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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燕赵多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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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群众演员李某

﻿“陆导，就这些人了，再也没有了。”被大家称为“群头”的张副导演指着他带过来的二十来个群众演员向陆导解释。涿州影视基地很大，在这里拍戏的剧组非常多，经常出现群众演员短缺的现象。

    陆导皱着眉看了看眼前的这二十几个人，很无语的挥了挥手，让化妆师带下去化妆。他马上就要开拍的这幕场景需要大量群众演员，目前只找到一半，看来只能去和摄影师商量，运用多镜头多角度拍摄的办法，把场景中的人数渲染出来。

    李诚中被带到化妆师面前，很快被盘了个发髻，用一根筷子簪上，包了个辔头，脸上用黄粉扑了扑。他又被带到服装师那里。服装师打量一番他的身材个头，吩咐助手取了件大号圆领褂衣给他围上，看了看他那双球鞋，皱着眉挑了双唐靴递过去。李诚中连忙试了试，刚合脚，便赶紧腾出地方，让下一个人领取衣服。

    作为一个不得意的群众演员，李诚中也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深深沉迷于自己编织的电影梦中。他幻想着能够被某个导演看中，一举出名，成就光彩灿烂的人生。可是世事不能尽如人意，长相上没什么特点的李诚中，自然也就一直挣扎在莽莽群演之中，毫无出头露脸的机会。他参演过数十部影视作品，最长的出场镜头是八秒，扮演一个死了的清兵，可惜脸上涂满了浓浓的猪血，那股腥臭味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到现在为止，他吃到猪肉时还反胃。

    李诚中的不成功还表现在台词上。三年来，他只说过一句台词，那次他扮演一个仆人，弯着腰恭敬的回答了一声“是”。虽然镜头上只有自己的背影，但他依旧津津有味的从网上下载了这部电影，反复观看了自己的背影无数次，傻笑着，然后幸福的睡去，在梦里和无数的粉丝见面，为他们签名，在记者面前侃侃而谈，透露自己的喜好，在聚光灯下放声歌唱，引来歌迷们的欢呼……

    这就是不成功的群众演员李诚中，但他没有灰心和气馁，依然在涿州影视基地里忙碌着，有时候好多天都接不到戏，有时候却一天到晚的累死累活。很多当初来的同伴都纷纷离开了，但他却一直苦苦寻觅着机会，他相信上天不会辜负有心人，他相信执着和坚持能够换来自己梦想的那一天。

    今天这部戏里，要拍摄古代战争的一个场面，李诚中要扮演死尸，趴在树林当中。为了营造出火攻之后的战场氛围，他和几个同样扮演死尸的群演都配发了一枚纸质的简易烟雾弹，到时候要按照导演的吩咐在战场中点燃。

    开拍之前，大家都在休息等待着，也不知道哪一环节出了问题，迟迟没能等来导演的命令。李诚中看了看，估摸着还有一段时间，就跟旁边的同行打了个招呼，到后面的林子里去了。尿有点急，实在有些憋不住了。

    等轻松完了，李诚中往回走着走着，立马就有些心慌。不会吧？人呢？那么快就拍完了？他向四周张望了片刻，竟然没看到剧组的人！他连忙跑出树林，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正疑惑间，终于看见远处有三个人骑马往这边过来，心中一定，连忙迎了上去。今天这些场景里道具有马的，只有陆导的这部戏。

    等双方接近，那三个骑者勒住缰绳，马头立了起来，原地停住，三个人在马上稳稳当当，身形很是潇洒。李诚中不由得暗赞了一声：“好马术！”

    打头的骑者从马上微微探身，看了看李诚中，问道：“哪里人？”

    “啊？”李诚中一愣，没反应过来。

    后面一个骑者大声道：“兀那汉子，问你话，速速回答！”

    这是……正在拍摄么？而且……有台词！李诚中一阵惊喜，他不知道导演是怎么安排的，他这个群众演员什么时候也能合戏了？难道是自己误打误撞？这可是好机会啊！他没看见摄像机位在哪里，也不敢去看，生怕听见导演喊停。可这台词怎么接呢？心头百念急转，连忙拱手道：“军爷，小人就是本地人。”

    虽然不知道台词，但作为一个戏龄三年以上的资深群众演员，李诚中亲眼看到的古装戏拍摄可不算少，平日里自己琢磨的也多，这时候就有样学样比划了出来。说完还侧耳听着，却没听到导演喊停，当下更是心喜。

    那打头的骑者又问：“本地人？家住何处？”

    李诚中有点晕，这台词怎么接啊？但活人不能给尿憋死，好容易得到这么一个上镜的机会，千万不能掉链子！他灵机一动，回答：“没有家，就在四处游历。”

    后面一个骑者带马上前，冲打头的骑者小声道：“陪戎，似是乡间游侠儿。”

    打头的骑者点了点头，向李诚中笑了笑，露出一嘴黄牙：“既是本地人，看你身子雄壮，可愿投军？”

    李诚中幸福得快要昏死过去，血涌上头，激动之下脸都涨红了，大声道：“愿意！”乖乖，这可是三句台词啊，很多二、三线的职业演员都没那么多台词！他李诚中到底走了什么****运，居然莫名其妙有了那么多台词？最关键的是，没听见导演喊停！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戏被认可了！

    “这就走罢，可能跟得上？”打头的骑者捋了捋马鬃，问道。

    第四句！李诚中入戏更深了，再次躬身抱拳行礼：“能！”

    三名骑者控制着马速，李诚中在后面小步跑着，他这时候才有空去看那三个骑者。三人都是骑兵打扮，外罩黑漆漆的皮甲，但李诚中估计很可能是涂黑了的泡沫塑料。只是这马上挂着的箭壶和弓却有些精致，看来这部电影在道具置装上着实下了工夫。又观察了多时，他忽然醒觉过来，就这么跑下去，摄像机在哪儿啊？

    平日里演戏，都是围着摄像机位转大圈，可是现在这么跑法，却是跑的直线，也没见摄像机跟上来啊。他忙偷眼四处张望，始终没看到剧组的其他人，就这么跑出去一里多地，心里开始打鼓了。

    再跑了一会儿，眼见就是两里地了，三个骑者慢慢停下马，打头一个等李诚中跟上来，大笑道：“果然是好儿郎，真能走！”

    李诚中心道这刚哪儿跟哪儿啊，他是当兵退役后才干上群众演员这一行的，以前在部队里，每天早上都要负重五公里越野，现在空着身子跑个两里地，简直小菜一碟。他喘了口气却没顾得上回话，只是四处看着，心里越来越慌了。剧组的人都去哪儿了？摄像机呢？以前没觉得这里这么荒凉啊，连个人都没有！

    而且，这地上哪来那么浓密的青草？最后，他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没有电线杆！

    华北大地上，要说什么东西最多，那只有一个答案：电线杆！要说什么东西最少，也同样只有一个答案：草地！

    可这里给他感觉，就是草绿人少。树虽然也不多，但十几棵二十几棵，围成一丛丛的小树林，散布在广袤的原野上。没有农舍、没有田垄，没有人烟、没有村落……李诚中有些发呆。

    三个骑者打马四下里兜了一圈，又聚拢回来，招呼李诚中跟上。李诚中就在浑浑噩噩间跟着慢跑，跑上几里地，就歇一下。歇上一会儿，就接着跑。他已经有些迷糊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涿州基地呢？剧组呢？村庄农户呢？电线杆子呢？田地呢？这些怎么都忽然之间消失了？

    趁一个停歇的当，李诚中犹豫着问打头那个一直被称呼为“陪戎”的骑者：“这是哪儿啊？”

    那骑者一愣：“你不是本地人么？”

    李诚中摇头道：“我生在涿州，可一直在固安长大，从来没到过这边。”

    三个骑者小声嘀咕了几句，大笑起来，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笑之事，李诚中有些生气了。他打算不再傻乎乎的跟下去，他要回去问问剧组到底怎么回事儿。刚要开口告辞，却见那一直被称为“陪戎”的家伙打手势让大伙儿禁声，然后从马上摘下弓箭，弯弓满月，“嗖”的一声，一箭扎在三十米外的草地间。一名骑者纵马过去，探身一抄，将一只插着羽箭的灰兔捡起来，兜回来扔在地上。

    李诚中一看，箭矢插在兔子后腿根部，兔子兀自蹬着腿，却眼见不活了。三名骑者都是一阵欢笑，剥皮生火，就地收拾起来。这下子李诚中有点口干舌燥了，他慌乱的咽了咽口水，心中暗道不好，想要告辞的言语再也不敢说出口，只是脑子里反复想着一件事，这弓箭不是摆设！

    吃了“陪戎”丢过来的几块兔肉，继续上路，李诚中边跑边琢磨，怎生寻个法子溜之大吉，他越看这三人越不像好人，终于还是壮着胆子问了句：“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陪戎”骑在马上回头道：“你不是要投军么？跟上就是！”

    李诚中心中无奈，这三人是神经病吧？还投军呢？到底怎么回事啊？难道是绑架？这个念头刚起，他暗自摇了摇头，自己一则不是妇孺，二则看上去也一副没钱的样子，绑架自己干吗呢？虽然想不明白，他还是慢慢停下脚步，想要开溜。可他刚一停下来，那三人却也慢慢带住马，丝毫没给他转身离开的机会。看着三人马上的弓箭和腰上别着的横刀，李诚中很无奈，只得再次跟上。

    再行几里地，李诚中终于看到人了。只不过这些人和三名骑者一样的打扮，骑着马套着甲，腰悬刀或手持矛，一队一队往来穿梭。

    越过一片山坡，李诚中张大了嘴半天没有合拢，心里霎时间如惊涛骇浪掀起，再也无法镇定。

    一座连绵不知几里的巨大古代营寨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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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健卒营

﻿大唐昭宗光化二年，公元899年，河北大地。

    前退役战士、二十一世纪青年群众演员李诚中穿越了，他来到的是一个唐末藩镇割据的年代。这个年代，大唐内忧外患，经过多次农民战争的打击，社稷摇摇欲坠，朝廷敕令不出京畿百里，中原大地烽烟四起，各地藩镇相互攻伐，千里赤野、人命如草。

    李诚中因为“身子雄壮，善走”，作为河北大地常见的“游侠儿”，被编入了健卒前营。营指挥是周知裕，但李诚中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福气见到。入营三天以来，他所见到的最高级别长官是一个姓任的都头，其下是本队队正张忠严，秩别陪戎校尉，从九品上。于是他终于弄明白了，三天前将他“诱拐”投军的家伙名字并不叫“陪戎”。

    他见得最多的是伙长刘子壮，陪戎副尉，从九品下。同伙里没有伍长，因为加上刘子壮本人，一共也就五个人，换句话说，编制不齐。据刘伙头讲，他本人已经从军一年，最初也是从健卒干起，一个月前，大帅征召燕地儿郎，他才被任命为伙长。按照刘伙头的说法，只要战事一起，好多人都可以当官，所以他鼓励大伙多加劲、多卖力，升官发财很容易！

    刘伙头很朴实，不太会说话，把同伙几个人召集起来说出上述那番话以后，已经急得鼻尖冒白汗了，最后想要说一句结束的话来鼓励士气，却始终没能说出来，只能用力挥了挥手。等刘伙头挥完手，李诚中和剩下三个人还在大眼瞪着刘伙头，直到刘伙头转身出帐，大家才意识到动员会结束。

    刘伙头不会说话，但燕地男儿自有一番热血，除了李诚中外，其他三人都兴奋起来。大帅发出征召令是为啥？不就是为了进兵中原么？咱燕赵男儿也要加入争夺天下的行列了，到时候不知有多少仗可以打，有多少官等着升，有多少钱可以抢！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转眼就都是陪戎了，手下也管着弟兄了。

    李诚中只是翻着白眼听他们议论，浑没兴趣参与。打仗是闹着玩的？会死人的知道不？盯着眼前破了好几个窟窿的小小皮帐，掂了掂手中不仅生锈而且破口的横刀，他苦涩的叹了口气。

    穿越这个事情让李诚中苦恼了好几天，好在穿越前便一无所有，是以他倒没什么可惜的。只是他的历史知识并不丰富，除了知道晚唐是一个藩镇混战的年代外，对于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脑子里一片模糊，尤其对于自己所在的卢龙军到底是个什么概念，更是一片空白，而对于即将开战的魏博军，反而有些印象，似乎记忆中、魏博军在晚唐里很有名吧？既然有名，是不是很厉害呢？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无论自己是被胁持也好，被诱骗也罢，总之如今是入了大军了，想要逃跑？在这平原上谈何容易？一旦被追回来，必定是个杀头的结局，所以李诚中只能认命，且走一步看一步吧。这几天中，李诚中也早已想通，既然已经效法前人穿越，便索性安定下来，不是有句话说得好么？既来之，则安之，还没有想好怎么在这个时代讨生活之前，先混口饭吃再说吧。好在他当过两年兵，对行伍生涯十分熟稔，几天下来，便适应了这种古代军营的生活。

    又过了两天，伙里添了两个新来的弟兄，都拥挤在一个破旧的帐篷里，说说笑笑倒也热闹。连上刘伙头在内，一共七个人，只有刘伙头一个算是老兵，其他都是新兵蛋子。但河北大地上向来不缺敢战的士卒，既然被编入了健卒营，就都是可战之士。虽说都是新兵，可燕赵男儿本就都是热血赳赳的汉子，又生逢乱世，自然谈兴都很浓。就算到了晚间军营宵禁，仍是在帐篷里拉着刘伙头问东问西。

    刘伙头被问的有些吃不住了，抛出一句“马上就要开战，到时自知”，便转过身去闷头睡大觉，对其他人的问询置之不理，被追问得烦了，喝上一声“禁声！”大家伙便都不敢再说话了，只是默默的想着即将到来的战事。大仗马上就要开打，如今大军汇集巨马水畔，只等少帅带兵过来，便要拔营起寨，南向魏博。

    李诚中没有等太久，第二天刘伙头便匆匆传回军令，大军出发！于是大家伙儿忙碌起来，在刘伙头的指点下，收拾营帐，装备器具。不仅李诚中他们，此刻就连整座军寨都喧闹纷乱起来。有些找不着自己东西的便相互指责谩骂，有些所携营帐包裹绑束不紧的便挨上官好一顿训斥，更有没工夫外出方便的直接就地解决，让穿越前当过兵的李诚中摇头不已。

    让刘伙头意外的是，在收拾军帐方面，李诚中表现得比他这个老兵还要好很多，三两下子就将帐篷绑束完毕，连带伙里共用的几条毡毯也收拾得十分利落，全部装上了一辆马车。这下子刘伙头舒坦不已，自己伙里有能人啊！燕赵人直肠子，刘伙头没有什么嫉妒之心，满心欢喜的拍了拍李诚中的肩膀，以示夸奖。

    得益于李诚中的利索，全伙第一个收拾完毕，得到了队正张忠严的点头赞许。等整个健卒前营收拾完，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于是大伙儿整队出营，在营寨外的空场列出队形，等待指挥周知裕的校阅。

    说是列队，但在李诚中看来，这样的队列实在是……不敢恭维。两千人在几十个盔甲鲜明的老军弹压下，勉强收束成一个方阵，但行列之间歪歪扭扭，前后相隔乱乱糟糟，更有甚者，干脆挤成一团，分不清前后左右，就在方阵中间大声交谈着、嬉笑着，在几个军官的巡视下，好容易才渐渐理清。这一番折腾，又耗去小半个时辰。

    由于健卒营是新立的营头，李诚中对于这番乱象倒也能够理解，只是不知如此乱哄哄的军阵，拉出去能不能打？尤其是手中所持兵刃，五花八门，有胯刀持枪的，有握棍吊锤的，其中很多还背负弓箭，大都是投军时自带的家伙。更有多一半人都如李诚中一般，没有带兵刃投军，只是发了一把锈迹斑驳的横刀。不过好在健卒营都是燕赵大地上的健儿，能称得上健儿的，自然体格都不会太差，精气神也都充足，若是单独一个一个拉出去，看样子似乎也能战。

    因为李诚中的个头较壮，换句话说，形象较好，所以刘伙头特意让他站在本伙第一的位置，后来被队正张忠严看见了，直接把他叫到本队第一排站立。这个位置也是整个健卒营军阵的第一排，于是李诚中习惯性的站了个标准的后世军姿，连任都头都过来问了他的名姓。

    就在健卒营整队的时候，李诚中在第一排看得清楚，大军并非都如自家军阵这般杂乱。从营寨中陆续开出一些队伍，也在空场中整合。横列竖行都要像样得多，衣服甲胄也相对统一，兵刃都很齐整，就连旗帜竖得也精神许多。

    站在李诚中旁边有几个前排压阵的队正、都头就抬眼望去，然后羡慕的小声嘀咕着，这支是什么山后子弟，那支是什么衙内军，李诚中也听不真切，更记不得那许多，只是觉得人家方阵要远远好过自家所在，虽然开拔之后，队形明显松散，但比起自家身后这些左右都分不清的家伙，实在是好太多了。

    就在李诚中看得津津有味之时，忽感大地颤动，大队大队骑兵涌出营寨。成千上万匹战马的马蹄同时踏响，仿佛雷鸣一般，震得李诚中耳膜鼓轰鸣不已。那种刀枪如林的森严气象、那种万马奔腾的威严气势，让李诚中忍不住热血涌上心头，只想高声大喊，否则不足以宣泄心头涌动的激情。于是李诚中情不自禁喊了起来，身后整个健卒营的两千人也同时喊了起来。

    足足好半天工夫，骑兵才出完，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远方良久，李诚中才深深吸了口气平息下来，他身边很多人却如喝醉了一般，脸色潮红，盯着骑队远去的方向，张着大嘴好半天合不拢。

    这样的场面是最能鼓舞军心的，所以当周指挥在亲随的簇拥下来到军阵前时，并没有多说什么，左右打量了一番，便挥手示意出发。于是在老兵和军官的指挥下，健卒营终于按照每都的编制陆续开拔。

    大军在河北大地上展开，数条长龙并驾齐驱，旌旗招展、鼓乐齐鸣。李诚中作为新兵，不知道自家所在的卢龙军规模有多大，有说五万的、有说十万的、更有说二十万的，但放眼望去，密集的队伍在田野中穿行，如林的刀枪在阳光下折射寒芒，时不时一队队骑兵在周围往来纵横，身前身后人声鼎沸，大笑声、誓言声、谈论声夹杂在一起，燕地男儿的直爽和豪迈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诚中身处其间，也忍不住心潮澎湃，勃然而生出踏平一切阻碍的勇气。他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赖！

    此后几日，大军每日卯时行军，辛时扎营，行三十里而止。一路上仍然不停有青壮从军，有的是游侠儿，有的是体力健硕的农夫，还有少许念过书的。李诚中所在的伙里就分到一个，此人姓姜名苗，家中农户，但自幼好书，家中交不起先生的束脩，便时常在学堂外偷偷听讲，倒是让他学会不少字，懂得了不少道理。

    此际天下大乱，武人当道，姜苗干脆就丢下了家中的农事，投入军中，梦想着博取一番功名。李诚中见姜苗身体略显单薄，行军有些吃力，便想帮他多担一些，但姜苗却微笑着一口回绝了，只是每天扎营之后累得半死。有时候想起来，李诚中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这份坚持。

    过得几日，前方传来消息，骑军已然围了魏博的北方重镇贝州，于是众军纷纷加快行军脚步。等赶到贝州城下时，倚城四周扎下了连绵数里的营帐。周无忧所在的健卒营，则立于贝州城北偏东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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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贝州（上）

﻿贝州城位于永济渠北岸，是隋代大运河上的一处要地，也是魏博军北方重镇。由此顺永济渠南下，不到两日便可直抵魏博军节度所在地魏州，正是此次卢龙军南下的首战之处。

    此刻的贝州早已四门紧闭。城墙并不算高，也就两丈挂零，只是城外引了清河水，形成护城壕沟，将贝州城四面护了起来。只要能安稳渡过护城河，搭上梯子便能登上城楼。是以，等后续大军赶到后，随军民夫营便开始伐树造梯。

    健卒营前营指挥周知裕从中军帐出来，心情有些沉重。

    魏博军老帅罗宏信病死，少帅罗绍威继任，自为留后，并向朝廷请旨，等待节度任命。年轻的罗绍威算什么？在老帅罗宏信在世时，只是一个斗鸡走狗的纨绔罢了，就连魏博本镇内的许多牙军大将都不服气。当消息传到幽州时，卢龙军上上下下都认为这是天赐良机，正是兼并魏博的大好时候，于是纷纷撺掇大帅起兵南下。周知裕当时也非常赞成，是第一批上书建言的军将之一。

    于是刘大帅果断起兵，集结卢龙军本部精锐五千衙内军，又点了八千霸都骑兵、两千山后子弟、三千银葫芦都和各关州镇兵八千，并大募节度府下辖十三州三十五县，征得一万青壮，编作五营健卒。不仅如此，义昌军节度使、少帅刘守文也带兵万人赶来助阵。两军在巨马水畔会合，光是战兵就近五万人，连同征发而来的数万民夫，夸兵十万！

    很多随大帅起家的亲信将领都得到了提拔，周知裕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原本为大帅亲卫，后调至霸都骑成为骑将，这次被直接任命为健卒前营指挥、翊麾校尉，秩从七品上，官爵足足提了两级，手下管辖的兵马也从一都两百骑扩充为一营两千人。

    此际虽说天下大乱，名器滥授，差遣与职官相当混乱，而且健卒营的步军比不上霸都骑兵精锐，才成军的新兵也完全不能和久经沙场的老兵相媲美，但至少周知裕成为健卒前营指挥后，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何况燕赵子弟多慷慨之士，素来就是极好的兵源，大部分青壮都常年习武，比其他地方要强得多，拉上战场就能搏杀。假以时日，随着健卒营在逐鹿中原的战事中历练出来，他周知裕也必将拥有更美好的前程！

    反观对手，作为大唐延续近百年的藩镇三强之一，如今的魏博军早已是明日黄花，除了八千牙军仍为当世精锐外，其余却并无什么太好的军备。可魏博镇所辖六州却着实是一块肥沃的土地，不仅灌溉发达、农耕完备、田亩丰美，而且人烟稠密、丁口众多，此外，更是卢龙军争战中原的必经之所。若是攻占此地，除了获得丰厚的辎重接济外，也等于打通了南向的通道。

    就在大军合围贝州之时，南边斥候却出来消息，汴军北上了！这绝对是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当时大伙儿合议，都认为如今河东李太师与宣武的朱太尉正在两相征伐，是顾不上魏博的，更何况朱太尉的汴军还在围剿叛逆秦宗权，更不可能救援魏博。可是怕什么来什么，大家都没想到汴军竟然有如此实力，在东西两线同时用兵的时候，居然还有余力救援魏博！这个消息压在大伙儿的心头，沉甸甸的。

    并且，贝州拒绝了开城纳降。面对卢龙军大军合围的威势，一个小小的贝州城居然敢负隅顽抗，真不知道守将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可现在问题来了，攻城战并不容易，凭借数万大军当然能够吃下小小的贝州，可这需要时间，如今什么最缺？却恰恰是时间。若是在贝州城下拖个十天半月，等汴军援兵赶到，将来攻打魏州的时候，会增添多少困难？

    刚才军议的时候，大伙儿脸色都不好看，大帅在帐中发了脾气，要求三日而下贝州，作为健卒营指挥之一的周知裕当场就接到了攻城的命令。接到命令并不奇怪，他也早有心理准备。健卒营是临时征募的青壮，比不得那些久经杀伐的队伍，没有经过战阵的训练，在野战中是不能单独使用的。但燕赵大地不同别处，这里民风彪悍、百姓豪迈，青壮健儿中多游侠、多勇士，让他们列阵野战或许不行，但一个对一个，却不输于任何人！所以由健卒营来攻城正好可以发挥长处、避免缺陷。

    周知裕本来也做好了第一个请命攻城的准备，但接下命令的时候，心里却感觉有些着慌。按理来说，城墙不高且兵力单薄的贝州应该能够轻易而下，因为战前得到消息，贝州城中只有一千镇兵。但既然汴军都出乎意料的北上了，此番攻城会不会又有什么变数？

    他打马在自家营寨中转了一圈，巡视了各处都队之后，便传令各都都头到主帐军议。

    健卒前营主帐内军议的时候，李诚中正在灶旁啃着炊饼、就着一碗羊骨汤，小声地向姜苗讲解着登城的要领。这些日子的行军，李诚中逐渐捡回了当年部队服役学到的本事，充分展现出了一位士兵应有的基本素质，无论是行军负重，还是扎营收拾行装，一切都干净利落，在得到刘伙头和队官的多次夸奖后，也赢得了伙里同伴们的尊敬。就连任都头都曾私下里断言，李诚中必定曾经是一个老兵！

    姜苗十分好学，对李诚中一路释放的善意也很感激，便经常向他请教军伍中的事宜。按照李诚中前世在部队中学习到的匕首使用方法，结合刺刀的拼刺，他这两天专门做了这方面的研究，此刻两人便是在探讨攻城时的战术动作。当然，与其说是探讨，不如说是李诚中边琢磨边向姜苗传授。

    “登梯的时候重心一定要低，低下来才能稳得住。尤其在攀爬梯子的时候，重心太高的话，容易摔倒，是决计踩不稳的。”李诚中努力思索回忆着。

    “重心？”姜苗不太理解这个词，张口问。

    “唔，或者说腰部……脐下的位置，这个地方就是发力点……别管那么多，你就把身子稍微低下来，猫着腰就对了……”李诚中解释。

    姜苗端着木碗，嚼着大饼按李诚中所说摆了个姿势，道：“是这样么？”

    李诚中纠正了一下他的站姿，然后点点头，让姜苗坐下来，又接着道：“上到城头的那一刻，要斜着跳进去，别直接冲，记住你的目标不是正对面的人，而是旁边那个。这样可以有很大机会让你正对面的敌人攻击落空，同时出其不意的攻击旁边敌人的侧面，也比较容易。”

    姜苗眨着眼睛默默体会着，想了想，笑道：“声东击西？好主意！”

    李诚中接着道：“脖颈、腰部、腹部这些地方都是人身上的软肋，尽量往这些地方砍，敌人防守起来也比较困难……”

    正说着，队里的伙夫赵大笑眯眯的过来，往每个人碗里加了一撮黑粉。赵大是正经的燕赵子弟，却不好厮杀，也没什么大志向，他也是个老兵了，从军比刘伙头还早，却一直当个火头军，专门给大伙做饭。李诚中一愣，尝了尝汤味，不由有些惊喜：“花椒？”

    赵大回头一咧嘴：“我晌午刚弄来的，大伙儿尝个鲜！”

    加了花椒粉的肉汤滋味更好，赵大挨个给大伙儿添加着，队里的气氛霎时热烈起来。周无忧喜滋滋的灌了两口肉汤，忽然想起一事，忙赶过去问赵大：“老赵，你这花椒哪儿弄的？还有多少？”

    赵大回答：“营寨后头的林子里弄的，那里有几颗花椒树。”

    李诚中眼前一亮。

    饭后，李诚中央求赵大又帮他弄了些花椒，舂成粉末，讨要了一个小陶罐，便找了个营寨中偏僻的所在开始捣鼓。

    穿越前他配发的那枚纸质简易烟雾弹一直还在，作为两世相隔的念想，他随时都带在身边，此刻攻城在即，为了保命，他也只能忍痛对其下手了。他把烟雾弹小心的拆开，将其中的胶体放到陶罐里，加了些清水，在陶罐下生火加热。不一会儿，等胶体渐渐化开，然后用树枝不停搅拌着，边搅拌边撒入花椒粉。搅拌均匀后，他把火一撤，将从烟雾弹上拆下来的火药线插到里面，露出两寸的长度当做引线，等胶体重新凝固，一枚简易的加料烟雾弹便加工完成。

    可惜没有辣椒粉，否则添加进去的话效果更佳。这个东西李诚中在穿越之后就四处寻找，可惜谁都没听说过，于是他很遗憾的只能继续吃那些没滋没味的食物，到现在还有些不太习惯。当然，有了花椒粉也不错，登城的时候往城头上一抛，还不得呛得守军鼻涕眼泪横流？

    李诚中找来的陶罐不大，也就一个拳头大小，是专门用来给上官烫酒的，正好塞入怀里，他随即满意的一笑，哼着不着调的曲子回自家营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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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贝州（中）

﻿晚饭后，连上伙长刘子正在内的同伙八个人都进了营帐。下午的军议到现在还没结束，任都头也一直没有回来，每个人都在心里有了隐隐猜想，没准明日就要上阵了。自古沙场最是埋骨之处，也不知这一战后还有几人能够回来。

    大家都睡不太好，干脆就在军帐内说话，在相互的插科打诨中散解着紧张的心情。正在这时，军帐掀开，有人探头进来喊了一嗓子：“谁可以夜视，都出来！”黑暗中大伙儿看不清人，但听出来是队官张忠严。当下，李诚中便起身出了军帐，身后紧跟着姜苗。

    这个时代，因为缺乏营养的缘故，大部分人都患有夜盲，只有少数人能在黑暗里分辨些简单的事物。李诚中生长于后世物质丰裕的时代，哪怕经济条件不好，但至少夜盲是绝对没有的。至于姜苗也能夜视，则属于个人天赋，只与人品有关。

    随着队官张忠严来到任都头的军帐前，这里却生着火把，照得通明。李诚中见这里已经聚集了一些本都的士卒，大家也不明就里，都大眼瞪小眼，相互对视着。又过了片刻，等人数达到二十来个，任都头便从帐内出来了。

    李诚中听说过，这位任都头虽说还不到二十，比李诚中都要小个四、五岁，但却是卢龙军户子弟，家中世代从军，父辈、祖辈都是军官，说得好听一些也算将门世家，本人如今也做到了都头。任都头武艺精湛，尤善刀术，据说打起仗来三、五条汉子近不了身。

    任都头看了看眼前二十来人，便轻声将事情经过告知了大伙儿。原来贝州城内早有愿意投入卢龙的大户，晚间忽然觅得机会出城前来联络，大帅当即决定里应外合，就在今夜破城。打头阵的自然还是健卒营，所以周指挥要选拔能够夜视之人晚间袭城。

    听到这个消息，李诚中有些激动。能够以这种方式破城，就不用冒着巨大风险登城，自然是谁都高兴的，但忽然之间要打仗了，却又着实让人紧张。这可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他深深吸了口气，等心情恢复平静，却发现手掌心中已然满是汗水。

    等李诚中回军帐拿了自己那把破横刀再赶回来，这次本都内参加夜袭战的二十一人都已到齐。任都头亲自带队，每人发了一条白麻巾系在胸前以示区分，便出了营寨集结。陆陆续续其他都的士卒都汇聚了过来，黑夜中分辨不清，李诚中算了算，大概二、三百人的样子。等指挥周知裕到来后，便随他一起向贝州城北门赶过去。大伙儿都被严令不许出声，所以除了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外，倒也安静肃然。

    到了北门外，队伍停下原地待命。过了片刻，又有几支其他营的队伍汇合过来，已经有近千人了。

    今夜云重，遮挡了不少星月的光辉，四野外黑沉沉的，看不出几步远。李诚中抬眼望向身前的贝州城，城墙处勾勒出一道极细的黑线，在前方若隐若现，城下的护城河则完全一片漆黑，看不到一丝踪迹。如此天色，正是偷袭的大好时机。

    都知道这个时候非常关键，大家伙都不敢发出声响，就这么静静等待着。李诚中紧张、兴奋、忧虑各种心情交杂在一起，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见城头窜起一支火把，有人举着火把左右摇晃。李诚中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前方周知裕命人也点燃了火把，两边合上暗号，又过了片刻，就听吱呀吱呀的声音，约略见到一片黑影搭了下来，这是放下吊桥了。

    周知裕在前面发令，前排顿时燃起十多支灯球火把，眼前就是一亮。只见简陋的吊桥已经搭在了护城河上，贝州城的北门也正在缓缓向两旁打开。周知裕一挥手，大伙就发一声喊，同时向里冲去，也分不清哪个都、哪个队了。

    李诚中这个时候有些走神了，能不走神么？一个后世穿越者，第一次参加古代攻城战，又是这种并不常见的夜袭，心里面可谓五味杂陈，看着那城墙，看着那吊桥，看着那城门，看着身边火光下涨红了脸的同伴，心头霎时一阵恍惚。

    他在这里恍惚，身边的同伴们可没那么多念头，拥挤着就向城里冲了进去。之前可是有悬赏的，斩首一级赏钱五百，斩首三级，晋升一级！大伙都是燕赵好男儿，谁比谁差？谁不想升官发财？谁不想也尝尝当官带兵的瘾头，将来衣锦还乡，那是多大荣耀！城中守军也就一千，晚了可就没这运气了！

    此刻人人奋勇，个个当先，立时就把李诚中挤到了一边，他好悬没被挤进护城河里去！所幸姜苗一直跟在他身后，连忙使劲拽住他胳膊，他才堪堪站稳，想要登上吊桥，却一时半会儿哪里挤得上去！

    李诚中也有些着急，他穿越前在部队服役两年，连个下士都没捞上，手头上压根儿没管过一个人。穿越后又是新兵，刚刚从军不到一个月，自然也是大兵一个。两世从军，他都十分艳羡那些军官们的生活，生活上的便利就不用说了，单是一声令下，便有人无条件遵从，那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自在！尤其在这个乱世之中，对于士兵来说，军官就是天！既然老天爷把他安排到了这个时代，为什么不也体验一把当官的滋味呢？

    李诚中学问不深、也不懂科技和发明创造，他所能依仗的只有自己这副身体，这些日子里他早已想明白了一件事：既然穿越到了这个武人当国的乱世，那就拼了吧！若是奋勇杀敌立下功劳，或许能搏出个富贵，若是不幸死在这里，说不定还可以回到原来的那个时代！

    何况夜袭破城，里应外合，城中又是兵微将寡，此刻不争先，何时能立功？只要此战能斩首三级，他就能当伍长！这个时候的李诚中，压根儿没考虑过自己从来没杀过人的事实，身旁成百上千的卢龙军士卒都热血激昂，他的激情也早已被渲染了起来。这就是所谓的从众心理，后世穿越而来的李诚中也不能例外。

    等到大部队冲进了贝州城门，落在后面的只剩寥寥数十人的时候，李诚中和姜苗才终于如愿挤上吊桥，着急的呐喊着挥刀冲了进去。

    李诚中通过城门洞，追着大队沿街往里冲，却忽然发现前面速度慢了下来，大伙儿你推我攘，拥挤着走不动了。这是一条从城门直通城内的街道，李诚中是第一次进入古代的城镇，见前面拥挤不动，便向两旁张望，打算找出一条岔街直接绕道过去。很可惜，两旁一层、两层的房舍都紧挨着，根本没有空隙容他通过。

    他身旁有几个人着急了，跳着脚往前看，边看边喊：“怎么不走啊？”李诚中也着急，放出嗓子大喝起来：“好狗不挡道！快点啊！”

    他正喊得气劲，身旁姜苗却拉了他一把，小声说：“李郎，似乎不太对劲。”

    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热血上头的李诚中听到这么一句话，顿时回过神来。情况何止“似乎不太对劲”，简直是大大的不对劲！大军呐喊着入城，怎么街道两旁的房舍中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侧耳仔细一听，除了自家卢龙军弟兄们的嚷嚷声外，竟然没有一丝敌人的惊慌失措。而且，前面怎么停了下来？

    李诚中毕竟干过几年群众演员，古代战争戏看得太多了，眼前这一幕场景绝对眼熟！中计了！他深深吸了口气，拉着姜苗就往城门洞退去。刚退入洞口，回头就见城外吊桥正在缓缓拉起，他顿时心头就是一沉。

    忽然之间，城内街道两旁的房顶处燃起无数灯球火把，将大街照得通透彻亮，两旁房顶上闪出大队身着红衫的士卒，弯弓搭箭，对着街道下放起箭来。如此近的距离之内，成排的箭雨落下，卢龙军又站得拥挤，顿时就倒下一片，死伤何其惨重！

    李诚中和姜苗因为早一步退入城门洞内的缘故，此刻暂时处于安全之地。但这种安全相当短暂，一旦入城的弟兄们被守军消灭，自家也仍然难逃一死。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向城外扑去，想要趁吊桥拉起来之前冲过去。但刚冲出去没几步，上方便射下一排箭雨，好在准头有限，并未射中二人，却也将二人逼回了城门洞内，只能眼睁睁看着吊桥终于完全拉了起来。

    城内灯火通明，一片厮杀之声，城外卢龙军第二波接应的队伍也早就赶到了。只是此刻城内城外虽只一河之隔，却有如天堑，万万通不过去。无数火把点起，大队卢龙军兵只能站在护城河边逡巡不前，过不多时，城墙上一声梆子响起，又是一排箭雨洒下，将城外来援的卢龙军射得不住后退，双方就在城上城下拉弓对射起来。

    城内卢龙军弟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伤狼藉，此刻终于反应过来。这些健卒虽是刚入伍的新兵，但其中不乏游侠儿和猎手青壮，有些带得有弓箭的，便也纷纷躲到两旁屋檐下，摘下弓箭向房顶还击。在军官的大声吆喝下，不少卢龙军弟兄慢慢后退至城门左近的房舍内，更有十数人也终于躲入了城门洞内，以此为据点，渐渐稳住形势。

    只是这般情状实在是危如累卵，大伙儿不仅要抵御周围房顶上魏博射手的弓箭，还要防住街道上对方的正面攻击，同时要注意城楼上方射下来的箭雨，也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

    城门洞内躲避着的卢龙军弟兄又气又急之下，便纷纷破口大骂，有说魏博军不敢光明正大打一场，实为小人的，有骂贝州刁民阴险诈降，应当断子绝孙的。大伙儿惶惶之下口无遮拦，只能在这里凭空发泄，却是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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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贝州（下）

﻿就在一筹莫展之时，十多个身着甲胄的大汉举盾护着指挥周知裕也躲入了城门洞内。周知裕一进来，便大声喝道：“怎么不杀出去？”

    李诚中忙将城楼上有敌军射箭阻止的事情说了，周知裕咬着牙向身旁众人道：“谁愿再去，只需将吊索砍断，此战便可大功告成！罗游击就在城外，须臾便可入城。立此功者再升一级！”

    周知裕身旁窜出条人影来，大声答应了，招呼众人一起上去抢吊桥，李诚中一看，正是本都的任都头。任都头带队往外冲，李诚中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吊桥离城门洞只有十来步，但这十来步却极不好走。七八人刚冲出去一半路，城头便射下几支羽箭，箭箭咬肉，霎时射翻了三、四个，虽说大伙儿冲出来时顶了盾牌，但这箭的准头比李诚中刚才往外冲的时候要强得多了，稍不留意便会钻了进来。很明显，守军意识到这里是关键，调集了擅长弓箭的好手过来。

    被逼到绝境上，李诚中也豁出去了，毕竟是当过兵的，使出穿越前部队里学到的行进战术动作，居然没有中箭。等李诚中紧跟着任都头冲到吊桥边，却无奈的发现，这吊索是铁质的。他和任都头两个一人砍一边，跳着脚砍了几刀，没半分用处，只能无奈的又跑回了城门洞中。

    冲出去的七八人回来就只剩了李诚中和任都头两个，任都头臂上还插着一支羽箭。周知裕亲眼看了经过，也知道此路不通，只能皱眉苦思。此刻城内街道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双方开始了短兵相接，魏博军整队正面沿街推了过来，卢龙军士卒在有经验的军官指挥下，拼命抵挡着，逐渐退向城门附近，不时传来战死者中刀中箭时发出的惨呼声。

    周知裕眼见无法可想，便大声吩咐召集附近人手，要亲自带队沿甬道登城。

    任都头将周知裕拦了下来，道：“指挥不可亲身犯险，待某前往！”

    周知裕也知道自己是城内主将，若是一旦就此身陨，攻入城内的弟兄们转眼就要溃散，只好用力拍了拍任都头的肩，沉声道：“珍重！”

    任都头一笑，道：“若是某折在此处，还请指挥今后多加关照老父，替某尽些孝道。”言罢，大声招呼城门附近的弓箭手向上仰射城头，自己将身旁可战的十来人叫到一起，叮嘱大伙儿跟在他身后，便出了城门洞口，折向甬道杀了上去。

    贝州虽为重镇，但并没有高墙大城，墙只高两丈挂零，一条斜斜的甬道由北门左侧伸向城楼，二十来步便能上去。只是此刻城门处是守军布防的重点，甬道上虽然无人，但城门上不知有多少弓箭对准了这里。任都头等刚冲上甬道，便迎来一阵箭雨。

    这次任都头学了乖，早已吩咐大伙儿携带了盾牌顶在头上，要求务必首尾相接，连李诚中也得了一面，顶在头顶上，他身后则是同样顶盾的姜苗。十来人前后跟得极紧，盾牌在头顶连成一片，几乎没什么空隙，防箭的效果自然大好。就这样一路上到甬道尽头，居然也没人中箭，眼见着再往前一步就能登上城墙。

    任都头大喝一声，合身往上一跃，整个人连着盾牌压在了防守的第一排魏博军刀枪之上，他身后的卢龙军弟兄，连同李诚中和姜苗，都按照之前吩咐一般，使劲往前送力，硬生生将任都头推入了魏博军人群里。

    甫一短兵相接，任都头施展出了家传的刀法，转着身子四面横扫了一圈，将周围的魏博军卒逼退了几步，让后续的卢龙军弟兄一个一个登了上来。等最后面的李诚中和姜苗也登上了城墙，任都头便带领大伙儿状如疯虎般杀向了拉住吊索的辘轳处。

    除了任都头、李诚中和姜苗外，那七八人都是平素护卫在指挥周知裕身旁的亲随，是跟着周知裕来到健卒前营的老兵，经验十分丰富。这般短兵厮杀起来，便将盾阵排开，按照以往护卫主将冲阵的法子，护着任都头向前冲杀。李诚中和姜苗反而被包在了盾阵里面。两人干脆就挤到任都头身旁，一左一右，奋力向前。

    城门上密密麻麻全是魏博军卒，放眼望去，足足一二百人，个个瞪着眼睛往卢龙军杀上城门的十来个人这里挤。要说李诚中不害怕，那是假的，但事已至此，毫无退路可言，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随同任都头往前冲了。

    一把横刀当头劈来，李诚中举盾架住，反手一刀便朝盾牌下砍了过去，便如砍在皮革之中，也不知砍倒对手没有。来不及多想，盾牌使力前顶，右手抽刀向后，好容易才将横刀抽出来。眼角余光看到对面一刀砍向了身旁的任都头肋下，干脆合身扑过去，用盾牌将那刀势挡住，自己也摔倒在地，却被任都头一把拉了起来。任都头力气着实生猛，这一把抓在李诚中胳膊上，李诚中顿时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种乱斗的战场之中完全看个人武勇，任都头自不必提，李诚中和姜苗也杀红了眼，三人齐头并进，身上也不知被割了多少刀剑口子，浑身都是鲜血。眼见着冲到盘缠吊索的辘轳之处，魏博军卒忽然往后退了退，腾出一片空场，一排手持长枪的军卒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往卢龙军盾牌阵里就是一阵乱扎。

    两个卢龙军老兵当场就被戳倒在地，护住任都头和李诚中、姜苗的盾阵立时就垮了一角，剩下几个老兵连忙收缩了一下，却怎么也禁不住乱枪往里硬戳，眼见着盾阵没几下就要被捅开。

    任都头大吼着就去解绑在辘轳上的铁索，刚解到一半，就被一枪捅在腰肋，顿时血流如注，缓缓坐倒在辘轳旁，眼睛却盯着辘轳上的吊索，不甘的伸手想要继续抓过去，却怎么也没有力气。

    李诚中挥刀挡格着戳过来的乱枪，看着倒在地上的任都头，心中又是激荡，又是悲愤，恍惚间没有挡住一根扎过来的枪头，本能的往身旁侧了侧身子，枪尖划破胸前的衣襟，一个小陶罐掉了下来。他打了个激灵，暗道怎么把这东西忘了，大吼着让姜苗帮他抵挡片刻，弯腰捡起陶罐，一把抓过辘轳边插着的火把，也不管是否烫手，直接点燃了陶罐上的棉线，抛进了眼前的魏博军卒中。

    一股浓烟顿时在城门上弥漫开来，烟雾所到之处，一片咳喘声响起，数十上百的魏博军卒趴倒在地上，鼻涕眼泪横流，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诚中白天自制的简易催泪弹甫一出手，效果竟然出奇的好！他自己当然有所准备，早闭住了呼吸，将胸前区别身份的白巾捂在脸上，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摇动辘轳，将吊桥缓缓放了下来。

    任都头就在一旁坐着，连捂伤口的气力都没有了，任凭肋下鲜血流淌，咳嗽着，嘿嘿笑着，看着李诚中转动辘轳。

    等放完吊桥，李诚中费了好半天工夫，才将任都头和姜苗两人拽到了烟雾区之外。这时候，城门上的浓烟也逐渐消散开来，只见成片的魏博军卒跪倒在地上，兀自咳嗽喷嚏不止。再看身旁，姜苗逐渐好转了一些，渐渐能够说话了，只是任都头则早已救不活了。

    不多时卢龙军冲上了城墙，刀枪并举，砍瓜切菜一般将城墙上失去战力的魏博军卒放倒。李诚中趴到城墙边向城内看去，大队军兵通过城门，沿街向城内杀了进去，满眼都是熊熊火光，满耳都是厮杀声，其中夹杂着老人、妇女和孩子的哭喊。

    李诚中心头一动，连忙嘱咐姜苗照顾好任都头，自己沿城门甬道下了城墙，往街道里跑去。看着眼前纷乱的一切，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阻止大家滥杀无辜！

    转过街角，一条小巷中传来老人的呼救声，李诚中连忙拐了进去，就见两个胸前围着白巾的卢龙军卒正在挥刀向几个老人身上乱砍。李诚中大叫着“住手”，便要去挡格落下去的刀，却哪里来得及。他怒不可遏的大喊道：“怎么能屠杀老人？怎么能屠杀老人？”

    两个卢龙军卒愣了愣，随即怒道：“都是自家弟兄，少吃里扒外！这些老不死的，还有那些女人，害死了咱们多少弟兄，你不知道吗？”

    李诚中气道：“老人怎能害咱们，不可能！……”正说着，巷口涌进来五个人，赫然正是两个老人、两个女人和一个孩子，个个手持木棍、柴刀呼喝着就冲了过来。

    眼见持棍砸向自己的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李诚中脑海里一片茫然，愣在了当场，浑然忘了去抵挡。所幸身旁还有两个卢龙军士卒，帮李诚中挡下了这一棍，随即上前将这五人砍翻在地，也不管李诚中，继续向城内冲去。

    李诚中望着眼前死去的老弱妇孺，好半天才从浑浑噩噩间苏醒过来。再看眼前满城的火光，心下一阵黯然。

    大唐光化二年三月，卢龙军攻入贝州，因魏博军抵抗激烈，兼城中百姓反抗，致使损失较重，于是大军屠城。第二日，满城尸体投入护城河中，随清河漂走，河水三日不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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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魏州（一）

﻿贝州屠城一事，完全不在周知裕掌控之内。当进入城内的健卒营军兵们发现，所谓城内大户里应外合纯属骗局之时，情绪已然不受控制，当身旁的弟兄们一个一个倒下时，这些刚刚从军的燕赵男儿已经快要爆发了，而破城后无论男女老少一起激烈的抵抗，则狠狠的在大伙儿激愤的心绪上添了一把柴，于是乱象发生，所有人都如同疯了一般。

    这件事情更不是卢龙军节度使刘仁恭的本意。卢龙军南下图的是地盘、丁口、粮饷，而不是一片赤地荒城，如今虽然攻下了贝州，但一座空空如也的贝州城又要来何用？所以刘仁恭在进入贝州府衙之后发了好大一通火。

    但好在贝州城的迅速攻占为大军南下赢得了宝贵的时间，所以身为全军主帅，也不能对用命搏杀的将士太过严苛，该奖赏的还是得奖赏，只是在贝州整顿的这两日内，刘仁恭不得不再次三令五申一番，要求大伙儿在今后的战事中不得发生这类行为。

    挨了大帅好一通臭骂，周知裕也十分冤屈，回到前营后击鼓点卯，集合全营将士，将怒火狠狠发泄了一遍。参加夜袭攻城的二百多前营士卒活下来的还剩七十来人，这帮人觉得很冤屈，那些没有参加攻城的人平白挨骂后感到更加郁闷。所幸周知裕发泄完后，便公布了此战的赏格，终于把士气又重新振作了回来。

    周知裕本人此战立了大功，晋游击将军，终于跨入五品大员的行列，同时兼任健卒五营指挥使。前营参战后活下来的七十来人中，有十多人已经伤残，被勒令退军回乡，并补发赏钱和盘缠。剩下的六十人则都有赏钱，有些立功较大的，则官升一级。

    李诚中和姜苗在攻城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上到城门的十来人里，除了任都头处于昏迷中不知生死外，其他人都已全部战殁。二人得到的奖赏是钱一万，晋陪戎副尉，从九品下。别看是小小一步，却是官与兵的区别，这意味二人从今后就是军官了，手下要带兵了。

    赏钱很重，按惯例是要等大战结束后再行发放。军官的晋升则立刻生效。因为目前没有新兵，且健卒五营还在贝州一战中折了七百多人，所以两人只能当个光杆伙长，手下无兵，编制则仍在原队中。因为任都头的重伤，张队官便检校了都头，干脆直接管起了手下还剩七十多人、被分为十伙的都，其中两个伙只有伙长本人。

    作为穿越人士，李诚中在贝州休整的两天里一直处于纠结之中，原因无他，屠城尔。对于其中的对错，他内心深处十分矛盾，在那种你不杀人便要被人所杀的情况下，卢龙军弟兄们的所作所为让他恨也不是，赞同也不可能。想来想去，只能怪罪于这无道的乱世。

    对于李诚中的纠结，姜苗倒是看得很开，他只是轻飘飘说了一句：“乱世嘛，活着都不容易，将来太平了，就好了。”因此，李诚中到最后也只能叹口气，尽力不去思考。

    由于没有手下，两人都挤在了一个帐篷里继续作伴，倒也轻松宽敞了许多。两人在此战中所受的都是些皮外伤，养了两天，伤口便结疤凝固了，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大军在贝州休整了两天，继续进发，南攻魏州。

    魏州是魏博军节度府治所，也是掌控魏博镇六州之地的中枢。百年来天下闻名的魏博牙兵便镇守在此地，尤其是其中精锐的银枪效节军，军官家眷更多居于此城。一旦攻下魏州，其余各州几可传檄而定。

    虽说魏博牙兵并未如同先前预料一般四分五裂，而是全数集中到了魏州城内，但卢龙军上下都认为，这支军队就算当年再精锐，如今也已是明日黄花，区区八千之数，无论如何是不能和夸兵十万的卢龙军抗衡的。单只八千霸都骑，其战力便不在这支日薄西山的魏博牙兵之下，更何况还有大帅衙内军、山后子弟、银葫芦都等各支精锐在。就连刚组建的健卒五营，如今看起来，战力也是相当可观的，这已经在攻打贝州一战中得到了明证。所以，一路上大军信心满满，士气高涨。

    等到了魏州城下，看到城楼上挑着的宣武军大旗时，卢龙军各部却有些哑然了。贝州一战兄弟们拼死赢得的时间优势，在宣武军的迅速增援面前化为乌有。士气急转而下，所有人的心头似乎都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般，沉甸甸的。

    “宣武”大旗代表着什么，如今天下谁不知道？“宣武军”就是大伙儿常说的“汴军”，也是当今天下最强的军队。这几年汴军东征西讨、南来北往，着实打出了赫赫威名，唯一能与汴军正面相抗的只有河东的晋军。与这支军队的过早相遇，实在不是卢龙军上下人等之所愿。就算要打，那也应该是兼并魏博、养精蓄锐后的事情了。

    “看清那上面写的啥字了么？”李诚中在营寨边上打量着城头，使劲眯着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只好问身旁的姜苗。李诚中的裸眼视力左右分别是0.8和1.0，日常生活没问题，但要在二里外的距离看清楚大旗上的字，却着实有些为难。说起来，他也应该是这个时代视力最差的那批人之一了。

    姜苗好奇的看了看李诚中，道：“正中的是罗，应该是魏博罗大帅的帅旗。左边那面是葛，右边那面是贺……李郎眼睛怎么了？是在贝州受伤了？”

    李诚中解释道：“没有受伤，就是近视眼，哦，眼昏罢了。”

    姜苗听完点点头，心中对李诚中的佩服又深了许多。这个时代患眼昏的人，大多都是饱读之士，就姜苗偷学了几年私塾的经验而言，李诚中在他眼里已经打上了“饱读之士”的标签。

    李诚中当然不知道姜苗的想法，更不可能告诉姜苗当年自己是因为看了海量武侠小说才导致的轻微近视，只是一边冥思苦想，一边喃喃道：“……葛……贺？葛……贺？”就他那种高中毕业便服役从军的经历，让他回答谁是李白或许可以，知道晚唐时期著名的朱温和李克用的一些大概事迹也行，但要从这两个字里琢磨出姓葛和姓贺的是谁，就着实为难他了。

    当然，大唐亡于朱温之手，时间是公元907年，之后朱温建立后梁等等他也是知道的，这些东西小学历史课上都学过，李诚中当然也记得。但是……光化二年究竟是公元几几年？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讲就太难了。所以直到如今，他也没有确定出来大唐将在什么时候灭亡。

    姜苗一直就属于这个时代的社会底层人物，就算前两日升了陪戎副尉，从九品下，也仍然没有脱离社会底层这个范畴，自然同样不知道葛和贺到底是谁。

    李诚中想不出这两位的来历，他也没地方可问。整个卢龙军都是头一次南下，大部分人对这两个叫做葛从周和贺德伦的汴军将领都不甚了了，就算是如大帅刘仁恭之类的高层，恐怕也只是道听途说听说过一些传闻，知道这两人很厉害，但是厉害到什么程度，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想不起来的李诚中并不介意这两人到底如何厉害，他介意的是自己无法有效的发挥穿越人士的优势，比如根据对方的性格提出建议，或是按照历史中记载的战事细节提前打好埋伏。若是穿越到三国，他大可以在曹丞相面前告诫他不要随便把船连起来，也不要大半夜没事往看不清人影的船上射箭，甚至可以提醒他逃跑的时候不要走华容小道。只是……这是晚唐啊，在记忆中，这段历史是直接由黄巢起义跳向了大唐灭亡，中间三、四十年的岁月中竟然一片空白！

    当初要是带着本晚唐历史的书过来就好了，哪怕在坛子里多看些介绍这方面的帖子不也强的多吗？李诚中遗憾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懊悔不已。尚自沉浸在深深懊恼中的李诚中自然不会知道，这两员汴军将领会在这一次的魏州之战中给卢龙军带来多么大的深刻印象。

    姜苗则一直耿耿于当日贝州城头烟雾四起的那一幕，经常追问李诚中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此，李诚中只能爱莫能助的摊开双手，一脸无辜的样子，告诉姜苗他也不太清楚。手头的烟雾弹已经消耗完毕，李诚中算是彻底的与那个时代作了告别，他当然不可能向任何人解释那天晚上发生在贝州城头的事情。

    想不明白的姜苗便有些神神叨叨的，口中经常念念有词。李诚中也听不大真切，只是觉得姜苗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至于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这次兵围魏州和上次攻打贝州不同，卢龙军全军南下，魏博牙军也全部集中于魏州城内，可以说，魏州之战是卢龙军能否兼并魏博镇的决定性战役，双方都是一战定胜负，所以大军对峙，都不着急开打。

    魏州城墙比贝州还要高出一丈多，外面围着的护城河也深达一丈，可谓城高池深。城内不仅有八千魏博牙军，更有数量不明的汴军协助防守，急切间是攻不下来的。卢龙军四面围困住魏州城，便开始组织民夫赶制各种登城器具。有时候民夫不够，还常调派健卒营前去帮忙，李诚中就去过两次，也算是大开了一番眼界。卢龙军所建以云车、冲门车、投石砲、箭塔四种攻城器具为主，建造得十分结实，比李诚中想象中好多了。

    随着攻城器具的完工，卢龙军上下也随之一扫汴军入城援助魏州所带来的阴影，士卒们心气逐渐高涨起来，眼见着士气可用。

    这般在城下扎营围城十日后，健卒五营指挥使周知裕终于传下军令，第二日攻城！当晚大营内杀猪宰羊，做了一顿好的，大伙儿兴致浓浓的喝着肉汤，啃着骨头，大声谈论着、说笑着，似乎弹指间樯橹灰飞烟灭了！尤其是本都之中，李诚中和姜苗的例子就摆在那里，大伙儿看他们的眼神都有些泛红，让二人不寒而栗。谁不想升官发财？至于能否活着——既然当了兵，吃了这碗粮，这个问题就不能去考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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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魏州（三）

﻿卢龙军在首战失利后，冒着巨大的伤亡继续攻城。云车被毁之后，又连续使用箭楼、投石砲、冲门车，可是收效均不大。箭楼和投石车只能压制住城头的守军，却无力解决问题；冲门车的冲门效果也不好，因为守军将城门彻底堵死了。冲门车将木门打破一半以后，却发现门后是巨大的石块，仍然无法进入，最后只能撤了回来。

    李诚中旁观了投石砲的攻击，十多架巨大的木臂将石块抛向城头，但大部分都没有什么准头，落到城内的还能给守军造成一些士气上的影响，落到城外的压根儿连一点用都没有。少数幸运的石块砸中城墙，却只是溅得石沫纷起，就再无一点效用。倒是有几块石头万幸扔上了城头，砸倒了几个魏博军士卒，但这种概率百中无一。而且能够投掷的石块也不大，最大的也就一个人头那么点，再要大一些，就会损毁投石砲本身了。李诚中一边看一边摇头，这东西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用啊。

    云车损毁完毕后，卢龙军补充不及，只能采用木梯蚁附的方法登城。城中的守军十分顽强，战力惊人。据攻上城头后还能退下来的少数弟兄讲，城头上两种人最是难缠，一是手持亮银枪的魏博兵，另一种是身着青衫的汴军大斧手。他们打起来不顾生死，根本不退，不要命的往上冲，就算手中的枪斧掉了，也扑上来用身体撞、用牙齿咬，实在难缠得紧。

    李诚中这几日一直没有机会登上过城头，他推过冲门车，守护过木梯，亲眼见到身边的弟兄一个一个倒下，却没有任何办法。战事惨烈，打到这份上，他已经完全融入了其中，根本没有任何穿越者偷奸耍滑、保命不前的念头，不仅是身边弟兄们的阵亡让他感同身受，就是身后督刀队的严阵以待也让他不敢稍退半步。

    幸运的是，得老天眷顾，李诚中没有受什么重伤，身上最多的只是擦伤，那是他按照前世部队里躲避子弹的战术动作躲避弓箭所造成的。他旁边时刻接受言传身教的姜苗也因此幸运的得以保全。旧话重提，李诚中很想将这一套方法推广全军，可是困难却更大。原因很简单，太难看了。按照队官张忠严的话，那就是“连滚带爬，成何体统？”

    于是，在接连猛攻魏州不下之后，大军开始长期围城。

    经历过如此艰难得战事后，忽然之间不打仗的日子让李诚中还有些不适应，大伙儿最常做的事情就是隔着军寨的木栅栏遥看城头上的刀枪如林，以及那几面战火熏黑后却依然迎风挺立的大旗。

    酉都还剩三十来个弟兄，也就不分各伙了，用饭时大家都围坐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什么。眼见大伙儿都眉头不展，都头张忠严便和几个老兵一起讲起了从前在山北当兵的趣事，或者讲讲当年大帅把晋军打得屁滚尿流的往事，聊得热络起来，大伙儿的心也慢慢舒缓开来。

    气氛热闹一些后，众人又热火朝天的开始献计献策，谈怎么才能攻入魏州。李诚中冥思苦想着穿越前部队上知道的各种战法，都觉得十分不靠谱，无他，热兵器和冷兵器不同尔。他又开始回忆战争电影中的一些情节，皱眉想着各种战法名词，什么持久战、游击战，唔，这些属于战略层面，放在这里不合适；还有什么麻雀战、地道战……想着想着，口中喃喃有词，不停念叨着。

    一旁的姜苗眼中一亮，问道：“李郎，你说什么？麻雀战？地道战？麻雀战是什么东西？麻雀能打仗么？地道战是挖地道么？这个法子不错。”

    都头张忠严听罢也拍了拍自己脑袋，大声道：“李郎说的不错，地道战可行！咱们大帅当年就……呃，大帅很擅长这个，保不准咱们就要挖地道的！”

    大帅刘仁恭当年出道前曾是挖坟掘墓的好手，十分擅长地道之术，凡是老兵都知道。从军领兵后曾在与山北契丹人、河东晋军的征战中使用过地道战术，收效明显。只不过刘仁恭对当年自己所从事的行当羞于提及，张忠严也忍住没说这事，但对于自家大帅是否会采用地道战术攻打魏州，却多了几分定数。

    这种战法层面上的计谋不是几个底层士卒所能左右和了解的，大伙儿谈论了几句也就作罢。但过了些时日后，卢龙军以地道战术攻城的猜想便得到了应证。

    这天午后，李诚中和姜苗被征召到了中军大寨之中，和他们一起过来的，是目前健卒五营剩下还能夜视的数百弟兄。等来到一座大帐后的空地时，李诚中赫然发现，地面上有一个斜斜向下的洞口，能容三人并肩而下。

    到了黄昏时分，空地周围陆续集结了上千士卒，其中数百人衣束齐整，顶盔贯甲，手中的刀剑都是好货色，表情上虽然懒洋洋的，但行动举止间都透着一丝彪悍之气。李诚中听一旁的老兵介绍，这些都是大帅的衙内军。

    到了掌灯的时候，外面一阵轻微的扰动，众军中分出一条通道，一群军将从通道中挤了进来。众军士纷纷起身，鞠躬行礼，口中称呼“大帅！”都显得异常激动。

    只见其中一个长须中年军将越众而出，身上亮银明光铠，腰悬长剑，四周转了一圈向众军士打个招呼，喝道“拿酒来”，身旁一个军将上去递了一袋酒。

    大帅刘仁恭拿着酒袋子，沉默了片刻，道：“大伙儿都是燕地好儿郎，追随某家南征，抛头颅洒热血，不惜性命！这几日战事不利，让弟兄们折损严重，仁恭……愧对大伙儿了！”

    众军士心头一暖，纷纷开口道：

    “大帅哪里话！”

    “大帅何出此言！”

    “愿追随大帅南征！”

    “感谢大帅带契弟兄们升官发财！”

    ……

    刘仁恭顿了顿，又道：“当今天下纷争不已，群雄逐鹿，某家也是无奈，若不思进取，不出几年，等别人打上门来，我燕地男儿只能为人鱼肉，任人宰割！是以某家兴兵十万南征，只有取了魏博之地，才能为诸位弟兄将来打算。各位弟兄愿意追随某，某实在铭感五内。”

    “大帅客气！”

    “大帅尽管发令，令旗所向，某等愿意效死！”

    ……

    刘仁恭点点头，遥指魏州城，提高声音道：“我卢龙军一战而破贝州，再战兵围魏州。如今被我等困在城中的是谁？是号称天下精锐的魏博牙兵！是纵横中原号称无敌的汴军葛从周、贺德伦！今夜一战，不知诸位弟兄可敢与这些号称天下精锐的敌手拼死？不知大伙儿能否让某夜宿魏博节度府？”

    “大帅放宽心便是！我等拼了这条命，让大帅夜宿魏州！”

    “什么破精锐！在咱燕赵子弟面前，一样是坨****！”

    ……

    李诚中也被刘仁恭这番话激得热血沸腾不已，垫着脚尖在人群中往前挤，口中大喝道：“听说罗绍威的小娘子极为美艳，某等愿献与大帅暖床！”罗绍威的小娘子在河北大地上以美色出名，就连李诚中也听说了一些，此刻热血上头，便喊了出来，顿时惹得众军士一阵大笑。

    刘仁恭也被逗乐了，笑着转过头来，冲李诚中这边道：“那就谢谢弟兄们了。来人，上酒！”簇拥在刘仁恭身后的军将扔出十多个酒袋子，被周围的军士接了，大伙儿传递着，一人一口，很快就将酒袋子喝光。李诚中也灌了一大口，说实话，这酒并不怎么样，但此情此景，再差的酒也喝得有滋有味！

    喝完酒，刘仁恭大手一挥：“罗游击！某家在这里等你！”

    他身后一将躬身领命，当先钻入地道，身后衙内军精锐鱼贯而入。

    刘仁恭就守在地道边，看着这数百衙内军进入地道，下去一个拍一下军士的肩膀。众军士头也不回，慷慨而入。

    衙内军进完，就是数百山北子弟，李诚中所在的健卒营却是第三批，这时候就在地道口边上待命，等前面攻入魏州后，再续进发。同时，刘仁恭就在地道口发出命令，点检了霸都骑和银葫芦都到城外候命，随时抢城。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听城内一声爆喝，城头上霎时灯火通明，火光下刀枪林立，旗帜森然。刘仁恭脸色一变，盯着魏州城头良久，一口鲜血吐出，身子向后就倒，众将忙抢上去扶住。只听刘仁恭咳嗽着大叫：“快……咳…..让人撤回来……咳……”

    众将忙吩咐人进地道通传命令，一边去请大夫前来诊治。火光映照在地道口边，也照在众军士的脸上，大伙儿脸色都不好，在火光下映得煞白。

    在地道口边等候的健卒五营弟兄们鸦雀无声，都盯着城头发呆，李诚中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怎么说。

    须臾，地道里连滚带爬冲出来几十个满身泥浆的军士，其中一个大哭道：“完了！水，坑道里全是水，咱们的人全完了！”这一嗓子终于打破了营中的沉默，坑道边顿时一阵大乱，有人在大哭，有人在大声咳嗽，有人惊呼，有人不停的问“怎么了”。

    李诚中也抢着搀扶坑道里陆续爬上来的弟兄，心中焦急不已。大伙儿在坑道边期盼的等了足足一夜，最终一共回来不到百人！进入坑道的上千衙内军、山北子弟葬身其中，永远不见天日。

    是年五月，卢龙军掘地道攻城，魏州守军引河水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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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魏州（五）

﻿魏博军节度使罗绍威自开战以来，就一直在节度府衙内闭门不出。虽说帅纛始终高高矗立在城门楼上，但他却从未露过面。在城上指挥大军守城的是魏博军衙内都指挥使皇甫峻，此刻他就站在东城的城头上，一边盯着卢龙军正在靠近城头的土城，一边大声发布着一条一条命令。

    大帅罗绍威是否亲上城头督战，皇甫峻完全不关心，这场战事并不是罗绍威的，而是全体魏博军卒的。自天宝变乱之后，魏博镇就一直掌握在魏博军将手中，百多年来，魏博牙兵威震天下，成就了不世功名，“长安天子，魏府牙兵”这句话，就一直是魏博军将们引以为傲的传世名言。无数魏博勇士在这片土地上繁衍，以军功时代传家，大伙儿呵护着这片家园，保卫着这片土地，也同时将根深深的扎在了这里。

    自打卢龙军屠戮贝州的消息传来，魏博牙兵们便立刻抛下了对新帅罗绍威的不屑和鄙薄，停息了各个家族之间的纷争和矛盾，毅然决然的回到魏州这座有着无数弟兄们家眷亲属的城池，发誓与家园共存亡。

    想在我魏博内乱之际来个趁人之危么？你们卢龙军打错了算盘！魏博六州不是老帅罗宏信的，更不是孺口小儿罗绍威的，魏博是魏博人的，是属于魏博牙兵的！

    东城的城头上早已调集了上千牙兵中的精锐，就连银枪军也顶了三百人上去，城下还有一千牙兵和五百银枪军候命，随时可以登城作战。这已经是魏州城内能够调动到东城参与防守的最后力量了。经过一个多月的奋战，在给卢龙军巨大杀伤的同时，魏博牙兵自身也伤亡惨重，八千牙兵如今能够站立的不到五千之数。卢龙军的土城之计确实厉害，一旦对方登上城头，两军就将面对面的交战，这对兵力单薄的魏博牙兵而言，将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可以说，如今已经到了魏州城存亡的危急关头。

    皇甫峻看着土城逐渐接近城头，看着卢龙军士卒放下木板，然后高呼着冲入城墙，看着城头上顷刻爆发的混战，忽然想起了昨日刚满周岁的长子。他的家就在城内，但魏州战事爆发以来，他始终歇宿在城墙之上，完全没有工夫回家看看。就连孩子周岁后的命名，也是他昨日傍晚在城头一边观察卢龙军修筑土城的进展，一边匆忙间挥笔而成。凌乱的笺纸上草草写就一个“晖”字，那是他看到日头落山后仓促想出来的。

    想到自己的孩子，皇甫峻心头一暖，猛然间大喝一声：“身后一步就是亲人！绝不可退半步！我魏博牙军——”

    城头上成千的魏博军卒振臂高呼：“——威武！”边呼边向卢龙军登城处扑去。

    看着魏博牙军和卢龙衙内军士卒在城头上惨烈厮杀，宣武军大将葛从周向一旁的贺德伦问道：“如何？”

    “勇则勇矣，只是缺乏章法，若是野战，均非我宣武军敌手！”贺德伦摇了摇头道。

    葛从周叹了口气：“是啊……不过这些兵确实是好兵……河北出敢战之士，盛名不虚啊！”

    贺德伦点点头：“听说前些时日卢龙军攻城的军士都是才招募的健卒，单论那份悍勇，便不在我中原多年行伍的老兵之下，此刻见识到两军精锐的风貌，才知什么是真正的勇士。若是我宣武军能有此等勇士，稍加整练，岂不如虎添翼？”

    葛从周紧张的盯着城头激战处，没有再接这句话。王爷之所以冒着多线作战的风险北上增援魏博，其目的还不是为了笼络甚而收服河北？按照王爷的叮嘱，不仅要守住魏州，而且要尽量密切和加深魏博军与宣武军之间的感情，二人经历了这些时日的守城战事，才更加清晰的明白了王爷最想要得到的是什么。

    半个时辰的激战仍然处于相持中，卢龙军和魏博军都誓死不退半步，双方大呼酣斗，舍生忘死，城头上、城墙下早已堆满了尸首，战况异常激烈。

    若是任由双方如此拼杀下去，人力单薄的魏博军必定支持不住。葛从周、贺德伦二人再也坐不住了，奔到魏博军衙内都指挥使皇甫峻的面前请战。

    接到东平郡王朱全忠的急信后，葛从周不敢怠慢，未及收拢邢州全部人马，便匆匆带着其中的一半赶赴魏州增援，在半道上遇到同样匆忙赶来的贺德伦。两军合兵一处，终于在卢龙军围城之前进入魏州。一个月的苦战之下，三千邢州兵和两千滑州兵如今统共还剩三千人，都聚集在北门处，按照昨日军议的安排，随时准备出城。

    皇甫峻本来对于汴军两员大将的增援是心存疑虑的，他一直十分担心前门拒狼、后门入虎。但这些时日以来，葛从周与贺德伦两人在参与守城时的不顾伤亡和平日任务接办时的任劳任怨，逐渐打消了他的担忧，此刻见二人主动要求出城作战，并不推诿一应职责，更是心下感激。

    临行前，葛从周让皇甫峻在自己出城后把城门锁死，皇甫峻不由一愣。

    葛从周一笑，道：“此番出战，不胜即死，若是不能捣毁土城，逼退敌军，某等便战死在城外。还请明德兄为某二人收尸！”明德是皇甫峻的字，葛从周以字称呼皇甫峻，是表示他从此后将皇甫峻当做知交了。

    这番出战是葛从周昨日军议中提出来的，这种几乎等于送死的建议他也当仁不让的承担了下来，贺德伦也慷慨跟随，于是两人并辔行至北门。葛从周点出五百余敢死的精锐骑兵，喝令城门守军将堵塞住北门的大石挪开，然后冲了出去。由于战事关键在于东门，此刻北门外只有少量卢龙军游骑戒备，是以出门后并无拦阻，五百骑绕城便向东门而去。

    紧接着，贺德伦率领剩余的两千步卒整队出城，顺着葛从周的马蹄印前去增援。汴军出城后，大门再次关闭，以巨石封死。

    卢龙军游骑见状后立刻直报正在东城外督战的刘仁恭，却哪里来得及，刘仁恭刚得知消息，汴军大队骑兵已经冲了过来。

    李诚中所在的健卒前营正在东城外待命，众军士按照都队编制席地而坐，看着城头战事，随时准备冲城。大伙儿正瞧得血脉贲张之际，忽然听到斜后方无数马蹄声响起，地面震动不已。回头看时，烟尘四起，一彪骑兵如从天而降般卷了过来。健卒前营首当其冲，顿时被卷了进去。许多人还没来得及站起，就被马上的骑兵踏成肉泥。

    李诚中忙乱中向旁一滚，躲过一匹冲向自己的战马，余光中看见一抹蓝汪汪的亮光划了过来，慌忙中举刀挡了一下，只觉虎口巨震，手中横刀脱手，被巨大的冲击力带飞出去老远。他想也不想就是脖子一缩，感觉劲风从脑后刮过。来不及思考，他使出部队中匍匐前进穿越铁丝网的本事，飞快的从马蹄中爬了出去。等这些骑兵冲过，他还兀自惊魂未定，白毛汗立刻爬满了鼻尖。

    此刻健卒营军阵早已七零八落，刚才席地而坐之处，倒下了数十具尸首，其余人则哭喊着四面奔逃，完全不辨东西，如同没头苍蝇般乱撞。此外，更有几百人被骑兵追赶着冲向了中军本阵。

    一片乱象之中，李诚中瞥见姜苗的身影从自己旁边跑过，便一把将姜苗扑到在地，抓住姜苗的衣襟实际抖了抖，姜苗这才冷静下来，却脸色苍白的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李诚中大喊着把姜苗拽了起来，让他跟着自己，四下寻找长枪。他依稀记得以前曾经看过的某部美国大片，片中的苏格兰义军曾经用长矛克制住了英格兰骑兵的攻击。虽然情形不同，但至少使用长柄的兵器能够让骑兵的马刀离自己远一些。

    满地的刀盾剑弓中，赫然有几杆木枪横在当场，李诚中拉着姜苗过去拣了起来，将其中一杆塞到姜苗手中。就这当口，李诚中看到王大郎从自己身边冲过，方向则是城墙处，他连忙拽住王大郎。王大郎张着大嘴，眼神中一片惊恐，已经慌得辨不清方向了，被李诚中制止住后，带着哭腔道：“完了，全完了，队官死了，被砍了脑袋！”

    骑兵对毫无防备的步卒若是进行冲击，那种居高临下的赫然声威所带来的震撼和惊惧是极为恐怖的，健卒营就是在这种冲击下瞬间崩溃了，崩溃的不仅是军阵，更是胆魄和军心。如果不是李诚中受过三年部队的正规军事训练，看过无数次古装战争大片，此刻不一定就能比姜苗和王大郎稍显镇定。

    混乱中伙夫赵大看到了聚集在一起的李诚中三人，连滚带爬的赶了过来，接过李诚中递来的木枪，四个人肩并肩在乱军中往外闯。这时中军本阵也被冲散了，无数卢龙军士卒在城下乱撞，然后被汴军骑兵赶来赶去。

    眼见骑兵大队又掉头冲了过来，赵大转身想跑，被李诚中喝止，四人挤成一排，让过骑兵大队的前行方向，持枪对着从面前如飞奔过的数百骑兵。转身用后背面对追击的骑兵是十分愚蠢的，这个粗浅的道理李诚中怎么会不懂？骑兵中无数双眼睛看向了站在一边的四人，和四人对视在一处，却毫不停留，继续向前。

    这一刻，李诚中感觉时光流逝的特别慢，他和一双双汴军骑兵的眼神交碰，从中看到了木然、冰冷、惊诧、疑惑等等各种情绪，然后这一幕突然加快，他看到了骑兵大队最后一骑的马蹄碰到一具卢龙军士卒的尸身，停滞了一下……李诚中大喝一声：“杀！”挺枪便向那骑兵的腰身刺去，身旁的姜苗、王大郎和赵大三人听见李诚中的喝声，也跟着送出了手中的木枪。

    那骑兵瞬间就被四杆木枪捅下了马背，一条腿却仍旧吊在了马镫上，被奔马拖走，身上还带着姜苗来不及收回的木枪。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骑兵就这样死了？巨大的反差让姜苗等三人还有些接受不了，傻乎乎的看向了李诚中。李诚中却没时间解释，有关于从侧面攻击敌人要害的效果、有关于骑兵面对结阵的步卒并无优势等等这些战术理论，他自己也只是限于知道和了解的层面，并没有深入研究过，说起来既啰嗦，让人在短时间内就能明白也基本不可能。

    但至少，这一次成功击杀落单骑兵的经历让姜苗等三个人多少都恢复了些信心，他们紧跟在李诚中身边，向战场外的卢龙军大营跑去。有组织的离开叫做撤退，无组织的逃离叫做溃败，撤退和溃败的区别就是前者可能活命，后者可能送命。所以，李诚中等四人在汴军步卒赶到城下之时成功的离开了战场，并安全回到了卢龙军大营。一路上，还将十多个相熟的酉都弟兄收拢起来。其中有几个被围在汴军骑兵中厮杀的，也被李诚中带人挺枪冲了一番，解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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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北回归线（一）

﻿汴军大将葛从周的骑兵突击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极佳效果，不仅将城下聚集的卢龙军本阵冲垮，还令攻入城头的卢龙衙内军陷入困境。等到贺德伦率汴军步卒赶到时，衙内军军心大乱，转眼溃散，城头城下死伤狼藉。领军登城的衙内军左厢指挥使王邻朗在撤下土城时被葛从周生擒，面对葛从周的劝降，王邻朗破口大骂，被当场枭首。

    由于霸都骑主力随少帅刘守文南下内黄拒敌，手中无兵的霸都骑骑将薛突厥带领留守大营的五十骑冲击汴军骑兵，为大帅刘仁恭的安全撤离赢得了时间，战至最后一人时，这位草原游牧民族后裔奋勇不屈，在围着自己的数十骑汴军骑兵面前挥刀自尽。

    汴军骑兵突袭的时候，健卒五营指挥使周知裕正在中军本阵向大帅刘仁恭请战，他见东城上守军重兵布防，打算请命攻击北门。大军溃散之时，他奋力杀出重围，沿路尽力收拢士卒，却只得了两千多人。南征之初的一万健卒如今大半战死，这位中年将领泪流满面，长久伫立在大营门前，扶着木门不愿回去。

    此战中健卒五营首当其冲，损失最重，其次为攻上城头的衙内军精锐，其余各军的损失大多发生在军阵溃乱时的自相践踏中。待回到大营后仔细清点，共计折了七千余人。

    汴军奇袭取得重大战果，但因为兵力缺乏，最终还是没有攻击卢龙军大营，只是将土城拆毁后，便在魏博军衙内都指挥使皇甫峻的出城亲迎下耀武扬威的回归魏州城内。这也让无力再战的卢龙军上下松了一口气。

    李诚中回到营帐后倒头就睡，这一天的惊心动魄实在让他感到疲倦不已。正在熟睡之时，忽然被人摇醒，一看却是王大郎。只见王大郎惊慌失措的道：“李郎醒来，大军败了！大军败了！”

    李诚中猛的一个激灵，睡意全消，翻身坐起，抓住王大郎的胳膊问道：“什么败了？说清楚点！”一旁姜苗也惊醒了，望着王大郎说不出话来。

    王大郎语声中带着哽咽：“少帅败了……逃回来的没多少人……全军尽没啊，尽没啊……”

    李诚中掀开营帐出来，健卒营内依旧寂静无声，只有箭楼上守夜的军卒身影在不时晃动。他又回到营帐内，问道：“消息可靠？”

    王大郎点头道：“我睡不着，就溜出去找同村的丁三叔想打听些情势，到了中军大营外，就见他们正在收拾行装，我心里就慌了，问了值守的弟兄，那弟兄和我相熟，让我赶紧预作准备，说是少帅刚刚逃回来，身边只带着几个人……”

    李诚中又问：“中军要走？咱们这边怎么没动静？”

    王大郎道：“回来路上碰到周指挥使了，他奔中军大营的方向去了。”

    姜苗惊慌的颤抖着舌头问：“周……周指挥使要丢下咱们？”

    王大郎苦着脸道：“我也不知道啊，所以赶紧来找你们。李郎给出个主意，要是周指挥使真的撇下咱们，可……可如何才好？”

    李诚中想起白日里周知裕扶住营门等待弟兄们回归时大哭的样子，摇了摇头：“周指挥使不会丢下弟兄们的……或许是去中军请命罢……先莫惊慌，等等消息再说。”

    三人在帐内坐不住了，又出了营帐，遥望中军大营的方向。隔了一会儿，李诚中便对姜苗和王大郎道：“你们分头去把弟兄们叫起来，收拾好到我的营帐内集合，只带兵刃细软，小点声不要闹出大动静来。”军营中没有军令就擅自收拾行装，这是杀头的大罪，李诚中本来也不欲行此违令之事，但事情紧急，若是周知裕真的撇下弟兄们不管，大伙儿便都要死在这里。能够早一些做好撤离的准备，便多一分保命的希望，事到如今，李诚中也只好抛开军令不顾了。

    姜苗和王大郎都知道这么做的严重后果，小心翼翼的到周围营帐轻声唤醒了大伙儿，悄悄的集中到李诚中的营帐内。连上李诚中等人，酉都还剩二十三个弟兄，现在没有都头、队官，连同李诚中原来的老伙长在内的多名军官都死在乱军中，在这种慌乱的时刻，底层的军卒都习惯性的要寻找主心骨。这些人大半都是白天跟随李诚中逃回来的，对李诚中也算服气，兼且李诚中和姜苗两个又是伙长，算是目下酉都军阶最高的军官之一了，所以他们怎么说，大伙儿便都怎么做。

    李诚中深深知道，在这个逃命的时刻，做好组织工作的重要性远超一切，所以干脆擅作主张，把酉都散乱的各伙儿编配重新调正了一番。在这二十三人中，除了李诚中和姜苗外，还有张兴重和周砍刀两个伙长，这两人都是卢龙军老兵，但出身却有天壤之别。张兴重是卢龙军将世家，只不过是旁系子弟，所以一直在大头兵中厮混，只是在健卒营立营时才调过来升了个伙长。周砍刀是个孤儿，打小便没有名字，被人一直称呼“周大”，长大后在武邑县学徒做了屠夫，因为力大，用刀功夫也好，往往一刀就能连筋带骨砍下一段肉，所以又被人叫成“周砍刀”，他很喜欢这个叫法，便干脆以此为名了。

    按理说这两个伙长的资历远比李诚中来得深，但张兴重一身本事长久以来得不到重用，早已有了很浓的自卑心理，平素在军营里话就不多，此刻也只是默默无语，一切都听李诚中的安排；周砍刀倒是自负有几分力气，刀法也好，心气比较高，但白天刚被李诚中在乱军中救了命，在李诚中面前便自感矮了一头，暂时唯有听命行事的份。

    李诚中将酉都重新做了编排，让姜苗、张兴重和周砍刀各领六人，自己不领兵，只是让王大郎跟随在自己身边。这么一番安排大大出乎几人的预料。手下带不带兵，事关军权问题，虽然只是几个兵，但那也是军权！张兴重诧异的看了李诚中一眼，没有多说话，周砍刀则干脆放下了心来，反而为之前担忧李诚中要压过自己的心思有些惭愧。自从贝州一战后，姜苗就越来越对李诚中言听计从，颇有一种“凡是李诚中说的都是一贯正确的，凡是李城中做的都是要坚决拥护的”感觉，此刻自然更不会反对。

    这个时候李诚中其实耍了个滑头，虽说没有领兵，但实际上却等同于把他自己安排在了凌驾于三个伙长的位置上。大伙儿一块儿行动，他又是这番调整的安排者，手下虽然只有王大郎一个兵，但那三个伙长遇到事情会不来和自己商量吗？更何况还有姜苗这个“嫡系”全力支持自己！

    做好安排，李诚中又吩咐赵大去将干粮取来，一一打包分给众人。这个“吩咐”是必要的，是对大伙儿有利的，所以也是很正常的，赵大本人很自然的就听从了吩咐，赵大的伙长张兴重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这个细节相当关键，习惯的力量非常可怕，当大家习惯了听从李诚中的吩咐后，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众人静坐在营帐内，李诚中再次“吩咐”王大郎用刀子将牛皮营帐割出一条条细细的皮带，然后要求大家绑在鞋上扎紧，顺势又将小腿绑了。大伙儿将信将疑的按照李诚中所教的方法扎了个简陋的绑腿，感觉很是有些怪异。

    周砍刀绑好后原地跳了跳，皱眉道：“李郎，有些紧，不是很舒服。”

    王大郎道：“伙头，这么绑了作甚？”王大郎对李诚中的称呼由“李郎”改为“伙头”，显示出李诚中的权威初步得到彰显。

    李诚中笑着解释了一番，告诉大伙儿这么绑虽然感觉绷得有些难受，但跑起来更加利索。他没有过多的解释扎绑腿可以保证腿脚在长途奔行中的各项好处，只是用了最容易理解的“利索”两个字。这么一说，大伙儿纷纷点头，确实，谁都感觉脚脖子上力道增加了些。

    就在大伙儿焦急等待之中，只听营外马蹄响起，李诚中让王大郎出去探察，才知道是周知裕回来了！大伙儿这才放下心来。又过了片刻，便有人到各帐传令，让大伙儿马上拔营起寨。健卒营中立刻喧闹起来。

    酉都早已做好准备，第一个赶到周知裕的中军大帐外等候，没有多久，只剩两千来人的健卒五营纷纷集中过来。但因为事起仓促，大伙儿听说要拔营撤退，都有些慌乱，许多人根本没有收拾，随手抄起兵刃就赶了过来，连衣裳都没有结束好，一片乱哄哄的样子。

    周知裕也顾不得许多，见大致差不多了，便立刻吩咐整队出发，出营向北而行，追赶中军。民夫营已经在中军的保护下先期出发了，那里自有粮草辎重，所以周知裕连一应军缁器具都不要了。

    大军在黑暗中饶过城墙，默默向北，大部分弟兄都患有夜盲症，只能磕磕碰碰的在可以夜视的弟兄们拉扯下一路前行。走了一个多时辰，就见魏州方向燃起冲天大火，火光映红了半片天，却是殿后的弟兄放火焚烧来不及搬走的辎重。大伙儿心里更加慌乱，脚步加快了许多。

    又过了一会儿，忽听身后一片呐喊厮杀声响起，声音迅速向北蔓延而来。但凡头脑稍微明白点的人都明白，这是追兵到了！队伍哗然间顷刻崩散，大伙儿再也顾不得队形，忙乱着就开始向前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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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北回归线（二）

﻿是年五月，义昌军节度使刘守文率军南下内黄阻击汴军，不慎中伏，大将单可及被阵斩于青草坡。汴军李思安、张存敬、袁象先等率军掩杀，刘守文只以身免，逃回魏州城下。当夜，在攻城中遭受重挫的卢龙军拔营撤兵，却不防城内皇甫峻、葛从周、贺德伦领军出击。殿后的卢龙军焚烧大营意欲阻敌，却被随后赶至的李思安等杀到。于是卢龙军诸军尽溃。

    得益于之前在李诚中军帐内的撤退安排，组织完备的健卒前营酉都在溃逃中保持了完整的建制。途中多次遭遇追击的小股骑兵和步卒，酉都均没有如同其他卢龙军一般疯狂逃窜，而是转过身来停下脚步，前排长枪、后排弓箭严阵以待。对于这种组织完整的部队，追军是没有兴趣上前厮杀的，更多的首级就在前方，何必在这里搏命？

    而对于大队追兵，酉都很远就能看到，躲藏起来或者改变方向逃跑都要从容得多。因此，一路上酉都竟然奇迹般的没有折损一人。这种有序的行进式撤退在保证了相对安全的同时，也丧失了速度，除了因为身负粮食和兵器之外，速度上的丧失还有被李诚中刻意压制下来的原因。

    周砍刀是第一个提出异议的，他的理由很简单，这么个走法，还需要半个月才能回到幽州，这一路上都是追兵，许多已经远远超过了酉都，等到那些追兵退回来的时候，双方还将再次遭遇。这一观点得到了不少酉都士卒的支持，他们急于回家的心思比任何时候都来得迫切。

    张兴重在这一点上坚决支持李诚中，他在深思熟虑后把李诚中这么做的原因按照自己的理解表达出来。每天四十里的行进速度是合适的，这样可以在遭遇敌军的时候有体力投入战斗，对于追兵来说，有组织、且有能力战斗的敌人是不会去攻击的，除了“穷寇勿追”这个军事常识之外，任何得胜的军队都不愿意再在大胜之后作无谓的牺牲，因为他们已经拥有了足够的首级可以领取军功。这一点已经在这两日的遭遇中得到了充分证明。

    既然张兴重意识到了自己的意图，并且宣之于口，李诚中也不愿再废口舌。在张兴重和姜苗的支持下，酉都继续按照每天四十里的速度向北行进，周砍刀和那几个嫌慢的弟兄也只好跟着这么走，他们可没有胆子脱离酉都自行逃跑，散兵溃勇在河北大地上单独逃跑的下场是可怕的，这已经从一路上看到的那些三三两两的无头尸首上得到了应证。

    李诚中还要求所有人尽量节省口粮。出发之际，每人包裹里准备的口粮只够三日食用，也就是说，至少还缺十二天的粮食。好在这个时代的河北大地上草场茂密、树林成群，环境极好，所以野生动物也比较多。一路上酉都尽量以打猎为主，猎取野兔、豚鼠、野羊之类食用，尽量将粮食留下以备不时之需。

    酉都经常可以看到地上倒下的卢龙军尸身，首级早已被割下，就这么趴伏在旷野之中，也许不久之后就会有野兽过来，将尸体上的肉叼走，最终将化作累累白骨。想起这些尸首之前还是活生生的卢龙军弟兄，还在一处战场上并肩战斗，大伙儿心里都十分不是滋味。

    远离了魏州战场后，酉都这几日里暂时安全了，整整一天都没有碰到追兵，但这种安全注定是暂时的，追兵都已经超过了酉都，也许不久之后返回的路上便会狭路相逢。所以大伙儿提高了警惕，不敢过多暴露在旷野之上，沿着有树林的地方行进着。

    但就算如此，酉都仍然碰到了第一队回撤的汴军追兵。当时目力较好的姜苗看到东北方有一片小树林，日头已是晌午，于是李诚中决定带领大伙儿到林子中稍事休息，避避正当头顶的烈日。这个决定很正常，三个伙长都没有任何异议。于是酉都很快进入林中。

    在这里，他们迎头撞上了正在林中歇息的一小队汴军步卒。两边突然遭遇，都是惊诧莫名，一阵呼喝之后，剑拔弩张的对峙起来。酉都人多，数量是汴军的两倍有余，汴军只有十人，看上去正好是一伙儿编制的样子，领头的汴军军官便不敢抢先动手。

    汴军虽然人少，但装备着实精良，人人都套着皮甲，头上顶着铁盔，除了刀剑齐备外，还有两张弩！相比起来，酉都看上去实在有些寒碜。尤其是看着这两张弩，李诚中心下猛的一紧，便也不敢造次。

    双方对峙良久，每个人汗珠子都顺着额头往下淌，都在互相打量着，谁也不敢率先发动，甚至都不敢擦一下汗。汴军身后有一辆不知哪里弄来的牛车，车上满是头颅，看的李诚中眼皮直跳，头皮发麻。他知道这肯定是对方的战利品，车上必定都是卢龙军弟兄们的首级，心下不禁有些悲愤。看着那车头颅，他很想扑上去干掉这帮狗娘养的，但……他身后还有二十二个酉都的弟兄，他之前曾经大声的向大伙儿保证过，他要把大伙儿安全的带回家去。

    汴军的军官忽然道：“对面的弟兄，咱们两不相争如何？你们向北，我们向南，只当没有看见。”

    李诚中看了看那车，又想了想身后的酉都弟兄，终于还是忍住，点了点头。双方慢慢后退，等李诚中率队出了林子，汴军那边也赶起牛车穿过树林，向南而去。

    脱离危险，李诚中大大松了口气，他正想加快酉都的行进速度，却忽然听见身后“啪啪啪”的脆响。回过头来，只见周砍刀正在使劲煽自己的耳光，双颊上红了一片。大伙儿都诧异的看着，只有周砍头的一个同乡周小郎拽着他的手臂不停制止，但周小郎眼眶也已经红了。

    周砍刀慢慢蹲了下来，双手捂住脸，大哭起来：“某就是个懦夫……某就是个怕死的懦夫！某应该冲上去的……”

    周小郎也在一旁垂泪。

    李诚中问了半天，周砍刀都只是大哭没有回答，只那周小郎哭着解释了原委。由此再向北三十里就是武邑城外的周各庄，也就是周砍刀和周小郎的家了。适才汴军身后牛车上拉着的并非卢龙军弟兄的首级，而是周各庄村民的人头！其中有几具赫然便是二人的相熟。汴军是在杀良冒功！

    周砍刀蹲在地上大哭着，反复抽着自己嘴巴子：“某自负武勇，却是个懦夫！没胆子上去拼命……该死的贼汴军啊，快六十的老人家都不放过……三叔伯啊……你从小眷顾某，某却不敢为你报仇啊！”

    周小郎也哭道：“还有小幺子……”

    周砍刀一愣：“还有小幺？”

    周小郎满脸泪水，点点头：“大郎，我看见小幺了，在里边……”

    周砍刀又放声嚎了起来：“小幺子……某对不起你啊……”

    二人这般放声痛哭，酉都弟兄们都沉默起来，李诚中想着那一车的人头，心头压抑难言。

    哭着哭着，周砍刀赫然站起，转身就向来路奔去，周小郎也紧随其后。李诚中忙让人把两人架回来。周砍刀果然好大力气，张兴重等三个弟兄上去才把他摁倒在地。周砍刀挣扎着，兀自大叫：“放开某！放开某！某要回去报仇！姓李的，让他们放开某！天杀的张兴重，快松手！”

    李诚中并非那种为了兄弟宁愿插自己两刀的人，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甚至有点自私。他跟随大军冲入贝州、在全军撤退之前违令集合酉都等事情，其实都是为了自己。可他又不是那种自私到损人不利己程度的小人，相反，他的性格中包含着很浓重的热血因子。他会因为身处壮观的卢龙军行伍中而心潮澎湃，在贝州危机的时刻拼死奋战，为了大帅刘仁恭的几句话欢呼鼓舞，为魏州城下无数死去的弟兄悲哀伤痛。

    而此刻，看着在地上挣扎的周砍刀和周小郎，想着那一车人头，他的热血再次涌上心头。他环顾了一圈酉都的每一个弟兄，然后示意放开二人，深吸了口气道：“我想回去……有没有人跟我来？想来的跟上，不想去的留在原地等候。”说罢，转身就往来路上折返。

    姜苗一言不发，紧跟在李诚中身后，王大郎打了个呼哨，也大步跟了上去。周砍刀和周小郎愣了愣，连忙起身，边擦眼泪边追李诚中。张兴重沉默的站在原地，望着李诚中等人渐行渐远。

    酉都二十三个人，有十六个跟在李诚中身后。王大郎路上呸了张兴重几声：“姓张的就是个懦夫！”却被李诚中喝止：“也不要埋怨他们，命都是自己的，谁都想活着回去。”他不怪张兴重，相反对此却很理解。说实话，卢龙军的弟兄们已经被汴军打破了胆子，让他们在逃亡的路上回去拼杀，而且是为了已死的不相干之人拼杀，确实有些勉强。就连跟在自己身后这些人中，也有很多犹豫的，他们属于姜苗和周砍刀的伙，仅仅是因为服从上级军官的惯性使然，才勉强跟了过来。

    一行人回到小树林里，就开始循着车辙印子往南追了下去。王大郎是猎户出身，追踪的本事十分在行，一路上没有跟丢过，很快就看到了地平线上赶着牛车慢慢悠悠行进的汴军背影。

    李诚中回头看了看，见周砍刀红着眼睛就要往前冲，连忙把他拉住，周砍刀瞪着李诚中，李诚中却没搭理他，忽然向大伙儿沉声道：“你们中可能还有人在犹豫，要不要上去厮杀，要不要为了周大的乡里报仇而去搏命。所以我想说两句，如果换个身份去看，要是你们的亲人被杀了，你会怎么想？”

    顿了顿，见大伙儿都在琢磨自己的话，李诚中又道：“周大是冀州人，姜苗是瀛州人、我是幽州人，王大郎是深州人……总而言之，都是咱们燕赵人！今日周大的乡里被杀了，我很愤怒，很生气。我在想，到了明天，是不是就该轮到瀛州人、幽州人、深州人被杀？咱们是卢龙军，咱们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这片土地就是咱们的根！咱们不去守护他们，还有谁能守护他们？如果我们不去报仇，不去让汴军付出血的代价，明天垒在牛车里的头颅，也许就是姜苗的乡里、就是王大郎的乡里、就是咱们所有人的乡里！”

    说完，李诚中长出了口气，见大伙儿情绪有些激动了，便道：“我的话就是这些，现在还有个机会，一会儿厮杀的时候，不想去的就留在这里。”

    周砍刀眼眶红红的，哽咽的看着李诚中：“李郎……”

    李诚中微笑着止住他，转头就走，身后十五个人也立刻跟了上来，一个也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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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北回归线（三）

﻿一路上，李诚中带人始终辍在汴军身后一里到两里外，周砍刀几次红着眼睛想要往上冲，都被李诚中喝止住了。汴军显然加强了戒备，路上曾有两次下手的好时机，都因为汴军的警惕而最终放弃了。一次是汴军进入小树林中，但却安排了两名弩手在树林外放哨；一次是经过一条河边，汴军停下洗漱，却有几名兵卒在河边看护。

    李诚中也有些焦躁，他估了估方向，干脆沿着汴军南下的路线绕道向前，经过一片小树林时，让大伙儿钻了进去，提前埋伏。

    此刻已然黄昏，日头斜斜西沉，众人在林中等候着，王大郎有些嘀咕了，他问道：“伙头，汴军会进来么？他们不会绕过去吧？”

    李诚中沉声道：“应该不会，看这天色，当是歇宿的时候了，这片林子比较适合扎营。不过也不好说……看运道吧。”

    大伙听了也不再言语，只是紧张的盯着林子外面。

    过了一会儿，林子外面果然出现了汴军的身影，赶着牛车懒洋洋的往这边走。离得近了，牛车停下来，那两个弩手持弩就向林子里过来。李诚中示意大伙儿藏好，众人心中都是一紧，靠在树后的缩了缩身子，躲在灌木后的矮了矮身形，骑在树上的也小心的把吊在半空的腿收了回去。

    那两名弩手小心翼翼的进来，略略查看了一番，便要退回去招呼同伴。李诚中藏在树丫上，正好就在两名弩手往回退的地方，眼见弩手就在自己脚下经过，一咬牙，大喝一声：“动手！”便从树上扑了下来。

    本来按照之前的计划，李诚中打算等汴军进入树林后四面杀出的。在计划中，这两名弩手是对酉都威胁最大的敌人，是关键要剪除的重点，他特意安排周砍刀、周小郎、王大郎和另一个弟兄薛肥专门照看这二人。但此刻情况出了变化，汴军军官居然安排两名远程攻击的弩手进林查探，他不知道汴军军官出于什么考虑作出这样的安排，但如此天赐良机他怎么可能放过？于是临时变更了计划，发出命令，自己首先跃了下来。

    两名汴军弩手靠得很紧，猛然听见树上发出喝声，不禁吓了一跳，身子一哆嗦，扭头往上看去，就见一个黑影顷刻间压了下来。

    李诚中扑下去的效果出奇的好，直接便将两名汴军弩手扑倒在地，紧跟着冲过来的周砍刀和周小郎也扑上来按住两名汴军弩手的手脚，王大郎和薛肥则挺枪就往空隙中扎了下去。只听几声惨呼，两名弩手顿时了账！

    李诚中捡起弩手遗落在地上的两具弓弩，见上面还扣着两支短弩箭，随时可以射击，便转身将弓弩交给赶过来的两名善射的弟兄，然后招呼大伙儿往林子外冲了出去。

    根本没等李诚中招呼，周砍刀和周小郎早已当先冲出林外，朝着那伙儿汴军杀了过去。

    林外的汴军早听到林中传来的惨呼声，都乱纷纷的拔出了刀剑，领头的军官大声问了几句，没等听到林中同伴的回应，就见一群人从林中杀了过来，天色昏暗中也分辨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汴军不愧是久经战阵的老军，若是换做别的行伍，在这种情况下早就转身逃命了。可这几个汴军却没逃，靠拢在一起，形成一个半弧形的阵面准备应敌。

    眼见周砍刀和周小郎两人傻乎乎的就要往上撞，李诚中大急，忙吩咐持弩的两名弟兄发弩攻击。这两人是关外游侠儿出身，尤善弓箭，准头着实了得，又是持弩发射，在如此近的距离上怎会失手。只见两枚弩箭疾射而出，准确的射翻了两名汴军。弩箭发射完后，两人将射空的弩具扔在地上，从背后摘下弓来，又搭上了羽箭。

    汴军一见这边有远射的好手，军心终于丧了，领头的军官大叫一声，当先就向后跑，剩下五个也跟着转身逃跑。眼见着又是几箭射了过去，射翻了两个，剩下的四个汴军已然跑出了弓箭射程之外。

    李诚中忙招呼大伙儿追击，周砍刀提着腰刀怒吼着，当先追了过去。他是追在最前面的，但汴军抛下了刀剑，身上负重便轻了很多，跑起来也就快了不少。双方的差距逐渐拉大，眼见就追不上了，恨的周砍刀狂怒，口中“狗杂种！贼汴军！”不停的呼喝，却只能无奈的看着汴军逐渐跑远。

    就在李诚中以为追不上了，刚要呼叫周砍刀回来的时候，对面忽然冲过来七八个人，迎面堵住了汴军逃跑的路线，挥刀就砍、挺枪就刺。汴军连忙散开，绕着圈的跑。这时候李诚中带人也追了上来，前后一夹，便将几名汴军包住，刀枪并举，顿时化为肉泥。领头的汴军军官还大声求饶，周砍刀根本不听，在他身上砍了十数刀才罢手。

    对面来的不是旁人，却是张兴重他们那伙儿的弟兄。两边会合上，都气喘吁吁的相互对视着，然后猛然间一阵大笑。这番大胜，让众人一路败逃的沮丧心情都去之一空，大伙儿都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王大郎一改之前的怨气，指着张兴重笑骂：“好小子，这时候赶过来捡便宜！功劳减半！”

    周砍刀则过去一个熊抱，将张兴重紧紧搂住，什么话也没说。

    张兴重拍了拍周砍刀的肩膀，道：“周大，你要勒死某么？快撒手！”他从周砍刀的怀里挣脱出来，冲李诚中点点头，张嘴想要解释什么。

    李诚中挥了挥手，示意张兴重无需多言，两人都微笑相对。

    陪着周砍刀将牛车上的人头全部掩埋之后，大伙儿开始清点收获。

    这次战斗酉都不伤一人，全歼十名汴军，为周各庄乡亲们报了仇，可谓大胜。除此之外，缴获的东西也让大伙儿兴奋了一番。这伙儿汴军十分精锐，配备也相当精良。十副皮甲，连带头盔，让从未配发过甲胄的酉都一阵欢欣鼓舞。健卒营仓促成军，只有队正以上军官和少数老兵有甲，是以这十副甲胄对于健卒营的弟兄们来说，算得上稀罕之物。

    但李诚中看来，最稀罕的还是那两具臂张弩。这种东西李诚中在卢龙军中见过，银葫芦都在和魏州城守军对射的时候曾经使用过一些，但数量不多，据说百多年前大唐鼎盛之时，军中有大量的格式弩具存在，实在是杀敌利器。此刻乱世之中，弩的造价太贵，所以卢龙军中配备很少。想不到这一伙儿汴军中就装备了两具，看来此番斩杀的汴军应该是精锐了。

    十副甲胄、两具臂张弩、十柄腰刀，牛车上还有四匣弩箭，这些东西让酉都来了个大换装。赵大打扫战场最是干净，甚至连汴军身上的衣服都扒了下来，看得李诚中头皮发麻，躲开赵大好几步。其他人则似乎早就习以为常，周小郎接过赵大递来的汴军衣服，在自家身上比划了一下，然后满意的说了句“合适”，实在让李诚中无语得很。

    李诚中在此战后威信大竖，收获清点完毕，大伙儿都眼巴巴的望着他，等他下令分派。

    李诚中将两名善射的关外弟兄划拉出来，配发臂张弩，成为酉都的远程射击力量，又让赵大改回老本行，专门给酉都弟兄管好做饭等后勤事务，并负责照看牛车。如此一分，他手下便直接指挥王大郎、赵大和两名弓箭手。

    剩下的十八个弟兄略作调整，以原班人马为主，分作三伙，还是张兴重、周砍刀和姜苗带领。张兴重和姜苗各带四人，专门配备长枪，身上穿戴皮甲，战时组成两组枪阵顶在第一线；剩下的八人由周砍刀带领，全部改配腰刀，战时护卫枪阵，临敌时短兵相接、近身搏杀。

    这么一番调整之后，等于减少了张兴重和姜苗的人员，姜苗倒罢了，李诚中却担心张兴重有什么想法，刚想过去解释，张兴重却冲他一笑：“李郎，不须多言的，某明白，这样分派对酉都好。”

    周砍刀心下对李诚中十分感激，何况他更喜欢冲在第一线厮杀，是以完全没有任何意见。

    于是，酉都的再一次变革顺利完成，李诚中也松了口气，当晚就在小树林中歇息了。

    第二天一早，酉都继续向北。有了空出来的牛车，大伙儿把甲胄、刀枪等重物都堆在车上，脚下更加轻松了一些。经过昨日的并肩战斗，众人之间无形中亲密了许多，行军路上不时发出一阵阵欢笑。

    这两日里没什么事情，酉都遇到过两次大队汴军步卒，却都提前绕道或是躲避开了，是以安全抵达冀州最北端的永济渠。渡过永济渠，就将进入瀛州地界，再向北穿过莫州，便能抵达幽州，到时就算真正回到安全的地方了。

    王大郎很奇怪，按理说就算大军经过，往日异常繁忙的永济渠岸边也应该有渡船才是，可找了整整一个上午，却是连一丝人烟都没有。于是建议李诚中继续沿南岸向东，那边有个渡口，或许可以找到船只，若是还没有船家，那附近也应该有水浅之处可以涉渡。

    王大郎消息灵通，又是深州人，冀州紧挨着深州，对这边相当熟悉。李诚中同冀州本地人周砍刀和周小郎商量了一下后，立即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酉都沿河南岸向东进发。

    可是越走却感觉越是荒凉，路上经过的几个小村子都杳无人烟，大家心里也有些打鼓了。再行不多远，到了王大郎所指的渡口处，赫然映在眼前的是一片大战之后的战场。无数卢龙军士卒的尸体铺满了整片原野、河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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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北回归线（四）

﻿成片的尸体倒在沿河两岸十数里范围内，原野上、河渠中到处都是。残破的战旗斜插在土里，车辕的碎片满地可见。大部分尸体都被剥落了衣甲，****的躺在地上，只能从少数尸体上依旧残存的碎烂浅黄色布片中分辨出他们绝大多数属于卢龙军。漫天乌鸦时起时落，盘旋在荒野上，将尸体上腐肉一点点叼走的同时，也让酉都弟兄们一个个头皮发麻。

    李诚中带领大伙儿沿着河岸缓缓前行，一股惨烈悲壮的情绪在所有人心中翻腾，大伙儿都被这一幕震慑住了，没有一个人有力气说话。

    前行数里，酉都在河堤上发现了一个人。这个人坐在堤岸上的尸体堆中，背对着大伙儿，看上去正在啃吃着什么。李诚中打了个手势，大伙儿分散开，向那人悄悄包抄了过去。离得近了，那人警觉过来，赫然起身，手上却握着一块被血浸红了的面饼。

    这幅场景给酉都弟兄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这个叫钟四郎的民夫在尸体堆中啃吃带血面饼的故事在李诚中的军中流传极广，最后演化成了钟四郎吃死尸的恐怖传说，此后的十年里甚至能止小儿夜哭。当然，钟四郎并不知道将来的事情，他更不可能知道从此后天下间也会有自己这么一个人物流传于史书中。

    此刻的李诚中确实有些心酸，看着眼前衣裳褴褛的小个子和小个子手上那块血红的面饼，他除了叹息还是叹息。他吩咐赵大递过去一块肉干，小个子钟四郎迟疑着接了过来，又看了看手中的面饼，似乎有些舍不得扔掉。赵大又递过去一块新鲜的面饼，钟四郎才终于将面饼舍弃，开始大口啃肉，大口吃饼。

    钟四郎是随同民夫营辎重队首批启程离开魏州的，当汴军和魏博军追击掩杀的时候，他没有瞎跑乱撞，而是紧紧跟随着卢龙军中军的旗号逃跑。对于卢龙军大队的追击，汴军骑兵很有经验的采取了零敲碎打的战术，他们冲到卢龙军的后队中，每次分割出几百名逃在最后的士卒，然后予以歼灭。等汴军和魏博军大队跟上后，再次追上卢龙军，继续着分割。

    在逃跑的过程中，你不一定要比追兵跑得快，你只需比同伴跑得快就行。钟四郎虽然个子矮小，但跑动起来却极有耐力，他始终跑在卢龙军大队之中，没有落到后面，也因此避免了被屠戮的厄运。可是，躲过了汴军和魏博军的追击却不算完，当钟四郎随卢龙军大队逃至永济渠时，却遇到了半路打劫的强盗。

    强盗名为“成德军”，强盗头的名字叫王镕。成德军原是河北三强镇之一，但很不幸的是，当王镕上位之后，西有河东，南有魏博、宣武，东北有卢龙等强镇对其形成包围和打压，所以这两年一直不太好过。原先成德军是依附河东的，但后来河东军被刘仁恭打败了，所以这两年转而依附卢龙军，唯卢龙军马首是瞻，节度使王镕也一直仰刘仁恭鼻息而存活。此次刘仁恭南征，王镕以各种理由没有随同，刘仁恭也不以为意，以成德军那点兵力，卢龙军真的不放在眼里，刘仁恭甚至觉得这样也挺好，在兼并魏博后就可以不用给王镕分地盘了。

    可如今卢龙军败了，趁人之危的事情在这个年代还确实是一种惯例。于是成德军按惯例出牌，从腹背上给大败的卢龙军狠狠捅了一刀。之前虽然败逃但仍然保持建制的卢龙军中军精锐在这一刀之下彻底的溃散无余，溃兵在成德军的掩杀下被挤到永济渠中，当场死伤无数。

    钟四郎比较机灵，他躲到河堤下，以死尸盖住自己，然后趴在那里没有乱跑，等成德军追着卢龙军去远了，才逃离了这片战场。离开战场后钟四郎去附近的村庄转悠，想找点吃的，可是成德军在杀人劫货方面干得确实漂亮，附近几十里范围内杳无人烟，所有村子都被洗劫得干干净净。钟四郎晃悠了两天一无所获，不得已再次回到这里，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东西。可是他仍然大失所望，成德军打扫战场的时候连战死士卒的衣服都扒拉走了，岂会给他留下吃食？最终能找到的也只是几块被血浸透了的面饼。

    以上就是整个事情的经过，李诚中问完后叹了口气，酉都弟兄们则早已气炸了肺。大伙儿咒骂着成德军和节度使王镕，连王镕自己都记不清楚的前代远祖也倒了大霉。周砍刀更是气得跳着脚的骂成德军，最后干脆指着王大郎鼻子道：“你们深州人都是白眼狼！”

    王大郎当场就急了，大怒道：“深州人可不都是成德镇的，某是卢龙镇的！姓周的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深州东北部连带州城属于卢龙军的地盘，西南部则属于成德军，周砍刀稀里糊涂，对这方面分得不太清楚，此刻气急之下，便不免迁怒于人。

    张兴重是这方面的老行家，皱着眉道：“大帅也是深州人，可不见得就是成德镇的。”

    周砍刀有些明白过来，知道自己理亏了，但他的愤怒没处发泄，面对王大郎的怒目相视，只好当做没看见，只是鼻子里“哼”了一声。

    气愤归气愤，大伙儿也都知道此刻只能口头上发泄发泄而已，至于将来能否报了这个仇，谁心里都没底。

    这一次卢龙军是彻底伤着了元气，数万弟兄战死在南征的路上，也不知还要多少年才能缓过劲来。尤其是大帅衙内军、霸都骑、山后子弟、银葫芦都等多支军队的战殁，让卢龙军精锐几乎损失一空。在知晓大军一些内情的将门世家子弟张兴重看来，卢龙军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上得了阵的军队了，那些传统老牌部队的被消灭，用张兴重的话来说，对卢龙军是一种“伤筋动骨”的惨痛。

    四处搜检了一番后，酉都失望的发现，成德军确实打扫得很干净，地上还剩下的只有破烂。除了军甲衣裳之外，尚能使用的完整刀枪也一点不剩，就连折断的木枪上的铁枪头都取走了，除此之外，连破车上的铁皮和铁钉也居然被撬了下来带走。

    找不到可用之物的酉都重新整队，准备从浅水处跋涉过河。整个搜检过程中钟四郎都表现得非常积极，上上下下帮忙起来也异常活跃。看着整好队列的酉都要开拔北上，钟四郎在一边嚅嗫的道：“某想……”却还是没能说出口。

    李诚中看出了他的心思，上下打量了一番钟四郎：“想要当兵？”

    钟四郎点了点头：“某当年应募的就是健卒……”

    “那为何入了民夫营？”

    “他们嫌某个头矮小……”钟四郎脸一红，期期艾艾道。

    李诚中点了点头，道：“唔，个头矮小啊……确实是有些……”钟四郎头顶只到李诚中胸口，以李诚中的估量，大概只有一米五十多的样子，在燕赵大地上确实算得很矮了。

    钟四郎听李诚中这么一说，脸上失望之色立显：“某真的想当兵……”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尽量表白着自己的心愿，但心里其实已经觉得希望不大了。

    李诚中转头望了望张兴重、周砍刀和姜苗：“咱们收人么？”除了伙头以上军官的任免需要上级命令外，在健卒营这种新募的营头里，军官在战时是可以随意招人的，李诚中有这个权力，且他的权威已经初步被酉都全体弟兄认可了。但他目前正式军阶只是陪戎副尉、从九品下，酉都还有张兴重、周砍刀和姜苗三个和他平级的军官，他必须征求这三位的意见。

    姜苗是惯例性的点头，对于李诚中的决定，他一贯赞成。

    张兴重是老行伍出身，他对李诚中道：“可以，但回去后需要向上官报备，否则这位弟兄拿不到军饷的。”

    周砍刀则有些异义：“可以是可以，但这小子……能拿动刀么？”眼神睥睨着钟四郎，略微有些不屑。

    听到周砍刀的质疑，钟四郎有些激动，涨红了脸大声道：“某虽然个头矮小，但一样敢于搏命！”

    李诚中向周砍刀笑了笑：“咱们现在缺人手，不如让他先帮赵大如何？”其实就算李诚中坚持将钟四郎直接收下当兵，周砍刀也是不会反对的，自从帮他报仇之后，李诚中在他心里的分量已经很重了。更何况是安排钟四郎去帮助赵大，严格算来，只能是火头军。李诚中在坚持手下钟四郎的同时，等于变相给了周砍刀一个台阶，这个台阶给得很舒服，充分尊重了周砍刀的意见，周砍刀心里很满意。

    听说李诚中愿意收自己当兵，钟四郎欢喜异常，至于帮助赵大搞搞后勤什么的，他完全不在乎，能够从军当兵的心愿已经达成，他不敢苛求太多，就算是火头军，那也是兵，一样是可以拿军饷、到了危急关头提刀上阵的正兵。

    赵大得了这么一个帮手，自然大为满意，钟四郎也轻车熟路，对后勤事务上手相当的快，他牵引着牛车在前，赵大则舒服的空手跟在了后面。

    见钟四郎在卢龙军大败的情况下还愿意从军，而且表现得如此积极踊跃，李诚中忽然有些内疚，他觉得其实就算满足钟四郎的心愿，让他正式提枪拿刀上阵对敌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于是过去轻声安慰了钟四郎两句：“别以为自己个头矮小就不能当个好兵。”

    钟四郎一愣，眨巴着眼睛，望向李诚中。

    李诚中回头看了看周砍刀，见周砍刀没有注意到自己，就小声道：“打仗不是光靠身体的，关键还得动脑子。”见钟四郎若有所思，便继续道：“你知道西方有个叫拿破仑的吗？”

    钟四郎疑惑的摇摇头。

    李诚中一笑：“那家伙个子跟你一边高，他后来成了元帅，统领大军征服了很多国家！”

    钟四郎听着，眼神中顿时放出了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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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北回归线（五）

﻿连拖带拽的将牛车从浅水处拉过河岸，酉都稍事休整，继续北上。此时已经在义昌军的沧州西南地界之上，由此向北三十里，就将进入瀛州。按照张兴重提议，李诚中决定直接向北进入河间，那里是卢龙军在瀛州的一处重镇，到达河间基本上也就意味着安全了。

    众人加快步伐，行了大半日，堪堪就要离开沧州地面之时，远远的就见大队骑兵从北方迎头而来，马蹄声震动四野，粗略估算足有上百骑。眼神特别好使的姜苗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乍然变色道：“坏了，是汴军，旗号上写着‘葛’！”

    酉都一路上遇到的大队汴军都是步卒，可以远远的绕道躲过去，如现在这般迎面和敌人大队骑兵遭遇的事情从来没有过，这下子真是躲无可躲了。而且听姜苗说是打着“葛”字旗，大伙儿立刻就想到了魏州城下领骑兵突击卢龙军的那员汴军大将，众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难道就要丧生在此地了么？大伙儿苦着脸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逃跑？在平原大地上，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打？人家可是百骑而来，这仗怎么打？投降呢？还是算了吧，想想之前那队汴军杀良冒功的事情，大伙儿都是脖子上一凉。他们可不敢赌汴军会留自己等人一命，要知道一份首级就是一份军功啊！

    李诚中心如电转，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可都不太管用，最后只能心底里哀叹，要是自己这边也是骑兵该多好，撒开马蹄就跑，哪里会轻易送命？可如今只有牛车一驾，还有那头比大伙儿还要慢的老牛……

    咦？看了看牛车，李诚中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大声道：“快，周砍刀，你们几个把缴获的汴军衣甲穿上！动作快，剩下的人，赶紧捆起来！赵大，快把捆货物的绳子解下来，把大伙儿绑上！”

    他这么一说，大伙儿立刻就明白了，周砍刀带着本伙的弟兄连忙去牛车上翻检出缴获的汴军衣甲，也顾不得脱自己身上的衣服，直接将汴军衣服套在外面，然后手忙脚乱的相互披上皮甲，顶上头盔，挎上腰刀。就这工夫，李诚中和赵大也把大伙儿捆了起来，因为绳索较少，所以只是把双手绑上，李诚中给大伙儿绑了个活扣，绳头露在里面，一旦被汴军识破，也好立刻给自己松绑，抄家伙拼命。

    李诚中自己也在周砍刀的帮忙下穿上了汴军衣甲，又让大伙儿调转方向，摆出一副南归的架势，然后叮嘱大伙儿别说话，一切听自己吩咐。

    刚刚收拾妥当，汴军大队骑兵就到了，李诚中抢上两步，抱拳行礼。刚行完礼，他就一阵冷汗直冲后背，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合不合得上汴军的规矩，如果这个时代也和后世一般，汴军有汴军的军礼、卢龙军有卢龙军的军礼，那么这一下就很可能露陷。他弯着腰，仔细用余光往上瞟，抱成拳的手掌心里已经满是湿漉漉的汗水了。

    然后他听到一句“免，起身说话”，于是微微松了口气，直起身形。

    对李诚中说话的骑将很年轻，没怎么看他，反而是打量着李诚中身后被捆着的十来个“俘虏”，微笑道：“不错，都是好兵的材料。”啧啧赞赏了一番，又低头对马前的李诚中道：“你不是某家邢州兵罢？瞧你这衣甲，当是滑州兵？”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李诚中也分不清什么邢州兵、滑州兵，只是巴望着这些人赶紧离开，点了点头道：“是。”他听这骑将说的是北地口音，与自己这边燕赵口音大抵相仿，但出于慎重，还是不敢多说话，就连这个“是”字也回答得含含糊糊。

    那年轻骑将又抬头打量着“俘虏”，道：“这些人可愿让给某？一个人五贯，比你回去领赏要高许多了……”

    李诚中张大了嘴，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那年轻骑将目光又转到了穿着汴军衣甲的周砍刀等人身上，语气中忽然多了分热切：“这些都是你的兵？干脆带着你的兵投入某家罢，你现在是什么阶级？陪戎？只要你答应，来了就当仁勇如何？给你一个都！放心，战场很乱，你家贺司马是不会知晓的……”

    没等年轻骑将说完，他身后一个全身披挂明光铠的中年将领却斥责了起来：“二郎说的甚么胡话！真是混账！哪有挖自家墙角的道理？既然碰上了，快传了军令，咱们就撤！”说罢一抖缰绳，带领骑队越过李诚中等人，向南去了。

    李诚中瞟了一眼，见这人依稀就是当日魏州城下领军冲乱卢龙军大阵的汴军将领，心下猛的一搐。

    那年轻骑将叹了口气，应道：“知道了，大人，唉……那个……你等快些，速速回魏州吧，途中若是遇上别的行伍，都让大伙儿早些赶回去。河东那帮家伙已经到魏州了，真是抢食的狗啊……”边说边调转马头追上骑队，回过头来还兀自喊道：“记住了啊，到了魏州就去西城大营，报某的名号，某是葛家二郎，正在组建新营头！”

    从头至尾李诚中只说了个“是”字，一直是那年轻骑将在卖力吆喝，等到汴军离开，酉都顿时如释重负，大伙儿擦着额头的冷汗，又是后怕又是好笑。李诚中笑嘻嘻的看着张兴重等人道：“没想到你们几个人还挺贵嘛，哈哈！”

    大伙儿相互打趣一番，重新上路，汴军衣甲却不敢摘下来了，万一再碰到紧急情况，也好故技重施。真正让酉都上下放心的好消息是汴军的大举南撤，对于河东军的虎口抢食，大伙儿都纷纷叫好，有了河东军的存在，大伙儿至少不用担忧汴军继续攻击卢龙军内地。

    有了这次冒充汴军的经验，酉都继续穿戴着汴军衣甲，光明正大的向北进发。一路上遇到好几拨汴军南归的行伍，酉都便立即停下来，装作歇息整束的模样。那些汴军都没有工夫上前凑热闹，有些热心肠的，上来打个招呼送个笑脸，有些干脆连招呼都不打，直接越过酉都便急匆匆向南而行。

    再行十多里，连一个汴军的影子都看不到了，酉都才终于放下心来。由此向北五十里，便是瀛州重镇河间，只要到了那里，就算进入卢龙军控制范围之内。

    一路上开始见到了农田，麦子长在田里，迎风翻滚，看起来十分可喜。只是农田之上杳无人迹，看来这一场大战已经波及到了卢龙军腹地，百姓都已逃亡不知去向。

    眼见前方有一座庄子，李诚中示意王大郎过去查探。王大郎在庄子里转了一圈后，回到庄口，远远冲着趴伏在田埂边隐蔽的酉都大声呼喝道：“没人，过来吧。”于是酉都进入村庄，找了一座大院子歇息。这座大院子内外三进，显见是大户人家的宅院，李诚中略微看了看，便让酉都弟兄们到最后一进院中的高楼上歇脚。

    楼高三层，是庄中最高的建筑，登上顶层后，可一览整个村庄无遗。楼内立有许多书架，只架子上空无一物，早被主人搬空了。李诚中临床凭眺，见庄子里寂静无人，不由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吩咐大伙儿就在阁楼上吃些面饼和肉干，准备歇息一个时辰，避过晌午的热头后再出发。

    当然，李诚中按照穿越前得自部队的规矩，安排了人在窗边值守。在这个高度放上哨位，安全性大大增加，所以弟兄们都放下心来美美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诚中正迷迷糊糊间，就被值守的赵大和钟四郎推醒。两人拽着李诚中就来到向北的窗口处，指着外面紧张的道：“伙头，外面来了兵。”

    李诚中凝目望过去，村庄外的田埂间乱哄哄涌过来一群兵卒，为首几人骑着马，后面有人扛着旗，旗子斜着拖在地上，也看不清上面是什么字号。这群兵约摸二、三百人，涌进庄子后便散开，四处踹开各家的门房，然后又空着手出来，口中还在咒骂着什么。随后那几个骑将带着几十人直接向酉都所在的大院过来了，其余的兵则分散在各处，有些进到农户的屋中，有些则就地依靠在墙根边坐下来。

    那几个骑将下了马，直接进到大院里，所幸没有往后院过来，只在第一进院中休息，不多时，前院便升起了炊烟。

    这番动静闹得很大，不用李诚中发话，酉都弟兄们早已醒转过来，纷纷趴在窗口边偷偷往下张望。李诚中见那些兵没有往后院来的意思，稍稍松了口气，将张兴重、周砍刀和姜苗叫了过来，埋头商议。

    这些是哪里的兵？这是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李诚中把问题提出来，看了看三人，周砍刀和姜苗都说不上来，只张兴重皱眉叨咕了两句：“衣甲凌乱，不似汴军，就不知道是咱么自己人还是成德军。”这个问题很关键，分清敌我才能知道下一步的行止，如果是自己人，什么都不用说，直接下楼会合便可，如果是成德军……那么第二个问题就来了。

    这些兵要在此地逗留多久？这是第二个问题。若是顷刻便走，那么大伙儿只需在高楼上等待即可；若是要在这庄中过夜，那么大伙儿就危险了，因为这座高楼是整个庄子里最高的建筑，出于常识，他们必定是要派人上楼布哨的，到时候儿大伙儿还能往哪里躲？

    考虑片刻，见张兴重、周砍刀和姜苗三人都望着自己，李诚中只好一咬牙，将王大郎唤过来：“你去下面看看，最好能隔墙偷听一番，摸摸这些人的底细。”这种打听八卦的事情属于王大郎的最爱，他既害怕又兴奋，得令后就悄然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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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北回归线（六）

﻿李诚中等人又趴到窗口边往下看，就见王大郎的身影出了后院门，来到中院，隔着墙根蹲了一会儿，然后干脆就踩着一处栏杆翻上了院墙，探着头往里看。见这小子如此大胆，李诚中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王大郎趴在院墙上良久没有动静，李诚中不停的在心里呼喊着让他赶紧下来。等了好一会儿，见王大郎悄然落地，又快速跑了回来，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王大郎一回来，就眉飞色舞道：“伙头，好消息，这些兵是成德军的，他们在河间吃了败仗，这是在往南逃呢！”

    “咱们胜了？”

    “真的？”

    “太好了！我就说嘛，成德军的狗贼若是正面交战怎么可能是咱们的对手！”

    “咱们在河间打胜了的是哪支军马？”

    ……

    一听这个消息，大伙儿立刻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气氛立时显得热络了许多。

    王大郎喝了口水，将偷听来的消息说了一番。原来成德军追杀卢龙军至河间后，在河间城下猛攻三日，却被卢龙守军击败，大军当场崩散，这一拨成德军慌不择路向南逃窜，准备稍事休息后立刻离开。听说后面还有卢龙军在追击，至于卢龙军追到了什么地方，却不得而知，只是看成德军败兵慌慌张张的样子，估计离此不远。关于河间城下究竟是哪支军马打败了成德军，王大郎也只是听败兵偶尔谈到一个“姓刘的”，还有什么“义儿军”。

    听到这两个字眼，张兴重想了想，道：“听说出征前大帅帐下成立过一个新的营头，唤作‘义儿军’，指挥使就是大帅家二郎。莫非就是他？”

    张兴重是熟知卢龙军内情之人，在不知道内情之前，他的推测便被认作了准信。大伙儿都纷纷交口称赞起来，有说“虎父无犬子”的，有说“少年出英雄的”。

    无论卢龙军到底是谁统军打的这一仗，这时候的胜利对于上下一片哀鸿之声的卢龙军来说是一次极大的鼓舞，就连酉都这么一个逃亡中的小小部队，都立刻亢奋起来。

    张兴重松了口气：“既然是逃兵，咱们可以轻松些了，等他们离开，就可以回河间。”

    姜苗也终于露出了多日不见的笑容：“是啊，可以好好睡一觉了，真好……”

    连日来的逃亡让酉都弟兄们时刻保持着警惕，大伙儿精神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中，此刻都露出了喜悦的神情。王大郎和周砍刀一路上因为“深州人事件”而产生的不快，也似乎烟消云散，王大郎还冲周砍刀道：“等某回去猎些野味，周大给大伙儿打打牙祭！”虽说赵大才是酉都的伙夫，但周砍刀的烤肉功夫却是一绝，他听了后也咧着嘴爽快道：“自然是要给大伙儿露一手的！”众人听了，也开始纷纷憧憬起回去后的生活。

    唯有李诚中没参与这种热烈的讨论，却想着什么事情似乎有些出神。他如今已然是酉都的主心骨了，虽说官阶与张兴重、周砍刀和姜苗三人平级，但一路上的表现让大伙儿都习惯了听他的，此刻的沉默自然也引起了大伙儿的注意。

    王大郎打趣道：“伙头在想哪家娘子？如此出神……”惹得大伙儿一阵低笑，此刻虽然在楼上，但离前院的成德军并不远，是以众人仍然克制着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见大伙儿看着自己，李诚中想了想，终于开口：“呃，如果说，咱们冲下去，会怎么样？大伙儿说说看。”这句话撂出来，立刻让楼上一阵沉默。

    王大郎吃吃道：“伙头，你不是真想冲下去拼命吧？”

    李诚中一笑，缓缓道：“谁说要拼命？”

    王大郎有些不解：“那咱冲下去干嘛？”

    李诚中道：“咱们下去抓俘虏！”

    王大郎更糊涂了：“伙头，下面二、三百人，足足比咱们多十倍！就咱这二十来人……”

    见大伙儿都在发愣，李诚中便道：“大伙儿听说过风声鹤唳这个词么？”见众人摇摇头，他不由有些失笑，暗自埋怨自己，跟这帮大老粗吊什么文啊，他这个穿越前的高中文化水平，在这帮人里也算是祖宗的祖宗了。当下便换了一种说法，解释道：“大概五百年前吧，北边有个游牧民族成立的国家，叫秦，为了区别于一千年前的秦朝，都管这个国家叫前秦。前秦派了八十万大军攻打南边的晋国——那是咱们汉人的国家，晋国只有八万兵，两边比起来，也是相差十倍。两军在淝水交战，结果晋兵胜了。但是，秦兵的伤亡却大多发生在逃跑的途中，他们只要一听到风吹鸟叫的动静，就以为晋兵追过来了，于是连回头交战都不敢，接着继续跑。最后跑下去的结果，就是国家灭亡。”

    战场上打了败仗的逃兵绝大多数都是丧了军胆的士卒，像酉都这种能够保持建制完整且具有抵抗意志的败军实在是少得可怜，大都是一听追兵动静就吓得魂飞胆丧之辈。秦晋淝水之战只是其中一个比较著名的案例，在李诚中的印象里，还有一个更经典的桥段，那是发生在后世志愿军援朝战争中的一个故事：一个志愿军战士俘虏了一个美军黑人连。

    李诚中简短的讲完秦晋淝水之战的故事后，已经不用再多说什么了，大伙儿眼里都放出了光。王大郎恍然道：“伙头是说，下面那些成德军就是当年的秦军？咱们就是晋军？”

    张兴重和姜苗都读过一点书，尤其是张兴重，出生在军户世家出身，虽是旁支，但也读过兵法的，都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周砍刀霍地站起来，兴奋的搓着手道：“李郎，你下令吧，怎么打，大伙儿都听你的！”

    李诚中沉声道：“咱们下去后，先收拾前院的敌人。老张和小姜两个各带一组人，排开枪阵冲杀，周大那伙儿分两个组，周小郎带一组守住正门，别让人跑出去，周大带一组去抓领头的几个军官。抓到军官后让他们投降，不可滥杀，毕竟人太多，如果逼急了，咱们这点人可应付不来，当然，若是遇到反抗的，立刻格杀。”

    大伙儿低沉着嗓音凛然遵命，李诚中又道：“解决完了这些人，外面庄子里的散兵游勇就没了指挥，咱们冲出去后别乱杀人，让他们丢了刀枪跪下投降就好！另外，大伙儿一边打一边大声喊起来，随便喊什么，总之就是告诉那些败兵，咱们是追击的前锋。”

    分派完毕，立即行动，大伙儿又兴奋又紧张，从楼上鱼贯而下，直扑前院。首次参战的钟四郎握着刀的手都在哆嗦，嘴唇也在战栗。李诚中安慰他别慌，钟四郎却道：“伙头不须担心，某这是激动的……激动的……”

    酉都悄悄来到中院和前院相连的院门外，李诚中看了一眼周围满是激动神色的弟兄，点了点头，抬脚猛的踹开院门，高呼道：“成德的狗贼哪里跑？追兵到了！”当先冲了进去。身后的酉都弟兄也随之高呼，呐喊着涌入前院。

    前院中几十个成德军衣甲散乱的坐卧于地上，有些正捧着面饼和肉干大嚼，有些则斜躺着打盹，还有几个围在一处小声谈论着什么，都被李诚中这一嗓子惊呆了，傻愣愣的望着冲进来的酉都众弟兄，连身旁的刀枪都忘了取。

    等酉都控制了正门和四周，张兴重和姜苗各带一排枪阵逼上来，成德军才发出一声鬼哭狼嚎般的喊叫，刀枪都顾不得拾捡，四下乱窜。只是大门早已被周小郎带人封锁住，却哪里跑得出去。识趣的立刻跪下，“爷爷奶奶”的哭喊告饶不止，有几个勇悍些的想要反抗，霎时就被几杆木枪在身上捅出几个血洞来。

    周砍刀领着几个人就往正房里闯，却和房中出来的几个成德军斗在一处。那几个成德军是军官，其中一人身着明光铠，一看就是高级军将。这几个人十分扎手，张兴重有些拾掇不下，有几刀砍在铠甲之上只刮出些白印子，却伤不得人。

    周砍刀急了，顶住穿戴着明光铠的军将拼命往前冲，那军将不防身后是三寸高的门槛，被顶得一跤跌倒在地，周砍刀全身压在那军将身上，干脆丢开手中大刀，双手掐住那军将的脖子。两人在地上滚来滚去，姜苗带着手下一排枪阵也冲上来帮忙，长枪一指，剩下的几个军将只得无奈束手。

    见和周砍刀缠斗的军将还在挣扎，李诚中使了个眼色，一直护卫在旁的王大郎冲过去帮忙，终于把那军将摁住。

    这番战斗快捷利落，满院子成德军束手就擒，除了抵抗的五六个死硬分子横尸当场外，剩下的军官士兵五六十号人都跪倒在阶前俯首听命。和周砍刀缠斗的军将也被王大郎用横刀架住脖子，却恶狠狠的怒视着台阶前站立的李诚中等人，眼中如要喷出火来一般。

    李诚中也不管他，大声询问谁是主将。众降军都压低了头不敢吱声，只有几个人偷偷瞟了瞟那个兀自不服的军将。其实不用多问，那军将身上的甲胄早已说明了一切。李诚中来到那军将面前，道：“出去让你们外面的人都放下刀枪，可保尔等一命。”

    那军将“呸”了一声：“要杀要刮随便，让梁某帮你劝降，做梦去罢！”

    李诚中一皱眉，就要上些手段。外面还有成德军的上百兵卒，院子里动静闹那么大，可没时间慢慢和此人磨嘴皮子。

    就这个空挡，只见钟四郎从正房里出来，押着一个同样一副明光铠的军官，激动的道：“伙头，床底下还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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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北回归线（七）

﻿李诚中回头一看，被钟四郎擒获的这人身材单薄，脸庞略显稚嫩，似乎只是个少年，且年岁不大。再看那姓梁的军将神色间微显紧张，便一笑道：“这种只会钻床底的懦夫要来何用，砍了！”

    一听这话，那少年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吓得浑身哆嗦，连头都磕不下去，忽然间大哭起来。

    姓梁的军将大急：“且慢！不要动手！”口中嚅嗫了一阵，终于低头道：“某随了你的意吧，这就出去让他们降了。”

    李诚中让王大郎押着那军将出去劝降，那军将回头看了看被俘的少年，一脸关切的神色。李诚中道：“放心，不杀他就是。”那军将才点了点头，大步往外走，边走边冲一旁的王大郎怒道：“还信不过某么？”

    李诚中翻了个白眼，直接无视了那军将的愤怒，他确实信之不过，万一那军将不管不顾的出去集合人马再战，到时候找谁说理去？李诚中不发话，王大郎仍旧把刀子架在那军将脖颈处，跟了出去。

    过不多时，外面一片纷乱响起，李诚中示意张兴重出去看看。趁这工夫，他终于问出了那个少年的身份。少年不是旁人，却是成德军节度使王镕的独子王昭祚！

    听说自己擒获了成德军节度使的独子，李诚中幸福得几欲晕厥过去。这是多大的功劳啊！这番功劳来得如此轻松，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酉都的其他弟兄也都喜形于色，大伙儿高兴的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的李诚中笑嘻嘻的围着王昭祚转了两圈，眼神中的那股垂涎之意让跪在地上的王昭祚忍不住打起了哆嗦。看了好半天，李诚中兴致盎然的问道：“你家大人是王节度？”

    王昭祚胆战心惊的道：“正是……”

    李诚中又是一阵心花怒放，忍了忍才道：“哎呀呀，真是想不到啊。你刚多大年岁呀，王节度怎么会让你出来干这么个危险的差事？”

    王昭祚颓然道：“说是让小子出来历练一番，也好长些资历和威望。”

    李诚中点了点头，左看右看，看得王昭祚有些发毛，又追问：“你到底多大年岁？”

    王昭祚道：“一十二岁……”

    李诚中感叹道：“才这么小就出来混啊，真是的……江湖险恶，懂不懂？哈哈！”他有些语无伦次了，又问：“对了，刚才那个出去的是谁？”

    王昭祚垂头丧气道：“那是梁将军……”

    李诚中怒道：“废话，我知道他姓梁！问你他叫什么？干什么的？”

    王昭祚吃了李诚中怒喝，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梁……公……公…….儒……镇……镇州兵马使……”

    正说着，张兴重和王大郎已经带着那个叫做梁公儒的军将回转进来，两人一脸轻松，王大郎的刀也回了刀鞘中，没有架在梁公儒的脖颈上，外面显然已经一切妥当。

    张兴重冲李诚中使了个眼色，示意李诚中出去安抚一下外面的俘虏，边往外走，便向李诚中道：“外面一共降了二百二十三人，其中有五名仁勇校尉、十七名陪戎校尉。李郎，收获很大啊！”说这话的时候，却掩饰不住一脸的喜色。

    有了王昭祚，李诚中对外头那些什么仁勇、陪戎之类就有些看不上眼了，他嘿嘿笑道：“你猜咱们抓到谁了？王昭祚！……什么？你不知道他是谁？不会吧……你不是啥都懂的么？那是成德军王节度的独子！……骗你？咱老李是那种人么？……哦对了，这个姓梁的叫梁公儒，他是……这个你知道？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两人说着话，李诚中来到外头，就见在大院门前跪倒了一地的成德军士卒，刀枪旗帜堆在一处，张兴重手下的四个人正在负责看管。李诚中安抚一番，大意是只要降卒不闹事，便可保命，另外马上卢龙军大队就要进庄，到时候还可以让大家吃顿饱食。若是闹事，则立斩无疑。总之是一根大棒外加一颗甜枣，连恐吓带忽悠的许了些愿，总算让胆战心惊的成德军降卒安定下来。

    李诚中又让人在庄户中找了些绳索，吩咐成德军降卒互相绑上，这才放下心回到院中。他见梁公儒仍是一副不忿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这样嘛，老哥，放松些。”

    梁公儒一抖肩膀，将李诚中的手掌甩开，冷冷道：“你一个小小的伙头军，怎么有资格和某称兄道弟？”

    吃了这么个冷脸，李诚中也拉下脸来：“伙头军怎么了？照样让你束手就擒！败军之将还如此嚣张，别给脸不要脸！”

    梁公儒怒道：“若非某等新败，尔等又以阴谋诡计突然袭击，否则凭你这点人，怎么可能得手！趁人之危，算什么英雄！”

    李诚中深深吸了口气，道：“趁人之危？在永济渠边，到底是谁趁人之危？我卢龙军数万弟兄血洒河边，就是因为你们成德军两面三刀、趁人之危！几万弟兄，就这么被你们从后面捅了一刀……你还有资格跟我说什么趁人之危？”

    梁公儒听着，闭上了眼睛，缓缓道：“不是某的主意，某也不想的……总之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梁某可以任你卢龙军随意处置，只求放过某家少主。某家大帅只这么一个儿子……”

    一番争执之后，谁也没再言语，大家想着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一切，都不由一阵叹息。之后，院中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听庄外传来喧闹声，李诚中连忙赶到院落外头，就见庄口处涌入大队军兵，看服色正是卢龙军。被派往庄口迎接的王大郎正从庄口飞奔过来，到了李诚中面前气喘吁吁的道：“来了！……少帅……某刚才打听清楚了，大帅家二郎……少帅亲自带兵过来的……”

    王大郎话没说完，就见十数骑簇拥着一个银盔银甲的骑将打马直接奔了过来，那骑将甚是年轻，眉目俊朗，看上去英武非凡。不须王大郎再行介绍，李诚中当然知道这位必定就是大帅刘仁恭的二郎，本名唤作刘守光的了。当下上前躬身施礼道：“见过少帅！”

    刘守光没顾上和李诚中多说，急着问：“人在哪里？”

    李诚中往院里一指，刘守光身旁亲随都从马上下来，直接冲入大院，刘守光也下了马，紧随在后。李诚中跟着刘守光进到院里，就见少帅亲军将王昭祚和梁公儒等一干人押到一边排成行列。

    刘守光似乎和梁公儒等相熟，上前哈哈大笑，连讽刺带奚落了一番成德军一众军将，然后满意的挥挥手，让手下亲军将人带走。直到此时，才转过身来打量着李诚中。

    李诚中躬身低头，正等着刘守光的奖赏，就听刘守光问道：“尔等是哪支军马？”

    李诚中回答：“某等属健卒前营酉都，隶于周指挥使麾下。”

    刘守光“哦”了一声，笑道：“不容易啊，能够活着回来就是好样的。此番生擒成德军一众将领，多亏了尔等及早发现这班鼠辈的踪迹，也算是立了大功。”

    李诚中一愣，明明是自己这边酉都弟兄生擒了王昭祚、梁公儒等人，怎么听少帅的意思，只是一个发现踪迹的功劳？他抬头看了过去，就见刘守光脸上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心里顿时一片雪亮——这位是要抢功啊！只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位的身份明明是少帅，为何还要和自己这些最底层的军卒争功？大帅家二郎，整个卢龙军镇十三州之地都是你刘家的，你何须这份功劳？

    他在这里发呆，身后几个酉都弟兄也都面面相觑。周砍刀忍不住大声道：“少帅，这些成德军是某等生擒的……”话音未落，刘守光身后一将斥道：“住嘴！少帅面前哪儿有你说话的份！”

    刘守光微一皱眉，打量着李诚中等人身上穿戴的甲胄，冷冷道：“话说回来，看尔等衣甲，似乎并非我卢龙军的弟兄，倒像是南军……”他身后刚才呵斥周砍刀的将官接口道：“少帅，这是汴军的衣装。”

    听到这里，李诚中心头猛然一惊，忙道：“少帅，这是某等在途中杀了几个汴军缴获的甲胄。呃……另外……某等弟兄恭贺少帅生擒敌酋，至于弟兄们发现敌酋踪迹，只是小事一桩，不须少帅挂怀。”

    刘守光微笑着点了点头，道：“话虽如此，该赏还是要赏的。回到河间后，到府衙领赏，每人赏钱三千！”说罢，不再理会李诚中等人，径自出门，领军押着成德军一干俘虏自行回转了。

    待刘守光一行离开庄子，大伙儿沉默了好一阵子。张兴重叹了口气，姜苗则不敢置信的看着李诚中，王大郎张大了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周砍刀则愤愤道：“什么东西！”

    停留片刻，酉都垂头丧气的继续向北出发，大家都没兴致说话，就这么懒洋洋的走着。李诚中忽然想起一事，赶紧吩咐穿戴着甲胄的弟兄把这身衣甲换回来，大伙儿好一阵手忙脚乱。

    一路上渐渐遇到了卢龙军打扫战场和追击成德军的队伍，王大郎上前打听了一番，几次后才打听明白，指挥使周知裕已然随同大帅刘仁恭返回幽州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诚中忽然停了下来，大伙儿也都停下脚步，看着他。李诚中把几个伙长召集过来，道：“前面就是河间……”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大伙儿也都知道了，大帅和周指挥使已经返回幽州……咱们健卒营弟兄都不在河间……”

    没等他说完，姜苗就问：“李郎不想入河间？”

    李诚中点点头，王大郎不太明白，就问：“为何不入？弟兄们千里奔波，都辛苦得很。”

    赵大也道：“是啊，咱们每个弟兄还有三千钱的赏格要去领呢。”

    张兴重忽道：“李郎是怕少帅对咱们不利？”

    李诚中又点了点头。

    周砍刀怒道：“怕他怎的？咱们行得正、坐得端！大不了找大帅评理去……”

    张兴重忽然瞪了周砍刀一眼：“周大闭嘴！适才若非李郎，咱们酉都差点就是个覆灭的下场！还有，这次的事情就此为止，少帅是甚么身份？也是某等理论得的？莫要给全都弟兄惹祸！”

    周砍刀郁闷至极，却知道张兴重说得有理，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最好只好恨恨“呸”了一声，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张兴重转过头来问：“李郎打算去哪里？”

    李诚中缓缓道：“幽州！咱们直接找周指挥使，重回健卒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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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整军（一）

﻿幽州为卢龙节度治所，自古以来就是北方军事重镇。早在战国时期，此地即为七雄之一燕国的国都，史称燕京。秦统一六国后，设蓟县，为广阳郡治所。隋代改为涿郡，唐武德年间复为幽州，是北征高句丽的后方基地。天宝年间，安禄山在此称帝，安史之乱平息后复置幽州，归卢龙节度使节制。此后的百多年间，这里就一直牢牢掌控着下辖十数州之地，始终为北方三强藩之一。

    相对于常年混战的中原及河北南部，幽州算得上是一个安稳之地，李诚中一路上所见的商旅路人神色都十分平和，老百姓的日子也过得尚算安定。离幽州越近，开垦出来的农田就越多，逐渐连成了大片大片的田垄。眼见着就要到了收获的季节，放眼望去，半青半黄的麦苗随风滚动，成浪排叠。

    远离了战场和危险，李诚中贪婪的看着眼前和谐安宁的一切，心怀大畅。这里没有后世如林的电线杆，没有穿田而过的高速路，没有堆积如山的塑料垃圾，没有污秽不堪的水沟，更没有无处不在的汽车尾气。他深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满心欢心的赞叹了一路。

    远处逐渐显现出了幽州城高大的城墙，看范围比起贝州和魏州来说也要大了许多。等走近一看，城墙居然是用巨石垒成，比起贝州和魏州那种硬土夯筑而成的城墙来，不知要坚固多少倍。远处的燕山在地平线上的天空中勾勒出一道道青丝，阳光照着高大的幽州城墙，让这座大城发出了璀璨的光芒。

    这就是幽州，北方的政治经济军事中心，整个燕赵大地的中枢所在。在不久的几十年后，这里将成为辽国的南京、金国的中都。再过三百多年，这里将成为世界霸主大元朝的大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世界中心。再然后，这里将作为明、清两朝的京师，统治东亚五百年！最后，这里会成为李诚中来时那个时代的国都，十多亿国人心中的圣地。

    “真是壮观啊！”望着眼前的大城，李诚中喃喃道。古代拥有城墙的城池对人心的震撼是巨大的，这种浑然一体的巨大建筑群所展现出来的美，会令人不知不觉间沉醉其中。李诚中所见过的后世城市群就算再大、其中的建筑再高，也远远不如这种高大城墙包裹下的城市来得壮丽。

    大唐的长安为何让世界各地不同肤色、不同文化的来客沉迷推崇，为何会让东西方所有路过的旅人产生膜拜的冲动，连绵几十里的城墙所构建起来的那种壮观，是其中极为重要的因素。长长的城墙，是中华文明最为迷人瑰丽的文化传承之一，他所散发的独特魅力，令李诚中不禁为之倾倒。

    酉都大多数弟兄都是战前在卢龙节度辖下各州临时征募而来的，除了张兴重等少数人外，均没有见过这种大城，大伙儿脸上都流露出和李诚中相同的神色。这种神色立刻遭到了世居此地的军将世家子弟张兴重的鄙夷，他实在看不下去大伙儿的那副乡巴佬模样，便自动充为向导打算引导酉都入城，并同时以“地主”的身份邀请酉都弟兄去自己家中做客。

    张兴重的积极引导以失败告终，这让忝为“地主”的他尴尬不已。尽管一再强调和解释自己的出身并报上了家族的姓氏，同时还把自家所在巷口的地址详细说了一遍，张兴重始终没有得到城门守卒的放行。对方客气但十分认真的告知张兴重及酉都弟兄，鉴于当前的特殊情况，凡是军兵入城，均需出示各营主官开具的关防。无可奈何的酉都只好放弃了参观游览幽州城，并前往张兴重家中饮酒欢庆的计划，按照城门守卒的指点，绕道城西，先回健卒营报到。

    健卒营立在城西五里外，早已没了当初在巨马水畔营帐林立、兵卒鼎盛的模样，只是几十个帐篷竖在以简陋木栅构筑的营盘内，一眼便可通观全貌。酉都赶着牛车来到营门口，就见两个士卒懒散的站在门口放哨。这两个哨兵却是熟人，和酉都中的几个弟兄认识，李诚中看着他们俩也眼熟。两边见了面，王大郎第一个跑过去，熟络的和二人攀谈了几句，其中一个立刻飞奔入营寨中报信去了。

    过不多时，就见营寨内几个军官匆匆赶了出来，当先一个正是指挥使周知裕。周知裕眼眶都红了，拉着酉都弟兄挨个问着，只是反复哽咽着说一句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诚中是贝州一战后由周知裕亲自晋升的伙长，因此周知裕对他比较熟悉，和每一个人打过招呼后，就拉着李诚中问起了经过。听李诚中把林中厮杀、途遇汴军骑兵的事情一说，周知裕就不住口的称赞酉都机敏，等听到少帅抢夺军功一事，则沉默了片刻道：“周某愧对诸位兄弟了。”

    李诚中说这件事情本也没抱什么指望，当下反而安慰了周知裕两句：“弟兄们也就是有些气愤，对此事早就淡了。再说成德军是少帅击败的，把俘虏交给他也没什么的，指挥放宽心就是，弟兄们都不介意。”周知裕点了点头道：“弟兄们识得大体，某心里有数。”

    等一席话说完，周知裕才想起来此刻大伙儿还在营外，便连忙吩咐身后的军官安排酉都歇宿。那军官是周知裕身边的亲卫之一，唤作赵在礼，官阶陪戎校尉，比李诚中高一级，却不带兵，没什么实职。

    赵在礼领着李诚中等人找了几座空着的营帐，便将此处指作酉都驻地。听李诚中询问，赵在礼比较直爽，当下就毫不隐瞒的将健卒营目下情况一一告知。大军溃败之后，周知裕在乱军中冲了出来，身后只跟着七八个人，赵在礼就是其中之一。大伙儿随周知裕一路紧追大帅刘仁恭，终于在河间城下赶上了中军，之后便立刻回到了幽州。之后周知裕便在城西立下营寨，收拢败兵，这十多日里陆续回来一些弟兄，算上今日赶到的酉都，总共才三百七十八人。健卒营出征时上万人，如今只剩这么点，可谓十亭去了九亭多。

    至于其他军马，赵在礼就不是很清楚了，只是听说霸都骑全军尽没，各州镇兵溃散无余，山后军和银葫芦都折损了大半，现在仍在陆续收拢中。伤亡惨重的衙内军精锐反而因为训练严整、士卒忠心，跟着大帅回到幽州的比较多，听说重整后当有两千之数。

    总而言之，卢龙军现在没有几支可以上得阵的军马，若非河东军前来搅局，汴军很可能一鼓作气打到幽州城下。就连以前看不上眼的成德军，也全靠少帅刘守光新组建的义儿军才能够挡住。

    这是卢龙军百年来吃的最大一次败仗，几乎把家底都抖空了。大帅刘仁恭回来后便一病不起，诸军也都意气消沉，除了收拢溃兵外，尽然无事可做。酉都弟兄们知道了这些情况后，都叹息不已。既然败了，自然不可能有什么赏格，之前贝州一战中李诚中和姜苗所得的一万钱也无处可领，他们俩也不好意思去向心情不好的周知裕讨要。

    酉都在营中无事可做，李诚中便再次动了去幽州逛街的打算。因为目前酉都没有都头、队官，他便是阶级最高的军官之一，仗着和周知裕熟，便干脆来到中军大帐外，想要向周知裕讨要进城的关防。

    李诚中在中军帐外就被赵在礼挡住了，没有能见到周知裕，因为这位指挥使这几日内都不在营中，听说一直在往节度府衙奔波。听罢李诚中的来意，赵在礼笑着告诉他“此事容易”，径自掀帘进了帐内，过不多时，拿出一叠关防来，问道：“几个人？”

    李诚中忙道：“二十四个！”

    赵在礼爽快的拿起印信就往关防上盖戳，不多时就盖了二十四份出来，交给李诚中。见李诚中看着那枚印信有些疑惑，就解释道：“指挥使吩咐过的，大伙儿都很辛苦，想要进城的都尽管去，这事我就可以代办。这几日里没什么事，要是有住处的话，就尽管歇宿在城内好了，大伙儿每三日回来一次点个卯就好。指挥使还说，大军吃了败仗，辎重钱粮丢了无数，没什么余钱给大伙儿开销，还望大伙儿体谅。”

    有了关防，酉都弟兄们都兴高采烈的收拾了一番，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无非就是在营中冲洗干净罢了，便都随着张兴重前往幽州。

    李诚中是第一次真正进入人烟稠密的古代大城，兴致十分高涨。贝州那次因为屠城的缘故，老百姓都被杀光了，城内又满眼狼藉，所以看不到什么风物人情。这次却不同，只见店家商铺鳞次栉比，街巷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只是满街行乞的人多了些，看着着实不忍。整个酉都都是穷鬼，身上没什么钱，否则他还真想尝尝街面上小摊小贩们兜售的小吃。

    大伙儿东看西看，随着张兴重穿街过户后来到一处小巷内。到了这里，张兴重呼吸有些急促了，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一扇门外，“噔噔噔”使劲砸门，口中还喊着：“娘亲！娘亲！阿父！阿父！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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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整军（二）

﻿张兴重砸了一会儿，就见门吱呀开了，一个头上簪着双鬟的少女探身出来，叫了声：“二兄！”那少女拽着张兴重的胳膊，喜得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紧随着少女身后出来的是一对老夫妇，张兴重顿时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将头磕了下去。老两口让那少女赶紧搀起了张兴重，扭脸又看到门外站着的李诚中等人，愣了愣。张兴重忙介绍了一番，然后引着众人进到里面。

    李诚中打量一遍，见这是个两进的小院，正院中种着棵青松，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小院中没什么奢侈的摆设，却甚是整洁，因为进来人多，张兴重家中也没什么准备，大伙儿都是当兵的，就不多讲究了，直接在院中席地而坐。

    张兴重是军户世家，族中在卢龙军也颇有几分势力，但其父却是旁系庶出，是以当了个都头后就再无升迁，只挣得这座小院以为安身之所。老都头生有两子一女，两个儿子都从了军，老大于去年战死，张兴重是二郎，如今也在军中当兵。

    卢龙军南征魏博大败，牵挂自家二郎的老两口这些日子里都睡不好觉，此刻见儿子不仅回来了，还当了伙长，老两口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老都头乐得眉开眼笑，当即吩咐女儿出门采买吃食，晚上要给酉都弟兄们接风。只是如今关外不太安宁，是以原来打算采买的两只羊羔便只得了一只，据说就这只也是好不容易弄到的。人到了老都头这把年纪，往往喜欢回忆过去，这位老爷子就叹息着开始念叨当年关外戍边的经历，述说着那时候打过的大小胜仗，完了还恨恨的抱怨两句，说是当年那帮外族如何如何不成气候，如今趁着大帅损兵折将，就开始蠢蠢欲动，迟早要让他们好看云云。

    二十多人的饭食做起来比较麻烦，让家中两个女人一阵忙碌。李诚中看不过去，便吩咐赵大过去帮衬。周砍刀也自告奋勇过去宰杀羊羔，弄了只皮香里嫩、色泽焦黄的香喷喷烤全羊出来，让弟兄们大快朵颐了一番。

    张兴重的妹妹名唤兰儿，小娘子年芳十六，虽生在军户之家，却身段婀娜，面容俏丽。北方女子没有南方女娘那般羞羞答答的避讳，她又是个爽快的性子，便很快和大伙儿打成一片。王大郎讪笑周砍刀自发前去帮厨的目的不纯，顿时惹得大伙儿一阵哄笑，小娘子就算再是爽朗，此刻也捱不住了，红着脸跑回后院。周砍刀则气得打了王大郎一个爆栗，并把他手中正在啃食的一块羊羔腿肉抢了过来，恨恨道：“再也不给你烤肉吃了！”

    粗浅的酒水就着羊肉，大根的青葱拌着面饼，庭院中一片欢快，酉都弟兄们经历过大战的生死洗礼后，终于放开了心怀吃喝。当夜，众人大醉，就在张兴重家酣睡，连老都头都多喝了几杯，不停高呼着“杀！杀！杀！”，被老婆子搀到后院睡觉去了。

    此后几日，大伙儿以张兴重家为据点，在幽州城内着实游玩了一番，到了第三日上，大伙儿在逛集市的时候，了解到了一些如今的买卖行情，终于知道每天二十多个青壮的饭食对张兴重一家是多大的负担。于是赶紧告辞回到军营，向中军点卯。

    点卯之时，却每人意外关了一个月的军饷。四个伙长每人两贯，其他人则每人一贯。关饷之后，张兴重自回城内不提，姜苗和王大郎等人都想回家看看，周砍刀和周小郎也要回转周各庄，找找是否还有活着的乡邻，李诚中便又去中军找赵在礼请假。

    赵在礼爽快的给了十五日的假，只是当李诚中问起周指挥使的时候，眉头紧锁，道：“听说大帅的病有了起色之后，便想要整军，周指挥使如今这些时日都在城中为此事奔波。”

    李诚中一听是要整军，忙问：“如何整法？”

    赵在礼道：“还没准信，似乎没有定案，只是前日里周指挥使回来了一趟，说是情形不太好。”

    这种大事轮不到李诚中参与，他只能满怀心事的回到酉都营帐，为了不在弟兄们回家探望的时候给大伙儿添堵，便压下这事没说。得了假的酉都弟兄立刻兴高采烈的收拾行装回返各自家乡，最终留在军营里的只有钟四郎一个。

    李诚中有些奇怪，问了问他为何不走，钟四郎则道：“某家里早败了，爹娘去世得早，家中无人。打小同村乡邻便瞧不起某，某出来的时候曾经发誓，不干出一番事业绝不回去！”至于到底要干多大的事业，钟四郎则嚅嗫着说不清楚，最后只得道：“至少要当个队官，手下管上几十号人罢。”

    对于钟四郎的心愿，李诚中也不知该说什么，自从听闻大帅要整军之后，他便有些担忧，自家好不容易才在周指挥使面前立下了军功，在他心中留下了好印象，若是重整之后周指挥使离开健卒营，岂不是前面的功劳都被抹平了？另外，自己一路北上的途中千辛万苦才将酉都捏合成现在这么一个初见成效的团体，自己也在团体中初步树立了威信，若是重整之后打散编制，一番心血岂不白费？于是他去找赵在礼的次数就频繁了起来。

    赵在礼也是一脸苦闷，作为指挥使周知裕的亲卫，他的前途是与主将紧紧绑在一起的，主将好则他好，主将坏则他也坏。听周知裕说过几次重整的事情，似乎前景颇为不妙，赵在礼心中的郁闷也可想而知。两个对此事十分关切的低级军官凑在一起，成天里唉声叹气，愁眉苦脸，倒也由此而渐渐相交莫逆了。

    随着日子的一天天过去，消息也越来越不利，最终指挥使周知裕带回了整军的初步计划。整军的主要原因，关键在于资费不足。为了供应南征魏博的大军，卢龙节度府这几月里就一直是在苦苦支撑，全靠花以往的老本才坚持下来，再加上大败时丢弃了所有辎重粮饷，如今的节度府库早已空空如也。可是等诸军回来后，却都按照战时编制向节度府伸手要钱，准备重募军士。

    比如健卒营，指挥使周知裕按照原有五营的编制上报，并且每营都是战前的超大编制，共计一百都、上万人，连各级军官带士卒月需饷两万贯、军粮五千石。大帅衙内军是为卢龙军中军精锐，虽然只有五千人的编制，但饷粮更高。以此类推，衙内军、山后军、银葫芦都、健卒营、义儿军、以及各州镇兵上报的军员竟为四万人，完全达到了战前扩军时出征及留守的总兵力数额，饷粮总计高达每月十一万贯、军粮三万六千石。按照年度来算，每年就需钱一百三十二万贯、军粮四十三万两千石。这相当于卢龙节度府下辖十三州三十五县全年财计收入的近两倍！

    这其中还不包括几乎全军尽没的霸都骑。留守幽州的霸都骑虞候赵霸上报了一个雄心勃勃的重建计划，他要将霸都骑恢复到八千人的水准。在计划中，他请求拨付募兵费用两万贯、购马费用二十万贯、军甲器具五万贯，此外，还有每月的军饷三万贯、军粮五千石、马料一万五千石！

    各军去哪里征募这么多青壮姑且不提，单只军费一项上节度府就不堪重负，因此整军一事遂提上日程。按照周知裕打探来的消息，这次整军的重点是保证衙内军和新立的义儿军，其余各处营头尽在裁撤范围内。如各州镇军，均减七成，银葫芦都减至两千人，山后军转为山北各关口镇兵，待遇减半，霸都骑保留一千骑编制，至于健卒营，则在撤销之列。

    此次整军后，合中军及各州外镇兵，卢龙军全军编制两万两千人，每年粮饷支出占节度府全年财计收入的九成。这还是大帅最终发了话才作的定计，否则新任判官刘知温还将进一步压缩到八成才罢休。

    这项整军计划若是放在南征之前，是无论如何行不通的。在卢龙军传承百年的历史中，各军兵权牢牢的掌握在各营的大小军头手中，就连在本镇中军里，刘仁恭真正能够掌握的只有大帅衙内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节度府顺势在打压异己、树立威权，如果节度府在平时下达如此“乱命”，恐怕刘仁恭早就被各军军头掀翻了。只是，此际正当南征大败之后，卢龙军中尚有可战之力的唯有还剩一半的衙内军和新成立的义儿军，在各军实力极大削弱的情况下整军，可谓恰到好处。

    周知裕在主帐召开了健卒营军官扩大会议，凡是有阶级的军官，只要在营的全体参与。参会军官共计二十一人，除周知裕本人外，包括一个指挥、一个虞候、三个都头、两个队正、十三个伙长。李诚中作为陪戎副尉、伙长，也参与了会议。

    按照周知裕的说法，健卒营将并入大帅衙内军，所有军官保留本衔后降半级使用。换句话说，待遇保留，降级任职。比如李诚中，陪戎副尉、从九品下的待遇不变，月饷两贯，但到了衙内军后，只能出任伍长。周知裕本人则预计将担任衙内军左厢副指挥使。

    对于健卒营的各级军官来说，降半级使用只是惨重打击之一，真正令人沮丧的，则是并入衙内军后，每个人的前途必将惨淡无光。衙内军中自然是衙内军的老军说了算，无论是周知裕也好，还是其他健卒营军官也罢，去了都只有憋屈的份，干得好没人提及，出了错没人关照，只能低着头自认晦气了。

    中军帐中一片唉声叹气，大伙儿都是愁眉不展，相顾无语。

    这些人中，最沮丧的就属周知裕了，本来已经成为了独挡一面的大将，手中握着独立营头，不仅在自家军营内一言九鼎，到了大帅面前也是说得上话的人物了。可如今却成了衙内军左厢副指挥使，头上压着左厢指挥使、衙内军都指挥使等上官，不仅在营内任事说了不算，今后恐怕连单独面见大帅的机会也少之又少。

    可周知裕是健卒营的头，手下这些弟兄还是要由他来安抚的，当下强作笑颜，安慰着大伙儿，说是去了衙内军也不错，那里待遇好，每月军饷都比现在强，又是精锐，将来升迁的机会也不少。

    这样的开解自然起不到效果，大伙儿仍然闷头生大气，没有回应周知裕的安抚，营帐内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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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整军（四）

﻿平州位于大海之滨，距幽州五百余里，原为大唐安东都护府所在地。天宝年间划归范阳节度辖制，成为安史变乱的重要基地，此后便长期在卢龙（幽州）节度治下。其北紧邻的营州，一直是大唐羁縻关外各族的中心，在李诚中穿越之前的几十年里，因为大唐的日益凋敝，原羁縻诸州逐渐脱离卢龙节度治下，营州也逐渐废弛。

    这几年里，卢龙节度府实际控制区域已经退入关内，卢龙军只是沿边墙设置诸关隘，以地方镇兵守卫。关外原营州以北大片土地逐渐成为无主之地，是契丹、西部奚、粟末靺鞨、白霫等各族游猎的场所。尤其是契丹人，崛起之势甚巨，每年南下的次数愈发频繁，玄水以北、白狼水两岸的肥沃土地都成了他们的牧场。当地汉人要么逃亡关内，要么被掳至北地，成为契丹人的奴隶，更多不愿背井离乡的则艰难的挣扎求存。

    尤其是这一次，契丹人趁卢龙军南征之际大举劫掠，契丹游骑一度出现在榆关之下，城头仅有的数十老弱镇兵只能眼睁睁看着契丹人在城外耀武扬威一番，然后驱赶着捕获的汉人奴隶满载而归。

    从幽州向东，经潞县、玉田、石城，李诚中连续跑了三、四天才赶到平州。这也是他马术不熟，若是换了军中信使，两日半的工夫便可跑完这五百里地。一路上，李诚中看到三三两两、衣裳褴褛的百姓沿官道向内地逃难，等到了平州城下，赫然发现城外四野里到处都是从关外逃入的难民，这些人都用无力的眼神看着一路飞奔而过的李诚中，茫然中带着不甘。

    平州刺史府就在卢龙县城，也就是平州城内。等李诚中进了城，才发现城里逃难的百姓更多。好在平州刺史府设了十多处州棚，难民们好歹可以维持，没有闹出什么事来。只是家家户户都紧闭大门，气氛有些紧张。

    李诚中在城门口验过关防，打马直奔刺史府，到了刺史府，却被门口的胥吏告知张刺史不在府内，正各处视察。李诚中无奈，只得在门房中耐心等候。

    直到掌灯时分，李诚中才终于在刺史府书房内见到这位一脸疲倦的四品大员。

    张在吉城内城外视察各处粥棚，直到天黑才回来，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来得及吃饭，足足一天水米未进。他擦拭完满面灰尘后，就让胥吏给他上饭，听说李诚中已经吃过了，也不客气，让李诚中在下首坐了，自己便大吃起来。

    这位刺史的晚饭十分简单，一碗粥，两个面饼，外带一碟肉糜和几块咸菜。他将肉糜涂抹在面饼上，手托着面饼转着圈的大啃着，像极了李诚中穿越前那一世正在吃匹萨饼的样子，让李诚中不禁微微一阵恍惚。

    张在吉转眼间吃完一块面饼，长喝了一口粥，缓过肚子里那份饥饿感之后，又抄起另一块面饼，抹上肉糜，一边吃一边展开周知裕的书信，飞快的看了起来。等看完书信，面饼也吃完了，他就闭目沉思了一会儿，问李诚中：“李陪戎，你家指挥使这些日子在忙什么？”

    李诚中欠了欠身道：“指挥使最近一直为整军之事四处奔波。”

    张在吉“哦”了一声，道：“整军一事我也略有所闻，只不知具体如何定论，你可知晓？”

    李诚中便将节度府准备整军的一应计划详细说了。

    张在吉默然，良久方叹道：“若是中军不援，各州镇兵减七成，那我平州还有何兵将可抵御契丹入寇？”平州原有镇兵编制一千五百人，按照新的整军方案，将压缩到五百人，即两个次等营头，每营二百五十人。以这点兵力抵挡契丹人对边墙的骚扰，确实捉襟见肘。

    李诚中道：“周指挥使也很为平州之事忧心，奈何如今节度府资用紧张，负担不起那么多兵将，就连健卒营也在撤并之列，故此恐有心无力了。某曾听周指挥使言道，大帅也为边关之事常自夙夜忧叹，只是军资不足，确实无法…….”

    张在吉喃喃道：“军资不足……”

    李诚中小心翼翼道：“某见平州内外难民拥挤，长此以往，恐会生变。刺史府何不从中征募志愿者，令其登上城头守边？”

    张在吉盯着李诚中，缓缓道：“某是文官，不涉武事，节度府无令，某安敢行此干系……”

    李诚中见张在吉盯着自己的眼睛，似要看穿一般，咬了咬牙，还是道：“卑职斗胆。平州无令不敢征募，便向节度府请令就是，事关边关黎庶安危，大义为公，使君何故畏首畏尾？”

    张在吉听罢悚然动容，点头道：“好一个‘大义为公’，也罢，某且试试。”

    话已至此，便不须再言，李诚中连夜赶回幽州，张在吉则坐在堂上闭目沉思良久，将手上面饼吃完后，踱步来到前堂签押房。

    签押房灯光还亮着，张在吉推门而入，一个身着长袍的年轻儒生正伏案提笔，批阅着一沓卷宗。那儒生见张在吉进来，忙起身施礼。张在吉笑道：“夜已深了，可道还在忙？”

    儒生姓冯名道，字可道，瀛州人，游历平州时于路途之上被张在吉偶拾，随即延揽入城，聘为幕僚。他处事周到细致，且任劳任怨，逐渐得张在吉的赏识，此刻见张在吉问起，便道：“使君心忧黎庶，至今未歇，道安敢歇息。”说着，将桌案上的一份卷宗递给张在吉，道：“这是各县报备的难民数及粮米耗费，已经做过统算，卢龙、马城、石城三县共计接收关外难民三万七千口，每日需施粥三百三十石，这只是粗略数字，应当尚有三千至七千人正陆续入关。其中以州城所聚难民最众。马城和石城接受难民较少，尚可支撑月余，只卢龙县府库已然快要见底了，他们说最多还能支撑十日。”

    张在吉接过账册看了看，道：“郑县令今日陪某视察州城各处时已然说了，他请求开放州库支应。州库内的粮米还可撑得两个月，明日某便召集平州大户商议，力争再得粮一万石。秋粮收获在望，今冬倒是无须担忧，只是明年如何是好？目下最担忧的不是粮食，平州富饶，这几年来某攒下些家底，支撑到明年当可无虞。但关外胡虏的劫掠却是最大的忧患，如今平州空虚，某已封锁消息，只许入关，不许出关，是以胡虏尚不得知。可这只是权宜之计，若是胡骑入寇，便眼见着是一场大祸事。”

    冯道想了想，问：“边患如此紧急，难道节度府不肯发兵么？”

    张在吉叹道：“此番南征大败，卢龙各军所剩无几，且节度府耗靡过甚，已经资不敷出了。适才幽州来人，言说了节度府整军的详略，恐怕近期是指望不上的。”当下便将卢龙节度府整军的事情一一说了。

    冯道沉吟片刻，道：“五百人？恐怕当不得大用。道近日观流民情状，略有所得，欲与使君分说。”

    张在吉道：“请讲。”

    冯道清了清嗓子，道：“流民来自关外，家园被毁，道近日走访其中一些丁户，无不对胡骑怀有刻骨仇恨。与其让流民聚集坐等赈济，使君不若上书节度府，自流民中征募青壮守边，一来可有防御之力，二来也不至流民另生事端。只需以赈济粮为军粮即可，道以为甚至无须关饷，流民也必应者云集。”

    张在吉点了点头：“某也有此意，只是恐插手军事，惹大帅疑虑。”自中唐以后，各州刺史权力极大，拥有辟署之权，许多刺史甚至征募有军队，隐隐然便是一方藩镇，但这些刺史都是朝廷辖内的刺史，藩镇刺史并不在其内。张在吉属于卢龙节度府辖内的刺史，一应军权都在节度府，刺史府本身只有民治权。藩镇本身就是以军力独立于朝廷之外，对于各州插手军事最为敏感，因此张在吉最感棘手的关键便在这里。他之前虽然答允李诚中上书节度府，但一时之间却不知该如何着手。

    冯道微笑：“这却简单，如今平州镇兵南征之后百无一还，只剩几十个老弱困守关城，就算是征来青壮，刺史府也无力整训。使君可上书节度府，请节度府遣数十军将来平州主持征募之事便可。”这个主意非常巧妙，对于张在吉来说，他本人是无意军权的，由谁来领兵都无所谓，只要有兵镇守边关即可；于节度府而言，平州在每年上缴定例不变之外，自筹赈灾粮饷为节度府养军，如此好事又怎会拒绝？可谓一举两得。

    张在吉大喜，可随即又面带难色：“只是中军如今都在重立，谁又肯到平州来当镇兵？不仅军饷待遇一应减半，而且还要当面战事险难……”他这句话点出了另一个关键的问题。唐时藩镇并非都由节度使说了算，节度使虽然在藩镇内为名义之主，但并非一言九鼎。尤其是卢龙、魏博、成德这类传承百年以上的传统藩镇，军权其实是军将群体的。节度使若是能够让下面的军头们满意，大伙儿自然拥戴他，若是厚此薄彼、不能服众，甚或是随意打压手下的军将而引致不满，也自然会遭到军头们的遗弃。

    就拿刘仁恭来说，六年前的时候他还是边关镇将，当时的卢龙军节度使是李匡威，李匡威被自家兄弟李匡筹驱逐之后，李匡筹自任留后。这位新任留后没什么经验，对于过了戍边期请求内调轮换的刘仁恭所部没怎么搭理，他满脑子全在自家跑到成德军避难的哥哥身上，********想着怎生除了这个后患。于是他的没经验终于酿成大祸，自感被忽视了的刘仁恭所部干脆竖起反旗，直接开到了幽州城下，以河北三镇承续百年的传统实行了一次兵谏。没想到新任留后的李匡筹竟然不按规矩办事，不仅不好言抚慰刘仁恭所部，答应其内调的要求，反而出兵将刘仁恭所部打了个落花流水。

    这一下子激起了卢龙全镇上下军将们的集体反弹。刘仁恭跑到河东后向李克用哭诉，引来了河东军，在卢龙军各大军头的内应下一举攻入幽州。在这个独特的年代，刘仁恭的这种反叛行为是占据了大义名分的，因而得到了大多数卢龙军军头们的默契支持，于是成为了新的卢龙军节度使。

    张在吉所说的就是这么一个传统，如果幽州的各大军将不愿来平州当镇将，节度府是不能强迫的。

    身为北地人的冯道当然知道这个传统，但他随即笑了，道：“此刻已然不同往日，适才使君说节度府正在整军，大帅虽然新败，但地位却愈发稳固了，节度府下令，如今谁还敢不遵从？”

    张在吉摇头道：“被迫而来与自愿而来，差别可谓大矣！”一个不得不听令前来镇边的将领，其所能起到的效果自然可想而知，他对此并不抱什么指望。

    冯道想了想，道：“使君适才说幽州来人？”

    张在吉略一犹豫，还是决定告诉这个他越来越欣赏的年轻人实底：“不错，某与健卒营周指挥使相熟，他遣人告知了某一应事宜。”说完，干脆从袖手中取出周知裕的书信递了过去。

    冯道接过来仔细看完，笑道：“使君不需担忧了，自会有人前来平州。”

    张在吉一愣：“你是说……”

    冯道笑而不言，张在吉恍然，抚掌道：“大善！便请可道再辛苦辛苦，连夜措辞成文罢，盖刺史府印章，明日一早便发幽州！”

    冯道微微欠身：“敢不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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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榆关风云（一）

﻿李诚中赶回幽州城西的健卒营时，整军一事还没正式开始，只是听说节度府已经紧锣密鼓的开始筹办了。他向周知裕禀告了此番前往平州的经过，对于平州刺史张在吉是否真能如大伙儿所愿上书节度府，谁的心里都没谱。该努力的也都努力了，大伙儿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就在不安与期盼中焦躁的等了几天后，城内节度府来了份公文！当周知裕当着密谋参与此事的赵在礼和李诚中的面，忐忑的拆开一看时，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这是一份由节度判官签发的咨文，发文对象为中军各部，包括衙内军、义儿军、银葫芦都、山后军及健卒营，征寻愿意出镇平州的各营主官，有意者于三日内向节度府报备。

    周知裕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赴榆关镇守的任命，在这份任命里，他将出任平州兵马使兼榆关守捉使，职级不变，仍为从五品下的游击将军。与周知裕任命书同时下达的还有卢龙军新的整军计划，原定的健卒营撤销方案不变，也就是说，健卒营短暂的四个月建军史告一段落，从此之后，卢龙军中不再有这个编制。

    也许是考虑到胡虏入寇平州的特殊性，又或许是为了补偿周知裕本人及健卒营在南征中立下的大功，经大帅刘仁恭点头，节度府特许周知裕赴平州征募青壮，组建一支三营标准建制的平州镇军，一应粮饷由平州自筹。所谓标准建制，即衙内军所实行的五都为一营，每都一百人，周知裕辖下将允许组建一千五百人的平州军。

    卢龙军内的编制为十人一伙、五伙一队、两队一都、三都或五都一营、两营或五营为一厢，再上则是独立的军。各军的名称也自不同，比如大帅衙内军、义儿军、山后军等称“军”，银葫芦都、霸都骑称“都”，健卒营称“营”，都有其来源与传统。

    当然，节度府是不会允许整军之后再次出现地方军头的，因此，在编制中，都头以上军官的任命需向节度府专请，至于队正及以下军官的任命，则由周知裕这位新任的平州兵马使与平州刺史府合议，届时行文节度府报备即可。无论如何，周知裕保住了自己地方军头的地位和独立职权，他大大松了口气，随即将一应情况通报全营。

    周知裕召集全营三百八十七个弟兄，做了一番声情并茂的动员，他希望大伙儿能够随他远赴平州，抵御胡虏的入寇，保一方安定。同时，他还许诺，凡是跟随他的弟兄，他都会记在心里，合适的时候，必然有所回报。

    赴平州御边是危险且辛苦的，按照整军计划，原健卒营弟兄将在全营撤销后编入大帅衙内军，所享待遇要高出不止一筹。许多弟兄刚刚从南征的大败中逃回来，经历过生死艰难后，自然不愿再去边关追随周知裕，因此，周知裕的动员效果并不理想，等到他赴平州上任的最后一刻，愿意跟随前往的一共才有八十三人。八品及以上军官一个没有，正九品上仁勇校尉一人、正九品下仁勇副尉一人、从九品上陪戎校尉两人、从九品下陪戎副尉九人，军官合计一十三人。其中四人为周知裕亲卫，剩余九人分别为九个伙长。

    面对这一状况，周知裕颇感无奈，但随即便重新振作过来，他的心思已经放到了平州，放到了榆关，只要身边有了这几十个经历过战场厮杀的老兵，到哪里不能重建起一支军队来？

    姜苗似乎是认定了李诚中，无论李诚中去哪儿，他都愿意跟随。周砍刀和周小郎则因为全村被屠，已然举目无亲，便选择了前往平州。张兴重一直对此没有任何回复，李诚中问过他两次，他都摇头不语，也不说去，也不说不去。李诚中倒是很理解他，毕竟一家子都在幽州城内，让他去戍边确实为难了些，因此便不再多问了。钟四郎一直有从军的心愿，期盼着能够战场上取得功名，这次也跟了去。而王大郎愿意前往平州的原因则有些投机，他的说法是，跟随周知裕去的人越少，他的机会才越多。

    出发的那天清晨，酉都共有十八人收拾行装跟随在李诚中身后，其中还包括火头军赵大以及两名弓弩手孟徐兴和焦成乔。整个酉都也是随同周知裕前往平州的队伍中最为齐整的，这让逐渐了解酉都内情的指挥使周知裕对李诚中更为另眼相看了。

    当队伍绕行至幽州东门外时，李诚中看到了张兴重。他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气喘吁吁的从后面追了上来。周砍刀当胸就是一拳擂了上去，笑骂道：“每次都那么慢！”

    张兴重喘了口气，嘿嘿一笑，然后对李诚中道：“非是某不想去，只是家中父老俱在，是以有些犹豫……”

    李诚中点头道：“怎么又决定去了？”

    张兴重叹了口气：“听说是要赴平州御边，某家大人非要赶我去……”一听说是张兴重老父亲的主意，李诚中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位老都头酒醉时高呼“杀！杀！杀！”的一幕，当下便笑着将张兴重拉进了队伍中。

    ……

    平州城南三里外松林前的草场上，原平州军大营已然在刺史张在吉的叮嘱下重新整葺了一番，这是一个能够容纳两千人的营寨，卢龙军南征魏博之前，一直是平州镇军的驻地，各项设施都算完备，军舍、马栏、操场、箭楼等等一应俱全。按照张在吉的吩咐，郑县令亲自征募了一千流民，三日内便将各处洒扫得干干净净，破损的栅栏进行了修补，军舍的窗纸也重新做了粘贴，就连马栏都仔细的洗刷一新。

    当张在吉率刺史府及卢龙县一干官员在营寨门口迎接到新任平州兵马使的时候，眼神却不免暗淡了几分，略略有些失望。无他，周知裕带领的前健卒营官兵实在是有点……太少了。光是等候的平州一方官绅胥吏衙役差解就有百多人，两边还挤满了前来围观的平州百姓和流民，大家都想一睹大军风采，可结果等来的只有寥寥几十个。

    张在吉还有些不甘心的问道：“好问，后续还有多少人马？某也好交代下面预为布置。”

    周知裕有些尴尬，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却不能堕了自家威风，咳了一声，笑道：“胡虏，跳梁之辈而已，癣疥之疾，哪里需要多少人，有这几十个老军足矣！”

    两人素有深交，本是同村玩伴，一起长大的，只不过一个后来从了文，一个习了武。张在吉自然知道这位好问兄是嘴硬，便也只能无奈一笑，引着周知裕等人进了营寨。

    周知裕是新任的平州兵马使兼榆关守捉使，也就是说，他是平州地方名义上的二号人物。但在卢龙军体制内，各州兵马使是由节度府直接节制的，刺史张在吉管不到周知裕。相反，在卢龙军许多州县，兵马使因为掌握军权，又直辖于节度府，在地方上往往说话分量更重一些，有些强项的兵马使甚至直接插手地方政务，刺史也为之无可奈何。这样的人物到了地方，平州凡是上得了台面的都到场了，当晚就在军营内摆开酒宴犒劳新到周知裕等人。

    周知裕是个做事干净利落，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人，他的心思根本不在享受上，第二天一早便赶赴城内刺史府，和张在吉商议了整整一天，将粮饷事宜梳理好，再把征募流民的细节敲定，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叠文本告身，便在军营内召集所有军官军议，当场宣布了新的任命。

    要想重整平州镇军，就必须将军官架子搭建起来，对于这件事情，周知裕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按照节度府给的编制，平州镇军包括三个标准营头，每营五都，每都两队，每队十伙，实职领兵的军官为三个营指挥、十五个都头兼队正、十五个队正、一百五十名伙长。实际上各军头是不会按照满编来征募的，简而言之，就是吃空饷。这不单单是卢龙军的惯例，也是天下各军的惯例。军头若不吃空饷，如何养活一家老小？如何迎来送往？如何享受尊荣富贵？甚至在关键的时刻，哪里来钱犒赏手下弟兄，让弟兄们卖命？

    好一些的军头只吃一成空饷，差一点的就会吃两成、三成，更有甚者达到五成！周知裕算得上一位好军头，他有更大的理想和抱负，因此计划中只准备吃掉两百人。他的计划是自己亲任中营指挥使，中营只设三都，剩余两都全部吃掉，这些钱储备下来以应急用。同时，另外两个营指挥他也暂时不打算任命，一来没有好的人选，二来可以留作将来将士们立功升迁的盼头。所以，他需要任命的实际军官数额为十三个都头兼队正、十三个队正及一百三十名伙长。

    可目前包括亲卫在内，新立的平州镇军目前只有八十四人，其中十四名军官，而且军官中十人都是伙长。人员的缺乏让周知裕很为难，他左思右想，干脆与刺史张在吉商量，直接以兵马使和刺史的名义写下了七十份伙长、从九品下陪戎副尉以及十份队正、正九品上陪戎校尉的告身。换言之，所有跟来平州的前健卒营士兵全部官升一级！

    按照这份任命，平州镇军可以搭起一支七百人军员即七个都的军官架子，当然所有都目前都没有都头，其中两个都还没有队正。都头的任命需要向节度府专请，平州军因为新立，目前还没有战功，所以都头一级军官只能等将来再说了。缺额的两个都的四个队正，周知裕干脆让四个亲卫兼了起来，直接充作中营。剩下五个都则编为左营，营指挥也由周知裕暂领，右营则完全空缺。

    于是，军议之时众人立刻沸腾起来，大伙儿分享到了新立营头的好处，顿感此行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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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榆关风云（二）

﻿李诚中接到了委任告身，告身由卢龙节度府所出，平州刺史和平州兵马使联合签署，委任李诚中为平州镇军左营甲都左队队正，秩陪戎校尉，从九品上。周知裕亲手颁发给李诚中告身时饱含歉意的说：“李陪戎，以你的功劳，当个都头都是可以的，奈何如今都头以上军职需向节度府专请，便先委屈你罢，将来有了机会再行补上。”

    李诚中对这次调任平州的内情是最知根知底的，当然不会有什么怨言和不满，何况他还得到周知裕的承诺，手下的五个伙长可以由他优先挑选，所以愉快的接下了这份告身。

    在挑选自己手下班底的时候，他认真斟酌了一番。他手下只有五个军官名额，即五名伙长。原酉都的弟兄中，张兴重、周砍刀和姜苗都升任了队正，和他是平级的，所以这几个人他不能选。最后，他选择了王大郎、孟徐兴、焦成乔、赵大以及钟四郎。王大郎是一直紧跟着他的人，当然是首选。孟徐兴和焦成桥二人则是关外游侠儿，精于骑射，也是他早就看好了的。钟四郎则是他在永济渠旁收下的兵，本着负责任的态度，他必须得管。

    最后是赵大，赵大一直是个火头军，虽然升了伙长，但却没人看好他，所有队正都对他不太感兴趣，最后只好来找李诚中。李诚中看着眼前可怜巴巴的赵大，心下一软，干脆就收下了他。听说李诚中愿意收他，赵大眼眶都红了，这位三十多岁的老军哆嗦着嘴，一再向李诚中保证，他一定会管好全队的伙食，让队官放心，让弟兄们吃好。

    李诚中问道：“赵大，你就不想带兵打仗？”

    赵大一愣，低着头道：“队官，某只会烧饭，带兵的事实在不甚懂的……”

    李诚中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挥挥手让赵大离开。赵大立刻就急了：“队官，还是不要某么？”

    李诚中头疼的拍拍后脑勺：“要，要，老赵放心吧，只管烧你的饭就是了。”

    赵大没有让李诚中满意，对于这个老军的不思进取，他很是有些怏怏不乐，但接下来姜苗却给了他一份惊喜。这个同样在贝州一战中立下大功，此刻提拔为队正的亲密战友，此刻送来的是一份忠诚。

    “李郎，你看某手下选哪几个人合适？”

    姜苗的这个问题等于拱手把甲都右队的人事权让给了李诚中，李诚中起初有些不解：“你已经是队官了，你觉得谁合适你就选谁。”

    “李郎，某听你的，某的乙队，你说了算。”姜苗这句赤裸裸的效忠宣言，立刻让李诚中明白过来。有人投靠，当然不能往外推，何况投靠的人是姜苗。他也不客气，就让姜苗把那几个北撤路上划归他手下管理的酉都弟兄招过去，姜苗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着去了。看着姜苗离开的背影，李诚中心里好一阵子舒坦，暗道，莫非是穿越人士的王八之气展现了？

    军官架子搭建起来后，平州镇军开始征兵了。刺史府和兵马使府联合发出告示，张贴于平州、马城、石城各处，告示中说，凡是应募平州镇军后，便可得到一份军粮，还可获得榆关内碣石山下的五十亩荒地。短短几日功夫，便有络绎不绝的难民青壮拖家带口赶来应募，家眷们聚集于军营外，眼巴巴的期盼着自家子弟能够顺利的进入平州镇军。

    因为赶来应募的人很多，所以征兵进行得十分顺遂，兵员按照强健程度优先补充中营，中营满员后，第一个补充到的就是左营甲都的左队和右队，共分到九十人。这个数字是按照每队四十五人配置的，换句话说，平州镇军允许每队的队官吃掉五名兵卒的空饷。当然，平州镇军的待遇中是没有饷钱的，这意味着李诚中和姜苗都可以获得五名兵卒的那份口粮以及二百五十亩碣石山下名义上的荒地。

    将所有征募到的青壮聚集到甲都营前时，李诚中有些失望。这批兵……大大不行啊！李诚中是在卢龙军鼎盛之时从军的，就算加入的只是新立的健卒营，但当时身边的同伴个个都是名副其实的健卒，就算相对而言比较单薄的姜苗，也要比眼前这些兵强得多。就眼前这几十个人，身材虽弱但也凑合着能用，脸上虽有些菜色，但那是饿的，吃饱了之后相信就能很快恢复，让李诚中失望的是，他在这些兵眼中看到的是卑微和怯懦。当兵的没有兵胆，那还能叫兵吗？那叫羊羔！

    李诚中忽然很怀念南征时的日子，那时候他身边是人人奋勇、个个争先的同伴，那时候他所身处的大军，是一支朝气蓬勃的精锐。

    甲都没有都头，只有李诚中和姜苗两个队官，但十个伙长都明白谁是老大，所以都将眼光看向李诚中，等着李诚中训话。李诚中回忆着以前在部队当兵时连长训话时表情和神态，照搬了一番老连长的训话内容。他手舞足蹈的比划半天，却只看到新兵们面面相觑的茫然眼神，明白自己的训话没有起到效果，他不禁有些泄气，便讪讪的让大伙儿回舍歇息。

    整训！一定要整训！本想过回“连长”瘾头却终告失败的李诚中憋了口气，回到自家军帐中，开始琢磨起训练这批兔崽子的方法。体能、纪律、队列通通要练！他冥思苦想着当年被部队折磨的一应经历，开始闭门写起了训练大纲。

    一夜之后，这份漏洞百出的训练大纲被捣鼓了出来，当李诚中打算进一步修改增益时，却被紧急召到了中军，同行的还有姜苗。

    中军衙堂就在大营偏西的位置，紧邻西校场，衙堂房子不多，一溜平楼围城一个小院。兵马使另有住所，位于平州城内，但周知裕家眷都在幽州，此刻又当募军之时，诸事纷乱，便一直住在这里。

    李诚中和姜苗随赵在礼进了正堂后，就见堂上坐着两人，正是平州刺史张在吉和兵马使周知裕。张在吉身后还站立一个年轻儒生，正在和周知裕说着什么。一见李诚中和姜苗进来，周知裕随手一指，让两人坐了，便道：“李陪戎、姜陪戎，如今有紧急军务，你们且听一下。”张在吉向身后的儒生示意，那儒生便将事情向李诚中又说了一遍。原来就在两日前，契丹游骑破了榆关！

    榆关一直是平州备边的重要关口，一道长墙将关内关外分作两边，可以说关系着平州地方的安稳。把守的虽然是南征后留下的几十个老弱镇兵，但一则城墙坚固，二则关外胡骑不擅攻城，向来只有骚扰之忧，而无丢失之虞，却不知此番怎么就被契丹人攻破了。契丹人破关后大肆劫掠了一番，才退出关外，这可是近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自从大唐立了营州都督府以来，关外向来就是唐军立威的牧场，胡人一直臣服于大唐铁蹄之下，不敢多有造次。天宝变乱后，虽然此地被藩镇所据，虽然渐渐废弛了营州都督府，但对关外的掌控也没有削弱多少。就算是大帅刘仁恭登上节度使之位后，卢龙军的军威仍然压得胡人不敢有分毫染指关内的奢望。可一切都坏在了南征上……

    儒生说到这点时，张在吉忍不住叹息不已，周知裕更是狠狠将手掌拍在了案几上。等儒生说完，周知裕道：“李陪戎、姜陪戎，如今关城无人把守，已成平州大患。契丹人不知平州内情，是以劫掠之后匆匆退了出去，一旦狼子再次入寇，便可直指平州腹心，实为大患！某欲让你二人领手下先行，抢回关城，你们看可有什么要求？”

    李诚中心里也明白了，现在平州军还在新募时期，除了中营两个都外，只有左营甲都的两个队算是编制满员，这先锋一事，也只有他们来担当了。李诚中瞟了一眼姜苗，见姜苗向自己点头示意，便干脆直截了当应了下来，只是要求拣选上好的兵刃甲具。

    周知裕也知道李诚中的为难，新兵刚入营不到两天，就让人家开赴边关，确实有些说不过去。见李诚中答允得很爽快，心下甚慰，便命李诚中检校了甲都都头，总领两队。这个检校是暂代的意思，也就是说李诚中现在是临时的都头。但看周知裕的样子，“检校”两个字是暂时不会拿走的，也就是说，只要李诚中立了功，周知裕就会向节度府保举他为甲都都头。

    张在吉对此忧心忡忡，着急着让李诚中赶赴榆关，自然完全配合。按照李诚中的要求，他命人从府库中拣选出十二具皮甲，三十副刀盾，五十杆套了铁枪头的木枪，以及十张弓和几十匣羽箭，匆匆送到了甲都的军舍，这已经是平州府库内尚存军甲的三成了。同来的还有一支五十名青壮组成的民夫营，押着十辆马车，车上装载着送来的一应军甲器具和粮秣物资，带队的正是中军堂上见过的那名儒生，看样子是催促李诚中立刻出发。

    儒生拱手道：“陪戎姓李？未敢请教大名。”

    李诚中将自己名字说了，也还礼请教对方名姓。

    那儒生道：“某姓冯，名道，目下辟于张使君府中为佐吏，陪戎唤某可道便是。不知陪戎的字……”

    佐吏的意思比较笼统，一般而言就是幕僚参赞，属于未入流的吏员。但李诚中却不敢小看对方，这种跟随刺史的幕僚，或许是因为年轻，或许是因为声名不彰，不能正式入职是常有的事，但并不代表他们没有话语权。因此连忙道：“某尚未有字。”

    儒生点了点头，也不说别的，便在一旁等候李诚中下令。李诚中仔细咂摸着“冯道”这个名字，似乎听说过，却又没什么太多的印象，便暂时不去想了，只是命令甲都左队、右队立刻整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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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榆关风云（三）

﻿平州城离榆关约有七十里地，李诚中已经打算好了，就从这七十里地开始练兵。首先要训练的就是行军，一支不能连续急行军的军队，是没有多少战斗力可言的。因此，他将这七十里地划分为七段，每段十里。

    此刻离天黑尚有一个多时辰，按照李诚中的吩咐，所有军兵都配发兵刃，或拿刀盾、或持木枪，伙长以上军官还必须戴上皮盔皮甲。出发前，他将除了赵大之外的九个伙长叫到身边，宣布了今夜行军的计划。按照计划，甲都以各伙为一组，开始急行军，无论以任何方法，今夜前必须赶到十里外小松坡，先赶到的五组可以就地休息，后四组则必须为前五组的弟兄烧饭烧水。到达时以每伙最后一人为准，只要有一人不到，全伙便算未到。

    这个计划一宣布，各伙伙长情绪都被调动起来，纷纷摩拳擦掌，准备相互比划一番。李诚中留给各伙一炷香时分预作规划和准备，同时与冯道约好，天黑前就在小松坡会合。冯道有些诧异的旁观了李诚中宣布命令的整个过程，小声问道：“李陪戎，若是中途有兵逃了，却如何是好？”

    李诚中一笑，道：“逃了便逃了，能剩下多少人，甲都就带多少人去榆关。这也算二次选拔。”

    冯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便催促着民夫们赶车先行。赵大随同民夫营出发，因为甲都只有九十人的缘故，他干脆就没领兵，只是顶着一个陪戎副尉、伙长的衔头，仍旧干着他的老本行。

    等再次整好队伍，李诚中一挥手，率先和姜苗开始小跑起来。全都九十人霎时间散乱成一锅粥，没头没脑跟着跑了出去。王大郎还大声呼喝着和钟四郎较劲：“四郎，某先去了啊，你们慢慢来，到时候给某烧顿好饭菜！”说罢，当先冲了出去。

    这些兵乱哄哄向东狂奔，反而把李诚中和姜苗甩到了最后，姜苗有些着急，想要提起奔行速度，却被李诚中拉住：“别着急，慢慢来，跟着我的步调跑，那帮兔崽子一会儿就跑不动了。”

    果然不出李诚中的预料，没跑出二里地，就见一些兵弯着腰，喘着粗气在路边歇息，还有一些意志坚强点的，拄着木枪一步一步往前挪。李诚中脚步轻快的一路超越了这些掉队的兵，回头看了看姜苗，姜苗却兀自仍有余力。

    等跑到三里地外的时候，就见前面钟四郎正在原地休息，手下一伙儿弟兄倒是都在，李诚中点了点头，继续超越。再往前，李诚中和姜苗逐渐超越了各伙，包括手下弟兄都齐全的孟徐兴和焦成乔两伙，先行出发的民夫车队，以及一路上的许多掉队兵卒。

    不得不说，王大郎还真是能跑，李诚中和姜苗离小松破只有一里多地的时候，才追上了拄着木枪一步一步往前挪的王大郎，不过王大郎身边没有旁人了，只剩他一个光杆伙长，同伙的所有弟兄都被他甩到了身后。

    跑到一半路的时候，姜苗实在有些跑不动了，李诚中知道这是到了奔跑的临界点，过了这个点就没事，便拽着姜苗不让他停。果然，到了小松坡的时候，姜苗反而脸色缓了过来，只是不停的咳嗽，喘着粗气。

    李诚中摘了一根树枝，就在小松坡上等候，第一个到达的是王大郎，他一边喘气一边笑着，大声宣布自己是第一，却被李诚中用树枝抽打了几下，不准他躺下休息，只是让他四处走动。姜苗已经恢复过来，问了李诚中不许别人歇息的原因，便也有样学样，掰下根树枝，呼喝着让随后赶到的兵卒走动，遇到躺下的就直接拽起来，让他们站着活动手脚。

    等到天黑的时候，甲都绝大部分弟兄都赶到了小松坡，因为李诚中事先要求过必须全伙到齐才能作数，因此第一名并非王大郎的伙，而是孟徐兴和焦成乔，这两个伙是同时到达的。第三支完整到达的是钟四郎的伙，他注意到了李诚中要求里的“不准掉队一人”的要求，因此路上宁愿牺牲速度，也要让两名不擅奔跑的弟兄跟上队伍，反而拿到了第三名。

    第一个到达的王大郎十分焦急，他就站在路边不停的张望着，每到一个自己伙里的弟兄就上去踹上一脚，骂一声“你他娘的就不能快一点！”等钟四郎的伙到达小松坡的时候，他已经快出离愤怒了，这种愤怒维持了没有多长时间，就转为泄气。当天黑的时候，全都各伙都已到齐，唯独他的伙里还差两人。

    王大郎有些哭丧着脸的看向李诚中，李诚中冷着脸问：“还差两个？你说怎么办？”

    王大郎咬了咬牙，拔脚就往来路去了。李诚中看向他伙里其他人，又道：“你们就看着伙长自己去找？真是好兵啊！”那几人面面相觑了片刻，便也跟上了王大郎。

    李诚中没有拿民夫营当外人，相反，他很愿意将这些青壮也看做自己人，因此，他毫不客气的要求冯道指挥民夫们开始搭建军帐，卸下粮食。冯道丝毫没有介意李诚中使唤自己，完全配合着让民夫们忙活起来。当然，烧饭烧水的事情没有让民夫们干，作为惩罚措施，这是专门留给排名在第六之后的那几个伙的事务。

    小松坡上顿时喧闹起来，先到的人尽情享受着后到之人的服侍，后到之人不甘的发誓赌咒着，宣称第二日的比试里一定要赢。双方你来我往，嬉笑怒骂，各种口水混杂在一起。

    晚饭吃罢，夜已深了，王大郎的伙还没有回来。李诚中独自站立在松坡之上，遥望来路，那里仍是一片漆黑。等了一会儿，他回头一看，就见甲都弟兄们都站在身后，同样在向来路张望。李诚中挥了挥手，吩咐大伙儿都回帐歇息，自己则继续转过头来等候。又过了一会儿，他又转过来，见弟兄们还在原地，便道：“怎么都不去歇息？”

    姜苗上前一步，小声道：“大伙儿说要一起等。”

    李诚中点了点头，便不去管了，仍旧立于原地。忽见来路亮起一支火把，隐约见人影晃动，等过了一会儿，李诚中终于松了口气，当先手持火把的正是王大郎。往他身后一数，全伙十人，尽数到齐。却原来那两人方位感不太好，和大伙儿走岔了道。

    王大郎见全都弟兄都在等着自己，惭愧的低着头上前，支支吾吾道：“陪戎……抱歉得紧……”

    李诚中点了点头，没等他说完，抢先道：“别跟我说抱歉，因为你们，全都弟兄都没歇息，带领你的伙，向各伙弟兄致歉。”

    王大郎正要带领手下弟兄挨个致歉，却早被众人拉了过去，七嘴八舌的将热汤热饭送了过来，营地里又是好一番热闹。

    李诚中一笑，便命姜苗安排人手值夜，却见冯道也没歇息，正在一旁看着自己，便上前道：“那什么……冯老弟，还不睡？”

    冯道欠身：“李陪戎，可以叫某可道。李陪戎的手下可真是相互间亲近得很，听说都是头一天征募来的？”

    李诚中道：“是啊，可道老弟，都是昨日征募的，你看，一个都没逃，还不错吧？”

    冯道点点头：“陪戎带兵有方，可道佩服。”

    李诚中嘿嘿一乐：“这算什么，还没开始呢。”看着火光下打成一片的甲都弟兄，他发自内心的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舒坦和畅怀。当“连长”的滋味还是蛮不错的嘛，李诚中咂咂嘴，心里如是想。

    姜苗凑了过来，小声问：“李郎，明日还是如此么？大伙儿想问问是否继续比试。”

    李诚中点头道：“当然！怎么了？有人不想比了？”

    姜苗摇头：“他们说，想问李郎讨要半个时辰，各伙儿都要好好计议一番明日的走法。”甲都是由原健卒营老兵为基干搭建起来的军官架子，这些伙长们都一直按照健卒营的规矩，每天戊时入睡，此刻便想要晚些再休息。

    李诚中一乐：“也好，便给大伙儿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歇宿。”

    姜苗传下令去，不多时，各营帐内重新亮起灯火，李诚中围着小小的营地转了一圈，就见各处帐中人影憧憧，不时传出轻微的议论声。总算有了些生气啊，李诚中欣慰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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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榆关风云（四）

﻿转过天明，甲都继续进发，按照李诚中的要求，各伙继续行军比赛。这次各伙就学乖了，虽然仍是开头就狂奔，但却不像昨日那般散乱。李诚中仍然带着姜苗一起慢跑，头十里地第一个到达。

    紧跟着还是孟徐兴和焦成乔的两个伙儿，这两人似乎商量好了一样，一起出发，一起休息，一起到达，隐隐然有两伙变一伙儿的架势。

    接下来是钟四郎的伙儿，他们到达以后，钟四郎便把整伙儿弟兄集合在一处，小声的嘀咕着什么。

    王大郎的伙儿是第六个到达的，这次他们没有再掉下一个人，王大郎这回终于松了口气，嬉皮笑脸的来向李诚中表功。李诚中却给了他一个白眼：“等你拿到前五再来找我说话。”

    第二个十里地的时候，等大伙儿都跑出去，李诚中却发现钟四郎的伙儿不紧不慢的跟在了自己身后。他也不去管他们，只是和姜苗慢慢的跑着，然后一个一个超越了跑在了前面的各伙儿。等李诚中和姜苗赶到第二个十里地的终点时，回头一看，钟四郎伙里的十人一个不拉，全数到达，这次拿到了第一。

    孟徐兴和焦成乔到达的时候有些傻眼，哥俩就悄悄过来找钟四郎打探究竟，钟四郎也不藏着掖着，道：“孟哥、焦哥，你们说每次头一个到达的是谁？”

    焦成乔道：“就是某和孟大啊，这次被你们伙超了，所以某等过来问问。”

    钟四郎冷笑两声，孟徐兴醒悟过来，打了焦成乔一个爆栗：“笨！头一个到的自然是李都头和姜队官！”

    钟四郎道：“是啊，所以某想了想，既然咱们无论如何跑不过李都头和姜队官，干脆跟着他二人就是。”

    孟徐兴和焦成桥连连点头，二人也下去和本伙弟兄小声计议起来。

    歇息半个时辰，继续开始第三个十里地的行军。这回跟在李诚中和姜苗身后没有发力狂奔的又多了孟徐兴和焦成乔的两个伙儿。王大郎刚开始还招呼着全活儿弟兄往前跑，可回头一看，只见三个伙儿的弟兄都跟在李诚中和姜苗身后，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他愣了愣，拍了拍脑门，暗骂自己一声“笨蛋”，连忙呼喝弟兄们放慢脚步，跟在了一旁。这回王大郎终于如愿以偿，带领本伙弟兄挤进了前四名。

    上午出发之前，李诚中便事先命令每人身上带一个面饼，此刻到了午时，甲都行军三十里，早已远远把民夫车队甩在了身后，他便让大伙儿将面饼取出，吃一顿午餐。这个时代是只吃两顿的，早起一顿，晚上一顿。大伙儿本来没有吃午饭的习惯，但一上午奔跑了三十里地，都是又累又饿，顿觉这个面饼是如此香甜可口。

    歇息一个时辰之后，李诚中又挥手让甲都出发。这次全都弟兄都学了乖，跟在李诚中和姜苗身后，再不敢开始便发力乱跑了。李诚中也不跑了，他只是加快脚步，以“快走”的步伐行军，于是各伙也都紧跟着“快走”起来。只是大伙儿都没什么“快走”的经验，有的人学着往前赶路，倒是像模像样，有些人却有点邯郸学步，经常自己绊了自己的脚，队伍中不时发出“哎哟”的叫声，还有一些干脆跑两步，然后停下来走两步，整个队伍乱哄哄的。

    说来也奇怪，这么个走法看上去虽然慢，但实际上并不比慢跑慢上多少，而且感觉不如先前那么累，于是一口气居然走了十五里地。到了歇息的时候，大伙儿也都各自散开，四下里活动着脚踝，等活动开了才坐下。

    此刻离榆关还有十五里，关城处是什么状况，谁都不太清楚。姜苗来到李诚中身边，小声提醒：“李郎，要不要派几个人先过去探察一番？”

    李诚中点点头，确实需要派几个人先去看看情况，若是榆关里有了胡人驻守，自己这个甲都再傻乎乎的迎头撞进去，便什么都晚了。

    姜苗犹豫了片刻，又道：“要不某去吧，这事比较危险。”姜苗是怕李诚中下令的时候没人敢去。

    李诚中笑了笑：“不用。”说罢起身，将各伙长召集过来，道：“最后还有十里地，我在那里等大伙儿，最先到的伙，我就允许他们第一个前出到榆关探察敌情！怎么样？这个机会能不能拿到手，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一听李诚中要给第一名奖励，各伙长都摩拳擦掌，纷纷叫唤起来。

    钟四郎道：“都头你就看着吧，某等必定第一个到！”

    孟徐兴和焦成乔怒道：“还没跑呢，钟四郎你就敢吹大气！凭什么你们就第一个？”

    王大郎也跳着脚道：“都头！这次某必定第一！必定第一！”

    ……

    姜苗在一旁看着，不觉有些发愣，怎么危险的事情大伙儿反倒觉着是好事了？

    这回李诚中让姜苗在此地留下等候民夫车队，自己独自一人上路。他开始就加快了脚步，比上一次要快了许多。各伙都受到李诚中改变行进节奏的影响，开始发力狂奔，只有钟四郎仍然带着他的伙儿，以之前的速度行进，最后拿到了第一。

    看着欢欣雀跃的钟四郎伙，各伙弟兄都有些泄气，只能眼巴巴的留在原地，羡慕的望着兴冲冲前往榆关探察情况的钟四郎等人。

    到了天色微暗的时候，钟四郎伙里一个弟兄气喘吁吁跑了回来，向李诚中禀告了一切情况。原来榆关已经空无一人，胡人也没有驻守在那里，只是城墙有些残破。那个弟兄还告诉李诚中，钟四郎见无人把守，便已经带领弟兄开进关城了。

    李诚中放下心来，立刻命令甲都整装出发。歇息的地方离榆关关城不到五里，天黑之前甲都全部进入了关城之内。算下来，甲都一天之内行军七十里还绰绰有余，不知不觉间已经是这个时代行军的最顶尖速度。但李诚中并不满意，在他的认知里，一天行军百里才是满意的急行军速度。

    因为天色已晚，他只是粗略查看了一番关城，便命各伙分段驻守，安排好值夜的人，当夜就在城头上歇息。

    第二天一早，李诚中四处转了一圈，榆关的情况就大致清楚了。在李诚中的估计里，榆关应当就是后世的山海关，也就是长城的最东头。关城自长城绵延而来，直到海边，只不过并不像明长城一般延伸到海里，而是在海边一个豁口处起了一道关城，卡住了进入平州境内的通道。

    李诚中穿越前曾经到山海关游览，见识过那座设施完善的军事要塞，与那座山海关相比，榆关的主要设施就没那么复杂了。整个关口由两部分组成，其一便是卡在豁口处的主关，其二是主关之旁建在一座小山包上的要塞。主关挡在正面，要塞居高临下从旁配合，要塞和主关之间以长墙相勾连，可以随时相互支援。关城之下并不平坦，什么云车、冲车、投石砲都拉不过来，若是以木梯蚁附攻城，却要艰难得多，因为榆关的城墙比魏州城墙还要高出一丈，就以这个形势来看，榆关确实是一座难以攻克的雄关。

    契丹人显然是攻破榆关之后放了一把火，到处都是黑乎乎焚烧过的样子，关门已经被烧成了一堆灰烬，门洞大开，关墙上的城楼也已经彻底烧散了架子。好在主墙都是大石铸成，这把火对于榆关来说损害并不大，只需修复关门和城楼，便可继续使用。

    就在这时，要塞处探出一个人影来，就见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军哭嚎着跑了出来，被王大郎领人拦住。这上面居然还藏得有人！李诚中霎时就是一阵冷汗，若是昨夜契丹人藏身在这里，岂不是……

    他示意王大郎把人放过来，那老军来到面前，颤抖着嘴唇将事情一一禀明，李诚中这才恍然，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榆关不是被契丹人攻破的，而是被守军放进来的。据老军讲，当时有二十多个契丹游骑追赶着一伙儿逃难的百姓来到关城下，把守榆关的队正眼见契丹游骑离百姓尚远，足够时间开关进人，便吩咐打开关门。可谁知这些百姓中混杂着几个契丹人，当场就闯了进来，直接登上关城。城头的几十个老弱镇兵哪里挡得住这几个如狼似虎的契丹人，转眼间就被杀散，这时候远处的契丹游骑也顺势冲了进来，于是榆关告破。

    契丹人进来后将所有镇兵全部屠戮一空，将榆关之中的财货器具洗劫了个遍，驱赶着躲避在关下的数百百姓，悠悠然回转关外，临行前还放了一把火。好在要塞外的悬崖上有一个可容一人的凹洞，老军情急之下躲藏在了里面，才逃过一劫。他躲在里面也不敢出来，昨夜见甲都弟兄入关，还着实受了番惊吓，今天天亮后看清楚是自己人，才终于出来。

    李诚中安慰了老军一番，便召集甲都所有伙长军议。

    “契丹人已经察觉到咱们的虚弱了，他们在试探着攻城，想看看咱们的反应。”钟四郎想了想道。

    “见到了咱们的旗号，契丹人应该还会再来，他们想知道咱们还能不能打。”孟徐兴如是说。

    “要不要某也出关探察一番？瞧瞧契丹人的虚实？”王大郎建议。

    ……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建议，一条防守的脉络逐渐勾勒了出来。李诚中决定抓紧时间整训队列，无论如何，要在修复关门和吊桥之前，让甲都能够以完整的队列面对敌人，换句话说，至少要表面光鲜！现在契丹人还有些摸不清卢龙军的情况，希望自己的甲都能够吓阻住契丹人下一波的攻势，至少也要拖到兵马使周知裕的援兵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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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榆关风云（五）

﻿钟四郎站在第一列第一的位置上，眼睛紧盯着队列前李诚中的嘴，忽听李诚中高声道：“走！”当即跟随在李诚中身后，向关门行去。木枪抗在钟四郎的肩上，他感到有些别扭，似乎枪杆要向后倒下去，便连忙将木枪又向下放了放，稳住了枪身。他小心翼翼的踩着地面上划出来了圆点，当先穿过关门。来到关外后，圆点分成三列，折向左首，他按照李诚中的吩咐，扛枪踩着最外第一排圆点向左行去，然后站立在左首第一个圆点上，一动不动。

    榆关城外，这样的圆点一共有三排，每排三十个，甲都士兵们每人踩住一个圆点后，等待着李诚中的命令。只听李诚中高声道：“转身！”所有甲都士兵都集体转向，面对关外，身后是被焚烧后敞开着的关门。

    李诚中又高喊一声：“架枪！”前两排六十人将肩上扛着的枪举了起来，然后向前平持。第一排是水平持枪，第二排的枪头则略略向上，斜架在第一排人的肩上。第三排的三十人则由两个伙的刀盾兵和一个伙的弓箭手组成，两伙刀盾兵分左右两侧，中间夹着一伙弓箭手。随着李诚中“架枪”的口令，刀盾兵将盾牌举至胸前，右手横刀举过头顶，弓箭手则将弓箭扣上弓弦。

    李诚中看了看，纠正了几个不对的姿势，然后高呼“杀！”三排甲都士兵也高喊一声“杀！”向前迈出一步。李诚中连喊三声，整个方阵也喊着“杀”声迈进了三步。李诚中点点头，叫道：“转身！”整个方阵也随即向后转过去，回到各自圆点处，在李诚中的带领下，一排一排踩着圆点回到关门内。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李诚中足足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甲都的阵列才初步成型。这种粗糙的阵列让李诚中很不满意，首先是出关和入关的时候，队列行进的前后间隔不齐，有时候松散，有时候紧凑。其次是行进时大伙儿左右不分，走起来脚步显得很凌乱。最后，让李诚中最揪心的是，离开了地上标识的圆点，整个甲都队列就会立刻崩散。尤其是最后那三步看似威风十足的迈进，李诚中在圆点前特意用石子划出了三道线，才勉强让甲都弟兄们做到了初步的整齐，没有了这三道线，李诚中实在不敢想象会是什么状况。

    李诚中知道面对的敌人是即将开创大辽的契丹人，他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年代和事迹，但他知道对手将于今后的近两百年里统治整个中国的北方地区。整个五代及至北宋，大辽的铁骑都将成为这片地区的主宰，他们会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中原大地，他们立下了儿皇帝石敬瑭，直至控制幽燕十六州，他们将横扫中原无敌手的大宋禁军践踏于足下，甚至一度打到汴梁。他们是将中华文化推向巅峰的大宋君臣和文人士子们心中永远的痛，是所有宋人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梦魇。

    这个民族正处于历史的崛起期，他们即将建国，即将征服草原，即将统治河北和辽东，他们的军威将横贯整个东亚！这样的对手，令李诚中每每想起来，便不由得不心里发慌。也许还有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李诚中默默安慰着自己，至少眼下还没有大辽这个国家，还没有大辽铁骑这个名词，且先把榆关守住再说吧。

    黄昏的时候，王大郎回来了。他被李诚中派往关外探察，看看附近的情势。

    “离关口十里，有一座契丹人的营寨。”王大郎喝了一口李诚中递过来的水，将看到的情形说了。

    李诚中有点紧张，忙问：“多大规模？多少人？”

    “某数了一下，一共二十三个皮帐。人数不太清楚，大概三四十人的样子。”

    “谁知道契丹人的军制？二十三个皮帐是多少人？战力如何？这支契丹队伍属于哪个部族？”李诚中扫视了一眼身旁的各个伙长，问道。

    这些人里面孟徐兴和焦成乔是关外长大的游骑，对关外各族胡人的情况稍微了解一些，孟徐兴便道：“契丹人一个皮帐是一个正兵，一个正兵通常带一到两个辅兵，这样算下来，应该是二十三个正兵，二十三到四十六个辅兵。契丹人的皮帐很小，一帐顶多也就容纳一两人。”

    焦成乔也道：“以前契丹人从没到过榆关，他们最多也就是在营州附近游牧，那一片几年前是品部和乌隗部的牧场。”

    李诚中沉思半晌，目前看来，榆关外的敌人一共不到一百人，其中二十多个是精锐的正兵。契丹人兵倒是不多，就是不知道这处军营的北面是否还有更大的军寨？他当即命令王大郎和孟徐兴、焦成乔明日一早便再去打探，务必深入契丹人北面二十里范围。

    就在这时，城楼上传来警讯，李诚中一惊，忙带领众伙长快步上楼，趴在关墙上向外一看，只见远处缓缓跑过来三骑，一骑在前，两骑侧后。过不多时，三骑来到关下，仔细往关城上看过来。

    李诚中回头问孟徐兴：“射得到么？”

    孟徐兴摇了摇头：“有些远，刚好在射程之外，就算射中了，也没什么力道。”

    李诚中转头吩咐王大郎：“马上整队，在校场内集合！”王大郎答应着快步去了。校场就位于关门之内，李诚中这是要早做预防了。

    焦成乔在一边喃喃道：“这三个兔崽子要是冲进来就好了，咱们正好来捉来问问。”

    李诚中看了看重新竖立在关城上的“周”字大旗，摇了摇头：“咱们平州军的大旗就在这里，如果就这三个人，他们是肯定不会进来的，就怕他们身后有大队契丹人冲城。”

    眼下榆关的关门还未来得及修补，契丹人若是攻城，肯定不会蚁附登梯，必定是直接冲着关门来，因此关城上倒是不需多少人把守，绝大部分甲都弟兄都来到关内校场集合，按照白天训练时的样子，踩好了自己所站立的圆点，关城上只留了两个人警戒。李诚中将大部分伙长都赶下关墙，让他们下去带兵，自己只留了孟徐兴、焦成乔两个射箭功夫好的陪在身边。

    关上关下就这么对峙着，互相盯着对方看。那三名契丹骑兵带马又向前挪了几步，孟徐兴和焦成乔已经悄悄摘下了弓箭，等那三人再往前靠一些，便要发箭。

    三名契丹骑兵却再不往前挪动了，只是原地察看，不时小声嘀咕着什么。李诚中时而盯着三人的动静，时而望向三人身后，手心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又过了一会儿，那三人终于调转马头，驰离了关城。看着三人的背影，李诚中眉头紧锁。

    李诚中下了关墙，来到校场，一看眼前数十个列队等候的新兵，不禁怒火噌的就窜了上来。这些兵听说关外来了契丹人，一大半腿肚子都在哆嗦，有几个脸色发白，嘴唇发干的，正在不停咽着唾沫。看这架势，若是没有几个伙长军官弹压，早就转身逃跑了。

    他有些恼怒，大声道：“我知道你们之前都是从关外逃难来的百姓，你们都被契丹人杀怕了，听到契丹人一来，我估计你们中的很多人都想转身逃跑，跑得离这里越远越好。可是，你们好好想想，你们还能逃到哪里去？逃离了榆关，契丹人就可以占据榆关。逃到平州城，契丹人就可以打到平州城，逃到幽州，幽州就会成为契丹人的牧场！在你们害怕之前，请想想你们现在的身份！你们是平州镇兵，你们现在的责任是保卫平州，将来的责任是恢复关外的家园！如果连你们都害怕了，都想要逃跑，那你们的父老亲人怎么办！好好想想吧，是个爷们就把腿立直了！”

    说完，李诚中怒气冲冲的回到了关城之上，看着关外逐渐漆黑的荒野默不作声。王大郎跟了上来，安慰道：“都头，都是关外被杀怕了的新兵蛋子，和咱们南征时的精锐是不能比的。”

    李诚中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南征一役的后遗症已经逐渐显现出来了，如今看来，当时损失的何止是几万军兵，简直是损失了整个卢龙军镇的精锐和胆魄。除了久经沙场的老兵损失惨重外，就连能够提刀上阵的燕赵健卒和游侠都几乎损失殆尽，剩下的都是些没胆的家伙。

    等李诚中这口气消下去，下到校场时，甲都全体士兵还在列队等候。李诚中自失的一笑，挥了挥手道：“解散！”大伙儿才小心翼翼的慢慢散开。看来这两天的训练还算是有些成果，大伙儿已经初步养成了听令行事的习惯，至少在没听到“解散”之前，谁都没有擅自行事。慢慢来吧，李诚中安慰自己。

    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冯道和姜苗押解着民夫营的车队到达了榆关。李诚中现在对民夫营的这些民夫上了心，既然兵都不可战，不如多弄点人手，充充场面，吓唬吓唬契丹人也是好的。

    “陪戎要这五十个民夫？这些人都是关外逃难进来的，倒是不需饷钱，给他们吃饱便可。只是陪戎征募新兵入伍，不知是否合适？”冯道小意提醒李诚中。没有兵马使的军令，李诚中擅自征募新兵入伍是干犯军法的，也是极遭上司忌讳的事情。

    李诚中叹了口气，将白天的事情说了，道：“三个契丹人就吓得我手下九十个人哆嗦，如今我也是无可奈何了，只求拉过来壮壮场面罢，多添点人手总是好的。再说，我也不是要征募他们，只需他们到时候站到城楼上即可。”

    冯道点点头：“陪戎不需要某督促民夫把关门堵上么？赶制一座关门是来不及的，但弄些石块填堵却可以做到。”

    李诚中问：“大概需要多久？”

    冯道算了算：“赶制关门至少需要七八日，如果光用石块堵门的话，会快一些，只需三日。来的时候我看过了，离此二里地有一片乱石滩，可以从那里拉石块过来，主要是打磨石块比较耽误工夫……”

    李诚中摇头道：“来不及，今天已经有契丹人过来探了咱们的虚实，我估摸着明后日就要打起来了。”

    冯道“哦”了一声：“既如此，这个令便由某来下达吧。唔，还需要他们连夜赶制些军械才好。”

    李诚中忙道：“那就拜托可道老弟了。军械简单些便是，弄些木枪即可。”

    冯道答应着，便召集民夫赶制木枪去了。不多时，关内山坡上便响起了伐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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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榆关风云（六）

﻿第二天一早，王大郎、孟徐兴和焦成乔三人便骑马出了榆关，加大了探察的范围。马是车队里拉车的马，虽然比不上战马，但至少比起两条腿行动来说要快捷方便很多。

    一整天，李诚中都在校场上整训着甲都的队列。他昨天的那番话还是起到了一点效果，至少这些新兵都鼓起了些许勇气，虽然紧张的神情和僵直的动作中仍然暴露了胆怯，却明显没有了昨天那种慌乱。而且，训练时的紧张和僵硬正在逐渐被反反复复的机械化式动作所掩盖，行进行列和持枪动作也慢慢开始熟练，就连高呼“杀”的时候，声音也整齐响亮了不少。

    姜苗一直被安排在关墙之上注视着关外的荒野，一遇敌情，他会立刻发出警示。

    冯道则继续督促民夫们赶制木枪。榆关附近多产榆树，对于制作木枪很是方便。昨天夜里，民夫们采伐了一些青榆，这种树木材质坚韧且富有弹性，是制作木枪的好原料。因此，冯道令民夫们制作了五十根榆木枪，没人配发一根，算是完成了任务。因为时间较紧，木枪赶制得十分粗劣，只是勉强有了枪的样子，很多枪的杆身并不匀称，枪尖削制得也有粗有细。

    李诚中看着这些木枪有些无奈，干脆让人用黑粘土在枪尖上均匀敷上一层，他自己下到关外抬眼看去，隐约间似乎都是加装了铁枪头的样子，这才算稍稍安心。

    这些民夫们听说是要上关城持枪值守，都纷纷摇头，有些胆小的甚至立刻就要离开。冯道和李诚中连忙好一阵安抚，冯道甚至许愿，只要上关城的，一人给三份口粮。在得到不会真个见阵厮杀的保证，甚而得到李诚中“一旦契丹人攻城，准许大伙转身逃跑”的承诺后，他们才战战兢兢开上了关墙。

    榆关的正面并不长，大概一百五十步就能从东头走到西头。要塞更窄，方圆不到五十步。民夫共计五十人，李诚中肯定不敢让他们平均站立，他相信，这些民夫若是身旁几步内无人，恐怕刚一见到契丹人露面就撒腿跑了。人多了才能壮胆，这是古今不破的真理。因此，李诚中将民夫分成了十组，每组五人，大概每隔二十步的距离放上一组，关城上设置了七组，要塞中设置了三组。现在至少从下面往上看，榆关有了些戒备森严的模样。

    这几天里，李诚中和冯道渐渐熟悉了，越发觉得这个年轻的读书人非常容易相处，他没有印象中死读书的那种刻板和教条，在做事情的时候充满了灵活性，同时又有担当，用四个字来形容和他打交道的感觉，那就是“如沐春风”。如今一切布置妥当，他不想这个年轻人出什么意外，便善意的提出，希望冯道回去催促第二波支援的军兵。

    冯道一笑，直接谢过了李诚中的好意：“道还想在这里多看看，以前一直都是从书本和卷宗里了解契丹人，有这么个当面接触的机会，道不想错过。这里的情况道昨夜已经修书，命人送回刺史府了，张使君对此事十分忧虑，必定会想法子的，不须咱们担心。”

    自从冯道昨夜押解车队赶到后，两人一直在忙碌布置，没有机会详谈，李诚中听说冯道了解一些契丹人的大致状况，便忙将昨天王大郎探来的情况说了，然后问冯道是否知道契丹人的实力和究竟。

    冯道想了想，开口道：“契丹人两百年前曾经臣服于我大唐，天子设归顺州羁縻管辖。但该族却在突厥和我大唐间摇摆不定，首尾两端。天宝九年，时任平卢、范阳节度使的安禄山曾率大军讨伐契丹，北击千里，一直打到了土纥真水畔的契丹可汗牙帐，可惜军中奚人临阵反水，致使北征军大败。此后，契丹人便脱离了我大唐的管辖，但又落入回纥人的手中。直到六十年前回纥灭国后，契丹才重新臣服过来，朝廷授予当时的契丹可汗屈戍为‘云麾将军’，颁发‘奉国契丹之印’。只是虽说契丹名义上归附了，但却一直不受羁縻。要说起来，这六十年里，我大唐风雨多艰，社稷飘摇，又哪里有余力真正让这些塞外胡人归心……”

    叹息片刻，冯道接着讲述：“道这两年一边读书一边游历，曾去过妫州、澶州、冀州，现在效力于平州张使君处，听说了不少契丹人的事情，也查阅了许多过往的记载和卷宗，眼下契丹人的可汗是痕德堇，夷离堇是辖底，但真正掌握大权的是迭剌部耶律家的释鲁，听说他给自己封了个头衔，叫什么于越，契丹语的意思是“总领军国事”，比咱们的政事堂诸位相公加起来的权力还要大许多……”

    李诚中打断冯道的话，插口问：“等等，可道老弟，你刚才说什么‘耶律家’？”问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明显有些焦躁和紧张。

    冯道不明白李诚中在紧张什么，便解释说：“契丹共有八部，乙室部、迭剌部、突吕不部、突举部、楮特部、乌隗部、涅剌部和品部。虽说是八部联盟，但真正的大权掌握在迭剌部遥辇氏、耶律氏、述律氏三家手中，也属这三家人丁最旺。遥辇氏世袭契丹可汗，痕德堇便是遥辇氏这一代出任可汗的人；耶律氏始终掌握着军权，契丹人的称呼叫夷离堇，咱们汉语的意思是‘天下兵马大元帅’，这一代的夷离堇便是耶律家的辖底；述律氏和耶律氏世代通婚，也享有极高的尊荣……”

    李诚中又问：“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于越释鲁是谁？你说他是耶律家的？”

    冯道有些诧异为什么李诚中会盯着问这个释鲁，便道：“这一代的夷离堇是辖底，按理说他应该是掌握契丹军权的人，但听说这个辖底只是个纨绔贵族，真正在幕后掌握军权的是释鲁，他们俩都出自耶律家，还听说就连辖底出任夷离堇一事，也是释鲁在幕后推动的，因此，释鲁就自封为‘于越’，位在可汗之下，夷离堇之上，不仅掌握军权，也控制部落联盟的所有民权。”

    李诚中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说的这个释鲁，有没有别的名字？比如‘阿保机’什么的？”

    冯道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说过。”

    李诚中这才松了口气。

    听冯道接着又讲：“这几十年里，朝廷已无盛世气象，咱们卢龙军名义上虽是大唐军镇之一，但实际却游离于朝堂之外……国家孱弱如此，自然没有实力征服蛮夷，这些年里，营州已经逐渐废弛，成了契丹人游猎的牧场……大帅南征之前，咱们军威仍在，契丹人尚不敢轻举妄动，可惜南征大败，如今契丹人已经开始劫掠关外了，只是可怜了这些关外百姓。”

    李诚中默然，忽道：“听说咱们这边主要面对的是品部和乌隗部，这两个部族实力怎么样？”

    冯道摇头：“不太清楚，在契丹八部中，这两部属于小部落，丁口应该不算太多。”

    既然不是面对整个契丹八部，而且敌人还不是耶律氏，李诚中无形中就轻松了很多，他站立在关墙上遥望远方，等待着出关探查敌情的王大郎、孟徐兴和焦成乔三人，只希望他们不要遇到意外才好。

    王大郎三人回来了，带回来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消息。榆关外三十里范围内，除了这一支契丹人外，再没有别的军寨了。而且眼前这支契丹人的数目也点了个清楚，一共四十六个，其中二十三个是正兵，一人双马，另外二十三个是辅兵，其中似乎还有汉人。

    “都头，要不要咱们主动打过去？他们人少，也松懈得很！”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王大郎眼中闪动着兴奋的火花。

    这个提议似乎很诱人，李诚中想了想，还是干脆了当的放弃了。如果手下是南征时的那些健卒营弟兄，他倒是很想过去试一试，但眼前这些兵……还是算了吧。兵马使周知裕的命令是查探榆关的敌情，在可能的情况下，重新占据榆关，堵住契丹人南下劫掠的通道。如今这个任务已经初步完成，接下来只需在增援到来之前牢牢控制住关城，李诚中便算彻底完成了任务。

    李诚中不是不思进取的保守分子，他也明白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但他知道自己手中的力量到底有多大，量力而为才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

    冯道忽然插了一句：“前些天他们掳掠的百姓在不在营中？”

    这个问题让李诚中心里一紧，立刻盯着王大郎。王大郎也一呆，道：“没有见到，可是附近三十里外确实没有别的契丹人。”

    很明显，眼前的契丹人只是一支小队伍，在这小队契丹人身后，还有数量不明、但规模更大的契丹人营地，被掳掠的百姓送到了那处营地之中，营地离此的距离，应当在三十里之外。眼前这股契丹人的主要目的，很可能是为了查探榆关内卢龙军的动向和虚实。

    所有人背后都起了一身冷汗。王大郎咬牙道：“都头，要不某再去探探？这次某一定要找到那处营地！”

    李诚中摇了摇头，没让王大郎再探。眼前这种形势下，知道的消息已经足够，就算了解再多，于大事也无补，反而平白让王大郎等人再担风险。如今一切的一切，就是守住榆关，等待援兵到来。

    姜苗提议：“要不还是让民夫垒石堵城？”

    这个提议被李诚中直接否决，民夫垒石至少需要三日，不仅来不及，而且等于平白告诉对手，我们很虚弱，我们很害怕。所以李诚中决定重建关门。

    “重建关门？可是……所需时日却要更长！”几个伙长都不理解。

    “无妨。咱们不仅重建关门，而且堂堂正正、大大方方的建，让契丹人看个清清楚楚！”李诚中斩钉截铁的下令：“可道兄，你手上的民夫分作两半，一半在城头值守，一半去伐木筑门！”

    冯道微笑点头，答应着去了。

    可还没等他招呼人手，值守的民夫已经惊慌失措的呼喝起来：“契丹人！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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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榆关风云（七）

﻿听到关城上发出的警讯时，榆关内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凝。李诚中一边招呼甲都整队，一边快步来到关墙上。他往外一看，就见远处渐渐行来一队契丹骑兵，这些骑兵身着各色皮袍，看上去杂乱得很，但人人手持刀枪，尤其是前面的二十来人，马身上还坠着弓箭，一脸彪悍的神色。

    契丹人来到关下百步外便停了下来，慢慢摆开一个两排的马队。头一排的正中位置里，一个头戴皮盔、身着皮甲的络腮胡子正对着关城指指点点，和左右议论着。

    李诚中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孟徐兴和焦成乔，两人都摇了摇头，示意距离过远，无法射到。

    双方就在关上关下互相打量着，都没什么举动。李诚中又转头看了看站立在关墙上的民夫，这些民夫都手持木枪，脸色煞白，很多人身形颤动，显然是已经惊恐到了极点。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再耗下去，首先坚持不住的必定是这些充壮场面的民夫，到时候民夫们转身逃跑，必定引发更大的混乱，说不定自己的甲都也会随之溃散。李诚中不敢再犹豫，连忙嘱咐冯道在关墙上主持，自己带着姜苗、王大郎、孟徐兴、焦成乔等一干军官奔下了关城。

    校场内的甲都方队早已整肃完毕，李诚中下来后，见大伙儿都有些紧张，便强笑道：“怕什么？就来了四十多个契丹人而已，能打的也只有一半，咱们可足足有近百人！最后提醒你们，在转身逃跑之前，好好想一想，究竟是你们跑得快，还是四条腿的马跑得快？”说完，他一挥手，当先往关城外行去。

    姜苗紧紧跟在李诚中身后，其他军官们则都加入到了队列中，有他们这些南征时的老兵在，至少可以保证甲都不至于瞬间崩散。

    钟四郎深吸了一口气，按照这两天排练过无数次的方法，踩着圆点抬步而出。他是第一排第一个，他一行动，身后的士兵都习惯性的跟着开动起来。不多一会儿，甲都全体开出了关城，各人踩在了事先踩过无数次得圆点上，迅速排成了一个非常整齐的三排阵列。

    甲都的主动出城列阵让对面的契丹人很是有些意外，许多马的马蹄都开始不安的原地蹬踏着，在主人的控制下才没有发出更大的躁动。他们这一年来纵横关外，不知多少次掳掠到了榆关城下，从来没有遇到过像样的抵抗，就连关城内的守军也从没出关应战过一次，因此忽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竟然连马上配着的刀枪箭矢都没有去摘，只是傻乎乎的看着甲都开出关城，然后迅速整好队列。

    此时，两边相距五十步，已经能够清晰的看清对面人的模样。李诚中站在甲都队列的最前面，盯着对面第一排正中位置的那个契丹大胡子。大胡子也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上下打量着李诚中。

    经历过贝州、魏州惨烈战事的李诚中早已经不是当初穿越时的初哥，见识过太多杀戮的他，在两军相对的时候也不会再有那些害怕、恐惧、激动、兴奋的情绪，这种状况不是说他就不紧张，而是他已经具备了适应性，这种适应性或许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习惯”。

    李诚中紧张的是，他手下的甲都是一支崭新的队伍，除了几个老军官之外，全是一水的难民青壮，这些难民青壮从来没经过战事的洗礼，他们甚至对眼前的契丹人还有着极大的畏惧。李诚中担心对面的契丹人不管不顾的发起冲锋，一旦这种情况发生，他估计甲都有九成的可能性瞬间崩溃。

    李诚中不敢继续这么干耗下去了，他冲对面的契丹大胡子笑了笑，左手摁在挎着的腰刀上，右手握拳高高举起，大喝一声：“举枪！”

    整个甲都按照之前排练过无数次的流程，第一排立刻将木枪持平，正对着当面的契丹人，第二排则将木枪架在了第一排弟兄的肩膀上。第三排的两伙刀盾兵和一伙弓箭手也各自作出反应，将手中的兵刃准备好。这个流程大伙儿都很熟练，这两天反反复复练了不知有多少遍，因此看上去十分齐整。

    甲都这边做了好准备，对面的契丹人立刻喧闹起来，匆匆忙忙的将各自的刀枪提在了手上，还有几个善射的则摘下弓箭，扣上箭矢，一边对着甲都呼喝，一边斜眼看着正中那个大胡子，等待大胡子的命令。

    李诚中又大喝一声：“杀！”甲都立刻跟着爆发出一片呼声：“杀！”随着呼声，甲都全体整齐的向前迈进一步。接下来是第二声“杀！”，甲都队列紧跟着又向前迈进。然后是第三声……

    第一声呼喝的时候，甲都的声音还有些拘谨，到了第三声的时候，弟兄们的声音都放了出来，惊得对面契丹人的战马“稀溜溜”往后挪动。

    甲都喊完三声、迈进三步之后，大伙儿都停了下来，他们把训练的动作都做完了，剩下来，应该是都头发出“转身”的指令，然后大伙儿继续踩着圆点回到关城内。可……对面就是契丹人，现在就回关城，似乎可能性不大，该怎么办？大伙儿都是一阵茫然，茫然中还带着仍旧存在的一丝恐惧。

    李诚中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在第三排横线上再加两排，甲都就能继续喊两声“杀”，然后迈进两步。可现在，他只能等待，等待着对方是攻是撤的决定。

    他看到那个契丹大胡子抬起了右臂，缓慢的举到了空中，他心里一紧，心想完了，对方只要一个冲击，甲都肯定瞬间被打回原形！他无奈的等待着大胡子右臂下达的攻击手势，然后准备接受失败的结果。也许，自己就要作为一个不成功的穿越案例，就此埋骨在这里了吧。

    大胡子的右臂举在空中，然后，向后摆了摆，两排契丹骑兵便纷纷勒转马头，跟随在大胡子身后，离开了榆关城下。

    李诚中看着契丹人远去的背影，长吸了口气，暗叫侥幸，然后转过身来，对着眼前呆若木鸡般的甲都笑了笑，大声道：“转身！”甲都依照排练过无数次的队形，在李诚中的指挥下回到了关城内，直到李诚中说完“解散”，才忽然爆发出一阵冲天的欢呼声。

    关城内甲都的热烈情绪影响到了关城上的民夫，民夫们也开始欢呼起来，整个榆关之内一片喜气洋洋。这一战没有发一支箭矢，没有伤到一个契丹人，但，契丹人竟然在大伙儿面前转身跑了！没有经历过被契丹人掳掠劫杀，一路逃亡的人是无法体会这些难民心中的激动和兴奋的，他们有着太多的不可置信要呼喊，有着太多的委屈不甘要发泄，这种情绪甚至让许多人当场痛哭了起来。

    冯道从关城上下来，问李诚中：“如果当时契丹人真的冲过来，你怎么办？”

    李诚中摇摇头，笑道：“真要冲过来，咱们没有一点办法，只能硬拼了，不过成功的希望不大，估计李某就要在此送命。”看着关城下欢呼雀跃的甲都士兵，他的信心忽然间大增：“但是，今天之后，便没有‘如果’了，契丹人错过了这次机会，就永远没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

    冯道领着一半民夫开始伐木建造关门，另一半民夫则轮班值守在关城之上，经历过这次与契丹人对峙之后，这些民夫似乎忽然间也壮起了不少胆子，其中有几个胆大的还主动要求投军。他们不敢来找李诚中，便去寻姜苗，姜苗便问李诚中能否在这些民夫中征募军兵。

    李诚中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在没有打破体制的力量之前，就必须老老实实的接受体制的束缚。他目前还是平州军的一员，是兵马使周知裕信任的军官，与其这样擅作主张的征募兵员，不如等周知裕来了以后大大方方的提出要求，想必周知裕也不会不答允。

    为了不让这些民夫失望，他宣布，等兵马使周知裕进驻榆关之后，他会提出请求，将愿意从军的民夫征募到自己队伍中来，希望大伙儿耐心等候。

    冯道将今日的一应经过详细写了下来，然后分别发往兵马使府衙和刺史府衙。书信连夜发了出去，预计第二天夜里便能送到两位上官手中。信中没有任何夸耀功绩的言语，只是平平实实就事论事，但相信两位上官看完以后，对于李诚中的功劳应该是了然于心的，同时也会加紧增派援兵。

    其实不用冯道写信催促，第二披援兵便赶到了。援兵是左营乙都的两个队，队官分别是李诚中的老相识张兴重和周砍刀。按照兵马使周知裕的吩咐，这两个队到达后，由左营甲都检校都头李诚中节制。随同乙都到来的还有五十名民夫组成的车队，这些民夫是由刺史府派遣而来，统归冯道使用。这些民夫携带的不仅有粮秣军械，更有斧头、榔头等工具，其中更有几个平州城内善于筑房的熟练工头。按照这几个工头的话来说，张刺史专门派他们过来帮助修砌关门和城楼的，就连原先榆关的关城图纸都从平州府库中翻检了出来，一并带了过来。

    有了这批民夫帮忙，榆关的关门修筑速度倍增，不到三天，巨大的关门便已经打造完毕，城门洞里的脚手架也搭建了起来，只需吊上去安装好，再涂上黑漆便可。除此之外，关墙上烧毁的城楼也已经清理完毕，按照图纸重新定好了基点，一等关门封上，便可全力开工建造。

    这些事情冯道在全权主持，李诚中没有过多关心，他现在一心琢磨的，就是怎样把这两都近两百新兵整训出来，以应付契丹人可能到来的第二次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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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榆关风云（九）

﻿兀里是品部辖懒石烈家的二郎君，郎君是契丹贵族子弟的称呼，也就是说，他是品部之主、辖懒石烈家的二子。自从父亲于三月前暴病去世后，品部形成了事实上分裂的两个部分，哥哥图利带着数千牧民占住了营州，自己则带着忠实的手下离开了那片草场，南下到了白狼水游牧。

    按照契丹人的习俗，新的部落俟斤应当由部落各长老共同推选出来。可是那些有资格推选部落俟斤的长老们竟然选择了图利那个杂种！是的，图利是个不折不扣的杂种！他的母亲只不过是品部一个最低等的奴隶，据说身上还有室韦人和奚人的肮脏血液，可是就因为有点小小的姿色，就被父亲大人看上了，硬是生出了图利这个家伙。

    兀里在营帐中喝着奶酒，越想越烦躁，当前缠绕在他心头的两件事情，一是品部俟斤的推选，二是榆关汉人的虚实。就第二件事情来说，其实根源还在第一件事情上。要不是自己没能顺利当上品部的俟斤，哪里用得着在这里提心吊胆？难道那帮老家伙都瞎了狗眼？看不到自己才是真正应该担当部落俟斤的不二人选？自己的母亲可是契丹人中最高贵的贵人，她有着一个显赫的姓氏——述律氏！

    在三个月前的品部大会召开之前，兀里的母亲提前预估到了推举时可能出现的最坏结果，于是带着兀里和忠于述律家的部落人口悄然南下，离开了营州。母亲的这一举动恰到好处，令即将召开的部落大会当场夭折。只要部落大会没有召开，图利就算不得品部真正的俟斤，兀里就还有希望！

    是的，兀里等到了希望。在母亲与迭剌部的家里积极的联系和斡旋下，表兄阿钵亲口答允，只要兀里率领部族南下，完成一项任务，述律家就会联合耶律家，支持兀里当选为新一代的品部俟斤，成为辖懒石烈家的家主。这项任务就是打探平州的虚实，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攻击榆关，试探出卢龙军的对策和反应。

    阿钵是什么人？那可是如今契丹各部中的大人物，说出话来谁敢违抗？兀里去年曾经跟随父亲和母亲前往土乞真水畔的可汗牙帐，参加释鲁大人拜领于越一职的部落联盟大会，当时曾经见过站在这位表兄身旁都是些什么人，耶律家的曷鲁、滑哥和阿保机，还有述律家的阿平，当时就连释鲁大人和辖底大人都过来和阿钵他们商议事情，自己虽然是品部家的二郎君，可往前站一站的资格都没有。母亲当时曾经介绍自己认识了这位表兄，相互还交谈了几句，其后就再也没打过交道。可也就是这点情分，让表兄给了自己一个机会，兀里很想抓住这个机会，完成表兄托付的事情。

    母亲能够帮的忙已经帮完了，剩下的就要靠兀里自己的努力了。兀里自认为不比哥哥图利差，图利不就是这两年带领部族打了几个小胜仗，掳掠了些粟末人么？兀里相信，哥哥能做到的自己一样能做到，他和母亲带领部族来到白狼水畔后，开始大肆劫掠附近的汉人，除了将其中大部分变为奴隶外，还悄悄拉了一些精壮的汉人男丁和美貌的汉人女子到营州，送给几位对自己颇有好感的长老，其中的两个甚至已经暗中表示，只要兀里得到述律家和耶律家的明确支持，在新召开的部落大会上，就拥护兀里坐上部落俟斤的宝座。

    就连表兄阿钵交代的事情，兀里也硬着头皮照办了。在兀里的印象中，这几年品部虽然逐渐壮大，成为了营州这片丰沃草场的半个主人，但关内的大唐可不是好招惹的。兀里记得前几年的时候，从榆关内开出一支大唐的军队，打着卢龙军的旗号，在草原上转了一圈，契丹各部都立刻老实了许多，自家品部和旁边的乌隗部向北足足退避了一百里，就连耶律家也恭恭敬敬的送上了五百匹良马和五千只肥羊，只为了换取那支卢龙军不继续北上的承诺。当年那支卢龙军可真壮观啊，兀里曾经远远跟随游骑看过他们行军的军容，那样子似乎比整个品部连带老人妇孺的所有丁口加起来还要多许多，而据说这支军队只是卢龙军的一部分，而卢龙军，只是大唐东北边陲的一个军镇！

    就算兀里听表兄阿钵说起，现在大唐已经不是过去的大唐，今年的卢龙军也不是往年的卢龙军，他还是感到十分为难，但成为部落俟斤的诱惑让兀里抛开了所有顾虑，他强忍着心头的恐惧，带领一半手下到达白狼山下，继续着劫掠汉人丁口的试探行为。他小心翼翼的逐渐扩大着劫掠范围，然后慢慢将兵力延伸到了榆关附近。近两个月的连续试探中，他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强烈反击，相反，榆关似乎对这一切完全没有反应，就好像没看到他兀里正带着人掳掠汉人丁口，抢夺汉人的财货，侵占汉人的田园……

    壮起了胆子的兀里干脆指使手下驱赶汉人来到榆关之下，然后，带领那支游骑的勇士可丹就在一次不经意间攻下了以前看上去如同铁锁一般的榆关关城！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顺利，按理说兀里快要完成表兄阿钵交给的任务，他也已经离部族大人的宝座越来越近了，可他的心里却愈发烦躁和不安起来。

    兀里把这件事情派人飞马报知了表兄阿钵，然后忐忑的停留在白狼山下等待进一步的消息。一是要等阿钵的下一步命令，二是要等榆关内汉人的反应。为了更清晰的知道关内汉人的举动，他还要求可丹驻扎在关外，随时将消息反馈回来，并且一再叮嘱可丹要小心谨慎，不可大意鲁莽。

    表兄阿钵的命令很快传了回来，阿钵对他这次攻击榆关的成功给予了很高的赞赏，然后很干脆的命令他，率部占领榆关！于是兀里这几天一直心虚不宁，偶尔打一下关城还好，将来大唐的汉人军队前来问罪的时候，大不了赔礼道歉，或者扔出几个替罪羊去，可真要率部占领榆关，以他手下区区几千部众，他挡得住么？更何况这几千部众里还有一多半老弱妇孺，真正能够上得了阵的，不过是一千控弦而已。到时候真闹出大事来，扔出去的替罪羊不是他兀里，还会是谁？

    而且，令兀里忧心的是，可丹传回来的消息，榆关内很快就有了动静，一支数目不明的卢龙军重新占据了榆关，并且开始修缮关城。于是兀里咬着牙命令可丹再试探一下，看看这支汉军的实力。他就在这里烦躁的等待着，左思右想，不得要领。

    就在兀里想要找个汉人女奴去去心头邪火的时候，可丹终于回来了。

    “怎么样？榆关里来了多少人？几千？还是……上万？”兀里迫不及待的问道，想着这“几千”和“上万”这两个字眼，他就一阵心虚。

    可丹是兀里母亲陪嫁时带过来的皮室亲卫，虽说已经四十多岁，但一身勇武仍然在品部中是出类拔萃的，就算那些近些年来成长起来号称勇士的小伙儿，也远远不是可丹的对手。他对兀里的母亲一直怀着忠诚和敬畏，这种忠诚和敬畏除了地位上的悬殊差别外，还有一份来自于可丹心中隐藏了数十年的爱慕，再后来，他的这份感情转移了一部分到兀里的身上，对待兀里，他就好像在看自己的孩子一般。而兀里，对他也有一份对待亲近长辈的尊敬。

    “小郎君，没有那么多人，估计也就几百人。但是具体的，说不上来。”可丹想了想，回答道：“我带人佯作攻城的样子，他们出城列阵了。我数了数，列阵的有九十多个，关墙上还站着五六十个。”

    “就这么点人？”兀里两样放光，大声道：“如果就这么点人，咱们可不怕，真要一个对一个，咱们契丹人可比他们厉害得多！可丹叔，咱们再打一次榆关！难道真像表兄说的那样，大唐已经不行了？哈哈！”

    “他们三天前又来了一支援兵……”

    “……来援兵了？哎呀，真是，这可怎么办？来了多少援兵？来了援兵，说明后面可能还有……他们会不会打过来？唔，要不我还是告诉表兄吧，咱们撤回去？可丹叔，你说呢？”听说来了援兵，兀里又有些慌了。

    可丹皱了皱眉，有些无可奈何的看着兀里，道：“还不清楚，这几天我一直让人盯着，可是瞧不出来，但是听里面的动静，人数应该不会太多，我估计加在一起，不会超过五百。”

    兀里忙道：“五百？还好还好……那可丹叔，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可丹想了想，道：“小郎君，咱们再等几天吧，如果又有新的汉人军队增援，咱们就撤回去，然后告诉阿钵大人这里的一切情况，我想他是能够理解的。如果没有动静，咱们就狠狠打一次！等占据了榆关，阿钵大人的任务，咱们也算完成了。”

    兀里挠了挠头，在营帐中来回踱着步，口中喃喃道：“打么？不打？打么？不打？打还是不打…….不打，表兄还会不会支持我？打了，如果表兄再让我继续打进去，甚至让我去打平州，那可怎么办？”

    可丹斩钉截铁道：“小郎君，如果咱们真能打下平州，到时候不用阿钵大人发话，你也必定会得到长老们的拥戴的，甚至……就算长老们不拥戴，等咱们占了平州，区区一个品部俟斤，又算得了什么？难道咱们就不能再重立一个新的部族？一个没有任何长老在旁边指手划脚、完完全全只听小郎君一个人的部族！”

    听了这话，兀里顿时张大了嘴，目瞪口呆的看着可丹，心头砰砰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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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榆关风云（十）

﻿可丹看着榆关新封闭的关门，骂了声：“该死！”

    兀里奇怪的问：“可丹叔，怎么了？”

    可丹咬牙道：“关门封上了。”

    兀里没明白，又问：“这几天他们不是一直在修筑关门么？咱们都知道的。有什么问题吗？”

    可丹解释：“问题是太快了。前几天还只是搭建支架，可一夜工夫，关门就封上了，说明前几天他们只是在装样子，想让我以为他们不怕。”

    兀里道：“可丹叔是说他们心虚？”

    可丹恨恨道：“不错！看来榆关里面没多少人。早知道，那天我就应该带人冲一下他们的阵列……该死……”

    兀里却没那么多遗憾，听说榆关兵少，不由有些兴奋：“那咱们就攻城吧！”

    可丹点了点头，冲身后示意一番，一队骑兵下马，分成两队各十人，一队来到要塞所在的小山下，另一队则来到关城下的拒马前。这两队人都手持弓箭，进入位置后将箭囊从身后摘了下来，把箭囊里的羽箭一支一支取出，插在脚下的土地上。

    李诚中趴在关墙上的垛口处向下仔细观瞧，打量着攻城的契丹人。经过认真点数，攻打榆关的契丹人一共有七百三十余人，按照装备和配马的情况来看，其中有三百四十多人是正兵，剩下的则是辅兵。

    “这是要做什么？”李诚中问一旁的张兴重。

    张兴重吸了口气，道：“看样子……似乎要攻城了。这是契丹箭手在准备。”

    “这就要攻城了？没有云车……没有冲门车……没有箭楼……啥都没有嘛……”李诚中有些无语，看着契丹人队列后那些辅兵脚下躺着的五架木梯：“难道就靠那些木梯？”

    张兴重点点头：“似乎……还真是这样……”

    李诚中有些不敢相信，等他看到契丹军阵中闪出几条通道，那些辅兵扛着木梯来到拒马外时，才真的确定对方这是真要攻城，不由松了口气：“看来之前的担忧还真有些多余。”

    自从昨天傍晚的时候，关外重新立起一座契丹军营，榆关内便加紧做起了守城准备。因为时间紧张，条件有限，榆关内原有的守城器械都被契丹人焚之一空，所以李诚中没有办法制作火油罐、拍杆之类的东西，只能命人在城楼上架起火灶，烧上几大锅开水，准备遇到紧急情况时以开水倒下去。另外就是在关墙上堆积了一些石块，也可以起到砸人的效果。从昨夜到今天早上，他脑海中一直闪烁着卢龙军攻打魏州时的场景，那些巨大的攻城器械若是用来攻打榆关，以榆关现有的条件，李诚中还真是一筹莫展。

    只是，既然只有这么几架木梯，李诚中就放下心了。可是接下来的进展，就让李诚中大吃一惊。契丹人是游牧民族不假，没有大型攻城器械也是真的，但如果说就此放心，则完全有些想当然。事实上，契丹人的攻城秘诀很简单，就是靠精准的神箭手进行远程压制，确保人手能够投送到城头上。就是这么一条简单的方法，却让榆关城内的平州军吃了不小的亏。

    关下设置拒马的地方被李诚中标记为了七、八、九三个区域，当契丹人开始搬动拒马的时候，要塞上孟徐兴和焦成乔就按照之前的演练，分成两组开始覆盖射击。

    孟徐兴指挥第一组，他大声命令手下的十名弓箭手搭箭上弦，然后大喝一声：“八！”十名弓箭手同时露头，向八号区域射了出去。十支羽箭覆盖在了八号区域，其中七支射在空地上，还有三支射中了正在搬动拒马的契丹辅兵，其中两支因为角度和力道的关系，没有伤到人，只有一支射在了一个辅兵的胳膊上。那名辅兵大叫了一声，捂着胳膊退了下去。

    第一轮羽箭能够射倒一个，李诚中对这样的效果还算满意，但令他揪心的是，要塞上的第一组箭手也随之出现了损失。就在他们露头射箭的这个空挡，要塞下那一队契丹箭手也随之发出了弓弦上的羽箭。这些羽箭不仅劲道十足，而且极为精准，有两支将要塞上平州军箭手的辔头给射散了，吓得那两名箭手大叫起来，以为自己中箭了一般，木然的呆在原地，脸色煞白，被一旁的同伴使劲拽倒在地，才避免了成为契丹人下一轮箭支的活靶子。还有三箭顺着两名弓箭手的耳朵边擦了过去，离命中只有几寸之遥。另外两箭射在一名平州军弓箭手的胸口，将那人当场射倒，生死不知！

    这种准头实在惊人，李诚中嘴唇有些发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实际上十名契丹弓箭手只有六人发箭，另外四人因为角度的关系，没有找到好的机会，便没有开弓。他们往旁边挪动了几步，然后继续气定神闲的站好，仰望着要塞，时刻准备下一轮的射击。

    李诚中赶忙将王大郎叫过来，吩咐他到要塞处，传令孟徐兴和焦成乔改变计划，不再按照之前排演的方法进行区域覆盖，而是专门和那些契丹弓箭手对射，就算在对射中不能取胜，也要不惜代价干扰契丹弓箭手的准头。

    对于自家这些新兵，李诚中是没抱什么太高的期望的，他认为以契丹弓箭手所展现的能力，要在射箭上成功压制对手是一种奢望，所以干脆命令关城上的守军稍稍退后一步，避过契丹人远程打击。换句话说，他决定将契丹人放到关城上来打，按照之前的部署和排练，由枪兵抵挡对方登城的士兵，由刀盾兵来弥补防守的漏洞。

    等王大郎把李诚中的命令传达到要塞上的时候，孟徐兴和焦成乔已经指挥手下向七、八、九三个区域射了三轮，这三轮的战绩是射倒了两个契丹辅兵，自身则伤了三个。于是，孟徐兴和焦成乔按照李诚中的命令改变了攻击目标，和契丹射手对射了起来。因为要避让要塞上射下来的箭矢，契丹射手的准头也打了折扣，不再像之前那么精准。

    关城下的另一对契丹射手至今未发一箭，他们紧盯着关城，寻找着目标。契丹人的远程压制战术奏效，辅兵们很快就将关城下的拒马清理一空，扛着木梯搭上了关墙。一队契丹正兵迅速开到木梯下，每架木梯登上一人。

    李诚中在关城上投入了张兴重所带领的第一队枪兵，两人一组，端着木枪紧盯垛口。他自己则退到了城门楼的位置，那里被焚烧的残迹已经清理一空，留出一片小小的空地，他和周砍刀则带着三十名刀盾手等候在那里。关城下的校场内，姜苗带领另一队枪兵和预备队正在休息。

    契丹人在关墙上搭了五架木梯，五名契丹正兵口含利刃，双手攀爬，很快来到木梯顶端。这个位置和关墙持平，正在两个垛口的矮墙处。契丹兵在木梯顶端顿了一顿，将口中所含马刀换到手上，然后脚下发力，直接跃了进去。

    刘金厚是一名关外汉人难民，他生长在白狼水畔，一个月前契丹人来到这里，他只能带着年迈的父亲和温柔的妻子，离开了那片自家耕种了几十年的田地，逃难到了平州，并且应募入了平州军。他之所以选择当兵，除了平州军能够分得三份口粮，让父亲和妻子吃饱外，还有心中那份对契丹人的憎恨和对自家那片田地的不舍。虽说平州刺史府颁发了五十亩碣石山下的荒地，但父辈和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白狼水仍旧时常在梦中出现，让他常常午夜梦回。

    那天李都头说得很对，逃离了榆关，还能逃往哪儿？与其继续逃下去，不如在这里拼一回命，也许真如李都头所说，能够打回关外去，重新夺回自己的家园呢？因此，这两天的训练里，刘金厚很是努力，他的这份努力也被伙长钟四郎看在眼里，让他担任了指令长。

    刘金厚盯着两个垛口间的矮墙，屏住呼吸，他看见一个黑影闪了出来，速度是那么快、那么迅猛，他紧张得差点喊了出来，但这两天的反复训练让他将喊声咽了回去，直到这个身影全部探了出来，往里一跳……

    “杀！”刘金厚爆喝一声，手中的木枪当胸刺了过去。因为是第一次实战，他刺出去的枪头并不太准，相反，有些向上偏离，刺向了那个契丹人的右肩处。

    契丹人并没有像之前训练中猜测的那样举盾，而是只有一柄马刀。可是契丹人的反应很快，瞬间就提刀向上格挡，将刘金厚的木枪磕了出去。他正准备挥刀向下，将眼前空门大开的刘金厚当胸砍死的时候，却忽然感觉大腿上一阵剧痛，顿时站立不稳，向前扑倒了下去。

    刘金厚的同伴站在垛口的一侧，契丹人的视线被正面的刘金厚吸引，因此没有注意到他刺过来的木枪。刘金厚和同伴见契丹人倒在脚边，忙乱中挥起手上的木枪当作木棍来使用，劈头盖脸砸了下去。几棍子砸在契丹人的脑后，那契丹人顿时晕了过去。刘金厚见契丹人没动静了，才醒悟过来，连忙调转枪头，给契丹人来了个透心凉。杀死了这名契丹人的刘金厚和同伴对视一眼，两人喘着粗气，握枪的手心都湿透了。

    兀里看着自己部落里的五名勇士快速攀上木梯，然后提刀跃进了城头，心头一阵兴奋。可是接下来，他只是隐约听到了一些喊声，城头上就没了动静，于是拉了拉可丹的袖脚，问：“可丹叔，怎么进去五个人都……”

    可丹皱了皱眉，瞪大了眼睛注视着城头，可关城上一片安静，似乎压根儿没有一点反应，难道五个人瞬间就全部战死了？不可能啊，那可是五名品部的精锐勇士，怎么说也不至于掀不起一丝浪来！见关城下张弓随时等待射击的箭手们也在面面相觑，似乎也不知道城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丹干脆咬咬牙，手一挥，关城下等候着的契丹正兵们立刻继续攀上了木梯。这一次最先攀爬的人刚到木梯顶端，第二个人就跟着上了梯子。一架木梯同时上两个人，这已经是梯子最大的承受能力了，再多上一人，木梯就会支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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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白狼山水间（一）

﻿长城在燕山山脉中蜿蜒亘绵，高高的矗立在陡峰峭壁之上，牢牢的挡住了北方胡人入寇中原的通道，守卫了华夏大地辉煌的文明传承和人丁繁衍。自秦以降，这片崎岖的山脉便是千年来中原政权抵御东北游牧民族南侵的重中之重，在这里设置了许多军事要塞和关卡古堡，成为农耕文明和游牧文明交锋的第一线所在。

    由榆关向西北四百里，是长城重地卢龙塞，驻扎在这里的是秩正五品下、宁远将军李承约。南征之时，李承约任山后八军巡检使，与高家兄弟一起，统帅卢龙军中的山后子弟兵。山后子弟兵出自妫州、蔚州、云州等燕山以西之地，位在幽燕与河东交接之处，含西奚、契丹、室韦、沙陀突厥、霫、土浑等各族子弟。这些人受汉文明数百年影响润泽，早已成为了汉人中的一份子，却保留着游牧民族特有的彪悍之气，向来就是卢龙军中一支不可轻忽的力量。

    南征惨败之后，山后子弟兵在卢龙军整军时被分为两部分，一支由李承约统帅，驻扎在卢龙塞备边，李承约本人则出任盐城守捉使；另一支由高家兄弟带领，回到妫州孔岭关这一山后子弟的发源地，改编为妫州地方镇军。

    李承约和高家兄弟当然知道这是大帅刘仁恭借机排挤山后子弟，竖立中军威权的举措，但形势比人强，此刻的山后子弟已不再是当年高思继将军在世时的山后军，所以李承约和高家兄弟只能尊令行事，开赴北疆。

    何况，戍边守御向来是武人不可推卸的职责，李承约本人对此其实并无太多抵触，远离了幽州争权夺利的漩涡，边塞的风沙虽然严厉，却显得更加纯粹。只是……也不知那位小娘子如今却是怎样了……

    他在南征惨败之后，又逢卢龙军整军，心绪十分不佳，便独自一人前往幽州城内著名的明月酒楼饮酒。借酒浇愁愁更愁，越愁越容易醉，喝醉了的李承约身上没带钱钞，无力会账，被掌柜和小二好一阵奚落羞辱，他大怒之下想要动武，无奈身子不听使唤，身边又无亲卫，于是反挨了好一通臭揍。

    当时李承约趴在酒楼前的大街上，一边听着酒楼店家的奚落和谩骂，一边呕吐得肠子都要出来了，正在羞愤交加中，他晕晕乎乎间看到一个素色衣裙的年轻女娘从围观的人群中出来，帮他付了酒钱，然后雇了一架板车，并且轻声询问他歇息的处所。再后来，他就睡了过去，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心里满是那个年轻女娘微笑的容颜，那容颜……好美！

    再后来，他把这件事情和高家兄弟、王思同几个好朋友说了，几个朋友都答允帮他寻找。高行周还问他是不是相中了那位女娘，李承约红着脸解释说，只是想报恩，然后引得众人一阵大笑。王思同还想去找那家明月酒楼的掌柜晦气，却被高行周拦了下来。

    “明月酒楼的东家是谁知道么？”高行周冷笑着问王思同。

    “某管他是谁！掀翻了再说！敢动某家哥哥，某带兵把他们剿了！”王思同梗着脖子道。

    李承约拍了拍王思同的肩，叹了口气：“老四别莽撞，这口气某忍了。何况某当时确实理亏。”

    高行周冷着脸斥道：“你去剿啊！把你的银葫芦都全部带上！还有多少人？有一千么？你去看看打不打得过义儿军！”

    王思同张着大嘴吃吃道：“……是……是衙内？”

    高行珪也上来劝道：“算了，眼下正在整军的当口，人家正要找话茬收拾咱们弟兄呢，先忍忍吧。且看将来！”

    王思同的父亲王敬柔是卢龙军中说话极为有分量的老军头，当年刘仁恭还未得志的时候，为了巴结这位老将，便将妹妹嫁给了王敬柔，生下了王思同（注1）。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王思同其实算得上刘仁恭的亲外甥。但当此乱世之际，哪里顾得上什么血亲关系，继承了父亲势力的同时，王思同的银葫芦都也成了卢龙军中军之外一座独立的山头，于是也在这次整军的时候成为了整治对象。因此，王思同听说明月酒楼是刘守光的店铺，便也只能忍下了。

    之后，李承约一直想找到当时那位女娘，好对人家道一声谢，另外，他还想再看看一直缠绕在梦中的那副美貌容颜，只不过整军方案下得很快，他无奈之下只能离开了幽州。

    “三哥，想什么呢？还在想那位女娘？哈哈，放心，某离开前已经布置人手，继续帮哥哥寻找了……呃……哥哥专注一些，契丹人又上来了。”王思同在关城上盯着契丹人涌上来的大队，连忙提醒李承约。

    李承约忙将心中的旖念抛开，指挥士卒做好准备。

    最近这些时日，关外的契丹人越发猖獗起来，不仅肆无忌惮的掳掠关外百姓，而且数次直抵关门下挑衅。手下只有八百人的李承约苦于兵力不足，只能紧守关城，眼睁睁看着契丹人在关外肆虐。谁想契丹人竟然得寸进尺，十日前汇集了数千人，突然开始猛攻卢龙塞关城。李承约眼见形势紧迫，便向邻近的洪水守捉使王思同求援。

    王思同原为银葫芦都指挥使，在整军时被调任洪水守捉使，他手下的一千银葫芦都也改为了边关镇军随同来到卢龙塞旁的洪水关。他和李承约情同手足，听得讯息后立刻点起五百银葫芦都精锐赶赴卢龙塞关城，与李承约兵合一处后达到了一千三百人，终于稳住了形势。两军就在燕山山脉中的卢龙塞附近反复厮杀，伤亡都自不小。

    等到将这次契丹人的攻势打下去，王思同喘着气来找李承约。李承约正在清点损失，这一仗他手下的山后子弟战死九人，重伤七人，轻伤三十余人。重伤的那七人中，有一个眼见不活了，李承约拉着那伤者的手良久不语，过了片刻，伤者头一歪，李承约轻轻将他的眼睑合上。

    王思同等了一会儿，见李承约一一探查完毕后方道：“三哥，某手下也死了一个，伤了六个。这些天里，一共伤亡了六十多个弟兄，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某仔细看了，这次攻上来的不只是契丹人，还有一部分是靺鞨人……”王思同手下的银葫芦都以弓箭著称，大部分都是射手，在守城中还损失了那么多人，实在有点心痛。

    李承约点点头，道：“是啊，敌人似乎越打越多，某推测，他们可能征服了靺鞨。”

    王思同忙道：“既如此，某带弟兄下到关塞北侧，打他们个埋伏可好？这般硬守，损失实在有点大。”

    李承约想了想，道：“也罢，出去打一打也好。只是你的银葫芦都不擅近战，某给你一百个弟兄，你且小心！”

    王思同一笑：“省得了！哥哥放心就是！”说罢，便下去布置了。

    这个月里，不仅是榆关和卢龙塞吃紧，沿长城一线的北口、镇远、蓟门、孔岭等各处关口全面告急。契丹人一改往年只是劫掠和骚扰的作战方式，向长城各处发起了全面攻势。

    幽州节度府，大帅刘仁恭坐于帅案之后，闭目倾听着节度判官刘知温的禀告。

    “……按照各处关口上报的情况来看，契丹人在榆关投入七百人，在卢龙塞为三千人，北口两千三百人、镇远九百人、蓟门六百人、孔岭关一千三百人，总计近九千人。此外，妫州广边军、龙门县等处也发现了契丹游骑的踪迹。”刘知温详细解说着当前的形势，说到口干处，也不客气，直接取过身旁案几上的茶水，一口饮尽。

    刘知温本为节度府行军参军事，在魏州一战中献土城之计而被刘仁恭赏识，回到幽州后更提出一整套详细可行的整军计划，于是被刘仁恭任命为节度判官，倚为腹心。中、晚唐时期，节度判官权势极重，不仅在政治民、发布政令，而且勾当军机、参与谋算，隐隐有副使之责。刘知温当上了卢龙军节度判官之后，尽心竭力为大帅刘仁恭效力，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除了让刘仁恭的中军地位更加稳固外，更是初步缓解了收支紧张的状况。

    顿了顿，他接着道：“当下已经明确的是，榆关方向的敌人是契丹品部，镇远方向的敌人是契丹迭剌部，卢龙塞方向是突举部，其中还有很多靺鞨人……”

    刘仁恭忽然睁眼，插口道：“攻破镇远的就是迭剌部吧？迭剌部是契丹最强的部落，某几年前曾与他们交过手……他们当有六千至八千控弦之士才对，看来契丹人的主力尚未露面。”五天前，镇远关方向被契丹人突破，刘仁恭连忙派了部分衙内军过去，契丹人才又退出了关口，却已将该地三十里的区域洗劫一空。

    刘知温点头道：“大帅洞明。以某观之，此番来袭虽然看似猛烈，其实仍是试探。”

    刘仁恭问：“你们可有良策应对？”

    刘知温回道：“某等商议，拟调衙内回军，向北阻击契丹人寇边。具体是……”他口中的衙内就是刘仁恭的二郎刘守光。刘仁恭一共生有两个儿子，大郎刘守文亲领义昌军节度使，以沧州、景州、德州三州之地为卢龙军东南屏藩。二郎刘守光则筹备组建了义儿军，领义儿军指挥使，扼守住了卢龙军南方重镇河间，并且在河间立下大功，将前来捞捡便宜的成德军打得大败，还擒获了悍将梁公儒和节度使王镕的独子王昭祚。刘守光因此战之功，又兼了衙内军副都指挥使，衙内军都指挥使由刘仁恭兼任，因此节度府上下又称刘守光“衙内”。

    没等刘知温说完，刘仁恭摇了摇头：“调义儿军北上？不可！咱们刚吃了败仗，朱温和李克用两个匹夫对咱们虎视眈眈，只是因为相互牵制，才没有下一步的动静。如今守文的义昌军已经伤了元气，若是没有守光坐镇河间，南边就会立刻空虚，虽说咱们拿住了王镕的心头肉，但成德军那帮跳梁小丑肯定不会就此甘心！和成德军谈得怎么样了？”

    刘知温道：“已经初步谈妥了，按照大帅的方略，成德军出钱十万贯、绢五千匹、粮五万石，东西到手后，咱们就归还王昭祚和梁公儒。今后，成德军还将每年送咱们同样的数目酬军。同时，成德军彻底退出深州，节度府准备由李严出任深州刺史……”

    注1：王敬柔娶的是刘仁恭的女儿，王思同实为刘仁恭外孙，小说缘故进行了改编，各位看官姑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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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白狼山水间（二）

﻿成德军偷鸡不着蚀把米的举动让刘仁恭极为不耻，因此，他也懒得听有关于成德军的事情，只是说了句：“告诉王镕，下不为例，他要是再犯了错，某就没那么客气了！李严任深州刺史的事情，某同意了，深州兵马使便让守光兼了，那里是他家乡，他会多上些心的。”

    刘知温点头答应了，又问：“大帅，如今边关告急，若是不调义儿军北上，则只有将衙内军充塞过去了。已有两千衙内军赶赴镇远，现在幽州城中还有三千……”

    刘仁恭又摇了摇头：“不调衙内军了，再调过去，幽州就空了。”

    刘知温今日的提议连连被大帅否决，他有些搞不清大帅到底是什么心思了，干脆也不猜测，直接问：“那大帅的意思？”

    刘仁恭道：“边关各州，仿平州例！”

    刘知温一惊：“大帅！”

    刘仁恭叹道：“谦诚，某这节度使……不好当啊！当年李匡筹不仁义，弟兄们把某抬上了节度使的高位，某当时信心满满，要将卢龙军发扬光大，让弟兄们的前程都能更进一步……可是如今看来，想着容易，做起来难！南征一役，数万健儿血染征途，某每每思之，心如刀绞，实在是寝食难安。某也知晓，你和守光筹谋的这份整军策略，是为了让某不至于在南征惨败之后被弟兄们推下这个位置，是为了继续让某安安心心当这个节度使。

    这些时日里，某一直在想，这么个做法，某不就成了当年的李匡筹了么？那些老弟兄们会怎么看某？他们将子侄托付给某照料，自己这些年都纷纷退居赋闲，就是告诉某，他们无意于某的权位，可现在某这么做，实在是让老弟兄们寒心啊。目下幽州危如累卵，南有宣武、西有河东，北边契丹人又开始折腾，咱们再这么搞下去，某恐弟兄们人心散了，幽州分崩离析之时不远矣！到时候，某就是卢龙军百年来的罪人。”

    刘知温黯然，他知道节度府在整军前后所承受的压力，已经让这位节度使有些不堪重负了。自从整军的消息传出之后，卢龙军原来的那些军头们纷纷来找刘仁恭，有些软言相求，有些语出讥讽，还有些静坐节堂不吭不响，更有些干脆破口大骂。就连刘知温的府上，经常一大早开门出来的时候，就会见到斩了头的鸡鸭等物，鲜血洒满了整个台阶。

    来的这些人都是当年刘仁恭反对李匡筹的时候，鼎力支持他登上节度使之位的老军头，他们虽然退下了领兵的职位，但子侄辈则仍在军中效力。这里面有历任瀛州、平州、儒州等刺史兼兵马使的王敬柔，有前平州刺史、太子少师李君操，有前节度府兵马从事、御史中丞赵珽、有前卢台军使赵元德……作为卢龙节度府中从最低级幕僚慢慢走上高位的刘知温来说，这一个个名字对他来说，再耳熟能详不过了，这些老军头在卢龙军中的影响力，实在不是刘仁恭一人能够抗衡的。

    除了以上老军之外，更有一些寡妇孀妻干脆抛头露面，整日里在节度府前哭哭啼啼，吵得刘知温很是闹心。这里面最出名的则属高刘氏，这位当年幽燕第一名将——“白马银枪”高思继的遗妻，在幽州豪门中可谓交游广阔，她的两个儿子也在这次整军中被变相发配到了妫州。高刘氏在节度府衙外高声谩骂刘仁恭好多次，甚至直闯节堂质问刘仁恭，是不是忘了当年是谁第一个带兵拥护刘仁恭登上帅位的。她还问刘仁恭，是不是这个世道真的是人走茶凉、孤儿寡母就真的无人顾及？

    刘仁恭对这位背景和资历都十分深厚的女人还真是没有太多办法，就连擅闯节堂这样的重罪，也只能捏着鼻子自认晦气而不敢追究，反而和一干军将幕僚当场逃之夭夭，让这个女人足足占领了节堂一日一夜。刘知温当时是紧随在刘仁恭身后逃离的，还被这个女人摘下绣鞋砸在了后背上。

    想着这些事情，刘知温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只听刘仁恭又道：“谦诚，整军之事进行到现在，衙内军和义儿军已经重新立稳了脚跟，咱们便索性大方些，让各部也松口气吧。某仔细想过了，就算各部重新立起营头，咱们其实也是不怕的，而且，某只要做得不过分，不坏了咱卢龙军的老规矩，想必他们也不会对某有所不敬。”

    刘仁恭一番肺腑之言，听得刘知温默然不语，作为一个效力于方镇多年的资深官吏，他深深知道河北三镇的积弊所在。自天宝变乱之后，河北三镇逐渐成型，之所以能够对抗朝廷百多年而不衰败，成为大唐疆域之内事实上的独立王国，就是因为军将世家的传承和延续百年的惯例。军将们熟习武事，善于用兵，手下各自又有着一批敢于拼杀，勇于任事的兵卒，在长期的战争中成为了军镇得以存续的中流砥柱，也成为了真正的骄兵悍将。

    这些事实上掌握军权的各个军将世家们，在百多年的行伍生涯中，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关系和纠葛，可以说，无论是魏博还是成德，亦或是卢龙，都并非节度使这个名义上的大帅真正说了算的。军将世家们在享受军镇独立所带来的巨大利益的同时，也将手深深的插入各级权力体系当中，同时在利益受到外来威胁的时候，则聚合到一起，在节度使的统帅下不惜武力抵抗。

    而一旦节度使破坏了这种传承和惯例，损伤了军将们的利益，就会被各级军头们毫不犹豫的抛弃出局，甚至遭遇杀身之祸。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就单拿卢龙镇来说，节度使换得跟走马灯一般勤快，可不变的却永远是那些军将世家们。

    代宗大历三年，节度使李怀仙因为大权独揽，擅自任命手下官吏、私收军镇田赋，被兵马使朱希彩纠合朱沘、朱滔兄弟斩杀，朱希彩自为留后，后被朝廷册封节度使。

    代宗大历七年，节度使朱希彩因主政苛刻，对手下将士残暴，刚在帅位上坐了四年，就被部将聚众杀掉，军将们又推举朱沘为节度留后。朝廷捏着鼻子认了，追封其为节度使。

    穆宗长庆元年，节度使张弘靖任用私人，专信幕僚韦雍，韦雍因私怨惩处军士，引起军中大哗，军将们把韦雍处死，赶跑了张弘靖，拥立朱克融为节度使。

    文宗太和五年，节度使李载义被部将驱逐……

    文宗太和八年，节度使杨志诚被部将驱逐……

    僖宗乾符二年，节度使张公素被部将驱逐……

    昭宗乾宁元年，节度使李匡筹被部将反叛，引来河东军，李匡筹战败被杀，而主要筹划的人，就是如今的节度使刘仁恭。

    以上只是刘知温脑海里瞬间想到的一些例子，还有更多更多的例子没有来得及深思。因为有着这样的惯例和传承，河北三镇确立了牢固的武人统治体制，但却也因为这样的体制，在河东、宣武等新的藩镇崛起之后，河北三镇开始逐渐没落。分散的兵权和各自为战的低效怎能于那些大权集于一人的高效对抗？在李克用和朱全忠的光辉下，河北三镇黯然无光。

    刘知温是一个有着远大抱负的人，他想要改变这种情况，想要卢龙军重新崛起，成为可以争夺中原的强力藩镇，甚至，他还偷偷想过卢龙军问鼎的可能。在衙内刘守光的支持下，刘知温拟定了整军的方案，除了财赋收支的问题之外，整军计划的关键便是指向军权。他要建立由节度使真正能够说了算的军事体制，他要让节度府发布的命令在全镇之内人人凛遵，他要让整个军镇上下一心，将全部力量凝聚到一起，成为天下有数的强镇！

    可是刘知温体会到了大帅刚才话里的无奈，如今卢龙军三面受敌，形势危在旦夕，如果继续将整军一事进行到底，很可能面临分崩离析的局面。再次苦思了良久，他不得不痛苦的承认，大帅是对的……

    只听刘仁恭道：“只要各州纳完节度府所征之后尚有余力，即可自筹粮饷征募新军，新军由三营至五营不等，都头以下各级军官由各州兵马使衙和刺史府任命，指挥以上军官可提名建议，报节度府核定。另外，各级军官相应的秩别告身，都循此例，仁勇以下由各军自定，御侮以上，报节度府裁夺，如无特殊缘由，一律照准。各州务必严加整训，以备边患。就按这个意思，谦诚，你下去拟文吧。”

    刘知温默然点头，起身离开。他知道，卢龙军的整军计划，算是就此中止了。

    忽听刘仁恭又道：“对了，守光在整军之后还没离开幽州？”

    刘知温一愣，连忙转过身来，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刘守光这些日子里经常到他府上走动，除了大力支持他整军之外，对于其中的一些内容还提出了许多可供采纳的建议。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刘守光展现出来的朝气、活力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两人之间对于卢龙军内积弊的看法和改良体制的观念都有着很多相同之处，因此，他对这位大帅家的二郎还是很欣赏的。

    只是这位衙内有些过于沉迷在奢华享受中了，这几年在幽州城内混了个“放浪公子”的雅号，远不如大哥刘守文来得勤勉俭朴。他在整军之后就一直在幽州城内各大勾栏流连忘返，成日里纸醉金迷，刘知温也曾劝过他赶紧回转河间，这位公子哥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晚上却依然在青楼中宿醉，让刘知温很是无可奈何。但这毕竟是大帅家里的私事，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答复刘仁恭。

    只听刘仁恭怒道：“你也不须替他隐瞒，去对那个孽畜说，明天一早就给老子滚回河间，某不想在幽州见到他！主将长久不在军中，如何掌军？如何让弟兄们心服？有了战事怎么指挥？你就跟他说，若是还不回去，就不用当什么劳什子的指挥使了，老子封他当勾栏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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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白狼山水间（三）

﻿八月是收获的季节，但在榆关之内五十里范围的田亩中，那些黄澄澄的麦穗却无人收割，只是迎风摇晃，形成一道道令人心头温暖的麦浪。自从契丹人叩关之后，榆关之内的村户人家都已经空空如也，大部分都被掳掠到了关外北地，还有一些幸运或者见机较快的，则逃难至了平州内地，至今不敢回转。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这句话出自李诚中穿越前领袖的口中，对于将领袖这句精辟论断奉若圭臬的李诚中而言，眼看着那么多粮食不去收割，那就是作孽了。在征询过冯道的意见后，他立即组织甲都、乙都的士兵，合上冯道手下百名民夫，抛开手头一切活计，全力开始了秋收。

    李诚中能够指挥的人手共计不到三百人，可是要收割的麦田预计近万亩。于是，李诚中实行了十六小时工作制，即一天十二个时辰，只允许每人每天休息四个时辰，剩下的八个时辰则全力抢收。就算如此，粗略估计之下，等到秋收期完毕，恐怕也会有近一半的麦田来不及收割。冯道连夜向刺史府发出书信请求调配更多的人手，于是三天后，刺史府紧急派遣过来三百名临时征募的难民，李诚中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好在契丹品部的攻击没有再继续下去，这也让李诚中得以抽出所有人力进行抢收，只是兵马使周知裕即将前来榆关巡视的消息，却让李诚中有些犯愁。周知裕来榆关，怎么着也得带上一、两个都吧？这一接待起来，怎么着自己也得抽出一、两百人吧？来上一天还好，若是连续呆在榆关三、五日不走，却该如何是好？

    李诚中驻守榆关近月的工夫，已经把这座关城看作了需要自己来呵护和保卫的孩子，压根儿就没考虑过，周知裕才是真正的榆关守捉使，他就算驻扎在榆关三年五载，那也是理所当然。李诚中担忧的不是将榆关重新交出来，周知裕待他不薄，他现在在周知裕的体系中感觉良好，就算周知裕让他立刻卸任，他也没有什么怨言。他担忧的是，人力抽调出来后，会极大的延误秋收事务，到时候该会损失多少粮食！

    按照刺史府的来信，抽调给榆关的三百民夫已经是极限，再多就没有了。今年风调雨顺，不仅整个平州，就连整个卢龙节度辖下的各州农田都是一片丰收，成熟的粮食就在农田里等着收割，可因为南征战败的惨重损失，卢龙军镇的壮年劳力折损太大，各州都出现了人力匮乏的情况。若不是因契丹人掳掠骚扰而逃难入关数万难民，平州一样会出现劳力严重不足的窘况。

    在李诚中的想来，周知裕选择这个时候到平州巡视，那不是添乱嘛！

    李诚中把这个想法和越来越投缘的冯道说了，冯道一笑，提笔就替李诚中写了一份公文。公文是发给兵马使衙的，公文中表示，一定竭尽所能，做好欢迎周知裕巡视的接待工作，确保周知裕在安全的情况下，了解到榆关上下的所有详情。同时，公文末尾提了一个小小的请求，请周知裕前来巡视的时候，将新组建的平州军一并带过来，能来多少就来多少，因为榆关正在全力抢收农田，却苦于人手不足，希望周知裕能将这些弟兄带过来帮忙。

    李诚中看完这封信后，会心的一笑，连忙署名发了出去。

    过了三天，李诚中在榆关迎到了带领中营甲都九十名士兵的赵在礼。两人一见面，赵在礼就口头传达了周知裕的命令，原定的巡视推迟到秋收之后，李诚中则要抓紧收割农田，不许让一粒粮食烂在田地里！为了帮助李诚中抢收，特令赵在礼带领本部士兵前来听候调遣。这道命令让李诚中发自肺腑的好一通感慨，有这么一位体贴下属的好上司，还真是人生的一大福气啊！

    传达完周知裕的口头命令后，赵在礼还向李诚中解释了命令背后的来由。经刺史府和兵马使衙门合议，榆关内五十里内所有无主的农田，全部交由平州军收割，所获粮食作为平州军征募新军的募兵费。

    谈到了募军的事情，李诚中不免要详细问一番。赵在礼有些兴奋的道：“三营新军已经募齐，目前就是缺军官，尤其是有实战经验的军官。而且，据幽州那边传来的消息，因为契丹人屡屡犯边，节度府准备重新调整新的方案，允许各州依据财力扩充至三营或五营不等，这道命令不久即将传达下来。今年看上去是个丰收年，因此张使君和咱们家将军初步议定过了，平州军准备扩充到五个营头！”

    这个消息让李诚中很受鼓舞，目前他已经是平州军内军阶最高的一批军官之一，而且极受周知裕器重。当平州军扩军的时候，他的未来会如何，已经可想而知。受到了利好消息鼓舞的李诚中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眼前这些田地里长势可喜的粮食都是平州军的合法财产，若是没有抢收上来，那就是对平州军的最大犯罪！因此，他毫不客气的将赵在礼的中营甲都列入了每天十六小时工作制当中，甚至连赵在礼也被他赶下地里田间亲自操刀收割，让从没干过农活的这位将门之后叫苦不迭。

    经过半个多月的抢收，榆关守军终于赶在秋收期结束的时候，将榆关内的农田全部收割一空，就连关外二十里范围内那些因无人照看而近半荒芜的农田也抢了回来。经过清点，合计得粮一万七千余石，关内亩均一石三，关外亩均七斗。丰收的喜悦映在每一个人脸上，望着堆积如山的粮秣，李诚中咧着嘴笑了一夜。

    抢收完后，李诚中还在自己屋内考虑如何装车运回平州，姜苗就急匆匆打关城上下来，一边下来还一边大声向李诚中招呼：周将军来了！

    周知裕来得很突然，也很简单，不仅是他来了，就连平州刺史张在吉也一同来到了榆关。两个平州最高级别的军政大员同时出现在了关城下，随同的只是周知裕的几个亲卫和节度府的几个参军幕僚。

    因为秋收的缘故，关城上的城楼至今没有修葺，李诚中带着周知裕和张在吉上到城头视察一遍，详细解说完上次和契丹人作战的细节之后，众人又转到了他居住的地方进行军议。这是一个简陋的军舍，这样的军舍沿关城内的校场边上一溜排开，共有六十余间，士兵每伍一间，伙长以上军官每人一间。房间不大，李诚中所居住的房间已经是整个榆关内最大的，这么些人进去连站都站不下，因此，周知裕吩咐只由队正以上军官及刺史府几位参军幕僚参与军议，才勉强都坐了下来。李诚中的床铺上则挤着坐下了张兴重、周砍刀、姜苗和赵在礼。

    周知裕和张在吉首先夸赞了榆关守军在这次应对契丹人扰边的战事中所表现出来的勇武，以及秋收中的辛苦劳累。接着，周知裕亲自宣布了表彰和奖赏。

    李诚中因带领所部及时赶到榆关，并成功守住关城，晋左营甲都都头、秩仁勇校尉、正九品上，因在秋收中组织得力，保障了平州军未来扩军的军粮，检校御侮副尉、秩从八品下，待报节度府核准后，将去掉“检校”二字。短短一个多月，李诚中由伙长而队正、由队正而都头，阶级由陪戎副尉而陪戎校尉、再跃迁仁勇校尉、检校御侮副尉，秩别更是连升四级，用后世的话来说，算得上“火箭式”干部了。

    这样的升迁，其实有周知裕补偿他贝州攻城大功、北撤保全士卒的功劳以及参与谋划保全健卒营体系的辛苦在里面。在周知裕看来，李诚中这样既能打仗、又对自己忠心的军官，实在是难得的心腹，是将来“足堪大用”的人才！周知裕现在手头缺的就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军官，在他的设想中，李诚中将占据未来平州军五个营之一的营指挥使一职。

    自从前几日接到节度府传来的新的各州整军方案，周知裕就已经动了这个念头，若不是考虑到升迁太速对年轻军官的成长不利，而且对整个平州军的平衡不利，此刻李诚中任左营指挥使的请求就已经在去往幽州的路上了。

    除了李诚中的嘉奖任命外，姜苗、张兴重和周砍刀也得到了晋升。三人在榆关战事中作战有功，均升任检校都头，秩别为任勇副尉、正九品下，待将来再有功劳后转为正式的都头军官。其余有功的下级军官，则由李诚中按照军功大小提议晋升。

    张在吉同时行驶刺史辟署权，因冯道在这次战事中的良好表现，正式征辟他为平州刺史府司士曹，官阶正八品上。从官阶上来说，冯道一跃而位列在李诚中之上了。只不过在这个时代，文官的品阶就算再高，与武人的权力和地位相比，也是远远不如的。

    宣布完冯道的任命后，张在吉谈了谈这次节度府新颁布的各州整军饬令，按照这份饬令，张在吉和周知裕商议之后，决定将平州军扩充到五个营，共计两千五百人。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些东西，张在吉和周知裕并没有向大伙儿透露，最让他们感到满意的是，除了规模的扩充上得到了幽州方面的同意外，就连军官的任命和编制上，也得到了极大的松解。换句话说，平州军在这条新的饬令里，得到的是整整五个营的正规军官编制，这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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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白狼山水间（四）

﻿初秋的夜格外凉爽，月如银盘，挂在榆关的天空上，洒下银色的光华，浸润着关外无声的荒原。

    关城之上，周知裕望着夜色，缓缓道：“近来边关屡屡告急，契丹人沿边墙各处关口纷纷袭扰，更是一度攻破了镇远。若是放在当年，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和周知裕同登关城赏月的还有刺史张在吉、左营甲都都头李诚中、司士曹冯道。三人听了这话，都是一阵叹息。

    众人默然，忽听张在吉吟道：

    “东出卢龙塞，浩然客思孤。

    亭堠列万里，汉兵犹备胡。

    边尘涨北溟，虏骑正南驱。

    转斗岂长策，和亲非远图。

    惟昔李将军，按节出皇都。

    总戎扫大漠，一战擒单于。

    常怀感激心，愿效纵横谟。

    倚剑欲谁语，关河空郁纡。”

    李诚中没听懂，但是知道这位刺史是在吟诗，张在吉吟诗和后世朗诵是不一样的，吟诵的时候带着一丝关白古腔，似唱非唱，似吟非吟，在寂寂的夜晚中传出去很远，十分有韵味，听得几人如痴如醉。李诚中是第一次听唐人吟诗，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虽然没有听懂，却觉得非常好听，等张在吉吟完，便按照后世的习惯“啪啪”鼓起掌来，口中道：“使君好文采，好诗！”

    张在吉转头看了看他，笑道：“这不是某写的，这是高常侍开元年间所作。当年他东出营州之时，就是从榆关北边的卢龙塞过去的，留下了这首《塞上》。”

    冯道知道周知裕和李诚中都是武人，周知裕他尚不了解，但李诚中肯定不清楚这里面的故事，便解释道：“高常侍就是肃宗朝曾任淮南节度使和剑南节度使的高公，名适字达夫，爵渤海县侯终散常侍。开元年间，高公云游幽蓟的时候做了这首诗，诗里讲的是当年赵国大将李牧扫平胡虏的故事。”

    李诚中恍然道：“就是和岑参齐名的高适啊？这个听说过，他的边塞诗很出名！”

    张在吉和冯道都问：“李御侮也知道岑参军？没想到李御侮对高公的边塞诗也有涉猎，却不知最爱哪首？”

    见周知裕也好奇的看过来，李诚中有些慌了，他穿越前学习一直不好，尤其是背诵和记忆方面更是一塌糊涂，这时候有一种当年在课堂上语文老师提问的窘迫，连忙冥思苦想、搜肠刮肚，好不容易想起一首后世但凡初中文化程度都能随口背出的边塞诗，却想不起来究竟是不是高适的，只得道：“记得一首，唔……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张在吉笑了笑，没说话，冯道接口道：“李御侮竟然读过这首，难得！此诗甚好，某也爱读。不知李御侮还读过别的么？”

    得到了鼓励，李诚中不禁有些洋洋自得，福至心灵之下又想起一首，忙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张在吉和冯道点头，示意赞赏，于是李诚中竟有些飘飘然了，他对自己居然能和唐人讨论诗词感到无比自得。

    等几人沿关城继续走的时候，周知裕落到后面，趁张在吉和冯道没注意，一巴掌打在李诚中后脑勺上，低声笑骂：“不懂就不懂，装什么门面！你说的这两首我也听过，压根儿不是高常侍所作！竟给某丢人！哈哈！”说着，自己也哈哈笑起来。

    四人在关城上边走边谈，最近心情大好的周知裕兴之所至，热血上涌，遥指关外大声道：“待某家大军练成，必定提兵出关，早晚收复此地，岂容我汉家百姓受此屈辱，怎能让契丹小儿辈猖狂！”

    李诚中想起一事，道：“我手下有个弟兄原是关外百姓，逃难入关后新入的营。他前几日央求我出兵解救被困在关外的乡邻，当时秋收正忙，我答应他会考虑此事……”

    张在吉叹道：“这几月里已有数万百姓逃入关内，但仍有更多的百姓至今还在契丹人的淫辱之中，吾辈既为平州官吏，却眼睁睁看着百姓受难，实在痛心之极！”

    周知裕想了想，问：“你手下弟兄所说的那些百姓在何处？若是离得近，咱们倒是可以派人去接回来。”

    李诚中道：“说是在白狼山，我当时忙着秋收，也没细问。我这就去将他唤来。”

    李诚中所说的那个弟兄就是在榆关守城中立了大功，被晋升为伙长、陪戎副尉的刘金厚。刘金厚何时见过这么大的官，他来到关城之上后，慌得有些站不住脚，好在李诚中连忙安抚，才稳住心神，将事情禀告出来。

    刘金厚住在白狼山脚下，和关外无数难民一样，在契丹人的劫掠下，刘金厚一家慌慌张张逃入关内。但还有同村的许多人当时走的不是榆关这条路，他们躲入了白狼山中，希望等契丹人抢完之后再回到家里。躲入白狼山中的百姓有很多，其中就有刘金厚的大伯、二叔等几家人。可是契丹人抢完之后并没有离开，似乎打定主意留下了，现在已经两个月过去，刘金厚十分担忧逃入山中的亲人和相邻们是否还活着。说到这里，他眼泪就下来了。

    “大概有多少人？”张在吉紧锁眉头，担忧的问。

    “怎么着也有三、四百人的样子……某也说不清，当时太乱了……”刘金厚忙道。

    张在吉看看周知裕，周知裕看向李诚中：“李御侮……依你之见，出关是否可行？”

    李诚中道：“我这些天也考虑过，此刻契丹人并未叩关，他们一直盘桓在白狼水畔，似乎没有再继续攻打的意图。只是从白狼山到榆关有五十里，就怕撤退的路上被契丹人堵在半道上，事情就会很棘手。”

    周知裕道：“那你意下如何？”

    李诚中咬咬牙：“虽然危险，但我还是想去试试，毕竟是几百条性命。哪怕他们都死了，也要见到尸体才罢休。”

    周知裕道：“既如此，明日一早，你带甲都、乙都便去白狼山转转，小心一些，尽快把百姓接过来。至于榆关，有我在这里，你且宽心。”

    一夜准备，等天还没亮，李诚中带领甲都、乙都一百八十人出发了。经过关下门洞的时候，李诚中回头向关城上看去，周知裕和张在吉都在关城上冲他挥手致意。李诚中点了点头，当先迈步，向榆关西北五十里外的白狼山行去。

    冯道就在李诚中身边，他坚持要同往，按照他的说法，他要效仿当年的高常侍，借此机会见识见识关外的风土人情。李诚中一再强调此行危险，冯道却均一笑了之，李诚中去找张在吉，想让这位刺史劝说一下冯道，张在吉却道：“年轻人多走走是好事，不行万里路，何以知天下事？李御侮就带上他吧。”

    两都士兵是按照李诚中带队从魏州北返的队形行进的，枪兵在前，刀盾兵在后，赵大带了一伙人押着两辆马车的辎重粮秣同行。赵大本来是不愿意带兵的，可李诚中专门在甲都里编制了一伙辅兵，强行命令赵大带领，干的是后勤事宜，所以赵大也只能被迫赶鸭子上架，当起了名副其实的伙长。

    因为两个都的军官都是随同李诚中从魏州撤回来的原健卒营老兵，对于这种行军方式非常熟悉，所以一路上十分顺遂，没有遇到拦阻的契丹人，只是晌午的时候在路上见到一次契丹游骑。契丹游骑离着一里外的地方跟随了半个时辰，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当时两个都的士兵都很紧张，但是军官们对此都习以为常，在这些军官的呵斥中，所有士兵都保持着队形，只是加快了些行军的速度。

    这些兵都是关外逃难的青壮，逃难前便生长在这片白山黑水之间，对于路途都很熟悉。再加上刘金厚这个对白狼山、白狼水了若指掌的本地人，到了天快黑的时候，眼前终于出现了白狼山的身影。一片莽莽的群山，矗立在荒野之中，显得格外狰狞。

    到了一处山口下，李诚中示意歇息片刻，甲都和乙都的士兵都送了口气，纷纷散开。这时候就显现出两个都士兵的区别了。甲都是跟随李诚中从平州急行军赶至榆关的，散开之后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做着甩手、舒展胳膊和腿脚的动作，显得游刃有余。乙都就差了一些，绝大部分都倒在地上呼呼喘气。两都一比，高下立判。

    张兴重和周砍刀都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李诚中没有说什么，他们两个还是跑过去找姜苗，询问甲都士兵们的这些动作是个什么意思。等得到姜苗的确切答复后，两人也吆喝着把躺在地上的乙都士兵拽了起来，有样学样的跟着甲都士兵慢步松弛。

    等歇息了片刻，李诚中带领两都士兵转进了山口，寻了一处被风的山坳，支起帐篷，扎下了营寨，布置好岗哨。等赵大等人把两都士兵的饭菜做好，大伙儿就美美的吃了起来。趁这个工夫，李诚中将刘金厚找了过来，商议明天进山的路线。

    “顺山道向北一里，有一处当年的老军寨，某小的时候，经常去那里游玩。那处军寨已经破败了，但屋子都是挖在山壁上的，仍然可以住人，某估计乡亲们如果在的话，肯定都藏在那里。只是这一里多地不太好走，明日弟兄们要辛苦一些了。”刘金厚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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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白狼山水间（五）

﻿正如刘金厚所言，这一里多的山路确实不太好走。两旁的悬崖峭壁下，一条曲折的山路蜿蜒而上，其间趟过一条乱世嶙峋的溪流，攀过两段险峻的山坡，直走到天光大亮，李诚中才看到堵在两山拗口间的那面石墙。

    这面石墙不算高，也就一丈出头，长约五十步，正卡在两山之间，将进山的唯一通道严严实实的挡住。石墙一侧的位置已经残破，之上撑着一些木架木栏，依稀能够分辨出当年作为寨门和寨楼的模样。李诚中看了看两边的山壁，几乎垂直向上，高达十余丈，山顶似乎还有一些残存的木屋。他暗自点了点头，也不知当年是谁修建的这座军寨，就这个地势，只要放上一队兵，就能死死卡住进山的通道，外面来上再多的敌人也丝毫不惧。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处。

    心有余悸的看着两边的山崖，李诚中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队伍戒备。两都士兵立刻在军官的呼喝下抽出家伙，刀枪冲外，弓弦上箭。

    李诚中仔细打量了一番两边山顶，没有发现什么动静，又转过头来盯着眼前的石墙观看，同时侧耳倾听，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听到一声动静。他将刘金厚从队伍中唤了出来，问道：“你说的军寨就是这里吧？”

    刘金厚点点头，眼神中有些急切。李诚中道：“你带人进去看看吧，我感觉里面似乎没人。小心些，有情况立刻回禀。”

    刘金厚应了声“是”，回头冲队伍中喊了一嗓子，他手下的那伙士兵立刻从队伍中出来，跟在刘金厚身后，鱼贯从石墙那处破损的寨门口进去。过了片刻，刘金厚的身影出现在石墙处，大声道：“都头，里面没人，一切安全。”

    李诚中一招手，两都士兵列队通过石墙，进到寨子里。

    这是一座简陋的军寨，除了石墙之外，没有什么看得上眼的屋舍，有的只是沿山壁凿出来的大大小小的窑洞。除了简陋之外，这座寨子还透着一股子残破的味道，那种被岁月浸透了的残破。李诚中在一处凹进去的山壁边发现了一些木栏遗迹，从这些满是苔藓的木条摆设上看，此处原来应该是个马厩，规模不大，恐怕也就能存养十数匹马的样子。在另外一处角落里发现了几座石头搭建的灶垒。

    山壁上的窑洞、破损的马厩、几座石灶、一面寨墙，以及围在当中可容纳几百人操练的小校场，构成了这座军寨的全貌。军寨的后面是一道更加低矮的石墙，石墙外一条山道越来越高，通向山后。

    冯道来到李诚中身边，低声道：“李御侮，灶中的木炭还未燃尽，寨子里当是有人，刚离开没多久。”

    李诚中点了点头，那些木炭他也看到了，有几根还透着火红。姜苗也过来禀告了对山壁上那些窑洞的搜查结果，有很多窑洞都有人住过，而且似乎所住之人刚走。他刚要找刘金厚过来细问，就见刘金厚对着寨子后面那条山道大声喊了起来：“柱子！是某，是某啊！”边喊，刘金厚边跑了过去，就见山道旁的树后面慢慢探出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那汉子精瘦精瘦的，张大了嘴，瞪着跑过去的刘金厚，半天都没说上话。

    等李诚中赶过去，刘金厚也拉着那汉子过来了。

    “都头！这是某家堂弟……堂弟，这位是某家都头！”刘金厚在这里相互介绍，那汉子却没听明白，疑惑的问：“都头？”刘金厚挠了挠头，解释道：“就是某家上官！”那汉子这回听懂了，赶忙躬身施礼：“这位上官好！”

    李诚中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半年多了，这个时代没有电视、电脑、电影等等可供人消遣的娱乐，也没有后世玲琅满目各种可以让人大快朵颐的美食，他对此感到非常遗憾，也经常抱怨一两句。但有一点是他很满意的，那就是在礼节中没有跪拜。他深受后世电视剧影响，以为古时候下级见了上级必定是要磕头的，尤其是清代那些磕头磕到地砖响，口中自称奴才的嘴脸，他常常感到厌恶，并以之为耻。

    在唐末，虽然乱世当中人命如草、生活艰难，但下级见了上级不用下跪磕头，不必口中时刻自称“小人”、“奴才”，在这里，就算是一个种地的老农，见到刺史这样的大员，他也只需微微躬身，而刺史也会点头还礼，他能站着说话，自称“某”或者“我”，刺史也会和他一样如此自称，而不是口口声声“本大人”、“本官”。

    李诚中笑着虚搀了一下那汉子，然后开始问话。那汉子实在是朴实得过头了，似乎对当官的很是敬畏，在李诚中面前说不出什么话来，李诚中只好暂时后退，让刘金厚与那汉子攀谈，那汉子才说话利索了一些。

    汉子叫刘金柱，是刘金厚的堂弟，随同乡躲在白狼山中已近两月，这次李诚中带队进山，早被山口警示的百姓发觉，于是众人连夜撤出了军寨，躲到了后山里面。刘金柱因为腿脚利落，被安排在通往后山的山路上偷瞧，一俟这拨军兵有什么举动，便可早早报知后山。他因为看到了刘金厚也在军中，惊讶之余忘了躲藏身形，才被刘金厚发觉。

    躲在白狼山中的百姓数量大大超过李诚中的预料，据刘金柱所说，足足有七、八百人，除了刘金厚本村乡邻外，还有其他村户的百姓。百姓们平时居住在军寨里的窑洞中，以挖掘野菜和山中捕猎为生，只是因为逃难到此的人比较多，这个月里，野菜已经基本挖完，山中也越来越难以捕兽，大伙儿的生活越发艰难了。按照刘金厚所说，这个叫刘金柱的汉子原本是相当壮硕的，之所以如此精瘦，完全是饿出来的原因。

    在刘金厚和刘金柱的召唤下，躲入后山的百姓渐渐回到了军寨里，这些人大多数都是老弱妇孺，像刘金存这样的青壮，只有不到二百人。李诚中很惊讶的看到这些老百姓回来的时候，每家每户都拖着一扇木板，等老百姓将木板重新安置在窑洞上时，才恍然醒悟过来，他们逃离军寨的时候，居然连门都卸走了。李诚中命赵大将车上的粮食取出，就着火灶开始熬粥，百姓们见状都纷纷围拢到了火灶边，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挤，在军兵的维持下才勉强稳住，只是眼睛都盯着火灶上的大铁锅，不住的咽口水。

    逃难到此的百姓主要来自白狼山下的三个村子，以刘、郭、程三姓为主。由于卢龙军逐渐退出关外，这片土地早已没有了正经的官员管理，所以村子里做主的是村中耆老，李诚中便将三姓中说话最有分量的三位耆老请到了面前。三位耆老从外观上也看不出有多大岁数，总之看上去很老就是了，虽是在山中已有两个月吃不饱，但三位老人家却似乎都很矍铄，精神头也都还好。

    李诚中连说带比划，将此行的意图告知了三位耆老，他说完后，长舒了口气，动情的道：“三位老人家，放心吧，跟我们回榆关，进了关城，就是咱们汉人的天下。契丹人再狠，也抢不到关里，到时候大伙儿又可以过太平日子了！”

    这番声情并茂的话语没有取得意想中的效果，本来在李诚中想象中，等他说完这些，老头们会感动得热泪盈眶，然后拉着他李诚中的手，大声的说出各种感激的言语，然后等耆老们宣布完回榆关的消息，整座寨子里的百姓们都会群情欢呼，大伙儿肯定会为能够活着离开白狼山而欢欣鼓舞……可惜，这一切想象中的场景都没发生，三个耆老听完以后，只是相互瞪视着，你看我，我看你……

    李诚中以为他们没听明白，有些泄气的用更白的话解释了一番，然后，他看到三位耆老皱着眉，居然一个个面带难色。他有些不明白了。此刻粥已熬好，刘金厚带人端了几碗过来，递给三位耆老。看着三位耆老一言不发的顺着木碗边边吹气边喝粥，他无奈的一把拽过刘金厚，问：“怎么回事？三位老人家怎么不说话？”

    刘金厚愣了愣，道：“都头莫急，某去问问。”李诚中点了点头，有些气恼的离开了三位耆老。他冒着风险带兵过来解救百姓，一番好心好意，换来的却是冷漠以对，忽然间有种被挫伤的失落感，郁闷得一脚踢向一块碎石，将那石头踢得老远。

    远远的瞅着三个老头将粥喝完，围在一块儿说了半天，然后跟着刘金厚到李诚中面前，其中一个皮肤黄黑的老头上前躬身，迟疑了一会儿，方道：“这位将爷，听金厚那后生说，将爷似乎有些生气。其实不是老头子们不识好歹，将爷带兵来救咱们，咱们大伙儿都心里感激，只是大伙儿还是想留在这里，毕竟是生长了几十年的地界儿，实在是舍不得离开……”

    这回轮到李诚中瞪眼了，他十分不解的张着嘴，好半晌才道：“你们不想走？……可是……契丹人来了怎么办？你们还能逃到哪里去？契丹人可是有刀的，到时候将你们掳了去，高兴的就让你们做牛做马，不高兴了哪里还有命在？老人家，你们可要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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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白狼山水间（六）

﻿老头嚅嗫了片刻，又道：“从这里到榆关至少要走一天，那么多妇孺老幼，恐怕还要更久，某等也是怕给将爷增添拖累，到时候路上遇到契丹人，更加不好走脱。而且，契丹人向来没长性子，再过一阵子，他们大多就会离开此地，老头子们也就能重返村里了。”

    李诚中有些理解了，老人家是最故土难离的，有些顽固的老人甚至宁愿死在家中，也不远背井离乡。而且，在这个时代的整个世界上，就属汉人对于土地的眷恋之情最是浓郁，让他们抛弃土地，比让他们丢弃性命还要艰难。他有些不甘心的继续劝道：“很多百姓都逃入平州了，只要家中有丁壮从军，就能在碣石山下获得良田……”

    另一个姓程的老头上前一步，插话道：“将爷，碣石山在哪里，某等不清楚，但是白狼山下的田地，某等是从祖辈就开始耕种的，实在是舍不得啊。那些逃入关内的乡邻们，只要契丹人退了，想必都会回来……”

    李诚中气道：“可是契丹人不退怎么办？你们还能在这里躲上一辈子？要是他们有一天进山了，你们还能逃到哪里去？”

    当李诚中被老头们带到后山的时候，他哑口无言了，因为这些百姓用行动告诉了李诚中，就算契丹人不退，他们也能在白狼山中躲一辈子。后山的山坳中，这里一片、那里一片，已经被逃难的百姓犁出一块一块不规则的田地，这些田地顺着山中的溪流，一层层叠在山坡上，其中许多都已经发出了青苗！

    按照老头们的说法，白狼山中因为有充沛的地热，就算到了冬天，土地也不会冷，在这里耕种的话，一年可以收两季！若不是因为地处山上，通行不便，大伙儿早就在这里耕种了。这次逃难的时候，很多村户都随身携带了种子，已经于一个月前进行了首次播种，只要大伙儿熬到春天，第一茬粮食就能收获。虽然第一次收获因为首耕的缘故不会太多，但也足够这些百姓生存下去，再耕种个一两季，这些耕地就能成为良田，大伙儿也就不用再为粮食发愁。

    看着后山那几处冒着热气的温泉，李诚中很是无语，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温泉冒出来的热气中硫磺的味道并不浓郁，而且耕地都离那些泉眼处较远，远远不会受其影响，但却处于温暖的地热范围中，估计就算下了大雪，雪也肯定会很快融化，反而成为滋养土地的水分。对于这种地热资源的超前运用，他除了深深佩服外，只能暗自解嘲：“谁说穿越人士就一定知识领先？古人的能力可是远远超出后人想象的。”

    老头们的眼神里，李诚中看到的是那份劳动后的喜悦和憧憬，他鼻子有点酸，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李诚中在军寨中呆了一天，他命令手下的两都士兵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包括将那些开凿在山壁上的窑洞再次进行了清扫，在角落中搭建了几个新的灶台，将马厩重新整理出来，砍伐了一些木头将其圈上围成栏舍，他准备回到平州后弄些羊来让寨子里的百姓豢养。最后，他命令将两车粮食全部留下，留给百姓们过冬。

    做好这一切，已经是晚上了。李诚中手下的士兵基本上都是来自关外，与这些逃难至山中的百姓天然就有一分亲情，其中更有几个如刘金厚这样本身就来自三户村子中的后生，因此很快就融成了一片。说实话，晚餐没什么好的吃食，也就是熬的粥、热的面饼以及车上不多的一些肉干和百姓在山中挖掘的野菜，但就这些东西，已经让这些百姓们吃得很舒服了。李诚中坐在篝火边，看着一处处火灶周围的百姓，他们看上去很幸福，脸颊上满是笑容，有些地方甚至响起了歌声。“军民鱼水一家人”七个字，又浮现在李诚中脑海中，他对自己的想法不禁有些哑然失笑。

    冯道坐在李诚中身旁，忽然问：“李御侮真不带他们走？”

    李诚中点头：“他们不愿走，自然不能强迫。”

    冯道问：“李御侮就不怕他们被契丹人掳走？到时候成了契丹人的奴隶丁口，反过来壮大了契丹人。”

    李诚中默然，叹了口气：“强迫他们离开故土……我还真做不出来。”

    冯道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笑了笑：“道走过那么多地方，李御侮算得上最独特的一个。”

    “嗯？”李诚中没明白。

    冯道解释：“道还从未遇到过让手下军兵帮助百姓干活的，更别提把军粮送出去的……”

    李诚中挠了挠头：“军粮的事，我回去会和兵马使解释，到时候有什么责罚，我担着就是。至于帮百姓干活，不应该么？”

    冯道看了看周围欢闹的人群，道：“不强行从这些人中抽出壮丁从军就算好的了，哪里有帮忙干活的。也就是这些新兵了，他们两个月前还都是关外百姓……若非如此，李御侮只怕也驱使不动。这些兵，很朴实……”

    李诚中对此表示同意，他手下这些兵没有染上那些卢龙军老兵的习气，对于帮助百姓干活完全没有什么抵制心理。反而是那些随李诚中从魏州撤回来的军官们，对此略微有些异议。姜苗还好些，张兴重虽然不说什么，但在李诚中下令后就抄着手在一旁闲看，李诚中亲自上去帮忙干活的时候，他甚至微微皱了皱眉。王大郎和孟徐兴、焦成桥哥俩是找了个探查敌情的借口躲到寨外去了，至于周砍刀，虽然也在李诚中的督促下帮着干活，却一直嘀嘀咕咕发泄着心头的不满。

    李诚中觉得冯道是个可以交心的人，虽然是个儒生，却不是腐儒，因此就一条条把帮助百姓干活的好处解释了一番。大抵无非是士兵来自百姓，帮助百姓就等于帮助自己，有了百姓的支持，作战就能得到多少多少好处，这些道理都是他穿越前在部队当兵的时候被指导员灌脑所得，虽然看似冠冕堂皇，有些给冯道讲大道理的感觉，讲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教条得很，无趣得很，但冯道却听得津津有味。

    两人正在说话之际，白天李诚中见到的三个耆老结伴过来了。

    因为刘金厚的关系，首先开口的还是刘姓老头：“都头，某等前来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不当说。”他这次是搞懂李诚中的官职了，称呼也改了过来。

    李诚中忙拉着三个老头坐了下来，道：“老人家，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只要我做得到的，就一定尽力！”

    刘老头和另外两个老头对视了一眼，期期艾艾道：“都头是个爱护百姓的好官，老头子们都看在眼里……”

    李诚中一笑：“老人家到底有什么事，说吧。”

    刘老头顿了顿，终于鼓足勇气：“都头，金厚那后生跟老头子们念叨，说都头是个将百姓放在心上的好官，所以老头子们想请都头能够多在这里停留一些日子，说实话，虽然大伙儿不愿走，但这两个月的日子也着实过得有些提心吊胆……哎呀，实在过意不去，都头前来解救某等，某等不走也就罢了，还反而要都头留下来看护……”

    李诚中怔怔的望着刘老头，心里一阵内疚。也许是因为在部队里当兵的原因，在他的观念里，当兵就是要保护百姓，这是军人天生应该履行的义务和不容推辞的责任，但在这些老百姓的眼里，让他们履行这种义务和责任却成为了过意不去的不情之请，真让他感到了由衷的内疚。

    见李诚中没说话，老头有些慌了，忙道：“都头若是为难，此事就此作罢，就当老头子们没说过。只是，某等这里有些青壮，不知都头能否帮忙调教几日，让他们也拿得动刀枪。老程村子里有些匠人，刀枪的事情也不须都头担忧，某等可以砍伐木材制作一些……老郭的族里也有些捕猎的好手，他们带得有猎弓和猎叉，也请都头能够指点指点，契丹人来了也好有些自保之力……”刘老头感觉自己似乎有些过分，越说声音越低，越说底气越不足，最后也不说了，只是一脸忐忑的和旁边的郭老头、程老头一起望着李诚中。

    李诚中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然后道：“老人家，请容我想想，可否？”三个老头连忙起身，喏喏告退。

    就李诚中的内心来说，他是认为应该留下来的，除了老头们的恳求之外，军人的使命感也让他不容推辞。这就是现代军人和古代乃至近代军人最大的区别之一。古代从军更多的原因是为了当兵吃粮，其中一些优秀的则是为了升官发财，当然也不乏保家卫国之士，但那属于凤毛麟角；近代军人则多了纪律训练和荣誉养成，有了这两样东西，近代军队面对古代军队的时候，几乎可以用一面倒的屠杀来形容；而现代军人，则更强调军人的使命感，他们知道为什么打仗，知道为谁而战，虽然只是看似很简单的一点改变，却能够让他们在面对近代军队的时候具有更加坚强的作战意志，更加坚定的牺牲决心，以及更加灵活的战斗方式。现代军队相较于古代、近代军队，能够忍受更大的伤亡率，有时候这种伤亡忍耐力几乎达到100%！以这样的意志作战的军队，在一定条件下几乎可以忽略装备上的巨大差距，获得最终的胜利。

    但是，李诚中也知道如果贸然答应的话，会有什么困难。首先是手下的弟兄们愿不愿意？选择在这种大山里安营扎寨，对抗契丹人的进攻，这些弟兄们会不会继续跟随？其次是粮食上的问题，眼前就这么两车粮食，顶多维持两都士兵十天供应，更别提还有那么多百姓需要呵护。后山里确实开辟了耕地，但那些粮食的收获还需要至少三个月。然后，就算留了下来，凭借手下这两都弟兄，能不能顶住契丹人的围剿？最后，周知裕和张在吉能否答应自己留下？

    望着眼前军寨内的一堆堆篝火和欢声笑语的百姓及士兵，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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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白狼山水间（七）

﻿想了良久，李诚中对于是否留下仍是不得要领，其实就其内心来说，他有两点不好意思说出来的纠结。

    其一是，如果能够最终留下来，那么这座废弃的军寨内连同百姓和士兵，一应事宜他都说了算！这是一个很具有吸引力的想法。在之前榆关近月的防守中，他深深体会到了作为一把手的种种好处，这种好处并非是说李诚中得到了多少利益和财富，这种好处在于他能够按照自己的设想“指手画脚”的安排人做事，“颐指气使”的斥责或是表扬下属的言行举止。他尝到了“我的地盘我做主”的那种痛快，这种痛快感令他非常爽。尤其是在这个时代，作为一个小军头，他已经初步体会到了手下弟兄依附于自己的那种权力感，而且这种依附并不像后世那般只能算作一定程度上的利益依附，这种依附说起来应该算是彻头彻尾的人身依附！整支队伍以他为核心来行事，整个榆关以他的意志为指令来运转。这才是真正的权力，甚至是一言以定人生死的权力！

    第二个有些惭愧的想法，既可算是纠结，也可算作忐忑，甚至是一丝恐惧。这里孤悬榆关之外，处于契丹人的军力覆盖范围之内，他不知道如果留下来的话，手上这些士兵能否顶得住契丹人的进攻，能否保证军寨内的百姓安稳的度过这个冬天，或者更隐晦的说，能否保证他本人的安全。这个有点自私的想法他无法宣诸于口，只能暗自纠结。因为这些兵太弱了，他们不像前健卒营的弟兄们那样具有兵胆，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燕赵青壮和游侠儿，初次成军便敢于往敌人的城头猛扑，敢于拿起刀枪和对手见血，眼前的这些兵是关外逃难百姓中筛选而来，他们在胆子都已经在契丹人的屠刀面前吓没了，甚至可以用羊羔来形容。哪怕在榆关城头与契丹人血战了一番，李诚中也对他们没有多少信心。他深深明白，没有自己机械式的训练和针对性的布置，榆关城头上那次微小的胜利绝对不会获得。离开了坚固高耸的关城，他实在没信心依仗这些士兵和契丹人厮杀。就凭那面石墙么？他望着那堵低矮残缺的石墙，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冯道坐在篝火旁边，嘴里叼着一根青草，很没有读书人样子的反复咀嚼着。他望着在火堆边来回踱步的李诚中，忽然笑了笑：“李御侮还没想好？”

    李诚中叹了口气，这两点纠结他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的，于是便将明面上的几点疑惑摆了出来，例如弟兄们是否跟随，粮草问题怎么解决，平州方面是否应允等等。

    冯道含笑望着李诚中，李诚中心里有鬼，自然越看越心虚，只好开口问：“可道老弟说说吧，你怎么看？”

    冯道问：“李御侮在榆关战后的军议时，不是让大伙儿畅所欲言么？若是担忧弟兄们不愿跟从，可以召集大伙儿来问问。某倒是觉得，关键问题在于张使君和周兵马使那里……”

    李诚中点了点头，想了想，终于叫过王大郎，让他召集伙长以上军官立刻军议。吩咐完毕，他又问冯道：“不知张使君和周兵马使那边，可道老弟觉得会如何？”

    冯道听李诚中召集军议的人员是伙长以上军官，心里对李诚中的想法便已经大致明了，当下道：“还是某修书吧，把情况说清楚，让那两位大人定计。”说罢，冯道也不再耽搁，取过包裹里的笔墨纸张，找了个窑洞，倚着火把之下便开始凝神书写。

    李诚中的军议是在一处较大的窑洞中召集的，参与军议的共计两都陪戎副尉以上军官二十三人，其中一名都头、三名检校都头、十九名伙长。因为这次北出白狼山的行动比较匆忙，只有李诚中、姜苗、张兴重和周砍刀得到了升职的委任告身，其余立功人员还没有晋升，所以大部分军官秩别仍然没有改变，就连刘金厚这位新任伙长，委任告身也没有颁给。

    “情况就是这样了，大家怎么看，都说说吧。”李诚中说完后，两手一摊，看着这些军官。因为这毕竟是一个很重大的决定，无论是谁都要仔细考量一番，所以李诚中不急，他打算留出点时间让大伙儿好好掂量。“当然，最后是否能留，也不是咱们说了就算的，还得周兵马使和张刺史他们最终决定。我只是想问问大伙儿，如果留下，大伙儿愿不愿意。”李诚中又补充了一句。补充的最后一句，实际上已经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带有一丝给大伙儿吹吹风的味道。

    李诚中之所以将军议参加人员的范围扩大到伙长以上军官，原因在于他对张兴重、周砍刀两人是否真正愿意跟随自己留下没有一丝信心。这两个军官在卢龙军中的资历比他还老，张兴重还是老军户出身，而周砍刀则勇武过人。在李诚中手下这个初步形成的小团体中，这两人有着比较独立的行事风格，也有着比较重的话语权，属于李诚中难以真正把握的手下。

    在他的盘算中，四个都头级别的军官里，姜苗应该是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可就算如此，也不过是二比二，他需要更多支持自己的声音出现在军议上，包括一直紧紧跟随自己脚步的王大郎、自己亲自征入军中的钟四郎、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刘金厚。至于孟徐兴和焦成桥，在李诚中的估计下，应当是更偏向于跟随自己，毕竟在自己手上，对这哥俩可是一直重用的。另外他还预测赵大也有很大可能跟随自己，因为离开自己，赵大这个伙夫出身的伙长在别的都很难混下去。抛开以上几人不提，他还相信自己在伙长一级军官中已经初步建立起来的威信，他认为大部分伙长应该不至于反对自己的决定。

    除了在军议上他准备以大多数人的支持来压制张兴重、周砍刀这两位老资格的军官外，他甚至做好了准备，这种准备是从无到有慢慢生发的，当军议召开，他说出上述那番话的时候，这个心里准备最终得以形成。这个准备就是，哪怕张兴重和周砍刀强烈反对，他也要坚持留下，哪怕这两位昔日的战友因此和他发生龌龉，最终离开，他也要坚持！

    李诚中的眼神扫视全场，就见周砍刀咧着嘴起身了，他叉着腰开始大声嚷嚷起来：“都头，这话某早就想与你分说了，咱就扎在这里吧，这个地方是个天然的险关，比榆关都强！咱守在这里，只要契丹狗贼敢进来，某就替都头一个一个都宰了！”

    没想到自己当初预料中的最大反对者竟然第一个站起来支持自己，李诚中不由一阵愕然，没等他回过神来，一向爱出风头的王大郎也紧跟着大声道：“说得好！咱在榆关能胜，到了这儿一样能胜！就不信那帮契丹狗贼能奈何得了咱们。”

    王大郎的话语刚落，众军官也纷纷开口，一个赛着一个表示赞同，孟徐兴、焦成桥哥俩不必说了，钟四郎也跳着脚的支持，气氛之热烈沸腾，实在令李诚中始料不及，就连李诚中最铁杆的支持者姜苗都抢不上话头，甚至赵大都一改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以连喊带嚷的语气扯出了他平生最高的嗓门。那感觉……李诚中怎么越看越像是这些人在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向他表决心呢……

    被大伙儿弄了个措手不及的李诚中将头转向张兴重，就见张兴重虽然没说话，但毫不犹豫的点头赞同，这位他手下最有分量的军官在表示支持的那一刻，他终于彻底松了口气。这次军议无论从过程还是到结果，都非常完美，完美得超出了李诚中的想象。这种完美在最后军议结束时终于超出了李诚中的可控范围，让他后背冒出很大一片冷汗。

    当时张兴重提出了一个问题，即周兵马使和张刺史对驻扎在白狼山军寨事宜的看法，张兴重提醒李诚中，让他好好考虑对策。张兴重说完后，大伙儿都冷静了下来，这个问题确实比较挠头，谁都说不好那两位大人究竟会否同意，如果不同意，那今夜大伙儿在这里商议的事情，岂不全是无用功么？就在冷场的时候，读过书的姜苗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军议上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无论如何，军议上达成了完美的统一，这种高度的统一令李诚中有些摸不着头脑，军议之后，他有些心虚的开始找人谈话，谈话的过程则再次重复了军议上的一切，唯一不同的是，这些军官们在私下面对李诚中的时候，支持的言语更加火辣和热烈。当李诚中与周砍刀谈完之后，他终于明白原因到底出在哪儿了，当时周砍刀再次拍着胸脯表完态后，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笑着对李诚中说：“都头，放心去做！咱们老酉都的弟兄终于立了山头了，大伙儿肯定支持你！”

    天！原来他李诚中心里那点小算盘，早就被手下军官们看穿了！他终于明白了军议时大伙儿的表现为什么看上去像是在表决心，那哪儿是像啊，压根儿就是！

    说起来，李诚中还是没有完全能够理解这个时代军人的思路，他认为应该藏着掖着不敢提及半个字的那点小心思，其实就是这个时代军人的惯例。通过魏州北撤、平州镇守、榆关奋战，他手下这些老弟兄早已经按照这个时代的惯例逐渐打上了他李诚中的烙印，成为了依附于他的势力。在这个藩镇林立的时代，在这个传承百年的老牌藩镇卢龙军中，同样存在大大小小的山头，他手下这些军官们对于李诚中立山头的作为表现出了极高的热情。他们将以他的前程为前程，以他的荣辱为荣辱。李诚中将来势力越大，他们的成就也就越高，李诚中将来若是没有起色，他们的前途则一样暗淡无光。这种关系就好像周知裕之于刘仁恭，他李诚中之于周知裕一样。

    当然，这种“小山头”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立起来的，如果没有当时酉都同为战友的情分，没有北撤的一路艰难，没有平州出镇地方的那种抉择，没有榆关城头的浴血，这种小山头并不能最终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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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白狼山水间（八）

﻿因为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所以白狼山军寨的军议很短暂，军议的地点也很简陋，就是山壁上掏出来的一个窑洞，这个洞是军寨中原来用以存放粮食的仓库。但这次短暂而简陋的军议对于李诚中的人生来说，却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起点。这次军议召开后，李诚中在统一了弟兄们思想的同时，正式作为一个小小的山头出现在了卢龙军这座庞大的军阀体系中。换句话说，他终于成为了一个事实上的小军阀，说白一点，他也成了卢龙军大大小小众多军头中的一员。

    虽然李诚中这个军头很小，手下只有二十来个拥护他的低级军官，一共掌着不到两百个尚未真正形成战斗力的士兵，但他毕竟成为了事实上的军头。军头的感觉真的很好，当李诚中终于恍然明白了自己所扮演的角色的时候，他感觉很爽，真的很爽。

    冯道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般结果，军议结束没多久，他的两份札子就已经拟好了。按惯例，一份札子是以冯道的名义发刺史府的，另一份则以李诚中的名义发兵马使衙。在发给刺史府的札子中，冯道着重讲述了逃入白狼山的百姓们的困苦和艰难，他向刺史张在吉建议，由他本人留下，治理白狼山中的民事，帮助百姓在白狼山屯田。另一份递交兵马使周知裕的札子中，冯道重点描述了白狼山中的险要地形，提出了占据白狼山，以积极防御的姿态屏藩榆关，抵御契丹人的策略。“积极防御”这个概念是他平日里与李诚中聊天所得，对这一概念他非常喜欢，此时便写了进去。

    写给张在吉的札子，李诚中没有过多干涉，但对于递交周知裕的札子，他却觉得有些不够。为了加重能够留下驻守的筹码，他咬着牙提出了一份五年恢复营州的攻略计划。这份计划的作战对象是占据了营州的契丹品部和乌隗部，作战目标是最终夺回失去了许多年的营州，而占据白狼山军寨，则是这个计划的第一步。李诚中拟定的作战计划可耻的抄袭了老人家“持久战”的战略思想，强调两年防御、两年相持、一年进攻的整体战略。因为作战计划时间跨度较大，而他能够思考推敲的时间又很仓促，这份计划就显得有些粗糙，但当冯道润色完毕后，眼神中仍然透出了一份惊异，叹了声：“李御侮大才！”

    李诚中没法解释自己的盗版行为，他有些得意却又带着些羞愧的在札子上提笔画押，并对于冯道要亲自赶回平州当面详禀的决定表示支持。能否取得周知裕的支持，对于李诚中来说太重要了，派别的人回去他还真不放心。

    对于留在白狼山军寨的事情，冯道显得非常关心。这种关心来源于他一展抱负、尽施所长的向往和期盼，哪怕面对的是一座破烂的军寨，一群逃难的村民，还有说不清的危险，冯道也渴望能够踏踏实实静下心来，将自己胸中所学尽情展露，这种勇于任事的作风，让李诚中由衷钦佩。

    这个不到二十的年轻儒生与李诚中在后世电视剧中了解的读书人完全不一样，冯道态度温和，待人接物十分高明，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和李诚中印象中儒生的那种固执和酸腐完全是两个样子。除此之外，冯道做事很务实，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没有任何高谈阔论，有的只是埋着头踏踏实实做事，并在李诚中遇到疑难的时候及时给予恰当的建议。冯道能吃苦，愿意干体力活，在榆关、在白狼山，他都亲身下场，或搬或扛，给李诚中留下了非常良好的印象。最令李诚中意外的是，冯道能骑马、能开弓、能舞剑！马虽为劣马、弓不到一石、剑也花哨，但已经让李诚中目瞪口呆了。对于李诚中的震惊，冯道反而不理解，他解释说自己无论骑术和射艺都上不了台面，相较而言，张使君在这方面要比他强许多。

    通过和这个年轻儒生的接触，李诚中才真正明白，“君子通六艺”可不是说着玩的，在这个时代，那是所有儒生的基本要求。

    李诚中带进山里的只有两匹拉车的劣马，逃难入山的村民倒是带了七八匹马，李诚中便从中征了一匹，让孟徐兴和焦成桥护送冯道，在天色刚刚放白之际驰出了白狼山军寨。

    现在就等冯道带回来的消息了，希望一切能如自己所愿吧，李诚中默默祈祷。

    有了马力支撑，就算再劣的马，也就半日工夫便可到榆关。张在吉和周知裕都没走，于是两本札子都在第一时刻送到了这两位的手上。

    冯道告退之后，周知裕又让赵在礼一条一条重复了一遍札子中的建议和条陈，手指轻轻叩击着桌子。他虽然也努力去尝试读书练字，但毕竟半路出家，更多的时间一直处理军务，所以一应文案还是要由赵在礼来解说，才不至于理解谬误。

    赵在礼是军户世家出身，父亲也算是卢龙军中曾经的一方大军头，但因为庶出，便没有那几个嫡出子弟般地位高贵，反而是投身到了周知裕帐下从亲卫开始做起。但就算是庶出，幼时也着实发奋刻苦了几年，书是念得极好的。此刻他一边向周知裕解说，一边心中暗自钦佩那位远在白狼山中的李诚中。

    以赵在礼对李诚中的了解，这份札子必然不是李诚中所书，很可能是那位与李诚中一起结伴出关的冯道所做，但札子中的条陈却绝对是李诚中的想法。以他和李诚中几个月的相交来看，那个家伙偶尔会冒出一些古怪但令人回味无穷的想法，与这份札子中的感觉极其相似。

    周知裕边听边想，听着听着，嘴角渐渐露出了微笑。那个在贝州城头拼命厮杀的年轻人短短半年就已经成长到了这步田地，令他实在是既感惊讶又感欣慰。这份计划虽然听上去有些不切实际，且计划中的许多细节也很是粗陋，但其中所包含的那种宏大的眼光和想法却实在是令人佩服，年轻人的激情和远大抱负展露无遗。终于能够独当一面了么？周知裕沉吟着，权衡着。

    其实李诚中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周知裕已经将他看成了自己辖下的一方小小势力。周知裕明白，跟随他来到平州出镇地方的八十多个前健卒营老弟兄中，原酉都的这十多个人，与其说是跟随他周知裕的，不如说是跟随李诚中的。因此，他对李诚中辖下军官的委任完全是按照李诚中的举荐来进行的，尤其是伙长以下军官，几乎等于甩手交给了李诚中。

    与李诚中形成典型对比的另一类军官则完全不同，比如赵在礼，同样作为都头，却立不起李诚中这样的“小山头”，因为赵在礼辖下并没有打上他烙印的兵。所以，赵在礼的都队里，就连伍长的任命，也完全由周知裕掌控。

    和李诚中所担忧的相反，周知裕对李诚中的成长反而有些乐见其成。这不仅仅是卢龙军中习以为常的惯例，更在于周知裕有一种将李诚中当做后辈子侄的观感，这种观感源于对李诚中在贝州城头勇往无前的欣赏，更源于在他处于低谷之时李诚中对他毫不犹豫的追随。

    周知裕不怕李诚中成长，因为李诚中的身上深深的打上了他周知裕的烙印，只要周知裕善待李诚中，帮助李诚中，李诚中就永远不能脱离他周知裕的体系，反而随着李诚中的成长，他周知裕的体系也将更加壮大。他不担心李诚中背叛自己，除非问题出在自己这一边，否则李诚中的背叛，只能让他在卢龙军全镇之中永远抬不起头来，成为人人唾弃的可耻者。这，就是传承和惯例，也是卢龙军立足百年的规矩。

    如今小鹰张开了翅膀，已经初步展现了能够独当一面的能力，即将翱翔天空，周知裕决定再扶持一把，轻轻的推上一推。而且，这份五年恢复营州的计划虽然有些不着边际，但确实很诱人啊，如果真能做到，他周知裕不仅将在卢龙军中真正的立稳脚跟，就算放到整个大唐，这份军功也足以让他名扬天下！

    “干臣，下饬令吧，调右营甲都、乙都、丙都到榆关听用。”周知裕吩咐道。

    “是。”赵在礼立刻在桌案前提笔疾书。

    “令，让泉河加快募兵进度，一个月内，再募兵一千！”周知裕继续道。

    “是！”赵在礼继续写着，然后抬头问：“来榆关听用的三都士卒由谁统带？”

    由于缺乏军官的缘故，周知裕将在平州征募新兵的事宜托付给了跟随他最早的老亲卫张龙，张龙字泉河，对周知裕尤为衷心，虽然没有定下具体官职，但从周知裕交给他的一应职责来看，这是将来平州军都虞候的不二人选。因此，新征募的右营并没有军官，甚至连一个伙长都没有。

    “右营三都士兵限于三日内赶到榆关，一俟到达，甲都立刻开赴白狼山，补充李诚中所部，一应队官、伙长阶别，由李诚中所部调派。”周知裕沉吟片刻，终于还是将晋升李诚中为营指挥使的念头压了下来，超擢太速，他实在担心对李诚中将来的前程不利，

    赵在礼提笔记录着，脸上不禁露出羡慕的神色。

    周知裕继续道：“中营甲都改为右营甲都，干臣，由你担任右营甲都都头，兼领乙都、丙都，一个月内，我要榆关守卫固若金汤，能做到么？”

    赵在礼笔尖一颤，强忍着心头的兴奋，大声道：“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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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白狼山水间（十）

﻿冯道返回白狼山之后，李诚中悬了好几天的心才终于踏实下来。姑且不论平州刺史府和兵马使衙给予了他多少物质和兵力上的支持，他最渴望的权力终于得到了承认，这才是最大的收获，他忐忑不安的心也真正放了下来。看着眼前的穷山恶水，他竟然从内心里生起了一种在家的感觉。是的，这里，就是这座什么都没有的白狼山，将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以后的第一个家，无论这个家再穷再破，那也是他的家，是他颠沛流离了半年之后真正能够让他安定下来的地方。

    “我想要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太大的地方……”哼着那首耳熟能详的调子，李诚中心情大好。

    “李御侮将此处当成家了？”冯道忽然从李诚中背后冒了出来，微笑道。

    看着一脸微笑的冯道，李诚中非常开心，忍不住嘻嘻哈哈道：“啊？呃……可道老弟还真是，哈哈，那个神出鬼没啊。这次多亏了可道老弟，咱老李心愿得尝，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咱老李能帮上的肯定尽量帮你。”李诚中有些得意忘形，忍不住在冯道面前露出了狐狸尾巴。

    冯道好似没听到李诚中话里包含的意味，只是抓着最后一句道：“李御侮言出必随，到时候可不能反悔！”

    李诚中拍着胸脯道“那是当然”，却在冯道诡异的微笑下渐渐心虚起来：“呃……可道老弟，你有什么心愿……需要老李怎么帮你……但凡咱老李帮得上的，一定尽力！”虽然和刚才的话语相同，但李诚中特意在“帮得上”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心愿？”冯道对这个词眼有些陌生。

    “就是志向，或者说抱负！”李诚中连忙翻译。

    “唔，某的志向嘛……拯救黎庶于水深火热、扶保明君正天下之位，使臣归其臣、法归其法，纲常有序、上下顺从……”冯道滔滔不绝开始讲述，听得李诚中一阵头大。

    “呃……这个恐怕有点难度啊……”李诚中有些尴尬道。

    冯道哈哈一乐：“与君玩闹的，莫放在心上。”见李诚中神色舒缓，忽然凑过来神秘一笑：“某想当营州刺史，不知李御侮可愿相助？”

    对于这么赤裸裸的要求，李诚中无法正面回答，只得讪讪一笑：“这个……可道老弟又开玩笑了，我哪有这本事……”

    冯道淡淡道：“某对李御侮还是很有信心的，某听姜队官……哦，姜都头说过些事，李御侮切莫妄自菲薄。”他说完，挂着那副招牌般的神秘笑容，转身而去，只剩下莫名其妙的李诚中呆呆立在原地。

    李诚中不明白冯道在玩什么玄虚，便只好抛开此事，认真盘点自己的家当。

    目前李诚中手头上有一百八十个左营甲都和乙都的士兵，这些兵虽然不能说真正形成了战斗力，但除去因战损补充的十多个新兵外，绝大部分好歹经历过榆关城墙上的厮杀，算是见过了血。除此之外，周知裕还给他送来了九十个兵，这些兵是刚刚征募从军的完完全全的新兵，没有经过操练，连握抢拿刀的姿势都不正确，大部分甚至连左右都不分。这些兵的素质李诚中已经预计到了，所以并不沮丧。周知裕能够给他派来这些兵本身就已经大大超出他的想象了，更何况这些兵还刀枪齐全，所以他不仅不沮丧，而且很满意。

    除了这些兵以外，李诚中真正能够依仗的是手下那些原健卒营酉都的老弟兄，这是卢龙军军容最鼎盛时期残留下来的真正健卒，经历过贝州、魏州、榆关等多次战斗，不仅经验丰富、善于厮杀，而且具有敢战的勇气。同时，这些弟兄已经跟随李诚中不短的时间，对于他的行事风格和领兵手段都非常熟悉。最重要的是，这些弟兄支持他、拥护他！李诚中打算以这些老弟兄为班底，在白狼山中将手上的兵好好操练一番。

    随同冯道而来的还有张在吉派遣来押车的五十名民夫，他们运送来十车物资。往远离榆关五十里外的白狼山运送物资是一件非常危险的活计，为了征募这些民夫，刺史府花费了不菲的代价，除了每人一贯的重赏之外，凡是愿意参加这次运送的民夫，每户还分到了一斗粮食。

    对刺史府那么豪爽的出手，李诚中感激之余，有些不太理解。冯道笑着问李诚中：“李御侮觉得这些人怎么样？”

    李诚中不解：“这些民夫？唔，不错，其中有些比某手下那些兵都要强上不少。只是……可道，怎么来那么多人？十驾车而已，不需要那么多人押车的……其实让那些新兵押送即可，等这些民夫返回榆关的时候，我还得派兵护送，实在有些麻烦……”

    冯道有些失笑：“李御侮不会真想让他们走吧？”

    李诚中一愣：“可道老弟什么意思？”

    冯道又道：“李御侮仔细看看，这些人是某从榆关挑选出来的，大部分都是第一批随咱们驻守榆关的人。”

    李诚中仔细辨认了一番，果然发现许多熟悉的面孔，其中更有一个五十岁的老者，正是主持修建榆关关门的老匠人。那老匠人姓张，正在指挥民夫从车上往下卸粮食，年岁虽大，却精神头十足。李诚中还看到了几个守卫榆关时壮着胆子持枪站立在榆关城头充当门面的民夫青壮，为了训练他们的站姿，李诚中当时还特意花费了不小的工夫。

    李诚中有些惊喜，又带着疑惑道：“可道老弟是说……将他们留下来？那当然最好，可……他们会愿意么？这里可比榆关凶险太多……”

    冯道神秘一笑：“某自有手段，李御侮放心便是。”对于这位喜欢神秘微笑的年轻儒生，李诚中还是非常有信心的，他听完冯道的保证之后心头大喜，赶过去几步，搀扶起弯腰行礼的张老匠，欣喜的围着正在卸货的民夫们啧啧打量起来，就如同打量到手的一个个宝贝。对于目前一穷二白的李诚中来说，这些民夫才是真正的宝贝，就一定意义上来说，甚至比他手下那些新兵具有更大的价值。

    十驾马车的到来，极大的缓解了李诚中的物资紧张状况。冯道的准备非常充足，除了五车粮食之外，还有一车肉脯和食盐，两车布帛，一车铁锭！最后一驾车上，则装载着张老匠和几个徒弟常用的各种工具，包括锉刀、铁锤、铁锥、凿子、斧头、刨子、腊模等物，直把李诚中乐得嘴都合不上了。

    白狼山中的军寨已经建立不知有多少个年头，据说是当年大唐鼎盛时安东都护府设立在此的一处屯粮之所，山壁上开凿的大小窑洞中，那些较大的都是用来存粮的粮库。铺设粮库地面的木板早已腐朽，通风的孔道也大都已经堵塞。但所带来的十车物资并没有多少，粮食顶多也就能维持一个月，倒也不用太在意长期存储的问题，是以冯道寻了一处较大的窑洞，略略疏通了一下通风孔道，便干脆将所有物资全部置入其中。

    既然这里即将成为李诚中的新家，李诚中自然是要对白狼山进行更深入了解的，他在等待冯道的这几日也没闲着，找来三位村中耆老，详细了解了白狼山的地形地貌，有些地方还亲自去实地考察印证了一番。

    白狼山分西山和东山两部分，中以玄水分割而开。军寨所处的位置在东山的南麓，离山口仅仅一里多山路。山路虽然难走，但在杂草灌木的覆盖和遮掩之下，李诚中也看到了一条部分损毁的山道，山道说宽不宽、说窄不窄，可容车马通过，冯道带领车队进山的时候没有发现这些山道，否则一个时辰就能从山口抵达军寨，哪用得了半天的工夫。只要经过简单的平整和维护之后，这条山道就能重新启用，对此，李诚中十分满意。

    李诚中最关心的还是安全问题。要想从山外抵达军寨，可选的道路很多，但这仅是对猎户而言，因为大部分通道都需要借助绳索之力进行攀援，对于军队的通行来说毫无价值。真正需要防范的有两条山路，其一便是从南口入山，也就是军寨正对着的这条山路，这条山路最为宽敞。另一条则比较隐蔽，需要从山北而入，经过两道山涧、翻越三道山梁。当年设立军寨的唐军显然也注意到了这条窄小的山道，除了在这条山道一侧的悬崖上设立了一处哨所外，在其中一道最窄的山涧处也构建了一座小型的关卡。李诚中察看的时候，对这处防御设施非常满意，他打算立刻召集人手，将这座关卡重新修缮起来，只要在这里放上一队兵，契丹人想要由此进攻的话，其难度不亚于登天！

    李诚中和冯道坐下来进行了一番详谈和讨论，首先是划定了彼此的权限和职责。李诚中打算将白狼山的具体民事交给冯道，这些事务对于李诚中来说是相当琐碎和繁杂的，同时他也不太擅长，他要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军务上。这是民治官与军事主官的本职之分，冯道完全没有意见。但是李诚中提出一点，即当涉及到作战需要的时候，哪怕是民事，也要首先服从于军事。基于白狼山的特殊情况，以及这个时代武人当政的大势所趋，对于这一点，冯道表示了完全的赞同。

    接下来讨论的问题，就令两人感到十分挠头了。一个是粮食问题。别看冯道带回了几车粮食，但经过简单的计算和评估，这些粮食就算再省吃俭用，顶多也就能够维持白狼山近千军民不到一个月的生存。此刻离后山耕种的田地收获还有至少三个多月，也就是说，白狼山的粮食缺口在两个月左右。冯道带领车队进山的时候也发现了契丹游骑，因此，要想继续从榆关往白狼山运粮的风险会更大，尤其是当两军开战之后，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另一个比较头疼的问题就是怎么过冬。军寨中有现成的窑洞可以住人，但是冬天马上就要到了，这些窑洞还需要重新整修，要将洞口的门做好，这样才能挡住寒风。这个工程量不小，需要马上开始。另外就是过冬的衣被问题。冯道带回来两车布帛，可以用这些布帛缝制过冬的衣被，但因为冯道在榆关停留的时间较短，带回来的布帛仅够士兵和民夫制作冬衣和冬被，没有更多的布料来顾及那些逃入山中的百姓。这些百姓的冬衣和冬被问题该如何解决呢？

    在讨论第三个问题的时候，冯道和李诚中产生了争议，即劳动力怎么调配的问题。逃入白狼山的七百多难民中，能够干得动力气活的青壮只有不到二百人，眼前需要立刻开始动手的事务非常多，包括整修军寨、修缮窑洞、完善军寨关墙、加固后山关卡、制作冬衣冬被、到后山甚至去西山打猎等等，光靠这二百人肯定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冯道除了要让五十名民夫全部投入之外，还想让李诚中所部的士兵也分担一部分事务。但是对于李诚中来说，与契丹人的战事不知何时就会爆发，他需要加紧训练这批士兵，同时，他还想让那二百青壮也作为后备士兵进行军事训练。两人都有自己的主张和理由，同时也认同对方的主张和理由，可真要让自己妥协，却都十分为难。

    正在两人为难之际，李诚中布置在山口警戒的王大郎急匆匆跑了回来，大声道：“都头，契丹人要进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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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白狼山水间（十一）

﻿契丹人选择攻击的时机非常合适，直接打了李诚中一个措手不及。刚进白狼山的那两天，李诚中还是比较警惕的，他特意在山口设置了岗哨，时刻关注着契丹人的举动。但因为契丹人一直没有任何举动，他便显得有些松懈，再加上这几日确实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因此对于军寨防御设施的完善，并没有投入太多的精力。

    在等待冯道带回来是走是留的确切消息的这几日，他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考察白狼山地形地势，以及和这些入山的难民百姓之间的沟通和安抚之上，有了空闲的时间，他还用来思考如何训练这些士兵……

    现在的白狼山军寨防御设施简陋到了极点，可以用近乎没有来形容。除了卡在两道山壁间的石墙之外，只剩两边小山顶上的几间石屋。石墙很窄，上面是站不了人的，沿军寨内侧的石墙墙壁上有一些残留的石孔，那是用来搭建栈道的，按照这些石孔的分布来看，当年的石墙内侧应该构筑有可以站人的一条木制栈道和几处箭塔高台，方便军士依靠石墙守卫。可是当年的木制栈道和箭塔高台早已经烟消云散，唯一还剩的只有几块腐朽的木板堆积在墙根角落里。换句话说，这道石墙现在也只是石墙了，而且还是一道高仅丈余的石墙，同时在石墙的东侧还敞开着一道接近两丈宽的豁口，这是原来的军寨寨门所在之处。在这一点上，与李诚中奉命驻守榆关之时何其相似！

    早知今日，他就应该把全副身心投入到整修关墙和防御设施上，哪怕早动手一点，也好过现在啊！这个时候的李诚中，懊恼的简直想要去死。

    唯一占有优势的地方就是军寨两边山壁上的几间石屋。相比起榆关关城一侧的要塞来说，这些石屋更利于防守。这几间石屋所处之地比榆关要塞还要高许多，李诚中当时找了几个弓手做过测试，若是由下方往山壁顶上的石屋处射箭，所发的箭矢绵软无力，几乎没有任何杀伤效果，反之，若是由上而下发箭攻击，则完全没有影响。因为这里相比榆关而言地形要更加狭窄，所以两边山壁顶上的弓手反而能够更加精确的射中目标。这也是整个军寨防御中唯一的亮点。

    “来了多少人？”李诚中强忍着内心中的一丝小小慌乱，故作镇定的问王大郎，为了增强这种镇定的效果，他甚至刻意放慢了语速。听到消息的姜苗、张兴重和周砍刀等主要军官和几个伙长都已经围了过来，将是军之胆，这个浅显的道理李诚中还是深刻明了的，若是他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慌乱情绪，必将极大的影响整支队伍的士气。

    王大郎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涩然道：“来了很多，恐怕不下千人……”

    “进山了吗？走到哪儿了？”李诚中追问。

    王大郎摇了摇头：“还没有，在山口那里停下来了，上次来的那个契丹大胡子和小崽子都在……我不敢耽搁就赶紧回来了……留了两个弟兄在山口处，若是有进一步的情况，他们会赶回来禀报的。”

    这个时候，所有伙长以上的军官都围到了李诚中的身边，很多机灵点的士兵都握紧了刀枪，从四面八方看向这里。许多百姓见状也隐约感到了不对，虽然不敢靠过来，却都默默注视着这个拥挤在一处的小圈子。整个军寨内忽然间鸦雀无声，气氛显得格外紧张。

    怎么办？望着那些等待自己命令的弟兄，看着那些注视着自己的士兵和百姓，一双双眼神汇集过来，有期盼、有兴奋，更多的则是紧张、焦灼和茫然，李诚中第一天真正当家作主就感受到了山一般的压力，这种压力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快要窒息了。

    依寨死守么？看着那简陋到了极点的石墙，李诚中心里哇凉哇凉。依照王大郎所说，契丹人来了不下千人，自己手上刀枪齐整的士兵则只有二百七十多个，真正可以上阵的估计不到二百人。就算加上逃难百姓中的青壮，也不到五百人，更何况那些人会不会在作战中给战事添乱，更属于说不好的事情。

    带着百姓战略“转进”么？通过在白狼山中不停的大范围扯动，让契丹人在运动中露出破绽，然后找到弱点予以分割消灭？这一穿越前伟大领袖提出来的光辉战术思想在第一时刻就出现在李诚中的脑海里。

    李诚中记得当年在部队服役的时候，指导员在入党积极分子培训班的辅导课上对当年那支红军在一至四次反围剿战役中之所以取得辉煌胜利的原因进行了认真的分析和总结，要想贯彻这一先进的战术理念，需要具备三个条件，即一块具有战略纵深的根据地、一支具有坚定意志且能跑善战的队伍、一份敢于打破家底那些坛坛罐罐的决心。

    李诚中拿眼前现有的条件进行了对比，对比之后沮丧的发现，自己竟然哪一条都不符合。

    白狼山说起来挺大，但比起当年的红色根据地来说，就显得太小了一点。且不说整座白狼山区东西也就二十里，南北不到五里，单是中间分隔东山和西山的那条玄水，就不是轻易能够跨越过去的。所以说，真正能够让李诚中发挥的纵深其实仅有一半。在这么小的范围内进行纵深穿插，更何况还要带着那么多百姓，要做起来谈何容易。

    至于队伍，他手下这些兵有一大半是经过他初步锻炼的，他相信这些兵的奔跑能力肯定比那些从小到大生长在马背上的契丹人要强得多，那些契丹人骑马都骑成罗圈腿了，若是下了马打打仗还行，要说到长距离持久性奔跑能力，肯定不如他的兵。但这种强也强得有限，毕竟李诚中对他们的奔跑能力训练非常初级，时间也非常短，要想真正完成前后不停的诱敌、忽东忽西的牵扯、迅疾如雷的穿插、勇猛绝伦的冲锋……他手下的这些兵还远远做不到，李诚中估计，在山地里奔跑扯动个一天，这些兵就很可能自己把自己拖垮了，更谈何作战，他甚至怀疑以这些兵的营养条件而论，很多人可能会跑得尿血。

    最后，李诚中想着窑洞中刚刚存入的粮食和物资，想着后山那些刚刚发出青苗的田地，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实在没有领袖那种打破家底的勇气和决心，这些东西都是李诚中将来赖以发展的基础，也是手下近千人生存下去的希望。若是任凭契丹人将这些物资掠走，将那些田地破坏，他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出现什么情况。打破坛坛罐罐说起来很简单，只要有不畏一切困难的勇气和决心就成，但李诚中自忖，这种勇气和决心，他真的没有。

    一切思考都在转念之间，李诚中略作沉吟，便知道了怎么选择。他很无奈且不得不痛苦的承认，到目前为止，他只有一个选择，一个最笨也是最合理的选择，就是在这里死守。想清楚一切的李诚中开始了发号施令，这是他真正当家作主以来发布的第一次命令。

    李诚中在穿越前从来没有接触过权力这个东西，穿越后直到前往榆关之前也没有多少权力，就算在榆关客串了一次“一把手”，也仅仅是按照周知裕的要求，在周知裕的命令框架内发布指令。等他真正成为了白狼山军寨事实上的主人的时候，他才发现，做一个领导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战时条件下，所下达的每一道命令都关系着白狼山中所有士兵百姓的生死。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大人物在讲话的时候、尤其是下达命令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咬得那么仔细、说得那么慢。李诚中发布命令的时候也说得很慢、很仔细，给人感觉很沉重，真的好沉重啊，每一句话上都压着上千人的生死，能不沉重么！

    “姜都头，从现在开始，你督促民夫挖掘壕沟，壕沟挖掘在石墙内侧，要求一人高，一丈宽，除了石墙上那处豁口不用挖掘外，石墙内侧的所有地段全部挖出来……”

    “孟伙长、焦伙长，你们带领弓箭队立刻对石墙外的区域进行标注，要求，将石墙外的地面分成六至九个区域。标注完毕后，各自带领一队弓手登上左右两侧的山壁，驻扎在壁顶石屋里，由上而下试射，具体要求和榆关时相同……”

    “张都头，所有枪兵由你带领，按照每伙编制整队，要求将队伍分成两部分，一半临阵，一半待命，石墙豁口处的布置是重中之重，要优先保证豁口处的兵力调配……”

    “周都头，召集所有刀盾兵，同样以每伙为一队做好预备，战法与榆关之时相同……”

    “赵伙长，你带领本伙立刻烧饭，我要在战事开打之前让每个人都吃饱……那些肉脯不要舍不得了，拿出来吧……你们伙的弟兄也要时刻将兵刃放在身边，紧急关头，一样要上去拼命！”

    “冯司士，百姓就拜托你了，你要将他们转移到后山去，尽量将粮食多携带一些，若是这里战机不顺，就从后山小道出去，寻机返回榆关……”

    值此危难时刻，李诚中的脑子忽然特别清晰，他的命令一条条发布出来，将方方面面都考虑了一遍。他在命令中不由自主的以官职来称呼众人，让众人领命之时顿感一阵肃然。

    姜苗领命之后，犹疑着问了一句：“李郎……都头……修壕沟的时候，不用将豁口也挡住么？”

    李诚中点点头：“豁口虽然是契丹人最大的突破口，但同时也是咱们反击的唯一通道，若是把这条道真个挡住了，对契丹人来说，咱们就没有什么威胁了……在任何时候，积极防御都是防御中的首选之策。”

    等众人领命而去，李诚中将钟四郎召唤到身边，用一种极其郑重的口吻对这位在榆关城头立下战功的矮个子道：“钟伙长，我需要至少两个时辰做准备……”说着，他将一根木枝插在地上：“看，现在影子在这儿……在影子转到这边的这个位置之前，不能让契丹人抵达军寨门口……带领你的本伙弟兄，迅速赶至山口，无论用什么办法，尽量拖延契丹人进山的脚步……你，能做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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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白狼山水间（十二）

﻿品部是构成契丹遥辇氏部落联盟八个部落中的一个小部族，在八部中实力排在末尾。要说起来，品部形成的历史只有不到两百年，品部之主——辖懒石烈这个姓氏其实出自如今八部中实力最为雄厚的迭剌部。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是辖懒石烈氏想要脱离迭剌部耶律氏的控制单独发展也好，还是遥辇氏部落联盟成立的时候仅仅是为了单纯的拼凑出八部这个数字也罢（注1），品部最终得以成型，并一直繁衍至今。

    在小郎君兀里的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品部逐渐在原大唐营州都督府站稳了脚跟，和契丹八部中的另一个部落乌隗部一起瓜分了营州这块肥沃土地上的千里牧场，品部在西，扩张的势力范围集中于原大唐营州都督府，乌隗部在东，向大唐原来的新城都督府方向侵蚀。

    品部通过多年的掳掠和吞并，不知不觉间已经由原来部族人口不到一千的小部落发展成为如今营州的主人，虽然仍是比不上契丹八部中的几个大部落那般枝繁叶茂，但丁口也增长到了近万、控弦之士几达两千！品部的发展态势非常好，若是就此下去，前景必将一片光明。可惜一切都毁在了兀里父亲暴病去世的那个夜晚，因为对由谁来继承品部俟斤这个位子抱有分歧，小郎君兀里在出身述律家的母亲支持下，带领一部分族人离开了营州，来到白狼水畔，有着大多数部落长老支持的哥哥图利则留在了营州。

    虽说支持哥哥图利的长老数量远远超过了兀里，留在营州的部族丁口也远远多于跟随自己南下的族群，但只要部落长老会议没有召开，图利就坐不上俟斤那个位子，也得不到契丹各部大人们的承认。兀里相信，凭借自己母亲尊贵的姓氏，在述律氏的支持下，俟斤的位子迟早是自己的。

    可是现实非常残酷，因为没有完成阿钵表兄的要求，原来说好支持自己的阿钵表兄竟然转变了态度，要去支持自己那个血脉并不纯正的哥哥！经过可丹的分析，兀里相信，这种态度上的转变绝对不会是阿钵表兄一个人的意见，很有可能是述律家、耶律家那些显赫名字的一致决定，那些名字包括述律平、述律阿钵、耶律阿保机、耶律曷鲁、耶律滑哥……一想到这些名字所代表的意味，兀里的心就越发的慌乱。既然这些大人质疑自己的能力，那就只能用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重新挽回他们的支持，这不仅是可丹告诉他的话，同样也是他绞尽脑汁后所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直到这个时候，兀里似乎才忽然想到了争夺品部俟斤失败的后果，依照哥哥图利的性子，一旦登上俟斤的宝座，等待他兀里的命运就只有一个！想起哥哥图利那阴鸷的目光，兀里不由得发出一阵冷汗。

    所以这次兀里召集了部族中所有能够拿得动刀、骑得动马的男丁，除了由可丹亲自训练出来的二十多个勇士之外，能战的正兵收拢了四百余人，还有五百多辅兵随同前往，虽说都是辅兵，但一样能够提得动刀、杀得了人！在这样的大队人马面前，那些没有了关城依靠的卢龙军，哪里会是契丹勇士的对手，更何况那二百多个卢龙军已经被堵在了山里，想逃也逃不了！兀里相信，这次的胜仗几乎唾手可得，更何况可丹叔还说，只要将这些卢龙军消灭在这里，榆关内的兵力必将遭到削弱，甚至有再攻榆关的希望。

    来到白狼山口，兀里正要迫不及待的带人冲进去，却被可丹拉住了他即将挥起的胳膊：“小郎君且慢，让勇士们歇息片刻。”

    大队停留在了山口，契丹武士们纷纷下马，解开皮袋子灌上几口奶酒，将战马的缰绳松了松，放开嘴套，让战马就地吃些青草以存蓄体力。兀里、可丹及那些可丹亲手调教的部族勇士所乘战马较好，尤其是兀里和可丹所乘的战马，是来自草原西方的纯**，不仅高大雄峻，而且马速极快，只是喂养的时候不能这么随意，便有随从的辅兵打开专门带来的袋子，取出切碎后拌有豆皮的干草来喂给战马吃。

    趁这个空档，可丹将那胖子招到了面前，盯着那张肥硕的圆脸道：“等会儿你走到前面，好好带路，这次事情成了，我便让你恢复姓氏。若是有半点差池，别怪我将你下了油锅！”

    那胖子“噗通”一声趴到可丹脚下，抱着可丹的脚踝，满脸赔笑道：“贵人放心，小的明白，绝不会误了贵人的事……贵人说恢复小的姓氏，其实小的并没这个念想，还请贵人给小的赐名，从此后跟随在贵人身边！”

    可丹忍不住笑了，一脚将胖子踹了个狗爬，哈哈道：“你这个家伙，老子给你恢复正经出身你不乐意，非要当奴才，难道奴才当得很舒服不成？”

    胖子连滚带爬扑过来又抱住可丹的脚踝，谄笑道：“小的最大的心愿就是成为契丹人，宁愿当契丹人的奴才，也不愿做劳什子的汉人，还求贵人成全！”

    可丹脸含讥笑的摇了摇头，又问：“你不是说马队不好进山么？我看这山道还算宽敞……”

    胖子忙道：“这也就是最开始的一段才这般宽敞，里面有些地方还是比较险要的，虽说真要过马也是能过，但对战马说不定也有些损伤。贵人这马如此神骏，小的也是替贵人打算呐……”

    可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将可浑叫到面前，仔细叮嘱道：“我将所有辅兵留给你，把山口给我守好了，若是放了一个卢龙军逃走，我拿你是问！”

    大队契丹正卒在可丹的指令下整理好装束，携上刀弓，随可丹和兀里进入了白狼山。那胖子则在前面十多步远的地方小心翼翼的带着路。可丹仔细考虑过后，还是命令将大部分战马留在了山口处，只有他和兀里以及那二十来个亲手调教的勇士仍旧骑马，只不过马匹做了调换，换成了寻常的草原战马。那二十几个勇士是他手上最重要的底牌，他要保证这些勇士能够将所有的体力都用在战斗中，哪怕是这些战马在山路上受了损伤也毫不在惜。

    四百多人的队伍一进山道，顿时惊起了一片飞鸟。

    钟四郎见惊鸟飞起，连忙打起了万般精神，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山谷拐角处，契丹人进山后，不用多久，就会在拐角处现身，然后就该轮到他了。从山谷拐角处到自己藏身的小树林共有不到一百步的距离，中间要趟过一条浅浅的溪流。钟四郎的计划是当契丹人来到溪边的时候，他会和手下的弟兄显出身形来，站在溪流的这边，和溪对面的契丹人对峙。

    按照钟四郎的估计，虽然他们一共只有十个人，但在身后是一片茂密灌木树林的情况下，对面的契丹人肯定不敢贸然有所动作，如果能在这里多僵持一会儿，就能给都头多留一些时间。钟四郎的这个想法是学自都头在榆关一战时的安排，当时大伙儿踩着整齐的步伐从大门洞开的关城内走到契丹人的面前，然后一起亮出了兵刃，契丹人惊疑不定之下便迅速撤离了，为榆关能够成功的将关门赶制出来赢得了时间。钟四郎不知道自己这么学着做行不行，但在仓促之间，他也只能想到这么一个办法。

    眼见山谷拐角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马蹄声，一个看穿戴像是汉人的胖子最先走了出来，紧接着从拐角处闪出七八个契丹人来。这些契丹兵手持马刀，小心翼翼的冲四处张望了片刻，然后向身后挥了挥手，大队契丹兵便紧跟着出现在了钟四郎的眼前。

    钟四郎屏住呼吸，眼瞅着大队契丹兵簇拥着二十余骑向自己藏身的溪边走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去，迅速开始点数。也许是因为地形的缘故，又或许是契丹人平常行军的习惯，这些契丹人的队列显得非常杂乱，除了在前面放了七八个前哨外，整个队伍只能依稀分辨出大概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几十个步卒围绕着的二十余个骑兵，第二部分则是纯粹的步卒，黑压压也认不清到底有多少。

    他有些点乱了，便小声回头问向一旁：“有多少人，谁数清了？”

    身旁有两人对他的问题作了回答，一个说好像有四百来人，另一个说大概五六百人的样子。钟四郎自己算不清楚，便在两个数字中取了一个中间数——五百。

    钟四郎率领的伙是平州军左营甲都最精锐的伙，这个伙的士兵在由平州开赴榆关的路上绝大部分时候都名列急行军比赛的第一，在榆关城下初次与契丹人相遇时因为队形齐整而被列阵第一排，在其后的榆关守卫战中更是荣立集体战功，每个人都与登上城头的契丹人面对面厮杀过，绝大部分人手上都沾了契丹人的血。

    榆关守卫战中表现最耀眼的刘金厚就出自这个伙，他因为斩首三级而晋陪戎副尉、越过伍长一级直接升任伙长。这个伙里除了刘金厚已经升职调走外，还有五人因斩首一至两级而升任伍长之职，占整个榆关守卫战立功受奖人员的三成！只不过因为李诚中带队出发得比较匆忙，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调整，所以仍然留在了钟四郎伙里。

    在李诚中心里，这个伙的战斗力应该排在目前他手下各军之中的前三，若是不算周砍刀亲自带人厮杀这一情况，其战力甚至能到第一，这就是他派钟四郎伙完成拖延任务的主要原因。但就算这样的精锐部队，因为从军时间较短，经历战事较少，在独自面对远处逐渐接近的契丹大队之时，仍然显露出了几分紧张。

    契丹大队接近了溪流，钟四郎学着李诚中的样子握手成拳，慢慢举过头顶，只要再近一点，他就要示意起身列队了。他身后的弟兄也都强忍着怦怦直跳的心，深深的吸了口气，眼睛盯着钟四郎逐渐越过头顶的右臂……

    注1：契丹在遥辇氏部落联盟成立之前，一直以大贺氏部落联盟的形式凝聚在一起，当时也是八部共存。史料中并没有记载品部从迭剌部中分离出来的原因，笔者便作此推测，诸位看官且一笑而过，就当笔者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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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白狼山水间（十三）

﻿钟四郎的右臂忽然顿住了，停了片刻，又缓缓放了下来。

    也不知那个胖子说了什么，契丹人便跟随他向左侧的一条山道上拐了进去。

    “这是……契丹人要做什么？”钟四郎这几天一直跟随李诚中考察白狼山的地形地貌，对契丹人拐进去的那条山道也算熟悉，山道绕着一座小山坡转了几转，最终还要回到主道上来。钟四郎记得当时进那条山道的时候，足足绕了好一阵子。

    他身后的弟兄也疑惑起来，纷纷开口：“他们走错路了！”

    “那条道能通军寨么？似乎不能吧？”

    “嘿嘿，那个胖子是个夯货，连路也不识，恐怕这番出来就得掉脑袋了！”

    “杀了好，明明是个汉人，非要去给契丹人带路，这货就该千刀万剐！”

    无论如何，契丹人拐进了山道，他们要走上好一段冤枉路，对于这个结果，钟四郎还是很满意的，他松了口气，暗自希望契丹人能在里面多转悠一会儿。

    让弟兄们稍微放松了片刻，钟四郎一挥手：“走吧。”带着大伙儿就退往第二处拦阻点。

    这是一条弯度极大的拐角，山路也比较窄，钟四郎选择这个地方，是做好了硬拼的准备了。这里不利于契丹人展开兵力，同时还有一侧山壁的掩护，可以避过大部分射来的箭矢。钟四郎打算将李诚中所传授的枪阵排开，分成两组，每组五人，在这里硬顶半个时辰，他不知道自己能否顶得住那么久，但既然接下了这个任务，他就一定要完成，除非他死在这里！

    同伙的弟兄们都知道要在这里硬拼了，心情都开始提了起来，却没一个人有临阵退缩的念头。气氛显得有些紧张，钟四郎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只是沉默的一个一个扫过眼前的九个弟兄，眼神中饱含歉意。

    如果李诚中在这里，他是万万想象不到会出现这种局面的。一直以来，最让他揪心的就是手下这些士兵们的胆量。他一直认为，除了正规的训练外，他手下这些士兵们最缺乏的就是敢于和敌手面对面白刃交兵的勇气。他的意识中，每一次遇敌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借助对己方有利的地形地势，然后采取各种办法来弥补这一缺陷。

    哪怕是他手下最精锐的钟四郎伙，他都没敢过多的寄予奢望。他根本不会想到，这个半年前他在永济渠的死人堆里征募的矮个子，竟然敢只带九个士兵就打算将几百个契丹人堵在半路上！而且这个伙里的每一个弟兄竟然都毫无怨言，不，不要说怨言了，就连一丝犹豫都没有。若是李诚中知道了这件事，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大声赞叹钟四郎伙的勇气和胆量，还是狠狠的责骂他们的愚蠢和死板。

    钟四郎在地上插了一根树枝，正是李诚中当时交给他的那一根，他看着树枝的影子由长变短，然后出现在另外一边，再逐渐变长……他十分欣喜的看着这种变化，浑然忘了一切。影子每长一点，就意味着他需要带领弟兄们在这里硬顶的时间少一些，他带着忐忑不安、又十分期待的心情看着影子的变长，当长度达到了李诚中要求的那个位置的时候，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不禁有些哑然失笑。身边的九个弟兄围成了一圈，都在埋头盯着树枝，然后和他同时抬头，长长吐出那口憋了不知多久的浊气。

    任务就这样轻松之极的完成了？钟四郎有些想不通。按照山路的远近，契丹人早就应该抵达这里了，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此刻他已经可以返回白狼山军寨，他看了一眼手下这些弟兄，弟兄们都脸露期盼之色的等待他下达命令。

    钟四郎也想回去，毕竟任务已经完成，再留在这里和契丹人硬拼就有些不划算了。可是他迟疑了一会儿，始终没又下达返回的命令，因为他心里一直非常不踏实，他想知道这些契丹人究竟去了哪里。

    钟四郎再度转身，仔细盯着空无一人的山道，良久……良久……最终理智战胜了好奇，他打算下令折返。

    就在这时，山路上忽然跑出来一个人，向着钟四郎他们藏匿的拐角处跑过来，边跑边回头张望着。

    钟四郎打了个手势，示意弟兄们抄家伙。等那人来到近前，钟四郎才认出来，正是给契丹人当向导的胖子。

    胖子一见钟四郎等人现身，吓得一屁股跌倒在地上，愣了愣，才叫道：“你们是卢龙军？”见钟四郎点头，那胖子喜笑颜开的爬了起来，口中不停的高呼着“侥幸”，把事情以极快的速度告知了钟四郎。

    “你是说，你把契丹人引到那条碎石道上去了？”钟四郎一脸古怪的望着胖子。

    胖子嘿嘿一笑：“正是，某领他们走了几条冤枉路，然后进了碎石道，他们估计这会儿还在里面转圈呢。咱们赶紧进寨子吧，某还有许多军情要禀告你家将军……”

    “是都头，秩别御侮副尉。”一个弟兄小声更正。

    “嗨，都头就都头吧，只要他在这里管事就成！”胖子无所谓道。

    想不到这胖子居然还有这等手段，钟四郎也不由有些佩服，便下令队伍返回。他边走边和那胖子聊着，问胖子是做什么的，怎么会被契丹人逼着带路。聊到那条碎石道时，更是笑了起来，里面可不是随便随便就能转出来的，这下子契丹人又得耽误好一阵子了。正说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胖子：“某记得碎石道里进不去战马的……”

    胖子回道：“他们将马留在道口了。”

    钟四郎顿住了身子，缓缓转过来，盯着胖子问：“看马的契丹人有几个？”

    胖子想了想，道：“应该是四个，顶多五个……”

    ……

    白狼山军寨内的一切都已经按照李诚中的吩咐做好了安排，当然，这种安排是很粗糙且很简单的，简陋到李诚中没有丝毫信心能够凭借这种防御体系挡住印象中契丹人凶悍的进攻。但他虽然没有信心，却完全不敢将这份心思表现出来，他可是整座军寨的主将，他不但要将这份心思藏起来，反而要表现得比谁都有信心。

    李诚中最关注的是那条石墙内侧的壕沟，此刻壕沟已经在姜苗的督促下挖掘完成。那五十名民夫在张老匠的带领下，已经退到远处休息了，只要一看他们一个个累得气喘如牛的样子，就知道为了挖掘这条壕沟，民夫们拼命到了什么程度。李诚中在壕沟完成的那一刻，不吝各种誉美之词的使劲夸奖了一番这些民夫，直夸得每个人脸上都洋溢出欢喜的笑容，张老匠这个平素沉稳的老头都满脸堆笑，拍着胸脯表示，只有李都头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听着这句似曾相识的话，李诚中好悬没拉着张老匠的手，仔细询问他是从哪个年代穿越过来的。

    孟徐兴和焦成桥哥俩已经各自带着手下的一伙儿弓手攀上了两旁崖壁上的石屋，在石墙前的土地上，用石子划出了六片区域，两人正带领手下进行校准练习。李诚中没有工夫爬上去再多加叮嘱，该说的都说了，一切就等战事开始。

    按照李诚中的的要求，张兴重将枪兵集中到了石墙边，以每伙为一队，每队分两组，做了一番详细的布置。石墙的防御重点在豁口处，张兴重布置兵力的时候在这里放了四伙士兵。这些士兵并不是简单的堵在豁口那里，而是让过豁口，在豁口的内侧两边排成两道人墙，一旦契丹人顺着豁口往里冲，他们将面对两旁四十支木枪的攒刺！同时，按照这种方法列队，可以有效避过契丹弓手的射击正面，大大减少中箭的伤亡率。

    除此之外，李诚中还将所有皮甲集中起来，共凑齐了二十三副，全部配发站在豁口两侧第一排的士兵。

    整个石墙内侧的第一线，张兴重一共布置了八个伙的枪兵，这些兵将由他亲自指挥。

    李诚中将三个都的刀盾兵集中在了一起，一共六个伙，他把其中的五个伙交给周砍刀率领，这五十名刀盾兵将担负拾缺补漏的任务，哪里出现危机，就赶赴哪里厮杀。除了防守任务外，周砍刀还被要求担负出击的任务，一旦觅得机会，他需要率领刀盾兵从豁口冲出去，尽力杀伤契丹人。

    “尤其是那些受了伤的契丹人，只要看到来不及撤离的，就吩咐弟兄们下死手！这一战，我不要俘虏！”李诚中有些狰狞的对周砍刀嘱咐。

    周砍刀听完以后露出了会心的笑容：“都头放心，某晓得了！这么打才算过瘾嘛！哈哈！”

    另一伙儿刀盾兵则交给了姜苗，他们将作为整个战场中的执法队。李诚中当众宣布了战场纪律，谁要是敢在作战时转身逃跑，执法队就立刻将其斩首，毫不姑息！而且，李诚中还宣布，此战之后，凡是查到伤口出现在后背上的，一律赶出平州军，从军时所发放的粮饷和田亩通通追回。当然，有奖必定有赏，李诚中也公布了此战的赏格，战后的军功评议上，凡是位列前二十的个人，通通晋升一级；凡是荣立集体功勋的作战单位，每人赏钱一万！

    李诚中手头上没有那么多钱，甚至连一钱都没有。一万钱就是十贯，压在一个人身上能把人压趴下。他之所以开出那么高的赏格，是因为按照这个时代的惯例，这些钱他是不需要当场兑现的，一切都可以等回到平州再说。到时候无论是求周知裕还是去找张在吉，总之不用现在去考虑这个问题。

    李诚中组织人将军寨内原先的校阅高台进行了加固和抬高，高度几于石墙相等。站到高台之上，他可以较为清晰的看到整个战场上的情况，同时又保证了他所处位置在契丹人的弓箭射程之外。新分到的那一都新兵，除去两伙刀盾手由周砍刀指挥外，剩下的七十人则环布于高台之下，这些兵是他手上的最后一批人，也是他手上唯一的预备队。但是此刻已经没有时间操练这些新兵了，他身边也没有军官了，他打算到时候一旦出现危机，就亲自带领他们往上冲。

    一切布置妥当，赵大的后勤伙送上了热乎乎的饭菜，看着士卒们大嚼大咽的往嘴里塞面饼和肉脯，李诚中非常满意，看来弟兄们对于打仗的适应力比他想象中要强得多，能吃得下东西，就代表并不算太紧张。当然，大吃大喝的弟兄都是参与过榆关守卫战的人，新到的这一都士兵相形之下就有些不堪了。很多人手捧面饼的时候都哆嗦得塞不到嘴边，那样子让李诚中皱了皱眉。他可以理解这些新兵初临战阵时的胆怯和紧张，但这个时刻可不是怯懦的时候。

    望着高台下的新兵，李诚中大吼道：“老子经历过贝州之战、魏州之战、榆关之战，知道为什么老子能活的好好的么？都给老子记住了，谁越是害怕，刀枪就越是往他身上招呼！不管你们有多害怕，现在，都给老子把饭吃完！谁要是吃不完，军法伺候！”

    李诚中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到底有没有效果，但至少这些新兵都一个一个将面饼和肉脯塞进了嘴里。他也没时间再顾及这些新兵了，他很担忧钟四郎伙的安全。如今他需要的时辰已经到手，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为何还不见钟四郎回来呢？

    老天保佑，千万活着回来，你们可是老子手上最精锐的兵啊！李诚中在心中不停的暗自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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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白狼山水间（十四）

﻿李诚中看着钟四郎带回来的二十多匹战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是说，这些马都是从契丹人手里抢的？”哪怕事实就在眼前，他仍然有些不敢相信，十个人从几百上千的契丹人手中抢走了二十多匹战马，而且人员齐整、毫发无损的回来了，这实在是有些不合逻辑。哦，也不是毫发无损，有两人胳膊上受了刀伤，但伤口很浅，那么短的一会儿工夫已经结了一条浅浅刀疤，完全不影响继续作战。

    等钟四郎把一切经过讲述完毕，他终于接受了眼前的事实，便让钟四郎带领弟兄赶紧吃点东西，然后将这支手上最精锐的伙留在了身边。有了这十个人做预备队，李诚中心里要踏实许多。

    转过头来，望向那个胖子，李诚中大感兴味的问：“老兄如何称呼？”

    胖子笑了笑，将一张肥脸堆成了一团，躬身施礼：“劳都头挂怀，鄙姓王，名全，家中排行老二，都头可以叫某王二郎，也有熟人称某王小郎的，因为某家中就两弟兄……”

    王二郎……王小郎……李诚中忽然想起了那个放牛郎的故事，神色古怪的打量了好一阵子眼前的胖子，直将胖子看得浑身不自在，神色尴尬的不停咳嗽。

    “王二小……”李诚中很恶趣味的和胖子聊了起来：“家中哪里人？做什么营生？”

    “某就是山下罗家屯的，做的是贩卖货物的营生……都头，某不叫王二小……”胖子对这个称呼明显有些莫名其妙。

    “唔，罗家屯啊，怎么不姓罗呢？”李诚中越看胖子越觉得喜庆，忍不住继续开着玩笑。

    “都头说笑了，罗家屯有一大半人家都不姓罗……”

    玩笑开过，李诚中自然要对这位给自己争取到了充裕时间的胖子给予表扬和鼓励，听着李诚中充满誉美之词的言语，胖子喜得心里直如开了花一般，脸上却反而严肃了许多，凛然道：“大义之前，某何敢惜命，这些都是该当的，当不得都头夸奖！”

    听胖子王全介绍了契丹人这次进白狼山的兵力，李诚中稍稍安了安心。四百多的话，只比自己多一百多人，他对死守军寨的信心稍微增强了一些。

    “对了，你会说契丹话是吧？来，上台子上来，到我身边，嗯……”

    ……

    当兀里和可丹明白自己被胖子耍了的时候，都快气疯了，尤其是当他们领军赶到军寨之外并且发现通往军寨的道路真的很好认的时候，这种愤怒更是上升到了一个难以抑制的高度。本来只要顺着大道向前走就能很轻松的达到军寨，却因为轻信了那个胖子，所有人都绕了不知道多少冤枉路，绕路倒还罢了，连战马都被人抢了去，实在是令人太过难堪了一些，就好像在兀里和可丹的脸上狠狠煽了一巴掌，打得他们羞怒到了极点！

    尤其是可丹，他领兵半生，打过的仗数也数不清，何曾吃过这个亏？可丹咬牙切齿的心里发着狠，“别让我抓到你……”一瞬间，他心里闪过无数种残忍的惩处方式。

    可丹第一眼就看到了石墙内那座高台上站着的两个人，一个身子健硕的军官，一个在军官旁边小心翼翼赔笑的胖子。可丹认出了那个军官，就是这个军官，在榆关之下带领一队破兵，似模似样的出来列阵，唬得可丹耽搁了好几日才攻城，错过了最佳的攻城时机。至于那个胖子，他就算化成了灰，可丹也绝对不会忘记！

    这两个骗子——汉人没一个好东西，全是骗子！

    可丹强抑怒火，开始观察眼前的军寨，他看见一道不高的石墙，心里不住冷笑，就凭这个想要挡住契丹勇士？那不是开玩笑么！然后他看见了那处石墙一侧的豁口……可丹想起了榆关那座敞开的关门，他死死的盯着豁口处，心里那股怒火噌的又燃了起来：“又想玩这种把戏？真当我可丹就那么好欺骗？”

    如果说这个时候的可丹还保有一份清醒的话，接下来他听到的一句话让他彻底丧失了理智，这句话出自石墙内高台上站立的胖子，那个胖子满脸肥肉挤在一处，用一种古怪的腔调高喊了一句：“我家都头说，感谢契丹贵人赠送战马，等会儿打起来，必定手下留情！”

    可丹的脑子“嗡”一响，胸口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拱一拱的往上窜，他忘了继续观察整个战场的情况，包括两侧山壁上的石屋，更忘了手下的契丹勇士们已经在山里奔波了几个时辰！若不是一旁的兀里拼命拉着他，可丹就会冲在进攻队列的第一排。

    第一批攻向豁口的契丹兵有五十人，分作两队，前面一队三十人，都手持弯刀和皮盾，皮盾是骑兵用的那种圆盾，不大，仅够遮护胸口或者面门等重要部位。后面一队二十人，均是弓手，在前面一队契丹兵的掩护下接近了石墙豁口。

    契丹兵在豁口外小心翼翼的看了片刻，见里面两边的长枪林立，便不敢硬闯，向后侧方闪出了正面，契丹弓手便扣箭上弦，向豁口内侧的卢龙军枪兵射箭。

    因为卢龙军枪兵的站立面是侧对契丹弓手的，而且第一排的士兵都穿上了皮甲，所以很多箭矢都因为角度的原因弹开了，有些射中了的，也插在皮甲上，对卢龙军枪兵的伤害并不大。射了两轮后，弓手中几个领头的看出了门道，用契丹话高声嚷嚷了几句，契丹弓手便转变了射箭方向，专射卢龙军枪兵的脸、腿等处。这一下子，顿时就有几个卢龙军被射倒在地。

    随着几个中箭的卢龙军士卒的惨叫声，枪阵立刻就有不稳的迹象，张兴重大急，赶上去用枪柄狠狠敲打了几个乱说乱动的士卒，那几个士卒方才不敢再动，他又命人将倒下的士卒拖到一边，摘下他们身上的皮甲，给接替的士兵换上，那几个士兵立刻顶在了空出来的位置上。

    李诚中站在高台上，他的手上拿着一杆小旗子，旗子是卢龙军所用的橘黄色令字旗，呈三角形。他仔细看着石墙外的契丹兵逐渐挤作了一团，便将令旗高高举起，向下用力一挥。两侧山壁上的孟徐兴和焦成桥早就等着李诚中的命令，见令字旗挥下，便指挥手下弓手从石屋后现出身来，弯弓搭箭，对着标注为一号区域的豁口前方空地进行了覆盖式射击。

    孟徐兴和焦成桥指挥的弓手取得了重大战果，因为契丹兵站立得很集中，所以第一轮箭矢就放倒了十多个，几乎达到了箭箭中靶的效果。山侧石屋处冒出来的弓手让可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他在愣了一会儿神之后，连忙下令回撤，但就在他发愣的这么一会儿，却让孟徐兴和焦成桥指挥的弓手每人射出了至少三箭，有些动作快的，射出了四箭。在这样的杀伤下，第一批契丹人最终安全撤回的只有十一个，有三十九人躺在了石墙前的地上。

    战场上一片肃穆，只有契丹伤兵的呼痛声在山谷中萦绕。

    可丹闭了闭眼睛，心痛不已，第一轮进攻就折损了三十九人，这让他心里有些不敢接受，更何况里面还有五个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勇士！他明白自己刚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犯了急躁的毛病，在没有观察清楚整个战场态势的情况下就贸然发动进攻，这种错误犯得有些低级，让他在羞恼之下，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的可丹仔细回忆了刚才的一幕幕，对眼前的形势有了一个大致的评判。现在威胁最大的就是来自两侧上方的弓箭手，但这些弓手的箭术并不精准，他们应该是采用了某种覆盖射击的方法。对于那些弓箭手所处的高度，可丹自认没有太好的办法，也就是说，人家射得到他，他却射不到人家。石墙豁口处的枪阵看上去也不是摆设，确实有点棘手，硬要往上闯的话，恐怕伤亡会比较大。

    左思右想，可丹把眼光放到了石墙处。那道石墙并不高，也就一丈左右，而且看上去也不厚，一翻身就能过去，既然这样，为什么要从豁口处的枪阵那里硬闯呢？想到这里，他重新做了部署，准备一次性投入五十人，以五人为一组，沿石墙排出一条具有十个攻击点的线状攻势，这样的话，一次就能翻入石墙内十个人，转眼间就能有三十人攻入石墙。他觉得无论怎么说，三十个契丹勇士守护在石墙里的下跳点处，怎么样都能够坚持一阵子，只要有了时间和空间，契丹勇士们就能源源不断的翻入石墙。而且，这种情况下，他不认为对方的弓箭手还能够取得刚才一样的攻击效果。

    五十名契丹人以五人为一组，很快就冲到了石墙之下，沿石墙排出了十个攻击点。其中两人半弯下腰作为支撑，四只手交叉重叠在一处，攻击手第一步踩在其中一人的大腿上，第二步则踩在两人交叉在一起的胳膊上，作为支撑的两个人使劲发力往上抛出，攻击手借力一个凌空翻身，直接越过石墙跳了进去。这种翻越方式为契丹人常用，对于攻击那些高度不够的寨墙来说效果极好。

    第一个攻击手翻入石墙后，第二名攻击手也紧接着被支撑自己的同伴抛入石墙，然后是第三个……

    石墙高一丈挂零，石墙内侧的壕沟有一人多深，高度和深度叠加在一起，于是悲剧发生了……第一波翻入石墙的契丹人就被摔了个七荤八素，之所以没有及时出声警示后来者，是因为他们都被摔懵了，有些人甚至被摔得当场闭过气去。第二波依然如此，直到第三波跳进来，惨呼声才从壕沟底部传出去，那是守卫在壕沟边的卢龙军枪兵在用手中的木枪刺杀跌倒在沟底的契丹兵。李诚中自己在高台上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那感觉，就好像是用鱼叉在放光了水的鱼塘中扎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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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白狼山水间（十六）

﻿李诚中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好的办法，他身边高台下还有八十人，其中有钟四郎伙这个手下最精锐的作战单位。他在犹豫着是否要全部派上去，如果派上去参加“顶牛”，他手下就再也没有可以动用的力量了，再遇到什么情况的话，他就将处于无兵可调的尴尬境地。

    就在这个时候，李诚中看见赵大带领着后勤伙的弟兄冲了上去，只是，他们怎么还抬着几口铁锅呢？等见赵大他们把铁锅放下，他才看清楚，铁锅里面都是刚才给全军弟兄们做饭时烧的木柴。这些木柴大部分都烧了一大半，还没有完全烧尽，烧黑了的那一段仍然冒着通红的火苗。

    只见赵大指挥着这些人在手上缠绑好布条，然后抓起一根根正在燃烧的木条，直接扔进了契丹兵的阵列中。

    李诚中惊奇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张着大嘴喃喃道：“这还真是……唐版手榴弹啊……”

    随着木条一根根扔了进去，契丹兵的阵列中立刻传出一片片惨叫声，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股的焦糊味，看得李诚中头皮一阵发麻，不由浑身打了个哆嗦。

    木柴攻击取得了决定性的战果，契丹人在这样的打击下终于转身逃跑了！

    张兴重指挥的枪兵任务是防守，所以契丹兵后退的时候，他们并没有追击。发动追击的是周砍刀带领的刀盾队，这个在后面顶了半天“牛”的家伙早就憋闷的心头发慌，得了这个机会哪有不趁势杀出去的道理。

    对于周砍刀没有命令就擅自追击的行为，李诚中一开始心还提在嗓子眼上，直到看见契丹人真的开始全线崩溃后，才松了口气。为了加大追击效果，他命令钟四郎带领预备队八十名士兵加入了追击的行列。

    这一仗中最重大的战果发生在追击的过程中。由于早先错误的在白狼山中转悠了好几个时辰，再加上军寨前的一番恶战，契丹兵的体力终于消耗殆尽，他们实在跑不过周砍刀和钟四郎所带领的追兵，大部分被一一消灭在白狼山的山路上。

    周砍刀和钟四郎带兵一直追到了山口，将剩下的契丹兵赶进了留在山口的契丹辅兵阵列中才停下脚步。双方在山口处对峙了半个时辰，随后契丹人骑上马离开了这里。

    到了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白狼山军寨守卫战终于结束，按照李诚中不留俘虏的命令，周砍刀和钟四郎真的就没有留一个活口，所有沿路蹲下投降的契丹兵都被砍翻在地，所有受伤的契丹兵也全部被补上了一刀。此战共斩首二百七十六具，缴获弓八十九副，箭矢六十余袋约两千支，另有马刀、马枪若干。卢龙军自身战死二十五人、重伤十七人、轻伤三十二人。

    “你不会真的全杀了吧？就没留一个活口？”李诚中看着周砍刀有些吃惊的道。

    “都头不是说不要俘虏么？”周砍刀有些奇怪。

    李诚中并非嗜杀之人，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有种发狠的味道，就好像两个人打架，弱小的一方在开打之前总要恨恨的丢上几句狠话一样，比如“等会儿把你打得你妈都认不出来”之类，并无实质意义，目的无非是为了给自己壮胆而已。

    李诚中被反驳得哑口无言，有些尴尬的絮叨了一句：“周大你倒是执行命令很坚决，擅自追击的时候也没见你过来请令……”

    周大瞪着眼道：“都头战前不是说了么，某的刀盾队负责追击……”

    负责追击和接到命令再行动是两个概念，李诚中一时之间也没办法跟周砍刀详细解释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只好就此作罢，但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将“听令行事”这句话作为军官培训的重点了。

    无论如何，如此悬殊的战损比令李诚中非常开心，但他最满意的却不是这一点。在和契丹人正面厮杀的时候，虽然他手下的士兵们无论从经验还是从技巧上都不是契丹人的对手，但至少在勇气方面，表现得并不比对手差，而这，才是李诚中最满意的。

    逃入白狼山的百姓分别来自山下的三个村子，以程姓为主的村子里有一些猎户，这些猎户进山捕猎之时，经常会受伤，因此也略懂一些草药和疗伤的门道，此刻都忙碌着为受伤的士兵进行医治。他们的手段很粗糙，在李诚中看来甚至可以用“野蛮”两个字形容。工具很简陋，就是将刀子放在火上烧一会儿，然后几个人摁住伤兵，直接从伤口处下刀切除坏肉。然后用一些说不清楚的草根树叶嚼碎了直接敷在伤口上。对于那些战斗中脱臼或者拧脱了关节的，则直接拉过来使劲一拽，然后用力一顶，骨头里发出来的摩擦声让李诚中听得心里就是一寒。

    但是李诚中不得不承认，这些猎户对于外伤的治疗是非常见效的，尤其是他们嘴里吐出来的草药泥，确实很管用，不到几天工夫就能让伤口结疤。于是李诚中便将主意打到了这些猎户头上，他打算将这帮猎户一网打尽，全部收罗到帐下听用。当然，能够治愈的仍然只是轻伤者，所有重伤者不出意外的全部都医治无效了。李诚中算是经历过很多战事了，在这些战事中，凡是他遇到的重伤者，几乎没有能够活下来的，这是这个时代的医治现状，实在让人叹息。

    李诚中让张老匠打制了一面丈高的木牌，然后将木牌立在后山一处避风的山坳前。他将所有在此战中身亡的士兵全部掩埋在了山坳里，这些士兵的名字被刻印在了木牌上，书写之人则是冯道。李诚中集合全体士兵和百姓，在木牌前举行了一个简短的祭奠仪式。仪式上，他大声的宣读了每一个阵亡士兵的名字，然后当场宣布，这些名字将会记录下来，以此寻找到他们的家人，每户阵亡士兵的家属都将分到良田五十亩。宣布完毕后，李诚中站在队伍的最前列，带领所有士兵向木牌躬身默哀。

    军功评议会是在战事结束后第三天召开的，按照李诚中的意图，所有秩别陪戎副尉以上军官都参与了评议，冯道则列席参会。评议之前，是例行的战事总结。

    李诚中自认不是一个具备敏锐战场嗅觉的军事天才，甚至连“良将”二字，他估计自己都称不上。他只是一个穿越前在部队服役过两年的大头兵，连士官都没捞上，在部队上他最大的成就就是混进了入党积极分子培训班，此外，就是做群众演员那几年看过的无数古装剧集。在临阵指挥上，他不认为自己能比古人做得更好。那些穿越小说中，猪脚出场就大杀四方，初临战阵就显露过人军事才华，头一次指挥，就敢叱咤千军万马，王八之气展露无遗……对此，他李诚中除了深深钦佩之外，只能跪地拜服，这实在是他做不到、也不敢去做的事情。他所能做的，就是将穿越前部队中耳濡目染的经历尽量结合这个时代的习惯重现出来，他的最终目标是培养出一批合格的军官，以团队的力量来和这个时代的优秀将领抗衡！

    李诚中是将战事总结作为对军官的培训来看待的，通过回顾整场战事的全过程，分析自身和敌人的优劣，寻找到战斗中应该继承和发扬的优点，对暴露出来的不足和缺陷加以总结，能够逐渐在每一个军官心里留下一些基本的作战理念和思想，让这些基层军官更深的了解自己士兵的特点，了解战斗中需要注意什么、应当避免什么，当这种积累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李诚中相信，自己手下的这些军官在未来将成为一个个通晓战事的将才！

    此战暴露出来的最大问题是训练不足。一是战斗技巧的不足，二是阵列纪律的不足。因为以上两点原因，当契丹人冲到身前硬碰硬厮杀的时候，立刻将看上去非常严整的枪阵冲得一团糟，导致了双方挤作一团出现相互“顶牛”的滑稽场面，这种情况若是放到野战中，很可能会造成整个战场的重大挫败。

    战斗中最大的收获，则是全体士兵勇气和意志上的转变。从月前榆关之下听到契丹人的到来就吓得浑身发抖，到现在被契丹人突破之后仍然拼死维持战线，这种转变所经历的过程之短暂，让李诚中和所有原酉都的老弟兄们大出意料。无论如何，这种转变是很令人高兴和期待的，许多军官谈到这一点时都忍不住心花怒放。周砍刀甚至直接建议，是不是该尝试着和契丹人在野战中正面交锋了。

    战事总结之后便是军功的评议，按照李诚中提出来的方法，在座的军官每人有三个提名建议权，然后依照提名投票，得票前二十的士兵将被提拔一级。伙长以上军官的军功评议将由更高级别的军官会议评议，也就是说，将由李诚中、姜苗、张兴重和周砍刀来商议，商议的依据则是其麾下被评定为功勋集体的次数。

    除了立功士兵的评议外，一共有四个伙被评为本次战事中的功勋集体。

    首先是钟四郎伙，他们在成功拖延了契丹人的情况下，夺得了二十余匹战马，虽说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胖子王全的缘故，但以十人前往迎敌，单单这份作战意志便足以为全军表率了。

    令所有人大感意外的是，这次赵大带领的后勤伙，或者说辎重伙的表现非常卓越，甚至可以用一举定乾坤来形容。这个伙成立的时候，是将那些各伙中表现不佳的士兵筛选出来组建的，当时没有一个军官会想到，这个伙能够在这次战事中发挥如此重要的作用。其实说到底，这个伙也没有真正上前厮杀，他们所作的很简单，就是将燃烧的木柴疙瘩当做扔石块一样扔进了契丹人群中……李诚中在谈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刻意强调，通过赵大一伙的表现来看，作战真的是要动脑子的，有时候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子，足以扭转整个战局。

    另外两个立功的伙是豁口处正面迎敌的枪兵伙。这两个伙的损失也是这次战事中损失最重的，分别伤亡了七人，两个伙加在一起，活下来的只剩六个，而且人人带伤。在如此惨重的损失面前，两个伙仍然顶在了一线，没有转身逃跑，这种表现实在是值得称道的，因此，所有军官在讨论到这两个伙的时候，都毫无异议。

    军功评定完毕，李诚中暗自算了一笔账，不由吓了一跳，他发现自己身上的负债相当惊人。从大的支出上来说，眼前需要兑现的两笔奖励就不是他拿得出来的，一切都得想办法。首先是阵亡士兵的家属安置田，四十二人阵亡，每户五十亩，加起来是两千一百亩。然后是四个功勋集体的赏格，每人需要赏钱一万，这就是四十万钱，即四百贯。除此之外，还有一笔钱李诚中正在认真考虑是否支付，即战后对参战士兵的赏格问题。

    按照这个时代的惯例，每次出动军队作战，军头们都要例行发放各种赏钱，包括开拔费、斩首赏金、战后安抚费等等。但是李诚中不想这么做，他害怕自己手下的士兵养成习惯后，将来遇到战事，就会出现无钱不出战的习惯，这种习惯非常不好，对于一支真正成熟的军队来说，是很致命的。

    经过深思之后，李诚中选择了无视性遗忘，干脆对这个问题提都不提。也许是因为目前白狼山的特殊艰苦条件，他手下的这些军官们没有过问这个事情，又或许是因为手下这些士兵都是征募自关外的难民，对于这些军中“惯例”压根儿不懂，所以也没人去想这个问题。于是李诚中“偷奸耍滑”的恶劣行为获得了空前成功，在将来的日子里，他的这种违反这个时代军队习惯的行为反而成为了他手下军队的惯例，为他节省下大笔军费的同时，也让这支军队走上了一条与其他同时代军队不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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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己未之冬（一）

﻿光化899年的冬天，大唐忽然进入了一阵短暂的安宁。这种安宁是非常难得的，在这个藩镇林立、天下扰攘的时代，这种安宁来得十分突兀，还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在九世纪的最后一个冬天里，天下诸侯们都不约而同的进入了蛰伏和喘息之中，在舔平自己身上伤口的同时，努力的积蓄和恢复着力量，虎视眈眈的紧盯着四周，等待合适的时机，以期向对手发起更凶猛的攻击。

    自从僖宗朝黄王举兵以来，整个中国之地风雨飘摇、山河破碎，大军过境如江之鲫，你来我往，没有片刻安宁过。今天你来我家借粮，明天我去你家就食，上个月你抢了我家的院子，下个月我就把你的房子烧了……这样的乱象之下，自汉以降形成并繁衍了千年的门阀大族终于灰飞烟散，那些在历史上曾经显赫辉煌的姓氏也变得平凡而暗淡，失去了围绕在头上的一切光环。

    清河、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以及赵郡、陇西李氏这五姓七望也早已泯然众人矣，主导天下的则换成了一个个粗鲁的武人。地痞草莽出身的朱全忠、沙陀人“独眼龙”李克用、从大头兵起家的杨行密、刘仁恭，以及无赖、屠夫、私盐贩子王建……这个天下已经不由政事堂诸位相公执掌，更不由那些北衙的中官们说了算，至于那个住在长安城内太极宫中的皇帝，他的天子威严早已在几年前被挟持至华州的囚禁生涯中消散得“风中凌乱”，本人也随着李姓宗室的被集体屠戮而真正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当然，安宁这个词也只是相对而言，真正的天下太平在这个时代是不可能存在的。这个冬天，河南道的平卢节度使王师范辖下沂、密等州部将叛乱，王师范向淮南节度使杨行密求助，杨行密为了笼络这位颇有声望的藩帅，出兵助其平乱。同样是在这年冬天，陕州都将朱简杀留后李墦，更名为朱友谦，自请成为朱全忠的子侄。这些事情若是放在大唐太平年间，那都是了不得的大事，但放在光化二年，却实在可以算不上什么事了。

    东平郡王、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宣武节度使朱全忠历经十余年的征战，通过击败黄巢、西灭秦宗权、东攻朱瑾、朱宣兄弟、战胜时溥、北御河东、控制魏博等无数次战役，终于将黄河中下游大部分土地纳入辖下，成为了事实上的中原霸主。这个冬天，他正在缜密部署，将下一步出征的脚步盯向河北诸镇……

    晋王、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河东节度使李克用丢失了邢、洺、磁、潞等州后，在宣武军咄咄逼人的攻势下全面处于下风，这个冬天，他正在养精蓄锐、积储内力，迎接更大战事的到来……

    弘农郡王、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淮南节度使杨行密在击退了南下的宣武军之后，又在临安打败了占据两浙的镇海节度使钱镏，终于成了江淮老大。这年冬天，他正在努力安定乡里、积极恢复民生，同时整军备武，开始将目光投向了朱全忠的腹背之地……

    西川节度使王建经过多年的东征西讨，终于将势力范围扩充到了剑南道大部分地区，拥有了两川三峡之地。这个冬天，他正在勤勉农桑、兴修水利、稳定疆土，实行修养之策，为巩固自己在天府大地上的割据而专注于内政之上……

    相较而言，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卢龙节度使刘仁恭就没有那么安宁了。当整个大唐都处于诡异的宁静之时，卢龙军的边关各处却都在契丹人热火朝天的攻击之下。由于大军精锐在南征魏博一战中的惨重损失，战事进展十分不利，这个冬天，在河北诸藩之首的位置上坐了三年的这位大帅，正处于深深地不安之中……

    边关的战事也直接影响到了河北大地政治经济军事中心、卢龙节度治所幽州。

    这种影响并不在于老百姓的温饱之上，今年的秋天风调雨顺，所以整个卢龙节度治下各州都取得了较大的丰收，幽州也不例外，堆积如山的粮食囤入各大粮仓，形势十分喜人，在节度府的平抑下，粮价并没有出现较大的波动，反而供应充裕。

    受影响较大的是那些通往四处的行商。因为边关商路不通，食盐、茶叶、布帛、烈酒、瓷器等等各种货物积存在幽州城内的各处货栈之中，让行商们十分焦急。有些行商实在等不起遥遥无期的战事结束，便干脆大肆甩卖手中的货物，倒令幽州的百姓们得了些便宜。只是那些皮毛之类的物资就显得十分紧缺了，山参、鹿茸等多种货品价格猛升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程度，就连羊肉，都硬生生翻了一番。但一切都还好，至少老百姓们对此没有太过关注，因为他们离这些货物的距离还有些远。

    这种影响更多在于人们心中的好奇、不安、焦虑以及担忧，还有作为大唐子民心中尚存的一丝骄傲被人挑衅时产生的愤怒。人们四处打听、谈论着当前的战事，从边关来的旅人们身旁总会立刻围上一群人，仔细询问着关外发生的一切。在各处茶楼、酒肆中，认识和不认识的人聚拢在一起，相互通传着自己也不知道是否真实的传闻，预测着战事的进展。

    最关心战事进展的人则莫过于那些有子弟效力边关的人家，军将世家们所处地位较高，自有消息的来源渠道，那些中低级军官们则通过亲朋故友相互打探，那些没有什么背景和出身的人家，则只能通过市面上流传的消息来判断自己家人的安康。

    东市四条巷中的张宅，老都头送走了来自平州的信使，看着堆在桌上的那些钱，内心深处涌出一阵自豪。这些钱是自家二郎张兴重两个月的军饷，一共八贯，每月四贯。饷钱的旁边还放着一封二郎写回来的家书，家书的内容很浅白，老都头勉强能识字，自然也看得懂。

    自家二郎已经成为了平州军的检校都头、秩别任勇副尉，正九品下。老都头自己从军一辈子，临了也不过是个都头、秩别任勇校尉，正九品上。对于自己二郎能够在如此年轻就几乎达到了当年自己的最高峰，他既兴奋、又激动，二郎还年轻，将来必定会有更好的前程，作为父亲，老都头由衷的高兴。信使明日就要回转平州，他准备立刻写好回信，明日一早就请信使带回去。信的内容也已经想好，除了告知二郎家中一切平安之外，还要仔细叮嘱他一番，让他在那个李御侮的麾下好好干，作战时一定要奋勇向前，不可稍有退缩。

    老都头想起了那个李御侮，那个当时一起同二郎来家中做客的小伙子，那会儿老都头就觉得这个年轻人说话做事便显得有些与众不同，没想到了如今竟然成了自家二郎的上司，自家二郎还在那个年轻人的指挥下在榆关打了一个漂亮仗，也因此升了官。老都头还想起了同来家中做客的其他年轻人，如今那些年轻人都聚拢在了李御侮的麾下，成了一个紧密的团体。依照老都头从军一辈子的经验，他还打算在信的末尾叮嘱二郎，将来若是这些年轻人抱团立下山头，二郎一定要知进知退，明白自己的身份地位，切莫去争那些不该争的事情。

    老都头自个儿在心里盘算好了信怎么写，才吩咐围在身边的老婆子去取出笔墨纸砚，同时让兰儿去沽些好酒，切几斤肉脯回来，今晚他要一醉方休！正在喜的不知如何是好的老婆子立刻听话的打开了柜橱，兰儿则满脸带笑的去灶房取了食篮，出门之际，又听老都头大声嘱咐，一定要沽些好酒，不要吝惜钱财，最好是明月酒楼的“香千里”！

    兰儿点头答应了，开开心心的哼着小曲去沽酒。明月酒楼的“香千里”可着实有些贵，张家不是大富人家，老都头一年喝不上几次，兰儿打算这次多沽一些，既然兄长升了官涨了饷，那就让老父这次喝个痛快！

    明月酒楼地处东市最繁华的地段，向来便是幽州达官富豪们邀客饮宴之所，兰儿先去羊马市街切了两斤羊腿，小心的放入食蓝，然后又来到明月酒楼，在大堂下等候了片刻，提了一坛“香千里”。

    沽酒的师傅以前是老军出身，说起来还是当年老都头的部下，见兰儿一次就沽了这许多，忍不住笑问：“你家大人遇到什么喜事了，这是要准备大醉几日？”

    兰儿抿着嘴道：“陈叔说笑了。兄长在边军迁了都头，大人很是欢喜，家中准备庆贺一番。”

    陈师傅自然是恭贺了几句，又去厨下取了几样食材，通通塞入兰儿的食盒，说是添个彩头，兰儿才道谢着出来。

    紧挨着明月酒楼的是一家绸缎铺子，兰儿望了望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匹匹绢布，犹豫了片刻，举步迈了进去，剪了半匹如丝般的锦缎，才心满意足的抱在身上出来。老父老娘的那身布服实在太旧了，兰儿想给老人家各自裁身好衣裳，过年的时候穿在身上，一定贵气。兄长如今已经是不小的军官了，自家爹娘也要有配得上身份的行头才好。

    刚从绸缎铺子出来，兰儿忽然被两个兵卒拦了下来。自打兰儿逐渐长成，身段和样貌渐显风华之后，这种境况便时有发生。兰儿也应付自余，当下便冷着脸道：“二位自重。某家大人是原来衙内军做过都头的，如今兄长也在平州军做都头，二位还是自行离去的好，免得纷争起来大家都不爽利。”

    一般来说听了兰儿的话，那些宵小之徒多半就会灰溜溜的自行离去，个别凶一些的也顶多扔下两句狠话，最后也会不了了之。却不想这两个军卒听后没有走，其中一个还道：“小娘子莫要误会，某二人只是有事相询，未敢有丝毫歹意。”

    兰儿一愣，问道：“何事？便请二位明说。”

    那军士道：“两月之前，不知小娘子可曾在这明月酒楼救过一个醉汉？”

    兰儿想了想，道：“醉汉？遇到过一个，不过谈不上‘救’字罢了。”

    两个军士脸上一喜，那当先的忙问：“后来小娘子可是请了车驾送那醉汉回转军营？”

    兰儿点点头：“是又怎样？莫非有错？”

    两个军士大喜，同时躬身道：“小娘子家在何处？家中大人、兄长是谁？还望告知某等。”

    兰儿疑惑道：“那醉汉是谁？你二人又是谁？”

    当先那军士忙道：“小娘子不须担忧，此番只有好事，没有坏事。某等是王指挥使府上家丁，早已在这酒楼前守候多日了。小娘子当时所救之人，乃是某家将主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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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己未之冬（三）

﻿俗话说，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李诚中如今真正当家作主，方知道要养活一大家子需要付出多少努力，需要操持多少心思。

    粮食、衣被、油盐、训练等等诸多问题，随着冬天的到来越发的暴露出来，让李诚中和冯道两个如今白狼山军寨的军政一把手成日里皱着眉头长吁短叹。

    白狼山孤悬榆关之外五十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若是太平时日，物资的补给自然不成问题。以平州一州之力，当年大燕皇帝安禄山起家之时，便能供应整个安家军三分之一的军用，区区一个白狼山近千军民的补给，那是肯定不在话下的，就算如今平州所产的大部分需要上缴幽州，但负担白狼山军寨仍是绰绰有余。

    但问题是这是在战时。就算之前在军寨之前重创了契丹品部的主力，却仍不能打破契丹人对白狼山的封锁，原因无他，契丹人改变了对策而已。他们不再强行攻打李诚中所部，而是以封锁补给线的方式来剿杀李诚中。一旦契丹人恢复了草原民族的传统战法，李诚中的白狼山军寨就陷入了困境。

    挟大胜之威，李诚中曾经试图打破封锁线。他将手头所有能战的部队集中起来，二百多人列成队形，向山外的契丹游骑发起围剿。那些契丹游骑却在发现李诚中所部出山后，立刻远远躲开，只是在一里地的范围外紧紧缀着李诚中的部队。在草原上，步卒如何跑得过骑兵？所以李诚中只能远远望着那些吊在远方的契丹游骑徒呼奈何。

    李诚中带领部队在白狼山口外做了一个“几”字行进，最远深入十里。然后，他发现了陆续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的契丹骑兵。这些骑兵逐渐增多，却不主动上前进攻，只是远远跟随着李诚中的部队。缓慢的压力逐渐增大，让李诚中所部士兵开始紧张。

    当契丹人的骑兵增加到一百余骑的时候，李诚中立刻下令返回白狼山，这个决定非常果断和及时，当他回到山口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那个大胡子带领着大队契丹骑兵赶到了。正面尾随的契丹人约四百骑，还有一百余骑兜了个圈子，在李诚中所部的侧后方待机，妄图当双方接战的时候，就从侧后赶至山口，截断李诚中所部的退路。

    双方在白狼山口对峙了片刻，然后李诚中下令全队返回山中。李诚中没有信心以自己手中的二百多步卒对抗契丹人的五百多骑兵，哪怕契丹人有二百多正兵已经损失在白狼山军寨前，他也没有这个信心。好在对面的契丹人都是轻骑，面对阵列密集的步兵枪阵没有办法硬冲，所以也没有追赶后退的李诚中所部。

    整个过程中，双方没有发生正面冲突，一共发了一支箭矢，这支箭矢是双方在白狼山口对峙的时候，由孟徐兴所射，用来校验和确定射程的。契丹人没有发箭，骑弓的射程比步弓要短一半，通过孟徐兴的箭矢，契丹人也评估出了自己发箭所需要冲击的距离。

    这一次虽然没有交战，却令李诚中感受到了压力，他知道契丹人开始改变战术了，一旦契丹人运用正确的战法，在草原上以骑兵来封锁他的补给线，就预示着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李诚中开始品尝到了孤军悬于关外的苦涩。任何事情都有正反两方面的后果，李诚中选择在白狼山立山头就是如此。

    从好处上来说，他率军离开了平州、前出榆关，离开了平州军和周知裕的钳制，使他的小军阀梦想踏出了正式的第一步，手下军官和士兵也初步凝聚到了一处。在这里，一切都是他说了算，他有更大的空间和更高的自由度来实现自己的各种想法。

    从坏处上来说，白狼山太小了，这座军寨无法真正承载他的梦想，单是养活手下近千张嗷嗷待哺的嘴，就足以让他焦头烂额。

    粮食问题一直卡在李诚中的心头，让他很是头疼。白狼山确实是一个过冬的好地方，因为位于山谷之中，所以挡住了关外冬天如刀一般的寒风，又因为后山那些地热温泉的缘故，所以整座军寨之内比起山外来说，要暖和得太多。后山的田亩中，青苗又长高了一些，但要收获，还需三个月，因此是指望不上了。而上次冯道从榆关中拉来的粮食补给，则在千百人的同时消化下，也正逐渐减少，预计还有二十来天便面临枯竭。

    除了粮食问题外，过冬衣被仍显不够。冯道动员了山中的百姓，那些女娘婆子们一齐动手，缝制出了三百套冬衣，冬衣内塞满了关外特产的乌拉草，穿起来还算暖和，但却有些膈应，不是很舒服。这些冬衣优先供应了军寨内的士兵，老百姓们却没得穿，每次李诚中看到老百姓们大冷天穿着单薄的衣服瑟瑟发抖，都心里难受，着实不忍目睹。

    另外，盐的消耗也是个问题。冯道拉来的半车盐虽然看似很多，但许多都用来腌制猎户们猎获的野味，所以消耗非常快，眼看又得去榆关讨要了。

    以上，就是李诚中这个冬天需要面临和解决的问题。

    但至少，这是一个起点，虽然这个起点很低，条件很严酷，可若是没有这个起点，李诚中谈不上真正的起飞。

    李诚中想来想去，决定亲自回一趟榆关。有冯道主持白狼山军寨内的民政事务，他很放心，至于军事，他交给了姜苗、张兴重和周砍刀三人共同主理。所谓共同主理，就是平常的时候，各自管好自己手下的都队，遇到重大事项，则由三人共同讨论决定。如果讨论中有分歧，则三人投票解决。

    李诚中不担心契丹人的进攻，一来契丹人已经改变了战法，以骑兵封锁补给线为主，二来如今军寨内的防御设施已经初步成型，抵挡契丹人应该不在话下。他担心的是部下的擅自出击，为此专门和三人一一谈话，尤其是周砍刀，对这个好战分子，他特意多叮嘱了一番，直到周砍刀不耐烦的挥手道：“都头放心去，某晓得了……都头不要啰嗦了，已经说好几次了，某真的晓得了……”才放心的离开。

    对于李诚中决定单骑走马赶回榆关，手下的军官们都不干了。大伙儿都跑到他的面前，纷纷请令，要保护他回去。但李诚中谁也不想带，一方面是手下这些军官都各自负有军务，战斗中的作用都很明显，想来想去谁离开都不合适，最主要的是，他决定夜晚出发，带着人反而是个拖累。

    没有夜盲症，能在夜晚跟得上李诚中的军官少之又少，所以大伙儿也只能无奈的放任李诚中单独回榆关。而且单骑走马的话，五十里地一个晚上就能走完，说起来其实也没什么风险，大伙儿想了想，便不争了。

    趁着夜色，李诚中选了一匹马舍中最健硕的快马，挎上腰刀，单人独骑离开了白狼山口，向榆关进发。马背后绑好了从契丹人头上割下来的二百多只耳朵，这是要回去复命请功的。光向周知裕要东西肯定张不开口，以战功来说话才有底气。

    李诚中没有催马狂奔，催马狂奔是行不通的，不仅对战马是个极大的损伤，马力也受不住。所以他一路都是让战马小跑着走，中间还歇息了两次，就算如此，也只用了两个多时辰便赶到榆关之下。

    镇守榆关的是赵在礼，他见到李诚中的时候有些惊奇，问明了李诚中的来意，两手一摊道：“兵马使已经返回平州大营了，那边募兵的事情十分繁杂。李郎先在某这里歇息一晚，明日天亮再走吧。”

    李诚中摇了摇头，他不想多所耽搁，便吃了些东西，让战马恢复了体力，便向赵在礼告辞，继续向平州赶去。从榆关到平州修有官道，路便好走得多，同样两个多时辰，便走完了八十里地。赶到平州的时候，天色才放明。

    见到周知裕的时候，这位兵马使正在吃饭，李诚中也不客气，接过粥碗，一边喝粥，一边啃着面饼，顷刻便吃完了。

    李诚中先将上次白狼山军寨之战的经过详细汇报了，然后提着从马上卸下来的袋子，将契丹人的耳朵交给周知裕验看。没有经历过血战厮杀的人若是乍一眼看到那么多人耳，估计吃了什么全得吐出来，但周知裕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反而饶有兴味的仔细看了看，然后交给亲卫张龙检验。

    张龙是周知裕身边资历最老的亲卫，对他尤为衷心，虽然到了此刻仍没有正式册封官职，却已经全权担负起整个平州军都虞候的职责，就连军法的事情也管了不少。张龙验看完毕，告诉周知裕：“兵马使，统共二百七十六只右耳，没有错的。”

    周知裕又和李诚中详细商讨了此战中的一些细节，方才叹了口气：“如此大功，怎能不赏！李御侮且在营州稍待一日，某今日便去张刺史处。”

    李诚中道：“兵马使，赏赐的事情可以容后再议，倒是粮饷的事情，还需兵马使多费心思。”说着便将白狼山军寨现在物资紧缺的事情说了，从身上取出和冯道商量之后列出的物资补给清单，递给周知裕。

    刀盾五十套、木枪五十杆、皮盔若干……

    布帛百匹、绵百斤……

    盐一车、茶三十斤、肉脯百斤、各类果蔬三车……

    粮千石……

    笔墨纸砚若干……

    周知裕道仔细浏览一遍，见上面列名的物品种类繁多，且需求较大，皱了皱眉：“所需甚多，其中粮肉等物从大营便可给你部进行补充，其他的还需要找张刺史商榷。只是那么多东西，该如何运送过去？某听干臣言道，关外契丹游骑较多，榆关与白狼山间最甚，你部虽打了个胜仗，但似乎并未尽取全功。”

    李诚中老老实实将契丹品部目前的实力一一道出，然后道：“兵马使，若是运送这些物资，需要至少五百兵卒押送，若是遇到契丹大队骑兵，只需结阵而行即可，契丹骑兵都是轻骑，是不敢轻易冲阵的。”他便将自己所思考的布阵之法尽数讲明，遇到契丹骑兵时如何将车辆相连，步卒如何排阵，需要多少弓手、多少枪兵都讲了一遍。

    周知裕思考良久，缓缓道：“你这法子从何而来？”

    李诚中赧然，他这法子其实是穿越前那些知识和道听途说零七八碎拼凑而成，此刻也只能道：“我结合与契丹人的几次作战想出来的。”

    周知裕对此则有些惊讶，这种结车阵对抗轻骑的法子看上去似乎可行，如果真是自己想出来的，那眼前这位可真谈得上天才良将了，这让周知裕对李诚中愈发重视了。只是法子虽好，但手下的兵都来自新募，再好的阵法也要靠人去打，真要遇到契丹骑兵的阻击，周知裕可没有太多信心。他决定先去找刺史张在吉商量，然后再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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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己未之冬（四）

﻿平州刺史张在吉正在书房处理方方面面转来的政务，闻听周知裕到来，立刻迎入书房。

    周知裕也不客套，直接道：“李诚中今日一早便回来了。”

    张在吉一愣：“白狼山军情有变？”

    周知裕道：“那倒不曾。但前些时日他们却在白狼山和契丹人打了一仗。”

    张在吉问：“如何？”

    周知裕道：“斩首二百七十六具。自家战死四十二人。”

    张在吉紧张的眉头立刻舒缓下来，大喜道：“不错！此战结果可禀告节度府，当是近期内边关各处少有的大胜！”说着，张在吉坐不住了，起身从案头的一沓卷宗中抽出一本，一边翻看一边道：“好问兄看过邸报了吧？”

    周知裕点头道：“看过。旬月以来，卢龙塞、北口、镇远、蓟门、孔岭关、广边军各处均在交战，其中卢龙塞斩首一百三十五具、战殁九十余人，北口斩首十三具、战殁十七人，镇远斩首三十七具、战殁四十一人，蓟门斩首四十五具、战殁七十人，孔岭关斩首五十六具、战殁八十人……”如数家珍一般，将各处战场的数字报了出来。

    张在吉点头，一边翻看，一边接口道：“以上均为契丹人的骚扰试探，唯有广边军一战，契丹人主力出动，杀敌三百余人，我方战殁四百人，但因为战场被遮蔽，没有斩首数。”看完后，又抬头道：“因此，白狼山一战，当是近期我卢龙军首功！通报节度府，传檄边关，可鼓舞我军士气！”

    对于李诚中所部在白狼山一战中所取得的战果和意义，周知裕在验看李诚中带回来的那一大袋子耳朵的时候便心知肚明，但他此刻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张在吉看出周知裕有些心神不宁，问道：“好问兄似乎有话要说？”

    周知裕从怀中取出李诚中所列的物资清单，递给张在吉。张在吉接过来细看一遍，沉吟片刻道：“东西不是问题，某可以从库中调出来。但似乎白狼山中境况不是很好……”

    周知裕叹了口气：“李诚中回来对某说了，确实不太好，若是没有这些物资，这个冬天是绝对顶不过去的。除此之外，契丹人两度在他手上吃了大亏，如今也改变了战法，以骑兵遮蔽了榆关至白狼山的通道……”

    张在吉想了想，问：“好问兄有何打算，让李诚中返回榆关？”

    周知裕道：“尚未想好。白狼山是如今关外唯一的一个驻兵军寨，是咱们钉在契丹人身侧的一颗钉子。有了这颗钉子，咱们攻守的回旋余地要大很多，而契丹人欲攻平州，必先拔去这颗钉子，那里将是敌我争夺的要点。当然，就算白狼山重新落入契丹人手中，咱们大不了重新回收榆关，只是某担忧李诚中所部，那是我平州军目前唯一能战的精锐，若是损失在白狼山，实在令人心痛。”

    张在吉道：“攻守之道，某非武将，知之不深。但某知道，自从李诚中进驻白狼山后，平州局势便安稳了许多，老百姓能够踏实下来准备过冬，那些准备逃往幽州的大户也重新定下心来不再谈论离开的事情。若是战场重新移回榆关，恐怕将是另一个局面……当然，是撤是留还得由好问兄来定夺，某是不懂的……至于李诚中所部，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周知裕道：“他自然是想留在白狼山，元利老弟可还记得，李诚中所拟的五年恢复营州计划？”

    张在笑道：“年轻人，心气自然是要高一些。某还记得，当年你投军之时，还指天发誓一定要做到指挥使。呵呵，如今好问兄已经是兵马使了……”

    周知裕笑道：“你也成了一州之主。”

    二人相视大笑，周知裕心情纾解了不少，当下便定了决心，问道：“元利老弟，单子上的东西多久能准备出来？粮食不需要了，直接从榆关取出来便可，也可节省时间。”

    张在吉道：“一天之内便可办妥。”

    周知裕点点头：“便请元利老弟筹办。某还要回去操练新兵，排练阵法，否则送不到白狼山去。对了，某拟由李诚中检校前营指挥使……”

    张在吉道：“这是自然，如此大功，节度府也没话可说。”

    李诚中终于等来了最好的结果，周知裕决定按照李诚中的需求派大队平州军押送物资进山，一方面支持李诚中过冬，另一方面也将这次押送作为训练新兵的重要经历。平州军已经陆陆续续征募了两个月，虽说一直在操练，但没有经历过战事，没有面对过敌人的军队，算不得真正能战的军队。因此，从这个意义来说，也是一次训练新兵的好机会。

    遇到这样的上司，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李诚中压下心头感激的言语，遵照周知裕的吩咐，随张龙来到大营，挑选士兵，训练他所设想的车阵。

    李诚中所列明需要的物资很多，预计将装满五十辆大车。张龙从军营的辎重库房中挑出五十驾大车，套上马，又挑选了三百名枪兵，集中了全营的两百名弓手，组成了这次押送物资的军阵。

    行军时，大车分为两列，士卒走在当中，遇到契丹大队骑兵时，两列大车首尾相并，即可组成长方形的一个车阵。到时候枪兵站在车阵之内的最外侧，弓手置于内里，一边行军一边射箭。面对这样的车阵，契丹轻骑是冲不进来的。

    有那么多战场经验在身，又带兵和契丹人硬碰硬打过两次且都获胜，李诚中目前可算平州军官中威望最高之人了。张龙的资历虽然比李诚中老许多，但却十分佩服李诚中，对于李诚中的传授都全部记在心上。李诚中亲自训练了一天，将队伍大致训练成型，便来到了中军牙堂，他要向周知裕辞行，及早赶回白狼山。张龙则接手继续训练，他还要训练七天，直到军兵们真正熟练之后，才能起兵押送。

    当晚，周知裕在营州摆设酒宴，为李诚中所取得胜利庆功。所有队正以上军官全部参加了酒宴，李诚中虽然酒量好，这个时代的酒水虽然不高，却也喝得他着实醉了一场，直睡到日上三杆才爬起来。由于物资的筹备和车阵的演练还需要时间，所以定好十日后押送到白狼山的日期后，李诚中不再耽搁，骑马返回榆关。

    赶到榆关之时，还是下午时分，赵在礼打算让李诚中歇息到晚上再走。李诚中看了看日头，离天黑还有约莫两个时辰。虽说离开白狼山还不到两天，但他却已经归心似箭，估算着真正遇到契丹游骑堵截的范围之内时，天色应该也黑了，便谢绝了赵在礼的挽留，出关而去。

    解决了白狼山军寨过冬物资的事情，李诚中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心情大好。北方的冬天黑夜来得快，他又刻意放缓了马速，行出榆关三十多里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李诚中哼着《打靶归来》，下了马，打算歇息片刻，等太阳落下去，天色变黑以后再出发。接下来的二十里地就将进入契丹游骑出没范围之内，要小心些才好。

    李诚中刚放完水，吃了点随身带的干粮，就听见西边传来马蹄声。他心里一惊，连忙朝西观望，就见西边驰来一匹战马，马上端坐一人，一边回头一边拼命催马狂奔，转眼间就奔到李诚中面前。

    骑者冲到近前，一见李诚中，立刻挥刀砍了过来，李诚中连忙滚身闪过，抽刀护在胸前。那骑者却愣了愣：“卢龙军？”

    李诚中一听是汉话，忙点了点头，骑者道：“赶快走，后面有契丹人追兵！”说完之后，也不顾李诚中，继续催马向东而去。

    李诚中莫名其妙，往骑者来时的西方看去，只见地平线上显出几名骑兵，正在向这边追来，仔细辨认之下，似乎真的是契丹人的打扮。他骇了一跳，连忙上马，略略一想，便紧追着刚才那人往东狂奔去了。平原草场之上，一眼可以望出很远，最好的逃命方法就是先往东跑，脱离开追兵的视线之后，才能改变方向往北回白狼山。

    李诚中的马力是才催起来的，比身后那些契丹人的战马要足，奔行片刻之后，渐渐将契丹人的身影甩出了地平线。他开始改变方向，往西北而行，又奔行片刻，就看见刚才遇到的那个骑者正在前面纵马而行，但马速已经放了下来。

    那骑者听到身后马蹄声，回头看了看，见是李诚中，便又放缓了一些。等李诚中追上他，便问：“契丹人呢？甩脱了么？”听着声音，竟然似乎是个女子。

    李诚中一愣，道：“甩开了。”又借着余晖仔细打量一番，果然是个女的，而且身姿绰约，面容姣美。这女子马上别着横刀，身上背负弓箭，骑马之际纵越自如，一副英挺之气。只是头戴毡帽，身着皮甲，不似汉人女子。

    李诚中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端详李诚中，看了片刻，问道：“你是卢龙军那支军伍的？”

    李诚中回答：“平州军。”

    那女子“哦”了一声：“这里是平州地界了？”

    李诚中道：“榆关北三十里之外。”

    那女子问：“听说这片是品部的地盘，你是平州军斥候？怎么敢深入这许多？”

    李诚中道：“我们在白狼山有驻军，我是回白狼山的。”

    那女子点点头：“嗯，听说了，你们是唯一一支敢在关外驻军的卢龙军伍。”

    李诚中不禁有些得意，但也不好在人家面前自夸，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聊了片刻，眼前出现一片小树林，那女子道：“我的马力有些困乏，不能再走了，且到林中歇息片刻。”

    李诚中点头答应了，两人纵马驰入树林，寻了一处林茂挡风之所，下了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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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己未之冬（五）

﻿天色已黑，月上高空，林中静谧，四野悄然。

    李诚中取出干粮和水囊，吃了几口，不经意抬眼见到那女子正看着他。他有些不明所以，也不知那女子盯着自己干什么，又吃了两口，被那女子盯得浑身不自在了，由尴尬而猛然醒悟，不好意思的从袋中取出一块面饼，递给了对方。

    那女子接过来也不客气，大口大口吃完，又盯着李诚中的水袋，李诚中忙又将水袋递了过去，口中讪讪笑道：“你说你，出门在外的，也不带点吃食……”

    那女子浑没女儿家的矫揉造作，随意用衣襟擦了擦袋口，仰脖喝了几口水，道：“东西都在同伴那里……”却露出一段雪白脖颈，看得两世为人却从没碰过女人的李诚中心中一跳。

    勉力收了收心神，李诚中问道：“你同伴呢？”

    “我们在路上被契丹人截住，同伴们都战死了……”

    李诚中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见那女子靠着一棵树坐下，自己也在旁边树下坐了下来。

    “不知尊驾……”李诚中没话找话。

    “我是奚人。”女子道。

    “你也能夜视？”

    “嗯。”

    “哦……你汉话说得挺好……”李诚中继续没话找话。

    “我娘亲是汉人。”

    “呃……你们奚人女子也要出来打仗？”

    “这几年契丹人的势头很盛，我们奚人打了很多次，打不过他们，丁口被掳掠得很多……凡是拿得动刀枪的都要出来作战，不打的话，整个奚人王帐都得投降，成为契丹人的奴隶。”那女子淡淡道，仿佛在说别家的事。

    李诚中却在淡淡的话语里听出了刻骨的恨意，不禁默然。良久，方道：“我们汉人也被契丹人掳掠得很厉害，可惜我们在南征中损失太重，不然契丹人不会这么嚣张。”

    那女子点头道：“听说了……希望你们早日恢复过来吧。要是你们汉人都不成了，那我们奚人也没什么机会……无论如何，我们奚人是不会屈服的，没有人愿意做契丹人的奴隶！”似乎是为了坚定语气，她皱着眉头挥了挥胳膊。

    这一刻，月光洒在女子高挺的鼻梁上，染上了一片银辉，李诚中看呆了，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一阵极远处传来的轻微马蹄声将李诚中沉迷的心思惊醒，他爬上树梢，往马蹄响起之处望去，就见一支火把在远方亮起，慢慢朝树林而来，马蹄声也渐渐清晰。仔细侧耳一听，似乎不止一人。他连忙下了树，轻声对那女子道：“有人来了……会不会是你同伴？”

    那女子皱眉道：“四个人，不是我同伴，我同伴都战死了。不是你们卢龙军的？”

    李诚中苦笑：“我们……呃……不会在夜间骑马出来溜达。”王大郎虽然奉命组建斥候队，但绝不可能那么短的工夫就组建完毕并且能黑夜出来巡查，出于男人的那一点小尊严，他有些羞愧于自己手上竟然没有骑兵，便连忙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是四个人？”

    那女子随口道：“听出来的……你听不出来么？你这个斥候还真是……”一边说一边从马背上摘下刀，然后取过弓，扣上箭，藏到一棵树后。

    不想被女人鄙视的李诚中还是被鄙视了一把，他有些尴尬，不敢乱说话了，过去将两匹战马牵到远处看不见的地方，然后回来冲那女子打了招呼，指了指上方，道：“我到上面去，待会儿你先将火把射落。我跟他们打，你用箭在外围射……”一边说着，一边溜上一棵树，掩在枝叶之中。树林很小，他选择的这棵树正迎着那些人来的方向，若是那几人真个进入树林，很大可能会经过树下。

    眼见着火把终于来到树林边，李诚中听到几个人在林边说了些话，他听不懂讲的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应该是契丹话，不禁将手中的刀紧了紧。

    李诚中自从加入卢龙军以来，大大小小那么多仗打过来，也算是面对面和人搏杀过，手上更是沾过不知几条人命。他虽然没有什么家传的刀法，也没正经练过什么武艺，但凭借身高体壮、穿越前营养优良的有利条件，再加上部队上练习的简单肉搏和拼刺术，在这个时代也能做到一、二个人近不了身，和三、四个人搏杀丝毫不惧。当他看到最终进来的是四个契丹骑兵的时候，心中稍微定了定，自己在树上偷袭，又有那女子发箭干扰，胜面并不算小。

    四名契丹骑兵小心翼翼骑马进入树林，当先的左手掌着一支火把，右手持刀，后面三个也都各持刀枪、背负弓箭，不用牵拉缰绳，紧靠双腿之力控制马速及行进方向，显见骑术精湛。

    李诚中屏住呼吸，就见当先打头的契丹骑兵从自己树下经过，心中暗道：“射箭啊！”却不见那女子箭矢发出。第二骑也经过了脚下，那女子还没发箭。李诚中有些急了，不知道那女子怎么不发箭，心中一个劲催促。第三骑经过树下，那女子还是没有射箭，直到第四名契丹骑兵来到树下，李诚中才听见“嗖”的一声轻响。

    这箭射得极准，当先第一名骑兵在马上晃了一晃，然后仰面栽落下来，李诚中依稀看到他仰面倒地时咽喉上正正的插着一支箭矢。他手中的火把也跌落在地上，周围顿时一暗。

    剩下的三个契丹骑兵惊叫起来，借着地面火把的余光，李诚中瞅准时机往下一扑，将走在最后面的契丹骑兵从马上扑落，那契丹骑兵从马上被扑倒在地，身上又压了李诚中这么一个壮汉，顿时闭过气去。李诚中手起刀落，在他脖子上一划，那契丹骑兵立马了账，连哼都没哼一声。

    前面还剩下的两骑听到动静，叽里咕噜喊了几句，前一个朝箭矢发来之处奔去，后一个则调转马头就朝李诚中冲过来。树林之中提不起马速，李诚中很轻易就躲避过去，那名契丹骑兵又调转马头兜了回来，却见李诚中在一棵树后和他转着圈子。

    那契丹骑兵挥刀劈了两记，全被李诚中躲过，李诚中也趁着这个空档逐渐接近了马匹。骑兵被步卒纠缠在原地上，这还哪里好得了？这个时候，那契丹骑兵想要下马也没有机会了，只好在马上不住朝李诚中挥舞着手中的马刀。李诚中看准时机闪进去，抓住那骑兵舞刀的胳膊，往外使劲就拽，那骑兵被大力一拽，便立身不住，从马上往下栽倒，一只脚却被马镫扣住脱不了身，被李诚中砍了几刀，当场死于非命。

    李诚中将他从马镫上拖下来，跃上马背就向那女子躲藏的方向追了过去，耳中听见呼喝打斗之声，心中一阵焦急。等他绕过几棵树后，就见那追过去的契丹骑兵已经下了马，正和那女子搏杀在一处。那女子毕竟是女儿身，虽说弓箭射得极准，但单打独斗之下却不如彪悍的契丹骑兵，早已气力不济，毡帽掉落地上，一头长发披散出来，在那契丹骑兵一刀紧似一刀的劈砍下，狼狈后退。

    李诚中虽会骑马，却不会骑射，更不会马上功夫，冲到战团边上便跃下马来，冲那契丹骑兵扑了过去。契丹骑兵舍了那女子，转身迎着李诚中的刀砍了过来，两刀相交，李诚中虎口一震，差点握不住手中的刀，不由心中吃了一惊：“好大的蛮力！”

    李诚中心中吃惊，脚下却没犹豫，按照穿越前部队传授的近身搏击要诀，抬腿就是一脚。现代部队搏击手法没有那么多花架子，怎么阴狠怎么来，古代拳术中那些下三滥的招数在现代部队搏击拳术中却全部都是奉为经典的圭臬。他这一脚踢得十分突兀，又在光线不济的情况下阴险偷袭，那契丹人昏暗中看不清楚，毫无防备，正正被踢在要害上，整个身子都僵住了，从腹腔中发出一种极为难听的闷哼声，便如惨叫之时被捂住了嘴一样。

    李诚中随手将他手中的刀打落，捏住他双臂反转一拧，膝盖一顶，那契丹骑兵毫无反抗之力，闷哼着趴在地上，只是双脚不停蹬踢着地面，却不为反抗，只为宣泄下体要害处的疼痛。看得李诚中自己都有些心惊，下意识的缩了缩自己的小哥们……

    李诚中回头望了望那女子，那女子看向李诚中的眼神也有些变了，却分不清是变好还是变坏。李诚中也顾不得那许多，张口问：“你会说契丹话吧？”

    那女子点了点头，走过来，向趴在地上的契丹骑兵问了几句，那契丹骑兵却仍是疼得说不出话来。李诚中无奈，让那女子去契丹骑兵的坐骑上寻来套马索，将契丹骑兵捆在树上。他又去将跌落在地上却仍未熄灭的火把捡了过来，插在一边照亮。

    火光下，那契丹骑兵满脸痛苦，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落。

    显然，这个时候还问不了话，李诚中和那女子便在一旁等着。那女子瞟一眼痛苦中的契丹骑兵，再瞟一眼李诚中，忽然脸上一红，道：“好手段，你们卢龙军还挺能打……”

    李诚中干咳了一声，岔开话题：“小娘子的箭术不错，尤其射箭时机把握很好。只是太危险了……”他这时候已经琢磨过味来，适才这女子就是为了给他消灭最后一名契丹骑兵创造最佳机会，才一直等到最后才放箭，但这样一来，却也给自己带来不小的麻烦，若非李诚中早一步赶到，就要死在那契丹骑兵的刀下了。

    那女子道：“自然是要共同抗敌的，哪有让你单独对敌的道理，些许危险算不得什么。”话说得很淡、很自然，却自有一股女儿家的豪气干云在里面。

    又等了一会儿，见那契丹人似乎缓过些气来了，那女子才开始用契丹话问起来。起先那契丹骑兵闭目不说，被李诚中使出几种下作手段稍加整治之后，才终于开口，一边回答那女子的问话，一边还惊惧的不时看看李诚中。

    李诚中就听他们在那里叽里咕噜的说了好半天，也听不懂，便坐在一旁仔细端详眼前这位女子。在柔和的火光下，女子在长发下的侧脸显得格外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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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己未之冬（六）

﻿也不知说了多久，那女子不再问了，站起身来，在林中来回踱步。

    被绑在树上的契丹骑兵冲那女子说了一句话，那女子点了点头，冲李诚中道：“他说他知道的就这么多了，他请求速死，让咱们不要再折磨他，给他个痛快。”

    李诚中看了那契丹骑兵一眼，叹道：“这厮手上力道好大，倒还算是条汉子。”

    那女子抿嘴笑道：“此人是契丹突举部的一个挞马，这几个契丹骑兵便以他为首……若非你……想让他开口却也不易。”

    “他.妈……是什么东西？”李诚中愕然。

    那女子没好气道：“挞马就是部落大人物的扈从，想要获得这个称号，不仅要武勇，还要衷心，是契丹人的精锐勇士。”

    李诚中点了点头，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他.妈”两字怎么在契丹语里就成了精锐了，但至少他知道，这个家伙就是突举部某位首领的亲卫，怪不得好大的力道。

    那女子又道：“给他个痛快吧，勇士应该得到勇士的待遇，你这么对付他，在草原上……不合规矩。”

    李诚中暗地里嗤笑一声。他刚才使出的拷问技巧只是小儿科罢了，更阴损的大招还没用呢。中原文化源远流长，刑名之学博大精深，哪里是这些草原蛮夷能够想到的？他心里将女子和契丹骑兵都归入了蛮夷之列，却也不会当面反驳那奚人女子，毕竟两人算是身处同一条战壕当中。只是他也不会就此杀了这个契丹骑兵，既然契丹骑兵是什么“他.妈”的精锐，却要好好利用一番。李诚中到目前为止，对契丹人的军制、战法及内部情况知之甚少，自然是要把这个契丹骑兵带回去好好审问一番的。

    李诚中岔开话题问道：“他不是突举部的么？怎么跑到平州地界来了？我记得突举部似乎正在围攻卢龙塞。”他这次回平州，也看了周知裕留给他的近期军报，对军报上登载的边关各处军情有大概的了解。

    那女子犹豫片刻，道：“他们是追着我才来到这边的……”

    李诚中有些诧异：“你去卢龙塞了？他们从卢龙塞追着你过来的？卢龙塞离此处至少三百多里啊！”

    那女子点了点头，却不想说太多，只道：“他们已经派人去告知此处的契丹品部了，估计天明后品部就会派人在这片草原上展开围堵，咱们还是趁夜走吧。”

    李诚中见她岔开话题，心道这女子可能掌握着突举部的什么重要情报或者拿了什么重要物件吧，但事涉对方私事，他也没法详问，便答应了，去把那四匹契丹人的战马牵拢过来，想了想，忍痛分给了那女子一匹：“你这么长途奔波的话，一匹马是不够的，再带上一匹，路上也好有个脚力替换。”

    那女子也不客气，略作收拾，骑上一匹马，又牵上另一匹马，就要连夜赶路。

    李诚中问道：“你要去哪儿？”

    那女子道：“我往正北走，去饶乐山下。”

    李诚中“哦”了一声：“那边好像是你们奚人王帐吧，路还挺远的，”说着，把自家盛放干粮和肉脯的皮袋递了过去：“路上吃吧。小心！”

    那女子默默接过来，沉吟片刻，问道：“不知大郎怎么称呼？是平州军哪位将军帐下？”语气忽然间有些郑重了。

    李诚中听她话里的意思，似乎还想将来寻机感谢一番，笑道：“我姓李，叫李诚中，娘子唤我李大郎也行，目下在兵马使周知裕帐下效力。今夜相逢便是缘分，娘子不用挂系于心的。”他按照后世人的思维方式说话，话里忍不住就含有少许调笑意味，尤其是“缘分”和“挂系于心”这几个字眼，隐隐间有着几分暧昧。但这话若是从正面理解，却又是李诚中施恩不图回报的意思，听起来似乎很是冠冕堂皇。这种说话方式在后世男女间是经常用的，在这个时代却极为少见，当真是反驳也不是，赞同也不是，直把那女子说得满脸通红，却又无可奈何。

    那女子想来想去，竟然没法接口，只得尴尬道：“那便后会有期了！”

    李诚中“嗯”了一声，心中却有些失落。这女子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为人处事大大方方，又能打善射，英武的气质之中还带着些高贵的味道，颇令人心动。虽说他话里显得自家很潇洒，说什么不图回报之类，但就此别过的话，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后会有期”了，所以还是很舍不得的，便壮着胆子问：“对了……不知娘子怎生称呼？”

    李诚中知道当面询问对方姓名不太合适，但想来对方是奚人，应该不会有中原女子那种礼仪习俗吧。果然，那女子犹豫片刻，便道：“我叫撒兰纳，若是……将来到了饶乐山下……遇到什么难处，可以找我。”说完，也不等李诚中回答，双腿一催马腹，便骑马离开了，只留给李诚中一个英武婀娜的背影。

    李诚中看着她近乎有些落荒而逃的摸样，不禁笑了。

    撒兰纳一路近似逃跑般奔出二里多地，才控制着将马速缓慢下来。她满脸通红，心里恚怒，却感觉自己心头跳得有些快，不禁暗道，这家伙不过是个小小斥候而已，自己怕他作甚，居然逃得如此狼狈，而且……自己这气生得好没来由……

    她又想起李诚中刚才说的那番话，听上去大义凛然，仔细琢磨却又毫不着调，自己面对那么多大场面都应付自如，今夜却完败于这番话下，竟然毫无反驳之力，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只是……那番话真个是回味无穷，也不知他是刻意所为还是无心之失……

    接着又想起李诚中整治那个契丹挞马的手段，忽然耳根子都热了……

    且不说撒兰纳一路上各种女儿家的小思量，却说李诚中站在林中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努力将撒兰纳的身影从眼前赶走。这是古代，这里没有手机网络等通讯工具，又处于烽烟四起的关外草原，哪里还有什么“后会之期”？虽说知道了她叫撒兰纳，住在饶乐山下，可这又如何？他还真能扔下白狼山军寨、抛开自己努力打拼出来的事业，去饶乐山下找人么？就算找到了又能做什么？谁知道人家是不是已经婚配甚而有了子女，若是她对自己压根儿没动心思，自己还真能强迫不成？虽说在这个时代，就算强迫了，那也是符合历史潮流的，也不会有人过多指责，但李诚中骨子里来自后世，更看重的是两情相悦，强迫别人的事情，他还真做不出来。

    就当是一场路边艳遇吧，李诚中强行抛开杂念，转过身来将那契丹骑兵绑到一匹马上，也不管契丹骑兵叽里咕噜嚷嚷什么，往他嘴里塞上一块从他身上扯下的布条，耳朵边才清净了。他又整理了一下，然后带着俘虏和缴获的三匹战马，向西北驰去。

    奔行一个多时辰，一路无事，借着月色，李诚中看见了白狼山漆黑的山影，仔细辨明方向，绕到白狼山口，见到了自家的岗哨。岗哨处共有两人，一人留下继续监视，一人陪着李诚中赶回军寨。

    冯道、姜苗、张兴重、周砍刀等听说李诚中回来，都纷纷赶到李诚中所住的窑洞里。李诚中把这次前往平州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大伙儿一听平州方面即将大举支援白狼山军寨大量物资，都松了口气，有了这些东西，白狼山军寨便解决了过冬的一应难题，也就是说，可以减省出兵力进行训练了。

    让众人散去，李诚中连夜提审了那名契丹骑兵。整个白狼山军寨中，会说简单契丹话的不少，除了孟徐兴、焦成桥两人出身关外游侠，会一些契丹话外，那些关外百姓中，也有不少人曾经和契丹人打过交道。但这些人的契丹话都不甚精通，绝大部分都只能说一些生活用语，想要审问契丹骑兵还不够格。唯一精通契丹话的，就是那个带着契丹兵马在白狼山中转圈并成功脱身的唐代王二小。

    胖子王二小是贩运货物的行商，来到白狼山军寨后便无事可做。他农活不懂、当兵也不成、做工更不会，最后被王大郎给叫了过去，帮着喂喂战马，闲暇时给王大郎讲讲他在关外各部族贩运货物时的所见所闻，倒也令王大郎收获不小。

    此刻有了用武之地，便显得精力充沛起来，在李诚中身旁尽职尽责的当着翻译。

    “我知道你是契丹人的‘他.妈’，但你不要妄想我会善待你，你越‘他.妈’，对于我们大唐来说，罪孽就越深重，危害就越大……”李诚中盯着俘虏的眼睛，十分严肃的道。

    胖子王二小赔笑道：“都头，是挞马，契丹语的意思就是扈从勇士……”

    “我知道，契丹语里，‘他.妈’就是勇士的意思，不用重复了。”李诚中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对王二小打断自己的话有些不耐烦。

    胖子王二小无奈，干脆找了根树枝在地上将“挞马”两个字写了出来，李诚中愣了愣，不由一阵尴尬，又是一阵好笑。

    “呃……好吧，你是挞马是吧？那么你应该知道很多事情，如果你不说，我会用一些让你非常羞辱和难熬的方式对付你，我想，这一点你已经领教一二了。但老实说，刚才在树林里对付你的招式很简陋，还有很多更精妙的方法没用上，我对此很期待。”李诚中继续道，说完冲胖子王二小示意，让王二小翻译给俘虏听。

    那契丹俘虏眼神中闪过愤怒、无奈、沮丧等诸多表情，最后低下头，缓缓说了一句话，王二小道：“都头，他说你是……呃……狼魔……他愿意回答你的问题。”

    狼魔是吗？呵呵，当狼魔也不错，只要你害怕就成。对于新获得的这个称号，李诚中毫不介意，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突举部哪位首领手下做事？担任什么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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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己未之冬（七）

﻿己未年的冬天虽然寒冷，但白狼山的独特地理条件，却让驻扎在这里的李诚中所部远离了冻骨之刺。除了周围的群山可以挡避北方南下的寒风之外，军寨后山的地热泉水也令人感到十分惬意和舒适。想来这也是当年大唐安东都护府在此建立囤粮军寨的原因吧。

    没有了契丹人的进犯之忧，李诚中立刻开始了盼望已久的练兵。

    练兵之前，他对手头的队伍进行了重新编排。目前他手上一共有二百二十余名士兵，他又从躲入山中的难民百姓中拣选一百余青壮入伍，使所部达到三百五十人。他将三百人分成三个都、六个队，分别任命姜苗、张兴重、周砍刀为都头，又成立了斥候队和后勤队。这种编制方法，等于打破了卢龙军中队官和都头吃空饷的惯例，其他人还好说，但张兴重和周砍刀是卢龙军中的有资历的老兵，李诚中很担心他们有什么想法，便分别找来一一谈话。

    谈话进展出乎李诚中意料之外的顺利，三个都头都表示了理解和支持。究其缘由，在于这三人都是从最底层爬起来的军官，他们的起步历程和李诚中是一致的。在当伙长的时候，几个人都没有资格吃空饷，到了平州之后，虽然提拔起来当了队官，进而做了检校都头，却还是没有机会去吃空饷银。他们从募军之后便一直跟随李诚中作战，从榆关一直杀到白狼山，原来所定的空饷至今尚挂在平州兵马使衙的账册中，饷钱和田地连见也不曾见过，因此对吃空饷的好处就没有多少直接感官，对于李诚中的劝说和开解便也没有怎么抵触。

    李诚中为此还答应，今后在他的部队中，队官每人月饷十贯，都头每人月饷二十贯，将来打出一片天地之后，在分配田亩时军官按照阶别可优先挑选一百至五百亩不等……田亩的事情抛开不说，毕竟那是猴年马月了，但这份月饷却要比卢龙军其他行伍高得太多，很大程度上弥补了吃不到空饷的损失。当然，李诚中现在没钱，他也只能空口画饼，军官们也依旧只能从平州军的账目上按照正规月饷领钱，但李诚中找来冯道，郑重其事的在账册上将每个人的欠饷登记在册，并一再保证，将来有钱之后必定发放。

    至少大伙儿现在对李诚中是充满信心的，因此对他能够完成承诺便也充满了信心，让李诚中大大松了口气。他对吃空饷这种军中习俗非常抵触，能够在这个时候将此习惯的苗头在自己部队中掐除，他感到由衷的高兴。至于欠债，先欠着呗，反正虱子多了不怕咬，债多了不犯愁，他已经是负债累累了，再多这么一些也就无所谓了。

    他首批欠债对象为上次作战中的阵亡士兵遗属及立功士兵，第二批欠债对象则包括：姜苗、周砍刀、张兴重、王大郎、孟徐兴、焦成桥、钟四郎、赵大等八人。其中姜苗、张兴重和周砍刀分别为甲、乙、丙三都的检校都头，各领一都士兵并兼领本都左队队正，钟四郎担任姜苗甲都的右队队正、孟徐兴担任张兴重乙都右队队正、焦成桥担任周砍刀丙都右队队正。王大郎出任斥候队队正，暂时编制二十人。赵大担任后勤队队正，同样编制二十人，其中十人为百姓中的猎户，他们的职责除了辎重事宜外，还要担负起战时为伤兵疗伤的重任。

    除了以上编制外，在各级军官不遗余力的坚持下，李诚中终于挑选了十人作为亲卫，由周砍刀一手培养起来的周小郎担任亲卫伙长。

    周小郎作为周砍刀的同乡兼同行，杀伐骁勇，厮杀之时敢于搏命，在这几次战事中表现不俗。他也算是跟随李诚中的老人了，因为没有合适的机会，从榆关时就担任伙长至今，一直没有提拔。这次被任命为李诚中的亲卫伙长，级别虽然没有变化，但按照这个时代的军中惯例，他这个亲卫伙长比正经的队正还要受人重视，因此他也是兴高采烈之极，在李诚中面前一再拍着胸脯表示，都头以后的安危就交给他了，保证不出任何意外。他拍胸脯发誓的劲头和周砍刀极其相似，源出一脉，看着就好像小一号的周砍刀，令李诚中心头不由一阵好笑。

    赵大担任检校后勤队正的事情，让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他毫无自信的老毛病再次发作，一再要求李诚中仔细考虑考虑别人。其他军官的任命都获得了当事人的热烈拥护，唯有这个家伙一而再再而三的“抗命”，让李诚中有些不耐了，他板着面孔道：“我说老赵，你是不相信自己呢，还是不信任我的眼光？你上次和契丹人作战的时候表现得就很抢眼嘛！立了那么大的功，提拔你也是应当的。再说了，你擅长后勤事宜，由你来担任队正正好可以发挥你的长项！”

    “后勤”这个词是李诚中在这个时代的发明创造，成立专门的“后勤伙”也可以算作是他在这个时代的开拓创新。当初他组建“后勤伙”的时候，还令大伙儿很不理解，军官们纷纷提议，将这个伙的名称改为“辎重伙”、“粮草伙”等等，但都无法与李诚中赋予这个编制的职责和任务相吻合。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后勤的内涵和外延包括很广，不仅仅是押送粮草辎重，还有被服、吃饭、军械等方方面面，左思右想，还真的只有“后勤”这个来自后世的词语能够充分表达，因此就算这些军官不理解，他仍然坚持使用了这个称谓。对于一把手的坚持，大伙儿也只能遵命奉行，于是，当初的“后勤伙”、现在的“后勤队”便出现在了这个时代。

    当然，大伙儿听久了这个称谓，也渐渐习惯了，便照字面的意思加以理解，这种理解来自冯道的思考，他认为，“后勤”两个字也没什么错，“后”的意思就是在战场后方，战兵身后；“勤”的意思，就是“劳”也，《诗?周颂?赍》有云，文王既勤止，《礼记?玉藻》上也说，勤者，有事则收之，即执劳辱之事也。说起来，李御侮的后勤二字，还真是挺妥帖的。

    有冯道这么个读书人都夸赞这个词用得好，军官们便也慢慢觉得这个词果然好，于是就开始沿用下来。

    生受了都头一番带有良言相劝意味的训诫，赵大苦着脸离开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去管带分到自己手下的二十个人。原来只管十个人的时候，他便有些吃力，此刻又多了十个人，他愈发觉得头大。

    姜苗、张兴重和周砍刀在榆关出关时便已经被委任了检校都头的告身，只是一直没有足够的兵员，所以其实履行着队官的职责。此刻终于修成正果，都是感到由衷的高兴。任谁手下掌管的士兵多了一倍，都会发自内心的喜悦。原来听说不能吃空饷的那一丝失落，也随之烟消云散。手下士兵比吃空饷的时候多一些，其实感觉也蛮不错的。

    在守卫白狼山军寨的战斗中缴获了大批刀枪弓箭，让李诚中所部的新兵不用发愁没有兵刃可用，李诚中仔细查看了这些缴获的契丹兵器，发现质量很是不错，已经几乎能够赶得上平州刺史府督造的那些兵刃了。

    张老匠仔细查看了这些自契丹人手上缴获的兵刃，不由啧啧叹道：“已经达到五十炼的程度了，咱们平州最好的工匠也不过七十二炼。”

    李诚中很是惊讶，问道：“契丹人打造兵器的技艺有那么厉害？”

    张老匠摇摇头，又点点头，道：“原先没有的，但是从这批兵刃来看，着实不错。”

    李诚中有些担忧，怀着侥幸心理道：“会不会是咱们中原贩卖过去的？”

    张老匠道：“必然不是，咱们中原都一直是锻造的横刀，缴获的这些刀却有些弯，却是关外胡虏常用的，据老汉想来，必是这些年契丹人掳掠了一些咱们汉人工匠，所以才能打造如此好刀。

    能够打造优良的兵刃，就意味着契丹人在采矿、炼铁、铸造等工艺上的全面提升，这种提升或许别人不会在意，但李诚中来自后世，深深明白其中蕴含的意义，所以他为之十分担忧。但此刻他对这些事情无能为力，也就只好暂时抛诸脑后，将心思重新放在练兵之上。

    关于练兵的构思，李诚中自打跟随周知裕来到平州后，便已经有了。在他被任命为队正的时候，就努力回忆原先部队上的日常训练之法，再结合这个时代经历过战事中的那些所见所闻，终于拼凑出一份训练大纲。

    但是因为接下来的榆关守卫战和白狼山守卫战，他一直没有开始着手训练士兵，只是在闲暇之余继续在心里完善着这份训练大纲。此刻终于有了时间，他打算在这个冬天好好验证一下，就算达不到他想象中的效果，但至少应该让自己的部队有一个初步的雏形。在冬天之后，他还打算试着和契丹人在野战中硬碰一次。没有能力在野战中战胜对手的军队，是永远也拿不出手的，对这一点，李诚中非常坚持，也非常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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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己未之冬（九）

﻿张龙是跟随周知裕最早的老兵。想当年大帅刘仁恭还是卢龙军边关部将的时候，两人便在刘仁恭军中相识，那会儿张龙就跟随在周知裕身边直到如今。

    之后，刘仁恭登上节度使大位，与卢台军使赵元德达成默契，赵元德退居幕后，其一手掌控的霸都骑则得到刘仁恭的大力关照，刘仁恭也通过扩充霸都骑的方式往里面陆续塞了不少人，周知裕便从衙内军调至霸都骑，领一都之职。

    年前节度府计议南征魏博，为了壮大南下军色，便新募了万余健卒，周知裕再度得到升迁，由霸都骑调至健卒营，奉命筹建健卒前营，贝州一战后因破城大功，迁健卒五营都指挥使。

    再往后，卢龙军进行了大规模的整军，周知裕自请戍边，出任平州兵马使兼榆关守捉使，终于成为了卢龙军新崛起的一方军头。

    在周知裕的整个从军历程中，张龙始终追随在他身后，虽然本身才智中平，但在周知裕的关照下，也逐渐水涨船高，阶别由什么都不是的大头兵，而成为了仁勇校尉、正九品上。

    张龙也算是历经杀伐的老兵了，这辈子跟随周知裕不知道打了多少次仗，戍边时和关外胡虏作战，讨伐原卢龙节度留后李匡筹时和李匡筹的牙军交锋，其后抵抗河东军入寇、攻掠义昌节度三州、降服成德军、南征魏博……无数场战事中，张龙都或直接或间接的参与其中，算得上经验丰富、资历深厚。

    周知裕将平州军募军一事交由张龙主持，张龙心里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这是周知裕要大用他的前兆。张龙如今也三十有六了，经历过无数次战事的磨砺，在这个年岁上，他早已没有了年轻人那种骤逢高位的轻佻和亢奋，有的只是更加的小心谨慎，一切举止都如履薄冰。

    他虽然从来没有出任过队官以上军官，从来没有真正指挥过士兵作战，但经历那么多战事，又一直在周知裕身边，耳濡目染之下，多少也有了些心得。因此，整个募兵一事进展得极为顺利，在周知裕规定的期限内完成了募兵的数额。募兵不是简单的事情，这项事务涉及方方面面：招试难民青壮、发放募兵支费、筹办军器甲具、分派和安置新兵、管理新兵的吃喝拉撒睡、对新兵开展初步的军法宣教……

    但是张龙深知，筹办募兵和指挥作战是两码事，对于将来能否真正指挥作战，他心里仍然忐忑不安。他并不嫉妒那个南征魏博时才刚入军伍，大半年过去便在平州军中声名鹊起的李诚中，李诚中短短旬月内阶别连跳数级，由陪戎副尉而御侮副尉，官职也有伙长而队正、由队正而都头，如今已经独挡一面；他也不眼红那个同为亲卫，但资历远比自己来得浅、如今也已独自领军镇守榆关的赵在礼，他反而很高兴能够看到自家将主周知裕麾下的逐渐壮大、年轻军官的茁壮成长。张龙是周知裕身边的老人，他对这个团体的关心一点也不比周知裕少。

    李诚中凭借尚未经过任何操练的新募之军，就能接连在榆关和白狼山赢得和契丹人作战的胜利，这份本事，张龙自问是远远不及的。赵在礼虽是家中庶出，但其显赫的家世也不是张龙这个三代农夫出身的人可以攀比，何况赵在礼书读得很好，对此，张龙一直很是敬佩。对这两个年轻人将来究竟会成长到何种地步，张龙想不透，他只能大致感觉应该不会低。

    基于上述原因，当张龙接到周知裕颁发的委任告身时，感到很是惶恐。这份告身中，委任张龙为平州军马步虞侯、秩别御侮校尉、从八品上，除了正式除授他实职官衔外，足足将他的秩别提升了两级。

    周知裕见张龙接过委任告身时，似乎有些神不守舍，不由奇怪：“泉河，似乎有心事？”张龙表字泉河，这个表字还是周知裕当年学着读书的时候为手下这个最衷心的亲卫所起，这也是两人关系亲厚的最直接表现。

    张龙想了想，小声问：“不知李诚中和干臣老弟……”却没有说下去，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知裕一听就笑了，他对张龙的性子非常熟悉，知道对方不是要跟李诚中和赵在礼别苗头，而是为自己骤然提拔而不安。当下温言道：“泉河，你跟随某也有多年了……”

    张龙接口道：“十二年另三个月。”他说的是光启二年的事情，当时刘仁恭镇戍妫州龙门，周知裕在刘仁恭部下担任伙长，张龙那个时候便是周知裕伙里的老弟兄。其后周知裕被刘仁恭看中，调任亲卫，便通过一系列努力，堪堪将张龙提拔为伍长。自那个时候起，两人之间便结下了深厚的交情，这种交情中既有战友之情，也有兄弟之谊，更有师长之恩。

    周知裕叹了口气：“十二年了，你随某大大小小打了无数次仗，你救过某三次命，某也救过你两回，这份生死之情，在如今的平州军中是独一份的。某这些年来也有了些成就，如今更是平州军一方军头了罢，但你却仍是某的亲卫……说起来，某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张龙忙道：“老伙长说哪里话来，某自家知道自家事，以某的才干，其实是不合领兵的。某最大的心愿，还是跟随在老伙长身边，看着咱们平州军逐渐壮大，将来也能够在幽州说得上话。”

    “这一天不远了……”周知裕望向幽州方向，微微一笑，道：“既然泉河知晓自家事，某就明说了，李诚中某是要大用的，这人能打仗，有担当，将来是咱平州军的一柄利刃；赵干臣某也不能撇在一边，他的家世你也知道，将来对咱们平州军，也有极大用处。至于泉河你……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且不提你跟随某身边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咱们平州军从一无所有到如今的雏形初显，你也是立有大功的。你的性子稳重、耐心、勤勉，才具不在沙场之上，而在于打理军务之间。某的用心里，你将来是要做整个平州军都虞候的。帮某看好这个家，莫让咱们辛苦打下来的这方天地崩散离析，这是你的最大责任。”

    张龙心头一热，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见周知裕从桌案上取过两份告身，递给张龙：“此去白狼山押运军辎，路途凶险，泉河要小心在意。另外，这两份委任告身是给干臣和李诚中的，你到时候代某宣读。”

    张龙接过来展开一看，见到两人的委任官职和阶别，才终于松了口气。

    周知裕又递过去一沓告身：“这是榆关和白狼山其他军官的委任告身，泉河也一并宣读吧。到了白狼山，李诚中若是还有什么需求的话，你就看着办，能够做主的就当场做主，做不了主的便回来与某分说。”

    张龙答应了，转身离去，他已经将车阵演练成型，就等周知裕一声令下，便要启程奔赴白狼山。

    临走时，张龙又被周知裕叫住：“李诚中跟随某也有大半年了，至今不知他的表字，如今他也是咱平州军中的一号人物了……”

    张龙点点头，他明白了周知裕的意思。一直以来，大伙儿都以官职和秩别称呼李诚中，从没听说过他有什么表字。周知裕这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想为李诚中取表字。

    表字不仅是人们相互间的一种简单称谓，更代表着你的出身、背景和依靠。当男子成年之后，家中长辈总要去拜请认识的长者为孩子取表字，这个长者应当是家中所结识最值得尊敬的人，或者说，最有分量的人，而长者也不会轻易答允，但凡答允，就意味着这位长者对你或你家人的认可。而在军中，许多大头兵是没有表字的，上官也会赠与自己得意的下属以表字。

    这种上级之于下级，或者前辈之于后进的表字赠与，已经成为了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说白一些，就是拉拢人的最佳手段。谁给你取了表字，那么这个赠你表字的人就会被认为是你的尊长，他以及他身后的势力也会成为你的背景和依靠。将来你受了欺负或者遭遇不公的对待，给你取表字的人和他身后的势力，就有义务为你出头；反之，尊重并听从赠与你表字者的吩咐，将其作为你的师长来看待，也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这种关系，就好像刘仁恭和周知裕、周知裕和张龙。

    当初李诚中还是大头兵的时候，没有表字也还罢了，如今已经成长为独挡一面的军将，有一个表字也成为当务之急，否则就代表着他至今仍是“孤家寡人”，他的出身问题就会一直高悬头顶，在整个幽州，他迟早要为此遭人鄙薄，对于将来的继续升迁也会成为一种无形的障碍。

    周知裕想为李诚中取表字，说明他对李诚中的看重已经到了一个非常高的高度，迫切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拉拢李诚中。但是作为上官和长者，他不能明说，只能让李诚中主动提出这个要求来。一旦李诚中主动提出这个要求，就等同于向周知裕表示效忠，正式从明面上进入周知裕的体系，而且还是核心体系。

    对于张龙来说，他也很希望看到这一点，当周知裕赠与李诚中表字之后，他和李诚中也就同时建立起了一种稳固的内在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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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己未之冬（十）

﻿榆关守卫战过去了两个月，关城上的城楼已经重新建起，其他如箭塔、拍竿、吊索、火油架等大型守战器具也修筑一新。

    城楼上高高竖立着两杆月白色红边的大旗，一杆上书一个大大的“刘”字，“刘”字旁是两行小字，分别写着“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和“卢龙节度使”；另一杆写着一个“周”字，两旁的小字为“平州兵马使、榆关守捉使”和“游击将军”。两杆大旗在北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肃杀之意。

    自从出任右营甲都都头的消息传回本家之后，赵在礼这个庶出子弟也终于引起了家族的重视。老赵家子弟众多，在军中担任都头以上军官的也不算少，但像赵在礼这样通过自身努力，不声不响做到都头级别军官的却并不多，更何况，赵在礼的发展趋势看上去绝不会止步于此，至少在目前，他便以都头、任勇校尉的职衔统领平州军部署在榆关的三个都，就职权来说，他已经算得上一个指挥使了！

    老赵家一旦注意到了这位庶出子弟，便开始对他寄予了厚望，并立刻给予大力支持。除了战马、甲胄、兵刃和钱饷方面的支持外，还派出几名家丁前来听用，于是赵在礼立即着手修缮战具、训练兵卒，整治战备。他家学渊源，又有家中所派熟悉军事的家丁协助和指点，这些事情对他来说，上手极快，整个榆关的守备在两个月内便换了个面貌。

    此刻的赵在礼可谓春风得意，但春风得意的赵在礼从张龙手中接过自家刚到的委任告身时，和张龙一样，感到了一丝惶恐和惭愧。委任告身中，任命赵在礼检校平州军右营指挥使，秩别御侮校尉、从八品上。

    任何军队里，要想真正在军营中立身，除了各方面因素外，首重的必然是军功！所谓无功不受禄，除了那些不知廉耻、以溜须拍马为晋身之资的小人之外，凡是有良知的军人，当所受之赏远大于所立之功时，都会感到惶恐和惭愧。赵在礼出身军将世家，对此有一份更清醒的认知。

    赵在礼这一段时期领军驻守榆关，在训练新兵和修缮战具中耗费了无数心血。他付出的努力越多，就越明白当初李诚中在这座残破关城上抵御契丹人到底有多难，尤其是他打听到白狼山军寨的情况还不如当初那座榆关之时，对于李诚中在白狼山所取得的胜利更感到了由衷的钦佩。

    自己被任命为检校右营指挥使，秩别也提为御侮校尉，那么李诚中……

    看罢委任告身之后，他第一个反应不是惊喜和兴奋，而是带着一丝不安的向张龙道：“泉河兄，不知李诚中……”

    张龙笑了，他取出另一份告身向赵在礼一晃：“干臣老弟放心，兵马使对此是有数的，这告身你就安心接着吧。恭喜老弟，从此榆关之上可以增加一杆将旗了。”当官阶升到指挥使之后，便跨入了中级军官的行列，这是一个军官阶别的分水岭，已经有资格打出旗号了。赵在礼的将旗应该这么书写“平州军检校右营指挥使、御侮校尉赵”。

    听张龙这么一说，赵在礼松了口气，心里的那股子欢喜劲也终于升了上来。他连忙安排下去，命令手下军兵将粮仓中的军粮取出一千石，装上张龙带来的大车。等张龙将一切物资准备就绪，赵在礼带着九十名兵卒来到他的面前。

    “干臣老弟，这是何意？”张龙不明白。

    赵在礼拉过为首的那名军官，向张龙介绍：“这是元家三郎，泉河兄当是见过的。三郎与某乃是发小，此前曾在义儿军中任伙长之职，听说某到了平州，便央请自义儿军中调了过来。此番泉河兄领军押运军辎，某意遣三郎领兵随行，一来壮泉河兄军色，二来……这帮子新兵都没经历过战事，某意请泉河兄代为关照，也让他们历练历练。泉河兄放心，这些兵都是某精挑细选的精锐，断不会给泉河兄添乱。某当日听李诚中说过，泉河兄的车阵中不曾安排有刀盾近战之士，这些兵也可填补一二……”

    这个年轻人张龙是见过的，不仅见过，张龙还亲手办理了他的安置事宜。元家三郎名行钦，表字绍荣，是幽州城中元家的直系子弟，如今年方一十七岁。虽说元行钦年岁不大，却经历过河间城下与成德军的大战，斩首两级。

    从卢龙军精锐的义儿军自请调往苦寒的边关平州，张龙当时还十分奇怪，过问了元行钦的请调原因，据元行钦亲口所言，乃是为了和好友赵在礼为伴。对于这种经历过战事征伐并立过军功的军官，张龙自然是举双手欢迎的，当时请示过周知裕后，便直接委任了队官职务，并按照本人意愿，派遣到了榆关，接受赵在礼指挥。

    听赵在礼这么一说，张龙想了想，便点头答允了。如今平州军中，除了李诚中所部经历过战事洗礼外，所有都队全是新兵，能够多感受一下沙场氛围，对于平州军的成长和发展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张龙率领的押运车队由中营三百名枪兵和各营拣选的弓手两百人组成，此外还有两百民夫，有了这九十名刀盾手，既对防御契丹人骑兵的漫射有所帮助外，在近身搏战时还将是一支有效的力量。只是他们没有练习过车阵战法，张龙便在榆关下重新排演了几次，让元行钦指挥这些刀盾手参与其中。

    第二天天还没亮，张龙便命令车队出关，向西北方的白狼山进发。

    出了榆关之后，车队按照之前排演的方法，成两列纵队行进。两列车队之间，则是五百九十名平州军卒。近八百人、五十驾马车的队伍行进在草原上，声势显得十分雄壮。

    张龙随大军行军了一辈子，南征北战，经验丰富，但指挥那么大一支队伍行军，却是他平生第一次。他十分谨慎的派出十名斥候，在周围四处游探，以期在遭遇契丹人堵截的时候能够做好充足的准备。这些斥候是从平州军斥候队挑选出来，虽说只有十人，但已经是整个平州军斥候队的一半了。他们不一定比得上契丹游骑那般擅长骑射，马术却十分精湛，作为新立的平州军来说，这些斥候才是真正的精锐所在。

    派出斥候之时，张龙下达严令，规定了这些斥候的哨探范围，最远不得超出车队两里。他不敢让斥候走得过远，哪怕损失其中的任何一个，都是他不能接受的。

    最初的二十里地安然无事，但随着车队的继续向北，终于在周遭发现了契丹游骑的踪迹。张龙命令斥候队回收一里地，然后继续前行。随着契丹游骑的频繁出现和越聚越多，张龙干脆命令斥候队回到车阵当中。这个时候再放出斥候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很明显，契丹人已经盯上了车队，一切就看人家想不想打了。

    张龙命令车队加速前行，争取在契丹人大队赶到之时，能够离白狼山更近一些。按照他和李诚中的约定，车队离白狼山越近，李诚中出山的接应力度就越大。

    当车队行进到黄昏时分，已经远远能够看到白狼山浅浅的身影时，张龙进行了目测估计，推算出离白狼山口还有七八里地。然后，他看到了前方两里处挡住去路的四五百契丹骑兵，于是张龙下令车队改变阵型。

    这是张龙第一次指挥战斗，也是绝大多数车队中的平州军士兵头一次面对敌军。几乎所有人都呼吸有些急促，握着兵刃的手心开始发汗，处于了紧张状态。

    好在之前排演过多日，虽说大伙儿都十分紧张，但仍然按照之前的部署改变了车阵队形。民夫迅速将两列车队首尾的各十驾大车横向合拢，然后以绳索扣住每驾大车的勾环，于是车队变为一个二十驾车宽、三十驾车长的方阵。民夫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黑巾，将马眼蒙上，防止马匹受惊乱窜，又从车上取过厚毡毯，覆盖在马背上，以尽量减少马匹中箭的几率。

    准备完毕后，大部分民夫都躲入车阵之中，只留少许驭术高明之人，披上皮盔皮甲，在大车内侧驾驭马匹，保持车阵继续向前。

    六十名枪兵顶盔贯甲组成两排枪阵，前出至车阵外，以保护正前方拉车的马匹，二十名刀盾手则均匀的塞入第一排枪阵中，他们高举盾牌，尽量为枪兵抵挡敌人的漫射。其余枪兵和刀盾手则在车阵之中防御契丹人对车阵两侧及后方的威胁。整个车阵在盏茶时分就布置完毕，枪口冲外，枪刺如林。

    对契丹人的攻击则由两百名弓手负责发起。他们藏在车阵之中，每人身背三壶箭矢，组成四波次漫射队列。在李诚中的设计中，他是打算按照“三段击”的方式来分配弓手射箭频率的，但在实际排演时，他发现平州军的弓手射箭速率较慢，按照“三段击”方式射箭，会出现很大的空档和漏洞，便干脆改为了“四段击”，每一击将有五十支箭矢发出，以保证做到不间断的箭雨覆盖打击。因为步弓的射程要比骑弓更远，当契丹人策马冲到能够和平州军对射的距离时，应该已经至少经历过两百支箭矢的打击。

    这座车阵的排布及作战方式，是李诚中掏空了脑海中那些来自后世的记忆，再结合与契丹人作战的心得后，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实事求是的说，这座车阵真正的作战效能并不大。

    首先，这座车阵的耗费太贵了。不仅前出的枪兵需要大量甲胄，车阵中的弓手比例也相当高，耗费箭矢非常惊人。平州刺史府为了筹办这次军辎的输送，可谓花了血本，几乎将府库掏了个空。在大唐鼎盛时期，唐军的装备应该算当世第一，不仅人人甲胄，而且人人持弓，弓手比例达到可怕的百分之百。那时候的唐军，除了本身善于近战搏杀之外，几乎每一个人都是优秀的弓手，所有人都背负弓箭。更令敌手恐惧的是，开元之初，唐军的弩手比例高达三成！但现在是在唐末，在这个生产力遭到极大破坏的时代，不仅甲胄缺乏，弓手比例过低，而且弩具极为稀少，更别提如当年一般大量装备陌刀、铁斧甚而具装重骑了。无他，国力尔！

    其次，从战术效能来看，车阵最适合的用武之地，只在输送军辎，说白了，这个车阵顶多就能拿来运粮，不适宜堂堂正正的决战。因为车阵的行动过于缓慢和笨拙，战场主动权必然会落在敌军手中，何时进攻、何时后撤，一切都看敌人的心情。

    最后，若是长途行军时，车阵也会暴露出极大的弱点。在敌军骑兵的虎视眈眈之下，车阵中的守军必须时刻保持高度警惕，一旦行程过长，每个人都要被紧张和疲劳所拖垮。敌军只需在一旁跟随车阵前行，过得三五日，便可轻松破阵。

    但是，车阵虽然有那么多弱点，单就目前往白狼山运送军辎来说，却正好合用。

    随着张龙的一声令下，布置完毕的车阵开始启动，冲着对面的大队契丹骑兵缓慢而又坚定的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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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己未之冬（十一）

﻿车阵继续前行，张龙在阵中高声公布着赏罚之例。

    “此战诸位需奋力向前，不得稍有退缩……”

    “斩首一级赏钱五千……斩首三级官升一级……”

    “轻伤者授钱一千……重伤者授钱五千……战殁者家中赐田五十亩、钱一万……”

    “凡临阵向后者，斩！逡巡不前者，斩！弃刃降敌者，牵连三族，家中男丁发军中为奴、女子充官坊为婢……”

    “无论兵民，概同此例……”

    随着张龙悬赏和处罚例令的逐一宣布，整个车阵内士气渐渐恢复过来，兵卒们虽然仍是紧张得大口大口喘气，手中的兵刃却握得更紧了，民夫们也从大车上取出送往白狼山的木枪和刀盾等物，以作御敌。

    车阵距契丹骑兵一里半地时，契丹骑阵中越出百余骑兵，缓缓策马向前……相距约六百步时，这些契丹骑兵开始加速……相距五百步，契丹骑兵将马力催至最大，呼喊吆喝响彻草原，马蹄声声震四野！

    “止步！”张龙立刻命令车阵停下：“准备应敌！”

    面对百余契丹骑兵的狂奔突袭，平州军无论兵卒还是民夫，都脸色煞白、大部分人浑身战栗，不停的哆嗦。若非身处车阵环护之内，恐怕当中的很多人都已经顾不上军令而转身逃跑了。

    尤其是前出车阵护卫在前的那些枪兵和刀盾兵，更是骇得面无人色，手中的刀枪不停晃动。

    元行钦虽然年少，却是经历过河间大战的，家传枪术、武勇非凡。他眼见车阵前军有不稳迹象，忙向张龙请令，然后下得战马，手掌亮漆枪，纵身跃出车阵。他也不顾身后快速接近的契丹骑兵，转身面对前军两排平州军卒，将手中漆枪挽了个枪花，高举过顶，口中大声呼喝，鼓舞振奋着士气。他又转身面对冲击而来的契丹骑兵，一个人顶在了车阵最前方，高声叫道：“契丹狗贼，速来送死！”在他的带动下，这些兵卒终于稳住心神。

    按照之前的排演，当契丹骑兵冲击至一百五十步距离时，车阵中的弓手将依次发出第一轮共计四波次箭矢。发箭的角度偏向上方，成弧线而出，将会在最大射程约一百二、三十步的距离上撞入迎面奔驰而来的契丹骑兵之中。

    但此刻这些弓手都紧张得呼吸不畅了，不知是谁没有扣住弓弦，第一支箭矢立刻发了出去，这支箭矢射得歪歪斜斜，又飘又高，浑然不明所以。这支箭矢发出后，所有弓手都忍受不了这种骑兵冲击的压迫，也不分距离、不顾之前排演好的“四段击”方式，一股脑就将弓弦上扣着的箭矢发了出去。只见黑压压一片箭矢飞出，凌乱混杂，然后纷纷落在契丹骑兵冲击的前路上，全数落空，无一中的。

    张龙大怒，却也顾不得追究过错，大声催促弓手扣箭上弦。此时契丹骑兵已经冲入一百步距离内，原定的发箭节奏已经完全被打乱，张龙一时间也控制不住惊慌的弓手，只好大声喝令弓手们自行射击。

    之前的那一波乱箭虽然没有射伤一个契丹人，但却显露出车阵内大量弓手的存在。契丹骑兵似乎吃了一惊，马速稍缓，然后分成两队，避过车阵正前方，从两侧绕了过去。这一绕，又让平州军弓手仓促射出的第二波箭矢大部分落空，只有寥寥几支撞了大运，插在了几名契丹骑兵的胳膊和腿脚处，却没造成什么大的伤势，也无一人落马。

    契丹骑兵绕至车阵两侧，也进入了五十步范围，这个距离处于骑弓的射程之内。那些骑术精湛、能策马骑射的便摘下弓箭朝车阵内回射。但能够骑射的骑手属于部落中的精锐勇士，数量本就不多，再加上马背高速奔跑中的颠簸，射出去的箭矢命中率很低。这种骑射方式，如果达不到一定规模和数量，做不到密集覆盖，其作用是极为有限的。

    平州军弓手在经历过最初的紧张和慌乱之后，扣着弓弦的手开始逐渐稳定，他们对绕着车阵纵马狂奔的契丹骑兵无法可施，便将箭矢瞄准了那些胆子较大，敢于原地驻马发箭的骑兵。霎时间乱箭齐发，当场将几个胆大的契丹骑兵射落马下，车阵内立刻引发一阵欢呼。

    张龙是第一次指挥军队作战，他的大声呼喝在混乱之中也没人去听，一时间想不到办法，不由无奈的叹了口气，干脆不去管顾那些自行其是的弓手，转过身去招呼车阵内的枪兵，要求他们挺枪防护车阵。这些枪兵眼见契丹人不敢靠近大车，紧张的情绪稍稍松解，便在张龙的指挥下，按照之前排演的阵型，结凑出紧密的队列，一片枪林指向车外，同时纷纷给自家弓手鼓劲欢呼。

    还有几个勇武的契丹骑兵冲到了大车边缘，作势欲纵马跃入，却被一片枪林所指，无奈的调转马头躲了开去。

    契丹人的射来的箭矢虽少，准头虽然不足，但车阵中人头密集，要想射中却不是什么难事，因此也造成了平州军的伤亡。车阵边有几个枪兵稍不留神，被契丹骑兵发来的弓箭射中，顿时引起一片慌乱。张龙忙命刀盾手紧靠住最外一排的枪兵，为他们提供遮护。

    这般交战片刻，双方相互以弓箭对射，契丹骑兵见车阵防护严密，寻不到机会突入，便丢下十多具尸首，远远躲避开去，不再靠近大车，逐渐回归本阵当中。

    张龙这才擦擦额头冒出来的汗，赶紧整理队列，重新排布士兵。而后又命人到车阵外，将被射死的契丹人首级割下，得了十多具。经过清点，车阵内平州军有十七人中箭，其中十人轻伤，四人被箭矢重伤，还有三个最倒霉的枪兵，被契丹人的箭矢从咽喉处贯入，当场身亡。

    民夫中也有一个倒霉蛋被流矢擦伤了肩膀，他露出自己肩膀上的伤口去找张龙：“张虞候，某受伤了，某来领那一千钱。”

    张龙看了看那民夫的伤口，见只是擦破了皮，当下没好气的道：“这个不算！”见那民夫还欲分说，立刻瞪眼道：“休要啰嗦，这般伤势算个逑！”那民夫见他发火，才不甘的嘟囔着离开了。

    刚才接战之时，张龙脑子是乱的，此刻便重新理了理思绪，将弓手集中起来，再次强调了发箭的序列和时机，最后大声道：“没有某的指令，谁若是再自行射箭，某便军法从事！”

    此刻两军相隔一里对峙，谁都没有下一步举动。适才元行钦在最前列鼓舞士气的举动被张龙看在眼里，便将他叫到身边夸赞了一番，然后问道：“元队正，你看如今怎生是好？”

    元行钦撇了撇嘴，说实话，经过刚才那一番交战，他有些看不起张龙的临阵指挥。他也是高门大户出身，家学渊源，虽然年轻，但胸中自有韬略。而且元行钦最先投身于义儿军中，又在河间立过功，只是因为和赵在礼的关系极好，才舍弃了义儿军，投入平州军，所以他心中便有一股傲气。但人家目前是自己的上官，所以不好说什么，只是道：“自然是按照之前的排演，咱们硬推过去，某在前面带队，虞候且在车阵中掌控，不信咱们冲不过去。只是虞候此番定要指挥好那些弓手，不能再如刚才那般乱来了。”话语之中不自觉间便带有一丝指责的意味。

    张龙为人朴实，并没有深究元行钦话语中的不敬，他只觉得人家说的是实话，不由好一阵惭愧，便又花费了一番工夫再次重申了军令，才命令车阵向前，朝契丹骑阵逼了过去。

    经过头一次作战的洗礼后，车阵中的平州军和民夫都显得精神头不一样了，信心恢复不少。张龙对弓手的指挥也逐渐纳入正轨，毕竟平州军在一起排演了七天，过了最开始紧张慌乱的那股劲，又有车阵这么个依靠保障，大伙儿头脑都冷静了不少。

    仗着步弓射程远超骑弓，张龙指挥着弓手在距离契丹骑阵一百五十步外开始依次发箭，虽说距离太远，没有造成什么伤亡，却令契丹骑阵出现了松动。契丹骑兵显然不愿吃这个亏，便离开了正面战场，将前路让了出来，只是围在车阵旁边监视，寻找着车阵的破绽。

    契丹人分出二十多骑来，开始在车阵两侧来回奔行。这些骑兵精于骑射，从马上射出来的箭矢又快又准，令车阵中伤亡大增。张龙指挥弓手与契丹骑兵展开对射，但对方骑在马上，奔行迅捷，射出去的箭矢效果不大。张龙又下令覆盖性射击，总算射倒了几个契丹骑兵。可这种射法对于卢龙军来说，交换比实在太差，而且箭矢的消耗量很大，非常划算。

    如果这条路很远，那么张龙和平州军的结局不会太好。因为战场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契丹骑兵手上，交战的地点和时间完全由契丹骑兵说了算，无论白天黑夜，平州军都必须时刻以极大的意志力和体能维持着车阵的完整。只需这种状态维持个三五日，整支队伍就会被契丹骑兵这种远远跟随、不断骚扰、寻机突破的战术所拖垮。这才是骑兵在草原上面对步卒时战无不胜的根本原因。

    可惜白狼山距榆关只有五十里，而双方相遇之处离白狼山更近，所以以上不利条件都不存在。当白狼山的身影渐渐在落日的余晖中清晰出来的时候，因紧张和疲劳而困顿不堪的平州军终于看到了前来接应的李诚中所部，双方汇拢在一处，草原上欢呼声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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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己未之冬（十二）

﻿自从李诚中练兵以来，那个被临时改为学堂的大窑洞每到夜晚便灯火通明，一应伙长以上军官都要在这里听课。听课的内容除了李诚中安排的训练大纲外，还有冯道的识字普及。

    但在今夜，这些军官们聚集在这里并不是为听课而来。讲堂之上，平州军马步虞侯、御侮校尉张龙展开手中的绢本，宣读着这份来自卢龙节度府颁发的委任告身：

    “平州左营甲都都头李诚中除平州前营指挥使，秩迁宣节校尉。”这是告身上的正是迁升令。上面加盖了卢龙节度府告身之印。

    “……专行讷业、气质端和，武事堪备、才行俱列，勇任殊事、能以非常，兹为良选，可依前件。光化二年十月十九。”这是对前述迁升令的批解词。

    张龙家中三代农夫，自身也是大老粗一个，这些字他是不识的，但他在出关前已将这些句子背熟了，此刻似模似样的念出来，倒显得颇有几分文气。只是这告身拿反了，他却也不自知。堂下听令的众军官十个有九个不识字，倒是都没看出来，只有姜苗、张兴重和元行钦等寥寥数人在下面暗暗发笑。

    告身中的词句并不晦涩，但大伙儿基本上都没听懂，只是知道这是要升迁李诚中官职的告身，再结合听到的“前营指挥使”和“宣节校尉”等字眼，大伙儿才明白，自家的都头终于成为了一营指挥，秩别宣节校尉、正八品上。仔细一算，李诚中已经成为如今平州军中自周知裕以下第一人。当下，窑洞内欢呼如雷。

    李诚中上前躬身，从张龙手中接过告身，自家再展开看了一遍，心中欢喜无限。这张委任告身与他之前出任队官、都头的告身都不相同，以前那些告身都是周知裕出镇平州时，从节度府带来的空白告身，给李诚中时填上名字，加盖兵马使衙和刺史府的告身印便完事。这张告身却正经出自卢龙节度府，由节度府郭通判亲笔所书，不仅有迁升令，还有批解词，加盖的印章也是节度府告身印。

    张龙笑呵呵道：“李老弟在白狼山所立大功已报至幽州，节度府十分欣喜，已将此事传檄边关，用不了多久，李老弟大名将在整个卢龙军中传遍。据说大帅亲自详问了此战经过，并连声赞‘好’……”

    李诚中嘿嘿笑着，郑而重之的将告身收起，又见张龙取过三份告身，交给李诚中：“这是老弟几位得力部下的晋升告身。”按照惯例，这些告身要由李诚中来宣读。李诚中接过来，一一当场读罢，在众军官的欢呼中，姜苗、张兴重和周砍刀三人上前接过。这三人都得到了晋升，“检校”二字去掉，成为实职都头，秩别也由仁勇副尉提升一级，改仁勇校尉，正九品上。

    张龙最后又递过来厚厚一沓告身，小声道：“这些空白告身是兵马使让我转给你的，前营凡队正及以下各级军官由老弟裁夺，拟好后抄录一份，报兵马使衙和刺史府即可。”

    这一刻，李诚中是真心感动了，这些空白告身意味着一件事，周知裕允许李诚中在关外自行募兵，以充前营军额不足之数，且前营一应军官的委任，通由李诚中做主，周知裕完全不予插手。这该是多大的扶持和信任？想着周知裕对自家的这番恩义，李诚中只觉无以为报。

    委任宣读完毕，李诚中命令摆上席面，为张龙等押送军辎的一应军官接风，他有些惭愧道：“白狼山中野味不少，就是没酒，实在是对不住老哥了。”

    张龙哈哈一笑：“某早知会有今日，故此特意带了十坛美酒，今夜与老弟一醉！”

    当夜，数十位军官在窑洞中摆上酒宴，好生庆贺了一番，只可惜酒还是少了些，众人喝得不太尽兴。

    第二天上午，李诚中邀请张龙等榆关而来的官兵观礼，他的练兵计划开展了十天，正是检阅的时刻。

    李诚中所部三百多人，以每伙十人为一排，成横排队列，手持刀盾、木枪、弓箭等兵刃，齐步通过校场，经过检阅台时，由齐步转为正步，头部向右整齐侧转，向检阅台行注目礼，高呼“杀”声而过。这一套动作是李诚中从后世“分列式”剽窃而来，真正将这套动作传授完毕花了八天，至于让士兵练习，则仅仅两天。

    在李诚中眼里，自家这些士兵的“分列式”行进太过粗陋。首先是横排不齐，要么右侧偏前，要么左侧偏前，又或者两头和中间不齐，形成或前或后的凹凸面，实在难看得紧。其次，士兵们脚步也不统一，每一排当中总有那么一两个和别人迈出的脚步不一致。然后，在检阅台前正步行进时，许多士兵走的是顺拐，还有少数士兵一蹦一跳，便如李诚中在后世看电视时见到的某半岛北部士兵所行走的那种“鹅式”正步，而且颇得其中三味，只是看上去实在别扭到了极点；还有，士兵们喊“杀”声不齐、不亮，完全没有一点精气神……

    好在各伙士兵绕场一周后还算找得到最后立正的落脚点，三十多伙士兵逐渐排成了三个都六个队的大方阵，两边则是斥候队和后勤队。

    李诚中铁青着脸，他倒不是没想过这个糟糕的结果，他心里其实也做好了效果不好的准备。毕竟训练时期太短，对于这些素质极低的新兵来说，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不走散、走乱，还能完成整套规定动作，最后在检阅台前排成阵型，已经算是不错了。

    若是没有张龙等一干人在检阅台上观礼，李诚中会鼓励所部士兵们再接再厉，但此刻，他觉得面子上实在过不去，便羞怒着半晌说不出话来。李诚中不发话，前营士兵们便都原地挺胸站立着，没人敢发出一点动静。只有一侧斥候队所骑的战马之中，不时传出一些“吭哧”的马匹喘息声。

    前营士兵们原地站立，挺胸收腹，目视前方……这个动作被后世部队称为“站军姿”，是李诚中这些天专门训练的。每天午时，所有士兵都要训练这一科目半个时辰，谁若是稍有异动，便会立刻被揪出来，当着全军将士的面进行处罚，处罚的方式为原地卧倒，双臂支撑身体，通过手臂的屈伸来调节身体的高度，按照伙长的指令做出五十个屈伸才算完成。这一动作在后世部队中称为“俯卧撑”。

    李诚中不动，前营所有将士都不敢动，就连检阅台上张龙所带的一干押运军辎的军官们也没有动。他们不是学着“站军姿”，而是被整个“分列式”震住了。

    李诚中眼中错漏百出的分列式行进，在张龙等人看来，却着实是整齐严肃。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整齐的队列，从没见过如此统一的步伐，从没见过如此肃穆的站姿。这个时代的军队，虽然讲究阵型，但却没有这么训练士兵的，士兵排布阵型时讲究的是紧凑严密，注重的是令行禁止，强调的是奋勇厮杀，至于每一横排的齐整与否、前后排距离的间隔疏密、步伐的左右统一等等，都不重要，而将士兵训练得如同木桩一般的“站军姿”，更是没人去想过。

    因此，张龙等人面面相觑，每个人心里都在琢磨，有好奇、有疑惑、有不解，甚而还有不屑。元行钦站在张龙身后，他就对此感到不屑，在他想来，这个李诚中真是辜负了好大的声名，耗费精力训练士兵做这些无用的花架子，好看倒是好看，可到了沙场上又有何用？元行钦认为，训练士兵的重点应该放在厮杀的技巧上，应当注重培养士兵的武勇精神，就算是排演阵型，也应该训练士兵按照偃月阵或者突矢阵等阵法来操演，这样方是真正的练兵方法。难道走得整齐就能吓唬住敌军？难道站得根木桩一样就能顶住敌人的刀枪箭矢？真是可笑之极！

    李诚中偷偷打量了一番张龙等人的表情，尤其是元行钦微微翘起嘴角的一丝不屑被他看得十分真切，于是便更加感到没面子。忍着气，李诚中大声喝道：“解散！”便不再搭理台下列队的士兵，转过身来向张龙苦笑道：“让老哥看笑话了，训练时日尚短，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张龙是头一次见识这种训练，也不知是好是坏，他本人是拙于言辞的，便不知该如何说，就讷讷道：“还好……还好……”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还就真的不好了。他这话怎么听都像是敷衍安慰之词，李诚中以为张龙出于客气才不好指出自己队伍的不足，心中憋着的火气又盛了几分，暗暗决定回头一定要加倍操练这帮家伙，一定要弄出个让其他“兄弟部队”军官们高看一眼的分列式来！

    张龙领兵返回榆关了，他们不好在白狼山多所停留，毕竟八百人就是八百张嘴，他们在这里多呆一天，白狼山中就会少一天粮食。有了来时与契丹人交锋的经验，张龙对返回的路途显得多了几分信心，此刻启程倒也不惧。

    临走时，张龙问道：“认识许久，也不知老弟表字？”

    李诚中挠了挠头：“老哥见笑了，目下尚无表字。”

    张龙“哦”了一声，忍不住提醒道：“某以前也是没有表字的，多亏了兵马使赠某‘泉河’二字……”

    李诚中一听，眼睛就亮了。他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大半年，对表字所附着的关系和意义是了解的，当下便道：“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兵马使为我取个表字，还望老哥代为转达。”

    张龙一听李诚中如此上道，心下更多了几分亲近之意，拍着胸脯做了番保证，两人才依依惜别。

    五十车军辎的到来，极大缓解了白狼山军寨的物资紧缺状况，粮食储存进窑洞中，足够吃三个月，布帛也立刻下发到妇孺手中，加紧缝制过冬衣被。此外，新到的刀盾木枪和皮甲也分发军中，更换了一批不趁手的契丹马刀和马枪。

    一切理顺，李诚中便开始全力操练士兵，基于自感在张龙等人身前落了面子，他这番操练便真个上了量，于是，前营士兵们终于体会到了李诚中口中所说的“魔鬼训练”到底是什么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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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己未之冬（十三）

﻿白狼山的第一场雪终于纷纷扬扬飘洒下来，为各处山头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毯。雪花继续下落，落到后山山坳时，被地热化为雪水，渗入田间地亩，滋养着粮田。更有一部分化为热气，缓缓上升，一时间烟雾氤氲、如幻如真。

    白狼山军寨的校场内一夜间覆盖上了积雪，雪深至脚踝，走起来发出一片“咯吱咯吱”的踩雪声。李诚中望着漫天飞舞的雪景，兴之所致，便给全军歇假一日，让众军士自赏雪景。他玩性忽起，和周小郎率领的亲卫伙打起了雪仗。大大小小的雪球在校场内肆虐横飞，不免殃及旁人，被殃及者也就地捏起雪球予以奋力还击，不到一会儿工夫，上百人在校场内开始了一场雪球乱战。

    解里坐在关押自己的窑洞口，望着满天的雪花，看着校场内的乱战，听着众人的嬉笑怒骂声，想起了儿时在部落中与同伴玩耍的情景，不由发出一阵会心的微笑。

    自从被那个无耻的汉人军官极其阴损的一脚蹬裆踹翻在地，到如今被关押在白狼山军寨的窑洞中，已经近月了。作为突举部有身份的挞马勇士，解里一开始的念头是不甘于这样的屈辱，只求速死的，一直以来，他都自认为是一个不畏死亡的真正勇者。可是现实好残酷，那个姓李的军官不给他直面死亡的机会，反而变着法子的折磨他。那就是个“狼魔”，解里心中早已给他定了位置，那个狼魔死后必然是要下地狱的！

    那些法子真的很邪门，让解里完全没办法应付，比如威胁要割掉他的下体，让他变成阉人，比如扯着他的指甲使劲往上掀，又比如捉一些极度恶心的虫子，撬开他的嘴往里硬塞，还比如把他捆绑在一张木凳上，不停往脚下垫木块……最令解里难以忍受的是，那个汉人军官不让他休息睡觉，轮番派人折腾他，每次他困到极点的时候，都会立刻把他弄醒……

    那个军官在解里的身上没有留下一点伤痕，但是却从解里口中掏走了很多事情。每次问完话以后，那个军官还会给解里一点好吃食，或者让解里在军寨内自由活动一个时辰，让他慢慢丧失了轻生的念头。就这样，解里有时候想死，有时候却又舍不得死，在极度纠结的状态下度过了近乎一个月的白狼山军寨囚禁生涯。

    解里曾经做过努力，他告诉那个姓李的汉人军官，自己是突举部俟斤身边最为信任的挞马，只要放他回去，俟斤必然愿意用成群的牛羊和战马作为赔偿。可那个汉人军官并不按照草原的规矩办事，对他所说的赎身赔偿毫不在意。于是，解里只能继续在白狼山军寨关押着，偶尔在那个军官需要提问的时候告诉他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那个姓李的“狼魔”倒是很放心他，没有在他身上绑系绳索，解里曾经想过逃跑，但一来看管甚严，二来饭食不饱，身上无力，所以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更何况这是一座山谷中的军寨，两头都有寨墙封锁，有士兵把守，他就算是想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解里每天都能得到一段时间的放松和自由，当然，这种自由是相对而言的，仅限于军寨之内，而且身边有汉人士兵监视陪同。每次到了这个时候，解里便会四处转转，或者在校场边上好奇的看着这些汉人士兵训练，有时候也会坐在关押自己的窑洞口发呆，便如今天一样。

    一个雪球忽然飞来，直接砸在解里的脸上，冰凉的雪花飞溅，将解里从儿时的回想中拉了出来。解里一愣，顺手从身边抓了一把雪，随手捏成一团，冲雪球飞来的那处人堆扔了回去。解里的回击非常精准，直接砸到了一个汉人士兵的头上，当那个汉人士兵转过头来之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超越了目前的身份，可能为他带来极大的麻烦。

    果然，被砸中的汉人士兵大怒，气势汹汹的冲过来。解里心中一紧，一瞬间便做好了准备，他是挞马勇士，绝不能在和汉人的打斗中跌了身份，他也许会因为这件事情死去，但死去……其实也好，就算是解脱了罢。

    那个汉人士兵刚冲过来几步，就被一个军官叫住了，那个军官解里也见过，却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个子虽矮，但似乎很有威信。矮个子军官冲解里勾了勾手，解里愣了愣，慢慢才明白，人家是让他也参与进来一起打雪仗。

    解里看了看身旁陪同监视的士兵，那士兵冲解里点了点头，将他往前推了一把。解里蹲下身子，在雪地上捏了两个雪球，一手一个，却仍是有些迟疑。他在这里迟疑，那些汉人士兵却不犹豫，刚才被他砸中的士兵直接将手中的雪球扔了过来，解里弯腰一闪，手中的两枚雪球一前一后飞了过去。

    雪仗越打越热闹，解里箭射得很准，雪球的准头自然也非常高，几乎出手必中，这也让他逐渐成为了被重点攻击的对象。解里一边闪躲着飞来的雪球，一边努力还击着，然后，他见到了那个姓李的“狼魔”。解里心中一动，手中的雪球一个一个飞过去，专门认准了姓李的“狼魔”。对方吃了解里几枚雪球，回过身来开始反击，准头却不足，被解里全数闪过。

    解里每击中“狼魔”一次，心里就感到解气一分，击中的越多，就感觉越解恨。解里的报复行为引起了“狼魔”身边亲卫的注意，于是更多的雪球向解里飞来，解里已经完全不顾闪避了，他认准了“狼魔”，拼命的将手中的雪球扔过去，将“狼魔”打得狼狈而逃。

    解里哈哈大笑着，当气力用尽的时候，被飞来的雪球当头击中，他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仰面躺在厚厚的积雪之上，继续大笑着，只觉得心中畅快无比。

    雪仗打完之后，解里的自由活动时间也结束了，他被重新关回了自己的那个小窑洞中。冬天的白狼山并不寒冷，何况洞口有木门挡风，洞中有厚厚的干草御寒，洞壁上还有一个壁炉，解里甚至还被允许在壁炉中点上一堆篝火取暖，而且燃烧篝火的材料竟然是一种黑乎乎的硬木坨，听胖子王二说，这种木坨是山里烧制的“木炭”。“木炭”这个东西真是好，燃烧的时候不会产生浓浓的烟尘，而且火中还传来一股淡淡的木香，解里对此感到非常好奇，心里也暗自佩服，汉人真是聪明，这样的东西也能弄出来。

    到了晚间时分，窑洞上的小木门打开了，有人送了一碗粥和两块粗面饼进来，粥里还有一些青菜叶子，这是解里今天的第二顿饭食。解里知道白狼山中的汉人士兵每天可以吃三顿，早上一顿、中午一顿、晚上一顿，但他作为俘虏，却没有那样的待遇，听胖子王二说，军寨中的粮食并不充足，就连那些百姓也只能每天吃两顿。

    解里很快吃完了饭，将碗里最后一点青菜叶子添进嘴里，把木碗搁到门口，一会儿便会有人过来收走。他没有吃饱，对于他这样的勇士来说，这样的一顿饭刚吃到三、四分饱，所以解里这些天一直感到气力不济。如果能多吃一个面饼，就能多一分力气，上午的雪仗就能让那个“狼魔”吃更大的亏。他想到这儿，不免有些遗憾，要事能吃一块肉，就更好了。

    解里不禁有些期盼起来，也不知那个姓李的“狼魔”什么时候才找他过去问话。每次问完，解里都能吃到一块肉脯，想到肉脯的滋味，他咽了咽口水。

    多想无益，就着壁炉前的火光，解里做起了俯卧撑，一连做了三十个才收手。休息片刻，又做起了仰卧起坐，连续起身五十次，才喘着气躺下歇息。这两个动作是解里从汉人士兵那里学来的，那些汉人士兵在训练中犯了错误的时候通常会被罚做这两个动作，但解里却敏锐的看出了这两个动作的好处。

    俯卧撑对锻炼双臂的力量极为有效，仰卧起坐则重在对腰腹的运用。解里是挞马勇士，不仅箭术精准，马术高明，而且搏斗厮杀都很有一套，他相信，这两个动作对射箭和骑马搏杀相当有用，反正他大部分时间都囚禁在洞中，左右闲来无事，便以此打发时间。只是饭吃得不饱，油水又太少，所以每天只能象征性的做一会儿，只希望能够尽量保持自己的臂力和腰力。

    解里靠在壁炉边的干草堆中，望着从木炭上燃起的红红火光发呆。也不知什么时候，他正准备合眼睡觉，就见小门“吱呀”一声开了，看管的士兵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跟出去。解里精神一振，那个姓李的“狼魔”有话要问他了，同时也预示着他今晚将得到一块肉脯。

    按照惯例，解里被带到了“狼魔”所居住的窑洞，洞中灯火亮着，胖子王二正陪着那个“狼魔”说话，“狼魔”身后还站着两个亲卫，手按刀鞘，警惕的盯着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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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己未之冬（十四）

﻿李诚中见解里进来，便开始冲解里说话，他一边说，胖子王二就在一旁转换成契丹话。

    “你知道的，我这里身处白狼山中，通往榆关的补给道路被你们契丹人遮蔽了……”

    解里以前听李诚中说过类似的话，见他再次提起这个话题，便点了点头，心中却很是快意：“将你们的补给线彻底封死才好！”

    他刚在心里快意了不久，就马上知道自己高兴早了，只听李诚中继续说：“……所以军寨里的粮食不多，没有办法喂养废人。我想知道的事情，大概都跟你问完了，我实在不知道你还有什么用处。”

    解里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连忙道：“我是部落俟斤最信任的挞马，这我以前就说过，你可以用我来换取牛羊和战马，一定可以换很多，相信我，部落里愿意为我支付很高的赎身代价。”

    李诚中摇了摇头：“且不说你的话是否可信，就算你们突举部真愿为你支付赎身，目前也不太现实，毕竟我现在正和品部作战，你认为品部会乐意看到那么多牛羊和战马进入白狼山？”

    解里默然不语，他明白李诚中所说确实是实情，这一片是品部的地盘，突举部想要赎回自己，就必然要和品部交涉，在目前的情况下，品部是不可能任由这些物资落到白狼山军寨手中的。

    李诚中盯着解里看了一会儿，道：“如果你说不出来自己还有什么用处，我只好从明天开始停止你的饭食供应。”

    解里脑子有点乱，他努力的回想着关于契丹各部的一切情况，却无奈的发现，凡是自己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了对方，实在找不到什么可用的消息来换取食物了。他心中很是不甘，难道是因为今天打雪仗的时候，自己让对方感到难堪了，所以才惹来对方的报复？想到这里，他好一阵沮丧。

    窑洞中沉默了片刻，忽听李诚中道：“其实你也算条汉子，我真不忍心看着你就这样死去。这样吧，便破例一次，只是从明天开始，你也要做事，用你的双手换取食物……”

    解里慌乱中抓到这根救命稻草，忙点了点头，心中一片茫然，对方后面说的话也没听清，便被看管的士兵带了回去。

    回到窑洞，解里呆呆的坐在壁炉前，忽然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双手使劲揪扯着头发，过了一会儿，便浑身无力的蜷缩在干草堆中。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作为一个武勇之名享誉部落的勇士，怎么会堕落到如此地步，竟然像一个懦夫一般怕死！

    第二天一早，胖子王二将解里从窑洞中接出来，递给他一把树枝编成的笤帚，于是解里得到了自己在白狼山中的第一份工作，清扫校场内的积雪。此时已经有几个百姓挥舞着扫帚开始清扫校场，解里的任务是将其中的一块区域清扫干净。胖子王二告诉解里，将这块区域清扫完毕后，可以挣到一个工分。

    “工分”制是李诚中向冯道提出来的。由于白狼山军寨实行物资配给制，所以必须对如何分配物资进行合理的规划，既要做到饿不死人，同时也要激发百姓的劳动积极性，使多劳者多得，少劳者少得，按照李诚中的话来说，这叫“按劳分配”。冯道听完以后眼前一亮，他认为这种“工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就相当于制钱，老百姓通过劳动来挣取“工分”，然后用“工分”来购买物资。所不同的是，“工分”制既解决了当前白狼山无钱的问题，更有利于组织和调配，并且便于集中力量做大事。

    在这项制度下，无论大人小孩，所有有能力劳动的百姓都要参加劳动来获得工分，然后以工分来换取白狼山物资仓库中囤放的货物，包括粮食、衣被、盐、肉脯等等。为此，冯道将三位耆老、张老匠和行商王二召集在一起，足足花了三天工夫，根据劳动的强度和时间，结合劳动所取得的效果制定出各种工作的分数，并依据白狼山现有的物资储备定下了各种物资的分值。

    解里也听说了这种工分制，只是不知道一个工分能换多少粮食。胖子便王二告诉他，一个工分可以换取一块面饼，或者一碗粥。于是解里便开始为这个工分努力起来。

    解里花了一个时辰，将所分配的区域清扫干净，然后将清扫出来的积雪堆到一辆木车上，再推着木车到后山的一处山沟中倒掉。他来回跑了好几趟，才将积雪倒空，然后解里得到了一块小竹片，这代表着他获得了一个工分。

    用这块竹片在仓库门口换了一块面饼，解里三两口便塞下了肚子，然后，他感到似乎更饿了。他又去找了胖子王二，询问还有什么可以做的事情，王二便将他领到后山，指着那四间小木屋道：“那些浴室看到了么？再过一会儿就到了洗浴的时候，我已经帮你申领了两间木屋的看顾之事，每进去一个人洗浴，你便要到一旁的热泉中打一桶热水送进浴室，每完成一队士兵的洗浴，便可以挣取一个工分。”

    让士兵们至少每隔三天洗浴一次，是李诚中发布的强制性要求。这些士兵极其不讲卫生，大部分人一个月难得冲洗一次身体，让李诚中很是接受不了。尤其是自打训练以来，每天他都出没在一股股汗臭味当中，实在难以忍受。既然白狼山中有天然的热泉，为何不资源充分利用呢？因此，他也不管士兵们是否习惯，便将洗浴作为一项军事命令，予以强制推广。

    “洗浴一次大概多少时辰？”解里问。

    “一刻钟罢。”胖子王二道。

    解里算了算，一个队有五十名士兵，分到两座木屋中，则各有二十五人。每人一刻钟，那么全数洗完的话，需要三个多时辰。

    “四间浴室我都想看顾，可以么？”解里问。

    为了不污染热泉，浴室建在远离热泉之外的山沟边，最近的一口热泉大概在三百步外，也就是说，如果四间浴室都由解里一个人来看顾的话，他在一个半时辰内，需要提五十桶水反复奔波三百步。这个体力活可不轻，胖子王二便问：“你能看顾得过来？”

    解里点了点头，他需要将争取工分的时辰尽量缩短，哪怕累一点也没有关系，他实在是想多吃一点。

    ……

    胖子王二引带了解里三天时间，帮助他熟悉了各种工作，认识了各工种管事的人，解里也在三天时间里拼命劳动，所有挣到的工分都换成食物塞进了肚子里。这三天虽然劳累，但吃的却比以前要多一些，所以解里觉得还不错，日子过得也比以前要充实，不像窑洞中整日里关着那么苦闷无聊。

    接下来的日子里，解里便开始为自己的食物奔波忙碌起来，他洒扫过校场、仓库，到山中砍伐过树木，照料喂食过战马，清理过茅厕和浴室，到玄水中凿冰捞鱼，甚至跟随王大郎到山外收割过干草……每天劳累过后，解里都能把自己肚子填到六、七分饱。解里在劳动的过程中，还是没有找到逃跑的机会，始终有两个看管他的士兵跟随在他的身边。

    胖子王二不可能总是当解里的翻译，因此便也教解里学了一些简单的汉话。没想到解里在这方面很有些天分，学得特别快，不到一个月就能够和人进行简单的对话了。为了在劳动中减少和避免误会，并且使自己在劳动中尽可能得到更多的利益，解里决定趁晚上的时间去冯道的课堂上学习说汉话、认识简单的汉字。

    课堂上什么人都有，既有普通的汉人百姓，也有汉人士兵，甚至还有一些军官。解里在课堂上倒是没有遭到什么歧视和排斥，所有人都专心致志的听讲，顾及不到他。解里的汉话水平毕竟很差，有很多时候都听不太懂，但冯道对他却似乎有着几分偏顾，讲话很慢，很清楚。解里有几次壮着胆子提了问题，冯道也尽量以最能理解的方式予以解答，一个月下来，解里的汉话水平得到了突飞猛进的提高。

    随着语言障碍的逐渐消失，解里的生活终于有了些起色，他开始和一些“工友”进行简单的交谈，并且成功的参加了几次需要集体协作的劳动，甚至在百姓中结交了几个朋友——好吧，其实严格算起来，只是认识而已，汉人对他似乎始终保持着一丝警惕，但对解里来说，能够相互说些话，已经算得上朋友了。

    除此以外，解里还认识了一个女人。

    女人的日子很苦，除了她自己外，还要喂养两个尚无劳作能力的孩子。刚认识的时候，女人对他充满了敌意，解里不太明白，只是在一次和百姓的闲谈中才知道，这个女人是寡妇，她的丈夫被契丹人杀害了，只剩她自己拖着两个年幼的孩子逃入白狼山。知道了以后，解里忽然感到一阵内疚，便开始有意识的帮助这个女人，比如尽量挑选和她一样的事情去做，在做事的时候主动帮助她分担那些重体力的活计，又或者省下一两张面饼，偷偷的送给两个年幼的孩子吃。

    随着日子的一天天过去，女人对解里的敌意逐渐消弭，两人之间终于说上了话，只是一谈到过去，女人总会想起死去的丈夫，解里便感到更加的内疚。过去的事情是无法挽回的，虽然女人的丈夫死在品部的手里，并非解里亲手所杀，但品部也是契丹一部，和解里同宗同族，因此解里决定靠行动来弥补自己族人犯下的错误。他更加勤奋的劳动，以换取更多的粮食来帮助女人抚养孩子。

    有一天，解里提着后山打来的雪水准备将女人窑洞里的水桶添满，却看到年幼的那个孩子正在嚎啕大哭。解里照顾了两个孩子那么多天，已经有了感情，便忙问是怎么回事，女人说孩子不懂事，解里就问孩子怎么不懂事？女人说孩子闹着要吃肉，怎么说都说不通，便打了他。解里听完以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解里也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过肉的滋味了，仓库中那些肉脯的标价很高，一块不到一两的肉脯，居然要十个工分，就算是鱼，每条的标价也达到五个工分。解里就算拼死拼活忙碌一天也拿不到这么多工分。解里回到自己的窑洞时，忍不住问一旁看管自己的士兵：“那些肉脯需要那么多工分，到底谁才能吃上？”

    那个士兵道：“一般来说，只有我们这些当兵的能够拿到足够的工分去换肉吃。”

    “你们当兵的也要挣工分？”解里很是好奇。

    士兵笑了，道：“训练中表现优秀的，或者外出执行任务立有战功时，都能够得到奖励的工分。”

    解里想了想，追问：“怎么才算训练中表现优秀？”

    士兵道：“比如队列走得最精神的，每天训练后都要评选出十个弟兄，每人奖励两个工分；又比如训练搏杀的时候，每隔五天要进行一次全营对抗，各都前十名也要每人奖励五个工分；或者比试箭术的时候，凡是十箭有五箭中靶的，也要奖励两个工分。”

    听完后，解里回到洞中翻来覆去辗转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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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己未之冬（十六）

﻿李诚中想要制定一部军法，从规章制度上规范前营士兵的行为举止和作战奖惩，但这个时代已经有了通行的军法，即十七禁五十四斩，目前卢龙军实行的就是十七禁五十四斩。擅自更定军法是一种大罪，所以李诚中是不能碰这条红线的。思来想去，他决定制定一部前营士兵通行条令，刻意规避开“军法”这一概念，以偷梁换柱的方式在军中实行新的军法。

    之所以不愿沿用十七禁五十四斩，是因为李诚中认为这种军法完全不合实际。这部军法包括悖军、慢军、懈军、构军、轻军、欺军、淫军、谤军、奸军、盗军、探军、背军、狠军、乱军、诈军、弊军、误军等十七条禁律，并对禁律所包含的闻鼓不进、呼名不应、夜传刁斗、多出怨言、扬声笑语、旗帜凋弊、谣言诡语等五十四种行为执行“犯者斩之”的处罚行为。

    李诚中在冯道的协助下仔细研究了一番这部军法律令，觉得实在是难以执行下去。

    首先，军法中所规定的事项混淆不清，有些十分笼统、有些又十分详细，有的过于慨括，有的又失于末节，遗失错漏之处甚多，无法有效的对士兵行为进行完整的约束。

    其次，军法规定的很多事项都描述模糊，不利于具体操作，换言之，实施的弹性太大，最后的结果就是士兵的行为是否违反了军法，是很难判定的。同样的行为，既可以理解为犯了禁律，又可以理解为正常举止，完全由主将说了算。

    最关键的是，这部军法通篇只有一个惩处方式，就是“斩”！如果按照这部军法来严格执行，那估计过不了多久，前营所有士兵都会被“斩”个精光。

    所以，虽然卢龙军一直宣称以这部军法为准绳，但真正执行的军伍几乎没有。各部其实是自行其是的，对于士兵的惩罚，完全由上官依照需要来判定。

    自天宝以来，因为土地的大量兼并，导致无数农民丢失了自家的田地，府兵制也丧失了继续存在的基础，唐军由府兵制转为了募兵制。这种募兵制并非中央朝廷来组织实施，而是由各地藩镇自行募兵，因此，手中军力的多少，也就决定了藩镇将帅实力的高低。对于自家手下的士兵，将帅们纷纷采取厚络之策，不仅从物质和官衔上予以极优的待遇，而且在士兵触犯军法时，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导致十七禁五十四斩的近乎废弛。

    就最近的例子而言，当日卢龙军南征魏博，大军攻破贝州后屠城，这种行为直接触犯了军法。在十七禁五十四斩中对此有明文规定：“所到之处，凌虐其民，逼淫妇女，此谓奸军，犯者斩之！”如果按此令行事，那么攻入贝州城的数千士卒便该全体斩首，这是绝对不可能执行的。因此当时刘仁恭也仅仅是发了一通火，最后该怎么奖赏照样怎么奖赏。他要是真按军法执行，那么他的节度使之位也早就被部下顶翻了。

    李诚中想要的军法是那种可以实际操作，并且容易判定的军法。军法中应当明确规定出属于违反禁令的具体行为，并且由此细化出具体的处罚办法，尽可能避免人为的主观判定。这部军法还要人性化，依照违法的程度来给予轻重不等的惩罚措施，避免因量刑过重而造成军心哗变。最后，这部军法还要尽可能完整，将士兵日常和战时所会遇到的问题尽量包容在里面，做到有法可依。

    经过深思熟虑，结合后世对法律的认知，李诚中和冯道进行了多次彻夜长谈，最终决定制定一部士兵通行条令。通行条令要将后世的作训准则、军人内务条令、暂行军法条例等多种内容包含进去，以期尽量完整。

    这部《士兵通行条令》是一套成体系的条令，包括《总则》、《士兵作训条令》、《士兵内务条令》、《暂行军纪条令》，尽量从方方面面把士兵生活、训练、作战中遇到的各种情况进行总结和归纳，然后一一明确是否当行，同时要逐一制定出相应的处罚办法。

    《总则》是对士兵行为的原则性约束，在《士兵通行条令》中居于第一执行顺位，即所有发令都要遵照或者以不抵触《总则》为制定的基础，一旦出现抵触，便以《总则》为准。

    《士兵作训条令》归纳士兵作战和训练中出现的各种情况，并将之一一列举。《士兵内务条令》则关注士兵日常生活，对军容军仪、生活作风、上下级关系、与百姓关系等进行说明。这两部条令主要强调士兵应当做什么，并且如何去做，而《暂行军纪条令》则规定不应当做什么，一旦士兵做了不应当做的，会受到什么样的针对性处罚。实际上李诚中所谓的“军纪条令”就是军法条令，只是规避了“军法”这个字眼而已。

    为了便于士兵理解，李诚中把《暂行军纪条令》的内容分为三类，即轻度违纪、中度违纪和严重违纪，并针对性的归纳出三种处罚方式。轻度违纪，即作训中未完成要求、生活上散漫无序，或者军容军仪不合规定等，处罚力度也较轻，通常为当众批评、警告、简单体罚等，其中又分别视情况分出三六九等。中度违纪，即执勤懈怠、军议迟到、破坏器物、作风不检、浪费奢靡、顶撞上官等等，处罚力度则加重，通常包括禁闭、军杖、扣饷、降职等。严重违纪，即作战不坚、违抗命令、**妇女、残杀同僚、抢功冒名、偷窃和私吞财物等，实施的惩处也比较严厉，包括免除官职、开除军籍、斩首乃至牵连家族等。

    这套《暂行军纪条令》非常细致，不厌其烦，生恐遗漏掉那些细枝末节。当时冯道建议，不必制定那么详细，应当容许军法官有一定的操作弹性，但他的建议直接被李诚中严词否决。按照李诚中的话来说，军法应当详细明确，减少操作弹性，尽量降低军法官因为个人好恶而随意执行的空间。

    冯道问，那么多士兵、那么多琐事，军法能够一一列举齐备吗？总是会有疏漏之处的，到时候怎么办？李诚中回答，军法中没有规定的条款，一律不作惩处！宁可有漏网之鱼，不可有无辜之冤。李诚中还解释，之所以这部军法定名为《暂行军纪条令》，其中的“暂行”二字，就是为了留出开口，以待将来随时弥补。条令中的规定是可以添加的，但是人命却是无法挽回的，因此，定法之时必须慎之又慎。

    冯道还对条令中的处罚方式提出异议，他认为处罚太轻了，并且这些处罚办法中竟然没有黥面、宫刑、断肢等威慑性强的律令，不利于军队养成森严的军纪。李诚中则认为，森严军纪的养成并不在于处罚的力度，而在于让士兵明确的知道，做了什么事情会承担什么样的后果，只要所承担的后果远高于所获得的利益，那么这种规定就会有效。同时，让士兵经常性的体会到军法无处不在的威严，比直接将违法士兵处死的展示性效果远远要强，在执行的时候也要容易得多。

    两人为此争论半天，谁也无法说服谁，最后李诚中只能无奈的告诉冯道，如果动辄将违纪士兵处死或致残，那么他手下将无兵可用。这也是这个时代的通例，冯道听完后默然良久，便不再坚持。

    除了《士兵通行条令》外，李诚中还打算拟定《军官通行条令》，对军官的行为也进行规范。只不过他现在就那么点兵，军官也不多，而且伙长这样的军官其实真要算起来并不是军官，这项条令的制定也就并不急迫。

    在李诚中的规划中，伍长、伙长一级的军官应当算作后世的士官，这些人才是一支部队真正的精锐核心。一支部队能否招之能战、战之能胜，从战术角度来看，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部队中士官的素质。他有一个还不成熟的想法，他想将现在前营的所有士兵都作为后世的士官来培养，这些老兵可以不担任军职，甚至依然处于伙长、伍长等的指挥下，但要授予一定的秩别，如陪戎副尉、校尉等，给予相比新兵而言更好的待遇，并在平时对他们进行更好的训练，将来一旦扩充军队，便可迅速组建一支能战的大军。

    光华二年十二月三日，《平州军前营士兵内务条令》开始在白狼山军寨推广。因为军寨中没有足够的纸张书绢，这部条令总共只抄录了六本，指挥使李诚中一本，甲都、乙都、丙都的姜苗、张兴重、周砍刀等三个都头各一本，王大郎和赵大共用一本，还有一本备存在冯道处。

    条令以口传的方式进行学习，首先要求各都都头、各队队官和各伙伙长强制背诵。在冯道一句一句的解读和带领下，数十名伙长以上军官开始了痛苦的背书历程。五天之后，所有士兵在伙长的带领下开始重复这一过程。十天后，条令开始试行。在试行十天中，各伙、各队、各都将试行中出现的问题进行了统计和反馈，然后李诚中召集队正以上军官研究了这些反馈回来的意见和建议，并根据实际情况对条令进行了改进。

    光化三年正月初一，《平州军前营士兵内务条令》正式实行。

    光化三年二月初一，《平州军前营士兵作训条令》正式实行。

    光华三年三月初一，《平州军前营士兵暂行军纪条令》正式实行。

    同日，三大条令合并，《平州军前营士兵通行条令》完成，并在前营正式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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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己未之冬（十七）

﻿白狼山的过冬军粮虽然能够支撑到开春，但肉脯和鱼的消耗却令库存量以很快的速度下降。为此，冯道在制定肉脯和鱼的兑换工分值时，比价相当高，令普通百姓难以承受，以保证前营士兵的供给。冯道也尽量组织百姓到玄水中凿冰网鱼，到山中搜捕野兽，只是补充的数量远远赶不上消耗的数量。尤其是白狼山降下大雪以后，越发难觅野兽的踪迹了。

    对于其他军伍来说，缺乏肉类的供应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这年头有粮食吃便算不错了。但白狼山军寨缺肉的现实，却令李诚中很苦恼，因为他没有办法有效的实施练兵计划中的体能训练科目。体能的作用，在这个时代的军伍中并没有得到充分重视，但李诚中却十分清楚体能对作战的重要性。他设想过依靠越野跑、负重跑、山路跑等多种训练，让前营士兵具备作战持久力。但一天到晚都靠粮食维持温饱的士兵，又哪里有营养和体力来进行这些训练呢？

    李诚中起初开展过晨起山路越野跑步的训练，但仅仅坚持了三天就无法继续下去。晨跑过后，士兵们普遍感到头晕眼花，除了上午的训练无法进行外，下午的训练也效果很差。因此，李诚中只好停止这种训练，在营养没有跟上的情况下，进行体能训练纯粹是自我折磨。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光化二年的年底。自殷商时起，古人便有了年头岁尾的祭神祭祖活动，之后，这种活动带上了几分驱魔辟邪的意味，更加入了对度过冰天雪地的漫漫寒冬、迎来春暖花开的播种季节的企盼。因此，随着年三十的逐渐到来，白狼山军寨开始了元日准备。

    这种准备是百姓自发兴起的，他们更加勤奋的劳动，抽出几乎所有余暇时间去挣取工分，加上之前积攒下来的工分，到仓库中兑换更多的食物和布匹。这也造成了仓库内粮食和肉脯的快速消耗。张老匠带领匠户们去后山砍伐了一些竹竿，又到洞壁和茅厕等处刮取土硝制成硝石，再添上一些碳粉，塞入中空的竹竿以制作爆竹。冯道也利用空暇绘制了一些门画、书写了许多桃符，只不过白狼山中没有桃树，只好以别的树种来代替，将一些大吉大利的词句写在砍伐而来的木片上，以充“桃符”。

    百姓们兴高采烈的筹备也开始逐渐影响到了前营士兵，大伙儿一天天巴算着日子，甚至在训练时也有些心不在焉。李诚中干脆宣布，年三十放假一日，晚间在军寨校场举办篝火盛会，军民同乐。见到士兵们的热烈欢呼，李诚中头脑发热，干脆许愿，将假期延至大年初三，期间无论百姓士兵，一应食物由军寨派发，免收工分！

    李诚中作了甩手掌柜，将篝火盛会的事宜推给冯道筹备，自家倒是省心，但冯道找过来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家这个许诺有多不靠谱。

    “宣节好大的气量，连上年三十，共休沐四日！”冯道黑着脸道。

    “大伙儿紧张了一个冬天，也是时候放松放松了，所谓劳逸结合嘛。”李诚中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

    “篝火盛会需要耗靡多少粮食？多少肉脯和鱼？休沐四日，军寨里谁都不做事，无人网鱼、无人狩猎、无人入山采摘野菜，仓库中的粮食将比平日多消耗八、九成！而况怎样派发才好？以一人为例，平时挣取工分可换五、六分饱，过年派发至何种地步才算合适？只怕到时宣节一番好心，反遭百姓埋怨诟病！”冯道毫不拖泥带水，直接点出问题的关键。

    “这个……”对于冯道的质问，李诚中无言以对，但他却并不想改变自己的决定，除了威信问题之外，他始终觉得，放假几天实在是应该的。只不过冯道所提的问题确确实实很现实，让李诚中也头痛不已。

    “此次就如此罢，不过下次宣节还要慎重一些才是。”冯道也知道李诚中的这项命令一经宣布，是不可能收回来的，若是真个收回来，军寨中被鼓舞起来的心气不知将跌落到何种地步。因此，他也只能无奈的接受现实，只是希望通过自己这番话语，能让李诚中今后在做决定的时候，考虑得更周到一些。

    李诚中嘴上硬项，但心里也知道冯道所言有理。其实一切问题的根源在于白狼山军寨粮食紧张，李诚中想了想，打算抽空再回平州一趟，看看能不能说动周知裕再举大兵押送一次军缁入山。不过他也明白这个想法很难实现，冰天雪地中让大军再次出关，实在是有些难为周知裕。

    事机的改变来自于一次简单的野外训练。这是新任教官解里对斥候队的第五次训练，也是第一次野外全队拉练。再过两天，就是年三十，因此这也是光化二年前营斥候队的最后一次骑射训练。

    按照解里的观念，骑射训练只有在野外进行实战才能真正练好，他在进行了几次山寨内的调教之后，便将目光放到了白狼山外的草原。所谓实战，也并非真个实战，而是准备在草原上进行一次围猎，围猎中需要避开契丹品部游骑的追踪，对草原上出来觅食的动物进行猎杀，并且学会在冰天雪地的草原上过夜。李诚中将这次训练称为“体验式”教学，并对斥候队再三申令，要求务必严格按照教官的教学来训练，尤其是队官王大郎，在训练中不得自行其是、顶撞教官。当然，他也不忘暗地里叮嘱王大郎，要提防教官解里偷偷潜逃。

    斥候队是从后山的小道出山的，这条小路契丹人并不熟悉，他们的盯防重点是在正当面的山口处。但就算如此，解里一路上仍然小心翼翼的仔细查看着周遭的一切。他用略显生硬的汉话告诉大伙儿怎么节省马力，行进多久需要下马歇息，催动马匹快速奔行的最大距离是多少……

    他亲自示范并挨个教导斥候们，怎样从地上遗落的马粪来判断敌人的探巡距离，怎样根据马蹄印迹的多寡和深浅来推测敌人的数量和装备，他还指点大伙儿怎么趴在草地上倾听远方的动静……

    到了夜晚的时候，他指导大伙儿将马匹围成一圈，尽量将燃起的篝火亮光遮蔽到最低，他告诉大伙儿怎样让马匹趴伏下来，让人和马相互依靠体热来度过寒夜……

    解里并没有像李诚中所言那样，“很可能偷偷潜逃”，这个契丹人有着草原汉子的一大特点——重信守诺。他既然答应留下来训练前营士兵，便将这一允诺看得比山还重，在整个野外训练过程中都表现得兢兢业业，完全没有考虑过逃走的事情。因此，王大郎的小心盯防也成了无用功，便也认认真真指挥斥候队完成着解里的一个个训练要求。双方在训练过程中完全没有任何冲突和争执，一应过程都非常顺遂。

    真正的争执不在训练上，而在第二天的午时。

    事情是这样的：解里发现了狼的踪迹，通过对爪印的观察，这个狼群的数量大约有七到八只，从狼粪上判断，狼群处于饥饿状态，应当是出来觅食的。于是斥候队在解里的带领下追踪这群野狼。

    狼群向东北方向而去，斥候队最终没有追上狼群，但却顺着狼群的踪迹发现了一个契丹人的营地。营地不大，几十顶大皮帐散落在方圆数里的草场上，还可以看到一些被契丹人俘获的汉人奴隶正在远处割草。每一顶大帐旁都有简陋的树枝搭建的栅栏，每一个栅栏中都圈养着大群的牛羊和马匹。

    伏在远处的斥候队当即就眼红了，王大郎便想带人冲上去。他的命令被解里强行制止，于是两人起了争执。这场争执在解里一句硬邦邦的“现在是训练期间，一切训练要求和行止都要听我的”而最终结束，争论的结果就是王大郎服从了解里的命令，斥候队返回白狼山。

    解里在明面上的撤军理由是“敌情不明”，按照他的解释，这里是一处品部饲养牲畜的过冬营地，以常理来说，应当有许多契丹武士守卫，谁也不知道帐篷里到底有多少契丹武士，以二十个训练不足的斥候冲击营地，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其实在暗地里，无论任何理由，解里都真的不希望攻打这座营地。虽然他如今成为了白狼山汉人军队的教官，但只是在训练中教导汉人士兵，至少不用去考虑和自己族人挥戈相向这一问题。而要在战场上帮助汉人来赤裸裸的对付契丹人，他在内心里实在过不去那道坎。

    一路返回，解里和王大郎都没有相互再说一句话。解里是心中有愧，不敢面对王大郎；王大郎是心中不服，越看解里越发生气，他决定回到白狼山后立刻向李诚中禀告整个事情的经过，他还要恶狠狠的加上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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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己未之冬（十八）

﻿李诚中在窑洞中倾听着王大郎对解里的控诉，解里没有出现，他一回来便猫到了自家的小窑洞中没有露面，只剩王大郎在这里气冲冲的怒斥着解里。

    李诚中对王大郎的指控并没太上心，他关注的重点在两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是：“解里教官的教导是否尽心？有没有逃跑的心思？”对这个问题，王大郎思索片刻，老老实实的回答：“教官很用心，教导了很多东西，弟兄们收获很大。一路上故意留了些机会给教官，也没见他动心思逃跑。”

    第二个方面是：“那处过冬营地有多少契丹人看守？周围有没有其他契丹人支应？离白狼山有多远？”王大郎的回答是：“看不出有多少契丹人守卫，但发现许多汉人在营地外劳作。周围至少十里范围也没发现其他契丹人的营地，这座营地离白狼山后山山口不算太远,骑马约摸一个多时辰，徒步则需半日。”

    李诚中听完以后在窑洞内来回踱着，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整个冬天，李诚中所部都没有迈出白狼山一步，因此，他判断这应该不是契丹人的诱饵。契丹人的游骑哨探范围集中在南面的白狼山口，对于后山向北的小路并不知情，再加上李诚中所部的龟缩防守战略，因此，契丹人过于大意，对过冬营地守卫松懈的可能性反而很大，这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出击机会。至于那些营地中被王大郎描述为“成群”、“数不清”的牛羊，李诚中同样眼红，而且红得比王大郎还厉害！

    “集合全营，准备出击！”李诚中狠了狠心，咬牙发布了命令。

    王大郎精神一振，随即又问：“那解里……”

    李诚中道：“慢慢来吧，易地而处，咱们也同样如此，说不上什么错。”

    ……

    解里回到自家窑洞里，躺在干草堆上睁着双眼发呆。他给王大郎的解释看似冠冕堂皇，但实际上不经推敲，连他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因此，他越想越觉得李诚中不会放过自己的“背叛”行为，很可能会将自己解职。自己重头去做那些体力活倒也没关系，大不了少吃一些，可是，女人和孩子怎么办？

    而且，自己真的是“背叛”吗？到底什么才是“背叛”呢？

    解里记得冯司士的课堂上专门讲过，做人必须“仁义礼智信”，仁者，要亲要爱，要关心他人、心怀苍生百姓。解里自从学到这个字眼的时候，就在白狼山中按照这个字眼的意思来做，他在劳动中帮助别人，在生活中关心那些弱者，尤其是女人和她的两个孩子……想到那个女人，解里脸上微微有些发烫。

    义者，要处事公正、做事合理，尽好自己应尽的责任。在这一点上，解里也觉得自己没有哪方面有所错失。他在劳动中从来不留力气，做了多少事情便拿多少工分，有多少工分，就换多少粮食。在教导士兵训练中，也从不偷懒、从不马虎，尽职尽责、兢兢业业，完全对得起自己挣得的那些工分。

    礼和智姑且不论，这两个字的意思太复杂，解里还在琢磨和学习，但“信”字，如何才算信呢？按照他和李诚中的约定，他既然承诺了要训练好这些士兵，就一定会完成这个承诺，他也是这么做的。这次赴山外拉练，他有很多次机会逃跑，但一想到自己的承诺，解里就打消了逃跑的念头。他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做一个严守信义的君子。

    在今天之前，解里一直认为自己做得不错，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不让斥候队进攻族人的营地，算不算违背了冯司士所教导的做人道理呢？

    白狼山的窘迫情况解里是知道的，看到营地里那些牛羊的时候，解里也同样眼红。如果能把那些牛羊带回山里，百姓们就不用为吃穿而发愁了，那个女人和她的两个孩子就能过上很好的日子。解里觉得作为一个手上沾过汉人鲜血的契丹人，能够得到汉人百姓的理解，能够得到那个女人的认同，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他为此相当惶恐，每次听到两个孩子欢快的喊他“解里大叔”，他在感动之余，都会由衷的不安和内疚。

    想到那些对自己和颜悦色的百姓，想到那些对自己尊重而听令的士兵，解里深深叹了口气。

    可是……自己能向自己的族人挥刀么？

    解里脑子乱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了一会儿，他决定去寻冯司士，冯司士是有大学问的人，懂得很多东西。解里自从听了冯司士的课后，觉得自己的天也开了、地也广了，见识不知道比以前多了多少。在这个心情苦闷，找不到方向的时刻，他要向冯司士寻求一个合理的解答。

    解里出了自家窑洞，却听见一阵急促的木哨声，就见士兵们纷纷从窑洞中闪出来，很快便在校场内集结成整齐的队形，人人手持利刃，全副装备。解里心头一紧，也顾不上去寻冯司士，赶到校场边，找到了李诚中。

    “大人，这是要……”解里硬着头皮问，其实他已经有所预料了。“大人”这个称呼在中原地区是“父亲”的意思，但在草原上，却是对有权有势的贵人们的称呼，解里自从担任前营箭术和骑术教官以后，便一直按照草原的习惯来称呼李诚中。

    “去打草谷。”李诚中也不避讳，微笑着向解里解释。

    “打草谷”是什么意思，解里太清楚不过了，这一直就是契丹各部对外掠夺的说法，听李诚中用这个词来回答自己，解里不由一阵尴尬。尴尬之后，又是一阵沉默。沉默了片刻，解里喃喃道：“大人，我今天没有命令斥候队攻击品部的营地……”

    李诚中道：“没事。你不用太过在意，毕竟你是契丹人，能够帮助我训练士兵抵抗外侮，已经很不错了。再让你向自己的同族挥刀，确实难为你。你也不要有什么惶恐和不安，契丹人今后再来攻打我们，杀我们的人，抢我们的财货，掳掠我们的女人……我也特许你不用参加作战。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处罚你，今后一如既往的给我训练士兵，该拿的工分，我绝对不会克扣的。”

    这番话语气平淡，却说得解里脸上一阵火辣，他有些无地自容，却又松了口气，讪讪的没有接口。略微犹豫，他壮着胆子问：“大人领兵前往……是否可以少些……杀戮？”问完以后，他自己都觉得惭愧，低下头来不敢看李诚中。

    李诚中一笑，道：“我答应你，只要放下兵刃者，不杀！”

    没想到这位以前心目中的“狼魔”如今却对自己这般宽容，竟然答允了这么无礼苛刻的请求，解里顿时一呆，有些不敢置信。

    只听李诚中又道：“就怕他们听不懂我的话，拼死反抗……还有，若是攻击之前惊动了营地的警戒和哨探，到时候就难说了。也不知道你这些天教导的效果如何，我手下这些兵，能和你们契丹人硬撼么？这次出击，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唉……”

    解里听着李诚中的话，看着眼前站立成队的士兵，内心挣扎片刻，深深吸了口气，大声道：“大人，我……带上我吧。”

    李诚中侧过头来看了一会儿解里，微笑道：“好！”没等解里说话，忽然脸色一正，命令道：“解里教官，斥候队现在由你指挥，一，清除前路上的游骑和警戒，二，攻击前遮蔽战场，三，必要时率队追击逃敌，四，返回时殿后阻击。”

    解里原本只是想到时候在一旁出出主意的，既然出兵不可避免，那就帮助李诚中顺利拿下那个营地，尽量减少一些伤亡，既包括前营士兵的伤亡，也包括契丹人的伤亡，同时也算回报了李诚中的宽宏。他完全没想到会肩负起如此重任，这位“大人”竟然对他如此信任，霎时间只觉无以为报，连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李诚中等前营士兵集结完毕，大声道：“弟兄们，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我之前答允过大伙儿，年三十晚上，在校场内举办篝火盛宴，军民同乐，弟兄们应当都记得……”

    说到这里，台下的前营士兵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李诚中续道：“想法是美好的，可是现实很残酷。山里的粮食并不多，肉也少，我原来想再往平州跑一趟，为弟兄们求肯些过年的吃食。可如今看来不成了，契丹人在山外加紧了封锁，咱们的补给线路被掐得严严实实，从关内要粮食的想法是行不通了。眼看着大过年的，弟兄们锅里没肉没粮，我心里过不去啊！大伙儿说，怎么办？”

    前营士兵们顿时愕然，相互间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

    “我想了一个法子，既然契丹人不让关内给咱们送粮，咱们就去向契丹人要！契丹人不给，咱们就抢！契丹人不是一直在打咱们汉人的草谷吗？咱们也去打契丹人的草谷！”李诚中说到这里，手指着台下的众士兵，大声喝道：“就不知弟兄们敢不敢去！”

    台下一阵哗然，随之而起的是众人的齐声高呼：“敢！”

    李诚中振臂高呼：“没有吃，没有穿，抢了牛羊来过年！”

    ……

    光化二年十二月二十八，驻扎在白狼山的平州军前营主动出击，从后山小路出山，袭破契丹品部在山北的一处牛羊过冬营地，斩首二十四具，俘虏六十九人，得牛一百二十头、羊三千余只，马九十匹。随同解救汉人奴隶三百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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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仁恕之道（一）

﻿营州中部，柳城以东，辽西故郡。

    此地东依医巫闾山之腰，西临白狼水之尾，当辽西故道之冲要，历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春秋时为孤竹国之属，战国时期，燕国设辽西郡，汉代以后改为昌黎县。隋置燕郡，大唐德宗贞元二年，升燕郡守捉城为军城，置镇安军。随着大唐日益严重的内忧外患，建立了海东盛国的粟末靺鞨人将势力扩展至营州，趁大唐在关外各军州逐渐撤并之时，将辽西故郡悄然纳入了领土治下。

    任何帝国在建立百多年后，都会遇到各种纷乱复杂的问题，经历了百年强盛的渤海国也同样如此，从上任国主大玄锡起，渤海国开始走上了衰微的道路。宗室贵族和整个统治高层日益腐朽，朝堂内部争权夺利，北方黑水靺鞨诸部反抗激烈，这些都严重地削弱了渤海国的国力。大玮瑎登位之后，不但不奋力振作，反而变本加厉，将渤海国折腾得乌烟瘴气。

    若是放在平日倒也罢了，大唐内部也是一番乱象，皇帝羸弱，诸侯纷争，哥俩谁也别管谁的事儿，你玩你的烽烟四起，我过我的纸醉金迷，也算各得其所。可是如今却出了个契丹，渤海国顿时就情况不妙了。随着契丹各部的轮番东进，渤海国今天丢一块草场、明日失一座城，虽说本国的土地至今未有损伤，但背着大唐偷摸侵蚀而来的地盘却日渐被契丹人蚕食得不成样子。

    白狼水下游，当地人又称大凌河，河畔便是辽西故郡城——燕郡。这座城池在渤海国的统辖下并没有认真修葺过，不到两丈高的城墙上到处都是残破的坑洼，原定的守战器具也数十年如一日般依然停留在账册之上，所拨付的一应款项全部都被经手的上下官吏和武将们揣入了自家腰包。在这样一座简陋残破的城墙里面，却林立着各色茶肆、酒楼、勾栏，以及贵族和官吏们的豪华宅院。

    城头上布满了守军，他们身着唐军服色、手持唐制横刀和木枪，就连城楼上无力飘垂着的将旗也与唐军相似，半弧形的团旗后面飘扬着几缕析羽，若非旗面上绣着弯弯曲曲的靺鞨文，看上去便与中原的大唐一般无异。这就是一切袭抄唐制的渤海国，渤海人崇敬大唐、学习大唐，接受大唐册封，遵循大唐管辖，不仅深受大唐文化的熏染，就连朝政军制也一律沿袭大唐。后世高句丽人自认为是汉文化正朔的思想根源，便来自于此。

    这样的防守在善战的契丹人眼里，真个算不上什么，只需半日，必然一鼓而下！

    准备功城的是来自柳城的契丹品部两千余人，一千正兵、一千辅兵。说实话，这点兵力与城头的渤海人相比，仅仅也就是旗鼓相当罢了。城中也有两千渤海人驻守，双方兵力一样，只不过区别在于，城下契丹人是挟大胜之威而来，城头渤海人却是败军之身。

    三天前的大凌河一战，两千契丹人和三千渤海军列阵相对。甫一交锋，渤海军便有些顶不住了，在契丹人凶猛的攻击下阵列不住后退。契丹品部大郎君图利见此良机毫不犹豫，立刻亲领一百精骑冲阵，顿时将本就摇摇欲坠的渤海军阵冲溃，阵斩千人，渤海残军逃入辽西故郡城，凭城死守。

    契丹人没有趁渤海军新败而立即抢城，反而在城外慢吞吞扎下营帐，听凭渤海军在城中整顿清理，并放开郡城东门，任渤海传骑自由进出。

    图利一直压制着手下勇士们争相登城的请战要求，同时将手头所有的游骑撒了出去，重点放在燕郡城与东方一百多里外怀远军的方向上，静候着消息。

    耐着性子又等了三天，就当图利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判断的时候，游骑终于传回来了他需要的消息——怀远军方向的渤海援兵正在向这里开过来，距燕郡城约六十里。

    “多少人？骑步各多少？甲胄兵刃如何？弓手几人？”图利盯着回来禀告的挞马，仔细问着。

    听游骑详细禀明后，图利长长吐了口气。两千五百人的渤海军，马步各半，与之前掌握的情报相吻合，看来渤海国方面怀远军是大军尽出了，也不枉图利在燕郡城下苦等多日。怀远军是目前渤海国在整个营州最后的军力，那座城池是渤海国控制辽西的重要军镇，防御比燕郡要严整得多，攻打起来也必然费力得多。虽说图利有信心拿下怀远，但无论如何，在野战中歼灭怀远军所承受的损失都要比强行攻城来得轻微许多。

    一战而定营州，这是图利最期盼的结果，此次东征已经耽误得太久，也到了和那个跑到了白狼山附近的弟弟算账的时候了，品部只能有一个俟斤，这个俟斤将由部落诸长老推举产生，这是契丹人千年以来的固有传统，任何人想要擅自违背这一传统，都要付出血的代价，哪怕是亲兄弟也一样！

    图利带了一千名正兵和所有的挞马精锐出征，每人配备双马，以保证战力的可持续性。他领军绕着城外兜了一个大圈子，避过燕郡守军的视野，然后向东急行军前进。同时，他下令游骑封锁燕郡四门，彻底掐断燕郡守军对外联络的通道。其余的辅兵都留在了燕郡城下，他们将虚张声势，震慑燕郡。

    匆忙赴援的怀远军在距离燕郡还有三十里的西林夹沟遭遇了契丹骑兵的突击，突击来自于身后，而怀远军的警惕方向则是前方。负责殿后的几百名步卒在校尉的指挥下匆忙之间转身向后，努力排列出一个方阵来试图抵抗。但此时的渤海国早已没有了当年海东盛国的鼎盛气象，靺鞨人也失去了当年大败唐军勇武军威，不仅阵型稀松，士卒也胆魄全无，再加上急于赶路而导致的军卒疲劳不堪，在数十名契丹挞马的第一轮冲杀下，殿后的数百名步卒便做出了所有末代国家军队的共有行为，毫不犹豫的扔下兵刃旗帜四散奔逃。

    怀远军的崩溃速度相当惊人，快得令绝大多数契丹骑兵都没有回过神来。靺鞨人丢下一切可能妨碍他们奔逃的拖累和负重：兵刃弓矢、旗帜甲胄、粮草辎重，然后不顾一切的逃窜。

    图利选择在西林夹沟突击怀远军，是为了更好的隐蔽自己的行踪，这片低缓的丘陵可以给伏兵以有效的遮蔽，令契丹骑兵的攻击达到最大的突然性，并且让他也如愿以偿达成了绕过靺鞨人前队骑兵主力、自后发起冲锋的战术意图。

    契丹骑兵驱赶着溃败的靺鞨人一路向前，将怀远军尚未来得及转向的前队冲了个稀里哗啦。怀远军的前队为骑兵主力，他们在主将的召集下努力拨转马头，试图迎击契丹骑兵的冲击。但这种努力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在自家步卒的亡命奔逃中，一个个集结起来的骑队被逃亡的步卒洪流冲散，只得慌乱的跟随在大队溃兵中，向下一个集结起来的骑队卷了过去。

    无力扭转败局的怀远军主将和手下亲卫只得匆忙向燕郡城方向逃窜，上百骑兵簇拥在一起，目标十分明显。图利干脆呼唤儿郎们放弃其他方向的逃敌，死死咬住了这伙儿靺鞨人。在挞马勇士的轮番冲击下，图利终于在对手逃入燕郡城之前将他们拦了下来，并且在燕郡城下亲手斩了靺鞨人的主将。

    西林夹沟一战，图利击溃了靺鞨人在营州的最后一支可战的军力，眼见着整个营州将再无抗手，品部的实力攀上了二百年来未有之顶峰！

    当着燕郡城中数千军民的面，援军主将在城下被契丹人阵斩，这一残酷事实极大的打击了守成军队的士气。图利毫不停留，当即下令攻城。低矮残破的城墙哪里放在契丹人的眼里，他们在征战中早已学会了如何攻城。虽然没有中原汉人那种大型攻城器具，但这座燕郡城是绝对难不倒契丹人的。

    在契丹人精准的弓箭点射下，城头守军不敢露面，契丹人很轻松的就在城墙下架起了十多具简易木梯，一个个契丹勇士攀爬木梯而上，随即跃入城墙。由于年久失修，燕郡城的城墙上满是坑洼和凹洞，城墙又低矮不堪，于是许多身手矫捷之辈干脆口含兵刃，徒手攀爬起城墙来。依仗着个人攀城的能力和武勇，契丹人轻易就登上了城头，并在城墙上牢牢立住了阵脚。

    不到半个时辰，守成军队在城头上的抵抗被逐一肃清，攻上城头的契丹士卒将守军赶下城墙后，直接扑入了城内。

    图利看着城头靺鞨人的将旗坠落城下，紧了大半年的脸色终于和缓下来，甚至，还展露出一丝微笑。跟随他出征的几位部落长老见到图利的笑容，心情也随之舒畅了几分，人人心中都松了口气。自从小郎君兀里出走之后，大伙儿就没见图利笑过，沉闷的气氛一直压抑在整个部落上空，令大伙儿都要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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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仁恕之道（二）

﻿荣哥长老已经年过五十，但在这次部族东征中，他上马骑射，下马厮杀，武勇并不逊色于年轻人。他是大郎君图利最坚定的支持者，在这位长老心中，刚毅果决的图利实在是老俟斤留给品部最好的财富，也是这几代俟斤中最有能力将部族发扬光大的一位首领。此刻见部族勇士已经攻入城中，转过身来向一旁的图利道：“恭贺大郎君，燕郡在手，可定辽西故道，我品部东面可以无忧了。”

    图利微笑颌首，眼望燕郡，只听城内一阵大喊，城门在“隆隆”声中开启，大队契丹勇士策马而入，这才终于定下心来。

    荣哥长老又道：“不知大郎君下一步做何打算？我家小卜登愿为大郎君去取怀远军城，免得大郎君还要再劳累一趟。”荣哥长老共有三个儿子，卜登是唯一活下来的。此时见图利心情不错，便举贤不避亲，也想让儿子有个出头露脸的机会，将来部族中也好说得上话。以荣哥长老对图利不遗余力的支持，这原是小事一桩，何况怀远军主力已经溃散，卜登前去夺取怀远军城是万无一失的事情，料想图利也不会驳了他的面子。

    谁想图利竟然摇了摇头，荣哥长老就是一愣。

    只听图利缓缓道：“燕郡以东，包括怀远军城，归乌隗部，这是我和乞活买大人约好了的……这次帮他扫了怀远军主力，算是一个添头，也可以帮我稳固燕郡形势。”

    能让图利做出如此之大的让步，荣哥一听便猜到了个中缘由，必然是乞活买答允了图利，乌隗部支持他成为品部俟斤。只不过这么重大的事情图利竟然一直到现在才告诉自己，却令荣哥微微有些不快，自从小郎君兀里出走之后，图利就变得不太轻易相信别人，很多事情都是自己独断专行，不和大伙儿商量。但好在图利眼光敏锐、作战勇猛，至今未曾遭遇挫败，更将品部控制的地盘和丁口足足扩大了近倍，在这样的大功面前，些许瑕疵又算得了什么呢？

    图利又道：“荣哥大叔，燕郡一应善后诸事就拜托大叔了，我打算两日后返回柳城。”

    荣哥有些诧异：“怎的那么快？”

    图利淡淡道：“述律家的阿钵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前日又遣人来催了我一次，他们和唐军的交手正在紧要时刻，想让我从榆关方向撕开一条口子。”

    这又是一桩荣哥长老不太明了的交易，他只是大概知道，似乎迭剌部那些贵人们正在开始转变风向，要支持图利成为品部俟斤，只是具体条件图利谁都没说，难道攻打榆关便是其中之一么？

    图利忽然微笑道：“还有我那个弟弟，听说在白狼水畔过得不是很好，我这个当哥哥的，无论如何要去照看一二的。”边说边摸了摸鼻子。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荣哥却知道，这位当哥哥的，对自家那个弟弟恨到了什么地步，每次图利去揉摸鼻子，都说明他的愤怒和痛恨已经到了极点，那是他下令杀人的习惯性动作。

    荣哥对此不好再说什么，忙岔开话题，问道：“城里的女真人怎么处置？”

    图利道：“老规矩吧，匠户拣选出来押送柳城，其余男丁高过车辕者杀。妇人和孩子分给勇士们为奴。”

    荣哥犹豫片刻，道：“听说迭剌部、突举部在和女真人、奚人、室韦人作战之后，已经不杀俘虏了，他们甚至还用俘虏为前军和辅兵。听说大于越也十分赞同和倡议，说这是行仁恕之道。还说咱们契丹人要想真正崛起，很多东西要向中原汉人学习。”

    图利皱眉道：“峙城顽抗，不屠全城已经是宽厚了。汉人许多东西是很好的，但也不能全部照搬，咱们毕竟生长在草原之上，很多事情还是要按照草原的规矩来，咱们契丹人那么多辈传下来的东西要是都改了，还能叫契丹人么？再说了，要这些女真降人替咱们去打仗吗？你能放心？我是不放心的，他们也不会打仗！”在契丹人的话语中，一直称呼靺鞨人为女真，后世中原各朝对靺鞨人后裔的“女真”称呼，便得自契丹人。

    图利给荣哥长老留下了正兵和辅兵各二百人，便率领大队返回了柳城。

    柳城原为营州都督府治所，向为大唐在关外统治和羁縻各族的中心。随着唐军退出关外，柳城便逐渐为奚人所据。其后，契丹开始兴盛，将奚人逐出了营州，柳城于是被迁徙来此的契丹品部占领，成为了品部的牙帐之地。这个时候的契丹人，连续出了几个眼光卓越的大人物，带领整个部族开始了向中原汉人学习的进程。到了大于越释鲁掌握大权的时代，契丹人的生活方式也从游牧渐渐转向了半游牧半定居，对于城池的需求和热衷也成为了一种风尚。

    在占据柳城之后的几年里，随着频繁的东征西讨，品部将掳掠而来的各族匠户、奴隶集中到了柳城，在这座城池中大兴土木，逐渐恢复了几分当年营州都督府治所的气象。

    柳城人丁素来糟杂，汉人、契丹人、奚人、靺鞨人、室韦人等等，都以柳城为货物集散和发卖之地，因此，这里也是关外的一处重要中转站。关外各族往来聚集于此，相互通婚，很多人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哪一族，是以关内汉人对很多来自柳城的胡人都统称杂胡。

    大唐最著名的杂胡便是一度建立过大燕国的安禄山，之所以说他是杂胡，是因为其母为突厥人，且其父也是胡人，但其父具体是哪一族、或者说白一点——到底是谁，不仅安禄山自己不清楚，他老娘恐怕也不太清楚。至于他的“安”之一姓，则来自于其母后来改嫁的突厥将军安波注之兄安延偃。要说起来，柳城也是安禄山发家之地，当年就是在这里，安禄山成为了大唐营州都督，正式开始了他登上大唐朝堂的第一步。

    要真论起来，努力建设柳城的是过世一年的品部上一代俟斤，即大郎君图利和小郎君兀里的父亲。这位俟斤对于中原汉人的文化和生活方式极为热衷，占着地利之便获得了柳城之后，便将族人尽数迁移过来，同时还将征战所获得的汉人匠户和靺鞨人匠户集中到这里，着实是开展了几年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一时间，柳城的作坊、店铺和酒楼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了出来，城墙、官衙、府署也修缮一新，这些年来，柳城着实热闹繁茂了许多。

    但这位俟斤大人的偏好并没有遗传给大郎君图利，对于柳城的一切变化，图利是很不满意的。在他心里，契丹人就该有契丹人的样子，舍弃了广阔无边的草原和自由自在游牧生活，还能叫契丹人么？契丹人一旦习惯了龟缩在城墙的遮掩下，便也意味着失去了向外征伐的胆魄和决心。君不见海东盛国渤海，学着中原汉人大兴土木、大建城墙，当年英勇善战的靺鞨武士，如今早已不堪一击了，难道契丹人也要走这条道路？

    可惜图利至今未登俟斤之位，他在品部的威权至今不能有效地发挥出来，反而是大长老完失明的话似乎比他更有分量一些，而这位完失明长老，却是图利父亲的最忠实追随者，对于图利和兀里的俟斤之争，也从未表过态。

    图利盘算着，等这次领兵将榆关打下来之后，耶律家和述律家就会允诺支持自己，再有乌隗部乞活买从旁襄助，部族长老大会无论如何都应该能召开了，完失明长老到时候恐怕也会掂量掂量自家的分量了罢。抛开乞活买不论，耶律家和述律家对自己表示支持，就意味着迭剌部对自己的支持，而只要迭剌部支持自己，整个契丹八部中，还有谁能说个不字？

    等他接掌了俟斤大位，便要将契丹人从柳城中迁居出来，重新恢复逐草游猎的生活，以免自己的部族因躲在城墙后面而渐渐失去锋锐的棱角。

    至于出走到白浪水畔分居的弟弟兀里，图利真没怎么正眼看得起过，原先最忌惮的就是大母身后的述律家，如今述律家已经转向了自己，自己还有什么可惧怕的？大不了到时候将大母的命存活下来，交还给述律家便是了。只是可惜了兀里身边的可丹，那个挞马勇士虽然不擅指挥作战，却英勇了得，实在是冲锋陷阵的一把利刃，这样的勇士放在图利的身边，那就是一把好刀，可惜却跟随了兀里……

    对于可丹的武勇，图利是深深了解的，可以称得上猛将之才；同样对于可丹的智谋，图利也是心知肚明，让他领兵，确实有些为难人。图利这半年东征西讨之中，一直密切关注着兀里那方的情状，约略知道一些兀里在榆关和白浪山的连连碰壁。因此，他对如何处置可丹心中十分犹豫。杀？还是不杀？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除了兀里以外，图利还在考虑榆关汉人的事情。他刚回柳城便派遣了数十名精锐游骑南下，尽可能多的搜集榆关汉人的消息。在图利看来，虽然大唐卢龙军不是渤海国粟靺人可比，但卢龙军精锐早已在南征魏博中损失殆尽，只要做好周密准备，拿下榆关应当不成问题。图利听说，卢龙军沿关墙一线的各处关塞都被契丹各部压得喘不过气来了，镇远、蓟门等处还一度被攻陷过，让破城的契丹各部着实抢了不少好东西回来。图利还听说兀里曾经攻破过榆关，只是因为胆怯才劫掠一番便匆忙放弃，既然兀里那个没用的弟弟都能攻破这座关城，自己凭什么拿不下来呢？

    心中一边盘算着，图利干脆再次去见大长老完失明，他的底牌已经丰厚了许多，也到了向完失明展露一二的时候了，否则部族长老大会迟迟不能召开，拖下去终究不像样子。图利打算跟完失明好好谈谈，对这位大长老，他心中一直是极为尊敬，他心目中部族大会的召开之期，应当定在雪化日暖之时，距今尚有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嘛，是图利留给自己南征榆关的时间，恩，顺便把那个无能却自大的弟弟收拾了，也算彻底扫清眼前挡道的路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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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仁恕之道（三）

﻿航斡石烈一支是品部两大家氏之一，自品部形成以来，便作为辖赖石烈家的得力助手，牢牢占据了品部大长老的位置。与部族其他长老的推举不同，大长老始终出自航斡石烈家，便如同俟斤始终由辖赖石烈家继承一般无二。这一代的品部大长老名叫完失明，在品部之中具有极重的话语权。自俟斤暴病身亡后，完失明对整个部族的影响力显得更加重大了。

    进入柳城已经数个年头，品部贵人们占据了城中原有的大户人家宅院，过上了富贵定居的生活。完失明也不例外，他为自家选择的是一套三进大院，前院接见外客及办理部族公务，院中轩敞整齐的空场则置放了一排兵器架子，架子上挂放着刀、枪、弓、斧等诸般兵刃，架子旁还随地摆放着石锁等物。得空的时候，这位老人会在场内耍耍刀枪、提提石锁，回忆一番当年之勇。

    中院是老人会晤秘客、接见心腹、处理重要私事的地方，如今完失明正在中院左厢的茶房内品茶。品茶是完失明进了柳城之后养出来的习惯，以前在草原之上，喝茶只是为了清爽牙口和油腻的行为，纯属生活的必要之举，就好似吃肉是为了填饱肚子。完失明从没想过喝茶会有那么多道道在里面，而且依照南人的说法，应该用“品”字更为恰当。

    完失明端坐在一张圆木胡床之上，有时候会不自觉的将垂下的双腿交叉盘一盘，他总觉得还是坐在毡毯上舒服，可既然听说“坐床”是大唐贵人们的习俗，完失明便努力按照这种坐法去适应，免得被眼前的这个瘦子鄙薄。

    瘦子名叫崔成，是完失明进入柳城之后认识的一位汉人行商。据崔成自述，他乃是清河崔氏子弟，出于中原五姓七望的贵族门阀，只不过如今战乱纷起，崔氏家道中落，才不得已走上了行商一途。完失明不知道什么是“五姓七望”，他只知道这个崔成拥有很多海船，每年都要从南方押船渡海，自白狼水入海口逆流而上，直抵柳城。

    这几年里，崔成带来了大量品部急需的物资，盐、茶、白瓷、绢布等等，换取品部积攒在手中的皮毛和各类山货。当然，每次崔成来到柳城，都会拜访完失明，并送上一些南方汉人所用的好东西，比如他现在正摆弄的一个大木箱子。

    崔成打开箱子，依次往外取出一件件物什，逐一摆放在完失明面前。

    “上次便与大人说过的，是以此番北上，便带齐了。此物共二十四件，若想好好品茶，缺一不可……”

    “这是风炉，生火煮茶之用……炭挝，用以碎炭……火夹，夹炭入炉的……”

    “金釜用来煎制茶汤……嗯，这是梨木交床，一会儿某将茶碗放置其上……筛茶的罗、储茶的合……”

    “玉则，分茶入釜之用……玉方，储水之物……”

    “此番给大人带来的是余杭郡临安附近清凉山所出的毛尖，一两毛尖大概可换五只羊……玉方中的水来自虎突，在烹茶所用各水中是为一品……”

    完失明瞪大了眼睛聚精会神的盯着崔成行云流水般的烹茶手段，眼见着他犹如舞蹈一般的碎炭燃炉、炙茶碾茶，轻盈流畅的添水调盐，耳中听着他细细讲解“一沸”、“二沸”、“三沸”的火候和拿捏，最后见他穿花舞蝶般将茶汤分入青瓷茶碗中……一切都是那么云山雾罩，却又新鲜到了极处。

    小心翼翼的端起一盏茶碗，学着崔成的样子深吸一口气，闻得清香扑面而来，不禁微醉。碧绿的汤水衬以青翠的薄瓷，茶盏中便如无物一般。按照崔成的指点，完失明以舌尖吸水，将一盏茶啜饮完毕，只觉余味不绝，口齿生香。

    望着眼前各色精巧的茶具，完失明期盼道：“不知这套茶具花费多少？如何换取？”

    崔成眉头一蹙，不悦道：“大人怎么如此见外？这些年里，大人对某关照有加，怎敢言‘换取’二字。难道大人一直以来就不曾拿某当朋友？”

    完失明忙道：“老弟别怪，自然是朋友的！只是看这茶具的样子，必定十分精贵……”

    崔成正色道：“既然大人拿某当朋友，可曾听说过朋友相赠还要拿东西交换的？这话再也莫提，否则下次某再也不敢登门拜访了。”

    完失明心中欢喜，好言劝解了几句，两人便一边品茶，一边谈论，不觉已是暮晚时分。等崔成告辞离去，完失明爱不释手的把玩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各色茶具，心中啧啧称叹不止。

    图利到来的时候，完失明还没舍得将釜中的茶叶置换，水也不知续了几道，却已经不是玉方中崔成所带来的虎突泉水，那水太少，完失明同样舍不得用。

    图利坐不惯小小的圆木胡床，将胡床用脚勾开，一屁股坐在厚厚的毡毯上，接过完失明递来的青瓷茶盏，仰脖一口灌了下去，就好似饮酒一般。

    完失明鄙夷着暗骂了一声粗鄙，自家盘着的双脚重新踩正毡毯，虽然不是很舒服，却感觉自己忽然间高雅了许多，脸上如春风拂面，笑道：“这茶汤滋味很好，大郎君多吃一些。”说着，又将茶盏添满，递了过去。

    图利对大长老这些年附庸汉人风雅的做派早已见多不怪，接过茶盏来却没动，沉吟片刻，道：“我打算三日后就出发，去榆关。”

    完失明问：“如此匆忙？勇士们东征辛苦，才回来几天，尚未好好歇息……眼见离天暖也没多少日子了，不若在城里多所休整一番，养精蓄锐之后再南征榆关，胜算更大。”

    对于由谁来承继部落俟斤之位，完失明在明面上还是倾向大郎君图利的，只不过图利有一点令完失明不太满意，就是对契丹人游牧习俗的坚持。无论是撒拉还是偶思，亦或是如今就任大于越的释鲁，契丹连续几任掌权者都在努力做着改变，向南方汉人学习，学习筑城、冶铁、开耕，在武力上不懈扩张，逐渐令契丹在草原各族中脱颖而出，成为关外首屈一指的胡族。向汉人学习已经成为了契丹各部高层的模糊共识，在品部之中，尤以大长老完失明最为激进。

    而图利则不同，老俟斤暴病之后，图利的军功越来越高，在部族中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可他反对汉化，坚持契丹旧俗的主张也逐渐显露出来。完失明敏锐的察觉到了图利的变化，这种变化的发生源自小郎君兀里的出走。本来按照契丹人的古老传承，部族俟斤的位子应该由部族长老在辖赖石烈的子孙中依据功劳和能力大小来推举，而弟弟兀里想要争夺部落俟斤宝座的理由很简单，他是大母之子，身上流淌的是述律家的血液。这种理由的根源便来自于汉人的“嫡出”观念。

    完失明能够理解图利心中的愤怒，但他认为图利的迁怒有片面扩大的嫌疑。尤其是占据柳城的这几年里，完失明感受到了汉人文化的博大和精神，为其深深着迷。既然汉人能够占据中原繁华之地数千年之久，就说明汉人的这套东西必有可取之处，为何要全盘否定呢？

    因此，完失明虽然认为图利是下一任品部俟斤的合适继承者，但却对正式给予他这个身份有些忧虑，以各种理由拖延部族长老大会的召开。他希望在图利登上俟斤之位前，能够通过努力让图利的观念有所改变，以保证品部今后发展方向的正确性和延续性。

    图利也多少能够猜出完失明的意图，他对大长老很尊敬，之前一直尽力与大长老相处融洽，但此刻挟东征大胜之威，又有了底牌，他决定不再忍耐。

    “述律家的阿钵这些时日一直在催促我，让我尽快从榆关方向撕开口子，打破卢龙军的关墙防线……这不仅是阿钵的意思，也是耶律家曷鲁、阿保机他们的意思，我想，那也代表着大于越的意思……”图利这句话虽然是对自己急匆匆南下榆关的解释，但其中所包含的另一层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迭剌部那些大人物已经达成了共识，支持图利成为品部之主。图利没有说的是，他还以燕郡以东的大片土地，换取了乌隗部的支持，只不过他对自己的这种做法是否正确有所保留，便没有提起这件事。

    完失明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老了，已经有些骑不得马了。这几年冬天最冷的那些日子，我的腰和腿都会犯疼，疼得很厉害......”

    图利偏着头想了想，缓缓道：“航斡石烈家可以留驻柳城，今后柳城便是航斡石烈家的封地。”

    完失明点了点头，长舒了一口气：“我可以立刻开始筹备，十天内召开部族长老大会。”

    图利摇摇头：“不，长老大会将等我从榆关回来之后召开，我需要拿下榆关向阿钵他们交待……另外，还有兀里，不解决好他的事情，长老大会就算召开了，我也睡不踏实。”

    浅浅的两盏茶，短短的几句话，两人便达成了协议。大长老完失明可以继续在航斡石烈本家内推行汉化，图利甚至十分大方的将柳城划给了完失明。完失明则同意立刻让图利成为俟斤，只不过为了更加名正言顺，图利主动将日期推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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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仁恕之道（四）

﻿年前的出击令白狼山军寨物质得到了极大的充裕，冯道令张老匠牵头，组织了大量人手，在后山寻了一片背风的山坳，搭建起成片的木栏木舍，这才将所获的牛羊圈养进去。至于那些战马，则被前营士兵如宝贝般收了起来，养在军寨内的马厩中，为此，张老匠专门腾出一天工夫，带领弟子们将马厩重新进行了改造。

    吃上了羊肉、喝上了羊奶，前营的士气猛然间高涨了许多，人人面放红光，精气神显得充沛无比。宰杀下来的羊毛和羊皮也得到了充分的利用，暂时解决了吃饭问题，妇孺们便将劳动重心转移到了制作羊袄之上，经过半个月的紧张劳作，前营士兵首先换装，各自在自家的军服外套上了一件无肩短羊褂，王大郎所带的斥候队则多了一顶羊皮毡帽、一双羊皮手套，看上去已经极其类似契丹骑兵的装扮了。

    对于百余头牛的处理，又引起了李诚中和冯道的激烈争议。话说回来，两人自从搭伙主理白狼山军政以来，已经爆发了很多次争吵，但大多以李诚中的胜利而告终，谁让这是一个军头为大的时代呢？

    牛是短缺的物资，在关内，哪怕是紧邻草原的卢龙军，牛也是极为重要的战略性牲畜，不仅用于耕作，而且牛身上的牛皮、牛骨、牛筋还是弓箭、皮甲的主要材料。大唐是不允许随意杀牛的，民间若是随意杀牛，将受到官府的重判。秉承文官的思维，同时考虑到将来逐步在关外屯田的需要，冯道坚决不同意宰杀这些牧牛。

    但李诚中杀了。他拣选出三十余头齿龄较老的牧牛，全部宰杀完毕。李诚中知道冯道的考虑有其正确的一面，但他更在意前营士兵的装备问题。目前，前营士兵约半数没有皮甲，在作战时极度缺乏防御能力，这一直是李诚中的一块心病。作为前营士兵的主官，让手下弟兄们全员披甲，这是他自觉的责任和义务。

    李诚中将剩下来的牛筋、牛胶扔给张老匠，让他制作弓箭，他对于目前的箭矢射程还不是很满意，所以寄希望于增加弓手的配置，或者说让每一个前营士兵都配上弓箭，尽量增加远距离无接触的杀伤力。可他缴获自契丹人手中的骑弓射程不够，真正能够远射的还是自家从平州带来的长弓，仅仅六十具而已。因此，他要求张老匠在春天来临之时，为每一个前营士兵都配上弓箭。

    听完李诚中的要求，张老匠和手下几个徒弟相互对视了片刻，然后无奈的干笑道：“宣节说笑了，无论如何是完成不了的。”

    李诚中道：“是材料不够么？我再宰杀一些牧牛给你们。至于木材，这座山里有很多榆木，我知道榆木是制弓的好材料，你们可以去砍伐榆木，人手不够我可以给你们调配。”

    张老匠叹了口气道：“和材料无关，关键是周期。制弓讲究取六材必以其时，所谓冬天剖干，春天治角，夏天治筋，秋天合材，寒冬定型，严冬治表。冬天剖木制干，可使弓干平滑细密；春天治角，可使弓角润泽和柔；夏天治筋，可使弓弦不会纠结；秋天合拢诸材，可以使弓身紧密；寒冬定弓体，拉弓就不会变形；到了严冬极寒时上胶、涂漆，可以使胶漆完全干固。到了第二年春天装上弓弦，再藏置一年，方可使用。”

    李诚中听得眉头紧皱，有些不敢相信的道：“你的意思是，做一把弓要耗费两年光景？”

    “不错，老汉每年都要抽派徒弟加入官坊，上千人一齐做活，各项工序交错来做，才能保证每年都有一批做好的弓箭交付官府。”

    李诚中一脸黑线的详细询问了各道工序，想了想，道：“不要这么做，太复杂了，咱直接砍伐榆木，拉出弓型来上弦呢？我看那些百姓中的猎户就能自制弓箭的。”

    张老匠欲言又止，在李诚中的催促下带领几个弟子去制作这种简易弓箭去了。李诚中不知道的是，他的这种偷工减料的想法，等于恢复到了千年前单体弓的制作水平，张老匠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又见李诚中似乎心情不好，便只能无奈的去赶工，指望以事实告诉这位李宣节，凡事是不能急于求成的。

    仅仅半天工夫，张老匠就带着制作而成的简陋弓箭回来了。李诚中自己试了试，却发现不是很趁手，似乎无法控制箭矢的准头的距离，便找来善射的孟徐兴，让他试验。孟徐兴对自家宣节递来这张粗陋木弓的意图搞不太清楚，却不好多问，便按照李诚中的要求尽力射了一箭。箭矢的效果可想而知，才五六十步而已，和骑弓的射程也差不太多。

    李诚中又问张老匠：“怎样才能加大这张弓的射程？”

    张老匠考虑了一会儿，便给李诚中做了解释，但这种解释有点专业，李诚中听了一会儿，只大概明白，重点是要加大弓身的长度，此外还有一些其他的细节需要改变。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人士去办，李诚中只是要求尽量增大射程，便让张老匠再去捣鼓。

    为了达到李诚中所要求的直射一百五十步、抛射两百步的射距，张老匠反复制作了几次，于是，一张与李诚中等量身高的巨大单体弓呈现在了他的面前。这张弓射出去的箭矢完全满足了李诚中的要求，直射可达一百八十步、抛射在两百三十步左右。而且箭矢的力道很强，在百步之内，可穿三层皮甲！

    这张弓的效果很好，但另一个问题却摆在了李诚中面前，除了孟徐兴、焦成桥之外，整个前营没有几个人能射这张弓。

    李诚中算是前营中身量拔尖的了，能和他的身高相提并论的，在整个前营中不足十人，所以身高问题导致大多数前营士兵都无法使用这张弓。此外，单单举弓这一动作就很难完成，因为这张弓太沉了，对于臂力的要求过高，没有一定的力道，根本无法保证持弓时的稳定性。更难的问题还在于，弓的操作性不是很好，相对于平州出产的弓箭来说，单体弓上缺乏很多平衡弓身的设计，这些附着射击只有复合弓才有。因此没有娴熟的技巧和多年的经验，想要射准目标是一件高难度的活计。

    总结起来，这种弓制作成本低廉、制作周期极短、射程较远、箭矢穿透力极强。但缺点也很明显，对于弓手的要求很高，李诚中想要组建一支这样的弓手部队，是很难的事情。

    李诚中所不知道的是，他捣鼓出来的这张弓，在中世纪欧洲有一个响亮的名字——英格兰长弓。能够使用这种弓箭，得益于欧洲人特有的高大身材，以及英格兰全民练弓的浓厚弓箭文化氛围。以英格兰长弓为主要作战兵器而组建的英格兰长弓手部队，在欧洲是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力量。

    眼见李诚中在一边皱眉深思，张老汉壮着胆子上来提醒他，其实本朝鼎盛之时所用的弓箭，射程和硬度不在这张巨弓之下，而且弓身更短、更轻，对于士兵的射箭技巧要求也不高，当年的大唐军卒，几乎每人都配备得起。之所以现在使用的弓箭射程达不到当年之时，乃是因为目下国力衰弱、工艺不到的缘故，所用材料及制作器具达不到要求。张老匠还拍着胸脯保证，只要给他所需的材料和人力，他有把握在三年之内，将本朝鼎盛时所用的弓箭制作出来。

    对于张老汉“三年”之约，李诚中直接无视了，他继续苦思着目前这张巨弓的利弊，终于下了决心。他让张老匠将弓身缩短，弓身上多余的装饰尽量削减，以减轻巨弓的身段和重量。当弓身削减到与李诚中齐鼻的高度时，射程缩短为直射一百三十步、抛射一百八十步的距离，这个射程比目前所使用的步弓稍远。所幸北人身材普遍高大，缩减后的弓身高度也使得前营士兵几乎都能使用，当然，相对于南方而生的兵卒，这把巨弓还是显得有些太高了。缺点依然存在：弓身过重、不利于携带，以及单体弓共有的最大毛病——操控不易。

    尽管如此，但低廉的成本和简单的工序仍然使这种巨弓有着存在的价值。李诚中打算为每一个前营士兵配发一张巨弓，作战时存放在木车之上，至于操控和准头问题，李诚中的要求很低，他打算对前营士兵的弓箭训练进行更改。

    更改在于两个方面：即加大臂膀的力量训练，进行区域性覆盖射击练习。

    臂膀的力量训练方式有很多，李诚中重点选择两项：俯卧撑和引体向上。每天清晨，他都要集合全营将士进行俯卧撑练习，从每人一百个开始，逐渐增加到三百个。于此同时，他还让张老匠在校场边竖立起一排木架，就形状而言其实是后世的单杠，训练要求从每人十个引体向上开始，逐渐增加到五十个。所有士兵必须完成当天任务，否则施以各种惩处。为了鼓励士兵练习，他甚至每隔五天进行一次全营比试，对获胜者给予各种奖励。

    区域性覆盖射击很好理解，前营士兵们已经在之前的作战中实践过。这种射击不要求准头，只要求将箭矢发射出去，抵达一片指定的区域即可。练习的关键是形成各都、各队士兵射击秩序的良好配合，以保证形成远距离箭幕的不间断覆盖。

    在李诚中未来的作战理念中，他将阵列之前的区域划为两个区间。在远距离时，敌军将首先遭到全营巨弓的不间断箭幕打击，到了近距离，枪兵和刀盾兵抛弃巨弓，手持近战兵刃严阵以待，弓手则更换唐军标准弓箭，以尽量精准的平射来抵御敌军的冲击。

    当然，这样的战术配置，也预示着在今后的作战中，前营士兵将离不开辎重大车的随身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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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仁恕之道（五）

﻿在袭击品部过冬营地的时候，前营士兵俘获了六十九个契丹人，其中老弱妇孺占了一半，剩下的三十六人则为青壮。在草原上，青壮的意思就是士兵，所有成年男子，包括未成年但已拿得动兵刃的男子，都是士兵。如何处理这些俘虏，是一件颇为挠头的事情。

    对于那些老弱妇孺来说，只要将她们纳入冯道的管辖之下，按规矩劳作即可，这倒是没有什么疑虑。草原上的部落之间经常相互征伐，战败者成为获胜方的奴隶，为获胜方畜牧牛羊、甚至生儿育女，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所以这些契丹女人和孩子完全不用担心，她们有着天然的劳动自觉性和服从性。

    而对于那些契丹士兵的处理方式，大体意见相同。冯道的观点代表着中原文人的主流观点，即行王道、施仁政，将这些士兵予以教化。张兴重和周砍刀的意见则近乎武人，杀掉其中的桀骜之徒，其余则强迫从军。这二种意见其实都等同于将这些契丹人完全归入军中效力，因为所谓的“桀骜之徒”，早已在战斗中被前营士兵格杀，能够活着成为俘虏的，几乎都是自愿放下兵刃者，也就是常说的“识时务”者。

    李诚中对于这些契丹降兵也很垂涎，但他还考虑到一个问题，即契丹人和汉人百姓能否相融的问题。首先要解决的是被解救出来的三百多汉人对契丹人的积怨，李诚中亲自看望了这些百姓，和他们亲切的谈话，询问他们的诉求，倾听他们的愿望。令他惊讶的是，这些百姓对李诚中和前营士兵的感激直接掩盖了他们对契丹人的仇恨，对于能够从契丹人的营地中解脱出来已经感到十分庆幸了，丝毫没有奢望过应该如何报复契丹人。当李诚中隐约透露出想招揽契丹人为己所用的意图之时，百姓们完全没有二话可言，用他们的原话来说：“将军是某等的救命恩人，将军想要怎生做，某等怎敢轻言。能逃脱出来已经是万幸了，哪里还敢奢望其余……”

    面对这个时代百姓对上位者的盲从，或者说对于自身命运的麻木，李诚中惊讶之余，不知是应该感到庆幸还是悲哀。

    好吧，李诚中不是那种指天发誓要解救天下百姓的傻缺，他目前的想法仅仅限**速增强自己的力量，打败契丹品部对白狼山的封锁，更远一些，是恢复关外的土地，重新将营州纳入卢龙军的管辖之内——说白了，就是纳入他的治下，让他能够真正有一块安身立命的地盘。因此，他很快抛开了这些负面情绪，开始着手处理契丹降人的事宜。

    方法很简单，为了让契丹人真正为自己效力，他打算重新做一次之前对教官解里所做的事情——劳教，或者说是“劳动改造”。这个办法已经有过前车之鉴，证明是切实可行的，所以李诚中很快就让契丹降人投入到了劳动之中。就像之前所说，愿意放下兵刃投降的基本上都不是桀骜之徒，对于以劳动换取工分、以工分换取食物的要求显得十分顺从，于是，契丹士兵们用拿惯了刀枪的双手接过了劳动的工具。

    在教官解里的改造过程中，白狼山军寨摸索出了一些经验和规律，因此，以李诚中牵头、冯道为副，成员包括姜苗、胖子王二、三名村老所组成的“白狼山战俘改造委员会”经过多次碰头磋商，将某些证明是极为有效的成功经验运用到改造这批契丹战俘中，逐渐取得了很好的效果。除了劳动换取工分外，这些经验还包括：

    让契丹战俘适当参与需要多人协调完成的集体劳作——以培养他们的融入感；

    通过一些小技巧让契丹战俘认识到懂汉话和识汉字的重要性——以引诱和劝导他们自觉自愿参加文化课程；

    帮助契丹战俘结识一些汉人百姓——以让他们能够认识到过去的劫掠行为对他人造成的巨大伤害；

    让教官解里现身说法——以让他们能够看到未来生活的希望；

    ……

    李诚中前世是个球迷，在部队中参加得最多的体育赛事就是篮球和足球。自从抢劫了契丹品部的冬季营地后，他自家也着实是饱吃了一阵子羊肉和牛肉，浑身精力无处发泄，除了训练士兵以外，不免有点小富即安的心思，便趁着空暇时搞起了球类活动。

    以白狼山军寨的校场大小而论，李诚中最初想搞个篮球玩玩，但事实证明，目前的技术条件达不到这个程度。他找来几个女红比较好的百姓，指点她们将鱼肠、羊肠等物吹满气后系紧，将这些灌满空气的肠管塞入事先用牛皮缝制的空球内，空隙处塞满羊毛，最后把外皮缝上，一个篮球便做了出来。但篮球的弹跳效果不好，达不到李诚中的要求，于是李诚中退而求其次，将球体稍微收缩，做成足球大小的样子，勉强能够满足踢球的需要。

    自己玩肯定没啥意思，于是李诚中将周小郎率领的亲卫队拉了进来。

    “宣节也喜好蹴鞠？”周小郎见李诚中在掂球卖弄脚法，不由见猎心喜，接过李诚中踢来的皮球，一个鹞子翻身，稳稳将球停在脖颈之上。

    周小郎这一手却比李诚中漂亮太多，李诚中有些赧然，随之大度的夸奖了周小郎几句。周小郎却说他的蹴鞠不算好，周砍刀的技艺要比他强很多，边说边比划着让手下亲卫分成两拨，要陪自家宣节玩一玩。

    既然很多人都会点蹴鞠的基本功，那就好办多了，只要把规则讲清楚就可以直接开踢。李诚中小学历史课上就知道这个时代的蹴鞠和后世的足球有着巨大的区别，便让张老匠去赶制球门，趁着空暇的机会详细讲述了后世足球的踢法和规则。后世足球的踢法比蹴鞠要简单得多，亲卫们一听就明白了，等球门做好之后，李诚中带领一队、周小郎带领一队，便开始在校场内飞奔。

    场面上一度十分混乱，基本上球滚到哪里，十个人便跑到哪里，最糟糕的时候人群甚至挤做一团，球都踢不出来。李诚中叫了暂停，回过头来严厉批评了本队的五名球员，现场分配了各人的站守区域，将后卫、中场、前锋区分出来，并以军法相威胁，要求各司其责，不得随意跑动。

    等到重新开场，周小郎就傻眼了，他的队员跟在皮球后面不停奔跑，经常连球都摸不到，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李诚中的球队连灌十四球。当周小郎的队员一个个累得倒地不起时，李诚中的队员还在活蹦乱跳，不停倒脚，牢牢控制着皮球的来去。

    作为整个白狼山军寨的一把手，李诚中组织的“新式蹴鞠”自然引起了整个军寨的关注。现代足球的冲击力、爆发力令所有前营士兵都热血不止，于是“新式蹴鞠”开始风靡白狼山。一个个足球被摆上了仓库的格板上，标价达到了五个工分，却仍然供不应求。

    场地是有限的，喜爱“新式蹴鞠”的热情是无限的，前营士兵自发以伙为球队，在校场内相约踢球，导致场上凌乱不堪。数支球队共用一片球场，数个门将同守一个球门的事情频频发生，于是各伙开始了私下的自发串联和协调，对于踢球的时间进行沟通。当沟通不成的时候，便相约以比赛来争夺球场的使用权。有些伙长在相约比赛时爆发口角争执，为了泄愤，提出附加关扑的条件，关扑的彩头则是工分。还有一些脾气爆裂的伙长在比分不利的情况下以极为野蛮的冲撞式方法踢球，便会引发两伙之间的冲突。当这种冲突越演越烈的时候，一场足球赛往往会演变成一场后世橄榄球赛，整个场内人仰马翻、乌烟瘴气。

    于是李诚中不得不详细制定了足球比赛的规则，规则基本照搬后世，只不过对于冲撞和身体接触方面要求比较宽松。这套规则的颁布，是李诚中亲自集合全营士兵进行的，他在检阅台上逐条宣布，士兵们则在校场上竖着耳朵逐条倾听，认真的程度甚至超过《前营士兵通行条令》颁布之时。士兵们对《足球比赛规则》的理解和掌握程度也逐渐超过《前营士兵通行条令》，这是让李诚中始料不及的事情。

    为了规范白狼山足球比赛的秩序，李诚中苦心琢磨之下，制定了联赛制度。鉴于前营士兵几乎人人参与的现状，李诚中将联赛设定为三个等级，即甲级、乙级、丙级。前营目前共有四十个伙，这是吸纳新解救百姓中的青壮后的成果。刨除亲卫队外，他将剩下的三十九个伙打乱抽签，举办了三轮淘汰赛，初步确定了三个等级的球队。赛制将进行一年，每五天举办一轮，每个等级的前三名球队升级，后三名球队降级。李诚中还规定了对每一级联赛每一个名次队伍的年终奖励，比如甲级联赛第一的队伍，年终将奖励全队三万钱！

    《足球比赛规则》中还规定，每场比赛分上下半场，共半个时辰，上场球员五人、场下替补五人。这种五人制足球是适应白狼山军制而定，与每伙人数相当。同时可以增加比赛场所，因为他将校场分割成了四片稍小的空地，可以同时容纳四场比赛。

    李诚中还放弃了亲自上场比赛的乐趣，他将亲卫队培训成了裁判，用以执法，他自己则作为总裁判，维持比赛秩序。

    除了上述举措之外，李诚中开办了战术培训班，各伙伙长——各队队长可以自愿听讲。他在培训班上讲解了足球比赛的各种战术，比如长传冲吊、地面渗透等，讲解每一个队员场上的职责任务，比如门将、后卫、中场、前锋等，讲解球员间的配合和跑位，比如撞墙、回传、直塞、扯动等……战术培训班场场爆满，李诚中连续抽出十个夜晚的时间来讲解，各伙伙长听课的积极性和热情十分高涨，课堂上的提问和互动也极为热烈。

    李诚中的战术培训班结束后，联赛也进行得如火如荼，而到了比赛日的晚上，前营士兵们也自动延后歇息的时间，在伙长的召集下开会探讨当天比赛的得失，研究下一场比赛的战术安排。夜间的校场内也点燃了无数火把，在四个球场上训练的队伍屡见不鲜，甚至到了排队的程度。

    白狼山军寨足球比赛掀起的风暴让李诚中很满意。他最初的用意只是休闲和消遣，再加上一点锻炼身体的意思。可后续的发展让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似乎可以通过这项运动来增进每一伙士兵的团体协作和配合能力，锻炼伙长——队长、伍长——副队长的指挥才干。另外，一支球队成绩的好坏，对于球员集体荣誉感的养成似乎还有着巨大的推动力，这些因素都是李诚中下定决心大力推广足球联赛的重要原因。

    长久以来，士兵的战阵纪律一直是他训练的重点内容，如果各伙能够通过足球联赛的形式培养成一个个能够具备战场灵活性的小队，如果各伙的伙长、伍长能够在足球比赛中培养出战场指挥嗅觉，那……李诚中对于前营的未来有了更多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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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仁恕之道（六）

﻿白狼山军寨足球联赛的第四个比赛日，丙级联赛的第三场比赛之后，解里带领“狼牙”队队员垂头丧气的从比赛场上下来，不等队员们歇息，直接道：“现在去我那里，大伙儿好好想想吧！”

    自从足球风暴在白狼山中刮起之后，契丹战俘也对这项运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们撺掇着在军寨内最有发言权的契丹人解里，询问是否可以参加比赛。经历过突击品部营地的战事之后，解里越发得到了军寨高层的器重，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契丹人说上几句话了，于是，同样抱有参赛期望的解里提出了组建契丹人球队的申请。这项申请立刻得到了批准，于是解里在契丹战俘中挑选了九人，组建了球队。

    李诚中鼓励和允许各支球队自定队名，解里最初为球队取的名字为“狼”队，这恐怕是所有草原胡人最先会想到的名称之一，但是李诚中觉得一个字的称谓有点别扭，便在后面加了一个“牙”字。

    狼牙队没有赶上最初的三场分级赛，只能安排进入丙级联赛，又因为组队时间较晚，没有赶上第一轮联赛，因此，到目前为止共进行了三场比赛，战绩一平两负，积一分，排在联赛倒数第三。

    解里的窑洞不大，但挤十个人还是勉强可以的。解里喘了口粗气，吩咐队员们坐下，然后立刻以近乎愤怒的语气吼了起来：“斡麻里，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随意冲上去吗？你上去之后，我们的后防立刻空虚了，对方第三个球就是你冲上去以后进的！如果不是这样，我们起码可以打平，拿到一分！早知道我就应该把你换下来。阿柱，你浪费了多少个进球的机会？闭上眼睛随便都能踢进去的球你都踢飞了，你还能做什么？还有古思，我听他们说你每年在陶里桦大会上，都能得个好名次，你就把你空手缚马的本事使出来啊，怎么守门的时候连个球的拿不稳？……”

    解里挨个狠狠批评了队员们一通，然后用极为郑重的口吻道：“我们现在只有一分，可是比赛已经打过四轮了，最厉害的队伍已经积九分了！想想你们当初说过的话，明年还想升到乙级？不觉得惭愧吗？……好吧，等会儿都去看球，看天字球场的比赛，钟队官率领的‘血饼’队将在那里出场，他们目前是甲级第一名，我希望你们好好看看他们的队员是怎么严守战术纪律的！”

    随着甲级球队的陆续出场，校场内的气氛逐渐高涨，许多百姓都围到了场边为球员喝彩加油。

    解里和队友挤到了天字球场边，“血饼”队开始进入场内，场外霎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拜成绩所赐，“血饼”队的人气显然很旺，天字球场周边立刻围得水泄不通。

    解里被人拽着胳膊从人群中拉了出来，一见拉他的人是周小郎，便知道是李诚中找自己，不需多说，紧跟在周小郎身后上了检阅台。

    李诚中在检阅台上抄着手悠闲的看着四片场地内举行的四场比赛，见解里上来，笑了一下，道：“你的球队似乎成绩很糟糕。”

    解里红着脸辩解道：“他们平时要劳动，换的粮食不够吃，体力自然不好。”

    李诚中点了点头，道：“我有个想法，可以让你的族人吃饱。你回头跟他们说一下，愿意参加的到你这里报名，由你组建一支‘狼牙’队……不是球队，是前营附编的一支队伍，你当队官。你跟他们说，我不要求他们上阵厮杀，尤其是将来面对你们契丹人族人的时候，他们可以不用参战。我要求你们做的，是按照你们契丹人的战法，和我的士兵挨个交手。他们可以享受我手下士兵的一半待遇，也就是说，我手下士兵每天吃三餐，每餐两个面饼、一碗肉粥，而你们可以每天吃三餐，每餐一个面饼、半碗肉粥……当然不包括你，你仍然是前营教官，享受教官待遇，每天的十个工分绝不会克扣……所以，你的族人要想吃得更好的话，就必须把握一个机会。”

    解里想了想，似乎这种待遇已经比现在让他们劳动换工分要好很多了，便问：“什么机会？”

    李诚中道：“一个交手的机会。我每隔一天会指派一个队的士兵和你们作战，不使用真实兵刃，大概双方都用木棍或木刀吧，弓箭也会去掉箭簇……当然，我会在木棍和木刀上缠裹上羊皮和羊毛，以防伤人。你们若是输了，就丢失这个机会，等待下一次交手，若是赢了，就奖励全队一百个工分。”

    解里琢磨了一会儿，道：“你的士兵一个队有五十人，我们契丹人顶多三十多个，这不公平。”

    李诚中道：“我的士兵基本上都是几个月前才学会拿刀握枪，你们契丹人都是战场上厮杀过很多年的战士了，这很公平。”

    解里争辩道：“可是你的士兵已经很有作战经验了，据我所知，他们已经在榆关和白狼山中两次击败过品部。”

    李诚中道：“应该是三次，包括年前突击冬季营地。但三次胜利都没有堂堂正正的面对面交锋，所以，我的士兵在一对一厮杀的时候仍然比不上你们。实话实说，我想训练他们面对面厮杀的能力，希望你们充当‘蓝军’。”

    解里没有听清“蓝军”是什么意思，他以为李诚中说的是“狼军”，这就很好理解了，李诚中想让他组织契丹战俘成立一支以前营士兵为假想敌的“狼军”，让前营士兵们通过和“狼群”的实战来提高面对面搏杀的能力。

    沉默片刻，解里道：“一百个工分太少了，平均分配到每个人，才三个工分，也就是三个面饼，而且你刚才也说了，每隔一天才有这样的机会……”

    李诚中立刻道：“好吧，赏格可以提高到两百个工分。但是有一点，你必须管理好你的队伍，如果有什么出格的事情，比如逃跑或者演练中恶意伤人，我会执行军法。”

    解里叹了口气：“大人放心，我会叮嘱他们的。我一直在冯司士的课堂上学习，我知道你们汉人有所谓的‘忠义’之道……但在我们草原上，草原人的习惯是强者为尊，他们既然在作战中战败并弃械投降，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承认大人是强者，他们会俯首听命的。按照草原的规矩，他们就是你的奴隶，甚至可以为你作战。”

    “哦？”李诚中愣了一下，玩味般的看着解里：“那你被我俘虏的时候，为什么不‘俯首听命’？”

    一提这件事情，解里便很是不自然，他冷冷道：“我是突举部的挞马勇士，在我的部落里，我好歹也算一个贵人，我和普通契丹人是不一样的，按规矩，我有用牛羊赎身的权利！只不过直到如今，你依然不肯让我行使自己的权利……而且，弃械投降是不符合挞马身份的事情，我从来就没有投降过，我始终认为，如果当真厮杀起来，你是不可能俘虏我的。”

    李诚中对解里的执着并没有太过在意，反而有了一丝敬意，当下缓缓道：“你是一个好教官，我看过你的训练方法，很对症，我的士兵收获很大。等将来有一天，也许我会放了你，给你自由，并不会收取你的赎身费。”

    解里有些诧异：“你真会放了我？”

    李诚中点点头：“我之前听说过挞马勇士的厉害，所以抓到你的时候，便舍不得杀你，给了你活命的机会。事后证明，你果然很厉害，不仅箭术高超，骑术也很精妙，这段日子以来，你的教导也很得力，我的士兵在能力上提升得很快。这么说吧，你对我的功劳不小，这份功劳足以补偿你的赎身费了。”

    解里微微松了口气，得到李诚中放他自由的承诺，他心情好了许多，虽然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但至少比现在强。听到李诚中对他的夸奖，心里更加舒畅了，于是笑了笑，道：“你们汉人很聪明，比我们契丹人聪明得多，所以教导起来也容易一些……你刚才说‘有一天’会放了我，那一天是什么时候？”

    李诚中道：“等你们契丹人不再劫掠的时候，或者，等我们汉人将契丹各部收服的那一天。”

    “大唐最鼎盛的时候都没能战胜我们，你认为会有那么一天？我知道一百多年前，在土纥真水，你们最骁勇善战的大军就被我们契丹人打败了……”

    关于解里所说的土纥真水一战，李诚中听冯道闲时讲解过。当年安禄山为幽州、范阳节度使的时候，发大军六万征讨契丹，以两千奚人为前锋，一直打到遥辇氏王帐所在的土纥真水畔，最后却大败而回。这一战与高仙芝攻黑衣大食的怛罗斯之战有着相同的遭遇，同样发生在天宝十年，起初作战之时唐军同样兵锋极盛，而战败的原因同样来自于附庸民族的背叛。高仙芝遭遇的是葛逻禄的背叛，安禄山则败于奚人的临阵反戈。

    在冯道眼里，发生在天宝十年东北和西北的这两次惨败，昭示着大唐由盛而衰的开始，从那以后，大唐停止了对外扩张的步伐，最终在天宝变乱中一蹶不振。李诚中记得当时冯道讲到这一段过往的时候，眼中满是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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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仁恕之道（八）

﻿“自从袭破品部冬季畜牧营地后，契丹人在山北的游骑明显增加了许多，因此斥候队野外拉练的成效也提高了许多。这一个月来，斥候队与契丹游骑的遭遇共有十七次，其中双方交手七次，我方战殁两人、伤七人，契丹游骑伤三人，估计其中一人重伤，是否战殁无从得知。从效果来看，契丹游骑的伤亡是近两次才首度出现，这是我们的斥候队战力正在逐渐增强的旁证……”说到这里，王大郎顿了顿，抄起桌上的茶碗灌了一口。

    这是在李诚中窑洞中召开的一次军事会议，队官以上军官全部参与，冯道和解里也出现在了这次军议中。

    李诚中挥了挥手道：“这些事情大伙儿都知道……你直接说重点。”

    王大郎点点头：“从昨天开始，斥候队外出游探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白狼山外的契丹游骑忽然撤走了，游探至山外十里，一直没有发现契丹游骑的踪迹。当时负责游探的伍长郝先恩生怕中伏，便率部返回。”

    见李诚中皱了皱眉，王大郎忙道：“他们回来的时候宣节正在课堂内讲课，我寻思着今天看看情况再说，便没有向宣节禀告。”

    李诚中又挥了挥手：“下不为例！继续讲。”

    王大郎额头渗出绵密的冷汗，又端起茶碗喝了口水，借着动作隐蔽的擦了擦汗，道：“我今日和解里教官亲自带队出去转了一圈，一直游探到二十里外契丹人在白狼水畔的营地。我们发现营地发生了变化，整片营地缩小了，但是规矩了很多，而且原来营地中那些牛羊的栏舍也减少了一些。周围的牧民也不见了，进出营地的全是契丹兵。解里说他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呃……解里对此有些推测，具体的情况还是他来说吧。”

    王大郎说完，解里接口道：“是的，大人，我闻到了很浓烈的血腥味。我想，那片营地在前天夜里或是昨天白天，应该发生了一场厮杀。原来营地中的牧民不见了，牛羊也大量减少，进出营地的契丹兵却多了很多，通过对营帐的点数，我估计营地中应当有一千二百至一千六百人，绝大部分都是士兵。原先品部士兵我们是知道的，大概有六百人……因此，事情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刚才回来的时候，我想去找‘狼军’的小伙子们问问，可是王队官说事情太紧急，需要先禀告你……”

    李诚中立刻命令将“狼军”中的几个检校伙长带到窑洞来。

    当斡麻里、阿柱和古思听到这个情况的时候，都皱着眉深思起来。几个人用契丹语叽里呱啦一通之后，汉语学得比较好的古思犹豫着道：“大人知道，我们几个都是品部小郎君兀里的人，白狼山……也是兀里的主帐……我们之前讲给过大人，品部有两个……”

    李诚中问道：“你是说，你们的大郎君来增援了？那解里说的血腥味是怎么回事？那些牧民呢？”他问得又急又快，顿时让古思有些发懵。古思连忙转向解里，寻求解里的帮助。

    就听解里和古思谈了一会儿，便由解里禀告：“大人，古思说，不可能增援的，应当是两边打起来了，事关品部俟斤的争夺，兀里离开柳城的那个时候，双方就已经化解不开了。如果没有料错的话，这一仗应该是大郎君图利那边获胜。”

    李诚中看了看脸现悲戚之色的斡麻里、阿柱和古思，又看看解里，缓缓道：“这么说，我们面对的敌人换了？不再是兀里，而是图利？”

    解里点了点头，道：“古思说只是猜测，他们想去亲眼看看。”

    李诚中命令加强对白狼水畔契丹品部营地的游探，并且要求王大郎今后不许再发生延误情报的行为。

    经过斡麻里、阿柱和古思三人的亲眼证实，事情终于确定了，白狼水畔的契丹营地换了主人，小郎君兀里战败，不知是被杀还是逃走。从大营东北方残留的痕迹来看，原来兀里部族的牧民和大群牛羊则被迁往柳城方向，而留在营地里的，则是品部的真正主力，大约一千二百至一千六百名契丹兵，此外还有数目不明的汉人奴隶。

    之后的一个月里，契丹品部逐渐恢复了对白狼山的封锁，前营斥候队与契丹游骑的遭遇战频频发生。李诚中精选的斥候队士兵都是关外有骑马畜牧经验的百姓，再加上解里这位行家的细心调教，在张兴重看来，就算与当年的霸都骑兵相比，一个对一个也不遑多让了，若是放到南方，几乎可算骑兵精锐。但尽管如此，在与契丹游骑的较量中，还是显示出稚嫩，往往必须依靠全队合力，才能与以四人或八人为一组编制的契丹游骑相争。

    李诚中暂时不虞契丹人对白狼山的封锁，随着冬天的过去，积雪的消融，春天不期而至，白狼山后山的粮食获得了丰收，总计打下两千余石粮食，合上大批牛羊，维持山中百姓和士兵半年补给不成问题。

    李诚中不是一个甘愿缩头忍让的人，如今补给不成问题，他就开始琢磨起对手来。既然你能掐断我的补给线，那为何我不能去骚扰你的补给营地呢？有了上一次的成功经验，李诚中继续将目光投注到契丹人的畜牧营地中，斥候队的游探任务中也加入了寻找契丹人畜牧营地这个项目。

    契丹兵要吃牛羊，牛羊要吃草，随着季节的转变，契丹人的大群牛羊不可能总是呆在一处营地，那些牲口必定会在营地周边不停迁移。李诚中的关注重点仍然放在山北，那片草原水草丰茂，是个极佳的畜牧营地。而且有后山小路出山，可以起到突袭的良好效果。

    只是上一次成功之后，契丹人就再也没有将畜牧营地设置在那片草场上了，就是不知道白狼水营地的新主人会不会知道或者吸收那次教训呢？好吧，寄希望于对手的大意和疏忽是极不靠谱的事情，为此，李诚中打算主动帮助契丹人进行选择。

    他对斥候队的游探时间进行了调整，明目张胆的让斥候们从白狼山正南的山口出发，并且在山口布设大队步卒接应，让斥候围着白狼山南麓出没，伏击那些落单的契丹游骑，四处寻找契丹人在南麓的畜牧营地。总之，动静越大越好。同时，他命令白天减少或者杜绝向山北方向的游探，尽量使那里成为契丹人认为的“安全区”。

    因为稳定的吃上了菜蔬和牛羊肉，尤其是牛羊的脏器，前营士兵的夜盲症得到了很大改观，已经有一部分士兵能够在夜间正常活动了，这为李诚中选派夜间斥候提供了条件。这些夜间斥候的任务很简单，夜晚来临的时候，悄然潜往山北草场，查看契丹人是否有在那里设置畜牧营地的迹象。

    李诚中的安排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契丹人开始在山北的那片丰沃草场搭建帐篷和围栏。又过了几天，李诚中得到夜间斥候的禀报，契丹人的山北营地搭建完成，在那里放牧了数千头牛羊，布置的守卫大约八十人，放养牛羊的汉人奴隶近百人。

    兴奋之余，李诚中命令加强夜间对这个畜牧营地的监视。连续观察三天之后，他终于下达了出击的命令。

    李诚中特意找到了解里，询问他是否能够带领“蓝军”一起出征。之所以有这方面的考虑，一来是想尽力调动手中拥有的一切兵力，彻底的保证此次出征的安全；另一方面，这些日子以来，“蓝军”的表现非常好，他也想通过这次相对而言较为安全的用兵来检验这些契丹降人的心态，说白一点就是考验他们的忠诚，为自己将来如何使用这些契丹人，甚至如何制定针对契丹降人的策略提供依据和参考。

    听李诚中道明来意，解里冷冷道：“大人还是不放心我们啊。我之前就跟大人说过，他们作为大人的战俘，其实也就成为了大人的奴隶，那些女人可以为大人和大人手下的士兵生儿育女，那些士兵可以为大人作战，这是草原的规矩，大人放心就好了。更何况，在大人的手下他们过得还算不错，总比被如今的品部主人带回柳城当奴隶要好得多。”

    面对李诚中的犹豫，解里耐心解释：“他们之前一直是跟随兀里的，如今兀里战败了，他们如果被战胜方俘获，就将成为胜者的奴隶，哪怕是同族也不例外。尤其是这种涉及争夺俟斤的事情，他们将来的生活会非常悲惨，远远不如在大人这里过得舒心。更何况他们又投降过大人，说实话，他们回不去了，嗯，我推翻我之前的话，他们甚至不会被带回柳城的，品部对他们这些人的处理方式也许只有一个，很可能连当奴隶的资格都没有。若是这次出兵真的遭遇了品部主力，大人放心吧，他们厮杀的决心和勇气不会比大人的士兵差多少。”

    这下子李诚中明白了，他立刻想起了后世抗战中国共双方对那些顽固伪军和汉奸的打击，往往比对上真正的日军还要狠，这其实是一个道理。

    李诚中很想问问解里，突举部对解里会怎么看待和处理。但他不是真正的傻缺，这话要真的问出口，那他和解里之间建立起来的这种特殊关系也许会直接解体，解里很可能会和他拼命。

    于是李诚中放心了，他集合了前营全体士兵，加上契丹“蓝军”，共计四百三十余名战兵作为主力，又征招了白狼山百姓中所有剩下的男丁，共计六百人，于深夜凌晨时分，由后山小路下山，直扑契丹人设置在山北草场的畜牧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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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仁恕之道（九）

﻿突击契丹人畜牧营地的行动动员了白狼山所有男丁，以斥候队为先导，由能够夜视的士兵负责牵引和整理行进队伍，途中不点一支火把，不作片刻休息，不许任何人交口接耳，终于在天明前赶到了营地之外。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营地外一片悄无声息。前营士兵从四面围住营地，在各队队官的指挥下迈着整齐的步伐，按序列冲入一座座帐篷。整个过程很安静、很有序，不到片刻工夫，便控制了全局。各个帐篷中时不时发出几声惊慌所措的呼喊，或是几声清脆的兵刃交击，耳力稍好者，还能听到刀枪刺入人体所发出的“噗噗”声。

    将各处帐篷内的契丹人清理完毕后，士兵们迅速按照序列在营地外集合整队，同时，随军而来的百姓则打开各处围栏，将圈舍中的牲畜驱赶出来。

    李诚中很满意这种有序迅捷的高效，整个过程中他甚至没有发出一条命令，士兵们便在各队队官、各伙伙长的带领下完成了任务，与上次袭击品部冬季营地相比，这次攻击更加静穆、更加肃然。

    没有片刻耽搁，前营在雾散前就离开了契丹营地，踏上了返程的路。李诚中骑在马上，一边走一边听姜苗禀报这次袭击行动的战果。

    “攻入营地的是甲都左队、乙都左队和丙都右队，全军无一伤亡，斩首二十级，救出百姓七十三人……”姜苗的脸色有些凝重。

    “斩首二十级？”李诚中愣了一愣。

    “嗯……缴获皮帐二十一顶，牛四十头、羊两千只，没有马……”

    牛羊的数量还好，牛虽然少，但羊却不少了，只是……没有马？李诚中不由心下就是一紧，忙将后队中的解里和王大郎叫到身前。

    解里和王大郎也皱着眉仔细思索，王大郎喃喃道：“昨天某和教官仔细点过数的，契丹兵有八十人以上，战马也有近百匹，怎么没了呢？”

    解里一脸郑重，向李诚中道：“大人，肯定有问题！”

    李诚中的不安越发加剧，他连忙下令全军加快脚步，同时命王大郎和解里将斥侯全部撒了出去，在队伍周边三里内警戒。

    当天色大亮的时候，所有斥侯几乎如约好一般，同时撤了回来，奔行之间十分匆忙。李诚中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当下立即举手，示意全军停步。

    “前方发现契丹主力，约八百人，所备战马无数，距此五里！”

    “东南发现契丹骑队，约二百骑，正在逼近！”

    “西南发现契丹骑队，约百骑，远远跟随，没有进一步动向！”

    ……

    中计了！李诚中内心里的深深不安终于得到了证实，鼻尖立刻渗出了一层白毛汗。但他知道自己是主将，在这个关键时刻，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关乎全军士气和安危，他绝不能流露出一丝慌乱。

    李诚中点了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然后下达了第一道命令：斥侯继续警戒，士兵取出干粮就地用餐。

    在各队队官的口令下，前营士兵一队队整齐的就地坐下，取出干粮吃了起来，没有随意说话、没有交头接耳，一切依然那么有序、那么整肃。所谓将为军之胆，其实军又何尝不是将之胆。看着前营士兵经过一个冬天训练后展现出来的这种有序、守纪的气质，李诚中忽然笑了，最初被契丹人引诱而中计的那种不安和惊慌在这一刻忽然烟消云散。

    好吧，我承认我中伏了，我承认我被算计了，可是那又怎样？想要消灭我们，你依然要亮出兵刃过来打了再说！

    光化三年三月初七，经过精心筹划的契丹品部终于将白狼山中的卢龙军平州前营成功诱到了草原之上，当平州前营打草谷顺利返回的时候，他们遇到了设伏的契丹品部主力。参战的契丹品部一方共有骑兵七百、骑步兵四百，卢龙军平州前营共有三百八十名步兵、五十余名骑兵，其中有三十余骑为契丹降兵，此外，还有一百多男丁民夫。

    这是今年以来卢龙军和契丹人之间爆发的第一场野战，与去年底发生在广边军的那场野战相比，双方的参战兵力要少得多，兵力悬殊对比也要大得多。但这场野战的意义却十分深远，不仅影响到了整个营州的发展态势，还改变了关外东北的格局。李诚中穿越以后蝴蝶翅膀扇动了很多次，只有这一次，才算真正产生了蝴蝶效应。

    图利听着游骑流水般报上来的敌人军情，微微撇了撇嘴。他搞不清楚弟弟兀里这个冬天到底在做什么，就前面这区区几百汉人士兵，愣是让兀里在白狼水前停顿了好几个月，甚至还折损了数百契丹勇士。

    图利自打将兀里擒获之后，便详细询问了这个冬天发生在榆关之外、白狼山下的所有经过，他也听说了发生在关墙其他要塞处契丹各族攻打卢龙军的情况，两相结合之下，便知道汉人善于防守。在听说兀里冬季营地被洗劫的事情后，心里嘲笑这位弟弟之余，立刻就想到了引诱平州军出山的法子。果然是牛刀小试，便告功成。

    在草原上，面对自己上千勇士，区区数百平州军又能折腾出什么妖蛾子来呢？图利已经不再将心思放在眼前的平州军之上了，他在思考如何攻打榆关。至于兀里，将会在部族长老大会上处死，他要用兀里的鲜血来震慑那些不服的族人，而可丹，他会尽力再劝戒一番，让这位勇士为自己效力。至于大母——那个出自述律家的女人，图利很想让她早日去陪伴自己已经身亡的父亲，可是……算了，把她送回述律家吧，还是要顾及述律家颜面的。

    “汉人的斥侯已经被我们赶回去了……”

    “汉人大队停了下来，没有举动……”

    “汉人正在吃饭……”

    ……

    图利想了想，既然汉人不动，那我就过去吧，早点解决掉这些平州军，也可以早些回去谋划进攻榆关的策略。

    小半个时辰之后，契丹大队来到了平州军一里外，东南方向和西南方向的两队骑兵也出现在战场之上，他们向契丹大队方向靠拢了一些，求得联络的同时，在平州军正前方构成了一道半弧形的包围圈。

    弧形包围圈实际上等于锁死了平州军的有效行进路线，平州军的任何前进方向都被契丹人挡住了。图利是不用担心平州军转身向后的，如果平州军转身向后，他会在惊愕之余毫不犹豫地下令追杀。在冷兵器时代，两军阵列之时将后背留给敌人的做法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只会导致全军崩溃。

    中国历史上似乎只有两支军队能够做到阵前“转进”而不崩溃，一支是蒙古大军，他们屡次运用这一战术击溃兵力远远多过自身的欧洲联军；另一支是大明著名关宁将领祖大寿，他多次在后金军阵面前成功率部“转进”而不伤一发，代价是将其他明军兄弟部队葬送在后金铁蹄之下。

    图利看到平州军摆出来一个步兵方阵，队形十分严整，横直竖齐，宛如一体，不由有些钦佩，稍微收起了些许轻视之意。只是方阵外仅有一排枪兵，就这种单薄的枪阵便想阻止契丹勇士的冲击么？但不管怎么说，这种结阵的步兵都是无法用骑兵冲开的。图利听说过两百年前大唐的具装甲骑，使用那种连战马都披挂战甲的重骑也许才是对付结阵步兵的有效方法吧。只不过那种重骑造价太高，使用起来也不具备灵活快速的特性，不适合草原上的厮杀，是以图利听说过后也没放在心上。

    图利招过身边的卜登，向他吩咐道：“给你两百人，把平州军的方阵给我撕开。让勇士们注意躲避弓箭，尽量减少伤亡。突入进去后直接杀向平州军的将旗，把那杆旗子给我放倒！”

    卜登是荣哥长老的儿子，跟随图利东征之时立过许多战功，图利对他也十分看重，此次便命他带兵去打头阵。卜登兴奋的答应着，舔了舔嘴唇，点齐二百契丹兵，吩咐众人上马，便缓缓驰出了契丹本阵。

    东征之时，卜登大大小小也和靺鞨人打过许多仗，在大凌河畔、燕郡城下时，靺鞨人摆出来的步兵方阵比眼前平州军的方阵更加密集、更加紧凑，只不过队形没有那么齐整罢了。当时卜登奉命冲击，一个照面便杀入靺鞨人的步阵当中，片刻功夫便将靺鞨人阵形冲乱，为最后的胜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此刻面对平州军人数稀少的步兵方阵，卜登更是不惧。

    两百契丹步卒骑上早已恢复体力的战马，略作整束，便跟随在卜登身后，向一里外的平州军阵而去。战马刚开始时缓步前行，然后逐渐提速，到了距平州军还有二百多步之外，便加速到最大。

    卜登忽然看到一片黑乎乎的箭矢从对方阵中腾起，他只来得及喊了一声“躲避……”，箭矢便从空中急速斜坠而下，迎头撞进了骑群之中。卜登大吃一惊，冲在前排的契丹骑兵因为视线开阔的原因，最先看到了平州军的箭矢，是以都把身子伏得很低，减少了中箭的迎击面，但后面的契丹兵则没有那么好运了。平州军的箭雨来得比预计中要早很多，后排的契丹兵还没做好伏下身子的准备，立刻遭受到极为惨重的伤亡。一阵凌乱的人吼马嘶之下，仅仅第一波箭矢，步登就损失了三十多骑。

    卜登眼角余光看到身边一个契丹勇士中箭的过程，那箭从上方落下来，穿过勇士背后的皮甲，直接没了下去，连箭羽都穿进了那个勇士的身体里，然后这个勇士连同胯下的战马斜斜向后倒了下去……人马没有分离……这说明什么？说明那箭穿过勇士的身体后没有停下来，余力甚至足以让箭头插入勇士身下的战马！

    卜登大骇之下，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对方有车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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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仁恕之道（十一）

﻿将正面的契丹步卒全数歼灭的同时，李诚中并没有感到轻松，相反，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赌输了，对手几乎没有延误多少时刻，就在他变阵之后便立即发起了冲击。

    契丹人的骑兵冲锋极为果断迅捷，三个方向的所有骑兵都一次性投入到冲击之中，完全没有留任何后手——就连主将也亲自带兵冲了过来。

    李诚中内心煎熬的看着前营士兵将包围圈中的契丹步卒屠戮完毕，然后，他就看到了冲到面前的契丹骑兵。已经来不及变阵了，李诚中所能做的只是指挥弓手发出两波箭雨略作阻挡，便下令弓手弃弓拔刀，他最后发布的命令是——各自为战。

    图利的眼光在不知多少次战事中早已练得毒辣无比，当平州军变阵的时候，他立刻判断出这是最佳的进攻时机，然后毫不犹豫地投入了手中所有的力量，并且亲自带队冲锋。他的判断十分准确，契丹骑兵冲到平州军身边的时候，平州军完全来不及收回，整个战场上一片凌乱。

    图利一马当先跃入平州军中，身后跟着如洪流般的骑兵。他马枪一抖，在一名平州军脖颈上爆出一团血花，然后继续向前，毫不停留的彻底凿穿了平州军的军阵。就这么一个凿穿战术，图利坚信平州军即将彻底崩溃，无数次胜仗的经验表明，九成的军阵挡不住一次凿穿。

    当图利回过头来的时候，他微微有些愕然，平州军并没有如他想象中的那般转身溃逃，而是仍在坚持作战。不过他也仅仅是愣了一愣，便再次带领手下的精锐骑兵发起了第二次凿穿。这次的凿穿路线是一个弧线，当他穿过平州军阵的时候，再次扭头观察，却发现平州军仍在坚持厮杀。他有些不敢相信，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些平州军都以五人或十人一组，自发的和自己手下的骑兵作战。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这些平州军的战法十分老道，看上去似乎对这种战斗十分熟悉，他们毫不慌乱的避过契丹骑兵的攻击前进方向，齐声喊着听不懂的号子，从侧面将马上的契丹勇士一个个捅了下来。还有一些平州军小队围住落单契丹骑兵，往往是几杆木枪攒刺一击，便将被围的契丹骑兵杀死。

    这不是图利想象中的战斗，明明军阵已经被冲散了，为什么他们还在不慌不忙的战斗？图利想不明白，干脆再次冲击了一回。但这次冲击的效果却更低，平州军小队见到他冲过来后，便立刻闪跃到一边，令他无功而果。相反，在这次凿穿中，他身后尾随的骑队却反而被平州军从马上捅下来好几个。

    平州军小队的自发作战和配合逐渐将契丹骑兵纠缠在了原地，越来越多的契丹骑兵无奈的从马上下来，以徒步作战对抗平州军的小队攻击，对于这些下马的契丹骑兵，平州军的刀盾小队会自发上前接下枪兵小队，而枪兵小队则继续寻找其他仍然骑在马上冲杀的契丹骑兵。

    刘金厚是甲都左队第三伙的伙长，他指挥的枪兵在对抗契丹人步卒冲阵的时候顶在第一线上，已经阵亡了五人，他率领剩余的四名枪兵组成了一个五人小组，以手中的木枪结阵和契丹人厮杀。眼见一队契丹骑兵向他冲了过来，刘金厚大喊了一声，率领本伙的弟兄向一旁闪避过去，然后又大声下令“杀”，指挥士兵们将最后一骑捅了下来。

    刘金厚毫不停留，扫视一遍战场，看到两个前营士兵正被几个契丹骑兵围在圈中。他连忙带人冲了过去，从背后向那几个契丹骑兵发起了攻击。那几个契丹骑兵骑术都甚是了得，用几个高难度的动作甩脱马镫，从马上跃了下来。

    刘金厚眼角余光看到一伙手持刀盾的弟兄赶了过来，正是和刘金厚伙在足球联赛上“积怨”甚深的“飞羽队”。刘金厚的球队和“飞羽队”都是甲级中的球队，目前一个排名第六、一个排名第七，是联赛中的死对头，双方每次比赛之时动作都十分粗野，拼抢极其激烈。正所谓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此刻刘金厚和那伙长眼神相交，双方便心意相通，那伙长指挥弟兄围住下马步战的几个契丹骑兵，刘金厚则带队继续攻向下一个目标，顺道捎上了两个落单的前营弟兄。

    平州军的小队逐渐聚合在一起，渐渐形成了几十人的大队，刘金厚也在阵中找到了自家的伙长钟四郎，在钟四郎的“归队”声中，率领本伙弟兄加入到钟四郎聚集起来的方队中。

    随着一个个方阵的逐渐成型，前营士兵开始了以队为单位的战场碾压，各队在队官的指挥下，既单独作战，又相互配合，在战场上交错而过，将一队队契丹骑兵围住，刀枪并举，尽数杀死。这种作战习惯是与“狼军”实战演练时慢慢形成的，各队对于契丹人的作战方式都十分熟悉，是以厮杀起来十分轻松。

    解里所带领的骑队是前营中唯一机动性最强的队伍，其中既有前营斥侯队，也有契丹降兵组成的“狼军”。解里带领着骑队游离在战场边缘，他们遇到大队契丹骑兵的时候便催马让过，见到小队契丹骑兵的时候则立刻扑上去撕杀。这些契丹降兵作战的奋勇程度甚至比斥侯队还要强出许多，对自己的同族下手之狠辣，令斥侯队队官王大郎都叹为观止。

    战斗已经进行了一个时辰，解里眼前的契丹小队骑兵越来越少，于是他将目光转向了那支规模达到近百骑的契丹大队骑兵，这也是目前战场上最大的契丹骑队。就在解里将目光盯向这队骑兵的时候，他发现这队契丹骑兵正在杀向李诚中所在的位置，李诚中的身前只有一队刀盾兵守护，领头的正是都头周砍刀。

    解里心中就是一急，连忙带领骑队斜刺里冲了过去，百忙中摘下弓箭，弓如满月，奔行之中“嗖”的一箭，直接射向了领头的那名契丹将领。这一箭发出的时候，解里就知道必中目标，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就是觉得这一箭射的感觉非常好，应当是他这些年来射得最好的一箭。

    解里眼看着羽箭如电光一般射了过去，直接从那名契丹将领的脖颈后钻了进去，又从脖颈前飞了出来，然后……那箭的余劲未衰，飞向了李诚中。

    李诚中只来得及缩了一下脖子，那支从契丹将领脖颈中飞出的箭矢便到了自家头顶，将头盔射了下来，自己发髻顿时就散了。李诚中心中大惊，暗道这是什么功夫，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对面的契丹将领难道会妖术？怎么从脖子里放箭？难道是传说中的蜀山飞剑？

    被解里百步之外有如神助般一箭穿过脖颈的正是大郎君图利，随着他的尸身从马上载落，他身后的契丹骑兵顿时惊呆了，那一刻，仿佛整个战场的都忽然安静下来，静到了极致……然后是一片哗然，契丹骑兵纷纷拨马转身，向四处逃窜，口中叽里咕噜惊慌失措的大喊大叫着。

    李诚中就算再不懂契丹话，也知道对方的最高指挥官战死了，当下大声传令，命令前营士兵截杀溃逃的契丹人。

    ……

    发生在白浪山北麓的这场战役以平州军前营的胜利而告终，战果十分辉煌，战场上割下的契丹人首级达到六百三十多级，俘虏契丹士兵三百余人，缴获战马七百余匹。平州军前营也伤亡极大，战死一百一十余人，重伤三十六人，轻伤九十七人，几乎伤亡过半，令李诚中极为心痛。

    这一战的胜利完全取决于两个意外，两个李诚中完全没有想到的意外。

    一是被契丹骑兵冲乱军阵时，平州军士兵意外的没有溃败，而是以伙为单位自行坚持战斗，而且战法灵活、相互配合默契。这是李诚中一个冬天苦苦训练的成果，这也是以近、现代训练法训练出来的军队和古代军队的重大区别。

    二是契丹大郎君图利的意外身亡，这一身亡全赖教官解里在百步之外的飞来神箭。事后解里承认，要想让他再射出如此惊人的一箭，基本上没什么可能。当图利从马上坠落的那一刻，契丹骑兵便彻底溃散，这也是古代游牧民族军队的特性之一。

    在这两个意外的共同作用下，以寡击众的平州军前营在野战中击败了契丹品部主力，且杀敌极重，可以说彻底摧毁了品部的再战能力。

    获胜的李诚中没有来得及顾及战场，他头一次没有在战后的第一时间前往慰问伤兵，而是迅速让还能作战的士兵整队并收拢战场上散落的战马。将契丹战俘全部捆绑之后，李诚中只能动员剩下的民夫，让他们押解俘虏返回白狼山。他集结了剩下的两百名士兵，以解里所带领的骑队为先行，直捣品部在白狼水畔的大营。

    后续的攻击十分及时，李诚中不费吹灰之力便攻入了这座困扰他一个冬天之久的营地，在营地中，他发现了被关押的小郎君兀里。

    “想不想成为品部的俟斤？”李诚中心情愉快的看着趴伏在自己脚下的兀里：“你的哥哥已经被我杀了，如今你是品部最后有资格继承俟斤之位的人。如果你想的话，带我去柳城，如果你不想，那也没关系，我会自己去，然后让品部从契丹八部的序列中除名，从此以后，天下再也没有契丹品部这个部族。”

    （第一卷完）

    续语：经过半年辛苦、半年蛰伏，李诚中的军伍生涯即将登上一个新的舞台，展现在他面前的将是更加广阔的画卷。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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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胡骑细柳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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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辽西双城（一）

﻿春风送暖，将整个冬天盘踞在平州的刺骨冷意吹散，给大地带来勃勃生机的同时，也给人们带来了生活的无限希望。平州城外的田间地头，各户农家都开始了充实而忙碌的劳作，从官府手中借来耕牛和农具，开始努力春耕，开垦出一条条纵横的阡陌，播撒下一粒粒宝贵的种粮。

    平州城西镇军大营，节堂之上正在军议，平州军政高层齐聚节堂之内，肃穆而凝重的军议氛围挡不住人人脸上的浓浓喜意，就连门口值守的八名中营亲卫也顾不上押节军纪，侧耳倾听着军议之中的军传通报，咧着嘴边听边笑。

    兵马使周知裕和刺史张在吉分坐节堂之上，下首左侧为镇军武官，右侧为民官。平州军马步虞候张龙则立于垂堂之下，高声传报着关外的军情。

    “……故此，三月初七，前营李诚中所部与契丹品部主力在白狼山北麓交战，两军兵力如下：前营步卒三百八十名、骑兵五十三名，契丹品部步骑四百、骑兵七百……双方鏖战一个多时辰，战况十分惨烈……”张龙说到这里，故意卖了个关子，略微停顿片刻。

    虽然事前已经约略知道此战胜了，但听到这里，堂下文武仍然忍不住心头一紧。周知裕抿嘴一笑，挥了挥手道：“泉河，继续说吧，别给大伙儿逗闷子了。”

    “是！”张龙微微躬身，继续道：“是役，前营斩首六百三十五级，俘获契丹降兵六百二十七人。契丹主将大郎君图利枭首，一应首级已经送达大营，我点过了，货真价实绝不掺假。降俘关押在白狼山军寨，如何处理，李诚中言等候大营指令……”

    “不对啊，契丹人马步合计一千一百，斩首和俘获已经超过一千二百了，这还不计溃散之辈……哪怕没让契丹人逃走一个，数目也对不上……”押衙、孔目官刘渍插话道。他原是张在吉刺史府中的幕僚佐二，负责管理文书卷档。因平州镇军缺人，便被张在吉举荐给周知裕，算是入了军籍，成为军中主管名册账簿的孔目官。刘渍对数目特别敏感，此刻一听便忍不住开口，有些怀疑军情的确实与否。

    张龙微微一笑，接着道：“俘虏中半数是在契丹大营中所得，至于真假，处理之时一见可知……如上所言，李诚中随后立刻突袭契丹人设在白狼水畔的大营，俘获契丹残兵二百余，同时俘获契丹小郎君兀里……”

    堂下立刻响起一阵“嗡嗡”的交头接耳声，众人都是眉开眼笑，欢畅之极。品部大郎君被斩、小郎君被俘，主力被灭，意味着品部不仅失去了再战之力，同时失去了两位有资格成为部落俟斤的继承人，对于今后关外的敌我形势将产生巨大的影响，换句话说，平州军此战之后，将不再有边关之忧了！

    周知裕和张在吉相视一笑，等大伙儿欢喜庆贺了片刻，又示意张龙继续。

    “咳……嗯……咳…..大伙儿稍待，下面还有……袭破契丹白狼水大营后，李诚中亲领百人飞骑奔袭柳城，品部大长老完失明献城归降，柳城已在我平州军掌控之内！”

    这条消息便如炸雷抛入人群中一般，顿时引起堂下一片哗然，众人惊喜到了极致，真真是不敢置信。

    “消息可真？”

    “竟然拿下了柳城？”

    “百骑拿下柳城？玩笑否？”

    “李宣节如此能战？到底是真是假？”

    ……这是平州镇军武官们的大声询问。

    “苍天……开眼啊……”

    “十数年了……柳城竟然复得！”

    “收复营州，指日可待啊！”

    ……这是平州地方官们的激动的话语。

    刺史张在吉昨日深夜被周知裕请入大营之时便已得知柳城的收复，但再次听过之后，此刻仍是忍不住泪眼朦胧。

    作为平州这一紧邻边关的大州刺史，张在吉对丢失的关外土地一直紧挂心中，当年大唐鼎盛之时，安东大都护辖治东北、号令之下各族莫不凛遵的威严，无时无刻不令他心驰神往，多少次北望之时顾盼叹息，多少回睡梦之中辗转难眠。

    但他知道如今大唐的境况，更明白卢龙军的处境，这些年来，收复关外土地已经成了心中不敢侈求的奢望。可是就在今天，这一奢望竟然展现在了眼前……张在吉扭过头去，悄悄用衣襟拭了拭迷蒙的双眼。

    周知裕是卢龙军的老兵，随大帅刘仁恭戍守边关之时便和关外胡人真刀真枪的打过，自然知道收复柳城的不易。除了恢复关外故土的激动之外，他更明白这一仗对他本人的意义。

    自古以来，开疆拓土便是历朝历代军功之最。远有卫青奇袭龙城大败匈奴、霍去病北征拓地千里，近有高仙芝收服西域二十国、哥舒翰攻破石堡城，想到自己的功业似乎能与这些名将比肩，周知裕的心跳已经有些不能自持了，从此之后，他不仅在卢龙军中地位稳固，就算放在整个大唐，也是一号人物了！

    听着堂下一片热烈的议论，周知裕心中开始盘算着该如何酬功了。他和身旁的张在吉低声交谈起来，商量着应该怎么予以嘉奖。

    按照张在吉的想法，应当立刻禀告节度府，争取扩大平州军的编制，如今除了平州以外，柳城也纳入了卢龙军的治下，两千五百人的编制已经不再适应当前的形势。张在吉表示，若是将柳城牢牢掌握在手中，便可立刻组织难民重返家园，在关外那片肥沃的土地上，只需开垦经营一年，便可支撑起五千人的平州大军供应。只要平州镇军编制扩充，周知裕自然水涨船高，李诚中的升赏便不成问题。

    这番话自然说到了周知裕的心里，如今李诚中已是平州镇军前营指挥使，要想再往上升就很难了，顶多是自己将榆关守捉使的位置腾出来，亦或是授予他平州兵马副使的职衔。但对于领兵的实职将领来说，这些头衔对李诚中牢牢守住柳城没有多大助力，对于他的大功而言，更多的是虚衔奖赏，并无多少实际意义。因此，只有扩军之后，周知裕才能真正帮得上李诚中。

    在周知裕的计划中，他想要至少给予李诚中一千五百人的编制，在这样的兵力条件下，抵挡住契丹人随之而来的凶狠反扑才有可能成为现实。

    以从军多年的老兵经历来看，周知裕是一个懂得规则且遵从规则行事的人，再加上他对李诚中的偏爱，因此从没想过刻意制约李诚中的发展、抢夺李诚中的军功，李诚中在关外打下来的地盘，他也没动过强占的念头。如果说他本人是平州系的大军头——姑且这么看待平州军吧，那么按照这个时代的军镇惯例，李诚中则是平州系中的一座小山头，他所立下的一切战功在节度府看来，都属于周知裕。

    不得不说，李诚中跟对了上司。有这么一个全心全意栽培他的上司，真的是为官一途中最大的助力和最可靠的保障。

    当然，李诚中自家的作为也是周知裕愿意栽培他的根本原因，贝州城头挽救健卒营的大功不说了，千里北归、谋划出镇的那份忠心就令周知裕感动莫名；当周知裕最落魄的时候，是李诚中的帮助谋划才令他得以起复；当身处手下无人可用的尴尬境地之时，是李诚中不离不弃的追随才让他在平州真正站稳了脚跟；面对契丹人在边关步步紧逼之时，又是李诚中临危赴难，带领一百刚入军伍的新兵出征，一个胜仗接着一个胜仗，让平州成为卢龙节度府治下各州中抵御契丹人劫掠最突出的亮点。

    周知裕已经将李诚中当作了子侄辈来看待，或许，他的潜意识里，李诚中甚至是他军中事业的承继者，当他老了之后，将是他晚年生涯的最大依靠。

    周知裕和张在吉正在商量如何处理柳城事宜的时候，亲卫进到节堂内大声禀告说柳城方面又有信使，周知裕忙吩咐召入节堂。那信使进来的时候满身灰尘、一脸疲惫，眼中却透露着一股剽悍之色。

    周知裕仔细看了看，猛然想起来，这信使不正是王义簿么？去年自己筹建健卒营的时候，是大帅身边的亲卫引荐此人投入自己麾下的，自己还与他说过几句话，好像对方还是大帅的乡党。只是短短一年过去，这人就明显不一样了，比起之前的时候，似乎多了几分干练，身上也明显带着些许杀伐之气。

    随着这位柳城信使的到来，节堂内众文武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王大郎，认真打量着这个来自李诚中麾下的军官，眼神中带着佩服、羡慕甚至几分嫉妒之情。

    周知裕爱屋及乌，此刻越看王大郎越顺眼，立刻命亲卫赐座。王大郎坐下后喝了一口亲卫递上来的水，就听周知裕笑问道：“是王义簿王大郎否？如今在前营一切可好？如今你也是队官了，还是斥候队的队官，我整个平州军只有你这一支骑兵啊，你的家当比咱老周还多啊，呵呵……”

    王大郎忙起身施礼，满脸堆笑道：“难得兵马使还记得某，某实在是惶恐之至。说到骑兵，这次大胜倒是得了不少战马，某此次便押送了三百匹回来，就在军营之外，兵马使还请派人点收。”

    一听这话，节堂之上众人立时喜动颜色。自从边关交战以来，卢龙军便少了战马的一大来源，再加上南征之时霸都骑的全军覆没，堂堂幽燕大地上，竟然缺起了战马。单就平州军而言，平州刺史府搜罗全州之地，才得了两百余匹可战之马，还要用来配种繁育，是以就连周知裕现在也只有十余匹战马可用，以应付急变。此刻乍然间得了如此多的战马，如何不令众人惊喜。

    张龙已经在心里兴奋的筹划着组建平州军骑队的事宜了。

    周知裕轻捻长须，点头望向一旁的张龙，笑道：“好，好啊。王队官辛苦了，专程送来战马，这下子泉河可要请客饮酒了。”

    王大郎笑道：“那今晚可要叨扰弟兄们了。不过这次回来也不是专程送马的，还有军情回禀。”

    周知裕道：“哦？何事？”

    王大郎道：“三日前，燕郡已然传檄而定，契丹长老荣哥率燕郡余部降了。”

    一句话说出，整个节堂顿时鸦雀无声，好一会儿，才听张在吉喃喃道：“半个营州……半个营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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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辽西双城（二）

﻿柳城，原营州都督府。

    这处当年大唐统治东北的中枢早已残破不堪，奚人也好、契丹人也罢，占据柳城后都极力修缮自家抢到的宅院，反而对于这座公署府衙浑没在意。

    品部大长老完失明出城跪降之后，原是打算腾出自家府邸供李诚中居住的，但李诚中路过都督府时却径直拐了进去，依照汉人习惯，很干脆的将前营指挥中枢安置在了这里，本人也只是找了间还算完好的厢房居住，根本没有时间享受占领者的福利。

    李诚中坐在原都督府衙堂之上，流水阶听着手下军官的禀报，发布各项命令，忙得一天到晚连起身的工夫都没有。衙堂另一侧，则是正在埋首检点户籍和卷宗的冯道。两人现在合署办公，一来是有事时便于协商，二来都督府中也没有其他可用的房间了，外面临时驱赶而来的上百工匠正在张老匠的带领下对都督府内的各处所在进行大修。按照李诚中简单实用的要求，大修工程还需半个多月才能完成。

    关于户籍清点、府库盘查、卷宗整理等等接手柳城和燕郡的一应民事，李诚中甩开手全权交给了冯道，他现在考虑的是军事问题。目前最急切的军务便是征兵了。

    白狼山北麓的大战虽以前营的胜利告终，但前营士兵折损太过巨大，可谓伤亡过半。目前驻守在柳城中的前营士兵只有百人，契丹降兵却有五百多人，主客倒置的现象极其严重，稍不留神就会酿出祸事。这些降兵各成体系，有小郎君兀里的人，有大长老完失明的人，还有一些则分属其他几位长老。

    若是当时奔袭柳城的时候身边没有带上小郎君兀里，李诚中实在无法想象自己会遇到怎样的抵抗。不过一切都比较顺利，有了兀里的帮助，大长老完失明带领众长老降了，并且完失明还亲自去了一趟燕郡，让燕郡也降了。李诚中不费吹灰之力连得两城，这种幸运砸在他头上，让他晕眩了好几天。

    如今柳城内的契丹降兵是前营士兵的五倍之数，这还不算燕郡城内荣哥长老的四百人，更没算上关押在白狼山军寨的六百多人！而连上白狼山军寨的留守士兵，李诚中的前营目前才二百多可战之兵。

    这几天里，李诚中便如身处时刻要喷发的火山口上一般，白天夜里都坐卧不宁，他生怕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闹出兵变大事，是以一直忙着处理降兵和征兵的事宜。

    在处理降兵的问题上，李诚中采取了分而治之的原则。

    降兵中有几十个是兀里的人，李诚中攻占白狼山契丹大营时从营帐中将他们救了出来。这些人本来在图利的计划中是要随兀里陪斩的，这些效忠兀里的人对大郎君图利及支持图利争夺品部俟斤的各位长老怨念很深，是李诚中可以暂时放心使用的。李诚中将这些人尽数交给了解里，让解里的“狼军”增加到百余骑。

    至于兀里，李诚中让他跟在身边办差，时刻不离视线。这是让品部臣服的关键人物，李诚中暂时杀不得，便只好紧盯着。当然，空口白话说了一大套，除了答允在合适的时机拥立他成为品部俟斤外，还许诺到时候会赐予他大唐的敕封和诏命。至于什么时候才算“合适的时机”——那总要等一切事情处理完毕吧。

    赐予品部大唐的敕封和诏命，这个条件是冯道让李诚中提出来的，李诚中不知道能否兑现，更不知道是否有用，起初也没放在心上。

    但冯道对此十分坚持，他认为无论任何时候，中原各个朝代在周边各族心中的正朔地位都是无法替代的，哪怕是如今羸弱到了极处的大唐，天子的威严在胡人心中依然占据着崇高的地位，能够获得大唐的册封，在各族中依然是一件极为荣耀的事情。从这个角度来说，身处中原之外的胡人对大唐的认同感远远超过了各处手握军权的藩镇节帅。

    冯道甚至举了晋王李克用的例子来说明这个观点，当黄贼兵进长安后，僖宗皇帝一纸诏书便令这个沙陀人举兵勤王，将黄贼赶出了长安，其后更是历经多年血战，为最终剿灭贼兵出了死力，为大唐的国祚延存可谓立下汗马功劳。

    冯道还说，这个沙陀人对皇帝的衷心在天下各藩中都是首屈一指的，他还断言，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当大唐分崩离析的时候，最后一个继续竖立大唐旗帜的藩镇必然是河东军。

    李城中对这一段历史不甚了解，但印象中唐末最著名的两个军阀其中之一便是李克用，他还记得似乎史书中对李克用的评价偏于负面，因此对冯道的观点有些将信将疑。

    李城中引用后世观点驳斥冯道，说李克用之所以表现得似乎很衷心，其实不过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而已，其实他的野心大大的有。比如，嗯，比如李城中穿越之后听说过，似乎李克用十多年前曾攻入长安，而且还放了好大一把火，好像把大明宫都烧了。

    冯道就反问李城中，如果稳固和扩张自己的地盘算是野心的话，如今天下有哪个藩镇的节帅没有野心呢？

    至于李克用攻入长安一事，冯道问李城中，你知道李克用为什么攻打长安吗？你知道皇帝当时是什么处境吗？

    关于火烧大明宫一事，冯道问，你怎么知道是李克用放的火？当时同入长安的还有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再说就算是河东军放的火，你怎么知道就是李克用下的命令？当日我卢龙军贝州屠城之时，是刘大帅下的命令么？还是周兵马使做的决定？

    对于冯道的一连串问题，李城中无法回答，他忽然醒悟过来，后世关于李克用的记载和评价，也是后世人所作，其实历史怎么书写，是否真正符合事实，是谁也不知道的事情。不过他还是选择了相信冯道，便按照冯道的说法提出来，允诺为契丹品部的下一任俟斤求取朝廷的诏书和敕封。

    没想到这个条件一提出来便显示了惊人的效果。兀里听说以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为李诚中做起事来可谓尽心尽力、无怨无悔，经常在李诚中召唤他的时候虔诚的趴伏在李诚中脚下，毕恭毕敬的亲吻李诚中的脚踝。

    除此之外，兀里甚至求肯李诚中收他为义子！鉴于他的态度极其认真，又考虑到形势需要，于是李诚中便多了一个比他仅仅小五岁的儿子。

    不仅是兀里，当长老们听说李诚中愿意为品部未来的俟斤求告大唐天子的敕封和诏命的时候，对李诚中的配合态度陡然间热烈起来，让李诚中接手柳城和燕郡省了不少心。长老们那股子鞍前马后的积极性让李诚中麻烦大减的同时，也有些心下打鼓，如果这些契丹人发现自己的允诺只不过是空口白话，一旦将来无法兑现时，会不会愤而暴动？

    李诚中在占领白狼水畔契丹大营的时候，还在一座单独的皮帐内发现了当初领兵攻击过他多次的大胡子，这个大胡子圆睁着双眼怒目相向，口中叽里呱啦不住口的谩骂。除了冲李诚中大喊大叫外，大胡子还对着李诚中身旁的解里不停口的喝斥着。李诚中听不懂契丹话，便问解里这个大胡子说了些什么。

    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好半天才回答李诚中：“大人，他叫可丹，是品部最出名的挞马，武勇之名在草原上都是十分响亮的，当年在大于越就任的八部联盟大会上，我和他较量过……”解释了半天，就是不说大胡子冲他嚷嚷了什么。

    解里虽然不说，但李诚中也已经猜到了大胡子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那些不堪的言语罢了，他带着一丝看乐子的心情又听大胡子骂了一会儿，然后才问解里：“如何？怎么处理都听你的。”

    解里犹豫着和大胡子说了几句，那大胡子的谩骂声却更加高亢了，就见解里脸色由尴尬而沉默，由沉默而阴郁，然后转头向李诚中道：“可丹是个勇士，就是脑子有些糊涂……”

    李诚中一笑，拍了拍解里的肩膀，温言道：“真正的勇士不仅要勇武，还要眼界开阔，识得实务，所以他算不得勇士，顶多算是好勇斗狠之徒罢了。你们契丹人中就是多了一些这样的好勇斗狠之辈，才让这片草原充满了杀戮。用我们汉人的话来说，这种人是带有极.端.民.族.主.义.情绪的恐.怖.分.子，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促进民族团结。他们代表着落后和过去，而你和你手下的‘狼军’，则代表着先进和未来。”说完，李诚中肚里暗自好笑，又补充道：“你们代表着最广大契丹人民的根本利益，你们才是契丹发展的正确方向！”

    于是可丹死了，但是可丹的死因被李诚中人为改造，他的对外说法是，可丹死于乱军之中。

    ……

    有了解里“狼军”的坐镇，李诚中处理降兵问题便从容了许多。对于各部长老，他极尽安抚之能事。除了允许这些长老继续居住在安逸舒适的宅院之中外，李诚中还允诺为他们向大唐求官，这种政策是大唐对边关外族采取的一贯政策，在天宝年间一度十分盛行。这种政策除了授予各族首领以官职外，本来还要划出区域让其自治，是为“羁縻”之策。

    但李诚中对后一项直接无视了，不但不提，还让各位长老将兵权交了出来，打乱之后插入前营各伙之中，于是各伙伙长成了有实无名的队官，手下除了九名前营士兵外，还统管着四十名分到的契丹降兵。

    至于燕郡城的荣哥，李城中目前无法顾及，一来柳城诸事尚未安定，手上的事务千头万绪，他腾不出精力去处理燕郡的交接；二来他现在也没有兵力去真正掌握燕郡，就算荣哥把燕郡城交给他，他还是得依靠契丹兵去掌控，毕竟燕郡以东还有契丹乌隗部的存在，与其现在就和乌隗部对上，不如彼此装糊涂，暂时安于现状。好在荣哥一族上下数十口都在柳城之中，这些人也算是他捏在手上的人质，不怕荣哥不就范。

    就李城中想来，荣哥长老手握四百契丹兵，又占据着燕郡城，身后还有乌隗部的支援，之所以听从大长老完失明的劝告举城易帜，恐怕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家人在柳城。他放任荣哥长老继续驻守燕郡的另一个用意，还有防范契丹乌隗部的原因，大家都是契丹人，你乌隗部总不好意思来打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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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辽西双城（三）

﻿进入柳城的第五天，李诚中将城中形势稍微稳定了一些，便开始考虑战胜者福利的问题。没有办法啊，他手上实在缺钱，而自家欠账也多，可谓负债惊人。

    在白狼山几次战斗中，他前下了大笔的战殁士兵家属安置费、受伤士兵抚恤费、立功士兵奖励费，这还不包括答允过士兵的田亩。当初大伙儿都在白狼山中窝着，李诚中没钱，大伙儿也心知肚明，如今杀出白狼山了，再要拖延可就说不过去了。

    这笔开支数量之庞大，让李诚中十分头疼，他悄悄计算了一下，几次战斗下来，要派发出去的赏金和抚恤金总计达到两万三千贯！之所以会出现这么高的数字，是因为他的部下在几次大战中累积的军功太多，尤其是白狼山北麓和契丹品部主力的决战中，几乎所有队、伙都荣立功勋，同时战殁和受伤的士兵也不少。

    其中还有许多士兵多次立功，能够拿到的赏钱加起来十分惊人。除了阵斩敌将等特例之外，李诚中所部是不按照斩首计算军功的，赏金的发放以作战单位立功次数来计算。

    就以前营甲都左队第五伙伍长罗源安来说，榆关城下时他在钟四郎手下，战斗中钟四郎伙荣立集体功勋，罗源安为此获得赏钱一万，战斗中负伤，抚恤金五千。

    白狼山军寨防守战中，罗源安随同钟四郎成功拖延契丹人进山的时间而再次立功，又是赏钱一万。

    第一次突袭契丹品部营地之时罗源安继续立功，还是赏钱一万。

    第二次突袭契丹营地暨白狼山北麓战役中又立大功，赏钱一万；亲手格毙契丹步军将领卜登，赏钱五千。

    奔袭柳城之时，李诚中答允过随行百人每人赏钱五千，其中又有罗源安的份。

    加起来，李诚中欠罗源安五万五千钱，即五十五贯。这笔钱还不包括月饷，若是加上月饷，将达到六十五贯。也就是说，罗源安拿上这笔钱以后，至少可以五年内生活无忧，如果奖励的田亩也兑现的话，他甚至可以光荣退役，从此享受快乐幸福的生活。

    好吧，其中有一部分，尤其是月饷部分将由平州方面支付，赏金也可以向周知裕要一部分，但就算如此，李诚中也还不上如此巨债。

    还债的事情另议，眼前马上就要征兵，征兵的费用又是一笔巨大的开支，这事可不能耽搁。

    因此，李诚中迫不及待的要享受战胜者福利。作为柳城的战胜者，李诚中不可能像别处那样烧杀劫掠，因为柳城是他规划中自己的地盘，杀鸡取卵的事情他做不出来，也不可能去做。而那些契丹品部长老，在目前的局势下是他倚重的助力，也不可能去抄家。他目前唯一寄予希望的，就是柳城府库中的钱财。

    盼星星盼月亮的盼到冯道清点完账目，李诚中连忙询问府库中有多少钱，他眼中贪婪的光芒便如饿狼一般，令冯道打了一个激灵。

    “什么？你说府库中没钱？”李诚中恶狠狠的盯着冯道，语气极为不善。

    “再说一次，不是府库中没钱，而是柳城压根儿就没有府库！”冯道两手一摊，无奈道。

    “那你这几天清点的都是什么？”李诚中追问。

    “人丁的数目、田亩的数目、匠户的数目、商铺的营生凭契、城中各处街巷房舍的情况……林林总总，就是没有府库。这些册目很乱，清点起来很难……”

    “那这些册目是谁做的？”李诚中又问。

    冯道身后一个头裹青巾的文士闪了出来，趴伏在地上：“将军饶命，之前都是小人做的，小人也是被迫的，小人不是契丹人，小人是奚人，在柳城念过几年书，是契丹人逼迫小人为他们效力的，小人也没法子……”

    进了柳城之后，李诚中经常遇到动不动就趴在地上跪拜的胡人，他很是不习惯，此刻更不耐烦，一把抓起那文士就问：“契丹人的府库在哪里？为什么没有账目？”

    那文士哆嗦道：“将军，契丹人是没有府库的，他们也用不着啊。所有的财货都由各位契丹贵人……小人该死，都由契丹各位首领瓜分了。”

    “那他们打仗的时候，军饷怎么出？”李诚中不解。

    “没有什么军饷一说啊，契丹士兵都分属各家长老，长老一声号召，契丹人就集中到一起，兵刃战马都是自家的，打完仗以后抢到的东西直接分下去……”

    李诚中彻底无语了，果然是落后的野蛮啊，连点念想都不给自己留，那该怎么办呢？

    收税吗？——远水解不了近渴。

    抄家吗？——眼前还要借助契丹长老的力量来控制柳城，因此同样不行。

    不过可以想象的是，占据柳城好几年的各位品部长老应当富裕到了什么程度，不让他们吐点血，李诚中实在是不甘心的。只不过这就要讲究点方法了，既要敲出一笔横财来，又不能突破那些长老们的底线，他打算慢慢来，温水煮青蛙，让那些长老们一口一口将财货吐出来。

    想了片刻，他已经有了主意，便吩咐人去后堂将自家那个便宜儿子兀里找来，他打算让兀里出面，成立一个筹款委员会，自己则躲在后面，品部长老们的怒火，就让兀里去承受吧。子为父分忧，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兀里正在后堂“奉命”读书。

    这个时候的契丹还没有发展成为一个国家，当然也没有后世的所谓契丹文。契丹人也好、奚人也罢，甚至已经创造了渤海文字的靺鞨人，其实骨子里都是中原文化的忠实粉丝，部族的上层贵族们都以会说汉话、会写汉字为荣。

    兀里也不例外，他本身就是部落的小郎君，母亲又是述律家的贵人，自小便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

    来到前堂，兀里深深弯腰，行了一个躬身礼：“不知大人唤儿前来，有何事吩咐？”这几天，在李诚中的教导下，兀里已经不再趴伏在李诚中脚下亲吻他的脚踝了，而是按照汉人的礼节开始言行举止，似乎把自己当做了一个真正的汉人。用兀里自己的话来说，既然是汉人的儿子，就必须摆正自己的位置，那些蛮夷的习俗和陋规都应当统统改掉。

    看着越来越谦谦如君子的兀里，李诚中忍不住好笑，伸过手摸了摸兀里的头，一如穿越前抚摸宠物犬。兀里连忙又矮了矮身子，好让李诚中摸起来更加方便。

    听李诚中讲完用意后，兀里忙道：“大人的想法是很好的，儿马上筹办这个筹款委员会，必定让大人宽心……只是，儿还有一个想头，可以为大人立刻解忧……”

    李诚中马上来了兴致：“快说！”

    兀里道：“大人是知道的，图利和儿是死对头，如今他虽然已经身死，但之前一直顽抗咱们汉人的天威，难道死后就可以一了百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如今他的死忠大都被咱们汉人大军格毙在了白狼水畔，拿他的家人开刀，一点问题都没有。”

    李诚中一拍自己额头，还真是，自己这几天忙晕了，连这事竟然都没想到，可是……他又问：“拿他开刀，各位长老会不会生起……那什么……兔死狐悲之感？”

    兀里谄笑道：“大人无需担忧，这事儿出面来做，儿和他争夺品部之主的事情，整个草原都知道，按照契丹人的规矩，他既然争位失败，他的一切也就是儿的，儿去收取自己的东西，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谁也说不上什么。儿的一切，当然也就是大人的……”

    图利的部族居住在城东的一片宅院内，这片宅院占据了整整一条街巷。

    当天午后，兀里带领着解里所率的前营“狼军”百骑，冲入了这片宅院。由于图利部族的男丁大都战死在了白狼水畔，这里剩下的都是妇孺老幼，面对恶狠狠的“狼军”，丝毫没有反抗之力。

    自从大郎君图利战死、柳城被平州军攻占的消息传来后，图利的部族早已知道自家的命运，他们在惶恐不安中等待了几天，当兀里带领“狼军”冲进来的时候，许多人甚至松了口气，无论怎么处置，有了结果总比胆战心惊的等待要强。

    “狼军”冲入后宅的十多间府库中时，都被眼前看到的一切惊呆了。一个个大木箱子堆积在库房中，打开之后全是铜钱；一排排木架之上，各种金银器具、各色玉石珠宝码放得整整齐齐；还有一间库房内存放着甲胄和兵刃，大多光鲜明亮。此外，搜出来的账册之上，柳城之外还有数处牧场。

    这里面有很多是从兀里手中抢来的，更多的则是从燕郡缴获而得，尤其是那些甲胄兵刃，因为图利领军南下得比较早，他率兵出发后，这些东西才从燕郡押送到柳城，因此一直放在库房中没有动用，全都便宜了李诚中。

    当最终的统计数字报到李诚中和冯道面前的时候，两人面面相觑，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钱二十八万三千七百四十三贯；其中一半是唐钱，有“建中通宝”，有“大历元宝”，还有很多年份更早的“开元通宝”；另一半则是渤海钱，正反分别刻印着汉文和渤海文，上书“咸和通宝”；

    金器、银器、玉器、珠宝等八百九十二件；

    金锞子三百另九个，计三千另九十两；

    上等皮甲百副、明光甲三副、细鳞甲七副、锁子甲十三副；

    上等横刀一百五十七把、漆枪十七杆、陌刀二十柄、重斧十柄、手弩十六具；

    牛千头、羊一万八千只、战马七百余匹；

    ……

    李诚中咽了咽口水，半晌后又将兀里叫到面前，亲切的摸了摸他的头，温言道：“不错，你干得很好……对了，我记得在白狼山北麓的战斗中，有两个追随图利的部族长老也当场战死，按照契丹人的规矩，他们算不算图利的死忠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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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辽西双城（四）

﻿这天一早，柳城内许多地方都张贴了官府告示，每一处告示下都有一个汉人和一个契丹人，他们会轮流用汉话和契丹话大声念诵早已背熟的文告内容。

    汉话和契丹话基本上算是如今关外的主流用语了，无论身属哪个民族，多少都能听懂一些。汉人先说一遍，然后契丹人又说一遍，反反复复大声念诵，惹来街坊中四邻和路人的围观。自柳城被前营占据之后，这座城市头一次显得那么热闹。

    文告的内容很长，其实说的就是一件事情：平州军前营征兵。之所以显得很长，主要在于介绍从军入伍的好处。按照文告所示，一旦考验合格，成为前营士兵之后，将享受如下待遇：

    一次性发放安家费三贯；

    一日三餐管饱，天天见肉；

    一年发放两身衣服、两双皮靴；

    月饷一贯，立功升迁后月饷随职级翻倍；

    从军者无须自备兵刃，兵刃由前营发放;

    ……

    除以上列明的待遇外，文告中还专门举例，尤其是以平州军前营甲都左队第五伙伍长罗源安为例，一一说明他从军半年之后的收入情况。可怜的罗源安便在这种情形下被剥夺了个人隐私权，恐怕这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份财产公示文告了。

    这份公告非常具有诱惑力，许多人忍不住上前询问，主要集中在身份问题之上，即什么人能够从军，比如契丹人可以吗？奚人可以吗？室韦人可以吗？

    对这个问题，负责讲解文告内容的汉人和契丹人分别以两种语言进行了解答。无论什么身份，什么族群，只要愿意加入平州军，愿意为平州军作战，都可以前往应募。对于人们的疑问，他们进一步详细答复，在答复中重点强调平州军的唐军身份，宣传大唐威加四海的影响，强调大唐是天下共主，无论汉人、契丹人、奚人、室韦人还是靺鞨人，都是大唐的一份子。大家生于大唐、长于大唐、保护大唐、捍卫大唐，凡是与大唐作对，企图分裂天下者，妄图残害大唐子民者，都是唐军的打击对象。

    这样的解释和理念，其形成的最初原因，是为了扩大兵员的来源基础，巩固平州军前营在柳城乃至营州的地位。营州毕竟先后被关外各族占据了许多年，人群的分布虽然仍是汉人居多，但各族包括杂胡已经达到了一个较高的比例。在冯道的丁口清点中，柳城的汉人约占五成多，其他各族占了四成多，若是单纯以汉人为征兵来源，不仅对地方民政的治理不利，而且直接影响到征兵数额。

    为此，打出大唐的旗号便成为了李诚中和冯道的变通政策。大唐虽然已经山河残破，但数百年的底蕴仍在，在关外胡人的心中仍旧占据着大义名分。这个理念的提出不仅解决了兵员问题，还解决了作战对象问题，更解决了为什么而战、为谁而战的问题。

    在这个理念的背后，就连李诚中和冯道都没有意识到的是，其中潜藏着一层更为深刻的含义，即近、现代国家理念的雏形。

    古代国家即为神权性质的国家，四海之内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军队的存在是为了保护神权的代表——天子而战。而近现代国家则是国民的国家，国家属于国民，军队的存在是为了保护民众。

    在李诚中和冯道提出来的这项征兵政策中，虽然初衷是为了扩大兵源，但效果上却给各族丁口全部打上了“大唐子民”的标签，保护“大唐子民”不受残害，成为了平州军——目前代表着唐军的作战目的。

    这项政策是相当霸道的，它的霸道在于：无论你承认与否，我们都将你认同为“大唐子民”。但其虽然霸道，在这个时代又是合乎情理且有凭有据的。因为不管是哪个部族，都接受过大唐天子的册封，就连契丹人，别看你现在不停骚扰和劫掠边关，五十多年前，你们的部落联盟可汗屈戍就接受了大唐“云麾将军”的册封。

    不承认么？那好吧，请把当年赐给你们的“奉国契丹之印”还回来，缺少了这件信物，看你们下次柴册大会之时，怎么推选新的联盟可汗！

    在这项政策和理念的解释之下，只需对新兵稍加教育，好吧，其实是“洗脑”，在解决了兵源的同时，就可以从思想上解决作战动机的问题：你是契丹人？好吧，其实按照现在的称呼，你是大唐子民。对面的敌人也是契丹人？你们不能同族残杀？好吧，其实你的看法完全错误。对面也是大唐子民，但是他们想要分裂大唐，他们还想骑到大唐其他子民的头上作威作福。这样的人是咱们大唐子民中的败类和祸害，他们不好好劳动和生产，不好好过日子，成天就想抢咱们的东西，对于这样的坏分子，你们能忍受吗？不能？那就拿起刀枪和他们干吧！

    要不说理论是实践的巨大支撑和推动力呢？在文告解说者的口沫横飞中，经过初步思想启蒙的听众们终于明白了如今占据柳城的是什么样的军队，于是听者呼啸而去，应募者云集，其中不乏心怀天下希望拯救苍生的热血男儿，更多的人则渴望得到文告中描绘的那块大饼——从军后的巨大利益。

    禁闭了许多天的柳城南门终于开启，人们来到南门外的临时大营处报名应募。经过一些简单的测试后，许多人如愿以偿被平州军录取，拿到了第一笔安家费，还有些人则沮丧的回到自己家中，开始匆忙练习起诸如举石锁、慢跑等考验科目。征兵将进行七日，一切还来得及。

    高明博来自燕郡，他是地地道道的靺鞨人，更是渤海国大门阀高氏子弟。渤海国慕唐风，一切文化均因循唐制，高明博生下来就接受了大唐式的正规教育，也同样对大唐中原文化充满了崇敬之情。但和许多悲惨凄凉的故事一样，高明博属于高氏旁支，且还是庶出，因此自打成年之后便被家族发配至燕郡，照看一家绸衣店铺。

    这对高明博的内心造成了重大打击，他自幼便幻想着一身文武艺，货卖帝王家，如今成了行商，梦想便算就此夭折。

    其后燕郡被契丹人占领，高明博仗着脑子机灵，避过了契丹人的屠城，然后在燕郡城外的乡村间飘荡了两个多月，有一顿没一顿的过着颠沛乞讨的生活。如果历史的印迹没有发生改变，高明博也许就此了却残生，或者饿死，或者被乱兵杀死。

    但李诚中的翅膀扇过了辽西，扇起来的微风也吹到了高明博的身上。高明博听说柳城被唐军攻占了，心慕大唐的他便一路向着柳城而来，也恰好看到了城南大营的征兵场景。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书生，高明博接受的是正规大唐式教育，不仅读书识字，而且能骑擅射。

    这个时代也不是后世的大宋或大明，当兵仍是受人尊敬的行业，于是高明博参加了应募。

    仗着手头上有两下子，高明博成功通过了考验，但因为两个月的食不果腹，他的成绩并不理想，只能算勉强通过，于是在征募军官的挥手示意下，他来到造册处。

    “姓名？”

    “敝姓高，名明博，字仲卿。”

    “嗯？似乎念过书？”

    “是，念过十年私塾。”

    “家中何处？尚有何人？”

    “家住燕郡，老父母俱在。”高明博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隐瞒了一个重要信息，他的父母和家人虽然健在，却居于渤海国西京鸭绿府。之所以有所隐瞒，是他对自己靺鞨人身份的不自信，他害怕大唐因为自己的身份而产生歧视。他应募之前没有进城，也进不了城，是以没看到征募告示，他害怕唐军不让自己从军。

    好在那军官压根儿不问他的部族身份问题，登记完毕之后，便挥手让他到军需处领取安置费去了。临走时那军官还叮嘱他一句：“你这样念过书的，将来可能还有别的用处，先参加完新兵训练吧，到时候再找你。”

    于是高明博如愿以偿加入了唐军——平州军，成为了一名新兵。

    短短三天，南门大营外临时搭建的军营皮帐便住满了新兵，张老匠不得不在百忙中从自己弟子里再次挑选了几个，前去主持军营的扩建。等到第七天录取期限结束，仍然有许多柳城外的各族青壮前来应募，最远的甚至来自燕郡。于是应募期不得不再次延长了三日。

    十天中，平州军前营共计征募新兵一千五百人，这已经是精中选精了，若是敞开来收，恐怕五千人都能收齐。

    征募新兵之初，李诚中的计划只是五百人，因为他目前只是前营指挥使，麾下编制就是五百人。但应募者太多，其中有很多素质较好的青壮，平白放过大是可惜。李诚中便干脆多收了一些，反正他和周知裕关系“老铁了”，如今又占了半个营州，多收一些也说得过去。

    有了白狼山训练的成熟经验，这批新兵的整训就让李诚中省了不少心。他成立了以都头姜苗为总教官、解里为副总教官，以五十名前营士兵为训练教官的教导队，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新兵训练。

    训练的计划相比白狼山而言，更加规范、更加有序。第一项是文化课程，三天之内熟读《前营士兵通行条令》，五日之内必须掌握，五天之后会有考核，新兵在教官的提问下必须一一回答正确。于是，柳城军营中开始了一片片整齐的念诵声。

    新兵征募结束的时候，李诚中稍微松了口气，虽然接下来工作还有很多，但有了这批新兵在手，无论干什么，心里都有了些底气。于是他将目光专向前营的士兵编制问题。怎么整合前营的士兵，怎么配置军官，哪些军官需要晋级，哪些士兵需要提拔，这些问题都是很头疼的。

    就在李诚中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王大郎从平州回来了，随同而来的还有一封周知裕的信。信中对李诚中不吝夸奖，这些都是题中应有之义，却没有谈及怎么酬功的问题，只是要求他务必尽快回一趟平州。

    李诚中苦着脸道：“如今柳城一切都还没有完全安定，实在是走不开啊。”

    王大郎显得有些神秘，看了看左右无人，小声道：“宣节还是去一趟的好，某听兵马使的意思，似乎要带宣节回幽州。”

    李诚中一愣：“回幽州作甚？”

    王大郎道：“应当是面见大帅吧。此番节度府下了召集令，各州军将都必须赶回幽州军议。兵马使似乎想通过咱们这次的大胜，顺带向大帅要点好处，事涉整个平州军，大伙儿都在平州翘首以盼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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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辽西双城（五）

﻿2012最后一天，饭饭祝大家来年一切顺利！家人幸福安康、事业蒸蒸日上、财源广茂发达、感情美满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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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至今，行商们对于商路的畅通与否最为上心，各处消息的来路也最是广泛，当柳城和燕郡才一收复，官府还没有明确公布之时，在幽州憋了一个冬天的行商们便纷纷启程，赶往营州。如今关外战乱不休，想来营州也不甚太平，但既然商路已通，虽是风险甚高，那么同时也意味着巨大的利益。

    幽州城内各处货栈商柜都在套车打点行装，囤积在各处仓库中的货物如流水般装上大车，街道之上车马如龙，络绎不绝的离开南门，赶往平州方向。

    与东市纷扰杂乱的情形相比，四条巷中的张宅却静得可怕。老都头铁青着脸，坐在桌边一言不发，下首则陪坐着一个年轻男子，只一身团领青衫，却显得几分英武之气。

    年轻男子正是李承约，自从十多日前大帅向各处边关镇将发出军议召集令之后，早已归心似箭的李承约便单人独骑连夜赶回幽州，这些天里什么都顾不上了，全副精力都耗在张家宅院四周，终于觅得几次良机，和兰儿搭上了话。

    他是大户豪门养出来的子弟，身上本就带着几分潇洒华贵，再加上常年领军征战，男儿汉大丈夫的气概已经透到了骨子里，对年轻女子最具杀伤力，再加上有着酒楼醉遇的小说情节，几番攻势下来，兰儿一片芳心便被俘获。

    大唐民风开放，年轻男女们往往私下结缘，然后再央求父母做媒。李承约和兰儿两情相悦后，便兴冲冲向自家父亲李君操提了出来，但父亲仔细了解之后，却往他身上泼洒了一瓢冷水。

    李家是什么身份？李承约曾祖李琼，官至蓟州别驾、朝廷赐封工部尚书，祖父安仁公官至檀州刺史、朝廷赐封太子太保。到了李君操这一代，他是前平州刺史兼兵马使、朝廷赐封的太子少师，就算如今居家隐退，但几十年的幽州军户世家的豪门底蕴，在整个幽燕大地上影响力可并未减弱多少，乃是卢龙军中数得上的大军头。而李承约自身虽然年轻，却也已经坐到了盐城守捉使、定远将军的高位，官秩正五品上！

    张家虽然在军中也有一定地位，但如何能与李家相比？张家如今只有一个蓟州别将张景绍在苦苦支撑家族，更何况儿子所说的兰儿一家更是张家的旁支别户，如何配得上自家儿子？听说兰儿的父亲只是一个在家守老的老都头，兄长也只是平州边军的一个底层军官，若是自家和对门结了亲，岂不令幽州豪门笑掉大牙？

    李君操对儿子的这门亲事说什么也不同意，李承约急了，便去找自家母亲，有母亲出面，李君操最后才点头，答允李承约可将兰儿纳为妾室。

    无论如何，答允总比不答允好，李承约无奈，只得亲自登门说明来意，若是张家能够委屈同意，李承约承诺以正妻之礼大事操办，媒人、彩礼、过门等等一应婚事程序统统筹备，必定让张家风风光光。

    可再在婚事上风光，说到底仍然是纳妾，妾是什么地位，谁心里都有数。于是老都头铁青着脸不说话，李承约涨红着脸不肯走，两人就僵住了。

    只苦了后房偷听的兰儿，趴在娘亲怀里抹了会儿眼泪，然后擦干泪痕，到厨下提了食篮，强作镇定的跟老都头面前找了个采买吃食的借口，径自出门而去，连看也没看李承约一眼。兰儿很难受，她此刻在家里呆不下去，要出门寻个人少的所在好好想想。

    兰儿走了以后，堂上更是冷场，老都头正要发话将李承约轰走，却见门外涌进来一群人，当先的正是自家二郎张兴重！

    二郎回家，老都头便将李承约暂且抛在一旁，从后房唤出老妻，一家人见面，热闹场面自是不提。待张兴重拜见过家中爹娘，将一旁的李诚中拉了过来，又是一番热闹。

    李诚中是随同兵马使周知裕一同赶回幽州的，他将柳城诸事托付冯道之后，便带了张兴重一同返回，也有让张兴重回家看望的意思。李诚中在幽州没有宅院，本来周知裕是打算让他住到自家府邸的，但李诚中生怕拘束，便借口推托了，自去张兴重家借住。同来的还有王大郎和四名亲卫。以张兴重家的宅院，虽不轩敞，几间空房总是有的。

    对于自家二郎的上司，老都头不敢托大，谦让着请李诚中进到正房，落座之后又是一番叙话。

    他们在这里说话，李承约却狠下心死撑着面皮不走，在一旁就显得有些突兀。他也不避讳，就在边上听着，听着听着，心里却起了一丝波澜，原来这高个子就是如今卢龙军中声名鹊起的李诚中！

    榆关守卫战、白狼山军寨守卫战、白狼山北麓野战这几次大胜都以军报的形式传遍全军，如今李诚中在卢龙军中可谓名头响亮。对这个平州系军官的崛起，幽州各大将门世家都投入了关注的目光，只不过有些注意得比较多，有些则了解得比较少罢了。

    李承约的父亲李君操是前平州刺史兼兵马使，和现任平州刺史张在吉一直保持着紧密的联系。与曾经兼任过平州刺史的大军头王敬柔不同，李君操的官途是在平州起家的，最辉煌的经历也是在平州，从广义范围来讲，他应当也算做平州系的领军人物。只不过如今的平州军应当算作新平州系，因为兵马使周知裕是大帅刘仁恭的人，与李君操并无瓜葛，但通过张在吉，李君操仍然十分关注平州的情况，并间接影响着平州的局势发展。

    因此，要说到对李诚中的了解，李家是整个幽州最为详细的。至少李承约就知道李诚中从军后的大概履历。南征时以“健卒”身份加入周知裕健卒营，贝州城头奋勇死战被提拔为伙长，追随周知裕镇戍平州而升队官，榆关一战后晋都头，白狼山军寨一战后迁前营指挥使。

    一年时间，由大头兵而官至一营指挥、宣节校尉，如此快速的升迁之路，对于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白身来说实在是有点不可思议，但了解过他经历的人都明白，这种升迁是扎扎实实的，是没有半点水分的。

    当白狼山北麓和品部主力野战大胜的军报传送边关的时候，李承约十分震惊，他戍守卢龙塞也有半年了，在去年南征魏博之后损失惨重的他深深明白，以一群新兵和如今势头正旺的契丹人作战，是怎样的艰难，更何况是野战，而且还大胜！

    读到军报最后一行字句的时候，当时李承约和王思同都是半晌无语。好嘛，我们在这里被契丹人压得喘不过起气来，你领着一群新兵蛋子居然敢出去野战（军报中李诚中当然不会自曝是中伏）？野战也还罢了，你还大胜？关键是，你竟然领着一百人就去攻打柳城？而且还打下来了？这是什么道理！

    当时与军报一同抵达卢龙塞的还有李君操和王敬柔分别给李承约和王思同所寄的家书，书中不约而同提到了这个平州军前营指挥使、宣节校尉李诚中。李承约不知道王思同的家书里写了什么，但父亲的家书中却叮嘱自己，若是有机会，定要和这个李诚中好好结交一番。

    李承约回到幽州的这些天也听父亲谈过这个李诚中，据平州方面传来的消息，这次大帅召集军议，李诚中也随同周知裕来了，似乎平州方面还和父亲达成了共识，要支持新的平州军进一步扩大。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李诚中，李承约的目光牢牢盯在李诚中身上，不停打量。

    李诚中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坐在一旁的年轻人，双方已经眉来眼去来回接触了好几次。见对方眼神似乎充满善意，李诚中也报以微笑，两人之间倒似乎有了几分无形中的和谐。

    李诚中忍不住了，趁大伙儿说话中的一个空挡，便问老都头这人是谁。老都头的脸色立刻由阴转晴，冷冷将李承约的来意说了出来，张兴重的脸色也阴郁下来，一旁的王大郎几乎就要破口大骂。王大郎才不管你家里是什么来头，更不在乎你是什么守捉、什么将军，和契丹人的几次大战打下来，他的自负已经快要爆棚了，他眼里只有李诚中，顶多还有一个周知裕。

    李诚中连忙止住王大郎，向李承约一抱拳：“原来却是镇守卢龙塞的李将军，久仰大名了。”

    李承约也抱拳回礼：“李诚中这三个字已经响彻幽燕，今日一见，实乃幸会。”

    两人面子上费了一番工夫，算是初步结识，李诚中想了想，便道：“此事恐怕让李将军失望了，兰儿小娘子是不会给人做妾的。”他是张兴重的生死弟兄，更是张兴重的领头上司，虽然目前官阶仍然比不上李承约，但代表张家发话却一点问题没有，而且说话的分量还要重得多。

    李承约苦笑道：“虽是妾室，但某保证，一定以正妻之礼对待，某还可以答允，将来再不娶妻。”

    李诚中摇摇头：“名不正则言不顺，妾室就是妾室，纵然你以正妻之礼相待，你家大人、叔伯，甚至家中仆役又怎会以夫人之礼相敬？况且将军今后是否娶妻，恐怕也不是自家完全说了算的。还是请回吧。”

    李承约本不想走，却忽然灵机一动，起身告辞。起身之时，冲李诚中使了个眼色。李诚中便起身相送，送到门外后，李承约深施一礼：“早便久仰李宣节大名，今日初会，实在荣幸。实话实说，某实在爱煞了张家小娘子，小娘子对某也算情有独钟，真是不忍就此分离。若是李宣节能玉成此事，承约实不知该如何相报！今后但凡李宣节所求，承约必定拼死达成！”

    李诚中一愣，原来是两情相悦啊，这就不好强行拆散了，他犹豫了片刻道：“若真是张家小娘子倾心于你……那容我再想想办法，至于报恩什么的，不用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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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辽西双城（七）

﻿从柳城赶往平州，又马不停蹄随同周知裕返回幽州，一路奔波辛苦，李诚中却没工夫睡懒觉。第二早上天还没亮便匆匆起身，结发束带，好一番折腾。如今到了幽州，自不会像在关外那般不修边幅，无论如何也要拾掇得光鲜整齐才好。

    其实李诚中是很烦自己头上长发的，每天结发麻烦不说，还容易滋生病菌。他在白狼山制定内务条令的时候，曾经想当然的将“齐整短发”列入其中，却遭到了所有初审之人的一致反对，按照冯道的话来说，“大是荒谬”！冯道甚至都懒得解释为什么“大是荒谬”。

    李诚中当时好一阵奇怪，后来姜苗告诉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轻毁”，他这才明白，敢情自己犯了这个时代的忌讳。不得已之下，只能去掉了这一条款，就连自己的头发都不敢剪了。同时严令规定，士兵们每三天一次洗浴的时候，也必须清洗头发。

    等张兴重、王大郎也收拾好后，几人出了张家宅院，赶奔周府。周府就是指挥使周知裕的家，原本的周府很小，去年周知裕除授平州兵马使之后，家里从一个行商手中买下了一座宅院，添置几个丫鬟仆役，才算有了模样。

    登门拜访上司是必要的礼节，虽说昨日才和周知裕分开，但这是李诚中头一次上门，所以他显得很郑重，不仅带着张兴重和王大郎一起前往，而且还准备了一份重礼。

    敲开周府大门后，早有等候的仆役将他们一行引入正厅，略坐片刻，周知裕便出来了，同时出来的还有周姚氏和周知裕十岁的儿子周元继，乳名换做小宝。厅上都是自家人，也不用多所客套，李诚中便让张兴重和王大郎提上两个小木箱。

    箱子打开之后，顿时晃得众人眼中一亮。一个箱子里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三十个金锞子，另一个箱子中则堆放着十数件精美的珠玉。

    周知裕早年只是个大头兵，因此周姚氏也不是大家闺秀，周知裕真正崛起也只不过是一年之前，周姚氏的眼界自然就不怎么高明，礼数上着实粗鄙得紧。一见满箱的金锞子和珠玉，顿时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口中直说“这如何使得，哎呀，真是太过贵重了”，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那箱子珠玉。

    李诚中一笑，干脆将那箱子珠玉端到周姚氏面前，任她在里面拣选翻看，一边道：“夫人尽管穿戴，这些都是小玩意，不值一提。”

    周知裕知道李诚中攻占柳城，必然搜刮了不少东西。因此也不客气，含笑收下，将周姚氏和儿子周元继赶回后宅，便命仆人摆上早食，几人便围在桌前吃了个早饭。

    等吃完后，周知裕就要赶往节度府衙，拜见大帅刘仁恭，因此，李诚中的登门礼节就算完成了。临走的时候，周知裕告诉李诚中，幽州城内已有几家大户昨天晚间过来叙了话，言谈中都提到了李诚中，很可能还会单独再请他过去做客。周知裕叮嘱他，去的时候要尽到礼数，这个时候不要吝惜钱财，这些豪门大户在整个幽州都是能够说得上话的，对平州军的下一步发展有极大的臂助。

    因为是一起回的幽州，李诚中手下亲卫们携带了多少箱子周知裕也瞧在眼里，此刻见他一来就送了自己两个，有点生怕他钱财不够使唤，便又追了一句：“若是带来的不够，便到某这里支用，那两个箱子某先吩咐家人不要动用。”

    李诚中笑着让周知裕不必操心，目送周知裕离去，几人才转身回东市四条巷的张家。

    果然不出周知裕所料，刚回到张宅门口，就见一个军官等候在那里，问：“对面可是平州李宣节？”

    李诚中道：“正是。”

    那军官道：“某家大将军请宣节过府一叙。”

    对方连名刺也不准备一份，让李诚中有些糊涂：“你家大将军是哪位？”

    那军官却有些不耐烦：“整个幽州城，敢称大将军的自然只有一位，还多说什么？”

    张兴重拉着李诚中小声道：“这人说的是赵家，前卢台军使、朝廷赐封右武卫大将军的赵元德。”

    李诚中这才明白了，原来是创立霸都骑精锐的赵元德邀请自己。赵元德在卢龙军中的地位李诚中还是明白的，虽说眼前这个军官说话很冲，但赵老爷子的邀请，李诚中还真不好拒绝。因道：“贵上可是赵大将军？烦请尊驾稍待，某等回家门梳洗一番。”他是想回去取个箱子当礼物。

    那军官撇着嘴道：“还等什么？我家大将军事务繁忙，没多少工夫等待，这便去吧。”扭头就上了马，一边嘀咕了两句：“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连大将军的名号都没听说过……”

    王大郎在李诚中身后早已有些上火，闻言再也忍不住了，勃然大怒：“好你个不吐人言的狗东西……”上前拽住那军官的马就要伸手揍他，却被李诚中和张兴重拉住。

    那军官瞪着王大郎喝道：“你待作甚？告诉你，别以为你们在关外打了几次仗，就可以在幽州为所欲为！这里不是你们随便撒野的地方！”

    李诚中心里的火也忍不住往上腾腾直窜，他自问从没得罪过对方，刚才的话语里也没有失礼之处，怎么这军官就敢如此蛮横，且出口伤人。但李诚中想了想，还是把怒气强行压了下来，周知裕一路上已经和他商讨过，这次回幽州关系重大，除了尽量争取刘仁恭对平州军的进一步支持外，还要与幽州高层各军将世家多所疏通，若是能得到这些大军头们的认同，将来的平州军才能真正在卢龙军中立稳脚跟。

    好吧，一切以大局为重，李诚中决定忍耐。但他也不是随便受人欺负的主，这个眼前亏现在不能报，将来总得报回来。

    “一切便听尊驾的就是。对了，不知尊驾高姓大名？以后也好亲近一番。”

    “某家崔和，致果副尉，目下大将军府内听用。”那军官冷笑道。

    这番自我介绍听起来十分别扭，崔和的本意是炫耀自己的官阶和背景。致果副尉是正七品下，远比李诚中正八品上的宣节校尉要高，大将军府内听用的意思，就是说他是大将军的亲信。总的来说，就是我比你官大，我比你靠山强，到了幽州地头上，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但在李诚中听起来，却是另外一个意思：这厮只是有官身无实职的空架子，在大将军府内听用又怎样，关键是你手上没兵！

    李诚中笑了笑，也不多话，带着张兴重跟上了崔和，同时吩咐王大郎回屋去取个箱子，取完以后既刻赶到赵大将军府上。

    跟在崔和身后行了多时，便来到一片好大的府邸，进了大门，崔和让他二人在门房内等候，自己往里通传去了。这又是一个赤裸裸的打脸，专程请人上门，哪有让客人在门房等候的道理？就连张兴重这么沉稳的人都有些生气了。

    李诚中却反而冷静了下来。赵大将军请人的过程很不合理，没有名刺不说，来的军官还蛮横不堪，到了府上又被晾在门房等候，这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是故意的。李诚中虽然还不清楚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赵大将军，但人家给他下马威的用意却已经很明显了。

    两人在门房一直等了半个多时辰，崔和才慢悠悠转出来，招呼李诚中跟在他身后，张兴重则被留在了门房，不让他进去。其间王大郎已经提着一箱金锞子过来了，却被李诚中打发了回去。开玩笑，你这么对我，我还上赶着给你送礼？真当我傻啊？若不是他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早就拂衣而去了。

    跟着崔和来到一处偏院花厅之内，就见厅中坐着一个白面中年文士，听崔和介绍，是右武卫大将军赵元德的内弟崔吉安，目下在节度府中为幕僚佐二，官职是节度府押衙从事，从七品上。所谓内弟，就是赵元德结发妻子崔氏的亲弟弟。

    一听说又是姓崔，李诚中自然便猜到，一旁的崔和与眼前的崔吉安一样，应该都是走的裙带路线。只不过崔吉安的裙带更近一些，所以品阶高的崔和反而陪坐在下首。

    崔吉安比崔和更加拿大，坐在堂上抬着眼皮看了看进来的李诚中，淡淡说了句：“坐。”自家端起茶碗抿了口茶水。

    李诚中坐了，也不说话，自顾自喝茶，茶喝完了也没人续水，他便端着那茶杯反复观赏上面的彩漆。

    崔吉安眉头一皱，道：“李宣节远来辛苦，大将军本是要见上一见的，无奈适逢贵客登门，便只好作罢了。宣节莫怪。”

    李诚中憋着一肚子邪火，脸上却带着笑容：“无妨，大将军诸事繁忙，自然是正事要紧，那某就告辞了，改日再登门造访。”说罢搁下茶碗就要起身。

    崔吉安却挥手制止，微笑道：“且慢，大将军有件事情想要问一下宣节……”

    李诚中道：“请讲。”

    崔吉安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有个叫崔成的，不知道宣节还有印象？他当初在柳城的时候想拜访宣节，宣节似乎很忙，一直没有接见。崔成是某家一个远亲，做些贩运的营生，他有批货被扣在了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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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辽西双城（八）

﻿崔吉安这么一说，李诚中才恍然大悟。原来赵府之所以如此对待自己，全是因为崔成的事情。

    当初攻占柳城之后，手下士兵截获了一批正要运出柳城的战马，数量在五百匹左右。开玩笑，到嘴的肥肉哪能溜走？李诚中二话没说便扣了下来。之后大长老完失明在自己面前提过两次，说战马是一个叫崔成的汉人行商购买的战马，那个崔成想要求见自己。

    李诚中当时手上的事情太多，没顾得上这茬，便没有理会。想不到这件事情居然让自己在幽州吃了个小亏，再一想到崔成的姓氏，一切便更加明了。

    李诚中心底冷笑，如果你好言好语的来说，回柳城之后还你一些倒也无妨，但以这种态度来跟自己打交道，用强势压迫自己，那这事就不好谈了。要怪，就怪你们赵家用错了方法，以为我李诚中是吓大的么？

    “竟然还有此事？这事我真不知情……这样吧，回去后我必定下令严查，看是谁那么大胆子，查出来后给大将军一个交代。”明面上李诚中当然不会傻乎乎直接顶回去，当下一口答应下来，只不过查多久，查不查得出来，这就不好说了。

    崔吉安自然听得懂这是托词，但李诚中态度很好，而且明确表示回去严查，他还能说什么？忍着气道：“不知宣节回去后多久能够查清？那批战马可是某家三郎所需，事涉霸都骑的重整，关系重大，宣节须得尽快才是。这样吧，如今崔成还在柳城，我修书与他，待宣节回去之后，他便上门拜访。”

    李诚中一笑道：“甚好。”

    见李诚中一再忍让，且态度恳切，崔吉安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家的方法是有效的，又道：“大将军还有一事。”

    “请讲。”

    “宣节占据柳城之后，兵力似乎不足。你家兵马使的意思，是打算扩军，对此，大将军是同意的。”

    “多谢大将军。”

    “兵马使要扩军，想必人手缺乏得紧，大将军心忧关外边事，愿意替你家兵马使分忧……这些军将都是大将军认真拣选过的，不仅弓马娴熟、军策也十分过硬，宣节回去之后他们便会加入贵部，替宣节练兵作战，则柳城无忧矣。”说着，从袖手中取过一张单子，旁边的崔和接过来，递给了李诚中。

    这是极为不合规矩的。一般而言，私交不错的军头之间，也有时候会互相帮忙塞上几个人，解决几个关系户的职级待遇，但像这样一送就是一批人的情况，从来不会发生。这哪里是帮助李诚中，这简直是直接干涉了李诚中的用人权，这就是强行欺负人了！

    李诚中脑子嗡的一声，怒火从心头窜到脑门，从脑门窜到头顶，再从头顶上冒了出去。若是怒火有形，恐怕这间花厅的房梁立刻就会燃烧起来。

    李诚中很想立刻翻脸，他很想怒骂一通之后拍拍屁股走人，他还想干脆冲上去痛扁一番崔和与崔吉安，更想冲到后宅揪着那个什么狗屁右武卫大将军的胡子，将他一脚踩到鞋底之下……

    但，作为白狼山军寨的一把手，作为目前柳城和燕郡目前事实上的主人，李诚中早已不是穿越前部队上的毛头小兵，也不是那个到处找戏的青年群众演员。所谓屁股决定脑袋，到了什么样的位置，必定要学会怎么样思考问题。别的暂且不说，至少李诚中在这一年里学会了什么叫大局观。

    再过一天就是大帅刘仁恭指定的军议时间，军议中的一项重要事情就是讨论营州局势，涉及到平州军的发展规划，更关乎柳城和燕郡的安危。现在就和卢龙军中威名素著、影响力巨大的赵元德发生直接冲突，并不是明智之举。好吧，爷今天忍了，等军议之后一切敲定，看爷怎么答复你。

    李诚中接过崔和递来的名单，就见上面写了十多个名字，大部分是姓赵的，还有一部分姓崔，另外两个别的姓氏，想必是赵家的亲信。每个名字之后，甚至还详细注明该员目前官阶、擅长，及建议任命的官职，虞候、参军、都头等，一一标明。

    李诚中憋着气看了一遍，打头的是一个叫赵横的，后面标明的官阶为昭武校尉、正六品上，擅长为“熟读兵书、知晓军事”，建议可任军虞侯；排在第二的是一个叫赵原平的军官，后面标明的官阶为振威校尉，从六品上，该员“弓马娴熟”，“可为指挥”……在名单的前列，赫然发现了崔和的名字，其后标明：致果副尉、正七品下，擅长“筹谋辎饷”，可任“押衙粮饷从事”，好嘛，敢情这位是盯上了这么个肥缺。

    名单上的一大半人官阶都要比李诚中这个宣节校尉高，真要到了他麾下，如何管理这帮军官，恐怕会是一件极为头痛的事情。

    看完之后，李诚中忽然有所醒悟，从名单来看，似乎隐然已经瞧出了平州军未来的发展，而如此详细明确的官职，更透露出了柳城、燕郡的军队编制规划。难道都已经决定了么？李诚中没有时间在这里细看，他打算回去后好好研究研究。

    至于这张名单上的人嘛，李诚中看着“崔和”的名字暗地里冷笑两声，便将名单折好收起，笑道：“大将军真是抬爱，这些军将确实是我急需的，那便不客气了，还请转达我对大将军的谢意。”

    李诚中走了以后，崔吉安、崔和两人转到后宅花园。花园中，一个面容黝黑的大汉正在逗弄几条黑犬，满脸威严，正是前卢台军使、右武卫大将军赵元德，他身旁站立着一个长须老者，正在陪赵元德说话，却是大将军府幕僚，节度府挂名通判的张随山。

    赵元德扔了块血肉下去，几条黑犬立刻争抢起来，他欣喜的看了一会儿，转头问道：“如何？”

    崔吉安忙道：“已经办妥了。”

    “此人适才什么反应？”

    “此人强作镇定，实则坐立不安，应当不是那种冲动暴躁之人。”

    崔和也在一旁道：“某去张家找他的时候，故意出言羞辱了几句，他都没有发作，恐怕是真个惧怕了。刚才某也在仔细观看，他一任事情都答应得十分痛快，看来是服软了。”

    崔吉安笑道：“咱们家多大的势力，听说他去年还是一个刚从军的小兵，能够进到大将军府中做客，只怕做梦都想不到。也难怪他不得不屈服，放眼整个幽州，有几人在大将军的威名下胆敢不服的？”

    崔和也道：“正是。别说他了，就连周知裕，当年也不过咱们霸都骑里的一个小都头，连拜访大将军的资格都没有。”

    张随山却眉头紧皱，道：“若真是胆小惧事之人，怎么会在关外打了那么多胜仗？就怕他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崔和嗤笑道：“先生多虑了。李诚中在关外打的是契丹品部，品部是契丹八部中最为弱小的部族，打赢不算稀奇。让他去跟迭剌部面对面比拼一下试试？恐怕早就死在草原上了。”

    赵元德止住几人的争论，道：“这次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一次性塞那么多人到别人帐下，确实犯了咱卢龙军的忌讳。只是霸都骑在南征一役中尽没，至今未能尽复当年旧观，如今手下那么多子弟无法安置，他老刘总要给我个交待。周知裕的平州军就算了，如今上头已经就营州的安排达成一致，这新设立的柳城军和燕郡守捉城咱们自然要分一杯羹，倒也不是专门针对他周知裕。”

    崔吉安道：“大将军说得是，再说衙内那边是支持咱们的，想来高家、王家和李家恐怕也不会为这事驳了咱们的面子。毕竟南征之时，单大郎和八千子弟可都是战殁了的，那可是咱老赵家的根本，无论如何都要补偿咱们的。”

    当年霸都骑军镇遏使、宁远将军单可及率领八千霸都骑随同南征，在青草坡尽数阵亡，将老赵家的底子尽数败在了那里。单可及是赵元德手把手从小教习出来弟子，一身骑射功夫闻名幽州，还娶了刘仁恭的一个女儿，成为老赵家和刘家紧密联系的关键人物。他的战殁，是赵家最大的损失，至今元气未复。

    赵元德点头道：“不错，如今看来，这个李诚中倒也算是识时务，将来找机会给他些好处便是！”

    ……

    出了大将军府邸，李诚中带着张兴重上马回家。张兴重忍不住问道：“宣节，到底怎样？”

    李诚中从怀中取出名单递过去道：“大将军要往咱们这里塞人啊。”

    张兴重看了一遍，脸色变了，道：“咱们去找兵马使！”

    李诚中摇摇头道：“找了又能如何，兵马使根基不厚，明面上是斗不过大将军的，咱们过去只是给他徒增烦恼。再说，只有答应下来，咱们平州军扩军的事情才不会有所变卦。否则大将军闹将起来，给咱们添点麻烦，还次来幽州还真可能无功而返。”

    张兴重默然良久，见李诚中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便问：“宣节可有对策？”

    李诚中道：“这些人既然想为咱们效力，当然是好事，怎能拒绝别人的好意？”

    张兴重迟疑道：“可这些官职……宣节是说，来了之后不给官职？”

    李诚中一本正经道：“我都答应了，怎么好出尔反尔？当然要给官职。只不过他们不熟悉咱们的军制，必须要给点时间慢慢适应的。”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着李诚中诡异的笑容，张兴重由疑惑而好奇，由好奇而明悟，忍不住也笑了。

    由这份名单中，两人知道了平州军扩编即将成为事实，心情不禁大好，谈笑间不觉便回到了东市四条巷口。

    刚进家门，就见王大郎陪着一个人正在院中说话，那人转过身来，却是昨日刚见过的李承约。

    只见李承约几步上来，笑着就是一礼：“某在此等候多时了，这是某家大人的名刺，特请宣节上府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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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辽西双城（十）

﻿李承约双掌相击，顿时一阵丝竹弦乐响起，堂下帘子后面，乐师们开始演奏古曲《迎宾客》。在乐曲声中，几名歌姬轻摇环佩，踏着曼妙的舞姿徐徐从帘后迈入，先环转一周，和客人们一一相互对过眼神，乐曲一变，舞伎们便在堂上正式起舞。

    幽燕地处边关，胡风大是甚行，舞伎们跳的也是欢快的胡舞，曲调节奏明快，舞蹈动作迅捷。几个舞伎身形较好，特别是领头的那个，腰肢蛮小，前翘后突，在舞步中衬着几分轻柔和灵动，眼神中透着一股醉人的暧昧，看得李诚中食指大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个时代已不是盛唐，女子的丰腴也不是时尚所追求之美，对美的追求反而渐渐回到了魏晋风度的老路上。说实话，这种审美观才符合李诚中来自后世的眼光。和那舞伎对视了两眼，舞伎忽然冲他一笑，明眸之色，晃得李诚中被含在嘴里的酒水呛了一口，咳嗽了好一会儿。

    官伎分两类，一种是乐舞伎，一种是女妓。乐舞伎是卖艺不卖身的，教坊里头培养她们着实花费了大力气，不仅是歌舞音律精通，而且诗书曲词兼修，放到后世，一个乐舞伎就是一个才女，而且是艺术家兼文学硕士以上品质的才女。

    乐舞伎也不是不陪客人，想要染指乐舞伎，除了得到其本人同意外，还要花费大价钱。当然，在这个军阀混战的晚唐时代，如果哪个大军头真要强行逼迫乐舞伎，乐舞伎也只得乖乖就范，只不过大伙儿都一直墨守这种雅俗，以此为风流时尚，乐舞伎才能获得一定程度上的较高地位。

    适才几名舞伎上前围着堂上转的那么一周，主要是为了让乐舞伎们认认人，看她们心里有没有自己中意的陪客，若是没有，她们就只在歌舞之时出现，若是有，她们就会主动在第一曲舞之后，坐到你身边来。当然，也就是一起吃个饭聊个天喝个酒什么，要想成为入幕之宾，还早着呢。

    这个过程实际上是女选男的过程，对被选中的男宾也是一件极为荣耀的事情。至于看不上眼？基本不用考虑，这个时代挑选舞伎是非常严格的，不是相貌模样突出的女子，哪家教坊敢拿出来哄人？不怕掉脑袋么？

    当然，也有个别姿容平平之辈，但那也同时意味着人家艺术成就极高，可入“大家”之列！因此，绝对不会出现后世那种胸脯平平分不出男女、脸型方正直如相框、嗓音含糊似公非母一般中性化还会大红大紫的“某哥”现象。

    一旁李承约凑过脸来，小声道：“李兄，某观察良久，婉枝对宣节似乎有意。她可是明月松风阁的三魁之一，眼界可高着呢，”

    李诚中脸上一红，嘿嘿笑了两声，喝了口酒掩饰尴尬，眼神却又不自主被吸引在那个叫婉枝的舞伎身上。

    一曲舞罢，婉枝似乎犹豫了片刻，然后轻步上前，就着李诚中的小桌斟满两盏，盈盈道：“可是平州李宣节当面？奴为宣节致酒，贺宣节复土开地，重整辽西。”

    李诚中忙接过酒盏，与婉枝相对饮尽。婉枝顺势坐到李诚中身边，虽和李诚中挨着，却身子端正，不卑不亢，只是微笑着望向李诚中，眼中满是好奇。

    与此同时，高行周身边也抢过去两个，一左一右投怀送抱，高行周神色自如的双手搂住，尽显大家子弟的潇洒风范。李承约身旁也坐了一个，两人言笑之间甚是亲昵，看上去熟识已久。其余舞伎则退了下去，留着王大郎、王思齐、李承晚三人身旁空空如也。

    不多会儿工夫，乐声再起，走进来一队面容俊俏的女子，打扮却和舞伎们区别甚大，低胸束腹的长裙、薄透披肩的轻纱，露出深深的沟壑与白嫩的粉肩，看上去极为诱人。却是真正的戏肉上来了，这些女娘属于女妓身份，是可以酒后侍寝的。

    一共上来八个，除了李承约以外，人人身边坐下两个，顿时满堂春色，比屋外的暖春还要春意盎然几分。

    李诚中身边也围坐了两个，只是这两个女妓却只是在一旁侍奉饮食，端茶递酒，话语不多，偶尔出言，也只是附和着婉枝，一望而知两者地位的悬殊分别。

    婉枝轻声细语，问着李诚中关外的一应战事和遭遇，李诚中酒到酣处，逐渐放开心怀，连说带比划，将战场上的所见所闻讲述出来。他的讲述没有那么多跌宕起伏、没有那么多精彩激烈，话语平和，缓慢却坚定。在李诚中的讲述中，关外的风雪、士兵的艰辛、搏杀中的生死、征伐中的惨烈都一一跃然于众人面前。

    说到那些战死的士兵，李诚中挨个念着他们的名字：莫大郎、刘三斤、张有根、高三郎……鼻尖一酸，话语噎住，沉默片刻，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眼神早已朦胧。

    在座的李承约、高行周都是带兵打仗的，边听边忍不住叹息，王大郎更经历过其中的每一场战事，听着听着忍不住大哭起来。王思齐和李承晚没经历过这些，但出自军将世家，自然也了解一些，此刻听着自家将来上官的描述，心胸间除了悲壮的酸涩之外，更多了几分慷慨豪情，只想立刻奔赴边关，狠狠的厮杀一场才好。

    婉枝今日被邀请前来助舞，除了应付教坊差命之外，还想看看李诚中这个人。这些时日以来，教坊中也盛传了不少关于李诚中大破契丹的故事，婉枝对这个平州军新崛起的军官便很是好奇。此刻近距离的坐在李诚中身边，听李诚中讲述边关故事，她的心思也随之飞越了榆关，飞过了白狼山，飞到了柳城。她的眼前映出一幅幅马蹄声动、旌旗如林、铁血冰河、刀光箭雨的壮烈场景，听着听着，不由痴了。

    按理说这个时代的酒水浓度真到不了把李诚中灌醉的地步，但以悲壮的沙场征伐来下酒，却显得浓烈许多，不知多少盏酒水下肚之后，李诚中也显得有些熏熏染。众人都醉了，自李承约开始，大声念诵着描写征战的诗句，一人一首，越念越是慷慨激昂。王大郎是最没文化的，除了趴在桌上用酒盏往自己头上倒酒之外，只是不住声的叫好。

    李诚中也没多少文化，却被这一幕所感染，他大笑着东摇西晃的起身，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女妓，口齿都有些不清了：“让……让开，没……醉，我也……要来…….来一首！”

    在众人晕头转向的欢呼声中，李诚中端着酒盏，在原地晃悠了一个圈，笑道：

    “北……北国风……风光……

    千里……冰封，万里……雪……嗝……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莽莽……莽莽……莽莽……”

    李诚中酒有些多，想不起来了，努力的想着，眼神里有些人影晃动，他使劲摇了摇头，终于想起来了，接着道：

    “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嗝……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欲与……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看……看……”

    高行周持酒起身，指着李诚中大笑：“看什么？快……快说！”笑毕一饮而尽。

    “看……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好！堂上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尤以女声为高。这么一声“好”，顿时将李诚中后面的下半阙给喊没了，他想不起来干脆不想，挨个晃悠到各桌前，和众人一一对饮。

    在李承约面前，他搂住对方，大声道：“来，走一个！”喝完又道：“明天晚上，一定来……来给咱老李捧场。没说的，好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今后……今后有什么……尽管说，老李我给你办，办了！”

    李承约打蛇随棍上，立刻表示严重同意，然后小声道：“李兄，你看某和张家小娘子的事……”

    李诚中一挥手，天下我有的架势，慷慨豪迈道：“小……小事，放心……都……都包在我身上！”

    来到高行周面前，李诚中紧握对方的手，不停摇晃，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该说什么，就道：“高富帅啊，咱以后就是……朋友了，朋友，啊？你懂的！有事就说，一定给你办！来，走……一个！”又是一盏酒灌了下去。

    他将王思齐和李承晚叫到面前，又拉过王大郎，道：“这是我家平州军的骑……骑兵……兵头，你们多……亲近亲近，将来先跟着王大郎……来，哥几个走一个！”

    几人东倒西歪的喝完，他又拽着李承晚的胳膊，一边拽一边问：“说，你跟那个……麦……麦克阿瑟到底啥关系，怎么就那么铁呢？”

    回到自家桌前，看着笑语嫣然的婉枝，李诚中又开始说话不过脑门了，他盯着婉枝的美目，许愿道：“婉枝，在……在教坊司过得……过得不如意的话，咱……咱老李为你赎……赎身，你看好……不好？嗝……”此刻他已然醉了，没听清婉枝说什么，只是恍惚之间看到婉枝又上堂起舞，在一阵紧似一阵的鼓声中，婉枝的腰肢飞快旋转着。

    李诚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木木然起身就跟了过去，围着旋转的婉枝不停看，越看越头晕，就感觉脚下一阵颠簸起伏，好似身处一艘船上，船只正在浪涛中穿行。李诚中没站稳，向前一扑就欲跌倒，百忙中双手抱住桅杆，喃喃道：“怎么……怎么上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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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辽西双城（十二）

﻿卢龙节度府节堂之上，一片肃穆。

    刘仁恭居于帅位，脸色铁青。堂上数十文武都低头不语，你看我，我看你，好一阵沉默。

    大唐卢龙监军使张居翰坐于刘仁恭侧下，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似乎身在节堂，心在远方。

    昨日的军议中，刘知温通报了汴军异动的各路消息，总结起来就是一件事：东平郡王、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宣武节度使朱全忠尽发兖、郓、滑三州兵，以宣武军行军司马、邢州兵马使葛从周为将，即将北征卢龙。

    同时斥候传来消息，魏博军衙内都指挥使皇甫峻率魏州兵东进博州，两军似将合流。

    博州向北直上二百里即为德州，德州是义昌军节度使刘守文的辖区，当然也就是卢龙军治下州郡，眼看着宣武军和魏博军此次北征的第一战已经逐渐明晰，目标直指义昌军。

    刘守文命令德州刺史兼兵马使傅公和严守，并给傅公和增兵三千。但以小小义昌军三州之力抵抗宣武和魏博联军，谁都知道不堪一击。据报，宣武军夸兵八万，魏博军夸兵两万，合计号称十万大军。

    当然，十万大军是肯定没有的，魏州兵在去年的大战中折损过重，能否凑出一万都是未知数，宣武军的八万数字也肯定夸大许多，但就算只有五万，也不是义昌军所能应付得下来的。因此，刘守文一面在沧州竭力部署防守，一面派裨将赵德钧飞报幽州，催促援兵。

    今日的军议就是要商量出各州派兵的员额，以及各军辎重粮饷的分派。

    按照卢龙军成军百多年的惯例，遇到外敌之时，整个军镇上下都是极为团结的。远的不说，去年春天南征魏博之时，各方军头群情踊跃，热血激昂，上上下下都是一条心。可是今天一看，在这么重大的问题上，大伙儿竟然不发一言，实在是让刘仁恭有些难堪。

    而且孔岭关守捉使高行周竟然托病没有与会，高家来参加军议的只是高行周手下的押衙虞候。高家是去年整军一事中受压制最重的将门，以高刘氏泼辣直率的性子，自去年大闹节堂之后，至今对此耿耿于怀，大半年了，仍是不给刘仁恭好脸色，刘仁恭拿这个妇人还真没办法。

    刘仁恭心中生气，但也明白是怎么回事。有了去年那么一次整军的经历，军中各方军头都产生了自保的心理。刘仁恭无奈之下，只能深深叹息，同时有些不满的看了看垂堂下的节度府判官刘知温。

    当然，他也明白刘知温去年提出的整军计划是为了他能够稳固帅位，为了藩镇上下能够一心，若是整军能够顺利达成倒也罢了，但最终却落了个草草收场，反而起到了相反的效果。到了如今，又该怎么办？

    刘仁恭感到深深的疲倦，可是作为军中第一人，他没有办法卸下身负的沉沉重担。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刘仁恭开始点名了，他先点的是自家衙内军两厢都指挥使。到了这个地步，他只能先将自己的底牌亮出来，若是不将自己所有军力派上阵，恐怕大伙儿都不会安心。给大伙儿一个安心，然后才好说下一步。

    “老司，老杨，你们衙内军准备的如何？”

    衙内军左厢都指挥使司全爽和右厢都指挥使杨师贵立刻起身，躬身回禀。

    “末将左厢这些时日已经集齐，派饷一到，可立即出兵！”

    “末将右厢也已入营，随时等待大帅钧令！”

    衙内军左右两厢是刘仁恭看家底的主力，在去年整军方案中计划编制各两千五百人，但整军方案流产后，节度府倒也减少了分派各州的军饷，府库反而有了节余，这笔钱用在衙内军上，于是衙内军两厢又扩充至各四千五百人，连上节度府亲卫牙兵，刘仁恭直属的兵力共计万人。

    “守光，义儿军可征调多少人？”有了自己中军打底，刘仁恭就开始考虑自家可控兵力中的另外一支军伍——义儿军。

    刘守光有三个军职头衔：衙内军副都指挥使、义儿军都指挥使和深州兵马使。衙内军副都指挥使其实只能算挂名，他在这支行伍中没有任何实际权力，也调不动一兵一卒，他真正能够掌握的是义儿军和深州镇军。

    刘守光的义儿军同样分左右两厢，但每厢没有衙内军那么多人，两厢合计五千人。之所以称为“义儿军”，原因在于军中队正以上军官都拜刘仁恭为义父，认刘守光为义兄。以刘仁恭为名义主帅的情况下，直接听从刘守光的调遣。去年南征魏博的时候，这支义儿军初建，留守河间以为后方支撑，没有在南征中遭受什么损失，是以军中士卒多为河北敢战士，是卢龙军目前最为精锐的一支军队。

    深州是********的家乡，去年义儿军大败成德军之后真正掌控了这片土地，因此这里的军队也便由刘氏夫子掌控。深州镇军虽为地方镇军，实质上仍属卢龙军中军嫡系。在这支军队上，刘守光同样花了大笔银钱。经过半年多的征募和训练，如今的深州军已初步成型，规模为两千五百人。

    刘守光上前道：“儿拟留深州军威慑成德方面王镕鼠辈，义儿军则随时可以出战，只等大人号令！”

    在节堂之上率先公布衙内军和义儿军的出征，除了威慑各州之外，也有督促和勉励的意思。果不其然，有了这两支兵马的出征，愿意出兵的军州也多了起来。说到底，卢龙军毕竟是大伙儿安身立命的所在，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这个道理大伙儿都是明白的。之所以军议之始人人都不发一言，其实就是想看大帅刘仁恭会怎么做，既然刘仁恭已经表明了不遗余力的态度，那么大伙儿也就放下心了。

    “瀛州军一千人听候大帅调遣！”

    “莫州军一千人听候大帅调遣！”

    “儒州军五百人听候大帅调遣！”

    ……

    一开始先是卢龙军中的小军州上前听令，这些小州地处腹地，方圆和丁口也少，出不了多少兵，但也算是一个好的兆头。

    等这些小军州挨个过完一遍，刘仁恭又得了五千人，然后他将目光转向了各大将门。与刘仁恭同辈的各大军头已经隐退田园，在军中主持的则是自家子弟。

    刘仁恭先将目光转向一向比较平和的赵家。此赵非彼赵，不是前卢台军使、右武卫大将军赵元德的赵家，这个赵家同样是卢龙军中影响深远的一座大山，但崛起之期却没有其他军将世家那么长。

    赵家崛起于上一代赵朓，此人是个文官，历任永清、文安、幽都（即幽州城）令，却与卢龙军各军中下级军官极为交好，为赵家的崛起奠定了坚实的根基。

    赵家重读书，军队实力稍弱，但一直比较重视对中下级军官的拉拢和示恩，是以极得军心。到了这一代的家主赵珽，官至前节度府兵马从事，朝廷赐封御史中丞，终于成为一方军头。赵珽隐退后，掌控赵家家底蓟州军的是赵珽的长子赵敬，官拜蓟州刺史兼蓟州兵马使。

    老赵家这几代都很低调，此时赵敬也并不出名，将来赵敬的儿子赵弘殷也同样不出名，赵弘殷甚至还令赵家有所败落，家世一度不振。可赵弘殷的儿子，赵敬的孙子，那就太出名了。

    套用一句俗得不能再俗得话，如果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而无变化，再过六十年，赵弘殷的儿子、赵敬的孙子，将开创一个中国历史上文人治世的鼎盛时代。那是一个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美好时代，在那个时代，中国人在经济、政治、文化、艺术、科技等各领域都将达到历史顶峰，老百姓的富裕程度为世界之最，真正令世界、尤其是东亚诸国国民侧目。

    在那个时代，当西方处于漫漫中世纪最为黑暗之中时，整个东亚都在中国的带动下散发着灿烂的光芒，创造了无与伦比的文明，中国人的一首诗词、一副书卷、一柄折扇都成为海外诸国争抢的宝物，中国人的风尚就是世界的风尚。

    在那个时代，海外诸国百姓均以加入中国国籍、成为一名中国人为荣。各国纷纷将本国贵族少女送到中国留种，生下来的孩子将成为各国下一代的统治阶层。在日本，有着中国人血脉的日本人被称为华族，是日本第一等的贵族，他们从一生下来就受到整个国家民众的仰视和尊重。

    此刻的赵敬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后代子孙会做出那么大一番事业，唔，现在有了李诚中的蝴蝶翅膀乱扇，老赵家的子孙能否在中国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已经有些悬了。

    赵敬此刻只是蓟州刺史兼兵马使，他见刘仁恭盯着自己，心里盘算了一番，终于还是开口了：“蓟州军尚需备边防御契丹，要留下些兵力镇守蓟门，某意以别将张景绍为将主，领军两千听候大帅钧令。”张景绍是赵家家将，现为蓟门别将，赵家兵力不多，能够出两千人随同刘仁恭南下，已经是极为顾全大局了，刘仁恭听后稍稍松了口气。

    刘仁恭目光转向卢龙军中另一个赵姓军头——前卢台军使、右武卫大将军赵元德的三子，霸都骑都指挥使赵霸。赵霸是员勇将，骨子里极为好战，他又与刘守光私交深厚，当即大声道：“大帅放心，某家霸都骑愿为大帅前部先行。只是某军中目下尚缺战马，还望大帅调拨。对了，平州军那个叫李诚中的军校擅自扣留了某家在关外购买的五百匹战马，至今未曾归还，大帅也帮着敦促敦促才是。”

    赵霸答应得爽快，却也提了个条件，要求刘仁恭给他补充战马，除此之外，还恶狠狠的告了平州军李诚中一状。

    李诚中是平州兵马使周知裕的嫡系，周知裕是大帅刘仁恭亲卫出身的嫡系，刘仁恭对扣留战马一事不太清楚，自然将目光转向周知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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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辽西双城（十三）

﻿扣留赵家战马的事情昨晚李诚中已经告知了周知裕，周知裕对李诚中的所作所为没觉得有什么错处，他周知裕虽然根底浅薄，但如今已然身处高位，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欺负的。更何况周知裕本人还收了李诚中送来的数百匹战马，对于赵霸的索取，他当然不想平白答允。只不过如今这是在节堂军议之上，周知裕也不好说什么，便以其他言辞忽略过去，随即将话题转向出兵一事上。

    赵霸听他敷衍了事，重重“哼”了一声，刘仁恭微笑安抚赵霸：“赵三郎莫恼，此事回头细细议一番，定不亏了你霸都骑。”

    周知裕没搭理赵霸，自顾自道：“大帅，某可亲领平州军两千五百人，随侍大帅左右！”

    平州军有多少人，刘仁恭还是很清楚的，一共两千五百编制，五百在关外，五百在榆关，还有一千五百在平州城。听周知裕为了支持自己愿意亲自领军，而且一出就是全部军马，心下大慰，却又忍不住道：“好问，你将平州军全部带出，平州如何是好？”

    周知裕道：“此番军议之后，正要与大帅详谈。”

    这是周知裕和李诚中商量好的以退为进之计：大帅要出兵，咱们是大帅嫡系，自然要极力维护，而且一出就将平州军全部出空，这是咱们的忠心。可平州没兵了，大帅你老人家是不是也要考虑考虑呢？俺们平州北边可是直面契丹人的威胁呐！

    赵霸在一旁冷笑：“老周啊，你就算把平州男女老少所有人都带出来，该还的战马照样得还，一匹都不许少！”“老周”这个称呼若是由赵元德喊出来，那是一点问题没有，反而透着些亲近和热络，但由这个年岁比周知裕小一辈，官阶也不比周知裕高多少的赵霸喊出来，就显得极为不敬了。

    周知裕笑了笑，没接他的话题，转身与一旁的盐城守捉使李承约聊了起来：“德俭，你今日这身甲胄不错啊，唔，很亮，不知哪里工匠打造的？……”

    赵霸大怒：“周匹夫！竟然对某家如此无礼！当年不过某手下一个小小都头，你那李诚中也不过一小卒！你回头告诉李诚中，莫让某家在幽州见到他，否则定然老拳相向！”

    这一声爆喝谁能受得了？周知裕早已不是当年的周知裕了，他如今是平州军兵马使，卢龙军中一方军头，当即张口还骂过去，若非堂上诸将拉着，两人便要厮打起来。当然，真要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周知裕，他如何是赵霸的对手？

    节堂上一片大乱，刘仁恭头痛无比，一边是自家嫡系，一边是不得不依仗的赵元德之子，在如今即将面临宣武军和魏博军联合进攻的危机下竟然还扯皮争斗，叫他如何安抚才好。

    刘仁恭火望上撞，一拍帅案而起，指着堂下诸将道：“如今我卢龙军南北两面受敌，情势已然危急到了极点，你们还在这里争斗不休，难道等朱全忠那老匹夫杀到城下，你们才知道厉害么！都给某住手！赵霸，回头某自与你家大人分说，好问，军议后将李诚中叫来，某要问话！”

    军议上为李诚中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当事人正在幽州城北一座极为豪华的府邸中，和一个妇人隔帘说话。

    妇人高刘氏，正是高思继遗孀、高家兄弟的母亲，卢龙军中影响力深远的高家如今的实际掌控者。高行周在一旁陪同。

    “宣节军功之著，近来幽州无出其右，妾身恭贺宣节了。”

    “夫人过誉了，一些小打小闹而已，若是如尚质一般和契丹迭剌部交手，说不得我就被打回原形了。”

    “宣节过谦。行珪、行周他们，也都尽力了，却一直胜不了契丹人，究其缘由，还是缺马。南征魏博一役，损殁实在太重，我高家至今未复元气。如今宣节占据柳城、燕郡，关外数百里草场在手，想必已经不缺马了。直说了吧，今日请宣节来，便是为战马一事。行周为人厚重沉稳，面子却薄，与宣节相识以来，一直不好意思提及此事，我这做母亲的，只能出面了，还望宣节勿怪。”高刘氏直性子，开门见山道明了本意。

    高行周原本不知母亲让自己邀请李诚中到家中所为何事，没想到母亲直截了当把战马的事情提了出来，他是面薄之人，顿觉尴尬，干咳了一声，道：“母亲……”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

    李诚中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不瞒夫人，我确实缴获了一些战马，只是我既为平州军一员，还需禀明周兵马使……”

    高刘氏一笑，打断道：“宣节何必如此，妾身是个直肠子，满幽州都知道……宣节在周兵马使麾下为第一将，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关外柳城、燕郡又是宣节亲自打下来的，这些事情，宣节是做得主的……战马难得，任谁都不愿意轻易送人，妾身也不是白要，愿以三十贯之价，向宣节购马，宣节能拿出多少马，高家都全要了。”

    这个价格按说已经高出市价五成，但如今幽州的形势是有价无市，就是说再多的钱你也买不到马，因此，高刘氏所说的高价购马，其实还是赚了。

    但李诚中肯定不会去算这个细账，要说起来，他也极想和高家交好，若是能够赢得这么一个背景深厚、交游广阔的豪门的友谊，对于他来说，所得必然高于付出。

    他只是略微沉吟片刻，高刘氏便果断提价：“四十贯！如何？只要宣节卖马，除了银钱照付外，今后宣节遇到困难，高家都会尽力援手。”

    李诚中笑了笑，道：“高公勇武，冠名幽燕，我是十分佩服的。这两日与尚质结识，发觉尚质有高公遗风，因此相处也极为愉快。这样吧，购马一事不须再提，待我禀告周兵马使后，下个月，我就送五百匹战马至妫州，交给尚质，算作我结交尚质、认识夫人的见面礼，分文不取！”

    若是按照高刘氏开的价格，五百匹战马值钱两万贯，这笔钱是一个五百人的营两年的军费，其中包括一应吃穿用度，再加打造兵刃和给士兵关饷。这个见面礼就未免太大了一些，高刘氏和一旁的高行周都是一愣。

    高刘氏在帘后默然，高行周则深施一礼，道：“自成兄，这怎么可以，这份礼太过贵重，只恐自成兄在周兵马使跟前不好交代。该付的钱我高家一定会付的，必然不会亏欠了自成兄。”

    “自成”这个表字听得李诚中一阵别扭，但无论他别扭不别扭，表字都已经取好了，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他也只能学着去适应，去接受。

    李诚中道：“尚质老弟宽心，这份礼我老李还送得起。不过话说回来，有件事情还需要提醒高夫人和尚质老弟，我攻入柳城之后，手下弟兄从一个叫崔成的商人手中截扣下来五百匹战马。昨日赵大将军让我过去谈了谈，非让我还他们这批战马……当然，送这批战马给尚质，并不是说我想转嫁赵大将军的虎威，赵大将军那边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一应事情我担着，断然牵扯不到尚质。”

    李诚中本来不想交代其中因果，但他怕将来有一天，赵元德听说他送了五百匹战马给高家，会由此产生各种联想，到时候闹将起来反而说不清楚，甚至会暗恨高家，便先在这里把话说开，让高家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也好提前预备。

    不得不说，李诚中这件事情办得很漂亮，送人礼物的同时还为收礼人考虑，高夫人在帘后暗暗点头，高行周则在一旁感动不已，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有这五百匹战马，高家兄弟手下就能多五百骑兵，这是对抗契丹人骑兵的一大助力。

    投我以桃，馈之以李，高刘氏当即道：“宣节高义，妾身佩服。宣节无须挂怀，将来赵元德问起，就说这五百匹马被我高氏要过去了，高家大郎、二郎在广边军和契丹人苦战，这匹马是用来保命的，谅他赵元德也不敢来我面前说什么。就算刘大帅，也不能逼迫我一个妇道人家！”

    瞧瞧，这才叫高门大户的底气！

    只听高刘氏又道：“这些时日一直在议论宣节占据柳城和燕郡的事情，周兵马使提出的建议很好，宣节又是个极为难得的将才，妾身自当支持宣节。”

    李诚中当即起身，拱手道：“如此，多谢夫人！多谢尚质老弟！”

    双方相谈甚欢，高刘氏问起李诚中家室，高行周在一旁笑道：“自成兄昨日见到明月松风阁的婉枝了，席间已经答允为婉枝赎身，婉枝也是乐意的。母亲你看……”

    高刘氏在帘后一笑，道：“既如此，二郎回头就去一趟吧，把婉枝领出来，交给宣节。”

    李诚中脸上一红，忍不住问高行周是怎么回事。高行周便解释，原来松风明月阁便是高家的产业，挂在教坊司名下管理，收益与节度府平分，一家拿一半。高行周只需去教坊司知会一声，便可为婉枝脱籍，赎身钱从高家收益中直接扣除即可。

    李诚中送了人家五百匹战马，人家回送一个乐舞伎，李诚中自然不用花一文钱。李诚中如果假惺惺要掏这笔钱，那高家就得掏两万贯买马，他也不会干这种傻事。

    “夫人，听说高家在西边有商路？”李诚中又问。

    “嗯，宣节有货要贩卖？也是，宣节占据了关外半个营州，已经打开了商路，这是好事。我高家可出船队直抵柳城，有了收益和宣节平分。”

    听说高家有船队，李诚中大喜。他只是风闻高家有商路通往西方河东军的地盘，本想着双方互惠互利，此刻却改变主意了。想了想，道：“我拟筹建一家合伙商社，不知高家有没有兴趣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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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辽西双城（十四）

﻿平州军前营和别的军队不一样，其中一点很显着的区别就是不吃空饷。不吃空饷能够最大程度上预防一支军队的迅速腐败和堕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证军队的战斗实力，这是显而易见的好处。但这么做，在这个时代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别的军队中各级军官都有空饷可拿，唯独在你的军队中拿不到这笔钱，两相比较之下，哪怕你再说得天花乱坠，再唱什么高调，你让军官们怎么定下心来跟着你打仗？

    李诚中所部是新立的军伍，初始这个问题可能还不严重，但时间久了，必然成为一大隐患。

    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让手下军官们获得利益，至少要将不吃空饷损失的利益弥补回来。在白狼山中没有条件去考虑这个问题，占据柳城后，这个问题便自然而然提上了李诚中的议事日程之内。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要是问别人怎样才能快速发财，一百个人里至少有九十个人会告诉你，当然是去抢！但在具有现代思维的李诚中眼里，答案却是做生意。关外的人参、皮毛、鹿茸、牛羊以及各种药材都是他可以拿出来贩卖的货物，唯一缺乏的就是商路。

    为了打通这条商路，李诚中昨天夜里已经和周知裕及前来周府赴宴的太子少师李君操、盐城守捉使李承约有过密议，准备建立一条从由营州向南，过平州，通蓟州，最后抵达幽州的商路。这条商路的北端由平州军负责，南路和西路由李家父子维持。

    而从幽州再向西直至河东的商路，则把持在高家手里，昨天大伙儿商议的时候，也算计过这个方向，准备找机会探探高家口风的。

    没想到李诚中一提出来，居然得到了高家有船队的消息。这一点太重要了，意味着除了可以开辟通往河东的商路，同时还能以船队直接从营州南下，将货物卖到南方！相比战乱频繁的中原大地，南方的富庶程度是令所有人都眼馋的。江淮的杨行密和钱镠凭什么能割据一方、抵挡住北方虎狼之师的攻击，无他，钱多尔！

    一想到南方的生丝、茶叶、瓷器、粮食，李诚中就大流口水。他立刻决定将高家牢牢绑在自己预想中的商业战舰之上，构建一艘由李诚中、周知裕、高家和李家共同参与的商业航母。原先设想中的各家负责各自商路的设想已经不适应目前的需要了，只有依靠共同的利益纠葛才能将卢龙军中的这几方军头牢牢捆绑在一起。对此，李诚中立刻想到了股份制这个概念。

    中国历史上最早有记载合伙做生意的是春秋时期齐国的管仲和鲍叔牙，此后虽也有行商共同出钱营生，但都属于简单粗略的合伙制，与现代股份制天差地别。

    但李诚中没有办法解释“股份制”三个字，便使用了“合伙”两个字，其实他所谓的合伙商社，就是股份商社。李诚中没有学过经济课程，但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一些股份制企业的大概。

    “合伙商社？怎样合伙？愿听宣节高论。”高刘氏当然知道合伙的意思，但她对此心有疑虑。合伙做生意的后果通常都不好，除了生意失败之外，往往闹得合伙的双方反目成仇。当然也不是所有合伙经营都会让当事双方翻脸，就比如鲍叔牙和管仲的合伙。

    在这两个春秋名人的合伙营生中，不仅当事双方没有闹出矛盾，而且相互间的情谊更加深厚。但此例仅为个案，不具备参考价值，因为合伙一方的鲍叔牙对另一方管仲给予了极大的包容，这种包容甚至到了近乎下作的地步——管仲经营之中多次赔钱，鲍叔牙每次都腆着脸上去说，老大没关系，亏多少我给补多少，生意赔钱不怪你，全赖天时尔！说起来老天爷也够冤的，躺着都中枪。

    两人之间的合伙营生最后仍然倒闭了，因为掌控营生的管仲实在不是个做生意的好材料，事实证明，他更长于治国，他的真正才能在于进行国家范围内的大规模宏观经济调控。生意倒闭了的管仲后来被鲍叔牙举荐为齐国国相，最终齐国大治，成就一代霸业。

    就高刘氏的内心而言，合伙做生意这个想法她是不赞成的，但她愿意听一听李诚中的想法。

    “比如我们成立一家本金十万贯的商社，将十万贯本金分拆为一百份，每一份为一千贯，我认领五十份，则需出资五万贯，占商社的五成，将来收益便可分得五成。”李诚中解释道。

    这个说法与合伙行商没有什么区别，高刘氏当然一听就懂，她等李诚中的下一步解释，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她对这个合伙商社半分兴趣也没有。

    “商社的管理和经营由东主会和掌柜会负责，东主会即出资的各家东主组成的盟会，掌柜会则为聘请的掌柜们组成。商社的最终权力在东主会，由东主会制定商社运营的重大策略，具体执行则由掌柜会负责。东主们依照手中掌握的出资份额履行权力，份额多者，权力也较高。东主会选出盟长，并指定大掌柜。东主会不干涉掌柜们平时的经营，掌柜们要完成东主们定下的经营目标……”李诚中侃侃而谈，以对方能够听懂的方式仔细讲解着他认知当中的股份制概念。

    “东主和掌柜的权力分离？”高刘氏不愧是掌管高家那么多年的当家人，真是生意上的一把好手，立刻就看到了现代股份公司制中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这一关键。

    “若是掌柜们隐瞒收益怎么办？”高刘氏紧接着问道，她已经看到了问题的关键。

    李诚中认真回忆了自己听说过的股份制企业模式，答道：“可以从两个方面控制。东主会除了选出盟长外，还要选出几名监事，负责审查和监督掌柜们。同时，账房先生由东主会派遣，从账目上控制钱物的来源和去向。大掌柜任期一年，是否续任，由每年的东主会商议决定。”

    “怎么选出东主会的盟长和监事？”

    “呃……之前已经说过，各家按照出资额占有商社资本，同时也按照出资额享有选择权。大家坐在一起，共同推选，如果被推选出来的某人得到了超过出资额五成的东主支持，那么他就是东主会的盟长，同理可选出监事及大掌柜。其他掌柜则由大掌柜指定……”

    “大掌柜不向某一东主效忠和负责，他效忠和负责的对象是聘请他的东主会……”

    “东主会每年召集一次，盟长和大掌柜要在东主会上报告当年商社的经营情况……”

    ……

    关于成立股份制商社的构想在一个上午的讨论中逐渐露出了雏形，李诚中也在高刘氏和高行周不断的提问下对这一模式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

    宾主交谈甚欢，不觉时光匆匆。

    正在谈论之际，高家下人回禀：“兵马使周知裕府上来人，催促李宣节过去，说有要紧事。”

    李诚中只得告辞，和高夫人约好回头继续详谈。高家偌大家业，支撑起来十分不易，高夫人对赚钱一道十分看重，此刻着实是有些意犹未尽，便道：“如今已至午时，本欲留宣节用饭，但宣节有事，妾身也不好多留……宣节所说的合伙商社一事，妾身会认真考虑的，有不明之处还要再向宣节请教。”

    对于这个传闻中去年勇闯节堂，掷鞋飞打节度府判官刘知温的女人，李诚中早就久仰大名，来之前他还有些惴惴不安，但今天这一席话之后，却对高刘氏的泼辣、直爽、敢担当的性子有了直观的认识，这种性子更符合来自于后世的李诚中的观念，是以对于高刘氏，李诚中也很有几分敬佩，当下恭恭敬敬的深施一礼，告辞而出。

    随周府来人赶到周家，周知裕早就在家中等候多时，拉上李诚中就上马往节度府而去。

    “大帅要见你，很可能是赵家战马的事情。”路上，周知裕将上午军议的情况一一说了，又道：“赵家欺人太甚，大帅那里你想法子敷衍就是，至于战马，肯定不能给他。”

    听说赵霸在节堂军议之上当众辱骂周知裕，李诚中顿时大怒：“这个狗东西，想要马？门都没有！他们家的崔成还在柳城，不仅是马，所有货物他都别想要了！还有那批强塞到我手下的军官，他就不怕我收拾他们？对了，将夫人和大郎迁到平州去吧？”

    见李诚中气愤之情溢于言表，还担心自己家人，周知裕心下大是熨帖，道：“自成无须多虑，有大帅坐镇幽州，他哪里敢对某家人动手？有了今日这么一出，估计赵家那批军官也不敢去柳城了。至于那个行商，回头再议，你现在好好想想见大帅之时怎么说吧。”

    来到节度府衙门，当值的武官道：“兵马使和宣节先请入内吧，大帅适才有事出去了，临走时吩咐让两位在节堂外稍候，他回来就见两位。”

    节堂是一所带墙的院子，门口立着几个牙军亲卫，那武官领着周知裕和李诚中来到节堂院外的一间厢房中，又名衙役递上茶水，便退了出去。

    周知裕和李诚中在厢房内坐等了半个多时辰，茶水喝了几道，刘仁恭仍然没有回来。李诚中在高家谈论了一个上午，喝了不少水，又匆忙赶到节度府，又喝了不少水，其间一直没来得及清空存货，此刻忍不住尿急，向周知裕道：“憋的慌，兵马使稍坐，我去尿个尿。”

    周知裕笑道：“节堂之内本有茅厕，但你不可乱闯，且绕过节堂之后，穿过回廊向左，有一处茅厕。”周知裕经常来往于节度府，对这里十分熟悉，李诚中是第一次来，他便指点一番。

    李诚中起身，按照周知裕的指点，小跑着就出门了。

    见他如此窘状，周知裕不禁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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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辽西双城（十五）

﻿李诚中绕过节堂，看到一条回廊曲曲折折，便沿回廊向前。回廊很长，中间也不知拐了几道弯，拐得李诚中有些晕头转向，等到了回廊尽头的时候，眼前出现三条小径。

    他一路都是小跑着过来的，一上午的尿憋在肚子里，实在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情，他满脑子都是尿意，到了这里竟然忘了应当往是左还是往右。刚才途中还遇到几个仆役，有洒扫庭院的，有抱着卷宗匆匆前行的，他当时着急上茅厕也没工夫搭理，到了这里，仆役们却仿佛忽然消失了一般，一个都没有，让他想问路都没法问。估计不单是李诚中自己，相信绝大部分人都遇到过这种情况。

    略一踟蹰，他便选了一条树荫和垂柳比较浓密的小径，心想着如果还找不到茅厕，爷就寻一僻静所在直接放水，就当给花花草草施肥了。

    顺着这条树荫浓密的小径拐进去，弯弯扭扭行了几十步都没遇到一个人影，正是放水的好地方。李诚中觑见几丛灌木，连忙奔过去，左右看看无人，就着灌木丛的遮掩松开了裤带。尿流奔泻而出的瞬间，他舒服得差点呻吟起来。

    一曲山歌唱罢，李诚中心满意足，轻松之极的从灌木丛后边出来，回到小径，顺原路返回。

    经过一条岔道的时候，岔道里急匆匆转出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哥，那公子哥儿走得甚急，两人在岔道口好悬没撞到一起。

    李诚中后退两步，定睛一看，心下就是一惊。这公子哥儿他认识，正是衙内刘守光！

    李诚中只见过刘守光一次，但那次见面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去年夏天，李诚中率领健卒前营酉都剩下的二十多个弟兄，历经千里回到河间之时，在河间城外一处村庄中遇到了数百成德军溃兵。于是李诚中鼓动酉都弟兄偷袭了这伙成德败军，并意外的擒获了成德军节度使王镕的独子王昭祚，同时被李诚中活捉的还有成德军镇州兵马使梁公儒及以下二百余名军官和士兵。

    可是当李诚中以为手握大功的时候，追击溃兵的刘守光闻讯赶到，他赤裸裸的强占了酉都弟兄们的这桩天大的功勋，留给李诚中的只是一个到河间城领取赏钱的口头承诺。李诚中哪儿敢真去领赏，他赶紧带着酉都弟兄灰溜溜的直接跑回幽州。

    那个时候李诚中刚刚穿越过来没多久，他还一直耿耿于怀，不懂为什么堂堂少帅要去抢夺士兵的功劳。如今他已是领兵一方的军将，也多少明白了一点刘守文、刘守光兄弟二人之间的敏感关系。

    对这位如今的衙内，李诚中是一点好感也没有的，只不过现在既然碰了面，他也只好躬身施礼：“见过衙内。”心里期盼着这位衙内没认出自己。

    刘守光当然没有认出他来，这一年来他经历了多少事？见过了多少人？去年夏天那个小小的伙长对于刘守光来说只不过是一只小蚂蚁，他哪儿有工夫和精力去记忆这只蚂蚁长什么样？唯一的遗憾是，当时没有顺手捏死这只蚂蚁，好让自己的功劳来得更加扎实和可靠。

    但刘守光此刻心中却有些发慌，内宅管家刘苟做事一向仔细，怎么今日那么粗心，竟然没有清理干净这条路径？如今被人看到了，这可如何是好！他心里暗自骂了刘苟两声，支支吾吾的对着李诚中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连走带跑的离开了节度府。

    出了节度府，刘守光上马向千金一笑楼而去，骑在马上心情忐忑，越想越是不安。既怪刘苟拿了自己那么多钱财，却办事不牢靠，又怪自己当时怎么不果断一些，上去直接把那个人杀了以防后患！他又回忆了一番内宅中遇到的那个人，看上去身材高大，穿戴上判断应该是个军官，只是不知自己若是当时暴起杀人，是否能做得干净利落，若是让此事闹大，反而不好收场。

    他又想，也许只是自己多心，这个军官就算看到自己，那又怎么样？他怎么知道自己去后宅做什么？只是他会不会告知自家父亲？不过就算告知了自家父亲，父亲也不一定会疑心。可是……如果父亲真的起了疑心了呢？他又开始琢磨，如果父亲问起自己去内宅的原因，自己应该怎么说？

    刘守光越想越是不安，他又开始痛恨自己当时离开得太过匆忙，表现得不够镇定，他后悔自己没有上去问一下那个军官的名姓，若是知道了，自己就可以安排人手事后灭口，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六神无主。

    回到千金一笑楼的梅字厅，刘守光喝着闷酒，他自己都没发觉，倒酒的手都忍不住有些颤抖。喝了一会儿，就见自己的横班护军在门外禀告：张九生求见。

    刘守光这会儿烦得要死，本来是没心情见这个张九生的，但想起那个在街面上遇到的提篮小娘子，他还是忍不住传见了张九生。

    张九生恭恭敬敬入得堂内，满脸欢喜道：“衙内，那个小娘子的事情打听清楚了。”

    “哦？快说！”刘守光半躺在靠垫上的身子立刻探直，连忙摧问。

    “那小娘子是张家的，住在东市四条巷张宅。”

    “张家？哪个张家？”

    “北城府堂街的张家。”

    “蓟门别将张景绍？”刘守光大喜，张景绍虽为赵珽家将出身，却一直在跑他这条门路，自从刘守光答应将来让张景绍从赵家单立出来之后，张景绍对他便一直鞍前马后、巴结有加。听说是张景绍家的女娘，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衙内说得不错，正是张将军家的。不过却是旁支，与张将军家走动不多。听说小娘子父亲原来做过都头，如今已经提不动刀了，现在只有个兄长在平州军做都头。”

    “唔，很好。这样吧，老张啊，以后东市那片坊市你尽管去占，若是刘巴那个泼皮还敢与你争，便提某的字号。”

    张九生大喜，他与东城泼皮头子刘巴争夺东市坊市，双方斗了大半年，却始终不分胜负。半年多的争斗让张九生元气大伤，他就是为了此事来求刘守光的。只是刘守光一直对他避而不见，似乎已经忘记了当年他陪同在刘守光身边为这个纨绔子弟搏命的苦劳了。

    可他也不敢有所怨气，刘守光长大了，已经开始领军了，两人的关系转瞬间如天地之隔，有了巨大的分野，一个还是泼皮混混，一个却成了衙内、都指挥使，这就是命，从生下来就注定了的命。

    好在衙内还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终于能够为衙内办了件小事，就这么件小事，便抵得了他半年的搏命。有了衙内撑腰，不信刘巴还敢跟他抢这片地皮，恐怕整个幽州城，他张九生今后都可以横着走了。

    张九生喜滋滋的离开后，刘守光让门外一个横班护卫进来，吩咐道：“你现在就去请蓟门别将张景绍，就说某在这里设宴，请他过来饮酒。”

    有了这件事情打岔，适才在节度府后宅被人撞见的糟糕心情终于有所消弭，但心情虽然略微好转，这件事依然要好生盘算和妥善处理，免得将来生出祸端。他便开始琢磨起来，首先是要想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以防父亲问起，同时还要尽快打听清楚今日去过节度府的都有谁。

    ……

    李诚中撞见衙内刘守光的时候，还在考虑怎么应付这位衙内，却见对方神情慌张，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从自己面前逃离，不禁很是愕然无语，这是怎么回事，这位衙内怎么在自己家里弄得跟做贼似的。

    但既然衙内离去，他也就松了口气，顺着原路返回了节堂外的厢房。

    李诚中也没多嘴，陪着周知裕在厢房中又等候了好一会儿，才见从外面涌进来一群军将，当先的正是大帅刘仁恭。

    周知裕带着李诚中从厢房中出来恭候，刘仁恭见了，一摆手，让两人跟着自己进了节堂。

    卢龙节度府的节堂是一座小院子，当面正北是一座轩敞的正堂，供刘仁恭召集军议，正堂旁东西两侧是左右厢房，左厢房存放着重要的机密卷宗和地形图，右厢房摆放着节度使符节、印信和各种令牌。实际上，节堂之所以为军机重地而不得擅入，除了军议之时需要警戒和保密之外，主要还是因为左右厢房中存放的物件，这些物件对于整个幽州来说都太过紧要了。

    虽说现在是个军头就敢把自己的指挥所称为节堂，但严格意义上来说，真正的节堂，只在一方镇帅之处，其他都属于逾制。比如周知裕设在平州大营中的节堂，那就是赤裸裸的逾制行为，只不过没人追究罢了。在这个纲常紊乱的时代，皇帝连自己家人都保不住，这种小事又算得了什么，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李诚中早就听说过节堂的大名，节是大将出征时天子所授的符节，是军权的象征，节度使这个官职名称也由此而来，存放节度使符节、印信的地方就是节堂。到了宋代，节堂一般都设置在帅府之西侧，西为白虎，故又称白虎堂。李诚中看过的《水浒》中林冲误入白虎堂的故事，说的就是林冲被诱入了高太尉的节堂。擅闯重罪，放到哪一朝都是重则斩首，轻则流配的罪名。林冲只是被判了个刺配沧州，已经是开封府尹顶着巨大的压力从轻发落了。

    传见李诚中之类的小事情本来是不需要在节堂这种军机重地进行的，但如今是非常时期，为了便于处理军务，刘仁恭自己都几乎搬到节堂来住了，当然也就便宜了李诚中，让他见识到了这个传闻中的神秘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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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辽西双城（十六）

﻿节堂上现在只有三个人，坐着的是刘仁恭，站着的是周知裕和李诚中。刘仁恭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高大的军官，心里其实很爱惜的。入伍从军一辈子，到了他这个年岁和地位，对于军中崭露头角的新一代军将，都会忍不住有一份爱惜之意，更何况这个人是自己的嫡系。

    刘仁恭清楚的记得，自己这半年来只接过三份喜报：

    第一份是去年秋天，喜报来自榆关，小胜，斩首三十八级，成功防守住了岌岌可危的榆关。

    第二份是去年冬天，喜报来自白狼山，大胜，斩首二百七十六级，初步稳定了平州局势。

    第三份是今年开春，喜报来自白狼山外，野战大胜，斩首六百多级，俘虏契丹兵六百余人，阵斩契丹品部大郎君图利，俘获小狼君兀里，攻占柳城，降服燕郡，半个营州重归卢龙军！

    三份捷报的当事人却只有一个，就是眼前的这个去年南征时才加入健卒营的李诚中。

    看着这个年轻军官恭恭敬敬的站在自己面前，刘仁恭忽然生起一种事业已有后来人的慨叹，上午节堂军议时的怒火烟消云散，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擅夺赵家军马的事情，其实也不算什么。

    “坐吧，好问别站着了，还有李诚中，你也坐……对了，可有表字？”刘仁恭温言道，后面一句话问的是李诚中。

    李诚中屁股刚挨着绣墩的边，听大帅问话，忙又起身：“兵马使已给卑职取了表字，字自成。”

    “坐，坐下回话。”听说李诚中的表字是周知裕取的，刘仁恭立刻想起了自己给周知裕取字的十年前，忽觉时光倥偬，不禁有些恍惚。回过神来，向周知裕笑道：“好问，当年你随某镇戍妫州，一晃也十多年了，遥想往事，仿如眼前啊……”

    周知裕叹道：“能跟随大帅，是某的福气。”他这话由衷而发，诚恳无比。从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大头兵，爬到现在卢龙军一方高位，主掌一州兵事，周知裕的确对刘仁恭感恩戴德。

    “有你们这些老弟兄帮衬，才是某的福气。只是这大帅之位难做啊，这几年来，某殚心竭虑，从无几天安心日子好过。本想着今年好好休养生息一番，不再管南边的事，可你不打人家，人家却要来打你，契丹人在关外骚扰劫掠未休，朱全忠又瞄上了咱们。当此艰难时刻，唯有内部众心一致，方可消弭此危局，否则恐怕这一战也就是最后一战了，某的生死且不说，你们恐怕也难有好的收场。”

    刘仁恭这番话让周知裕坐不住了，连忙起身，惶恐道：“末将错了，不该与赵霸起口舌之争，致使上午军议险些坏了大事，请大帅责罚。”

    刘仁恭道：“赵三郎口出恶言，那是他不对，回头某让他给你赔礼。只他说的战马……”

    周知裕道：“自成占据柳城后，倒是搜罗了不少战马，但已经陆陆续续送到平州大营五百匹，末将上午说带领两千五百平州军随侍大帅，其中便有五百骑兵。自成在关外苦苦支撑，为我卢龙开拓了半个营州，那片地方千里平坦，没什么险关可守，他兵力又少，正是急需战马的时候。若是大帅决意退马，那便将末将手中的五百匹战马退给他吧。”

    周知裕这番话等于将全部责任揽在身上了，他的平州军属于刘仁恭能够掌控的另一支军力，让他退马，和刘仁恭从自己麾下退出五百匹战马没多大分别，这却让刘仁恭有些肉痛，犹豫着看了看李诚中。

    其实刨去要送给高家的五百匹战马，李诚中手上还有千余匹战马，这只是他离开柳城时的数字，估计品部各长老手中还有大量战马，若是再到散居的各族牧民中去搜集，凑齐两千之数只是时间问题。只不过这些战马他可是要自己留着，除了计划中的骑兵之外，他准备让麾下所有士兵与契丹人一样，都有战马可骑，成为能够快速移动的骑步军。

    这时候就要感谢高刘氏了，既然高刘氏之前已经明确告诉李诚中，她高家愿意担着这件事情，那李诚中此刻也只能搬出来抵挡。当下苦着脸道：“大帅，本来卑职想办法挤出五百匹马给赵家也不是不行，但现在有些晚了，卑职已经答允刘夫人，月底便给广边军送去五百匹战马……”

    “哪个刘夫人？”刘仁恭一愣。

    “高家的。”

    “高刘氏？”提起这个女人，刘仁恭就头痛不已。

    “是。高家在广边军和契丹迭剌部作战，那边的契丹人都是精锐，非是柳城的品部可比，刘夫人为此事十分担忧，便找到卑职……或者大帅与刘夫人说一声，这些马我先还给赵家，过些时候搜齐了战马再送到广边军？”

    李诚中的提议当然令刘仁恭很为难，他可着实不想跟那个妇人打这种交道，听罢皱眉不语。从高刘氏手上抢东西，那不是与虎谋皮么？

    见刘仁恭低头沉思，李诚中看了看周知裕，周知裕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李诚中精神一振，开始抛出酝酿已久的说辞。

    “大帅，若是再给我一段时间，我肯定能再凑出一批战马来，除了归还赵家的，还能留下不少，到时候送到幽州，为大帅再建一支骑军！到时候咱们何须怕他赵家的霸都骑！”

    刘仁恭眼睛一亮，道：“需要多久？”

    “长则半年，短则三个月。”

    “你打算怎么做？”

    “营州以医巫闾山相隔，西属辽西，东属辽东。卑职目前所占的是辽西的半个营州，以柳城和燕郡分拒北面和东面两个方向，当然，因为时间仓促，燕郡只是降服，卑职还未真正收拢。过了燕郡向东，翻越医巫闾山，是契丹乌隗部占据的怀远军城。怀远军城和医巫闾山之间，则是契丹乌隗部的牧场。

    卑职的计划是，以三个月的时间巩固好柳城，并将燕郡纳入治下，然后，卑职拟从燕郡出兵，向乌隗部借马……”

    刘仁恭被李诚中所说的“借马”一词逗乐了，笑了笑，又问：“乌隗部实力如何？你刚战完品部，又与乌隗部开战，会不会太仓促了？”

    “乌隗部与品部都是契丹八部中的小部族，可战之兵约两千人。如今乌隗部正在攻掠渤海国的靺鞨人，腾不出手来全力和末将交兵。”

    刘仁恭对目前关外的局势了解不如李诚中深，此刻听说乌隗部正在和靺鞨人作战，不由心中一喜，道：“若是如此，倒也可行。”

    李诚中见火候已到，连忙浇油添柴：“乌隗部的草场丰美异常，牛羊如云，战马成群，到时候末将愿将战马解往幽州，嗯，估计当有三千之数！”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立刻骇了刘仁恭一跳。如今幽燕缺马，就连以骑兵为主力的霸都骑都只有不到千匹战马，若是刘仁恭手上能有三千骑兵，不仅卢龙军中老赵家从此可以靠边站，就算面对晋王李克用手下的河东军铁骑，也有可拼之力了。

    李诚中继续描绘着大饼：“等收服乌隗部后，大约在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初，卑职拟向北部的契丹突举部进击，唔，突举部实力较强，家底比品部和乌隗部更厚，得到的战马应当在三千之上……”

    又是三千战马！如果李诚中描绘的这一切实现的话，到了明年，若是按照一人一马的紧凑配置，刘仁恭麾下就会有一支六千人以上的骑军，到时候重现卢龙军声威，再次称霸整个河北，甚至与河东军和宣武军分庭抗礼，恐怕也是指日可待了！

    只是……听李诚中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越讲越兴奋，刘仁恭连忙打断：“自成，你现在手下有多少人？据某所知，只有五百人吧？”

    “回大帅，我现在是平州军前营指挥使，手头的编制是五百人，经过几场大战，现在能够作战的还有二百人，我打算回到柳城后立刻征募士兵，把前营凑齐。”李诚中现在柳城南门的大营中就在整训着一千五百人，但这个时候，他当然是将自己的境况说的越惨越好。但描述得惨一些不要紧，却又要表示出勇往无前的决心和气势：“大帅放心，我前营士兵不怕牺牲、不畏艰难，敢打敢拼、从不后退！”

    “呃……”刘仁恭有些无语，五百人的编制，目前只有二百人可战，实在是太少了些吧？他转头问周知裕：“好问，你上午军议时说要将平州军两千五百人带出来南下，那平州岂不空虚了？自成的前营是否包含在这两千五百人中？”

    周知裕暗笑，忙道：“大帅，某正欲向大帅分说。关外营州与关内不同，各方局面也复杂得多，很多事情都需要临机处断之权。某意将平州军分作两部，一部坐镇平州，由某亲领，一部占据关外柳城，由自成所部寻机作战。”

    如今半个营州已经在手，打下来的地盘当然不会轻易舍弃，设置独立的营州军政机构已经成为卢龙高层的统一认知，这一点没有任何疑问。问题的关键是，由谁来管理这片新地盘，说白了，这个即将新成立的机构由谁统辖？新的营州军队由谁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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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见催更和打赏，真是让我欢喜让我忧啊。痛并快乐着，晚上努力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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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辽西双城（十七）

﻿虽说柳城和燕郡是平州军打下来的，但目前的平州军在整个卢龙体系中分量还是有些弱小，这么块肥肉吊在那里，谁都想吃一口。周知裕和李诚中这几天马不停蹄的拜访军中各大军头，就是想让平州军顺利且顺理成章的取得这片土地。

    目前取得的成效来看，太子少师李君操是支持平州军的，这不仅因为李君操本人就是前平州系的军头，与平州刺史张在吉来往密切，还在于双方建立了共同的利益锁链，初步达成了共享这条商路利益的协定。

    另一方表态同意的是高家，为了能够获取高家的支持，李诚中忍痛送出去五百匹战马，同时还抛出了“合伙商社”这么个诱饵，让高家分享其中的好处。当然，高家的势力在妫州及幽州北部、澶州西部，离营州太远，无力插手营州也是其中一项重要原因。

    有了好处就要让大家利益共享，这是李诚中在平州和周知裕、张在吉达成的共识，众人拾柴火焰高，要想让自己坐大，没有旁人的支持是极其困难的。想要独自享用吗？那你就得做好被撑死的准备。

    除了高家和李家外，现在还有几个势力没有对此表态，至少王敬柔和赵珽两个大军头就至今仍然含含糊糊。除了这两家外，赵元德已经对平州军露出了敌意，想要往李诚中手下塞一批军官就是一个明证，处理不好就可能影响李诚中在军队中的威信，甚至存在着架空李诚中军权的可能性。至于索要在柳城被截扣的五百匹军马，则是赵元德和赵霸的另一种试探。

    除了各大军头外，周知裕和李诚中还需要揣摩大帅刘仁恭的心思。虽说平州军是刘仁恭的嫡系，但却又与大帅直领的衙内军有所区别，与大帅的关系更在刘守光的义儿军和刘守文的义昌军之下，属于大帅嫡系中的外围。对于平州军这样的外围嫡系，任何主帅都会有着既要拉拢又要防范的心理。怎么消除大帅的顾虑，周知裕和李诚中想过很多，最后周知裕同意了李诚中的办法，这个办法很简单，去年冬天的时候，李诚中就用这个办法应对过周知裕，这个办法就是画大饼。

    画大饼的效果目前看来还不错，至少刘仁恭已经被抛出来的六千匹战马给吸引住，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于是周知裕决定抛出一张更大的饼子。

    “大帅，去年秋天的时候，末将派自成率部出关，目的是想将避入白狼山中的百姓救回榆关。可是自成给了末将一个惊喜，他做了一个五年计划。不知大帅有没有兴趣听听？”

    刘仁恭颇感兴味的看向李诚中，想要听听这个五年计划是什么东西。

    关于五年计划的事情，李诚中当时是为了能够留在白狼山自主领军而提出的一个方案，一个冬天过去后，连他自己都几乎忘了。可他忘了这件事情，周知裕却一直记在心里，此刻忽然提出来，却无意中打了李诚中一个措手不及。

    在周知裕鼓励的目光中，李诚中仔细回想了当时和冯道一起参详和起草的那份札子，理了理思路，然后开口讲了起来。经过了半年的关外征战，李诚中对契丹人的了解和对卢龙军自身情况的认识也逐渐熟悉了，所以他一边讲述的时候，一边加入了对目前局势的分析。

    李诚中首先描述了现时情况下的背景，对卢龙军自身所处的形势和关外契丹人的特点进行一一分析，得出的结论是卢龙军目前处于弱势一方。原因有二：去年南征之后大军惨败，至今未复旧观，尤其是骑兵的损失太过惨重，导致现在的卢龙军战力远远不如从前。同时，卢龙军目前腹背受敌，在两个方向上面对敌人，既有北方的契丹人，又有南方的宣武军，在南北夹击之下，可谓处境艰难。

    李诚中是镇戍平州的军官，南方战场他不好妄自插言，便单就北方战场，尤其是营州战场进行分析，由上述缘由而推断出防守、相持和进攻的三步走战略思路。按照这个战略思路，他在节堂之上现场制定了一个五年作战计划。

    头两年稳固营州，作战对象是契丹乌隗部，同时防御契丹突举部自北而来的进攻，目标是占领包括怀远军城在内的整个营州。

    第三年开始，经过两年经营后，李诚中预计所部实力将得到提升，此时的作战对象是契丹突举部和其他部族，作战目标是开拓北地战场，形成一道西起卢龙塞、以柳城和燕郡为中部支撑、东至怀远军城的战线，吸引契丹人的兵力，缓解蓟门、北口、镇远、广边军的压力。

    最后两年，联合边关各部，与契丹人主力迭剌部决战，最终目标是重置饶乐都督府和松漠都督府，让契丹人重新臣服。

    这份五年计划比李诚中去年提交周知裕的那一份更加宏大，要实现的目标也更加深远，若是真正实现，将再复大唐天宝初年的旧观，刘仁恭也将成为名副其实的东北之主，就像当年的安禄山一样！

    刘仁恭听入神了，其间还让李诚中讲解了什么是“战略”，什么是“战术”，并对他计划中的一些其他思想进行了认真询问。

    听完之后，刘仁恭有些心驰神摇，他忍不住开始思索，如果能够重置饶乐都督府和松漠都督府，那这份拓地千里的伟业，会不会让天下震惊？恐怕到了那个时候，他刘仁恭也应当和李克用、朱全忠、杨行密等人一样封王了吧？会是什么王？范阳郡王？亦或是更高一步的燕王？

    刘仁恭强行抑制着自己的狂热，转向周知裕：“好问，会不会胃口太大了？”

    周知裕躬身道：“大帅，去年自成给某的札子中，五年计划说的是用五年时间收复营州。到了现在，这才过去半年，半个营州已经在手了……”

    李诚中接口道：“大帅，非是我狂妄，如果不是宣武军北上搅局，卑职的这份五年计划说不定还可以缩短一些。”

    刘仁恭问：“那你有没有什么应对之方？”

    李诚中想了想，道：“这次应对两个方向的进攻，实在是咱们卢龙军的一次危机。以卑职看来，必须统一调度、相互协调。否则，两个方向都将顾此失彼，酿成大祸。卑职建议，划分两个战区，即北方边塞战区和南方义昌战区。北方战区协调边州各关塞，南方战区统一指挥南下大军。”

    刘仁恭将率军南下亲征，南方战区的统一指挥其实不用担心，关键的还是北方边塞各州。北方防线由东至西分别是妫州、幽州、澶州、蓟州、平州和营州，其中又有龙门、广边军、蓟门、镇远、北口、卢龙塞、柳城、燕郡等多处要地，守军分属各州、各大势力，当此主帅刘仁恭南下之际，如果没有一个统一指挥中心，整条战线都将处于散乱的局面之中，无法形成合力以应对契丹人的攻击。

    刘仁恭大悦，他今日召见李诚中，只是想见见这个给他带来过多次惊喜的军官，顺便解决掉霸都骑都指挥使赵霸的怨念，没想到一番深谈之后，竟然收获巨大。尤其是五年战略计划和分设南北战区的构想，让他从总体上对现在的局势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对于如何应对南北两个大敌的进攻有了更加实在的把握。更重要的是，李诚中这番建言，让他重新燃起了斗志。

    这一刻，刘仁恭忽然觉得自己年轻了许多，他还不老，还有更大的舞台等着他登临，还有更宏伟的志向等着实现，比如封王……

    心情大好，刘仁恭深深吸了口气，向周知裕笑道：“好问，你没有看错人，果有识人之明。”

    周知裕得了刘仁恭的夸赞，看着一旁的李诚中，分外自豪。

    李诚中剽窃完后世的军事理论之后，嗓子有些干，干咳了两声，刘仁恭笑着让亲卫上茶。一边看李诚中毫不拘谨的饮茶，一边又问：“自成，此战应对宣武军，不知还有何高见？”这其实也是他兴致到了，随意一问，没指望李诚中能说出什么来。毕竟宣武军的强大是当世第一的，又有魏博兵从旁襄助，真打起来，就要看双方的军力比拼和临阵应变了，在这里空口说白话是没有用的。

    这句话问出口之后，他就意识到在给对方出难题，随即自失一笑：“呵呵，没关系，老夫征战多年，也不是吃素的，葛从周和皇甫峻要想抢咱们卢龙军的地盘，也要问问老夫手中长枪答允不答允。”

    他没指望眼前的年轻军官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周知裕更不会指望。周知裕觉得李诚中今日的表现已经足够了，有了这番节堂应对，平州军对营州的控制已经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李诚中听到刘仁恭的问话，立刻就想到了去年从魏州北撤的路上，遇到的那个葛家二郎。当时那个年轻军将把李诚中和酉都弟兄们误认为是汴军另一名将领贺德伦的兵卒，想要挖角，让李诚中带着兵卒和“俘虏”投靠他新组的营头，还当场许愿让李诚中做都头，秩别仁勇校尉。

    当时李诚中已经懵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最终还是一旁的葛从周催促之下才解了围。葛从周催促自家二郎的原因是河东军的窥视，他要赶回魏州保住胜利成果。

    关于唐末时期的军阀混战，李诚中只在小学、中学历史课本里有一丝半解的认知，但李克用和朱全忠两大军阀巨头争夺霸业，却是尽人皆晓的事情。以李诚中的现代思维来看，朱全忠对河北的进攻必定会令李克用寝食难安，当即就问：“不知道有没有河东军的消息？”

    这话一出口，就见刘仁恭和周知裕两人面面相觑，节堂上好一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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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辽西双城（二十一）

﻿只听张九生那手下还在喊：“快些！上来打！莫要迟误了！”话声未落，惨叫一声，原来后脑勺上结结实实挨了刘巴一下，即刻倒地不起。

    刘巴的加入，令围攻李诚中等人的一帮泼皮立刻吃不消了，当场就撒丫子跑了一半，剩下还在强项的都打翻在地，有昏迷的，也有伤重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的。

    还有两个被堵住没跑掉，趴在地上不停磕头，连声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刘巴不管不顾，捡起地上丢弃的棍棒又揍了几棍，那两个泼皮也不敢还手，只是疼的惨叫连连。

    李诚中也不想惹出太大的事情来，示意李承晚和王思礼拉住了刘巴。

    此地不宜久留，对方要是再去找人过来，又要费好一番手脚，李诚中不想多所停留，拉着张茂安就往外走。

    刘巴没有跟出来，他看出李诚中等人不想闹出人命，便打算留一会儿，等李诚中几人走后再去结果了张九生。既然下定了决心逃离幽州，便在逃之前将这个大仇除掉吧。

    李诚中却对这个之前还和张九生一起饮酒，忽然就上来帮自己的大汉比较感兴趣，见他不走，便上前拽着刘巴的胳膊：“这是幽州城，别惹出大事来，打过也就算了，真要将人打死就不好收场了。这位兄弟若是不弃，就跟我一起走，咱们找个地方再好好喝一顿。”

    见自己杀人的意图被识破，刘巴很是无奈，心有不甘的被李诚中拽走了。

    众人上了各自的马，就往外跑，连张茂安都骑了一匹，骑术竟然还不错，李诚中不时偷偷瞄了瞄他的胯下，挺有几分替他担忧的意思。只刘巴没有马，便步行跟在众人身后。

    出了教坊，刘巴抱拳：“几位看上去似是贵人，刘某不便多做搅扰，这便先行告辞了。”其实他还是想等李诚中他们走了以后，再返回去将张九生杀死。

    张茂安虽说是个阉人，平素却对市井江湖中的游侠故事极感兴趣，日常一应做派都按照想像中的游侠儿而来。适才见张九生意图非礼婉枝的时候便挺身而出予以喝止，与泼皮打斗之时又仗义而出，他今日遇到了这么一出极为新鲜刺激的打斗，心中极为兴奋，见刘巴要走，当然不答应，叫道：“走甚？同去饮酒！同去！”

    刘巴苦笑道：“今日结识几位贵人，也是刘某福分，奈何刘某已无法在幽州久待，如今却是非走不可了。”

    张茂安奇道：“这是为何？”

    自家这点事情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刘巴本不愿说，但他一想，反正就要离开幽州了，又寻思着赶紧打发这几位离开，便不再隐瞒，将自己和张九生之间的仇怨简单讲述，又道：“刘某也是无奈，如今只好另作他途。几位贵人也须小心在意，张九得了衙内庇护，说不定要寻机报复。”

    这番话说完，却听张茂尖声笑了起来，道：“若是如此，便更得跟咱们走了。你知道眼前这位是谁么？正是平州军大名鼎鼎的李宣节，三战三胜，勇破契丹大军，为我大唐收复营州的李宣节！你要避出幽州，李宣节麾下正是一处极好的所在！再说了，如今城门关闭，你也出不去啊，一起吃酒，一起吃酒！”

    刚才在明月松风阁的时候，因为厅堂内一片吵闹，刘巴便没听清李诚中和张茂安相互见礼的话，此刻听张茂安这么一说，大是心动。反正现在又要逃离幽州，去平州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更何况经过张九生投靠衙内一事之后，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平日里小打小闹的充当泼皮头子是多么无趣了，称霸市井固然威风，可在官府的面前，却如一只蚂蚁般渺小。

    李诚中在关外的大胜已经传遍了幽州，刘巴当然也听说过，此刻想来，若是能够投身到李诚中麾下，凭自己十多年积攒下来的打斗经验，未始不能搏一个敞亮的前程！只是不知这位李宣节可敢收留自己？

    他小心翼翼道：“若能投到宣节麾下，刘某自然是千肯万肯的，就怕连累了宣节。”

    说实话，出于一起打架斗殴的这份“战友”之情，李诚中一开始还是对刘巴颇感兴趣的，但听说刘巴是幽州城混迹市井十来年的泼皮头子后，反而有些犹豫了。他生怕这个泼皮头子将市井中的那些肮脏习气带到军中来，到时候不免坏事。

    “衙内那边无须你多虑，我若是收你入军，自然保你无事。但……我军中规矩太多，从军之后须得先从兵卒开始，就怕你受不了这些约束和苦楚。”

    “宣节宽心，刘某既然决意从军，往日那些无赖行径和泼皮习气自然要收敛起来，若是犯了规矩，宣节尽管军法处置，刘某决不皱眉！”

    当下众人便结伴而去，李承晚寻了一处吃酒的所在，大抵类似于后世的“私房菜”，店家自己在家中烹饪的那种，便又畅饮起来。

    除了刚才的打斗外，几人说得最多的自然是关外与契丹人的战事，其他人都没什么经验，便以李诚中讲述为主。这几人便如好奇宝宝一般，提出各种问题，其中许多都十分可笑，李诚中也一一耐心解释。其中就属张茂安最是高兴，他自觉今夜所历之奇，是这几年来之最，对于关外的军伍生涯，也满是向往和好奇。喝多了之后，不免喃喃着恳求李诚中也将他带去柳城。李诚中听罢一笑，也只当他是酒后的醉话。

    喝完之后，已经夜深，张茂安和李诚中约好第二日再拜访，众人便散了。李诚中让刘巴随他去张兴重家，等离开幽州时带他一起去平州。

    一夜无话，第二天节度府军议继续召开，中低级军官李诚中继续无事。

    王大郎诞着脸来找李诚中：“宣节起色不错。”

    “有事就说！”李诚中不受他这马屁。马屁太多，一样会不值钱。

    “没事！哪儿能有什么事呢，呵呵。”

    “真没事？”

    “真没事…….”

    李诚中盯着王大郎看了一会儿，王大郎有些心虚，嘿嘿嘿干笑了一会儿，又道：“想和宣节禀告一下昨日某的行程。”

    “不感兴趣。”

    “宣节不是说有事不能延误么，必须及时禀告的。”也不等李诚中拒绝，连忙将昨天宴请几个同乡的事眉飞色舞说了一通，比如那酒水如何好，女妓如何美，最后又说到宴请的几个同乡如今都是怎么个前程，比如有做了衙内军中斥候的，有当了大帅亲卫的，还有义儿军中任都头的……总之，他努力想要向李诚中证明，昨日一天的结交是值得的，是有收获的。

    “花了多少钱，让老张给你吧。”李诚中一语道破王大郎的用意，王大郎有些尴尬，挠着头去找张兴重了。

    吃饭的时候，李诚中将刘巴安排到亲兵那一桌，他从现在起就要看看刘巴是否能够转变观念，若是刘巴仍然摆出黑社会老大的副派头来，他宁愿打发这个泼皮头子些路费，让他转投别处。

    却见张兴重阴着脸，满腹心事的样子，对这个自己手下的大将，李诚中当然很关心，便问他怎么了。

    张兴重犹豫片刻，叹了口气道：“昨夜某家大伯来了。”

    “你家大伯是谁？”王大郎继续着他的八卦和好奇。

    “景绍公……蓟门别将。”

    “你们张氏的族长？看来咱们在关外杀出名头来了，哈哈，老张你们这一房在张家也越来越有地位了。话说昨天某宴请几个乡党，他们都对某的境遇十分羡慕……”王大郎一说话就跑题。

    李诚中打断王大郎：“他来做什么？”

    “……提亲……”

    王大郎问：“那个李承约还不死心？”继而语重心长的对张兴重道：“兰儿小娘子怎么可能去做别家小妾？我说老张啊，你可千万别动摇，某第一眼就看出那个家伙不是好人，眼珠子转来转去，憋着坏呢……”

    李诚中瞪了他一眼：“他不是好人？你在人家府第里酒没少喝吧？还跟人家称兄道弟。”他在少师府的酒宴上答应过帮李承约想办法，此刻自然见不得王大郎诋毁对方，如果张兴重真听进去了，自己岂不是会更费劲？

    王大郎立时叫屈：“宣节，那不是酒桌上么？某当时有些醉了，当不得真！宣节不也答应那个家伙……”

    李诚中赶紧打断王大郎：“不要东拉西扯了，听老张怎么说！”

    张兴重又叹了口气：“唉……不是李府，是衙内……大伯是来替衙内提亲，要纳兰儿为妾。”

    李诚中和王大郎都是一惊，继而大怒。衙内刘守光是个什么货色，整个幽州都知道。这位就是一个典型的超级纨绔、好色之徒！刘守光纳妾不下数十人，几乎一半都是使用种种手段强迫而来。除了纳妾之外，他还整日里寻花问柳，出没于青楼勾栏之内。还没出任军职之前尚有所收敛，自从放了义儿军都指挥使、深州兵马使后变本加厉，如今已然到了以青楼为起居之所的地步，每次到了幽州，他不回自家府邸，反是住到了千金一笑楼中，就连处理公务都在那里，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兰儿要是落到这种人手上，哪里还好得了！

    王大郎急道：“张景绍糊涂了？怎么能做这种事？就算你们家是旁门别支，那也是张家的人，怎么能把自家人往火坑里推？你们不会答允吧？”

    “某家大人已经拒绝了，但老人家心里发闷，在屋中生气，连饭都不愿吃。”

    李诚中这才意识到，饭桌上没见老都头的原因是这个。过了一会儿，他对张兴重道：“兰儿现在长成了，幽州城内不知多少权势人家盯着，不如劝说你家大人，这次就随咱们迁到平州吧。”

    张兴重默然，良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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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辽西双城（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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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的节堂之上又是一番激烈的争议，不过还好，一切大致已经决定。

    监军使张居翰双眼作凝思状，越过节堂，直透天际。

    “二十七……”又是一只麻雀掠过院外的树梢，然后飞出了视线之外。张居翰回了回神，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扫视一遍堂上诸将，继续饶有兴味的盯着院外那颗老槐树。

    一上午的军议结束，结束前刘仁恭按惯例转过头来问：“监军，你看如何？”

    张居翰颌首：“好。”于是军议完毕，他也起身，跨上刘仁恭送给他的一匹河曲马，缓缓返回监军府。这匹河曲马来自陇右，浑身栗色，极为神骏，对这匹马张居翰还是非常喜爱的，对于送马的刘仁恭，他也很是感激。

    这个时代，中官已然失去了当年的威严，能够和刘仁恭相处融洽，不被赶走或是干脆杀掉，已经是自己这几年孜孜努力之后的最好结果了，殊为不易。

    中官监军藩镇是天宝年间真正形成的朝廷常制，朝廷在各处藩镇设监军使院，派驻内廷中官。监军是天子家奴，又身为刑余之人，对皇室的依附性远远超过别人，相对而言，皇帝用起来比较放心。作为天子外派的重臣，监军不仅有限制地方权力的职责，还担负着调和藩镇内部的任务，同时，监军还是“沟通中外”的重要渠道，起着上情下达的作用。

    大唐是一个监军味道浓郁的朝代，监军们手中秉持的权力极重，一度达到了可决藩帅生死的程度，比如边令诚之于高仙芝和封常青；也可定节度使藩帅高位的归属，如贞元年间监军使朱希颜、俱文珍先后举荐李万荣、刘逸准为宣武军节帅旧事；最盛之时，监军们甚至有匡扶社稷的定鼎之功，比如程元振之于肃宗、鱼朝恩之于代宗。

    但张居翰没有赶上那个对监军使们来说最黄金的时代，他很遗憾的生在了这个唐末乱世，他出任监军的时候，正是大唐各地监军使们江河日下的时期。

    张居翰生于大中十年，那是大唐显露出最后一段“中兴气象”的时代，在宣宗皇帝的统治下，大唐重新焕发了青春，皇帝整治了延续数十年的牛李党争，收复了河湟地区，平定了吐蕃的兵乱，就连一贯桀骜不驯的河北三镇都服服帖帖，不敢稍有异动。

    掖庭令张从玫收养了他，后以恩荫入宫服侍皇帝。到了僖宗朝，张居翰以办事认真、一丝不苟赢得了大宦官、神策军中尉、左监门卫大将军田令孜的赏识，官至枢密承旨、内府令，天子赐服绯，恩宠有加。到了中和年间，他被派驻幽州，出任卢龙军监军使，成为一方大员。

    可这个时候的藩镇已经不比宣宗朝的藩镇了，历经懿宗、僖宗两位荒唐天子，又经逢黄巢乱兵，朝廷的威严早已丢失殆尽，各地藩镇对朝廷的敕令早已不屑一顾，于是，想做一番事业的张居翰处境艰难。

    张居翰在卢龙军任监军使十多年间，先后经历了李可举、李全忠、李匡威、李匡筹、刘仁恭等五位节度使当政，遭遇李全忠叛乱、李匡筹叛乱、刘仁恭叛乱三次卢龙高层的兵变更迭，早已学会了明哲保身的缩头鸟处世方法，如其他各镇监军们一样，战战兢兢的生活在各大藩帅的阴影之下，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尤其到了刘仁恭为帅的这几年，事这位大头军出身的大帅更加谨慎恭敬，张居翰终于算是得到了这位节帅的认可，不用再为小命发愁。当天子日益窘迫的时候，他甚至得到了刘仁恭“强行留任”的庇护，得以远离长安那个权力斗争的漩涡。

    当然，能够得到刘仁恭的认可，全赖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甚至两眼全闭的处政方式，他谨守两个凡是，即凡是刘仁恭不让他知道的，他装作不知道，凡是刘仁恭想让他知道的，他一定说“好”。比如去年南征魏博之际，大帅刘仁恭暂时性的遗忘了他，他也同时遗忘了自己的监军使命，没有向朝廷发出一个字的文告，又比如这次抵御宣武军的进犯，今天在面对大帅“向朝廷发文，申求大义”的要求时，他满口应“好”。

    张居翰回到监军使院，用****饭，来到书房，略略思忖之后，提笔开始写奏折。

    张居翰知道这封奏折是没有任何效果的，奏折发到长安后，就算天子想管，朝廷也完全不可能有那个实力去过问，更何况天子境况窘迫，朝政几乎停顿，枢密使宋道弼等中官和宰相崔胤为首的朝官正在激烈争权，可以预计的是，这封奏疏上去之后必将尘封而无人过问。

    但在张居翰心里，这份奏疏是写给刘仁恭看的，是以他的用语和词句都要符合刘大帅的想法，既要怒斥宣武军无故北犯、趁人之危的不义，又要宣扬卢龙军不惧入寇、坚决抵抗的决心，着实花了一番心血。写罢之后，张居翰又仔细看了一遍，提笔圈改了几处不妥的文句，重新誊抄，盖上监军使大印。

    张居翰召来养子张茂安，道：“你去跑一趟，将这份奏疏递交节度府，请大帅过目。”

    张茂安接了奏疏，正要转身，就听张居翰问：“怎么一头大汗？快去洗洗，这番样子如何见人？”

    张茂安笑道：“是，儿子适才正与平州军李宣节请教战阵杀伐的招数，大人见召，儿子来不及梳洗，便过来了。”

    张居翰怒道：“说过你多少次，少与幽州的军将来往，过往甚密即是取死之道，你何故听不进去？你喜好武艺，便去寻一些游侠儿学学招法也未尝不可，怎么又和军将牵扯？”

    张茂安委屈道：“儿子不是刻意去巴结的，昨夜去教坊喝酒，无意间认识的李宣节。”便将昨夜的事情一一说了。

    张居翰更怒：“又耍你的江湖义气，这也是你管得的？你这性子若是不改，将来迟早吃大亏！”

    见张茂安唯唯诺诺答应着，似乎并未放在心上，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咱们客居幽州，虽是朝廷监军，却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光，便如案板上的鱼肉，人家随时可以下刀子，这个道理你还不明白？虽说只是个泼皮，但人家背后是什么来头你知道么？就算今日无事，将来呢？说不准下次就会招惹到谁。”

    张茂安当然知道泼皮张九生的来头，但并不觉得衙内会为了这种事情来监军院问罪，但既然父亲生气，他也只得低头认错。张居翰斥责了一番，这才道：“咱家知道你想去军伍中历练厮杀，但如今不同往日了，不要再起这个念头，若是节度府知道了，说不定就是一场祸事。”

    张茂安张了张嘴，犹豫片刻道：“大人就不能想想办法？儿子不要监军的名义，从小卒做起也可。”

    张居翰气急反笑，道：“你从小卒做起？哪个军将愿意要咱们这种人？”

    张茂安道：“李宣节愿意要，适才他答允了，儿子正想找机会和大人说……他说无论是入军中厮杀还是去监军，他都欢迎……”

    张居翰一愣：“哪个李宣节？”

    “便是收复柳城的平州军李宣节。”张茂安小声道。

    张居翰是听说过李诚中的，也知道这个平州军的宣节校尉在关外取得的战绩，听儿子张茂安说的是这个人，顿时心中一动，开始打起了算盘。对自己收养的这个儿子，张居翰是十分关心的。阉人无法生育，继承香火的希望都在养子身上，他自己如今身在幽州，时时刻刻处于危险之中，性命操于他人之手，这也就罢了，但若是张茂安能远离这处牢笼之地，得到一个安身之所，未尝不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李宣节人呢？请他过来一见。”

    “刚走了……要不儿子去把他追回来？”

    “算了……唔，他真说过愿意接你从军？”

    “昨夜饮酒的时候就答允了，适才也说过‘没问题’。”张茂安一见似乎有门，连忙道。

    “嗯……做监军也可以？”

    “是。”

    “唔……此事容某想想……你先把奏疏送到节度府去。”

    张茂安见养父松口，心中大喜，高高兴兴的应了，走到门口，忽又转身回来：“大人，儿子还有件事……”

    “说吧。”

    “儿子和李宣节谈起如今宣武军北犯之事，李宣节说，咱们幽州可以请河东军出兵帮忙的。”

    张居翰一笑：“哪儿有那么简单，大帅和晋王有大仇，晋王恨咱们到了极处，如何肯出兵？”

    张茂安道：“儿子也是这么说的。但李宣节说，世上没有永远的仇恨，只有永远的利益。”

    张居翰凝神琢磨着这句话，良久，摇头道：“就算这话有理，那又如何？与咱父子有何关系？就算大帅有此意图，谁敢去河东？这是九死一生的差事。”

    张茂安道：“李宣节说，若是要去河东求援，咱们监军院是最合适的，既无性命之忧，成功的可能性也最大。”

    张居翰奇道：“这是为何？”

    张茂安道：“李宣节说，因为咱们代表朝廷。他还说，要想在幽州过得安稳，明哲保身是不够的，只有对大帅有用的人，大帅才会真正重视。”

    张居翰顿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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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辽西双城（二十三）

﻿从监军使院出来后，李诚中又带着王大郎去拜访了王敬柔。这位老军头出来见了李诚中一面，喝了一盏茶，客客气气的收了李诚中的礼物。双方不仅是年龄有代差，地位的差距也非常大，几乎没有什么可聊的话，李诚中也没有那份自来熟的口才，感到尴尬之后，便匆匆放下礼物告辞。

    从王敬柔府上出来，他又去拜访了另一个大军头赵珽，只不过没有见到这位前节度府兵马从事，朝廷赐封的御史中丞，赵珽一直住在郊外的田庄，赵家年轻一辈的主事人赵敬则去田庄找赵珽了，所以李诚中无功而返，连礼物都没送出去——赵家的管事不敢随意收礼。

    经过连续几天的拜访，幽州城内说话有分量的府邸都几乎跑了一遍，李诚中对形势有了更加清晰的判断。高家和李家对自己表示了明确的支持，王家对自己的态度偏中，但也释放了初步的善意——至少人家收了自己的重礼，两个赵家，一个情况不明，一个明显表示出了敌意，而衙内那边，李诚中则完全放弃。

    最重要的收获是，谒见大帅的时候，自己表现不错，大帅对自己似乎印象很深。

    再加上周知裕那边的跑动和周旋，李诚中觉得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半个营州至少有七成把握将掌控在自己手中，这就已经知足了，人事他已经尽了，余下的只能听天命。就是不知节度府军议还要多久，他在柳城的根基尚不牢固，算下来已经离开柳城五天，他着实有些担忧。

    事实上李诚中也没有等太久，从赵家回来的当天晚上，周知裕府上来人，嘱咐他第二天早上辰时到节度府侯命，届时将是卢龙军高层的最后一次军议，一切都将分晓。

    第二天早上，李诚中起来后梳洗穿扮整齐，来到节度府等候。值星的还是上次引他入内的那个军官，等候的地点还是节堂外的那间厢房。厢房中陆续有一些军官进来，都是级别不够参加军议的，便在这里侯命。对于这些中下级军官来说，节堂是个比较威严的地方，哪怕是在节堂之外的厢房中，大伙儿也都是默默的喝茶想着自己的事，没人相互打探和谈论。

    过了一个多时辰，已经有军官被召入节堂了，李诚中耐着性子继续等候，他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数。

    值星军官再次进来，这次却终于轮到李诚中：“哪位是平州军李诚中？”

    李诚中连忙起身：“我是。”

    那军官道：“大帅召见，随某进去。”

    李诚中再次整了整衣襟，深吸了口气，跟了过去。

    随那值星军官迈入守卫森严的院门，从两行挎刀立枪的护军中穿过去，值星军官在大堂外高声禀告：“平州军前营指挥使、宣节校尉李诚中到！”

    大堂内传来一声“进”，李诚中在值星军官的示意下，抬步迈过门槛，进入大堂。

    堂上两侧分坐着数十名文官武将，尤以武将居多，李诚中一进去，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李诚中在众人的灼热目光中稳步向前，余光扫了一遍，就见周知裕在左首第一排武将中，正冲着自己微微点头。武将中还见到高行周和李承约，两人都对他报以了微笑。

    李诚中心里一宽，来到堂前，冲正位上的刘仁恭施礼：“卑职李诚中，见过大帅！”又转身向侧位的无须中官躬身：“卑职见过监军使！”

    刘仁恭点头，吩咐赐座，有护军从堂下搬了个凳子，挤到左侧后排，李诚中便过去坐了下来。等他坐定，刘仁恭向右侧示意：“谦诚，念吧。”

    右侧文官中第一人起身，正是节度判官刘知温。刘知温展开文帛，朗声宣读。

    “……大中以次，胡属猖獗，狡赖迩诈，不虑王化，蠢蠹之兵，犯寇中外，致违人和，异糜辽事……”

    李诚中竖着耳朵努力的听着，他和冯道打交道也有大半年了，看过不少文书和典籍，对古文的接受度也高了不少，此刻听了个大概，或猜或蒙的明白了些刘知温所念文书里的意思，到了最后，终于听到了关键的地方：重置营州！

    当年大唐在关外设安东都护府，营州一地设营州都督府，纳入安东都护府管辖，是掌控东北各羁縻州的中心所在，此刻的重置营州却并非重置当年的营州都督府——卢龙节度府没有这个权力，而是设立如平州一样的军州——当然仍要报长安天子。同时在营州之下设柳城军城和燕郡守捉城。

    又见刘知温取过两份告身，当堂宣读，一份是给周知裕的，任命周知裕为平州兵马使兼营州兵马使，晋宣威将军，秩别从四品上。李诚中注意到周知裕原有官职中的榆关守捉使没有了。

    另一份是给平州刺史张在吉的，以张在吉“兼使持节营州诸军事”，也就是说以张在吉为平、营两州刺史。当然，军事是管不了的，仍然还是管民政。

    周知裕上前领命接过委任，张在吉在平州，他的告身将由节度府派专人送去。

    这两份任命一公布，便宣告平州系保住了营州这一胜利成果，李诚中大大松了口气，当然，他还期待着下面的任命，接下来就该到他了。

    只见刘知温又取过两份委任，打开一份大声念了起来。

    当李诚中听到“以平州军前营指挥使李诚中为柳城军使、兼燕郡守捉使，晋游击将军”时，心里一阵激动，忍不住差点内牛满面啊，他只想立刻大喊，好将那份激动之情宣泄出来。军城使和守捉使都是独立性极强的军事长官，在各自的军城和守捉城里是独挡一面的最高军职，有了这个职务，李诚中才算真正立起了自己的山头！

    当然，他这个山头仍然打着浓厚的平州系标签，仍然在营州兵马使周知裕的节制之下，但是，现在的李诚中已经不同往日了。最重要的一点是，从军事角度来说，在藩镇内部，这个时代的军城和守捉城，相当于后世行政省里的******直辖市，柳城和燕郡与营州之间的关系，就像后世青岛之于山东、大连之于辽宁。成为柳城军使和燕郡守捉使以后，李诚中与节度府形成了直接的上下级关系，在节度府的允许下，可以光明正大的建立和征募自己的军队，他手下军官的任命只要向节度府报备即可。而对于周知裕来说，李诚中需要承担的是“听调”的责任。

    如果要继续深究这一项任命的原由，那里面可就包含了太多的意味了。比如大帅对新平州系的态度，这项任命里到底是为了加强还是分化？如果是加强，为什么把李诚中的地位凸显得那么高？几乎等于在平州系里新扶植出来一个“营州系”？可如果是分化，为什么平州系的官员在这次任命中大获丰收？

    另李诚中惊喜地另一个原因，是他骤然拔至游击将军这一高位。由宣节校尉至游击将军，从正八品上到从五品下，这个提升委实太过惊人。不过再想想李诚中收复半个营州这件事，倒也算合乎他的大功。更何况以柳城军使、燕郡守捉使的差遣，也只有将军之阶别才能符合他如今的身份。

    当然，以上官职都还需要报长安朝廷，周知裕和张在吉的任命都需要政事堂批复——这个批复几乎没有什么通过不了的道理，而李诚中的任命则仅仅需要知会朝廷即可，节度使对五品以下官职具有任免权，报到长安只是为了备案而已。

    收获如此巨大，李诚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刘知温的催促下，他才反应过来，上去接下了自己的告身。

    另外一份告身则有些出乎李诚中的意料，榆关守捉使的职务被授予了赵在礼。李诚中略略想了想，明白了里面的那些弯弯绕。赵在礼没有军功，他甚至一仗没打过，之所以能够被授予榆关守捉使，恐怕和他身为赵珽庶侄有关，甚至可能是周知裕为了赢得赵家支持而做出的牺牲和努力。

    现在李诚中的正式军职是柳城军使兼燕郡守捉使，游击将军，秩别从五品下！这个职务在卢龙军中已经跻身高层行列，今后的节堂军议都会有李诚中的一张凳子。同时，李诚中还将拥有自己的将旗，别人见了他之后，终于可以称呼一声“李将军”！

    李诚中踏踏实实的安心坐在自己的那张小凳子上——那是一个圆形的木墩，这个时代被称为“绣墩”，和身边几个眼生的军将见了礼，听了几声“恭贺”之后，心满意足的倾听着下一项事宜。

    就见节度判官刘知温继续打开另一份文帛，然后开始宣布下一项任命。

    成立河北行营，大帅刘仁恭自兼行营招讨使，义昌军节度使刘守文任招讨副使，义儿军都指挥使刘守光任行营都虞候。

    以霸都骑为前军先导，即日南下；

    以衙内军及大帅亲军为中军，五日后出发，兵进沧州以北八十里的乾宁军，于乾宁军设立招讨使行辕；

    以义昌军为右军，驻于沧州，整修战备，以待决战；

    以义儿军、武州军、莫州军及瀛州军为左军，十日内东进景城，护翼沧州西路，与沧州、乾宁军呈三足之势；

    以平、蓟、澶、幽、妫、顺、儒、新、涿等各州镇军为后军，征集粮草，克日南下，至乾宁军城设立粮台。周知裕被任命为后军都指挥使兼行营粮台大使。

    刘知温继续宣读任命。

    成立山后行营，北御契丹。行营设于蓟州，以蓟州刺史兼兵马使赵敬为行营总管，广边军使高行珪为副总管，柳城军使兼燕郡守捉使李诚中为行营都虞候。

    左路由妫州龙门、广边军、孔岭关、居庸关组成，以高行珪为主将。

    中路西起镇远，经北口、洪水、盐城而至卢龙塞，以李承约为主将。

    右路为柳城和燕郡，以李诚中为主将。

    总体而言，这是一条沿长城边墙自西而东的防线，只不过因为收服柳城和燕郡的缘故，防线到了卢龙塞后，直接向东进入草原。与南下的河北行营相比，山后行营主要是防御性作战，依靠山后地区抵御契丹人的攻击，镇守卢龙军的身后。（注1）

    任命宣读完毕，刘仁恭不再拖延，他要求各军立刻返回驻所整兵，不得稍有延误。

    军议结束后，李诚中随周知裕离开节堂。

    望着李诚中离去的身影，衙内刘守光紧咬嘴唇，脸色有些发白。他认出了那天在后院撞见自己的军官，这个军官就是李诚中！

    刘守光的身后是义儿军都虞候、牙门将毕元福，他同样死死盯着离去的李诚中，直到李诚中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方才轻声向刘守光道：“衙内！衙内！”

    刘守光回过神来，问：“怎么？”

    毕元福小声道：“不知衙内认出来没有？去年在河间，末将随衙内追击成德军王昭祚和梁公儒，这个李诚中就是当日的那个小伙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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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山后是个一个广泛的概念，唐末所谓山后八州泛指妫州、蔚州、新州、武州、云州、应州、朔州、儒州等长城关墙沿线的军州，大部分地区属于卢龙，其他则在河中、河东治下。生活在这一地区的百姓既有汉人，也有西奚、契丹、室韦、沙陀、突厥、霫、土浑等族，同时还有大量分不出族群的杂胡，这些人骁勇善战，是河北军队的一个重要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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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插曲（一）

﻿在幽州奔波的这几天里，周知裕是最忙碌的，除了参加每日上午的节堂军议之外，还要抽出时间来拜访幽州权贵，到各大军头府上争取支持，往节度府各判官、参军、从事处打探消息，还要交好以前在大帅身边当亲卫时结识的那帮老弟兄，可谓马不停蹄，实在是辛苦得很。

    好在这番辛苦终于没有白费，营州算是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自家的军阶也晋至四品明威将军，在大帅建立的河北行营中得掌一路大军，虽说是负责粮草的后军，但至少他周知裕已经越过了一州兵马使这道门槛，从今后，周家在幽州城内将获得与高、王、李、赵等大族并举的地位，成为各路军将仰视的豪门！一想到这里，以周知裕几十年历练出来的沉稳也不禁有些“道心不稳”。

    回头看了看身后紧跟着的李诚中，周知裕相当满意。这个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军官，并没有因为独掌一方的骤然提拔就忘乎所以，始终坚定的保持与自己的步伐一致，在节堂外那么多军将面前毫不避讳的以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派系立场，实在是难得之极。

    二人上马缓行，周知裕看着沿街的民居坊巷，忽然有一种幽州即将在手的感觉。他不禁吓了一跳，连忙打消这份念头，转过头来看着李诚中，笑道：“自成，如今你也是一方将军、五品大员了。回想一年来，真是不易啊。去年魏州城下大败之后，咱们只剩下几百健卒，开赴平州的时候，又走了一大半，想起来，那会儿可真是要多窘迫就有窘迫……”

    到了周知裕这个岁数，又登上了这么一个人人瞩目的高位，当然是喜欢在年轻人面前“追忆往昔”，追忆的除了往昔的辉煌外，恐怕跌落谷底的那段经历才是最喜欢提及的。李诚中见周知裕开始“追忆”，连忙凑趣道：“正是。当年卑职随将军去平州之时，身边只有八十来人，如今这些人都已经成为军官了，恐怕最低的都是伙长。”

    周知裕的地位已经不是一州兵马使那么简单了，于是李诚中称呼的时候便由“周兵马使”改为了“周将军”。对这个时代官职已经有所熟悉的李诚中称呼起周知裕的时候也觉得很别扭，他决定找机会去问问张茂安，看看能不能通过监军使这边向朝廷进行疏通，给周知裕加个朝廷使衔。

    李诚中又道：“将军还记得王大郎么？就是那个我手下的斥候队官，王大郎这两日拜访同乡好友，回来后很是得意，他那帮乡党对他很是羡慕，呵呵。”

    这**屁拍起来不着痕迹，周知裕很受用，抚须微笑：“王义薄不错，自成要多多栽培才是。”

    李诚中连忙应了。

    忽听后面有人骑马追了过来，回头一看，却是李承约。

    “见过周将军，某有点私事找自成兄，不知是否方便？”李承约挠着头道。

    周知裕点头向李诚中道：“自成且去吧。某这里事情也多，你就安心忙自己的，忙完了好尽快返回柳城，将军伍整备妥当。有关柳城军和燕郡兵卒编成和粮饷事宜，你再去节度府问问，若是不顺的话，再来找某。”

    周知裕策马先行，留下李承约和李诚中二人。

    李承约挠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说，李诚中却明白他的意思，道：“德俭好生性急。”

    李承约嘿嘿一笑，道：“自成兄眼看就要返回柳城了，某怕到时候送别不及。”

    李诚中哈哈一笑：“送别是小，娘子是大！嗯……我这些天也认真替德俭兄考虑过，可想来想去，让兰儿小娘子为妾是断断行不通的。”看了看左右，李诚中又小声道：“德俭兄还不知道吧？昨夜蓟门别将张景绍来张宅提亲，为衙内做媒，也是要纳兰儿为妾……”

    李承约大急：“刘家二郎是何等样人，满幽州都知道，兰儿去了岂不是被祸害了？究竟后来如何？自成兄……自成兄！莫在耍弄某了，快快说来！”

    李诚中关子卖足，才道：“别慌，张家拒绝了。”

    李承约这才松了口气，却感觉手心里已经起了一把湿汗，当下苦着脸道：“自成兄，你可是答允过某的，你看这却如何是好？”

    对这件事情，李诚中是认真想过的，当下道：“你家大人最所持的还是门户之见，说白了，嫌弃兰儿身份低微。以前我不好说什么，今日既然忝为游击将军，便有了点底气。德俭兄看这样好不好，我认兰儿做义妹……”

    没等李诚中说完，李承约眼神立刻放光，连连点头：“如此最好！如此最好！哎呀呀，自成兄，李某深受你这番大恩了！”说罢就在马上俯身一拜。

    李诚中想了想又道：“不过我这个游击将军根基还是浅薄了些，若是再等个一年半载，或许又会不同。”他如今虽然贵为柳城军使兼燕郡守捉使，品秩攀到了五品游击将军，但和幽州豪门李家相比，仍然很不够看。不过他现在自信满满，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只是健卒营中的一个小小兵卒，如今已经成为卢龙军中一方军将，再过些时日，谁又说得准会发生什么？

    李承约也明白一个游击将军的义妹身份还差了许多，不过他已经很知足了，忙道：“无论如何，自成兄的这番恩助某都深感五内。对了，婉枝姑娘还在明月松风阁吧？某先回去向家中大人求肯婚事，然后晚上去寻了尚质一起来见自成兄，明月松风阁有一半是尚质家的产业，有了尚质一切都好办，咱们今晚就去将婉枝接出来！”不等李诚中回话，催马就跑了，一团风疾火燎。

    李诚中琢磨片刻，也不忙回张宅，转身又回了节度府所在府堂街。节度府僚属各衙都在这条街道上，紧挨着节度府顺溜排开。支使、判官、参军、签押、内宅等文官属房位列节度府左侧，右侧则为司马、押衙、虞候、将头、牢城、卫队、孔目等武官属房。

    李诚中看得眼花，不知道自己该拜哪座庙，后来想起周知裕给自己取表字的时候，前来观礼的那个胖乎乎的郭炳呈，似乎在节度府中地位不低，便决定先找郭炳呈。他记得这个胖子的官衔似乎是押衙兼通判，便在府堂街又转了一圈，发现这是两个衙门，押衙属于军职，通判则应该是判官房，干脆就近去押衙房，一问，才知郭炳呈的本职是通判，属于文官系列，押衙是给他的加衔，也就是说给他个押衙待遇，让他不用干活白领这份薪水。

    李诚中又去了判官房，给门役手中胡乱塞了一把钱，门役忙进去通禀，不多一会儿，郭炳呈亲自出来将他迎了进去。

    郭通判与张在吉、周知裕份属同乡，交情极好，是张在吉、周知裕在卢龙节度府中的鼎力臂助。平州这一年发生的任何事情，郭通判都知之甚详。作为节度府判官房的主事人之一，李诚中的几次告捷军报都经过他的手加以批阅并转呈，李诚中当初被任命为平州军前营指挥使的告身也是由他亲笔起草的，而这次平州系对营州的掌控最终得以全功，他又在其中出了大力。所以李诚中对他不熟悉，可他对李诚中却极为了解。

    如今眼看就要进入初夏，又时值正午，郭炳呈不停摇着团扇驱汗，后背及脖领的衣襟都湿了。可现在天气虽然逐渐转热，却远远不到这个地步，李诚中看着郭炳呈圆圆胖胖的肥肉，不禁有些担心：“郭通判一直都这么发汗么？”

    郭炳呈摇头道：“以前也不曾这样，自打今年开始，不知怎么回事，总是嫌热。不过无妨，也就是汗多一些，其他都没有什么。”

    李诚中虽不通医术，但生于后世，也知道这是身体出了毛病，努力回想，似乎是体虚的原因，但又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便不敢乱说，只是提醒道：“通判还是寻医诊诊脉象为好。”

    郭炳呈不以为意：“无妨的。”不过还是很感谢这位军中新贵的好意，道：“多谢李将军挂念，对了，还要恭喜将军新晋高位！”

    一个年轻文吏正巧敲门而入，抱着堆卷宗让郭柄呈阅览。他听了之后向郭柄呈道：“郭通判还是去问诊吧，连李将军都看出来有些不妥了。李将军，某也建言多次了，可郭通判不听，还请将军多劝劝。”

    郭炳呈拉下脸道：“某和李将军还有事谈，你去寻万度支，要一下四月永济仓的粮秣存数。”这就有点讳疾忌医的味道了，李诚中便不好再劝，那文吏无奈，只得出门而去。

    郭炳呈虽然不喜欢别人说自己身体的问题，却对那文吏很是欣赏，等文吏出去后，向李诚中道：“这个后生叫刘审交，原为北平簿，对民情吏治很有心得，某前月刚将他调入节度府，做起事来很是快捷。只是有些喜好小题大做，让将军见笑了。”

    又问起李诚中的来意，郭炳呈道：“节度府对柳城军和燕郡守捉城的编成没有专门的规制，只对营州军有所定额，营州同平州例，为两千五百人，但节度府目前没有这笔粮饷，还需平州方面自筹。刘判官的意思，柳城军和燕郡守捉城都属周好问的节制之下，一应兵额便从营州军内出。”

    他推开房门看了看，关上后又压低嗓音道：“你是好问带出来兵，某也将你当做子侄来看。自成啊，不瞒你，刘判官对各州军员很有意见，一直坚持要压制的。所以你也别想从节度府弄出钱粮来了。不过兵员的编制问题，你倒是可以不用拘束，只要你平州，唔，营州养得起，能征多少就征多少。实话给你透个底，妫州、蓟州都早就超过了节度府核定的员额，只不过大家闷在心里，边州不说，咱们节度府也就当不知道。当然，某这里还有一个建议，营州新复，相信各方面都要用钱，你们上个札子，申请豁免今年上缴节度府的钱粮，节度府这边某再关说一番，应当是能准的。”

    这就是肺腑之言了，谁叫郭炳呈和周知裕关系好呢，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有了郭炳呈，周知裕和李诚中做起事来也心里清楚、收获良多。

    李诚中大是感激，末了又厚着脸皮道：“郭通判既然将我当做子侄来看，那我就当你是叔伯了。”

    郭炳呈摇着团扇笑道：“该当的！该当的！有事就说，能办的必定帮你！”

    李诚中忙道：“小侄刚收复营州，民生诸事实在缺人料理，能否给我引荐些文吏过去？呃……比如刚才那个刘审交？”

    郭炳呈一怔，随即苦笑：“这个…….呵呵……嗯……这个嘛……呵呵……自成还真是信任某啊。”

    李诚中恭恭敬敬道：“谁让郭通判是我的叔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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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插曲（二）

﻿既然郭通判已经透了实底，李诚中便不再去其他地方奔波了，节度府没有多余的钱粮，他就算去讨要也是无用。但这一趟李诚中也没有白跑，他对募兵和兵制的事情有了大概的了解，知道了节度府的底线所在，于是又赶去周知裕府上，要和自己上司沟通。

    周知裕一回到府内，立刻开始筹划南下的各项事务。作为新任命的河北行营后军都指挥使兼粮台大使，除了集结编入后军的各州兵马外，还要操心粮草事宜。在平州的时候，周知裕帐下已经有了一些幕僚，到了幽州这几天，又有许多文吏主动投效麾下，或是托人引荐，或是主动投送名帖。周知裕如今诸事繁忙，也管不了太多，凡是前来投效的，一应先用起来，至于是否可靠，也只能将来再加详查了。

    如今朝廷式微，藩镇强势，底层的读书人失去了进效庙堂的门路，大量的士子们只得另觅出路，纷纷投入藩镇节帅麾下。可节度府征募的人员有限，于是节帅手下的各大军将和高官则成了士子们的另一个选择。可以想见的是，今日李诚中的新晋任命传了出去，不用多久，那些至今报效无门的士子们也必将纷至沓来。

    周知裕在自己府上建了衙，新投效的七八位幕僚则在正厅之上布置起了文案，此刻随着周知裕的吩咐便开始起草各道命令和公函。

    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首先是将平州大营内自己用熟了的幕僚征调过来，组建后军的指挥班底。还要给拨入自己统辖的各州兵马使发出调令，让各州镇军限期报到。同时要抓紧与节度府度支、判官、签押等房及北平令署发函交涉，征集大军所需的粮饷、招募押送粮草的民夫和车辆。并且还要仔细研究后军进军的路线和日期。押粮不比普通行军，哪里路线平坦适宜粮车通过，哪里地形开阔利于屯兵驻扎，哪里地势紧要可以建立中转，都需要一一考虑。

    各种事务千头万绪，周知裕一边和这帮新进幕僚们仔细商议，一边苦苦筹谋。好在他行伍多年，从最低级别的兵卒到如今的宣威将军，对于大军的各项事务都十分熟悉和老道，此刻处理起来虽算不得驾轻就熟，却也是分毫不漏。

    听说李诚中来了，周知裕暂时丢下手头的事务，在书房中见了自己手下这个最重要的军官。

    李诚中把自己在判官房向郭通判打听来的情况一一说了，又把郭通判的建议讲给周知裕，周知裕听完后道：“这些事情原也在某意料当中。既然如此，咱们便不去叨扰节度府了，如今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咱们小心谨慎一些也是应当的。这次平州军得了五千兵额的编制，但节度府分文不给，一切全靠平州自筹。某现在是河北行营后军之主，这五千人有一半必须带到后军之中，这是某答允大帅的，也是大帅允许咱们扩军的原由。

    剩下的两千五百人编制，某意给榆关五百，另留五百在平州大营，因此只能给你一千五百人的编制。这一千五百人的钱饷由平州刺史府供给。既然老郭说妫州、蓟州都在私募军士，那咱们也照办就是，只不过这些私募军士的费用，平州刺史府供给不了。老张说过，供应五千人的粮饷已经是他目前的底线了……

    唔，你刚才说老郭建议咱们上扎子免除今年平州的钱粮供赋？那咱们就上这个札子，不管节度府允不允，咱们今年一文都不用上缴，打起官司来，由某顶着！咱们平州要自筹粮饷供应五千大军，这个理由到哪里都说得过去！

    对了，你占据柳城和燕郡后想必得了不少好东西，这些东西不用再往某这里送了，你自己留着就是。营州地处关外，无险要可守，一千五百人恐怕难以应付……你拿那些钱私募军士罢……能募多少？”

    李诚中想了想，道：“还可再募一千。”实际上他单是搜刮大郎君图利和两个死忠长老的府邸，弄出来的钱征募三、五千人都不成问题，但此刻当然是不能那么老实了。

    周知裕点头道：“那你就抓紧征募吧。好生坐稳营州，当日答允大帅的几千匹战马不用着急，能拖就拖，别为了填这个缺口就擅自滥战，到时候反而把营州给丢了。要紧的是经营好那片地盘，能够在营州站稳脚跟就是最大的功劳，谁也挑不出你毛病来！我出征之后，平州就空了，榆关和平州大营几无一兵一卒，要想重新募兵整训，至少需要三个月，平州的安危，就靠你了，自成，你担子不轻啊。”

    有了周知裕的允许和默认，等于给李诚中解去了身上最后一道束缚，李诚中感动莫名，道了声：“将军……”

    周知裕深深叹了口气，道：“自成，这次回幽州某才真正看清，这年头，手中有兵才是处身之道，牢牢掌住军权，那就谁也奈何不得你。有些规矩不用太过谨慎，好生做，某还等着你从关外传来喜报呢！五年计划……呵呵，某也很期待！”

    李诚中深深施礼：“将军，得遇将军是我李诚中的福分！”

    周知裕一笑：“有自成的臂助，也是某的福分！”

    李诚中告辞出来，他已经决定第二天就动身回柳城，这次来拜访，也是向周知裕辞行。周知裕将李诚中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也不多说，便回去了。对着周知裕的背影，李诚中再次深施一礼。

    两人谁都没想到，当再次见面之时，将会经历怎样的波折！

    ……

    张宅已经开始收拾细软了。衙内让张景绍来提亲的举动吓到了这个小门小户，在李诚中的建议下，准备举家迁往平州。如果是周知裕迁家的话，可能会引起节度府的高度关注，但张家，一个提不动刀的老都头，一个现在平州军的小都头……没有人会注意他们。

    因为时间比较仓促，所以收拾起来比较匆忙，除了钱和细软之外，别无他物。宅子委托老都头当年的部下——明月酒楼沽酒的陈师傅照应，所有家居摆设也全都留了下来——来不及典卖，就这么装了两个木箱子，连同李诚中没有送出去的礼箱，一并装到从平州赶过来的大车上。

    因为李诚中、张兴重、王大郎和四个亲兵都骑马，便又去车马行买了辆骡车，让老都头夫妇和兰儿坐车，驾车的人也有了，就是刘巴。这样的话，可以尽量节省路上耽误的时间。车子是刘巴去买的，回来的时候，刘巴脸色凝重，向李诚中禀告：“将军，有人在外面盯着咱们。某出去的时候，胡同外边有两个人守在那里，其中一个跟着某去了车马行。某装作不知情，回来的时候从另一头进的胡同，那边也守着两个人。其中有一个某认识，是张九生手下的泼皮。”

    李诚中也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盯梢一个军官的宅子，哪怕这个军官只是一个都头，也不是这些地痞泼皮敢做的事情。但他和刘巴考虑的不同，刘巴想的是衙内刘守光是不是要为张九生出头，李诚中考虑的则是，衙内是不是提亲失败之后想要寻机暗抢？

    他和李承约商定好，晚上要去明月松风阁把婉枝接出来，会有一段时间不在张宅，便把这事和张兴重、王大郎两人说了，让两人带着四名亲卫在家中戒备，要求人人刀不离身。当然，他不太相信刘守光真敢明火执仗的来张宅抢人，毕竟他现在已经不同往日，而是卢龙军中有品阶的将军了。

    下午无事，只是收到新任山后行营总管赵敬来的一份军函，让诸将回各自关塞准备，拟于下月初六在蓟州军议，商讨针对契丹人进攻的部署。算一算日子，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离晚饭还有一会儿，李承约和高行周都来到张宅，一为和李诚中辞行，二来则是要帮他去接出婉枝。王思礼和李承晚跟了过来，准备听听未来将主的安排，回去好早做准备。

    李诚中眼睛一亮，吩咐亲兵去外面酒楼预订饭菜，晚上送到张宅来，他要在院子里摆酒和众人叙话。

    李承约笑道：“自成兄明日就要远赴营州，今日某已经和三弟说好了，三弟做东，咱们到明月松风阁好生吃酒，顺便将婉枝接出来！”

    李诚中把宅子外面有人盯梢的事情说了，又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二人。李承约怒道：“真是欺人太甚！自成兄放心，某现在就回去调人，保张宅无忧！”

    李诚中拦住他，道：“是否衙内所为，现在还不清楚，也许只是张九生自己想寻机报复也说不定。你出去把人轰走了，回头他又换了人过来，反而不好。咱们还是装作不知道吧。反正明日一早就举家迁出幽州，到时自然就没什么事了。”

    李承约早已注意到张宅之内一副举家搬迁的模样，忙问：“兰儿也去平州？”

    李诚中便将自己的担忧讲了，又道：“今晚就在张宅摆酒，大伙儿一块儿用饭，我也趁机收了兰儿做义妹，还请大伙儿做个见证。对了，德俭，你下午回去和家里大人谈得如何？”

    提起这件事，李承约喜上眉梢道：“家里大人虽说没表态，却也没拒绝。大人说再考虑考虑，看样子有门！嘿嘿！还得多谢自成兄的大恩呐！”

    李君操的态度既然有了转变，没再一味拒绝，至少说明李诚中的法子可行，同时也反应了李诚中目前在整个卢龙军中的地位——有了极大的提升，却还没到火候！

    高行周在一旁安慰李承约：“二哥别着急，慢慢来，兰儿随自成兄去平州，可以避免许多麻烦，这也是为二哥好。”

    李承约自然明白李诚中的一番苦心，点头道：“放心，某自会加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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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插曲（五）

﻿卢元义指挥着横班护卫们冲入树林，本来满拟着顷刻间就将对方屠戮殆尽，却忽然看到对方巧妙的以车为阵，而手中持着的竟然是手弩！他大吃一惊，汗毛都竖了起来，却来不及作什么变动，横班护卫已经冲到了车阵面前。当先的几骑顿时被迎面而来的一排弩箭射落马下。

    有车阵阻隔，一时间战马冲不进去，在车阵外来回打转。树林中不比旷野，横班护卫骑在马上十分不便，被树干和灌木阻挡，拥挤在一处，场面显得混乱已极。

    这时候对方车阵内弩箭又上好了，眼睁睁瞧着又是一排弩箭飞出，这次离得更近，且横班护卫们都散成一团，中弩的更多，有四个护卫被射落马下，让卢元义大为心痛。他不禁悔恨无比，暗道自己真是昏了头，实在不应该耍什么小聪明，老老实实等对方自己进入埋伏圈该多好，结果自己带着骑兵往树林里冲，迎面撞上了对方的车阵的弩箭，眨眼间损伤了三分之一，这么大的损失，找谁说理去！

    但横班护卫毕竟是衙内刘守光的亲军，很快便在卢元义的指挥下从马上跳了下来，悍不畏死的冲向车阵。一个交手，横班护卫们就发现这次啃上硬骨头了。对方配合极为熟练，分工明确，几个人用木枪防护车阵，几个人专门上弩射箭，好不容易冒死冲了进去，又被几个武艺娴熟的家伙死死缠住，手中的破刀拼不过对方精良的刀盾，几个回合下来就被砍死在车阵当中。

    最令横班护卫们头痛的是那几具弩机，死在弩箭之下的护卫已经超过十人！卢元义是最痛苦的，他的痛苦在于，自己这边不仅没有弓弩，连甲胄都没有穿，甚至盾牌都没有一面，实在是太过简陋了一些，让精锐的横班护卫在对方的弩箭、木枪和刀盾配合下伤亡惨重。

    片刻之后，卢元义无奈的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剩下的十多名横班护卫拉着战马，以马身为遮护，逃离了这片树林，临走又被弩箭射倒了两个，却无人敢上去搀扶。

    这个时候，张十一才带着手下十多个泼皮气喘吁吁的赶到。张十一没什么经验，生怕被看出破绽，因此集合的地点稍微有些远，等跑过来的时候，树林中的战斗已经告一段落，他也迎面挨了卢元义好一顿怒火。

    发泄完心头怒火，卢元义看着一个个狼狈不堪的横班护卫，心里百念急转。

    就这么灰溜溜回去肯定是不行的，精锐的横班护卫已经折损了一半，却连对方毛都没伤到一分半毫，不用衙内动手，毕元福就不会放过自己。

    想了一会儿，卢元义灵机一动。对方完全依靠着树林的防护才搭起了一个简陋的车阵，如果能将对方从树林中赶出来，到了平地旷野之中，那还不任凭自己宰杀？卢元义对自己手下的横班护卫还是很有信心的，虽说折损了一半，兵刃又比不上对方，但只要能够正面交战，拼着被对方弩箭再杀伤几个，一旦冲到对方面前近身厮杀，便能扭转局面！

    他问了问手下护卫们有没有带火折，护卫们新换的行头，都说没带，又问张十一，张十一手下的泼皮也都面露难色，气得卢元义上去狠狠踹了张十一几脚。他忽然想起对方在树林边生过炊火，忙命张十一去看看还有没有火种。张十一让手下两个泼皮冒着腰偷偷钻到生火的地方，却被李诚中等人发现，几支弩箭飞来，射死了一个。好在另一个用树枝从火堆中勾出来一根还没燃尽的木柴，令卢元义大喜。

    见敌骑虽然退出了树林，却并不撤走，隐约间看到刚才从官道上过去的那帮泼皮又赶了过来，李诚中就知道事情比较麻烦了。

    有心趁机杀出去，可对方仍然数量占优。泼皮们倒也罢了，那十几个退出去的敌骑却十分精锐，在装备如此低劣的条件下还发动了几次拼死攻击，实在是勇悍之极！最关键的是自己这边还有女眷要保护，一个不慎，就容易被对方伤到，实在让李诚中头痛不已。

    左思右想都没有好办法，正在两难之时，就见两个泼皮偷偷婆婆去刚才生火的地方，用树枝去拨弄木柴。早有亲兵上前两步发射弩箭，却只射倒一个，让另一个泼皮将一段还在燃着火苗的木柴勾了出去。

    这下子事情就不妙了。李诚中连忙让女眷们上车，将大车相互解开，又让众人上马，重新填装了弩机，随时准备冲出去。

    过不多时，就见树林外围起了一阵烟雾，隐约有火苗闪现。

    等了一会儿，判断清楚敌人点火的方位和风向之后，李诚中嘱咐大伙儿道：“冲出去后就发射弩箭，照准有马的射！射完后不要停顿，直接上官道，在官道上车驾才能快行。”他又吩咐王思礼、李承晚和刘巴三人护卫车驾，要求他们不许回头，又命其他人随他殿后，一定要缠住那些骑马的敌人。

    分派完毕之后，李诚中发令，车队便从挑选好的那个方向冲了出去。

    刚冲到树林边，就见外面一阵大乱，十多骑军将正在和刚才围攻自己的敌人交战。李诚中略略一看，就见到了正在厮杀的李承约，当即大喜，也带人加入了战场。弩箭一放，又是几名敌骑落马，李诚中再带着张兴重等人一冲，敌人便再也支撑不住。

    这些敌骑果然勇悍，在巨大的劣势面前兀自死战不逃，被李承约和李诚中围到一处，尽数杀光，领头的那个首领苦笑一声，也不多话，当即横刀自刎。余下的泼皮们四散而逃，但哪里逃得过四条腿的战马？都被圈拢回来，跪在地上求饶。

    李诚中笑着问：“德俭怎么过来了？你来得还真是合适，否则老李我这次丢人就要丢大发了。”

    李承约笑道：“某就是想再送送自成兄，没想到追到这边，竟然看到这帮人在这里放火。某手下有个弟兄认出了那个家伙……”手中长枪点了点刚才自刎的敌骑首领，又道：“嘿嘿，卢元义，衙内手下的横班都头，某就知道肯定没好事……”说着，又冲着远处的车驾点头笑了笑，却是兰儿掀起车厢的帘子在看着他。

    李诚中一乐：“以后别拿我当借口！”两人相视大笑。

    王大郎、王思礼、李承晚等人都上来和李承约见礼，只张兴重板着脸没有过来，在车驾边问候着自己的父母。

    不劳李诚中他们操心，刘巴已经主动上前询问起那帮泼皮来，自然少不了拳打脚踢。泼皮们都吓坏了，如倒豆子般将所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说完后不停求饶。

    泼皮们虽然知晓得有限，但前后印证，衙内刘守光派人截杀的事实已经清晰无误，众人都是大怒，李承约眼睛都红了，就要赶回幽州找刘守光算账。

    李诚中忙拉住他，问：“你真要回去找他算账？先跟我说说，你准备怎么个算法？”

    李承约喘着粗气道：“回去杀了他！敢明目张胆的抢某的女人……”

    张兴重虽然离得远，却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的谈话，立刻怒道：“谁是你的女人？”

    李承约略一尴尬，顿时无语。

    李诚中忍不住好笑，又问：“杀了以后呢？”

    李承约愤愤道：“某……某去向大帅请罪！大不了，大不了某抵他性命就是了！”

    李诚中摇头：“有那么简单么？你要是真死了，你家大人怎么办？刘守光是大帅的儿子，咱们这么闹回幽州去，必定讨不到便宜的。”

    李承约恨恨道：“就算不杀他，也要揍他个半死，出出这口恶气！难道自成兄能咽得下这口气？”

    李诚中咬牙道：“当然咽不下，将来有一天，定要把这仇报回来！”

    两人便商议了一番，各自让一个亲兵将今天的事情报给周知裕和李君操。李承约如何禀报自家父亲，李诚中不清楚，李诚中传给周知裕的口讯是这样的：来袭的兵马已经全部斩杀，若是周知裕认为应该捅出来，那就上告大帅，若是周知裕认为时机不妥，他也会暂时忍下这口气，以待将来，至于如何处理，全听周知裕吩咐。

    将剩下的泼皮拉到山坡后全部杀掉，一行又重新上路了。到了三河县，官道分作两条，一条往北，一条往东，李承约本该在这里作别的，但他又赖着脸皮继续跟到了玉田，才向众人辞别。李诚中等人则继续东进，向平州出发。

    到了平州之后，李诚中拜见了张在吉，将这次幽州之行的经过一一道来。张在吉已经得到了幽州方面的邸报和任命，但仍然仔细听了李诚中禀告。听完后，张在吉就柳城和燕郡有关民事官员的任免听取了李诚中的意见。李诚中又拜托张在吉安顿张兴重一家，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在平州停留了一天，李诚中由榆关而出，返回柳城。

    ……

    幽州节度府书房。

    刘仁恭抄起桌上的一方墨砚，劈头盖脸砸向跪在地上的刘守光。

    刘守光胆战心惊的偏了偏头，却没有躲过，被墨砚砸在头上，溅了满头的墨汁。

    刘仁恭怒道：“谁给你那么大胆子，竟敢半路截杀一方军中大将？说！谁给你那么大的胆子！”

    刘守光趴伏在地上，大哭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儿子不是想截杀他，儿子只是替赵三郎去讨马，李诚中无故扣留赵三郎的战马，儿子气愤不过，就派人去吓唬吓唬他，谁知道就真个动了兵刃，儿子也没想到啊……”

    刘仁恭抓起桌上的笔架，又扔了过去，这次却正砸在刘守光的额头上，刘守光顿时血流如注。

    “还敢狡辩！赵家的战马赵霸不去取，偏要你为他出头？那你就是个十足的蠢货！”

    刘守光不敢再说，只是不停磕头。

    刘仁恭气急，不停口的打骂“孽畜！”、“混账！”然后又从桌案后起身，几步抢出来，照着刘守光就是几脚狠狠的踹了上去。他是打仗打出来的节度使，脚上力度极大，将刘守光踹的好悬没闭过气去。

    躲在门外的戚氏再也忍不住了，哭喊着闯进来，抱住地上的刘守光道：“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了！吾儿啊，亲生的啊，你也下得去那么重的手！要打就连我们娘儿俩一块儿打死吧！”

    刘仁恭气道：“都是你，骄纵了这么一个纨绔浮浪子出来。如今幽州大敌当前，正需众将士效死的时候，这个孽畜却干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来，让某如何向周好问交代？如何向全军将士交代！”

    戚氏大哭，只是不停哀求，刘守光倒在母亲怀里，吓得不住口道：“儿知错了！儿再也不敢了！”

    哭闹了一番，刘仁恭毕竟不可能真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叹了口气，让侍婢将戚氏拉出去后，又向刘守光道：“如今大战在即，暂且寄下你这颗狗头！回去后写一封悔罪书信，连同赔礼一并送过来！记住，信要亲笔写，赔礼一定要厚重！要是有半分差池，就将你交给李诚中，让李诚中处置你！还不快滚！”

    刘守光喏喏答允着，爬起身来，用衣袖擦干糊在眼上的墨汁和血迹，转身灰溜溜的就往外走，刚到门口，忽然又听刘仁恭道：“以后不许你再擅自出入后宅！”

    这一句话直吓得刘守光肝胆俱裂、腿脚酸软，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只觉天旋地转，好悬没有栽倒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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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营州经略（一）

﻿经过近月的抢修，营州都督府的前院衙堂已经基本修缮完毕。门前照壁、逻卒铺屋、大堂、二堂、中门、各司房均已完工，如今张老匠正督促弟子们抓紧整修花厅及后宅。

    如今坐镇都督府的是冯道，在李诚中的委托中，他“暂督营州军政事”。但冯道却有自知之明，只是埋头于民事，对于军事，从来不加过问。在遇到征募、训练、哨探、巡逻等军队事宜时，他都让李诚中麾下的几个军官头子拿出意见和章程，然后毫不犹豫的按照这些意见和章程予以实施。

    李诚中前往幽州的这段时期，主掌柳城兵事的实际上是以下几人：甲都都头、仁勇校尉姜苗，丙都都头、仁勇校尉周砍刀，甲都左队队正、仁勇副尉钟四郎，乙都左队队正、仁勇副尉孟徐兴，乙都右队队正、仁勇副尉焦成桥，后勤队队正、培戎校尉赵大，亲卫伙伙长、培戎校尉周小郎，以及“狼军”队正解里。

    上述八人除解里外，都是最早跟随李诚中的老部下，也是李诚中所部资历最深者，同时更是李诚中最为看重的军官，在军中享有最高话语权。在李诚中逐渐形成的用兵概念里，这些人虽有固定且具体的职务，但在具体使用中，却大都很模糊，起到了独挡一面的作用。

    比如姜苗，虽为甲都都头，实际上却逐渐脱离了领兵的职责，颇似后世的部队参谋。又比如周砍刀，虽为丙都都头，在作战时却统领各都刀盾手，作为近身搏杀的指挥。孟徐兴和焦成桥虽是一队的队官，却担负着弓箭指挥的角色。钟四郎的甲都左队，则是李诚中麾下最为精锐的第一线精锐。赵大和周小郎也往往被李诚中赋予其他任务，至于解里，除了带领“郎军”外，还是全军的骑射教官，同时也是骑军在作战时的实际指挥者。

    这些人在军中威望素著，冯道自己也明白，真要让他干涉军中事务，也没人愿意听他的。因此，冯道真正处理和决定的，都是民事。

    但柳城那么大，诸事繁杂，尤其是契丹人占据的这些年，不重文治，要想恢复大唐当年的制度，重现文治的有条不紊，实在是一件艰苦的事情。冯道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他便只好从白狼山抽调了七八个协助过他一个冬天的老百姓过来。这些在白狼山被临时任命为“科员”的老百姓，是平素负责各处事务的管事，比如记录和书写的程岱，比如发放“工分”的刘子旭，比如管理仓库的程奢，比如组织伐木的郭央……

    抽调过来的这七八人，大都是原来三个村中略识文字、读过几年书的，又经过冯道一个冬天的强化培训，算是白狼山中文化素养最高的了，对于协助冯道施政也比较熟悉。当初将这些人召集使用的时候，李诚中突发奇想，都统统任命为了“科员”，对于这个词，冯道还专门和他讨论过，李诚中说不出这个词的来由，但给出了这个身份的后续——副主任科员及主任科员。

    冯道当时想要探讨究竟，李诚中解释不出，只能耍赖，他对冯道说，你觉得我有权任命文官么？冯道说没有。李诚中又问，既然不是正式官员，你管我叫他们什么，我喜欢这么叫，不行么？冯道又问，那副主任和主任又有什么区别？李诚中道，他们干得好，我就给他们升职，享受相应待遇和职权，这才能给人盼头。于是冯道无语，科员这个职务便沿用了下来。

    但仅靠这些人还是不够，冯道又启用了几个契丹人使用过的文吏。这些文吏大都是品部大长老完失明结交和使用的文人，是柳城里的真正的读书人，不仅写得好文章，也能写得好字、作得好诗。他们在读书一道上比白狼山来的几个“科员”强上不止百倍，但身份上却属于“降臣”之列，因此虽然对“科员”们不服，当面的时候却又只能陪着笑脸。

    如今大堂之内正在议事，大唐朝唯一一个在柳城有品级的文官——司士曹冯道居于正中，白狼山“科员”们和柳城“降臣”泾渭分明，分列左右。

    “……经过再次核计，城中居户为四千一百八十一户，丁一万七千二百九十；城畿居户三千一百二十七户，丁一万两千四百三十八……”程奢几乎不看手中的文卷，侃侃而谈，一应数字，清晰道来，分毫不差。他在白狼山中专司管理仓库，每日里统计进进出出的物品，对数字十分敏感。调到柳城之后，对“降臣”们上报的数据心存疑虑，在冯道的同意下重新组织人手进行了统查，一查之后果然不符。

    第二次柳城人口普查的数字比“降臣”们上报的数字多了五千余人，对于丁口不到三万的柳城来说，差异率太过巨大了一些，令一旁的“降臣”们羞愧不已。品部大长老完失明喜好汉人文化，对于诗词曲赋、琴棋书画有着偏好，这些“降臣”平日里更多注重投其所好，对于民政实务便不加关心，上次回报冯道的时候，也只是按照习惯做了大致估算，是以出现了很大的误差。

    程奢继续道：“目前契丹人手中还有一定数量的奴律，大多是奚人、靺鞨人、霫人，当然也有少数契丹同族，数量约为三千到五千。”自从占据柳城之后，不用下令，契丹人便将手中所虏掠的汉人奴隶全部释放，只是对其他各族奴隶仍然舍不得出手，静观时局。

    当初攻入柳城的时候，李诚中兵力太过单薄，为了顺利控制柳城，他采取的是安抚政策，即对品部各长老予以优待，保留其财产和地位，并借助长老们的兵力。这项政策在巩固了平州军的占领事实之外，也留下了很大的隐患，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消除隐患的时候，因此冯道和李诚中对这些长老们暂时不予处置。

    对丁口的统计是必须进行的，只有统计清楚确切的丁口数量，才能真切地实施征税、加赋、派役等官府行为，因为所有上述行为的基础都是依据丁口而来，这就是中国实行了千年的人头税，与后世以财产和流转环节为征税标的的税制有着巨大的区别。

    人口数量的多少，不仅关系着税赋的多少，同时意味着可募兵员的多少。按照唐末募兵制，藩镇常备军队的募兵比例大约为三十比一，这些军队是职业兵，随时可战，随时敢战。当大战发生时，除了募兵外，还可征发民夫，征发比例为一户一丁，即十人一丁甚至五人一丁。这些民夫平时承担辎重后勤的徭役，遇到紧急情况时，则需加入作战。

    以柳城目前的丁口来算，常备募兵应为一千人，战时可征发四千至六千民夫。用后世的话来说，这就是柳城现在的战时动员能力。当然，这种动员并不是极限动员能力，在守城战中，有深得民心的守将往往能赢得全称军民的效死，无论男女都会上城帮助防守，这种城池也是最难攻克的。

    程奢报告完毕，冯道开始布置，将在场的部分人分作数组，准备从柳城出发，前往柳城以南五十里外的营州南部地区查访，统计各村各寨各堡的丁口人数。这项任务非常艰巨，预计将遇到各种困难。

    自从契丹人占据柳城以后，四处虏掠各族人口为奴，许多百姓都逃离了原来所居的村寨，很多村寨已经没有人烟，同时，在许多契丹人势力达不到的地方，结成了不少新的村寨。

    而在很多大户的带领下，许多村寨则结寨自保，构筑寨墙，组织团练，以武力抵抗契丹人的进犯，保护村寨不被流民哄抢。这些村寨形成了具有军事形态的堡寨，在一定意义上成为了营州南部的一个个独立的小王国，能否顺利将这些堡寨纳入治下，也是此次南下的关键。为此，冯道亲自书写了许多公文，加盖平州刺史府司士印和前营指挥使印鉴，全数派发给了南下的各个“工作组”。

    通过对柳城城中和城畿五十里的两次“人口普查”对比，白狼山“科员”们的实务能力显然高出柳城“降臣”们不止一筹，因此，冯道在分派“工作组”的时候，都以“科员”们为首，以“降臣”为辅，这在事实上承认了白狼山“科员”们在民政架构上的领导地位。

    议定之后，刘子旭将手头的一起案件重新提了出来。这起案件发生于五日前，具体经过是这样的，一位契丹人将自己手上的汉人奴隶释放后，双方在街头不经意间相遇，愤恨于往日契丹人对自己的侮辱和残害，汉人当街辱骂了自己过去的“主人”，契丹人适逢酒后出行，冲动之下拔刀当街杀人，结果被巡城的军士当场拿获。

    这个契丹人当街杀死汉人的行径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不仅令所有契丹人感到惶恐，同时让新加入“狼军”的契丹兵人人自危。对于如何处理这起案件，整个柳城都陷入了热议之中。意见大致分为两类，一是重处，即将杀人的契丹人全家处死，持这种意见的是品部各长老及军中将士，尤以小郎君兀里为甚。当时兀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在冯道面前哭诉，仿佛不如此不能表其昭昭之心。

    二是轻处，即只处死杀人的契丹人，而不论及家人，持这种意见的以中下层百姓为主，包括各族普通百姓及行商。他们不希望刚刚安定下来的生活在此陷入动荡，害怕引发汉人和契丹人之间的族群报复与仇杀。

    对于如何处置，冯道一直在考虑，如今文吏们即将南下，负责刑名的刘子旭也是其中之一，再压在手头显然不行了，便又将这一案件提了出来，请示裁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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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营州经略（二）

﻿发生在柳城街头的杀人事件是如今各方关注的焦点，冯道也知晓此事不能再拖延下去，便问：“日升，谈谈你的想法吧。”

    日升是刘子旭的表字，这个表字还是冯道当初在白狼山时给他取的，因此，刘子旭其实也算冯道的弟子——虽然他实际年龄比冯道还要大上十岁。

    刘子旭道：“司士，若依某而言，杀人者偿命，天经地义。只是是否牵连本家，则由司士定裁。”刘子旭虽然读过几年书，又在白狼山受冯道教化了半年，但毕竟没什么世面，说不出太多。他只是依照固有的思维，简单认为应当“杀人偿命”。至于是否牵连罪犯家人的问题，则习惯性的生出“小民思想”，觉得应当由上位者来判断。

    这么简单的回答当然不能令冯道满意，他看了看大堂上正襟端坐的众人，指了指“降臣”中跃跃欲试的吴中佐道：“汉元，你说说。”

    吴中佐表字汉元，是柳城大户，祖上原是故营州都督府从事，兼行商业，家财丰厚。吴家是柳城少有的书香门第，家中藏书上千，子弟饱读诗书。柳城被奚人占据后，舍不得抛弃家财的吴家向奚人屈服，以重财贿赂奚人，同时积极为奚人出谋划策，使家族得以在柳城延续。其后面对契丹人，吴家施以相同的策略，算是勉强保住了家业。

    只不过无论奚人也好、契丹人也罢，对于积极报效的吴家，所看重的都是其财货输殖之能，他们本身就文治不太感冒，或者说压根儿不懂，当然也就不会设立官衙管理柳城，一直想要出仕的吴家便无法重振家声，可谓报效无门。

    李诚中占据柳城之后，吴中佐意识到其中蕴含着的良机，主动投到冯道麾下充任幕僚，希图踏上仕途。对于契丹人杀人的案子，吴中佐利用这几天时间翻遍了家中藏书，对此信心满满，极想在冯道面前加以表现。听闻冯道指名，当即大喜，稳了稳激动的心神，恭敬道：“司士，某这几日也对此深思良久。此案为当街相遇，双方并无预见。受者辱人，而后受刀，案例清晰明了。依《永徽律》斗讼篇所录，杀人分六等，即谋杀、故杀、斗杀、过失杀、误杀、戏杀，此案显然出于激愤而将受者杀死，但因抽刃临于受者身，则当属故杀之列。疏议曰：斗殴者，元无杀心，因相斗殴而杀人者，绞。以刃及故杀者，谓斗而用刃，即有害心，合当斩。”

    吴中佐的话引用律典，可谓判罚有据，同时明确了罪犯犯罪的性质及应当处以的刑罚，与刘子旭相比，高下立判，因此得到了冯道赞许。

    唐律承隋代《开皇律》而来，经武德年间和贞观年间两次修改之后，于高宗朝最终形成完备，名为《永徽律》。其后则天皇帝的《垂拱律》和玄宗皇帝的《开元律》都是以《永徽律》为基础进行修改，在使用方面并未超出其范畴。因此，大唐天下仍旧以《永徽律》为法律依据，朝廷在科考取士时的明法科中，所考的内容便以这部法律为主。

    中国古代的许多法律原则，都是在这部法典中最初得以集成和体现的，比如五刑之说，即处罚的五种刑罚——笞、杖、徒、流、死。比如十恶之行——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犯十恶罪者皆处以重刑，不享有赎、免等特权，所谓“十恶不赦”就是这个意思。又比如八议制度——八议的对象主要指亲、故、贤、能、功、贵、勤、宾，也就是皇帝的亲戚故旧及官僚贵族，这些人只要不是犯了十恶罪，其他罪行都可以通过各种途径减轻或免于处罚。

    此外，《永徽疏议》还确立了许多延续至后世的法理原则，包括划分公罪与私罪、自首减免刑罚、共同犯罪、合并论罪、累犯加重、区分故意与过失、类推、老幼废疾减刑、同居相瞒不为罪、涉外案件等处理原则。可以说，一部永徽律，奠定了中华法系在世界上五大法系之一的地位。

    吴中佐的言论以《永徽律》为据，可见其家中必然藏有此书。冯道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已经开始打起了他家中藏书的主意。

    吴中佐接着道：“至于是否祸及家人，则看司士是否依据前例。”

    冯道问：“此话怎讲？”

    吴中佐道：“若依营州都督府羁縻旧例，唐人为胡人所伤，除伤人者依律惩处外，其部族当偿付一定的牛羊，具体数额视犯者情节轻重。”

    冯道问：“此为何时旧事？”

    吴中佐道：“元和年间节度使刘总旧事。”

    冯道被勾起了兴趣，又问：“天宝年间如何？”

    吴中佐道：“天宝年间，安节度每遇此事，着即兴兵，必屠胡人部族方归。”

    冯道默然，吴中佐又道：“此为营州都督府羁縻旧例，营州为胡人占据后，依照胡人旧例，胡人可以牛羊免罪，但一般不做惩处，是为空话，杀了也就杀了。”

    众人正在听吴中佐引征旧事，忽听门外来报，李将军已经入城！冯道大喜，忙率众人赶到都督府衙前，翘首以盼。

    过不多时，就见李诚中在众军将的前呼后拥下来到，冯道忙领众人上前施礼。

    文武相见，好一阵热闹，李诚中知道冯道正在商议对一起契丹人当街杀人的案件后，便想先听一下，于是进了大堂，和众人一道坐了下来。在冯道的示意下，吴中佐再次详述了整起案件的经过，并将自己的判罚推定尽数道来。眼前之人是柳城真正的主人，吴中佐怎肯放过这自荐的大好良机，当下施展浑身本事，只恨不能将毕生所学全部展露。

    但他这么一显摆学识，反而听得李诚中一头雾水，可谓弄巧成拙。李诚中越听越晕，毫不客气将他打断，转头向冯道看去，冯道和他搭档了大半年，自然知道他肚子里有几两墨水，微笑着点出一位“降臣”，让那人再次叙述了一番，这次却要简练明了得多。只苦了一旁的吴中佐，他被李诚中打断说话，所受打击之深实在无法形容，他自觉仕途渺茫，不免脸若死灰，呆呆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向李诚中重新解释的这个“降臣”名叫宗亮，是个当街卖字、替人占卦看相并兼写家书的读书人。宗亮年已四十，这辈子混迹市井之中，与最底层的老百姓打交道，说起话来最是好懂。他将吴中佐刚才说的那些话稍加转换，便简单明了得多，其中还习惯性的加上一些信口拈来的趣事，显得十分生动，说到精彩处，令李诚中身后的大老粗军将们都听入神了。

    李诚中听完后，问冯道：“可道老弟打算如何判定？”

    在李诚中面前，冯道自然不会再有所隐藏，当下正色道：“不分胡汉、不依前例、当循唐律。”

    这其实是冯道和李诚中在当初募兵之时形成的共识，只不过那时在军，此刻则在民。按照两人的共识，今后的柳城应当淡化胡汉之分，强调“大唐子民”的概念，因此，在这起案件中便要依据唐律来进行判罚——即不管你是胡人还是汉人，你都是大唐子民，按照唐律，故杀则斩，不论其余。

    实际上“大唐子民”的概念就是后世的所谓“国民”概念，对于各民族的处理政策，实行“国民待遇”。无论你是哪个民族，在遇到事情的时候，都按照大唐子民的身份来进行处理，既不优待你，也不鄙薄你。

    在李诚中的认知里，强调胡族的独特性应当让位于强调各族的共同性，后世许多针对少数族群的优待政策，其实反而强化了对他们的非认同感，将其从中华民族这个大家庭中割裂出来。当然。李诚中不知道自己这种认知是否狭隘，但他既然穿越了，既然成为了柳城说一不二的主人，他当然要按照自己的认知来管理治下之民。

    因此，李诚中完全同意冯道的处理原则——不分胡汉、不依前例、当循唐律。当然，作为穿越人士的李诚中强调了一点，就是在判罚执行之前，要尽可能做好宣传，重点在于突出“大唐子民”这一概念。说到这里，李诚中很是欣赏的看了看刚才讲解案情的宗亮，问冯道：“为此，我想成立宣传科，以宗亮为科员，可道觉得是否可行？”

    冯道没听说过什么“宣传科”，但从字面意义上却一听就懂，他对宗亮十分赏识，本来就是借机向李诚中进行推荐的，见李诚中同意起用宗亮，当然赞成。冯道这大半年来对李诚中嘴里不停蹦出来新词早已习惯，便不以为意，只不过这个所谓“宣传科”究竟是什么根底，他打算下来之后再好好问问。

    能够得到“科员”这个官职，宗亮心里大喜过望，他知道“科员”是冯司士手下第一批文吏中的佼佼者，是准备大用的人才，自己如今能够名列其中，表明他终于摆脱了市井，正式步入柳城的“庙堂”，将来在柳城的仕途必将一片广阔。

    一干“降臣”都是羡慕不已，吴中佐更是哀叹连连，他已经琢磨过味儿来了，敢情这位李将军就是个大老粗，自家今天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如此，何必耍文，若是也如宗亮一般来点市井言辞，这“科员”一职，哪里还轮得到别人？

    只听李诚中又小声问冯道：“刚才那个吴中佐如何？”

    冯道回答：“此人学富五车，熟读经史子集，尤擅法典律令，可叹胡人不会使用。”

    李诚中道：“我刚才听他说话，似乎是这么回事。干脆成立一个法律科罢，以他为科员，可道你看如何？”

    冯道微笑，点头称善。

    吴中佐今日心情大起大落，由落又起，沮丧中忽见仕途又重新呈现眼前，顿时激动得无法言语，只觉李将军果有识人之明，可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将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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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营州经略（三）

﻿这书终于有了第一个执事，谢谢猪猪的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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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李诚中在营州“得道”，他身边的部将从属必然相应的纷纷升官加爵。这也是藩镇中默认的军头制度，同时也是军头们能得部下效死的直接驱动力。否则主官拼死拼活一个人累，没有旁人襄助，再牛比的穿越众，再能开金手指，也是注定扑街的命。

    对一心一意扑在民政上的冯道来说，在他打定主意随李诚中出关闯荡的那一刻起，便逐渐打上了李诚中的烙印，当然，他身上同时也有刺史张在吉的烙印，是张在吉征辟并启用了他。冯道在为李诚中处理民事政务上可谓尽心尽力、尽职尽责，让李诚中能够抛开繁杂而琐碎的事务，全身心投入到军队建设上。

    经过大半年的磨砺，年轻的冯道也逐渐展现出了性子中的沉稳，在与最底层百姓的来来往往中，他对民间的疾苦和百姓的需求更加理解，行为方式也更为变通，在与李诚中的同甘共苦中，两人之间的友情逐渐加深的同时，相互间的配合也熟稔有余。

    作为李诚中身边的唯一一个文官，冯道在论功行赏中自然排在了第一。

    冯道的正式官职是平州刺史府六曹之一的司士曹，这个官职如果在太平年间，应该为七品或六品，但在这个乱世之中，朝廷对官职的封赐已经成为了一种荣耀，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所以藩镇属官的品阶早已与往日有了天壤之别。

    强势一些的藩镇，封赏部属官阶之时，可以同时向朝廷行文讨要，朝廷也不敢批驳，比如河东节度使李克用，或者宣武节度使朱全忠。还有一些与朝廷相距较远，或者与朝廷有过明显不合的藩镇，便只能在自己的职权下封官，因为他们向朝廷讨要官职的公文，一般会被政事堂拖延下来，往往无疾而终，比如西川节度使王建，还有就是卢龙节度使刘仁恭。

    刘仁恭为儿子刘守文讨要义昌军节度使官职的时候，朝廷不是很爽快，当时刘仁恭为此曾经谩骂过天子，因此两边关系比较紧张。所以刘仁恭向长安讨要官职的公文都会被拖延很长时间，到了后来，不是特别需要的官职，卢龙方面就不会去触政事堂的霉头，这也直接导致卢龙辖下各官的官阶不是很高，绝大部分只能在节度使本职范围内解决，一般不会超过五品。

    周知裕的四品宣威将军和张在吉的兼职营州刺史就需要长安政事堂批复，但他们收服营州的大功在那里摆着，政事堂诸位相公也不至于厚着脸皮硬撑着不给，只不过批复必然要晚到数月，当然卢龙军全镇都不在意，他们已经自己默认了这次升迁。

    基于以上原因，冯道的平州刺史府司士曹仅为八品小官。

    冯道的功绩是看在李诚中眼里，记在李诚中心里的，他还记得当年曾经答允过冯道，要帮助他成为营州刺史，因此，李诚中首先想到的就是为冯道一步步攀升而努力。

    节度府在这次营州重置的调整中默认了平州系对营州的统辖权，任命张在吉“兼知营州诸军事”，可在平州内部，无论周知裕也好，张在吉也好，都很清楚营州到底谁说了算，对于营州刺史府的组建，必然要征询李诚中的意见，这种“征询”更带有一种听之任之的意味在里面。

    李诚中回来的时候，在平州刺史府待了一天，与刺史张在吉讨论的重点便是新营州刺史府的构成。在谈论这个问题的之时，李诚中对张在吉显然没有对周知裕那么客气，语气依然恭敬，但态度却十分鲜明——营州是我李诚中的，营州刺史府属下的官吏当然由我李诚中来举荐！

    这个年头，有兵就是王，对于李诚中的营州，挂名刺史的张在吉显然很懂规矩，他只做了一项任命，即任命冯道为营州刺史府长史，官阶正七品。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李诚中付出重大代价，他答允每年上缴平州刺史府钱三万贯、牛二百头、羊两千只。

    当然，李诚中也不是没有所得，契丹人不重农耕，这一年里整个营州的田亩都处于需要重新复耕的境地，所以他和张在吉达成了协议，即以钱两万贯、牛两百头、羊三千只的代价，购买了一万多石粮食，其中包含一千石种粮。按照每人每月半石的耗粮数，这些粮食可以养活一万耕农两个月，若是佐以羊肉混合，可以让一万耕农四个月不用为吃饭发愁，为营州的复耕打下重要的基础。

    此外，李诚中又花了一万贯，购买了大批锄头、斧子、镰刀、犁具等，这些都是冯道指定购买的物资，李诚中现在有钱，买起来毫不吝啬。为了满足李诚中的采购，张在吉组织大批工匠开始打造，预计将在两个月内分批送往柳城。

    冯道对自己获得营州刺史府长史一职十分欢喜。长史本为幕僚官，即掾属之长，秦汉之际，丞相、三公等大员府中所置长史权势极重。唐制，上州或中州均设有长史一职，位在别驾之下，却已经没有了实权。但与刺史府中的长史所不同的是，边境大都护府中的长史，却又掌有大权，地位很高，有时甚至能得到举荐，直接出任节度使。天宝之后，大唐各都护府逐渐消亡，长史一职才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可以说，长史之权可轻可重，视所属机构而定，营州本为都督军府，李诚中为冯道讨来的长史一职，实则是着眼未来。冯道现在是营州刺史府长史，名义刺史在平州，他就是大唐在营州的最高文官，实际代行刺史事。李诚中在白狼山时曾经答允过冯道，将来帮他登上营州刺史之位，如今也算完成了大半。

    李诚中一回柳城，立刻和冯道商议起了营州刺史府属下架构和管理的设置。

    对于李诚中从平州刺史府空手而回，冯道有些诧异。所谓空手而回，不是说他没按照与冯道的约定，购买粮食和农具，而是说他没有带回相应的空白告身。

    “没有告身，就没有办法任命正职属官，难道将军打算让他们都在刺史府中为幕僚佐二？”

    “不是，该任命就任命，如果我要回来一堆空白告身，乱糟糟的也没什么意思。”李诚中笑道。

    “没意思？将军以为没意思，可别人不这么看。有官身和没有官身是两回事！”冯道有些不满意李诚中无所谓的态度。

    “谁说没有官身？咱们当然要给他们官身。”

    “没有告身，何来官身？”冯道问。话题又绕了回来。

    “咱们自己来任命，自己来制作告身，何必非要从平州讨要？不就是一页帛纸么？到时候束手束脚，很多事情没办法处理。”

    冯道气急反笑：“没有平州方面认可，咱们的告身就是违制的！莫非将军打算造反？”

    对于冯道扣过来的大帽子，李诚中不是很在意，这年头，天下藩镇几乎都等同于造反了，只不过大家谁都不明说罢了。

    “不是造反，我的意思，是在长史之下设立官职，这些官员挂名于长史府，而非刺史府，这样的话，一应任命和设置就不用跑去平州讨要了。”李诚中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他的用意是想寻求一种体制外的体制。

    “长史是无权任命有品阶的官员的，说到底，就算挂名在长史府下，还是幕僚佐二，没有品阶，没有出路，谁能踏实任事？”冯道耐心解释。

    李诚中摇头，道：“可道还是没听明白。这么说吧，当官必备两个要素，一为权，二为职。现在营州咱们哥俩说了算，虽说是挂靠在长史府名下，但权力肯定能够满足。至于职位，也就是你说的品阶，这个好办，走军职便可。我是柳城军使，我有权任命军职，凡是我的任命，平州方面不可能不同意，走的只是一个备查的过场。无论文职还是军职，只要给他一个正式品阶，他就是朝廷承认官员，这就是他的出路。”

    冯道呆愣了好半天，终于回过味来了：“权由长史府出，职由军中任免？”

    李诚中点头：“就是这个意思。既然是长史府的幕僚，咱们就不必依照朝廷成例，因为长史府幕僚并不在朝廷官职体系内，为了避讳，咱们可以将这些官职和机构换个名字，这样的话，谁都说不出个不是来。”

    冯道笑了：“你说的那个什么‘宣传科’和‘法律科’，是不是早就想好的？”

    李诚中笑道：“正是。我的打算是，在长史府下设立幕僚机构，初步打算设立九个科室。即办公室、人事科、度支科、法律科、宣传科、农业科、工业科、商贸科、催税科。”

    冯道悟性很强，想了想，问：“人事科就是司功和司士两曹？度支科和催税科是司户和司仓两曹？法律科是司法曹？工业、农业和商贸科又对应六曹中的哪一曹？办公室又是什么功效？”

    李诚中道：“咱们不要去对应刺史府各曹，咱们就自己搞。”

    冯道又问：“不作对应，节度府和平州的公文流转和执行怎么做？”

    李诚中道：“一年内不用考虑这个问题，节度府的钱粮催缴不会直接落到营州头上，至于上缴平州的那一份，我已经和张刺史谈妥，每年钱三万贯、牛二百头、羊两千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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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营州经略（四）

﻿李诚中苦心构思的营州管理体制，属于游离在朝廷常制之外的一种形式。从名义上来说，这套管理机构属于营州长史府的幕僚，与朝廷和节度府无关，一应权责都集中到长史本人身上，朝廷或者节度府需要联系营州事务的时候，全部由长史本人担待。而在实际管理营州的时候，则由长史府属下各科室来分别履行公权，承担官府职能。换句话说，这些人对长史冯道负责，而非对节度府和朝廷负责，也就是后世俗话说的编外聘用人员。

    由于李诚中和刺史张在吉达成了协议，又因为他和周知裕的特殊关系，营州实施的其实是一种行政军事大包干的制度。在民事上，由长史冯道作为承包人，一应政务由冯道具体操办，每年的税费按照承包协议上缴。在军事上，由李诚中作为承包人，一应军务由李诚中打点，完成节度府和兵马使周知裕交办的任务。

    冯道认真的思考着，在心里消化了很久，终于接受了这套古怪的体制。实际上这套体制是他无法拒绝的，因为赋予他的民事权力太大了，说白了，一旦这套体制运行起来，冯道就是营州事实上的最高民政长官。他甚至隐隐觉得，自己在营州的权力，比朝廷政事堂的诸位相公共有的权力还要大许多。

    “将军刚才说，这些官员的职级由军职中出？”

    李诚中道：“没错。咱们所设立的这九个科室，初步定员为主任科员一人、副主任科员两人、科员六人……”

    冯道笑了，插话道：“合九九八十一之数，是否有逾制之嫌？”

    李诚中道：“纯属巧合，具体人数可以再议。科员的职衔为陪戎副尉，秩从九品下；副主任科员为陪戎校尉，秩从九品上，也可以称为副科长；主任科员为仁勇副尉，秩正九品下，也可以称为科长。”

    冯道点头：“有了朝廷承认的品秩，他们也算有了官身，做起事来才名正言顺。”他实际已经看出来，在这套体制下，官员的品秩出于军职，而军职告身由李诚中来发放，李诚中实际将人事任免权牢牢掌握在了手中。当然，冯道内心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妥，这是个军头当政的年代，作为营州事实上的主人，李诚中必须掌控一切，如果李诚中不这么做，冯道反而心中不安。

    冯道算了算，道：“各科室人员还是再核定一下吧，以实际需要定员，可好？”

    李诚中道：“这个你来考虑吧。咱们现在真正管辖的只有白狼山至柳城的土地，所以你这个长史府要代行柳城县令的职责。”

    两人商议了一番，最终将长史府各机构的设置和职责初步确定下来。

    长史府增设副处长一员，秩别仁勇校尉，正九品上，以副手身份协助长史处理公务。

    办公室为协调机构，负责上情下达和协助长史，设科长一人，副科长一人，科员两人。

    人事科负责考评官吏功绩、人事任免等事宜，设科长一人，副科长一人，科员两人。

    度支科负责拨付和调度财物，设科长一人，副科长一人，科员四人。

    法律科负责刑名诉讼，设科长一人，副科长两人，科员四人。

    宣传科负责教化宣达，设科长一人，副科长一人，科员一人。

    催税科负责征税、加赋、派役，设科长一人，副科长两人，科员六人。

    农、工、商三科各负责本业事，设科长一人，副科长一人，科员两人。

    以上共计四十六人。

    冯道想了想，道：“现在某手下共有文吏一十七人，员额不足。”

    李诚中道：“可以通过考试来征辟。先在这十七人中作一次简单的考试，分派出各人职责，然后在柳城全城内考试，征辟新的文吏。”

    冯道皱眉：“将军打算开科考么？恐怕有逾制之嫌。”

    李诚中笑道：“不是科考，咱们叫他‘营州长史府公务员考试’。”

    ……

    一天后，赶在南下进行“人口普查”的各小组动身前，李诚中和冯道联合主持了第一次‘营州长史府公务员考试’。考试地点位于营州都督府大堂之上，参加人员为冯道手下的十七名幕僚。因为时间仓促，考试只有两道策论题。其一为《试论营州军事》，其二为《营州民生解》，各限三百字内。两道策论都比较空泛，主要考察的是幕僚们对当前军事和民事的分析和判断，以及思辨推论的能力。

    说实话，目前冯道手下的两派幕僚中，白狼山“科员”们作文章的能力显然比不上柳城“降臣”，无论辞藻还是语句，或者文章的结构上，都一塌糊涂。但李诚中和冯道关心的是他们的观点和看法，在这方面，白狼山“科员”们要占一些便宜，他们对当政者的执政理念多多少少要更加熟悉。

    当然，无论考试如何，李诚中和冯道都已经做好了全部确认及格的准备，也就是说，第一次公务员考试具有相当的水分，考试的目的只是为了从程序上明确他们的长史府官员身份，同时验证一下长史府举办考试的能力，另外，作出适当选拔，对于其中的部分佼佼者，将授予副科长乃至科长的级别。

    这十七人中，最终脱颖而出的有六人，分别是程奢、程岱、刘子旭、刘中佐、宗亮和高文允。程岱被任命为办公室副主任，程奢被任命为人事科副科长，刘子旭为度支科副科长，宗亮为宣传科副科长，高文允为催税科副科长。

    刘中佐则因为在两篇策论中发挥出色，得到了李诚中和冯道的一致认可，被确认为考试第一名，授予法律科科长一职。这位柳城学问最为精深的读书人在接到“仁勇副尉”告身时，立刻回到家中，召集全家老小，含泪祭祖。

    光化三年四月二十日，营州都督府门前八字照壁上贴出了营州长史府文告，宣布将于五日后举办“长史府公务员考试”，凡有意者皆可报名。文告随后张贴在柳城各处，引起了全城轰动。

    钱五常是幽州吴记商号的三掌柜，作为一个岁数不到二十五的年轻人来说，在家世毫无背景的情况下能够成为吴记这么一个大商铺的三掌柜，是十分不容易的。他读过几年书，但经史不透，他的特长是算筹，账房中是一把好手，能够成为三掌柜，也是靠了这个本事。

    钱五常在去年的商铺分号盘账中，查出了沧州分号的一笔大额出入，沧州分号掌柜们以坐支的形式悄悄隐匿了五千贯，这些钱是五年时间里逐渐套出来的，一点一点逐渐抽出，然后被几个掌柜瓜分完毕。沧州分号的账目十分混乱，钱五常在盘账中认真核对了库存，经过对比后找到了一处极为细小的误漏，由此揭开了沧州分号掌柜们集体瓜分主家财产的大案。他本人也由此荣升为幽州总号的三掌柜。

    本来以钱五常的能耐，更应该专注于账房，可要想真正进入总号执掌核心账目，必须立下终身契约，这对志向高远的钱五常来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东家对他的选择感到十分可惜，但又怜惜人才难得，最终让他从账目中脱身出来，改跑营生。

    钱五常是第一次带队前来柳城，五驾大车，装了些盐、布等最基本的货物，这次主要是为了在商路重开之后的试探，看看关外营州如今的状况，为下一次正式开辟商路做准备。

    货物十分好卖，他带领着车队刚到柳城城门口，便被一家王记商铺设在这里的货栈全部吃下，价格也很公道，令人满意。生意顺利完成的钱五常将商队一行安顿好之后，便离开了客栈，四处走动，看一看柳城风物。

    信步游走在柳城街头，可见诸色人等，从衣着打扮上看，胡族较多。因为没有经历刀兵之灾，柳城诸项民生都很安定，商铺开门、货郎游走，大街上叫卖声不绝于耳。随便选了几家商铺进去看看，发现胡人的购买力很惊人，货物的价格也较高。钱五常便旁敲侧听打探了一番，这才知道，原来平州军占据这里后，并没有抄掠契丹人财物，而契丹人的富有，则在于这些年的抢掠，尤其是对渤海国靺鞨人的抢掠。

    钱五常没有兴趣关注于打仗的事情，他的关注重点在于，这里的买卖很好做，只要手中有货物，不愁卖不出去，因为胡人有大把的钱财、牛羊和山货，而缺乏布帛、盐、农器等日常的用品。于是他有点后悔刚才出手太早，同时他还准备明日就催促商队返回幽州，这次要多带一些货物，大大赚上一笔才好。

    走到营州都督府门前时，他看到了张贴在八字照壁上的文告，于是停步。作为行商，关注官府的通告，了解民生治策，是最基本的要求，所以他认真看了起来。

    营州长史府公务员考试通告？这是什么考试？钱五常继续往下看，通告中对应考人员条件作了限制——能识文断字，然后又对公务员的职责进行了解释——办理公务的差员。公务即指官府差事。看到这里，他有些略略明白了，这是营州长史府在征募幕僚。接下来，则是公务员一经征募后的待遇，在列名的种种待遇中，钱五常吃惊的看到，三类不同等次的公务员均会被授予正式品秩，虽然是军中的品秩，但那也是朝廷认可的官身！

    钱五常大是不解，左右看看，照壁前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跨刀的军卒在照壁前值守。犹豫片刻，他上前招呼：“不敢请教。”

    “何事？”

    “不知这长史府征辟幕僚为何能授品秩？这品秩是否为朝廷所认？”

    “当然为朝廷正式品秩，授予品秩的是某家将军。”军卒回答很爽利，看来已经解答过不知多少次这种问题。

    “哦，为何授予长史府幕僚品秩？”

    那军卒笑道：“很多人都问过这个问题，这么说吧，满营州算起，只有一个文官，就是咱们刺史府的冯长史，明白了么？”

    钱五常一呆，随即恍然。他大感兴趣，问道：“既如此，便等于科举了？可这些公务员却又不是朝廷承认的官身，这科举又谈不上……”

    军卒道：“某家将军说了，这不是科举，这是招募考试，但这些公务员也是有官身的，以军职出身，最低授陪戎副尉，从九品下。”

    对钱五常来说，这是一件趣事，他弄明白后，笑了笑，继续沿街信步而行。可走着走着，文告上的语句越来越频繁的闯入脑海之中。

    “不问人等出处……”

    “识文断字……”

    “授予告身……”

    他猛然停步，迅速转了回来，将文告再次细看了一遍，却见考试日期正是今日，算算时辰，应当是已经开始了。他心中怅然一失，看了看值守的那个军卒，忍不住问：“某来迟了，却不知是否还可参加？”

    那军卒想了想，道：“某帮你问问。”随即转身进了都督衙门，过不多时，他从大门出来，冲钱五常道：“快些，某问过宗副科长，他让你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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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营州经略（五）

﻿钱五常进入都督府时，看见中庭、大堂、廊道、厢房中都布满了桌案，粗略一算，眼前已是上百人，有的奋笔疾书，有的抓耳挠腮，有的冥思苦想，有的左顾右盼。有几个身着浅青色官衣的文员正缓步巡视其间，抽空看看考生们的纸卷。

    宗副科长将钱五常领到一处厢房，那里空着几张桌椅。钱五常随意选了一处坐下，宗副科长又给他找来笔墨纸砚，吩咐他安心答题，不用太过计较用时。

    等到真正坐定，钱五常才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太突兀了。科举考试他是听说过的，默义、贴经、策问、诗赋、经义等内容他在儿时读书时也了解过。墨义，就是围绕经义及注释所出的简单问答题。贴经，就是根据节选的某行经书，填写上下关联的经文。策问即根据题目发表对时事的见解和观点。诗赋要求作诗做赋。经义则要求针对经题发表见解。

    无论是其中哪一题，都不是钱五常能够解答的。他只读过《蒙求》、《千字文》、《毛诗》，四书中也只念过《论语》和《孟子》，他的主要本事都在账目、数字和营生上，如果让他回答怎么走账、怎么盘账、怎么贩卖、怎么管理他都能回答得清楚明白，甚至对于商号营生的总体发展和经营，他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可要让他回答经义，他就真是要当场出丑了。

    钱五常心情忐忑的将纸卷展开，就见上面已经写好了十道题，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他脸上露出极为古怪的神色。这些题与经义无关，极为粗浅，却又将明法、明算等考试内容加了进去，似乎就像一道大杂烩。

    开头是三道释义题，要求分别解释《毛诗》、《千字文》和《论语》中三句话的涵义；然后是三道筹算题，数字也很简单，心算就能得出，以他的能力，看完这三道题目后，答案已经呼之欲出；紧接着是一道问案题，列举了一起案件，事关民生纠纷，询问应当怎么判罚。这七道题目让钱五常心中大定，他有些激动，也不管后面的题目，提起笔来就答，片刻工夫便回答完毕。尤其是三道筹算题，他不仅给出了答案，而且将算法也写了上去，写完之后自己都十分满意。

    七道题答完，钱五常接着往下看，一道是农桑的，要求回答从播种到收获中的各个时段和步骤。这道题目钱五常挠着头放了过去，他不懂。再看下一道，要求回答火药的含量及配比。他只得继续空着，往下再看。

    最后一道是策问，给出四个可选项，选择其中之一进行回答。四项分别是兵事、农事、工事、商事，要求官府的角度针对当前营州的实际情况来回答，字数为三百至五百之间。

    钱五常精神大振，习惯性的咬着笔杆沉思良久，然后开始书写。

    等钱五常答完之后，天色已黑，他在浑浑噩噩中返回客栈，整夜里都在想这件事情，想到迷糊了，才终于睡着。

    因为需要三天后才能出结果，钱五常便找了借口，让商队在柳城中继续等候。也不知这三天是怎么过去的，到了放榜这天，钱五常赶到都督府前的照壁下，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相互询问着彼此答题的情形，探讨着题目的答案。钱五常谁也不认识，只是一个人在那里静静的等待，或者听听身旁之人的议论。

    又过了一个时辰，都督府前已经挤满了人，除了应考者外，还有许多陪同前来的家人，一些货郎小贩在人群中穿梭着，售卖松子、干葵、甜饼等吃食。钱五常掏钱买了一把松子，一颗一颗往嘴里塞，打发着时间。

    这时候，几个军卒从衙门里出来，在照壁前清理出一块空地，几个仆役提了一卷大红纸，开始在照壁上张贴。人群立刻哄闹起来，几个军卒开始大声吆喝着维持秩序。

    红纸分两榜，首先贴出来的是第二等，共计二十个名字，钱五常先以目光扫了一遍，似乎没有自己的名字，他心中就是一紧，然后一个一个细看，发现果然没有，心里开始不安起来，手心中攥了一把汗。

    第一等的红榜贴出来后，钱五常有些不敢看，他闭了闭眼睛，定了定神，然后睁眼。

    红榜上列了十个名字，排在第二的是钱五常三个大字。

    钱五常紧咬嘴唇，想要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可扑腾扑腾的心跳却让他脸上涨的通红。

    就见那天引他进去参考的宗副科长在照壁下大声道：“凡榜上具名者，为今次新录公务员，请即刻入府选试！”

    钱五常从怀里掏出考试当日发给他的名牌来到都督府门口，经人检验后，被带到了大堂之外。等被录取的三十名公务员都到齐了，宗亮便开始唱名，一个一个进大堂选试。

    选试即面试，朝廷科举重衣冠仪容，往往根据外在和谈吐来授予官爵，这一点钱五常是知道的。他排在第一等的第二名，是第二个被唱名叫入大堂的。

    钱五常进了大堂之后，就见堂上坐着两个人，一个身材高大的军将，一个眉眼清亮的文官。宗副科长道：“钱五常，这是李将军和冯长史，你好好回答，莫要紧张。”说罢便出去等待了。

    见营州军政的两个最高官员亲自选试，钱五常不禁有些心慌，两只手都不知道该搁哪儿了，一会儿背在身后，又觉不恭敬，一会儿放在身前，又不自在。

    却听李诚中道：“别紧张，坐。”

    钱五常斜着签坐下来，低头道：“见过将军，见过长史。”

    李诚中便开始发问，问的却是家庭、出生、籍贯、年岁等。钱五常回答之后，心情松解了许多，又轮到冯道发问，问的却是对一些时事的看法。等钱五常回答完毕，李诚中和冯道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了几句，只听冯道问：“钱五常，从这次考试中来看，你似乎对筹算很在行，同时你的策论也写得很好。某和李将军商议之后，觉得有两个职务比较适合你，一为度支科副科长，二为商贸科副科长，秩陪戎校尉，从九品上，不知你的意思？”

    钱五常在考试中的三道筹算题解答得很出色，但作的那篇策问却引起了李诚中和冯道的不同观点。策论开篇解释了商货贩卖的整个过程，由此提出了财货在输送流转的过程中能够逐渐积累和增多的观念，并进一步指出商行对于目前营州的重要作用——即供给所无、换出所有、惠及百姓、利在官府。

    策论还大胆提出了官府应当重视商货贩运和营生买卖的建议，针对当前营州的情况，拟定出三条对策，一是提升从商人员的社会地位，解除商人不得科考等规定；二是维护商行经营秩序和环境，制定固定且可行的商税，不作随意变动，不任意征派加赋；三是由官府保护行商对外开拓商道，对商行与关外各族的买卖施加影响。

    冯道对这篇策论中不是很理解，甚至嗤之以鼻。他是儒家弟子，始终认为行商不能增加社会财富，起到的仅是互通有无的作用，且其中充满了欺诈和骗取等不法行径，是以对大肆鼓吹商贸的观点并不认同。但目前营州读过书的人很少，冯道手下缺人缺得厉害，作为一个比较务实的官员，他觉得钱五常至少在筹算方面比较擅长，可以去度支科做事。

    李诚中看到这篇策论的时候，却与冯道观点相反，他认为钱五常人才难得，应当去商贸科。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定了这么个折中的办法，即由张五常自己来挑选职位。

    钱五常听说能让他在两者中二选一，并且都是副科长，秩从九品上的官阶，霎时间幸福得几欲晕厥，哆嗦着嘴道：“不论何职，某都愿意……”

    李诚中道：“让你选你就选，觉得哪个适合你自己，你就选哪个。”

    钱五常定神想了想，道：“某意商贸科似乎更佳。”

    李诚中道：“如此，明日便来报到。”

    钱五常答应了，却没离开，嚅嗫着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不瞒将军和长史，某……某乃行商，是幽州吴记商铺的三掌柜，这次来柳城是贩运货物的。见到官府文告后，心生念想，便来一试。”行商是贱籍，不得科举，这个问题几天来一直困扰着钱五常，此刻幸福过后，他逐渐冷静下来，还是不得不道出实情——欺瞒官府的罪名他还真当不起。

    李诚中道：“文告已经写明，不论人等出身，只要考上公务员，长史府便录取，这一条不用担心。”

    钱五常心下稍安，接着道：“可某与吴记商铺尚有三年契约，违约需要赔付的钱财某可以自出，某就是怕吴记不肯解约，到时或会吃上官司。”

    李诚中想了想，问：“家中父老何在？”

    钱五常道：“某家中大人已经过世……”

    李诚中道：“便给你十天时间，回幽州把这件事情解决，唔……我给你写封书信，如果吴记刁难，就去少师府求助。”

    钱五常大喜，激动得莫可名状。就见冯道当堂写了封信，李诚中用印，封好后交到他手里。钱五常接过来郑重的放入怀中，再次躬身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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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营州经略（七）

﻿连上高明博，剩下没有派往各营的新兵共有九人，他们都被姜总教官一块儿打包，带到了柳城内。

    营州都督府旁的一套三进宅院正在忙碌的清理中，这套宅院属于追随品部大郎君图利前往白狼山作战的一位长老，长老在战事中被当场阵斩，其后在小郎君兀里的抄家行动中祸及全族。

    因为一直有人居住和保养，这套宅院并不需要进行较大的修缮，只需要简单收拾和清理，将过去的居室全部改为公务用房，挪去家用的生活器具和装饰，迁入书案和文柜等。

    高明博进去的时候，清理工作已经到了后期扫尾的阶段，许多仆役正在清扫地面和擦洗桌椅。姜总教官带着他们参观了一遍这套三进大院，然后告诉他们，这里以后就是营州军总部，也是他们处理军务的地方。

    第一进院落的正堂前挂着一块崭新的木匾，上书“虞候司”三个大字，木匾上的新漆还未干透，高明博能够闻到那股略显刺鼻的味道。第二进院落属于“教化司”，高明博能够通过名字猜测到自己所在虞侯司的大致职能，却不明白教化和军事有什么关系。第三进院落为“作训司”，这个称呼很好理解，但没想过营州军会专门为了训练新兵而成立一个司衙。

    转了一圈之后，高明博和三个新兵回到自己所属的虞候司，在厢房中静静等候，其他几人则被分派到了教化司和作训司。真正了解之后，高明博内心中涌现出了巨大的喜悦，他是高门大户出身，自然知道进入中枢做事的重大意义。

    张兴重在虞候司正堂挨个接见了报到的四名新兵。这四名新兵在训练期中都表现出了一定的识文断字能力，看上去都读过许多书。前三名新兵都是柳城本地人，一个家在城中，两个家在城外，他们已经被暗中查访过，照柳城军使兼燕郡守捉使、游击将军李诚中的话来说，“初步认定政治可靠”，是以张兴重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鼓励他们好好做事。

    只有最后一个家底不甚明朗，据本人说来自燕郡。按说来历不明不白者，是不轻易能调入虞候司的，但因为教官团极力推荐，认为此人训练刻苦、成绩优异，尤其是学识方面“远超同辈”，所以张兴重慎重思考后，还是想亲眼见见再说。

    “你是高明博？”张兴重认真打量着眼前这个带有一丝书卷气，却又不失英武的年轻人。

    “报告长官，新兵高明博报到！”高明博脚跟一磕，横拳于胸，行了个干脆利落的军礼。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军官姓甚名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军职，但在昨晚的篝火晚宴上见过张兴重，当时对方一直紧紧跟随在李将军身旁，不时和李将军自如的谈笑，以高明博的见识，当然知道对方必定是个位高权重之人。

    张兴重点点头，一个多月的训练让这些新兵具备了初步的“军人风貌”——又是李将军的新词，至少这个军礼就敬得很规范。

    “知道为什么让你过来么？”

    “报告长官，姜总教官说某被分派到虞候司。”

    “嗯，也不全对。虞候司是咱们营州军总部三司之一，军务极重，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某看过教官团对你的考评，评价很好，某也很想征调你过来，但咱们是军伍出身，有什么就说什么，你的来历有些含糊，征募从军时填报的是燕郡人，但恐怕未必……”

    高明博额头顿时渗出白毛汗来，心里如打鼓一般，怦怦作响。

    “现在有两个选择，”张兴重缓缓道：“其一，若是还说不清楚，也不会将你如何，只是你得去各营从新卒干起，你的前程需要真刀真枪杀出来；其二，交代明白，某就将你留在虞候司，将来前景如何，想必你自家也知晓。”

    高明博一咬牙，几乎没做什么思考，立刻吐露了实情。之所以坦承得那么痛快，一来是他在新兵营中待了一个多月，已经知道营州军征兵时不分族群、不看出身；二来这一个多月的训练中，他已经养成了对上级军官下达命令时条件反射般的服从性；三来高明博毕竟出身大户之中，明白到虞候司做事与从普通小兵干起之间的差异有多大，换句话说，进了虞候司，至少可以让他少奋斗三至五年。

    听高明博将自己从出生开始，一直到从军的经历全部道来，张兴重不禁动容。原来眼前这位竟是渤海国豪门子弟！他又想起对方刚才所说曾在燕郡行商，当下做出决定。

    “高明博！”

    “到！”

    “从现在起，你进入虞候司行人处做事！”

    高明博大喜，又犹豫片刻，壮着胆子问：“报告长官，某出身渤海国，长官们能放心？”

    张兴重一笑：“营州军不问出身，不论出处，靺鞨人是大唐子民，渤海国同样是大唐封国。”

    …..

    当第一批新兵训练完毕正式入营后，营州都督府召开了李诚中回柳城之后的第一次全军队正以上军官大会。在这次大会上，李诚中正式抛出了酝酿已久的营州军改制方案。其实这套方案已经征得了多数高层的同意，有关的各营各司也已经开始筹备，但仍然需要这么一个正式的场合来进行宣布，予以最终确认。

    “下面我宣布……”李诚中十分装逼的顿了顿，这种小伎俩也是他在穿越前部队上学来的。随着这一停顿，数十名军官立刻起身，昂首挺胸，目不斜视，果然是威严无比。这些军官都是跟随李诚中从小兵杀出来的，能那么快走到今天这一步，谁都没想到。其中大部分都不清楚自己的具体职务任命，但既然被召集到这里，就明白是要升迁了，此刻心里都激动不已。

    “成立营州军，原‘平州军’前营番号取消。营州军设总部和五营，总部为：虞候司、教化司、作训司。

    虞候司下设作战处、军令处、后勤处、行人处。作战处负责作战规划、作战动员、作战布署、作战指挥；军令处负责军法制定、军令执行、军队建设、军队组织；后勤处负责后勤辎重、兵器装备、军饷发放；行人处负责谍探军情、搜集情报。

    教化司下设宣教处、军法处、考功处。宣教处负责军中宣传、士兵教化；军法处负责军法监督、军法执行；考功处负责评定功绩、记录履历。

    作训司下设征募处、训练处、白狼山军校，负责新兵征募、训练以及军官的培训。

    五营为：步兵一营、步兵二营、步兵三营、骑兵营及中军营。

    步兵三营及骑兵营编制各五都，每都两队，每营五百人。

    中军营设四都，护军都四队，二百人；后勤都四队，二百人；斥候都两队，一百人；警备都两队，一百人。共计六百人。”

    宣读完毕，李诚中歇息片刻。按照新的营州军编制方案，全军战兵两千四百人，后勤兵两百人，当然，这两百人也可以随时投入战斗。

    制定这套方案的时候，李诚中结合了前几次战役中摸索出来的经验，根据交战时的阵型进行装备。他的装备预期是全军骑马，步卒配单马，骑兵和斥候配双马，可以做到快速高效的机动。在具体兵种上，他摒弃了过去每都里都设置枪兵、刀盾兵和弓箭兵的作法，拟定步兵一营侧重长枪，二营侧重刀盾，三营侧重弓箭，在大规模野战时便于集中排列。按照后世的说法，这种大兵种编成的部队，属于野战军序列。

    让大伙儿消化了片刻，李诚中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人事任命，说到底，这才是军官们最关心的地方，也是对自己的支持者们施恩笼络、嘉奖提拔的手段。

    “下面，我宣布……”李诚中这厮继续装逼，目光扫视全场，果然，大伙儿都是精神一振。

    “任命：张兴重为总部虞候司都虞候，秩翊麾校尉、从七品上。”

    “任命：姜苗为总部教化司都教化使，秩翊麾校尉、从七品上。”

    “任命：周砍刀为总部作训司参军使，秩翊麾校尉、从七品上。”

    “任命：钟韶为步卒一营指挥使，秩宣节校尉、正八品上。”

    “任命：焦成桥为步卒二营指挥使，秩宣节校尉、正八品上。”

    “任命：孟徐兴为步卒三营指挥使，秩宣节校尉、正八品上。”

    “任命：王义簿为骑兵营指挥使，秩宣节校尉、正八品上。”

    “任命：刘金厚为中营护军都头，秩御侮校尉、从八品上。”

    “任命：赵弘德为中营后勤都头，秩御侮校尉、从八品上。”

    “任命：解里为中营斥候都头，秩御侮校尉、从八品上。”

    “任命：周小郎为中营警备都头，秩御侮校尉、从八品上。”

    这些任命是李诚中深思熟虑后做出的，仅仅是各部最高指挥的职务。随着李诚中的大扩军，第一批新兵入伍后，全军并不满编，共计一千七百余人，作训司的职责是征募第二批新兵，训练期为一个月，到时候将使部队满编。

    在这项任命中，解里带领的“狼军”被改编成了骑兵营，他本人也从骑兵营的实际指挥者转变为斥候都的都头，作为一个曾经的降卒，能够被正式任命为军中带有品级的军官，大大出乎他本人的意料之外。

    在李诚中的计划中，除了野战序列外，他还在筹划预备军的建立。今后的新军征募和训练将成为常态，训练的周期将扩展到三个月。将来的新兵完成训练后，将首先进入预备军序列，在预备军中表现卓越者，才能进入野战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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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营州经略（八）

﻿新任虞候司后勤处从事、中营后勤都头赵弘德陪着李诚中、冯道等人巡视着新成立的兵器装备科。兵器装备科是后勤处下辖的特殊编制单位，在李诚中的计划中，这是研究和统管兵器装备生产的部门。对军事科技的高度重视是李诚中这个后世人自发带来的思维型金手指，军事装备对作战胜负的重要影响牢牢的占据着他的潜意识。因此，这个部门不仅将设置地点放在了紧邻总督府的一座宅院中，而且还按照李诚中的要求，专门调拨了一伙士兵值星戒备。

    赵弘德就是赵大，这个前键卒营的伙夫在跟随李诚中的这一年中，也逐渐从一个任事懦弱的普通大头兵，成长为主管后勤辎重的营州军高级军官。升为秩别从八品上的御侮校尉后，赵大觉得自己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名字终究是一件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当他听说钟四郎恳求李诚中赐名钟韶之后，也屁颠屁颠的找了过来，恳请李诚中为他取个大名。李诚中当即想起了那个虽未谋面，但却给他留下糟糕印象的大军头——前卢台军使、右武卫大将军赵元德，于是怀有几分恶趣味的给赵大取了这么个相近的名字。

    如今的赵弘德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胆小谨慎的伙头军赵大了，他对于自己手下直辖的两都后勤兵和后勤处管理得井井有条，眼界、胸怀和胆气都壮了不少，说话和做事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养成了先哈哈大笑的习惯，他咧着嘴的笑容和满面油光的额头让李诚中越发觉得这厮天生就是一个伙夫的料。

    进入兵器装备科正门的时候，两侧值星军卒高呼“敬礼”，赵弘德“哈哈”笑着回了个横拳于胸的军礼，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引着李诚中一行向里走，边走边大声叫唤着：“张老匠，张老匠快来，将军到了！”

    兵器装备科录事张老匠正在指点徒弟认真清理院子，安放一应匠具，认真地程度就好像这里是他的新家一般。这几日是张老匠这辈子最快活的时光，不仅在冯长史的帮助下脱离了低贱的匠籍身份，还被李将军高看一眼，做了一名正经的军官，秩别仁勇校尉、正九品上！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有做官的一天，当听到这项任命的时候，眼泪立刻就从那双充满皱纹的眼睑中流了下来。

    除了当官以外，张老匠最激动的是，李将军还让他开府建衙！老天，这是多大的殊荣，张老匠连续三天没有睡踏实过，每天早晨醒来之后，都要问一遍自己的弟子，这一切是不是真事。他已经打算将自己的家人从平州接到柳城来了，为此专门派了大徒弟回平州接人。张老匠在得到官身后的第二天，专门召集众徒弟们开了个会，除了宣布自己的官职之外，很严肃的告诫众徒弟，今后在衙门中要注重公事和公仪，比如，要称呼他“张录事”。按照李将军的吩咐，他同时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将在徒弟们当中择优选拔出若干手艺较好之人，分别授予培戎校尉和培戎副尉的官阶。

    听说李将军和冯长史前来巡视，张老匠连忙从后院赶了过来，见面就是一个军礼。按照他的理解，仁勇校尉既然是军职，那么他就应该是一名军官，行的自然是军礼。为此，张老匠专门请值星士兵教了他如何行礼，反复演练了多次。

    张老匠带着李将军和冯长史参观了各处，一边指点一边介绍。按照李诚中的授意，整个兵器装备科分为研制、生产、监督和验收等部门，重点放在研制和生产上。这里的生产仅指生产指导，即将研制成果投入到作坊时，指导生产的进行，带有管理的意味，具体的生产任务由城内城外的各处作坊来承担。

    巡视一遍之后，众人来到正堂落座，听张老匠继续介绍。

    “某将徒弟们都调入咱兵器装备衙门了，重中之重在于研制将军提出来的盔甲、手弩和陌刀。不瞒将军，将军的想法是很好的，但具体打造起来比较困难。”

    “哦？说具体点。”

    “将军提出的明光铠其实不难，活计和方法咱们都有，将军送来的样品也在，只要依照样品打造便可。关键是将军提出的数量太大，每月造不了五十套明光铠……”

    “嗯，那能造多少？”

    “至多两幅！一来人手不够，二来甲片的锤炼、磨制、镶嵌也是个细致活，很费工夫。若是将军能多调一些人手给某，某好好传授手艺，或许一年后能够做到每月十套。”说着，张老匠让徒弟把李诚中送过来的那套明光铠摆了出来。

    “单是这头盔的雕饰纹路就要许多日，还有这腰带上的兽吻、护肩上的兽头，都是极其繁琐的……”

    李诚中想都不想就道：“这样，铠甲上的一应雕饰纹路全都不做，这些东西没有用，咱们就为了士兵能够防身。唔，后面也不用，只要正面防护甲片。”

    张老匠一愣：“不要后面的甲片？那岂不是只能遮护一半？”

    李诚中道：“如果士兵们需要用后背的甲片来护身，就说明我军已经败了，要不要甲片都无意义了。张老，后面的甲片不用打造，只造前面，但是我要这些铁片加大、加厚，尽量遮蔽住所有能遮蔽的地方，比如胳膊、腿。这么说吧，从头盔开始，我需要一面可以开合的面具，以铁钉钻入盔耳，可以沿头盔自如翻动，平时放于脑后，战时翻到前面。脖颈处需要圆形的铁环，上身需要从上一直遮蔽到胯部的铁片，双腿、双臂也要着甲，换句话说，我要的是一幅‘人型铁甲’。”

    张老匠一边听，一边让徒弟认真记录下来，道：“若是不要雕饰纹路，不用细鳞连串，这种大块铁片的护甲反而好做一些，只是用铁量有些大……”

    冯道在旁边插话：“这些时日某点阅过，契丹人还是很重匠户的，柳城内如今有铁匠铺七座、匠户两百余人，柳城外的南山还有大量铁石，契丹人已经在那里开始采集铁石，某问过完失明，整个柳城每月可产生铁五千斤。只不过契丹人不重铁甲，生铁大都用来造箭、造刀。尤其是迭剌部士兵，喜用铁锤、铁棍等，每年都要从柳城换取大量生铁，咱们占了柳城，等于断了迭剌部好大一批生铁来源。”

    李诚中点点头，他未占柳城之前，根本没想到契丹人的铁器生产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单以柳城而论，铁器的产量和工艺都直追平州。尤其是东山铁矿的收获，让李诚中这个在白狼山中深受物资匮乏之苦的穿越者有一种一夜暴富的感觉。

    李诚中决定把流水线生产方式提出来，他道：“将铁甲上的各个部件进行分解，让这些铁匠铺分别打造。比如，一家匠铺专造头盔，一家匠铺专造护身铁片，一家匠铺专造防护脖颈的铁环，一家匠铺专造手、脚的甲片，这样可以保证他们的熟练度和速度，最后再找一家皮革作坊将这些甲片镶嵌到皮甲上。当然，张老这里必须拿出合格的成品，让各家匠铺依照成品来打造，规定可容许的误差，超过容许限度的拒收。”

    张老匠眼睛一亮，认真琢磨着李诚中的话，良久，兴奋道：“如此，某或可做到将军所定的每月五十套明光铠。”

    李诚中道：“咱们的工匠还是太少，需要张老多收些弟子。我有个想法，咱们在柳城内招收丁壮，由张老的弟子当师傅，教得简单些，一部分专学铸模，一部分专学打铁，一部分专学磨制，一部分专学镶嵌，不要求他们都能学会，只要学会一项手艺即可，到时候由兵器装备科筹办一座大型铁铺，按照我刚才说的法子，分别制作各种零件，最后进行组装。”

    张老匠点头：“只学一门手艺的话，一月即可粗会，三月便可精深。”

    李诚中道：“粗会就好，不须精深。他们只是作坊里的普通工匠，并非兵器装备科手艺精湛的匠师。对了，手弩和陌刀如何？”

    张老匠道：“将军所说的连发弩应当是故老相传的诸葛连弩，弩具本身还好说，关键是自动上弦的步骤没有办法实现。某等按照将军所言，在弩身上加装了弩匣，但射出一矢后，弩匣中的箭矢并不能自动下落到上弦处。至于将军所说的‘弹簧’，那种细细的铁丝某等也做不出来……”

    李诚中默然，铁丝做不出来，弹簧技术就无法实现。他所说的拉丝技术，暂时是这个时代无法达成的，具体的怎样拉丝，李诚中也不清楚，他只能无奈的拍了拍自己的头，暗骂自己是个废物。

    张老匠继续道：“至于陌刀也无疑问，某便能造，不过是开两刃的斩马剑而已。只是陌刀需要大量生铁，铸造时需百炼钢，这就要费很多工夫了，以某的本事，打造一柄陌刀也需十日方可。”

    李诚中摇头：“不要百炼，只需厚重就行。”

    张老匠道：“那就五十炼，但极为耗费铁材，某带领徒弟们打造，每月可产二十柄。陌刀极沉，重达六十斤，将军需选精壮之士，否则无法施展。”

    话题又绕了回来，看来每月五千斤生铁的产量是严重不够的。李诚中有极为浓重的陌刀情结，他十分渴望手中拥有一支陌刀队，再现盛唐时“如墙而进”的气慨。只是他穿越到了晚唐时期，这个时期生产凋敝，用铁量巨大的陌刀对于军镇来说是十分奢侈的，装备起来并不经济，这也是陌刀逐渐没落的原因。

    柳城有铁矿，但是矿石供应不足，不仅矿石供应不足，冶炼矿石的技术也不行。李诚中再次感叹，他知道冶炼铁石需要加高温度，这就需要风速和好的燃材，前者可以使用鼓风机，后者好像要用焦炭，除此之外，他印象里只有平炉和高炉等等简单的冶炼名词。他将自己知道的讲了出来，张大匠都让徒弟记录下来，说是要回去试试。但就目前而言，要想让产铁量上去，就需要大量人力，柳城的丁口无法承担，这就需要从营州南部想办法。

    对此，冯道回答：“各组文吏已经南下了，就是不知道营州南部有多少民壮，有多少堡寨，一切尚需他们返回才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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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营州经略（九）

﻿自打柳城被李诚中占据后，崔成在这里已经耽搁了一个多月，除了战马被扣留之外，他还有大量货物囤积在城内的仓库中。本来崔成打算将战马的事情解决后再连同货物一起上船南下的，但战马的事宜迟迟不能解决，一直拖到了现在。

    崔成听说李诚中回到了柳城，反而不急了，他早就修书一封，将前后经过详述一番后送回幽州，之后，他也得到了幽州方面的来信。信是崔吉安亲笔所书，信中告诉他耐心等待，言明一切已在大将军掌控之中，待李诚中回到柳城后自会乖乖将战马送上。崔吉安还告诉崔成，面对李诚中时要做到不卑不亢，既不巴结讨好对方，堕了大将军的颜面，也不要刻意刁难，若是李诚中有意靠拢大将军，崔成可好言安抚，代为联络。

    信中还透露，大将军会派遣一批亲信家将前来柳城任职，隐晦的提醒崔成，要积极为他们在柳城立脚进行努力，需要多少钱粮都要遵照答允，不可误了大事。

    崔吉安是大将军原配夫人崔氏的亲弟弟，是大将军府押衙从事，职高位尊，他说出来的话就是代表大将军府的意思。有了这封书信，崔成心里镇定了许多，便在长包的福如客栈等候柳城军府递名刺。

    开头几****还显得很是淡然，甚至经常找个理由便到外面四下走动，按照他的想法，你李将军不是很牛气么？老子之前想要拜见你，你摆架子不见老子，如今去了趟幽州，应该知道老子的背景了吧？想来见老子，老子也要让你等等！可一连等了十多日，柳城军府始终没人过来搭理自己，崔成有些愤怒了，他想象着当对方过来的时候应该怎么用狠话羞辱一番，或是冷冰冰的不理不睬，总之非要找回自家颜面不可。

    就在崔成怒火越来越盛之时，终于有人找上门来了，可来的不是柳城军府的人，来的是看管商铺库房货物崔二。

    崔二手持一张请柬，递给崔成的时候道：“三叔，这是长史府送到咱们商铺的，说是请您后日过去叙话。”

    崔成心道：“终于忍耐不住了吧？”他重重哼了一声：“哼！这时候才想起咱们来？早干什么去了？谁送来的请柬？”

    崔二道：“来人自称长史府商贸科的罗科员。”

    崔成奇道：“什么商贸科？什么罗科员？”

    好在崔二比较机灵，来前已经探听过，便解释道：“三叔，商贸科是长史府新立的一个衙门，专管行商事宜。科员就是商贸科的公差。”

    崔成恍然：“想起来了，前些时日长史府搞了个什么‘公务员考试’，是不是就是这个？”

    崔二道：“正是。商贸科当管从事叫做科长，其下为副科长，再下是科员。”

    崔成一听，忍不住怒火就窜了上来：“来者岂不是最低的偦吏？冯道小儿眼中当真无人！”

    崔二小声道：“似乎并非偦吏，科员也有官身，为从九品下。”

    崔成气道：“那也是看不起某！回了，咱不去！”

    崔二犹豫片刻，道：“听说柳城内诸家商户都接到了请柬……”

    崔成这才明白，敢情人家并不是专程邀请自己过去的，自然更提不上赔礼道歉一说，于是大怒：“当真欺人太甚！没有诚意！没有诚意！”他气得满脸通红，抓起身旁一个茶碗狠狠摔在地上。

    崔二在旁边吓得一缩脖子，暗暗叫苦。好在他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等人如今在人家的地盘上，说什么也是不能翻脸的。而且他觉得这次邀请众多行商到长史府议事，必然有大事情，若是真的不去，恐怕不好。便等了等，待崔成怒火稍减，又道：“三叔，要不咱去听听？”

    崔成虽然愤怒，但行商日久，也不是糊涂人，冷静下来仔细一琢磨，知道还真得去看看怎么回事，只是自己咽不下这口气，便道：“到时候你去，就说某病了。”

    到了长史府通知的时日，崔二持请柬来到府衙，门房验过之后，便将他请入长史府正堂。崔二看了看，来的都是柳城内的诸家行商，有本地的，也有如他们崔记一般来自外地的，算起来约摸也有二十来家商铺，有大有小。

    人到齐后，从后面转出三个人来，走在前面的是个胖子，满脸嬉笑的表情，看上去说不出的和善，但其中却自有一份精明和狡诈。跟着胖子身后的是一个瘦瘦的青年，表情冷漠。最后的则是那天过来送请柬的罗科员。

    罗科员等当先二人坐定后，上前一步，向众行商道：“搅扰诸位，今日请诸位前来，是商议柳城今后的商贸事宜。先向诸位介绍，这位是新任长史府商贸科科长王全，这位是新任长史府商贸科副科长钱五常，某是商贸科科员罗金贵，今后少不得与诸位来往，有什么不当之处，还请各位多多担待。”

    说话间，王全和钱五常都起身向行商们抱拳施礼。

    众行商见这位罗科员说话很是随和，两位科长、副科长也礼数周到，举止做派都和自己类同，气氛便热络了许多。行商中有几个还认识王全和钱五常的，此刻见到二人，不免觉得十分亲切，同时心中暗暗称奇，怎么行商也可以做官了？只是如今二人都已为官，现在又正在衙堂议事，行商们也不好上去攀谈。

    王全自打白狼山时期起，就跟随在李诚中身边，也算是做了不少事，如今论功行赏，终于成了官身，只听他笑眯眯道：“诸位，李将军和冯长史最重商业，为了看顾诸位的营生，特设商贸科衙门，诸位放心，按照李将军的话来说，某等专为诸位服务，诸位在营生时遇到难处，都可以来找某等，某等也尽力帮助解决。总之，李将军说了，要为诸位创造一个良好的行商环境，给予诸位最大的方便，让诸位在柳城踏踏实实买卖，尽力让诸位都能挣到钱，挣到大钱！”

    这话一说，堂上众行商都面面相觑，自古以来，哪儿有官府鼓励行商们挣钱的？钱都被行商们挣了，百姓拿什么交税？其中一些精明者，如崔二之流，立刻想到一个问题，柳城官府莫非想要派捐？

    只听王全继续笑眯眯道：“诸位莫要疑虑，可能许多人都不信。但李将军说了，这叫双赢，诸位能够挣到钱，柳城才能发展，柳城发展好了，诸位才能挣到更多的钱。为了给诸位创造一个好的行商环境，长史府决定，由官府开通西向平州、南向大凌河入海口、东向怀远、北向饶乐水等四个方向的商道。保证诸位的买卖通行顺达，一路免征各处关卡的费用，同时，保证诸位在营州内的买卖安全，今后诸位就不虞路途险恶了。当然，目前只有平州方向的商道畅通，近期内将打通大凌河入海口的商道，怀远和饶乐水商道的开通也在计划当中。”

    以目前的情形而言，王全显然是在忽悠众人，向大凌河入海口的商道沿途多有堡寨关卡，怀远则为契丹乌隗部所有，饶乐水也由奚人占据，行商们要想通行这三个方向，必须缴纳大量钱财不可。这三个方向都不是目前柳城的李将军能够说了算的，众行商们都不太相信王全的话。就算是平州商道，也并非完全由平州军把持，平州向西还有蓟州，还有幽州。

    但是平州商路如果能够如李将军所言，免征各处关卡的费用，那么此事还算大有可为。现在从幽州出发，要经过蓟州和平州，路上共有十数处关卡，通行费用极高，要是李将军能出面，让行商们过关时免征费用，单此一项，便可省下一半的本钱。

    当即就有人问：“李将军能疏通平州商路？王科长所言属实否？”

    王全笑道：“自然属实，某是什么身份？某现在是官身，代表长史府说话，自然不会欺骗大伙儿。”

    “如此当然很好，只是不知长史府需要某等做什么？”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这个道理谁都懂。

    “很简单，需要获得柳城行商资格。”

    大家都没听说过什么行商资格，纷纷询问，七嘴八舌之间，一阵喧闹。

    王全摊开双手，向下一压，堂上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众行商都看着王全，等待他的解释。王全心中极爽，暗道当官的滋味果然不错，当下摆了摆官谱，咳了两声，道：“行商资格分为两种，甲等和乙等。凡向官府主动缴纳商税的，授予乙等行商资格，持资格证者，商路沿途各处关卡免征关费。商税为货物总值两成。需要提醒诸位的是，不主动缴纳者，一经查出，罚没所有货物，并追究诸位刑责。”

    商税的征收比例为十税二，这个比例虽然高了些，但与动辄就要缴纳的沿途关卡费用相比，却轻了许多，众行商们都在心中飞快的盘算着。

    王全又道：“凡获得乙等行商资格者，在营州内开办作坊，雇佣工匠十人以上者，可获甲等行商资格，除商路不缴关卡费用外，可承接官府订货，所产货物以协议价格由官府收购。诸位可宽心，今年官府方面安排的采购总值为二十万贯，明年预计为三十万贯，能否挣到这笔钱，就看各位的努力了。”

    这条消息抛出，立刻引起堂上一片大乱，行商们坐不住了，又抢着询问其中的具体细节。王全再次双手下压，等场面安静，道：“具体细则和实施办法由钱副科长向大家介绍。”

    就连一直沉默的崔二也忍不住加入到询问的行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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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营州经略（十）

﻿闭着眼睛听完崔二的详述，崔成蓦地睁开眼睛，冷笑道：“可笑，可笑之极！他李诚中以为自己是谁？是卢龙节度使么？是安东大都护么？四条商道？先不说其余，就平州商道便是他能做得了主的？狂妄！”

    崔二默然，低声道：“商路的事情他们确实有些狂妄自大，但这甲等资格，咱们崔记是不是争取一下？单今年就有二十万贯的官府采买，明年还有三十万贯，这笔钱若是眼睁睁放过去，某还真是不甘心。”

    崔成想了想，道：“莫急，咱们沉住气，不信他李诚中不来找咱们！”

    崔二无奈，道：“可商贸科王科长说，五日内就要向催税科缴税。否则便要查封货物，三叔，你看……”

    崔成不屑道：“他敢！咱们崔记的货物，放眼整个河北，没人敢查封！”

    崔成说完这话的第二天，就得到消息，李大将军离开了柳城。他有些不敢置信，更有些气急败坏，向崔二嘶声裂肺的嚷嚷：“怎么可能？他怎么敢？他竟然真的不来见咱们！这个小儿，这个无赖，他强了咱们的战马，居然就这么走了？他不知道这么做会触怒大将军吗？触怒大将军的后果他承担得起吗？”

    无论崔成如何愤怒，如何不解，李诚中就是没有搭理他，崔吉安信中所说‘李诚中会乖乖将战马奉还’一事完全没有发生。崔成气急败坏之下，感受到心灵的严重创伤，他决定立刻离开柳城，返回幽州，他要向崔吉安禀告他在柳城遭受的不公待遇，要让李诚中承受大将军的怒火！

    崔成吩咐崔二收拾行装，打点货物装船。崔记这次共有三艘海船停靠在柳城外的大凌河口，装船后可顺大凌河直入渤海，至幽州漳水入海口进抵潞县，潞县至幽州城只有四十里旱路，这也是崔记对柳城所谓平州商道不屑一顾的原因——他们用不着平州商道。

    就在一切收拾妥当，准备离开的时候，崔二极为狼狈的和几个看管仓库的仆役赶到了福如客栈。

    “三叔！大事不好了，咱们的货都被长史府封了！”

    “什么？封了？他凭什么封咱们的货？”崔成瞪大双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崔二语带哭腔道：“长史府说咱们携货逃税，就在刚才，将货物押回库房封存了。催税科的廖副科长带了兵丁过来的，他说首次警告，补齐税款才能走，若是还有下次，就要没收全部货物，还要抓人。”

    崔成急怒攻心，险些晕倒，稳了稳身子，当先就往仓库赶去，其他人纷纷跟在后面。崔记仓库离福如客栈不远，一炷香时分便到了这里。崔成一看，果然如崔二所言，库房正门紧闭，上面交叉着贴了封条，四名兵丁跨刀守住正门，外面围了许多百姓，都在窃窃私语。其中几个认识崔成的行商，见他过来，都是勉强一笑，然后退开，生怕惹上麻烦，并不敢多说。

    崔成想也不想，上去就要撕扯封条，却被四名兵丁拦住。崔成指着兵丁破口大骂，那几个兵丁脸色就是一变，上来就将崔成摁倒在地，取出绳索上绑。好在崔二有些眼色，连忙上前好说歹说，赔了千万个不是，那四个兵丁方才作罢，解开绑在崔成身上的绳索，领头那个一脚将崔成踢了个筋斗，大声道：“赶紧滚开，若是再搅扰某等公干，便将你锁了去投入大牢！”

    崔成兀自在地上撒泼大喊：“尔等强抢货物，也不怕天理王法！待大将军领兵过来，统统化为齑粉！”

    那领头兵卒道：“妄图携货私逃，你还有理了？快去补缴商税，莫在这里胡搅蛮缠！”

    崔二几个连忙将崔成抬走，不停的给兵卒弯腰赔礼。

    崔成被抬走后，头脑也冷静下来，挣扎着脱出崔二等人的搀扶，仔细考虑着该如何报复。他是崔记名义上的东家，又仗着赵大将军的势头，这些年何曾受过委屈，今日货物被封，身上还被兵卒踹了一脚，于他而言，算得上奇耻大辱。想来想去，始终不得方法，最终还是决定先将这些货物想办法弄出来再说。

    他来到品部大长老完失明的宅院，想要求见完失明，却被门房告知，大长老重病缠身，不见外客。崔成这个气啊，昨天两人还见过面，今天就说重病缠身，这不是明摆着不想见自己么？自己这几年不知送了多少好东西给对方，真正到了出事的时候，对方就当起了缩头乌龟。

    大长老完失明当然没病，他这会儿正在茶房中品茶，用的茶具还是崔成送给他的那一套。完失明年庚已长，在柳城的这几年坐享安逸的生活里，也早已消磨掉了心中的斗志。品部的命运掌握在李将军手中，能战的主力早已被打残了，剩下的丁壮也大多被征募到新的营州军里，他只求能够安享晚年，哪里敢再招惹是非。

    听说崔成在门口骂了两声后离开了，完失明不动声色的举起茶盏轻啜了一口，满意的咂了咂嘴，回味着留在唇齿间的茶香，心中却对崔成公然挑衅长史府的作法不以为然，你以为还是当初么？真是不识时务！

    崔成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挨个登门求告过去曾经交好的品部长老，只不过他的求告实在是强人所难，这些长老都属于品部降臣，如今自保都来不及，哪里还敢管他的这些闲事？有闭门不见的，有推脱不在的，还有好言安抚的，总之没有愿意帮忙的。崔成来到最后一家的时候，已经有些灰心了，正犹豫着进不进去的时候，却见大门打开一角，一个仆役冒出头来，左看右看见四下没人注意，冲他勾了勾手，示意他快些进去。

    品部长老骨里浑在自家府中招待了崔成一顿好茶水，崔成将自己的遭遇诉说一遍，骨里浑叹了口气：“兄弟，不是某不帮你，如今柳城是人家的天下，你这番折腾，又能折腾出个什么模样来？”

    崔成道：“难道眼睁睁看着这帮匪类将某的货物强去？某回幽州如何交待？”

    骨里浑低声道：“忍口气吧，将商税补上。一切留待来日再说。”

    崔成一听，似乎骨里浑话中有话，不觉一怔。只听骨里浑道：“你们汉人有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必只看眼前？”

    崔成琢磨着对方话里的意思，试探道：“长老有什么方法可以教某？”

    骨里浑一笑：“兄弟的后面站着赵大将军，柳城这边得罪的是赵大将军，自有赵大将军出头，兄弟着急什么？到时候自有扬眉吐气的一天。”

    崔成小声问：“若是有那一天，长老如何打算？”

    骨里浑肃然道：“兄弟平素待骨里浑不薄，说实话，遇到这番遭遇，骨里浑也为兄弟不忍。李将军和冯长史确实有些欺人太甚了。若是兄弟不嫌弃，将来需要骨里浑的时候，骨里浑绝不敢皱半分眉头！”

    从骨里浑府上出来，崔成心神大定，决定暂时忍耐。他吩咐崔二去长史府缴纳商税。

    崔二带了两个随从来到长史府，被门房拦住：“何事来此？”

    崔二塞了一把铜钱过去，笑道：“这位，某是来缴纳商税的。”

    那门房如接了烫手山芋一般，一抖手将铜钱塞回，斥道：“你想害死某不成！今后少来这一套，有事说事！缴纳商税是吧？随某来。”说着，将崔二领到长史府旁的偏院，这里有一道新开的门正对大街，进进出出不少人，门口值守了几个兵卒，那些兵卒却对进出人等概不过问。

    那门房一指这里，道：“催税科就这里边，只管进去缴纳便可。”

    崔二得了指点，来到那处门口，他见别人进出都不用通禀，便也犹豫着往里走，却见值守兵卒果然目不斜视，并不管他。他让随从在门口等候，自己往里进去，在别人指点下来到一处厢房。

    厢房中放着一张桌案，后面是一个正在整理账册的文吏，崔二忙上前见过。

    那文吏从桌上点出一摞卷宗，找到其中一张，看了看，道：“崔记货物已经盘过，估值一千三百贯，需补商税两百六十贯，你们是交钱还是以货充抵？”

    崔二对自家货物的价值当然知晓，这个估值是以在柳城的市面价格来算的，大致相当，只不过贩运到幽州后，这批货物至少要翻上一番，做得好的话，两番都不止。

    “以金交税可否？”两百六十贯恐怕得装半车，不是崔二和两个随从能够携带的，是以他带来的是金锞子。

    那文吏取过一旁的算盘，噼里啪啦敲了一遍，道：“九足金，三十五两七钱！”

    崔二连忙从背上的包裹中取金锞子，那文吏却不接，只是提笔写了一张单据，道：“出门左转第二间，去那里交。”

    崔二按照指点缴完商税，带着凭契回来见崔成：“三叔，缴纳完毕了，咱么可以回去了。什么时候走？好让他们装船。”

    却听崔成道：“不走了。你明日着人将货物上船，让孔大郎送回去，然后到长史府换取乙等行商资格。这里有封书信，让孔大郎务必送到崔从事手上。”

    崔二有些吃惊：“三叔不打算回幽州？”

    崔成冷笑道：“某还要留下来，看着李诚中和冯道小儿把吃了咱们的都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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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蓟州（一）

﻿由营州向西，过白狼水，绕白狼山北麓，经都山便可看到卢龙塞关墙。只不过这片关墙处于燕山之上，地势十分严峻，攀爬起来极为困难。因此，还需继续向西，沿关墙至滦河，由滦河峡谷进山，才能真正踏入卢龙塞。

    这一路数百里都是坦途，视野辽阔，草丰水美。纵马驰骋在塞外草原之上，李诚中心旷神怡。因为柳城百事繁忙，李诚中只带了周小郎和新编成的一队警备都士兵，人人骑马，都是解里亲手调教出来的好手。其中许多是过去狼军中的精锐，还有一些是斥候队的斥候，几乎都能骑射，算得上营州军最精锐的士卒。

    这条路虽是坦途，便于骑马奔行，但有着一定的风险，尤其是到了滦河附近，那里是契丹突举部的游弋范围，也是突举部攻击卢龙塞的主要通道。因此，李诚中此番出行才将手下最精锐的士兵带了出来，就是为了最大可能的保障自己的安全。若非时间紧迫，离约定军议的日子只有两天，他宁可绕道，先行南下榆关，再由榆关至平州，由平州至蓟州，这条路虽然安稳，却要多花近一天时间。

    在草原上骑马奔行就是要快得多，李诚中极为顺利的赶到滦河，沿着河水南下的方向顺流而行，再有几个时辰便能见到卢龙塞关城。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意外。

    几十个契丹兵正在河边围攻一伙奚人。那些奚人大概有十多人，在围攻之下勉力支撑着，只是看样子坚持不了多少时候。当李诚中率部赶到之时，又有两个奚人被契丹兵以套马索套住，扯下马来，情况十分危急。

    李诚中使了眼色，周小郎当即率队冲了上去，那些契丹人却十分勇悍，见这边来了援兵，分出一半上前应敌。却不想周小郎率领的是营州军精锐，人数又多，片刻之后便将对方杀散。契丹兵眼见不敌，呼哨一声便解了对奚人的围困，在远处重新聚拢，旋即向北退去。

    李诚中骑马过去一看，不禁一呆。奚人当中一员顶盔贯甲的女将正望着他微笑，正是去年冬天在白狼山外遇到过的撒兰纳。

    李诚中心头一跳，呆了片刻，方道：“原来是你。”

    撒兰纳微笑：“又见面了，这些都是你的人？”

    李诚中道：“是啊，呵呵，每次见到你，都在被人追杀。”

    撒兰纳无奈：“每次被追杀，都能遇到你……不过还是要谢过救命之恩，你这是要去哪儿？”

    李诚中道：“卢龙塞，你们呢？”

    撒兰纳道：“同路，正好一起。”

    两人刚打过招呼，一个壮硕的胡人大汉便骑马过来，向撒兰纳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李诚中没有听懂，就见撒兰纳向那奚人大汉说了几句，奚人大汉转过头来向李诚中抱拳行礼，说的却是汉话：“李诚中兄弟么？谢过兄弟救命之恩，我是呼也失必里，你们汉人都叫我呼里。”

    呼里显得很豪爽，对李诚中这个突然杀到的救命恩人连声表示感激，他拍着胸脯道：“兄弟将来有事，就到饶乐水的大牙口寻我。”饶乐水就是土汔真水，只不过契丹人称为土汔真水，而奚人则称为饶乐水。契丹人和奚人本来一水相依，但如今契丹人势大，渐渐将奚人向河水的上游驱赶，经过多次战事，奚王牙帐也被迫迁移到了饶乐水最上游的大牙口，可供游牧的草场越来越少，情形十分危急。

    李诚中没听说过呼里，但呼里却听说过李诚中的名头，他问：“李诚中兄弟，不知新任的柳城军使，和兄弟什么关系？你们好像同名。”

    李诚中道：“不才就是在下。”

    呼里一呆，笑道：“哈哈，原来是李将军当面，真是太好了！李将军击破品部、攻占柳城和燕郡的事情，已经传遍了草原，突吕不、突举、涅剌等部都向北回收了许多，现在就连迭剌部的动作都少了几分。我的父亲还打算让我去柳城拜访你呢！”

    李诚中小心的问道：“呼里兄弟的父亲是？”

    呼里呵呵道：“我的父亲是西契丹之王。”言下不免有几分自得之色。

    搞了半天，这位是西契丹之王的大郎君，身份着实尊贵，李诚中自然再次致礼。

    西契丹不属于契丹八部联盟之列，不尊遥辇氏可汗为主，自成一系。契丹历史上有两次部落大联盟时代，早先是大贺氏联盟，现在则是遥辇氏联盟。大贺氏联盟解体后，遥辇氏涅里以他所属的乙室活部为基础，收集流散的氏族、部落重新组成了部落联盟，推选遥辇氏阻午为联盟可汗。

    但原大贺氏的一些部族在联盟解体后降附了大唐，在重组部落联盟的过程中被排挤在外。其中最重要的一支就是阿大何部，他们既有大唐的封号，又是原联盟长之后，自认为应当在新立的联盟中居于主导地位，当然就与新的遥辇氏部落联盟不和。阿大何部被遥辇氏部落排挤后，与奚人共存于饶乐水，被称为西契丹人。他们自己推举出西契丹之王，联合奚人共抗遥辇氏契丹的进攻。现在这一代的西契丹之王名叫逐不鲁，呼里就是逐不鲁唯一的儿子，也是下一任西契丹之王呼声最高的被推举者。

    众人结伴向卢龙塞而行，呼里一直在李诚中身边，显得极为热情。李诚中几次想找机会和撒兰纳单独说话，都没有机会，不禁暗骂这个呼里真是个大灯泡。

    关于这次卢龙塞之行，呼里也解释了其中的原因。他们进入卢龙塞后，要继续南下，到蓟州城，目的竟然与李诚中相同——参加在蓟州召集的山后行营军议，向他们发出邀请的正是山后行营总管赵敬。西契丹和奚人现在共存共依，他们处于契丹人的扩张和进攻第一线，对于山后行营的军议邀请十分重视，西契丹人派了呼里来参加军议，奚人方面来的则是公主撒兰纳。撒兰纳的意思在奚语里为月亮，所以撒兰纳又被称为银月公主。奚王扫剌没有儿子，撒兰纳从小便替父管军，在草原上声望正隆。

    没想到当初在林中并肩作战的竟然就是草原上大名鼎鼎的银月公主，李诚中不禁向撒兰纳看过去。撒兰纳就在旁边听着李诚中和呼里交谈，明亮的眼睛一直在看李诚中，见李诚中的视线转了过来，下意识的就往旁边躲闪开去。

    联合一切能够与契丹对抗的力量，也是李诚中的打算，对于赵敬邀请西契丹人和奚人加入山后行营的军事行动，李诚中还是比较欣赏的，心中对这位行营总管的眼光和胸怀也不免有些敬佩。

    穿过卢龙塞的时候，众人没有多做停留，李承约和王思同将他们迎入关塞后，简单谈了几句，王思同继续镇守卢龙塞，李承约则陪同李诚中、呼里和撒兰纳一行向蓟州进发。冀州城离卢龙塞边关并不远，没到天黑，就遥遥见到了蓟州城墙。

    路上，李承约找了个机会，单独问李诚中：“自成兄，这些时日一向可好？”

    李诚中笑道：“怎么对我这么关心？受之不起啊。”

    李承约言辞闪烁：“自成兄和某是好友，自然要常放心中。”

    李诚中一咧嘴：“有什么就问什么吧，别总拿我说事。张家被安置在了平州，放心吧，一切顺利。你家里也多想想法子，我这边已经仁至义尽了，就看你了。”

    李承约尴尬：“唉，某明白。不过家中大人已经有些松口了，某这边再抓紧一些。”

    李诚中板起面孔道：“兰儿现在是我妹子，我也要多替她想想，不能总吊在你这一棵树上。唔……我听说张刺史家二郎不错，诗书俱佳，才貌风流……对了，旁边那个呼里也挺好，性子直爽，又是个王子，和我谈得来……”

    李承约苦笑：“自成兄又和某打趣……”他知道李诚中跟他开玩笑，但却情不自禁往呼里那边看过去，发现这人一路上果然对李诚中很是热情，心里便莫名其妙紧张起来，留意上了这位西契丹王子。

    李诚中一行是最后抵达蓟州城的，山后行营总管、蓟州刺史兼兵马使赵敬从刺史府中出来，亲自将众人迎了进去。刺史府早有准备，收拾出几套跨院供各方前来参加军议的将领歇宿，各将带来的亲兵随员则安排在刺史府周边的客栈及大户中。

    离晚宴还有一会儿，李诚中在房中略作梳洗，自有仆役进来斟上茶水。他喝着茶水，坐在桌边，撒兰纳绝美的容颜又浮现在了脑海中，一会儿是当日在树林中共同御敌的那张坚毅的面容，一会儿却又转换成今天路上那副略带羞涩的神色。两幅画面想要重合，却始终合不到一起，只觉这位公主离自己既近又远，好似两个人一般。

    正在怅惘之际，山后行营总管赵敬却亲自过来探望李诚中，李诚中连忙将他让到屋中。赵敬与李诚中年龄相仿，身材却要柔弱一些，看上去书卷气很重。两人寒暄几句，赵敬向李诚中表达了欢迎之情，同时夸赞了李诚中在营州所取得的战绩，李诚中自然谦逊几分。毕竟人家不仅是豪门子弟、未来的赵家之主，现在还是山后行营总管，自己的上司，他当然要恭敬一些。

    开始的时候，李诚中以为赵敬不过是来表现一下主人的好客之情，说上几句就能完事，他也耐着性子周旋。但到了后面，却发现赵敬言辞中躲躲闪闪，不停试探，就知道这位可能有事要说。他觉得这么相互猜来猜去很累，便干脆直接问道：“赵总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么？”

    赵敬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来看看自成，在幽州的时候只见过一面，顾不得说话，今晚酒宴上却要和自成兄好好喝上几碗。”他说的是在大帅节堂上见面的那次，当时李诚中被授予山后行营都虞候、柳城军使兼燕郡守捉使、游击将军。

    李诚中道：“那是当然，自当敬总管几杯。”

    赵敬笑了笑，终于问道：“不知自成对如今的卢龙形势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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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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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蓟州（二）

﻿    (12点)

    卢龙的形势自然不好，李诚中用了八个字来概括——腹背受敌、不容乐观。

    听到李诚中的话，赵敬叹了口气：“唉，自成是个明白人，看得确实清楚。如今汴军趁火打劫，兴大军来犯，大帅尽起幽燕之兵南下，结果如何，尚很难预料。”

    李诚中宽慰他道：“总管也不用太过忧虑，只需咱们能够稳守形势，不给契丹可趁之机，大帅没有后顾之忧，相信定能顶得住的。”

    赵敬道：“某身负大帅重托，自然要尽心竭力。只是如今各州镇军大量抽调南下，边关空虚啊。”

    李诚中默然。山后行营虽与河北行营并列，一北一南，但实力上却差了许多，随着大量边州镇军南调，真正能够作战的只有寥寥几支，如高家兄弟的广边军、李承约和王思同的盐城和洪水两军、赵敬的屯于蓟州的静塞军以及正在大量扩充和征募的柳城军。真正能战的加起来不足万数，要想守稳这条绵长的边关防线，确实有些捉襟见肘。其余居庸关、北口、镇远等关塞守军都不足战，屡次被契丹人攻破，从这些地方长驱直入，掳掠了大量人口和财货。

    赵敬又道：“契丹人的战法是掳掠关城，他们攻破一地后并不占据，抢劫之后迅速退出关外，让咱们想战不可战，偏生边墙太长，他们可以任意选择攻击，咱们这边想防也无法防，实在是头痛之极。某身为行营总管，要想为大帅守好后方，很难啊，今后还望自成鼎力支持，自成不负某，某必不负自成！”

    李诚中道：“总管只管去做，我一定尽心辅助！”

    赵敬满意的点点头：“多谢！”

    当晚在刺史府举办酒宴，山后行营统管的各处军将云集。山后行营副总管、广边军使高行珪到了，他的身量比高行周还要高大一些，眉宇之间和高行周隐隐有些相似。高家兄弟都是沉稳之人，高行珪在李承约的引见下初识李诚中，言谈笑容间自有几分谨慎和小心在内。

    此外，孔岭关镇遏使薛礼明、居庸关别将韩钧用、镇远军使赵允、北口守捉使李君璧、雄武军使赵怀明、静塞军使赵让等等也齐剧席之上。被赵敬请来的还有西契丹王子呼里和奚人公主撒兰纳，许多军将之前没有见过这位享誉草原的奚人女将，今天一见，都是眼前一亮，暗自称赞。

    众人坐定之后，赵敬终于出现，作为一个年轻的将领，能够成为一方行营总管，此刻的他可谓春风得意。赵敬微笑着从门外进来，堂上诸将尽皆起身向他致意，他四下环顾颌首，然后从身后拉出一个胡人，牵着他来到自己桌前，两人并肩而坐。

    那胡人长着大络腮胡子，身上锦衣皮裘，穿扮华丽，小眼睛滴溜溜在堂上转了一圈，也不说话。

    李诚中还在奇怪这个胡人是何许人也，竟然能得赵敬如此看重时，与他同桌的李承约小声道：“契丹人！”

    李诚中下意识的就往撒兰纳和呼里那一桌看过去，就见呼里恶狠狠的盯着那个胡人，胸膛起伏不停，正在喘着粗气。撒兰纳则满脸涨得通红，看着胡人的眼神极为不善。

    只听赵敬道：“今日与诸位介绍一个好朋友。这位便是迭剌部述律家的阿钵兄弟，大伙儿多亲近亲近。”

    就见那阿钵起身抱拳，汉话说得很好：“诸位将军，我是阿钵，与诸位虽然素未谋面，却久仰得紧。托赵总管关照，今日能够相逢在此，阿钵十分荣幸！”…,

    李诚中很吃惊，山后行营成立的主要目的是什么？就是防御契丹人。今天是山后行营的酒宴，怎么来了一个契丹人，而且和赵敬的关系看上去还那么好？这个阿钵李诚中也听说过他的大名，在品部小郎君兀里的口中，述律家的阿钵、阿平和耶律家的曷鲁、阿保机并称迭剌部“四杰”。作为述律家下一代的继承者，阿钵在族中地位尊崇，与堂兄阿平共掌述律家大权，他们俩和曷鲁、阿保机都深受大于越释鲁的器重，是契丹人中居于最上层的贵人。

    望着与山后行营总管赵敬同桌吃酒、谈笑自若的阿钵，李诚中非常迷惑，他转向身旁的李承约，却见李承约眼神中同样是一片迷茫。再看席上诸将，高行珪神情自若，对这一幕不理不睬，似乎与己无关。孔岭关镇遏使薛礼明、居庸关别将韩钧用、镇远军使赵允、北口守捉使李君璧等人则都向阿钵点头微笑，似乎早就知情。座中最为殷勤的是雄武军使赵怀明和静塞军使赵让，二人都伸着脖子，探过头去和阿钵主动说话，言语间谈笑不禁。

    不多时，赵敬拉着阿钵，两人开始到诸席上致酒。致酒顺序是按照官职开始的，首先就是山后行营副总管高行珪。高行珪不动声色，举盏饮尽，然后就轮到李诚中这一席。赵敬向阿钵介绍：“这便是行营都虞候李诚中将军，旁边这位是盐城守捉使李承约将军。”

    阿钵哈哈一笑：“我在草原上便久仰二位将军大名，今日一见，幸何如之。我们草原人最重豪杰，阿钵先干为敬，只盼将来能与二位将军多亲近亲近！”说罢仰头饮毕。

    李诚中和李承约都看了看赵敬，今天这顿酒宴实在有点莫名其妙，两人心里都不是很舒服。赵敬忙以眼色示意二人，二人才将酒喝了。

    却见阿钵并不着恼，仍旧笑吟吟的让侍酒仆役斟满，又向李诚中道：“将军大名如雷贯耳，阿钵心中佩服。品部招惹了将军，是他们不对，将军也已经惩戒了他们，过去的恩怨还望将军不要记在心上。只是小郎君兀里的母亲是我述律家的人，我来蓟州之前，大母千叮万嘱，想要让他们回去。若是将军能放人，我述律家必感大德，自当奉上令将军满意的赎品。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阿钵想要赎回兀里，李诚中当然是不可能答允的。兀里有着品部俟斤的承继血脉，在这个时代，这种血脉关系是极具号召力的。他在哪里，品部的大义名份就在哪里，一旦兀里被放回去，恐怕柳城和燕郡的大多数契丹人都得跟着跑了。

    李诚中虽然不知道赵敬将阿钵请到蓟州来的用意，但也隐隐猜测到了一些，再加上酒席之前赵敬单独找他说的那番话，他已经估计到赵敬打算议和的企图。策略性的议和他并不反对，如今卢龙军两面受敌，他自己的柳城也没有完全巩固，如果能够有一段时间的缓冲，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坏事。等到他将柳城和燕郡稳定下来，大帅再在南边顶住汴军的攻势，回过头来收拾这些契丹人就会容易得多。

    因此，李诚中既不断然拒绝，又不能答应阿钵，便笑道：“兀里已经认我为义父，我当然不会亏了自家孩儿，早已寻了名家宿儒传授他学问。这孩子求学十分刻苦，将来学成之后，我是要重用的。说起来还是学业要紧，所以这段时间不方便让他外出。这样吧，等他学成之后再说。这一盏酒，我便先干了。”…,

    阿钵听他推脱，却也无法可施，只得干了盏中酒水，强笑着向下一席而去，心中?img src="../sss/">e灰选?br />

    等敬到呼里和撒兰纳一席的时候，赵敬笑道：“呼里兄弟，银月公主，不管以前如何，无论有多大的仇怨，今晚且看赵某的面子，和阿钵兄弟喝了这一盏，有事明日再说，可好？”

    阿钵举盏致酒，先饮了，然后笑吟吟的看着呼里和银月公主。呼里和银月公主满腔怒火，死死盯着阿钵，过了片刻，银月公主转身离席而去，呼里紧紧跟随，将赵敬和阿钵晾在身后。赵敬微笑，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向阿钵淡淡道：“阿钵兄弟莫生气，你们两家交兵多年，仇隙不是一日便可放下的，但你放心，有某在此说合，定要让他们依了某不可。”

    阿钵一笑，并不着闹。两边世代大仇，对方表露出来的态度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呼里跟随撒兰纳出来，追上去低声道：“阿撒妹子，唐人和契丹人勾结在一处了，咱们要不要回去？”

    撒兰纳抬头仰望星夜，深深吸了口气，冷静了冷静，摇头道：“先不忙，明日军议时听听他们怎么说。刚才酒宴上看了，汉人自己内部似乎意见也不尽相同。”

    呼里回想了想，点头道：“高副总管很镇定，但是镇定得有些奇怪，似乎对阿钵不理不睬……还有李诚中和李承约两位将军，看神情也有些不对。唔，晚间我去找他们问问吧？不少字”

    撒兰纳道：“咱俩分别问，你找高副总管和李承约将军，尽量劝说他们不要和契丹人媾和，我去寻李诚中。”说到这里，她的脸上不禁一红，不自觉掩饰道：“我和他以前认识，一起并肩作战过，希望能劝说他支持咱们。”

    酒宴上，李诚中和李承约来到高行珪跟前，三人喝了一盏，李承约问：“大哥，这是怎么回事？赵敬想要干什么？”

    高行珪瞟了瞟正带着阿钵和其他关塞军将谈笑的赵敬，低声道：“某昨夜一到，赵敬便来拜访，说是想与契丹人议和。”

    李承约问：“大哥的意思是？”

    高行珪道：“妫州空虚，真要打起来讨不了太多好处。”

    李承约点头道：“若是真能议和倒也罢了，咱们现在大敌在南边，兵力也都在南边。只是不知怎么个议和法？”

    高行珪道：“这却没有详说，赵敬只是说不会亏了我妫州。”

    李诚中忽问：“咱们和契丹人打了快一年了，怎么他们忽然愿意议和了？要知道现在可是咱们最虚弱的时候。”

    高行珪和李承约默然，小口小口慢慢啜着酒水，苦苦思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手机网（.）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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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蓟州（三）

﻿    (12点)

    李诚中回到自己所居的小院时已是深夜，却见奚人公主撒兰纳正站立在院中等候。

    李城中一怔：“找我有事？”

    撒兰纳点点头，又看了看李诚中身旁的李承约，李承约嘻嘻一笑，拍了拍李诚中的肩膀，自己回房去了。

    李诚中道：“要不去我屋里谈？”

    撒兰纳俏脸一红，摇头道：“不了，就在此处说吧。”

    黑夜中李诚中看不到对方羞红的脸，他喝了些酒，也没注意到自己深夜邀请对方去屋中是否合乎礼节，在他这个后世人眼中，此乃待客之道也，于是仍旧坚持道：“走吧，别跟外面傻站着了，进屋喝茶。”当先就进了自家房中，自有仆役进房点明烛火，顿时满屋透亮。

    李诚中在门口看着撒兰纳，道：“怎么了？进来吧，别那么客气了，有什么进来再说。”

    他这话声音较大，响彻整个小院，撒兰纳更是羞得站不住了，想要赶紧离开，逃脱这个“登徒子”之手，却又犹豫着没有走，毕竟事涉整个部族的生死，兹事太大。想了片刻，终于还是进了李诚中的房间。她弓马娴熟，领军征伐过不知多少次，心道若是对方用强，自己倒也不怕，至于些许流言蜚语，此刻倒也顾不得了。

    李诚中见撒兰纳进房间的脚步有些惊慌失措，不禁莫名其妙，到门口看了看，没看出什么意外，便将房门合上。这个举动让撒兰纳又增添了些许慌乱，却不是李诚中所能意识到的了。

    李诚中将仆役刚才提进来的茶水分了两盏在桌上，招呼撒兰纳喝茶，自己却将布巾投到水里浸湿，擦了擦脸和脖子。

    撒兰纳连忙转过头去，心里怦怦乱跳，暗道：“这厮好没正形，怎么上回没有看出来？”

    李诚中自己擦洗完毕，顿觉精神一振，向撒兰纳笑道：“你要不要也擦擦脸？对了，我这里没有新的毛巾了，我去跟他们要一块。”

    撒兰纳连忙转过头来道：“不要！”

    李诚中点点头：“行吧。那你喝点茶。咦，你脸上那么红？刚才也没见你喝多少酒啊。”

    撒兰纳端起茶碗抿茶掩饰，喝了几口茶水，将乱跳的心收拢，深吸了口气道：“没什么，有点热。说正事吧。”

    李诚中坐到桌前，问：“说罢。什么事？今晚酒宴上见到那个阿钵的事情？”

    撒兰纳点头：“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汉人是怎么打算的？是不是要议和？”

    李诚中犹豫了半天，不知该怎么说，终于还是道：“我也不太清楚，今天刚刚来到蓟州，咱们是路上相遇的，这一点你应该知道。说实话，那个契丹人的出现让我有些吃惊，别看我是行营都虞候，但在卢龙军中资历尚浅，也没什么太大的后台，根基不深。在赵敬的眼里，可能并没有怎么看重我这个都虞候，所以他也没有跟我说过这方面的事情。”

    撒兰纳道：“酒宴上我注意到你的神情，似乎你也不知道。”

    李诚中忍不住调笑：“承蒙公主厚爱，对李某如此青眼有加，李某深感五内。”

    撒兰纳啐道：“莫要太过自作多情。”

    李诚中叹了口气：“没想到你是大名鼎鼎的银月公主，草原上传唱的第一美人。”

    撒兰纳脸又红了，迟疑片刻，道：“没想到你真是那个威震营州的李将军。”…,

    李诚中一乐：“咱俩别相互吹捧了行么？什么‘威震营州’？运气好些罢了。自打那次相见，已经有半年了吧。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还真是有缘啊。”

    撒兰纳被勾起当日树林中联手御敌的回忆，不由心下一暖。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在烛火中回想往事。李诚中偷眼看着对面的撒兰纳，娇艳如花的俏脸上一双大大的眉目正凝视着摇曳的火蕊，令他心头不由一荡。

    李诚中咳了一声，将自己从这种极为暧昧的气氛中拉出来，轻声问：“最近怎么样？”

    撒兰纳微蹙轻眉，叹了口气道：“不太好。这半年里，我们和契丹人打过两次，都败了。牙帐从饶乐山迁移到了大牙口，族中丁壮损失不小。如果你们汉人真要和契丹人议和，恐怕我们撑不了多久。”

    李诚中道：“若是真要议和，你们也别硬撑着，避一避吧，躲过这个风头再说。等我们和宣武军的战事结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撒兰纳摇头，抬眼看向李诚中，目光中透着坚毅：“我们没有地方可躲了，我们已经从赤山退到了饶乐山，又从饶乐山退到了大牙口，千里牧场都被契丹人占据了，再往后退就是燕山。没有了牧场，我们奚人、还有西契丹人，就没有可以放牧牛羊的地方，我们的族人就会成为契丹人的奴隶，我们就再也无法供奉狼神，整个奚族就会被狼神抛弃。无论怎样，不管你们汉人是不是要议和，我们都会和契丹人作战到底，保卫我们的草原，保卫狼神的尊严！”

    李诚中听着撒兰纳语气坚定的话语，心中微微酸涩：“可是……你们能战斗下去么？”

    撒兰纳凄然一笑：“本来这次山后行营军议之前，我们以为可以得到你们汉人的支持，可是现在看来……”顿了顿，撒兰纳忽道：“不过没关系，我会再去联络室韦人、靺鞨人和霫人，如今各族都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候，你们汉人不管，我们就自己作战！奚人在草原上生活了世世代代，我相信我们能够延续下去，我们不会消亡，我们更不会做别人的奴隶！”

    李诚中心中怜惜，真想将撒兰纳拥入怀中，保护她不受别人的欺负，不受外族的羞辱。当下道：“如果实在不行，来营州找我，我给你划一片草场，让你的族人继续繁衍下去。”

    撒兰纳明亮的双眼直视李诚中：“真的么？可是我们不会和契丹人善罢甘休的，你不怕惹麻烦？”

    李诚中淡淡一笑：“我不是个怕惹麻烦的人。就算契丹人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他们。无论别人怎么做，有我营州军在这里一天，我就保你奚人一族无虞！”

    望着李诚中眼里流露出来的真诚和自信，撒兰纳心中又莫名其妙生出一阵慌乱，忙低下头，轻声道：“谢谢。”

    正在这时，却听砰的一声，房门被人强行踹开，就见一条壮硕的胡人大汉冲了进来，正是西契丹王子呼里，他身后跟着正在苦笑的李承约。

    呼里踹门的时候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进来见李诚中和撒兰纳两人相对而坐、衣襟整束，只是谈论饮茶，于是面色稍霁，大步来到撒兰纳身边，问道：“阿撒妹子，没事吧？不少字”他这句话说的是汉话，说的时候眼光瞪视李诚中，充满了敌意，显然对李诚中十分不满，李诚中听后很是尴尬。…,

    撒兰纳大羞，斥道：“你怎么如此无理！还不快向李将军赔罪！”

    呼里哼哼哈哈之间含含糊糊的说了声“对不住”，撒兰纳也没法再待下去了，向李诚中告了声罪，和呼里出门而去。

    李诚中尴尬之余对呼里踹门而入的行为也有些生气，他看出来呼里对撒兰纳一片痴情，于是使坏，向撒兰纳道：“咱俩的事情，公主千万要记在心上，别忘了。”

    呼里脚步一滞，转身想要回头，却被撒兰纳强行拽走了。

    李诚中微微一笑，估计这位呼里老兄今夜无法安稳入睡，心情大好。

    李承约苦笑道：“自成兄，这事不怪某，呼里来找某谈事，听说你也住在此间，又见你房门紧闭，便误会了，某还没来得及拉住他……”

    李诚中哼哼了两声，对李承约不理不睬。李承约充满好奇的问：“自成兄，你们在房中谈了这许久，到底如何了？银月公主是绝代佳人，你可不要暴殄天物啊，哈哈，哈哈。”

    李诚中给了他一个白眼：“我忽然觉得张刺史家二郎真的比你要强很多……”

    李承约无语，愤愤回房。

    李诚中跟着李承约进到他房中，李承约气道：“跟来作甚？”

    李诚中一笑：“一天到晚耽于男女私情，亏你还是一方军将。对了，德俭啊，跟我说说，你对赵敬议和之事怎么看？”

    李承约气呼呼往口中灌了碗茶水，道：“你有了婉枝，如今又勾搭上草原第一美人，当然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我对兰儿妹子的心思天意可表，什么叫‘耽于男女私情’？什么军将不军将的，只要能让某娶了兰儿，这军将不做也罢。”

    李诚中拼命鼓掌：“看不出德俭是个重情义的好汉子，不爱江山爱美人。就冲你这句话，兰儿必须嫁给你！”

    李承约听了这话，立马喜上眉梢。只听李诚中追问：“赶紧说啊，议和的事情你到底什么个意思？”

    李承约道：“自成兄，不瞒你说，我倒认为这事可行。”

    李诚中道：“契丹人为什么这个时候愿意议和？你想过么？为什么在咱们最虚弱的时候议和？”

    李承约摇头道：“不知道，咱们多加防备就是。总之不管什么原因，能够避免南北同时开战，这都是最好的结果。”

    李诚中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了，他总觉得其中有什么隐情，可又想不出猜不透。现在连高行珪和李承约都对议和表示赞同，他知道这件事情不是自己一家能够挽回的。就其内心而言，李诚中自己都希望能够有一段缓冲的时间来稳固自家地盘，只是苦了奚人。

    一切等到了军议之时再说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手机网（.）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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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蓟州（四）

﻿    (12点)

    山后行营的行辕就设立在蓟州刺史府内，行营军议自然也就在刺史府大堂之上。大堂还是昨夜那个大堂，只不过今天却不是昨夜畅饮欢叙的场面，十多员军将齐聚一堂，门外站着横刀持枪的护军，显得庄严而肃然。

    正堂屏风前摆着三张条案，正中端坐行营总管赵敬，两侧分别是行营副总管高行珪和行营都虞候李诚中。堂下是各处关隘的镇将军使，俱都凝视着端坐案后的三位行营大将，认真聆听训示。

    李诚中心情十分之好，好得不能再好了。自己面前有条案，堂下军将则只有一个绣墩，自己条案上有茶水，堂下军将们什么都没有，只能将双手置于膝上。这就是差别，李诚中暗自得意。

    赵敬不急不慢的给众将训话，老赵家最重读书，赵敬底蕴深厚，书卷气很浓，说起话来弯来绕去，不时旁征博引，说得诸将头晕不已。诸将偏偏还要凑趣，聚精会神的听着，在适当的时候较好喝彩。大多数人都仔细盯着雄武军使赵怀明和静塞军使赵让，这两位都是赵家嫡系子弟，饱读诗书，也就他们能够听得懂，知道什么时候该喝彩、什么时候该叫好。等他们较好喝彩的时候，大伙儿跟着就行。

    赵敬回顾了一年来契丹人对边关各处的骚扰和劫掠，对各处关隘军将的战绩进行了口头嘉奖，鼓励众人再接再厉，为大帅南征扫除后顾之忧。接着，他话锋转到河北行营，严厉指出了宣武军的进犯的不良居心，对与宣武军联合北犯的魏博军加以抨击，直斥其“狼子野心”，同时预测了大帅刘仁恭得胜而归的必然结果。

    一番铺垫之后，赵敬以沉重的语气分析了当前卢龙军的局势，对南北两个战场同时开战的弊端和不利一一进行了详述和说明，最后得出结论：南北同时开战极为不利，如果不对此加以改变，卢龙军甚至可能出现败亡的危险局面。因此，赵敬提出与契丹人议和，他认为，山后行营与契丹人达成议和是符合当前形势的，是卢龙军能够在当前严酷条件下延续下去的最终走向，是卢龙军积蓄后力以待将来的必然结果。

    顿了顿，赵敬讲到他忍辱负重，背着骂名亲自与契丹来使反复争锋的精彩过程，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终于达成了议和的初步协议，在他看来，这些议和条款是适度的，是可行的，在这里，他将议和条款抛出，征询诸将的意见。

    与契丹人达成的初步协议中，最重要的款项是三条：一为息兵、二为开市、三为徙奚。

    息兵就是指双方不再刀兵相向，契丹人由关墙后退二十里，今后不进关墙之内，卢龙军不得踏出关墙挑衅。

    开市就是双方开设互市，互市设于蓟州雄武军，交换各自需要的物资。卢龙军方面主要提供粮食、瓷器、布帛、食盐等，契丹人提供牛羊、皮毛、山货等物。赵敬强调，他为此专门与契丹来使做过激烈辩驳和交锋，以大义微言最终驳斥得契丹来使哑口无言，没有让对方铁器输出这一项得逞。诸将同声喝彩，赵敬颌首谦逊。

    徙奚就是让奚人退出饶乐水，从大牙口彻底退至大王镇，大王镇属于赵家控制的势力范围，赵敬拟在大王镇的洵河流域划出五十里草场，供西契丹人和奚人生存。赵敬指出，之所以加入这一条款，是为了避免两族之间再起纠纷，扰乱既定的议和策略。…,

    作为山后行营邀请来参加军议的呼里和撒兰纳此时就坐在大堂之内，当赵敬谈到这一条款的时候，李诚中看向了撒兰纳，却见撒兰纳脸上满是失望和落寞，再看一旁的呼里，眼睛直瞪赵敬，眼神中全是怒火。

    赵敬微微一笑，专门向呼里和撒兰纳解释道：“尔等两族内迁，也是某的一片好意，王子和公主千万莫要误解。以尔等两族数万丁口，想要在关外独立支撑下去，恐有灭族之祸。赵某特意挑选了一块水草丰美之地供尔等休憩，便算是个补偿吧。五十里草场虽然少了些，但赵某可调集农户教导尔等耕作之术，也可稍补缺憾。若是尔等愿意，赵某还可向节度府请命，封赐逐不鲁大王和扫剌大王以朝廷官爵。”

    条款一宣布，李诚中原来大好的心情就变得糟糕之极。

    息兵一条等于自己限制了卢龙军主动出击的可能性，将边墙外的大片土地送给了契丹人。虽说原本这些地方就在契丹人的兵锋控制之下，但通过条款来确定之后，便真正在名义上属于了契丹。以赵敬为首的卢龙军各将意识不到这一点，他却十分清楚。

    互市一条虽说没有加入铁器的输出，但以李诚中所了解的情况来看，契丹人的铁器冶炼水平已经直追关内，赵敬以为自己控制了对方的命脉，其实在人家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而且契丹人的输出货物中也没有战马一项，这才是卢龙军真正最需要的东西。

    徙奚一条更为不堪，直接将西契丹人和奚人卖给了对方。作为卢龙军这几年来最为天然的盟友，西契丹人和奚人在与契丹人的交战中扮演了极为重要的牵制角色，他们的存在，是卢龙军能够稳住边关的重要力量，让他们迁入关内，等于扫清了对手腹地内的所有障碍，契丹人今后若是再度兴兵来犯，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赵敬之所以一力推行议和之策，是有着老赵家的小算盘的。作为山后行营总管的赵敬，其主要职责就是稳守卢龙军身后的边关防线，只要能够做到这一点，他就算立了大功，完成了自己的职责。随着大量兵力的南下，边关各军都十分虚弱，赵敬自然要奉行“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策略。

    至于互市和徙奚两条，当契丹人提出来的时候，赵敬可谓大喜。互市开设地点定在雄武军，这里是老赵家的地盘，由雄武军使赵怀明直接控制，老赵家所得利益必然丰厚无比。而将西契丹人和奚人迁徙到大王镇的洵河流域后，只要短短几年，老赵家便能将这两族彻底控制在手中，赵家在卢龙军中的地位也必将随之高涨。

    息兵和互市两条并不损害诸将利益，很少有人具备李诚中来自后世、学习过大清各种卖国条款的眼光，所以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至于徙奚之策，有眼光卓越的寥寥几人看出了其中的弊端，但在能够息兵罢武的偌大好处下，却也顾不得了。

    李诚中看向高行珪，高行珪和他对视一眼，不为所动。李诚中了暗自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李承约，李承约知道他的心思，却轻轻摇了摇头。

    李诚中无奈，只得自己站出来发话：“赵总管，各位将军，我有几个问题想问。契丹人说罢兵，咱们就连关城都不能出去，岂非等于将关外千里河山拱手送人？消极防守永远都是最失败的防守，咱们不能出关作战，只知一味死守，怎么守好关墙？互市的开始是否问过大帅？互市中对方没有战马交易，咱们就得不到最需要的东西，这是否公平？将奚人和西契丹人内迁是否征询过他们的意见？他们世代苦守的家园就这么被送出去，能否甘心？奚人和西契丹人是咱们的好朋友，也是抵御契丹人劫掠的重要力量，他们内迁之后，将来契丹人再攻打关墙之时，便没有了后顾之忧，诸位是否考虑过这个问题？”…,

    李诚中话音刚落，静塞军使赵让便在堂下冷笑，这种冷笑让李诚中很不爽。只听赵让道：“李将军此言差矣。”以李将军称呼李诚中而非李虞候，说明赵让根本没把李诚中这个行营都虞候的官职放在眼里，只听他大声道：“关城之外早就被契丹人占据了，怎么能说拱手送人呢？李将军想主动出击，可不知在座的诸位将军能否苟同？对了，某听说李将军在白狼山大败契丹人，却不知将军帐下还有多少可战的士卒？”话语中暗藏讥讽，听得李诚中皱眉，却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对方。

    互市设于雄武军城，雄武军使赵怀明也站起来驳斥：“互市当然是公平的，契丹人虽然不卖马，但咱们也同样不卖铁！至于西契丹人和奚人两族内迁，今天将呼里王子和撒兰纳公主请过来，不就是征询他们的意见么？”

    呼里当即起身，怒道：“赵总管，我们西契丹人不同意！”

    赵敬本来一直在微笑，听到呼里这一嗓子后立刻绷起了脸，鼻孔里哼了一声，缓缓道：“不同意便作罢。契丹来使也说了，就算这一条不能达成，照样与我卢龙军议和。只不过既然议和了，一应粮饷辎重便不能随意出关，逐不鲁大王和扫剌大王到时候莫再来找某就是。”

    西契丹人和奚人之所以现在还能在关外苦苦支撑，与卢龙军在身后的大量物资支持是分不开的，赵敬一旦断绝对两族的物资支持，两族的处境必将更加艰难。这等于抓住了两族的命门，呼里当即就气得说不出话来。

    却见撒兰纳缓缓站起，道：“关外是我们奚人的家园，草场是我们放牧的根基。我们奚人不怕和敌人作战，哪怕战至最后一人，我们也不会屈服。多谢赵总管和诸位将军多年来对我们的援手，撒兰纳就此告辞。”说罢，头也不回，与呼里并肩离开了刺史府。

    赵敬死死盯着离开的两人，沉了沉气，转而又微笑起来，向大堂上众将道：“也罢，不识时务者，咱们也管不了太多。诸位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李诚中强压心头的那份沉重，问：“赵总管，议和之事大帅可知？”

    赵敬点头：“这是自然，没有大帅同意，某怎敢做主。”

    李诚中无语，又问：“不知某的营州，契丹人怎么说？”

    赵敬一笑：“自成放心，营州之北以白狼水向北五十里为界，东至医巫闾山，赵某早已谈好，怎会让自成吃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手机网（.）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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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君之野望（一）

﻿    (12点)

    十一骑快马奔行在柳城并不宽敞的街道上，惊得路人过客纷纷避让。有那避让不及的贩夫走卒，被马身一带，篮子、货架中的果子和干饼便洒了一地。在路人的咒骂声中，马上骑者哈哈大笑，扬鞭催马，继续疾行。

    路过一处酒楼时，当先一骑紧了紧马缰，后来者随之纷纷停下，战马围着酒楼幌子连番打转，马嘶蹄响，当真是热闹非凡。

    店家小二见这几位顶盔贯甲、鲜衣怒马，看上去气派不小，连忙迎了出来，陪着笑道：“几位将军，是要吃些酒食么？快些入内。”

    骑者们纷纷下马，其中一人扬起鞭子抽在那店家小二身上，喝道：“好生伺候某等的战马，若有差池，拿你是问！”众人旋即快步上楼。

    店家小儿心中暗骂：“今天真个不顺，怎么撞见这些倒霉军将，莫名其妙生受了这一鞭子。”他也不敢怠慢，招呼伙计将战马牵到后边，然后撸起袖子查看自家伤势。那一鞭子抽得十分巧妙，只起了一道红印，却没怎么伤着人，只是火辣辣的有些疼痛。

    这十一名军官到了楼上，挑了个包间，便高呼上酒上菜，大吃大喝起来。

    这些军官正是前卢台军使、右武卫大将军赵元德府上家将子弟，也是当日李诚中在赵大将军府里接到手上那张名单中的军官。为首的是昭武校尉赵横，抽鞭子打人的是振威校尉赵原平，忙着张罗饭食的则是致果副尉崔和。这些人里，便以这三人军阶最高，说话分量最重。

    本来他们早就该抵达柳城的，只是听说他们要出边关戍守，各方亲戚朋友少不得要摆酒宴请，一为祝贺高升，二为辞别送行，一顿顿酒宴下来，便耽搁了近一个月才最终动身。这些人素日里养尊处优，很少外出，一路之上逐兔射鹰、走走停停，玩得不亦乐乎，是以今日方到柳城。

    几碗酒水下肚，征尘洗尽，众人开始憧憬在营州军中的美好未来。

    座中赵横官阶最高，也是当日赵大将军寄予厚望之最者，顿时就淹没在众人的热捧当中。什么“赵老大此番主持营州军务，必能将此新军打理得井井有条”，什么“赵校尉如今已然六品，将来必为将军”，什么“赵大哥今后定要多多关照弟兄们，弟兄们都指望着赵大哥带契”。赵横熟读兵书战策，虽然限于条件并未从军征战过沙场，但一直被赵大将军青眼有加，对于自己的领军能力，他向来是十分自负的，听众人这么一说，他很是矜持的微微一笑，道：“弟兄们太过夸赞某了，某实在是当不起，自当尽心竭力，不负大将军所托，不负弟兄们的厚爱。”

    眼看就能领军任职，赵横心下欢喜，谦逊了几句，言道还未曾真个授官，当不起兄弟们的祝贺，但多饮了几碗，酒水刺激下终于开始了封官许愿。

    “十二郎武艺超群，最擅厮杀，可掌一营之旅，将来遇敌时奋勇向前、入百万军中取敌将首级，还要依靠十二郎。”赵横说的十二郎便是赵原平，赵原平也是赵家年轻子弟中不可多得勇将，武力直追赵霸。赵原平得了赵横的夸奖，嘿嘿一笑，开始幻想着自己在两军阵前闯出赫赫声名的英勇事迹了。

    众人见赵原平得了第一个彩头，都紧张的注视着赵横，心中七上八下，猜测着这位营州军未来军虞候会给自己安排个什么职务。…,

    “崔二郎行事沉稳，最擅调度筹谋，大军的后勤粮饷还要崔老弟多担待一些，诸位弟兄可得好好拍拍崔老弟，否则崔老弟一生气，不给尔等划拨钱粮，尔等便是来找某，某也是无法可施，哈哈。”赵横的玩笑话立时逗得众人咧嘴大乐，许多人忍不住嫉妒起崔和来。

    赵横挨个点名，将一行同来的弟兄都安排了自认为适合的军职，既指出了对方的优点，又委婉道出对方需要改进之处，谈笑间果有大将风范，愈发令众人心服口服。

    正在热闹之间，忽听楼下一阵喧哗，紧接着“噔噔噔”上楼的脚步迅速响起。众人还在疑惑间，却见自家包房的大门被“砰”的撞开，十几名军卒持刀涌进，将众人围在当中。一名军官顶盔贯甲凛然而入，扫视了一番桌上的赵横等人，向身旁一员文吏道：“就是这些人？”

    那文吏点头：“就是他们。如今苦主都在长史府法律科等候，吴科长正在提审案宗。”

    那名军官问明之后，喝一声：“都绑了！”身边军卒便涌了上来，按手按脚取出绳索上绑。赵家子弟都懵了，基本上没有反应过来，只赵原平见机不妙，抽出腰间横刀，使了个八面横扫，将上来绑他的两个军卒逼开。他还待上前解救赵横等人，却见几柄手弩指向了自己，弩箭上弦，箭簇泛着黑亮的光芒。他顿时不敢动弹，被打掉手中横刀，绑缚在地。

    赵横这时候才来得及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何绑人？知道某等是谁么？某等是大将军派来任职的军将，还不快快住手！”

    那军官叫王安虎，是护军都的一名队正，奉护军都都头刘金厚之命前来拿人，听赵横问起，只是冷冷道：“奉命捉拿违法之徒，有事回衙门再说。”

    赵横不服，大喝道：“某是昭武校尉，有节度府下发的军职告身，某等怎么个违法了？你不说清楚，某必让你后悔终生！”

    王安虎一皱眉，道：“纵马当街横行，撞伤百姓，已经违反柳城城管条令。”手一挥，军卒便将赵横等一行押走。赵横等人被推推搡搡间的向楼下而去，大怒之下张口就骂，顿时挨了好一顿拳脚。

    长史府法律科科长吴中佐正在法律科等候，房中聚集了七名苦主，其中两人因躲避奔马崴了脚踝，五人则在奔马的冲撞下损失了些货物。等赵横等人被押解到这里，吴中佐大致询问一番，明了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赵横等人倒是对纵马当街奔行的事情供认不讳，但自忖自负身有官职，又有背景，便在公堂之上大叫不服。吴中佐问为何不服，赵横眼珠一转，辩解道：“初来柳城，不知纵马奔行违法。”其实他这话完全占不住理，无论是在幽州还是在柳城，城中纵马狂奔都是不允许的，只不过他见对方纠结于这一点，便灵机一动，以此说事。

    吴中佐一笑：“进城时没看通告？通告悬于城门之外，最是显眼不过，不可能过而不见。”

    赵横忙道：“进城之时奔行太快，没有留意。”

    吴中佐吩咐带人证。

    一个军卒上堂，向吴中佐施礼，吴中佐问：“尔是城门守军？”

    那军卒躬身道：“某是护军都左一对三伙伙长，今日奉命驻守南门。”

    吴中佐问：“这几人你可认得？”

    军卒道：“认得，今日午时，这些人纵马闯关，其速甚急，某等拦截不及，便禀告了上官。”…,

    吴中佐脸色一冷：“纵马闯关，罪加一等。”说着，当堂宣判。着赵横以下十一人赔偿一应损失，每人杖责十棍，当场执行。

    赵横已经看出对方是要真个下手了，心中慌乱，大叫：“某等是来营州任职的军官，你们莫要乱来！”

    吴中佐问：“可有告身凭证？”

    赵横道：“都在某等怀中，松开绑绳，取与你看。”

    吴中佐命偦吏上前搜身，搜出各人身上告身，并在赵横身上找到一封节度府所出往营州任职的公文。

    吴中佐点了点头：“既为军职，便不依民法所辖，着转营州军总部教化司军法处核办。”当即伏案拟就公函一封，连同相关文书证词，请王安虎押往营州军总部衙门。

    对方公事公办的一番折腾，早让赵横等人初入柳城之时的锐气尽失，听说要押往军法处，不由得都松了口气。在他们想来，自己是大将军派来营州军任职的军将，今日遇到这么个不讲情面的二百五官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一切等到了军中再说，等安顿下来，再寻这姓吴的官吏晦气。

    王安虎押着赵横等十一人赶往营州军总部衙门，这里离长史府不远，几步路便到了，途中赵横沉默无语，一直在心中盘算，只赵原平跟王安虎说了两句话。

    “敢问怎么称呼？上下官职？”

    “营州军中营护军都左一队队正王安虎。”

    “记住了，某是赵原平！日后莫要栽在某家手中，否则定让尔等求死不得！”

    王安虎便似没有听到一般，只顾押解，崔和走得慢了一些，被王安虎一脚踹在屁股上，一个趔趄，好悬没摔倒。

    教化司都教化使兼军法处从事姜苗高居大堂之上，问明一应经过后，道：“案情属实，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赵横抬头道：“某是昭武校尉，你是什么官职？”

    姜苗一笑：“某是翊麾校尉。”

    赵横冷笑：“某是六品，你是七品，你判不得某！让李诚中出来，某有话问他！你们这么做，是直捋大将军虎威，你们考虑过后果么？”

    姜苗道：“某是军法处从事，掌管军法。你是兵卒，尚无军职，某如何判不得？何况在营州军就要遵守营州军的军法，按照《营州军士兵通行条令》，无论官兵，犯法同判！”

    赵横为之气沮，他已经看出来了，这次事出有因，必定是李诚中要给自己弟兄们一个下马威，再说什么都是枉然。

    赵横等十一人因在柳城纵马奔行，犯了《营州军士兵通行条令》中的多项条款，包括扰乱军民关系、不重军容军仪、损害百姓财物等，被判决拘禁三日，偿还一切损失。

    判决执行后，姜苗来寻李诚中，李诚中听他讲完之后冷笑：“这帮人是没脑子么？到底依仗的什么？竟敢来咱们的地盘从军，而且还如此狂妄！”

    姜苗问：“三日后怎么处理？”

    李诚中想了想，道：“既然想从军，便给他们个机会，这些人都是有军阶的，让他们去白狼山军校吧，学得好了咱们就用，一视同仁。否则就给老子滚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手机网（.）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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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君之野望（二）

﻿    (12点)

    从幽州眼巴巴赶赴营州从军的赵家子弟被分别在小黑屋中各自关押了三天，其间除了有人送来三餐饭食外，一切都是在黑暗中度过，唯一的亮光来自木屋一侧墙面上的窗口。窗口不大，两只手掌就能遮挡得严严实实，开在高过头顶的地方，必须踮起脚尖才能看出去。

    崔和从在酒楼上被绑直到现在被士兵扔进小黑屋里，脑子一直在发懵，等到屁股落地，摔了个仰八叉后，才渐渐反应过来。今天的整个过程完全出乎他的想象之外，本来兴致勃勃的赶到了营州，幻想着掌控钱粮大权，好好发一笔横财，结果莫名其妙就被营州军抓了，在长史府被当堂判了个杖责十棍，当时崔和吓得都说不出话来。

    好在赵横的坚持让弟兄们免于杖责，其后又被押到军法处，判了个禁闭三日。等黒木屋关闭，只剩他自己一人时，他活动了活动手脚，被长时间绑缚的血脉稍稍恢复了知觉。

    崔和借着那扇小窗透进来的光亮看了看身处的环境，凌乱铺在地上的干草垛、四面光秃秃的木墙、闷热的空气，忍不住悲从中来，就想当场大哭一气。抱着头干嚎了两声，呆坐在干草垛上，崔和在木然中恍惚良久，才起身去看那小窗。

    踮着脚尖向上凑了凑，透过小窗，他看到远处是一片校场，校场上许多士兵正在列队行进，时而向前，时而转向，不时传来士兵们的齐声大吼。再观察片刻，崔和猜测自己身处军营之中，努力斜着眼睛往左右两边打量，看到一个个和自己所处之地大小相当的木屋，心里明白自家兄弟恐怕都在这些木屋之中。

    脚踝上的酸胀感袭来，崔和站不住了，回到草垛上坐下，听着远处传来的一阵阵士兵呼喝声，想起自己在幽州的锦衣玉食和飞扬跳脱，那些斗鸡走狗的快乐和青楼薄幸的风流仿佛云烟一般消散，眼前只剩下狭小黑暗的空间和凌乱杂碎的干草，不禁再次悲从中来。

    干嚎了两声，还是没嚎出眼泪来，心中的悲凉却抒发了不少。崔和想起当日自己去张宅催促李诚中到大将军府听训的事情，心中暗恨，只觉此人异常可恶，当时表现得如此恭敬，此刻却如此蛮横，真是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崔和心中发狠，暗自思忖着出去后立刻赶回幽州，向大将军告上一状，定要此人当面跪地求饶不可！

    想到气愤处，他一拳砸在墙壁上，却不想用力太过，自家手指关节处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崔和疼得“唉哟”一声，此刻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他想起对自己呵护倍至的娘亲和关怀有加的姑姑，只觉委屈到了极点。

    屋中无事，崔和只觉度日如年，除了自家胡思乱想外，竟没有可以打发时间的事情，便只好踮着脚从小窗口往外看士兵们操练。严格说来，他的筹算能力在赵家子弟中是拔尖的，除了有一份天赋外，还得益于对关扑赌赛的爱好。崔和看着远处操练的士兵，不由自主就开始点算每列每队的人数，片刻之间便点算清楚——每列十人、共计百又十列。

    点算好人数后，崔和又开始点算士兵们的行进步伐，这就毫无规则可言了，有些队列行十数步便止，有些队列行数十步方停。他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这些士兵左脚和右脚的出步顺序都很规则，先出左脚，才出右脚，每列的士兵左右脚都十分统一。每当有士兵出脚顺序出错时，队列都会立刻停止。出错脚步的士兵会被军官从队列中叫出来接受处罚，或是双手撑地欺负上下，或是单独围着校场跑圈。…,

    崔和便开始替那些士兵着急：

    “傻蛋，出错了！先左脚！看吧，说了你不听，挨罚了吧。”

    “又错了！真够笨的！”

    “步子压慢点，走快了，哎呀，真是猪脑子！”

    “明明是向左转，你偏向右，左右不分么？笨得可以！”

    “哈哈，这次该跑圈去了吧？不少字唔，至少三圈！”

    “咦……跑了五圈啊……”

    小木屋中崔和的声音独自响着，他在用这种方式打发时间，到了后来，觉得似乎也很有趣。

    夜晚的时候，崔和躺在干草垛上，透过小窗看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河，在胡思乱想中逐渐睡去。等到天明的时候，他便迫不及待的趴着小窗，继续开始观看士兵们操练。

    等到了第三天，他又觉得百无聊赖了，坐到干草垛上发呆。这一天是最难熬的，他心里忐忑不安的想着，不知道人家是不是真的能够说话算话，把他从这该死的小木屋中放出去。一会儿在想出去后怎么尽快回到幽州，离开这个鬼地方，他盘算着回到幽州后好好吃喝一顿，找家青楼发泄发泄心头的邪火，唔，还要到大将军面前狠狠告上一状，让李诚中吃不了兜着走。一会儿又想着人家要是不放他走，接着关下去该如何是好？他甚至考虑到李诚中将他们一行拉出去直接砍头的可能，想到这里时，浑身起了一层冷汗。他又安慰自己，李诚中不敢如此对待自己，自己可是赵大将军外甥……

    在反复纠结中度过了最后一天，崔和被士兵从小木屋中提了出来，和他同时放出来的还有这次一起被关押的赵横等人。赵横苦着脸，两眼无神，只是习惯性的挨个安抚了赵家子弟们几句。武艺最好的赵原平也失去了向押解士兵们挑衅的兴趣，沉默着跟随前进，只是目光中仍然含有不服的意味。

    赵家子弟们被押解到校场边一处大木屋中，按照值星军官的要求，并排坐在几张条凳上。木屋中已经坐了几十名士兵，这些人和赵家子弟们不同，俱都兴高采烈的谈论着。大部分都微笑的看向赵家子弟，眼神中说不出是热络还是讥讽。

    崔和看见正前方搭了座一阶高的木台，木台上摆放着桌案和几张条凳。木台后面的墙壁上悬挂着一面横幅，上书“白狼山军校一期开业典礼”。

    忽听值星军官大喝一声“起立”，条凳上端坐的数十名营州士兵“刷拉拉”整齐起身，目不斜视，昂首挺胸，双臂竖直垂在两侧，一动不动。崔和关禁闭的时候经常透过木屋的小窗口观看校场上士兵们的操练，他见过很多士兵因为听从命令时迟缓或者行动错误而挨罚，连忙学着站了起来，同时拉了拉身边坐着的几个同伴。

    赵家弟子们多数搞不清路子，有的在崔和拉扯下站了起来，有的还莫名其妙的看着周围挺立的营州军士兵，却见值星军官提着短棍大踏步赶了过来。在值星军官恶狠狠的瞪视中，大部分赵家子弟都心中发慌，跟着起身，只赵原平还满不在乎的坐着。那值星军官上来操起短棍就往他后背上敲过来，赵原平大怒，就要上前厮打，却被赵横死活拽住，小声道：“人在矮檐吓，咱们别吃眼前亏。”

    赵原平怒目圆睁，和那值星军官瞪视了半晌，终于被赵横拽了起来，也站在原地，只是心中不服，兀自喘着粗气。…,

    却见门外大踏步走进来一排军将，当先一人身材高大，直接上了木台，身后军将陆续跟了上去，分列两旁。崔和一看，正是李诚中。

    值星军官一声“敬礼”，台下军兵握拳横胸，李诚中等台上军官也同时回礼。

    只听值星军官又道：“坐下！”台下军兵又同时整齐落座，双手置于双膝之上，一动不动。

    赵家子弟都是幽州城中的纨绔，他们本身的官阶都是赵大将军向节度府讨要而来，哪见过这种严肃的场面，顿时被唬住，小心翼翼的有样学样。只赵原平挺立当场，纹丝不动。赵横拽了拽他衣角，赵原平一巴掌将赵横伸过来的手臂打开，高声道：“姓李的，究竟要拿爷们怎样，说句话，爷们皱一皱眉头不算好汉！”

    李诚中在台上冷冷看着赵原平，转过头来向旁边的姜苗道：“擅自咆哮军堂，怎么治罪？”

    姜苗一挥手：“按照《营州军士兵通行条令》，擅自咆哮军堂，军棍三记，不尊上官，军棍三记、罚饷一月！合计并罚，军棍六记、罚饷一月！当场执行！”

    值星军官在堂下得了命令，从门外召进来几名士兵，当场摁住赵原平，将他从座中拖了出来。赵原平自负勇力想要挣扎，却不想这几名士兵干熟了绑人的勾当，大手叉住他的脖颈，胳膊拧住他的手腕和臂肘，膝盖顶住他的小腹和腿弯，赵平原顿时跪了下去，被绳索一捆，拖出门外直接上棍。

    赵原平倒也硬气，只是在门外高呼“不服”，偶尔传来挨棍的闷哼声。军棍打完，值星军官又让人押着赵原平回来，将他强行摁在条凳上，赵原平屁股一沾到条凳，立刻疼得龇牙咧嘴，却没工夫再嚷嚷了。

    这一下赵家子弟们都心中发凉，更是规矩了许多。

    只见坐在第一排第一个位置的士兵起身，向台上敬礼后大声禀报：“白狼山军校第一期队官刘金厚向校长报告，六十一名学员全体到齐，请校长训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手机网（.）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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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君之野望（三）

﻿    白狼山军校校长就是李诚中，本来按照这个时代人们的认知，他应该被称为山长，但这厮对校长两个字十分痴迷，于是强行要求被称呼为校长。【最新章节阅读.】他还打算在将来有机会的时候，给自己弄个“委座”的称号玩玩。

    新鲜出炉的李校长点了点头，示意刘金厚入座，然后开始演讲。这篇演讲稿是他自己花了一个晚上的工夫弄出来的，首先回顾营州军的建军历史，然后细数经历过的每次战斗，重点夸赞了表现突出的几名士兵。然后声情并茂的分析了建立军校、培训军官的重要意义，指出在座各位是未来营州军的骨干和核心，是未来营州军战斗力的最根本所在。最后，他鼓励学员们认真学习、努力领会各项军事知识，争取成为一名合格的军校毕业生。

    李诚中这厮如今尝到了领导作报告的美妙滋味，越发热衷于在各种场合讲话致辞提要求，他的讲话水平也正在逐渐提高，从最初的干巴巴空洞无味到现在的高瞻远瞩趣味盎然，实在是进步巨大。这番讲话令台下数十名学员热血沸腾，大伙儿以热烈的掌声表达了心中的拥护之情。

    李诚中讲完之后，开业典礼由白狼山军校大祭酒姜苗主持，他介绍了这次军校的主要安排。白狼山军校首批训练共分四期，准备将拟任军职的所有军官分期轮训一遍，每期安排五十人，训练时长一个月。参训的军官从伍长至队正不等，军职最高者为当期队官。刘金厚是自发报名参训的，他一直对自己的文化和军事素养不太满意，准备在这次训练中多所进益。因为他的军职最高，第一期的队官便落到了他的头上。

    按照军校课业的安排，今天的开业典礼之后，军校生们将开赴白狼山进行封闭学习，课程内容包括文化、队列、战术、条令，要求学员们学期结束后要符合要求，成为一名具备独立战术指挥能力的军官，能够指挥至少五十至一百名士兵进行训练并开展独立作战。

    姜苗强调，学习期间不分军职大小，撤销当前的一切军职官阶，待学期结束后视成绩好坏重新授予。最后，姜苗问：“还有什么问题么？”

    被打了军棍的赵原平依旧硬气，忍着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大声道：“某不去什么白狼山，某也不参加你们的劳什子军校！”

    姜苗冷冷道：“有问题先喊‘报告’，念你初犯，不予追究，下次再搅闹军堂，军法伺候！”

    赵原平大怒，想了想刚才挨的军棍，却不敢硬顶了，忍着气道：“报告！”

    姜苗点头：“这位学员，可以提问。”

    赵原平道：“问完了，就是刚才问的……”

    他刚说了半句就被姜苗打断：“提问时要起立！”

    赵原平只得忍痛起身：“刚才问过了。”

    姜苗道：“刚才没喊报告，提问无效，重复你的问题。”

    赵原平憋了憋心中那股邪火，终于重复了一遍：“某不去什么白狼山，某也不参加军校！”

    姜苗道：“军官必须接受军校培训，否则削去军职，降为普通士卒。”

    赵原平抗声道：“某的振威校尉是节度府授予的，凭什么说削就就削！”

    姜苗道：“要加入营州军就必须遵照营州军的规矩，你从未参加过战事，让你去白狼山军校学习已经是破格。”

    赵原平道：“那某就不进营州军了！某要回幽州！”

    姜苗冷冷道：“可以，以‘逃兵’论处，行文节度府，发回幽州！“

    赵原平道：“老子不是逃兵！凭什么以‘逃兵’论处！”

    姜苗道：“你以为营州军是说进就进，说出就出的？擅自脱离营州军序列，当以‘逃兵’论罪！按罪当斩！尔等初入营州军，不懂这些规矩也就罢了，只是发回节度府而已，这已经是从宽惩处，休再多言！最后奉送你一句话，营州军不是你捞取功劳的地方，想要挣取军功，就必须真刀真枪打出来，在营州军中，偷奸耍滑、坐享安逸是绝对行不通的。要想证明自己是条好汉子，就将心思用在厮杀上，光吃白饭不任事务，那叫孬种！”

    赵原平大怒，瞪着姜苗的眼睛大声道：“老子不是孬种！老子也绝不是逃兵！不就是军校么，老子就去看看，到底能耐我何！”

    姜苗一笑：“是不是孬种，看行动，赌天发誓没有用。还有没有不去的？”他的眼神在赵家子弟诸人身上打转，盯到赵横时，赵横低下头去不敢对视，盯到崔和头上时，崔和也不敢有什么言语。他们两人，连同赵原平一道，都是赵大将军此行极为期许的，若是以“逃兵”之名被赶回幽州，可就实在是丢脸丢到家了，就算回去后再怎么辩白，也总是无法见人。尤其是赵横，此番出来前得了赵大将军面授机宜，更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赶回去。

    赵家子弟中却也不都是要脸面的，大多数人在家中娇惯坏了，哪里受得了这苦，只不过三天的禁闭，就让他们恨不得立刻插翅逃回幽州。除赵横等三人外，其他人怯生生鼓起勇气当场要求回去，言道哪怕背上“逃兵”身份也愿意。赵横大急，他拼命朝这些同来的赵氏子弟使着眼色，但那些人都一心要回幽州，遇见赵横逼视的眼光，俱都躲躲闪闪的回避着。

    姜苗也不难为这些人，当场安排士兵携带公文押送至平州，再由平州递解回幽州。

    开业典礼结束后，台上的军官都匆匆离去了，如李诚中等人还有诸事缠身，要赶回去处理。姜苗作为军校祭酒，则带领着事先指定好的军校教官先期赶往白狼山。学员们则在队正刘金厚的指挥下，要步行前往白狼山。

    在发放学员盔甲和兵刃的时候，又是赵原平跳了出来。赵家子弟的战马、兵刃和盔甲都在关禁闭的时候被收走，赵原平便吵嚷着要刘金厚将东西还回来。

    刘金厚早看这厮不顺眼，只是冷冷道：“身为学员期间，一应私人财物全部清剿，训练时所用的兵刃、甲胄由军校统一发放，至于战马，只有在学习骑射的时候才会安排。”

    赵原平不服，此刻军官都已经散去，赵横与崔和见身旁没有了军官的威慑，也开始跟着哄闹起来。

    刘金厚喝道：“再敢闹事，到了军校后便禀明祭酒，军法从事！”

    听说又要军法从事，赵横与崔和都不寒而栗，便不敢作声。赵原平也不闹了，但他却不去穿戴统一发放的皮甲，不去取分给他的木枪。

    刘金厚是最底层带贯了兵的，对于赵原平这种军中刺头的闹事并不头疼，也不跟他多废话，喝令几个学员上来就要绑赵原平，准备移送军法处。赵原平大喊道：“姓刘的，有本事跟老子一对一，仗着人多算什么本事！”

    刘金厚道：“咱们是军伍，战阵之上哪个跟你一对一，你以为是市井混混么？”

    赵原平道：“就算如此，老子不要这破烂盔甲，却又犯了哪条军法？”

    刘金厚道：“《营州军士兵作训条令》规定，武装行军时不得丢弃随身装备，违令者禁闭十日！”

    赵原平无奈，只得认栽，刘金厚也不为难他，监督着他穿戴好皮盔皮甲，将木枪往他手中一塞，便下令出发。

    五十三名学员被刘金厚分作了五伙，赵家剩下的三人也被打散分入各伙。赵原平最爱闹事，被刘金厚分到自己亲领的一伙儿之中，赵横被分到学员二伙，崔和则被分到学员三伙。

    军校的训练里始终贯穿了建立部队荣誉这一条，因此，从武装行军开始，刘金厚就宣布了“小红花”制度。武装行军以各伙为小组进行，当天的行军任务是抵达白狼水外的虎步滩。路程约七十里。按照先后抵达顺序授予各伙小红花，第一名授予三朵，第二名授予两朵，第三名授予一朵，第四、第五名没有。

    “小红花”制度是李诚中参照穿越前小学上学时的经历恶搞出来的，他转授给了姜苗，姜苗又转授给了刘金厚。小红花是染成红色的布花，军校期间，按照学习名次授予各学员伙，军校毕业时，要清点各伙获得的小红花数目，哪一伙获得的小红花最多，则该伙学员将在军阶上得到提升，同时在军职任命上予以重点和优先考虑。若是哪一伙获得的小红花达不到规定数目，则该伙全体学员都要受到惩罚，这种惩罚甚至包扩降职。

    崔和的学员三伙伙长是罗源安，这个人在营州军中可谓起起伏伏。罗源安最早是钟四郎手下的士兵，因作战勇敢，在榆关立了军功。其后随队来到白狼山，被提拔为一伙之长。李诚中在军中开展大练兵之后，罗源安因文化课程和军事课程拖了后腿，被降职为伍长。其后白狼山外和契丹品部决战中再立大功，阵斩契丹品部步卒将领卜登。李诚中占领柳城之后开始扩军，罗源安因功被授予队正之职。

    钟四郎知道罗源安的根底，清楚他在文化课程和军事课程上的短板，这次白狼山军校第一期开业的时候，便将他塞了进来，为此，钟四郎还专门找他进行过一番深入谈话。在钟四郎的耐心开导下，罗源安硬着头皮向老上司表态，决定洗心革面，表示一定要努力学习，不辜负老上司的一番苦心。

    崔和在武装行军中的表现让罗源安很不满意，刚开始跑了不到三里，崔和就揉着肚子哼哈起来。武装行军要求各伙抵达目的地时不得落下一人，所以崔和的表现直接影响到全伙每一个人。罗源安是个木讷的老实人，这种人通常都不太会说话，他们习惯以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想法。于是罗源安跑到崔和身边，提起脚来直接踹到崔和的屁股上。(未完待续。（..），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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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君之野望（四）

﻿    (12点)

    夏日的草原显得很是燥热，无尽的地平线让崔和绝望。他一路上已经挨了罗源安数不清的踢踹，只是跌跌撞撞跟随在本伙的最后一个向前拼命挣扎着。

    崔和起初还很愤怒，他是致果副尉，堂堂正七品下的军官，却被这一言不发的蛮横伙长踹来踹去，实在是一件很让人感到羞辱的事情。崔和为此争辩过、抵抗过、咒骂过，但他看似不屈的眼神却在罗源安的严厉瞪视和同伙学员的鄙夷目光中屈服下来，然后在漫漫长路上消散得无影无踪，最后只剩心中的麻木和身上的疲劳，已经感受不到屁股上传来的疼痛了。

    崔和坚持着往前奔跑，每当他坚持不住的时候，就不由自主的弯腰喘气，然后被罗源安在屁股上狠踹一脚，这一脚似乎拥有着某种说不出来的魔力，给予崔和继续向前挣扎的体力。

    罗源安会在每次奔跑大约五里后下令休息，头两次休息的时候，崔和一头栽倒在草地上，却很快就被罗源安拽了起来，被强制要求在原地活动腿脚，或者在周围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绕来绕去。到了后来，为了不让罗源安向自己发火，崔和强忍着躺下的冲动，重复着同伙学员们的动作——伸伸脚、抖抖手，扭扭腕子揉揉腰。

    这几十里地让崔和觉得自己肯定要死了，他的胸膛里似乎燃烧着恶毒的火焰，嘴里不停吐着酸水。除了身上的难受外，最令他感到难堪的是同伙学员们鄙夷的眼神，这种眼神让他悲哀，让他心冷，让他愤怒，让他委屈。

    跑到后面，当天色就要黑下来的时候，崔和跑不动了，他跪伏在草地上，任凭罗源安连打带踹，就是起不来，心里难受得想哭。过了一会儿，他感到自己胳膊被人架了起来，一颗脑袋穿到自己的腋下，一股力量将自己从地上撑起。崔和无力的扭过头来看了看，发现这个架着自己向前奔跑的人正是罗源安。

    崔和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只是靠在罗源安的身上，随着他往前迈着软绵无力的脚步。

    当他被罗源安放下的时候，才知道已经到达了今夜宿营的目的地，于是他仰天倒在草地上，眼神朦胧的看着黑漆漆的夜空，只觉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了。

    一张木讷的脸庞出现在崔和的视野中，崔和看了一会儿，才认清这是伙长罗源安。他强自支撑着坐了起来，接过罗源安递来的水，一口气喝完后，精神才稍微振作了一些。罗源安又去旁边篝火处取了一块焦黄焦黄的烤肉，转身回来递给崔和。

    烤肉虽香，但崔和却已经累得完全没有了胃口，他根本吃不下去。就听罗源安道：“必须吃。咱们出来没有带干粮，这是刘队正他们猎到的野兔，你身体太弱，不吃下去明天没法跑。”

    这话太直白，崔和脸上顿时火辣辣的涌上一阵羞愧，接过烤肉慢慢往嘴里咽。

    罗源安随即转身离开，崔和在他转身后小声的说了句话，因为声音太小，便如蚊子一般哼哼，所以罗源安没有听到，——这句话是“谢谢”。

    一顿并不丰盛的晚餐和一夜安静的休息并不能让崔和的体力迅速恢复过来，第二天的武装行军让他继续着头一天的痛苦历程。但是在伙长罗源安看来，崔和的表现比第一天要顺眼许多，这个娇生惯养的豪门子弟不再边跑边抱怨，也不再利用各种机会偷懒，他已经有了一点认真的态度，至少不用罗源安以踹屁股的方式督促了。…,

    崔和的态度转变源于两点，首先是他没有那份力气和心思偷奸耍滑了，所有人都在努力的不停向前，与其将心思放在如何偷懒上，不如多想想怎么节省体力，怎么跟上队伍。其次，他对同伙学员的表现感到十分震惊，这些人似乎完全不受昨天劳累的影响，一觉之后便精神焕发，每个人体内似乎都有用不完的力气。

    崔和记得昨晚半夜起来方便的时候，看到罗源安正在守夜，当时他上前小心翼翼的搭讪了两句，罗源安告诉他，队伍野营在外，照例是每人守夜一个时辰。崔和讪讪的询问自己的守夜安排，罗源安很直白的让他放心休息，因为他体力太差。

    什么事情都怕比较，崔和拿自己跟同伙的学员一比，顿时觉得自己真是没有用，他对于同伴们的体力感到非常震惊，震惊的效果就是产生敬畏，而敬畏，则让崔和感到了自卑，在自卑面前，他对自己过去高人一等的想法感到深深的羞愧。

    崔和想要努力跟上本伙学员们的步伐，但现实很残酷，他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罗源安见他端正了态度，便不再指责他了，反而与同伙学员们一起想办法帮助他完成武装行军。他的木枪交给了契丹人阿柱，盔甲也摘了下来，套在膀大腰圆的许三郎身上，横刀则跨在许四郎腰间。崔和抓住每一个休息的期间，不停的向帮助他的同伴说着“谢谢”和“对不起”，直到罗源安忍不住过来安慰了他一句话，崔和的心里才好受了些，罗源安的话是这么说的——都是自家弟兄，别搞那些虚的，将来战场上要一起搏命的，这些事情不用客套。

    漫漫旅程的最后一段让崔和毕生难忘，他看见了越来越近的白狼山，可是自己的脚步却越来越软，他感觉浑身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当他以为自己也许永远都不可能抵达那片山峦的时候，罗源安将他一把抓了起来，直接扔到后背上。

    崔和的双手无力的耷拉在罗源安的双肩之上，他在恍惚中能够闻到罗源安身上浓重刺鼻的汗味，身子则在一点一点随着罗源安的步伐往下出溜。他以为自己就要从罗源安背上摔下来的时候，一只大手将他使劲往上托了托，把他重新托了上去，他侧过脸，看到的是契丹人阿柱咧着大嘴的笑脸。

    崔和所在的学员三伙终于在规定期限内赶到了白狼山军寨，但还是落在倒数第二。白狼山军校祭酒、营州军总部都教化使姜苗在一众军官的陪同下向获得前三名的学员伙颁发了红花，掌声热烈的回响在作为课堂的窑洞之内，稍微恢复了一点精神的崔和在掌声中看到了本伙弟兄们一张张沮丧的脸，他心中顿时涌起好一阵惭愧。

    赵横所在的学员二伙排在倒数第一，同样没有得到小红花的奖励。同时因为赵横本人在路上的不配合，学员二伙的抵达时间甚至比规定期限晚了半个时辰，在礼堂的颁奖仪式之中被姜苗点名批评。赵横对劳什子的小红花嗤之以鼻，在他看来，这种玩意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钱花，拼死拼活去争取之后，要来何用？因此，他面对同伙学员瞪过来的不善眼光显得云淡风轻，不以为意，心底里却开始记忆着那些对他不友好的同伴姓名，暗自盘算着将来如何报复。

    赵原平所在的学员一伙位列第一，获得了三朵小红花。刘金厚没想到这个刺头如此能跑，在长途行军中展现出了如此过人的体力和耐力，于是在领奖的时候，他让赵原平上去代表学员一伙接受小红花。赵原平得意洋洋的走上讲台，从姜苗手中接过三朵红花时，扬起下巴瞪了姜苗一眼，那意思是说，你不是说老子是孬种么？老子一来就帮组全伙弟兄拿了个第一，这下看你怎么说！…,

    姜苗淡然一笑，以他在营州军中的资历和身份，完全没将赵原平的挑衅放在心上。颁奖结束后，他带领所有学员重新参观了一番白狼山军寨。绝大部分学员都是白狼山中打出去的老兵，这里有着他们太多的故事和回忆，虽然只是相隔两个多月的故地重游，却都十分感慨。

    白狼山军寨防守战所发生的寨墙前，众人唏嘘不已，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往事；后山烈士纪念碑前，所有学员庄重的举行了一个祭奠仪式，向死去的战友哀悼；其后，大伙儿来到温泉附近的浴室，兴高采烈的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到军寨饭堂中享用晚餐。

    白狼山逃难的百姓很多都回到了山外的村庄，但仍有一些舍不得这里开垦的后山田地，便定居在此。接到第一期学员后，这些百姓为学员们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并在姜苗的邀请下与学员们同吃同饮，打成一片。

    对于赵家子弟来说，这种军民同乐的场景是从来没经历过的，赵原平很快就自来熟，兴高采烈的加入进去，很快，他就认识了许多伙伴，其中同样有出自豪门大户的新兵，比如第四伙的李承晚和第五伙的王思礼。崔和因为体力消耗过度，没有那么大的精神头，却也微笑以对。赵横则继续坚持着心中的骄傲，对这一切嗤之以鼻。

    当晚，在大窑洞内，姜苗给第一期学员上了第一堂课，课程的内容是——军人的职责。作为李诚中最亲密的战友，姜苗在这一年中的经历异常丰富，受李诚中的影响也最深，他首先提了一个问题：

    “在讲课之前，某要替李将军问一问诸位，你们当兵的最大心愿是什么？当然，这个问题不用现在回答，诸位在白狼山军校要待一个月，这个月里，某要求你们始终带着这个问题学习。当学期课业结束之后，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告诉某，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手机网（.）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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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君之野望（五）

﻿    提出这个问题的李诚中此刻正在柳城的新兵训练场，他站在检阅台上，正在观看新募士兵的第一次阅兵仪式。【最新章节阅读.】高行周是昨日来到柳城的，他来催讨和押送李诚中为高家准备的五百匹战马。高行周站在李诚中身侧，一边眼望台下新兵的分列式，一边小声问：“赵大将军和营州军关系如此恶劣，他仍然坚持派遣子弟到柳城从军，恐怕是不怀好意，自成兄怎敢收留他们？”

    李诚中一笑：“无妨。我始终相信一件事……”

    高行周问：“什么事？”

    李诚中顿了顿，道：“我认为，当一种体制从无序到有序建立起来后，个人的力量在强大的有序体制面前，永远不堪一击。我的军队虽然兵少，但已经建立起了一种有序的体制，他们不是自动被有序接纳，就会自动被有序所剔除，这一点，不需要我来操心。”

    高行周默然，稍后，他问：“家母托某代转问候，不知自成兄有何难处，高家可稍尽绵薄之力。”

    李诚中道：“丁口，我现在缺丁口。营州土地很多，除了北部有大片草原之外，南部耕地也不少，但是人丁不多。我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有好几个，但是最根本的问题就是缺丁。”

    高行周想了想，摇头道：“这个问题不好解决。百姓大都不愿背井离乡，要想说服他们抛弃家园到你这里耕作畜牧，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而且，人丁是每一个州府都极为重视的根基，很少有军镇愿意迁徙治下百姓到别处。”

    李诚中道：“说得没错。就算是平州，张刺史对流民回迁也不是很乐意。我曾经向他提过要求，希望能将去年逃入关内的百姓迁回来，但去年平州丰收，如今仓廪不缺粮食，张刺史对我的请求并不积极回应，到现在为止，我已经占领柳城两个月了，回迁的流民不过几千，与去年流亡过去的流民数量相比，还不到两成。而且很多流民已经在平州获得了土地，让他们再迁回来，他们也不甚乐意。”

    高行周道：“妫州被契丹掳掠很严重，高家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李诚中道：“我在贵府上做客之时，夫人曾说愿意考虑与我营州共谋行商。我知道你家有海船，却不知有多少？”

    高行周算了算，道：“这些事情是家母在操持，某也说不上具体数目，某印象中总有是十数条。自成兄很看重海船？”

    李诚中一笑，道：“我听说杨行密和钱镏在江淮打得很厉害。既然那里正在打仗，必然四处烽烟，老百姓过得恐怕不会太好。这样，尚质老弟，你派海船去江淮，能拉多少百姓丁口，就给我往营州拉多少，无论男女老少，我全部都要，青壮男女一丁一贯，老弱幼童两丁一贯，拉到大凌河口我就给付现钱，如何？”

    高行周心中一动，暗自盘算，这个价格非常公道，关键是老弱幼童也要，这就好办太多了。只要能够保证百姓全家团圆，免于妻离子散，还是会有很多人愿意举家迁徙以躲避战乱的。当下道：“百姓抵达营州后，你有什么打算？怎么安置？”这个条件必须事先打听明白，这是说服百姓迁徙的根本。

    “我准备计口授田，凡青壮一口授田二十亩，老弱幼童一口授田十亩，种粮和农具也会统一安排。田赋按亩征收，初步定为三一，第一年所产粮食官府免征田赋，第二年所产粮食减半征收，第三年后三成征收一成。今后营州取消人丁税，取消任何加派。”

    这个条件算得上非常优厚了，高行周不免替李诚中担忧：“如此优渥的条件，自成兄的营州军如何支撑得下去？”

    高行周的担忧是很有道理的，这个时代的农田产出以人丁来算，李诚中曾经让冯道进行过推算，单以幽州为例，人丁税、养马税、农槯谁、路驿费、瓦舍费、清淤费等等十多种税费摊算下来，节度府征收几乎达到百姓收入的六成还要多，可谓典型的先军政治。卢龙辖内各州大多如此，卢龙之外的各州更加不堪，比如河东军所辖，为了对抗宣武军咄咄逼人的扩张，河东节度府将整个军镇转化为一架军事机器，百姓已经完全失去了土地的所有权，所产所出除了糊口外，几乎全部被节度府征收，就连大户也不例外，在李诚中看来，河东的治策是完全的军国主义政策，军队即为天，百姓已经成为了军镇的耕奴。

    李诚中知道高行周的担忧，但他并不打算实行这种先军政治，在他朴素的后世观点来看，以压榨百姓而获取的军事力量是不可持续的，可持续发展这一观念已经深入李诚中的内心，时时刻刻影响着他的思想。当然，李诚中也明白，藏富于民的政策虽然能够做到“可持续发展”，但短期内官府的实力必然不够集中，营州军的后勤保障肯定比不上其他军阀。

    所幸李诚中现在府库充盈，他抄家所获的钱财和牛羊能够支撑短期内的开支，而且营州军的规模也在一个较小的数量级上，属于可控范围。至于将来，李诚中当然要捡起无数穿越众的成功法宝和秘籍，因此他向高行周解释道：“营州军当然要支撑下去，所以我打算以战养战。”

    李诚中当前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丁口问题，以柳城及城畿附近数万丁口的数量，完全不足以支撑他的下一步发展。他的营州军已经先期编成了一千七百余人，还有一千人正在新兵训练营中训练，兵民比例达到了二十比一。当然，这个放之后世极为恐怖的高比例在这个时代算不得什么，十比一的比例是普遍现象，但是在营州军这个追求精兵的军队中，这一比例已经是极大的负担了。

    对精兵的不懈追求是李诚中潜移默化的想法，精兵就意味着最勤奋的训练，意味着配备最整齐有效的装备，当然也意味着同时要消耗大量的粮食和肉类来保证士兵们的充足体力，意味着打造更好的装备来保障士兵们的安全。

    以李诚中理想中的营州军为例，士兵们每天要吃三餐，每餐要保证吃饱，而且要有油有肉有菜蔬。单是吃饭一项，就要比其他军伍消耗超过两倍还多。

    除了简单的吃饭外，李诚中准备为全军统一服色，并装备甲胄。这个时代军队内衬在甲胄中的服装是五花八门的，一支军队往往只保证主力行伍统一颜色，比如河东军中军精锐，世人又称黑鸦军，因为其服色统一为黑色，但款式五花八门，什么形制都有。至于河东军的附庸杂牌，若是脱下甲胄和兵刃，你根本分不清是兵是民。

    同样的问题存在于宣武军中，不过宣武军是当世战力第一的军队，在这方面要稍微好一些。朱全忠占据大片地盘，无论人力和物力都要强许多，宣武军的军队虽然做不到完全统一服色，但其各支军队中却比较统一，比如朱全忠的牙军统一尚红，麾下大将葛从周的军队统一着青，贺德伦的军队则全部是黄色。

    再拿李诚中所部来说，至今没有统一颜色统一款式的军服，阵列摆得再齐整，看上去也十分碍眼。这对后世穿越而来的李诚中来说是不可忍受的，他对此一直耿耿于怀。自打占领柳城后，他立刻腾出手来解决这一问题，如今的柳城内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许多布匹作坊，几乎城中一半女子都加入到作坊之中挣取工钱，目的就是赶制军服。李诚中为营州军准备的军服分作训服和作战服，全部为土黄色，正是大唐军队的正统服色。为此，冯道不情不愿的从府库中拿出一万贯来进行收购。

    营州军的甲胄分为三种，轻型甲胄、重型甲胄和铁甲。轻型甲胄和重型甲胄都是皮甲，其区别在于，轻型甲胄只遮护要害部位，重型甲胄则全身包裹。轻甲主要装备弓弩营和骑兵营，重甲装备刀盾营。在重甲的前面镶嵌半套明光甲，就成了铁甲，铁甲将用来装备枪兵营。

    此外，上好的木枪、横刀和盾牌、弓箭和弩具也极耗财力，李诚中今年准备投入官府采购的二十万贯中，至少五分之一是用来专门鼓励行商在柳城设立作坊生产兵器的。需要指出的是，李城中缴获契丹品部大郎君图利的府库时，发现了一批陌刀和重斧，这些东西勾起了他浓重的陌刀情结。他正在规划中的陌刀队将手持陌刀和重斧，“如墙而进”，重新点亮这一豪华军种的辉煌。

    当然，这些都只存在于他的蓝图规划中，远远达不到实现的地步。但军队的吃饭问题他早已按照上述方式开始进行，军服的问题也将在三个月内逐步解决，轻甲的打造也开始着手……按照以上养军费用来看，李诚中的兵民比例早已处在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境地，他必须扩大治下丁口基础，以较大的丁口数量来支撑他的精兵政策。

    鼓动高家的海船去江淮地区拉人是一种办法，但短期内见不到成果，所以李诚中和冯道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瞄向了营州南部。(未完待续。（..），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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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君之野望（六）

﻿    白狼水由西向东,过柳城,至燕郡折而向南,从这里开始,其下游又被当地称为大凌河。 白狼水之南、大凌河之西,是为营州之南,这里大部分地区都是低缓起伏的丘陵矮山,其中横贯五股河与小凌河。在河水的灌溉滋养下,两河河谷地区极易耕作,是一片片肥沃的土地。

    在这个时代,这片土地的所有人丁都几乎聚集在这里,因为没有官府的管理,他们自发形成一个个村落堡寨,在这片河谷地区生存繁衍。这里的居民以汉人为主,是当年大唐安东都护府辖下治民的后裔,其后数十年间,不断有奚人、契丹人、室韦人、靺韍人因为各种原因来投,他们在融入汉人生活的同时,在接受农耕文明熏陶之余,也带来了游牧和狩猎等各族习俗,这也使得当地百姓民风彪悍,骁勇善战。

    虽然营州南部大部分人丁都在这里,但仍然显得地广人稀,尤其是河谷地区因为人烟稀少,并没有很好的开垦出来,大片大片的沃土空置在那里,没有人去耕作。李诚中和冯道所关注的,就是这片河谷地区的土地和人丁。

    程奢是白狼山下程家村的脓子弟,如果按照后世的标准来区分,他的家庭成分应该算作富农。因为家境宽裕,程奢小时候跟着附近几个村中唯一的老先生念过几年私塾,算是发过蒙,识得不少字。后来契丹品部向南进犯,程奢便随同村逃入了白狼山中。在冯道的提携下,念过书的程奢担当起了管理仓廪的重任,他在工作中表现优异,被冯道所器重,随即跟随在冯道身边,一边做事一边继续苦读。

    在具有实验性质的第一次营州公务员考试中,程奢又因为发挥较好而被提升为长史府人事科副科长,在没有科长的情况下实际兼领人事公务,紧接着,程奢被委以主持营州南部丁口普查的重任。

    营州南部丁口普查被分为两个阶段,这两个阶段是以地形地势来划分的。第一阶段主要清查小凌河流域的丁口和村寨数目,并初步估算其田亩数;第二阶段清查小凌河以南、距离柳城更远的五股河流域人口、村寨及田亩数。

    为了做好这次丁口普查,程奢将目前人事科所有五名公务员全部派出,并抽调柳城各处商货客栈的十名账房先生,按照一名公务员带两名账房先生的搭配,组成了五个小组。程奢将小凌河流域分为五段,每组负责一段,同时进行清查。他自己则亲领第一组,负责清查六家屯至羊山寨之间五十余里的河道地区。

    程奢一行五人,除了自己和两名账房先生外,还有两名护军都的士兵随行护卫。从柳城南门而出,经过五十里的草场,远处已见青山在天际勾勒出的线条轮廓,这便是当地称为松岭的山脉。

    再行一个多时辰,便至山脚下,程奢看到东一块西一块的田地。时值盛夏,田垄中麦苗喜人,间或有飞鸟啄食、豚鼠奔走其间,却不见人烟。

    程奢手搭凉棚四处观望,始终没看到脓人家在哪里,便带队往山里继续进发。拐进山梁后,方看到山梁上有一处简易木屋,两个青壮子弟正在屋外往程奢等人处张望。程奢便沿山坡而上,同时向那两名青壮挥手招呼。

    等走得近了,两名青壮看见程奢一行中有兵,转身跑回木屋,一人持木叉,一人握猎弓,再次出来冲程奢喊道:“止步别过来”

    程奢停下脚步,笑道:“两位小郎,某等是从柳城来的行商,莫要紧张。”

    那两名青壮中一人问:“即为行商,货物何在?”

    程奢道:“货物都在城内,却不曾带来,此行只想打探打探,看看山里需要什么。对了,某这里随身带有盐,你们可以验验成色,若是需要的话,某下次便多带些来。”

    两名青壮迟疑了一会儿,慢慢靠拢过来,却仍是持枪弯弓,透着戒备的神色。

    程奢让自己这边的两名护军将背上的包袱摘下,取出一个皮袋子,往手掌心里倒出一撮盐沫,伸了过去。两名青壮见果然是白花花的食盐,戒心稍去,上前从程奢掌心里沾了一点送到嘴里,咂巴咂巴,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撒丫子就向山梁后跑去,另一个道:“几位先到屋中稍歇,二郎去家中唤长者过来,片刻即到。”

    程奢嫌屋中闷热,也不进去,就在屋外寻一处席地而坐。那青壮便去取了瓢水,程奢等人挨个接过木瓢饮了解渴。

    过不多时,山梁后转出几个人来,当中为之人已经满头花白,却步履如飞,看上去甚是矍铄。那老者来到程奢等人面前,略略打量一二,拱手道:“老汉郭长顺,不知几位上下如何称呼?”

    程奢作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郭长顺点了点头,问:“程商在柳城除了盐以外,都有些什么货物?欲换取什么东西?”

    程奢道:“除了盐以外,还有布帛、农具等等,山里有什么,某就换什么,倒是不必挑剔。”

    郭长顺提出要再看看盐的成色,又尝了尝,叹道:“好盐,只怕某等乡野村夫吃不起这么上等的盐。”

    程奢道:“都是盐城所产,某这里有些门路,郭老无须担忧,某头一次到这里,只想开条商路,当以公道价与贵村。”

    郭长顺点了点头,又问:“程商似是营州本地人?”

    程奢一口地道的营州话,自是瞒不过这郭长顺,因此道:“不错,某是白狼山下程家村的,柳城被李将军收复后,世道太平了许多,便出来走走商路,图个生计。”

    郭长顺便开始向程奢询价,两人一番攀谈之后,定下了交换的比例,或是粮食,或是皮毛,或是野物等等,无论何种,程奢都给出了较低的价格。他并不以牟取商利为主,只是以和郭长顺交好为目的,是以一切都很顺利。

    谈妥之后,程奢见郭长顺眉开眼笑,知道时机已到,便开始打听起附近的情形来。

    “郭老,某适才见山前开垦有田地,却不见人烟,不知是何道理?”

    “那些田地都是某家族人耕种,只因世道不太平,兵荒马乱,所以不敢在山下久居,耕种完后都回山里歇息。”

    “无人精心照料,土地所产岂非不多?”

    “性命攸关,无可奈何,能产多少便是多少罢。”

    “如今李将军已占柳城,营州局势稳定,郭老可以让家人出山了。”

    “某也听说了,但却不知李将军根底,更不知朝廷这次收服营州之后,能够在此地经营多久。不怕程商笑话,某这么一把年岁了,见得也不少,早先咱们这片一直是朝廷的地方,后来被奚人占了,过了十几年,奚人又被契丹人赶跑,这还没过几年呢,朝廷又回来了,你说今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始终是打打杀杀的,也不知究竟哪一天才得太平,咱老百姓只好往山里躲着,再等等看吧。”

    程奢明白了郭长顺的担忧,便将李诚中的官职、经历和对营州未来的规划细细讲述了一番,并向郭长顺解释了长史府关于脓耕作征收税费的治策。程奢最担心的也是关于征收农税的问题,他怕这些居住在河谷里过惯了自耕自收的百姓不愿意负担官府定下的三一制度,是以说的时候尽量耐心详细,并且解释了征收的目的,即备军防边。

    最后,程奢语重心长道:“郭老,莫怪官府征税,为了给百姓们打出一个太太平平、安安稳稳的日子来,官府需要征兵练兵,毕竟咱北边还有契丹人,东边还有靺韍人,官府只有练出兵来,咱们大伙儿才能安心营生,你说是这个理儿不?”

    郭长顺道:“头年免征,第二年减半,第三年后缴纳三分之一?官府的征税果然如此么?某听说关内比这个高一倍还不止。若是真的如此,那倒是件好事。”

    程奢见郭长顺如此晓事,不禁大喜:“郭老果然明理,既如此,某可代为向官府禀告,将此地纳入治下。”

    却见郭长顺摇了摇头:“官府的征收虽然很好,但奈何现在某族中却不敢擅自答允,某等也做不了主。”

    程奢一怔:“这是为何?”

    郭长顺道:“此地名唤六家屯,郭家只是其一,某等在此耕种渔猎,但也受羊山寨管辖,每年都要定期向羊山寨缴纳收成,算下来一半产出都得送过去。缴纳完羊山寨的征收,便无力负担官府的征税了。不单是六家屯,沿小凌河向下五十里内,石担村、刘家窑、松林口等等各处村子都得向羊山寨缴纳收成,这是定例,更改不得,否则会惹来举族之祸。某等当然愿意向官府纳粮,但羊山寨这边,某等也是无法可施。”

    程奢这才明白了,人家之所以愿意接受官府辖制,敢情是因为官府征税低于那个什么羊山寨。听郭长顺话里的意思,似乎羊山寨俨然便是此处的之国。

    想了想,程奢道:“敢问郭老,这羊山寨是个什么内情?”

    郭长顺道:“说来话长,程商若是不嫌弃,便到某家坐坐,天色也不早了,便顺道在郭家歇宿,可好?”

    程奢当然愿意,当下便随郭长顺饶过山梁,下到河谷之中,前往郭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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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君之野望（七）

﻿    郭家村与其说是一座村落，不如说是一户人家，只不过这户人家人丁众多，开枝散叶之后加起来足有三百余口。

    郭长顺今年六十二，虽不是家中年岁最长者，却是郭氏嫡系长房，为郭家族长。他将程奢一行请入自己家中，又将三个儿子全都召集过来，就着粗茶水，与程奢商谈起来。

    “程商，恕老朽冒昧，恐怕你不止是个行商吧？”

    “何以见得？”

    “程商对官府治策了若指掌，老朽听程商一一道来之时，想起幼时本地里正，程商说话的语气和官府差役很类似。”

    “某是行商，自然对官府治策极为关心，若是一直浑浑噩噩，这营生是没法做的，郭老多虑了。”

    郭长顺摇头：“程商休要隐瞒，老朽这感觉错不了。而且程商随行的两个护卫也与他人不同，行走之间一板一眼，非军中精锐之士不能如此。老朽当年也是从过军的，自问这点眼力界还是有的。”

    谎话被当场拆穿，程奢未免有点不好意思，尴尬着笑了两声，解释道：“郭老好眼力，呵呵。实不相瞒，某是营州长史府人事科副科长，此来松岭，是想了解当地民生民情。只是柳城初定，官府不欲惊扰百姓，是故便隐瞒了身份。不过郭老放心，适才答允郭老的买卖，某定不会食言。”说罢，取出长史府所授印信公文给郭长顺看。

    郭长顺也搞不清楚程奢的官阶品级，但既然对方是官府的人，便忙起身，招呼三个儿子重新见了礼。确认了程奢的身份之后，郭长顺便愈发恭敬了些，道：“该当叫您程科长罢？不知老朽这么称呼是否妥当？……程科长此来，是为了解民情的？官府想要将这里纳入治下么？”

    程奢道：“李将军解民于倒悬，希望能给营州带来长治久安，保营州一方太平，将百姓纳入治下，也是题中应有之义，还望郭老能予支持。”

    郭长顺道：“老朽适才便说过，若是能够纳入官府治下，按照官府厘定的农策缴税，这也是咱百姓的本分，何况从祖上起，咱就是汉人，是大唐的子民，朝廷能够回来，老朽也是十分愿意的。只是如今咱们这片都在羊山寨的管辖之下，老朽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郭长顺身边一个青年忽然插话：“官府要是真能将羊山寨平了，咱老郭家必定响应官府征召，出钱出粮出人都没说的！”

    郭长顺喝道：“七郎休得胡言乱语，程科长在这里，这等大事，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在旁边老实听着就是！”他生有七个儿子，只活了二郎、五郎和七郎三个，插话的青年便是他的老幺郭七郎。被他一喝，郭七郎便不敢再说，低头生着闷气。

    程奢道：“该如何做，某回去后自会禀告李将军和冯长史，此刻便想听听这里的情况。不知郭老能否给某仔细讲讲？”

    郭长顺毕竟岁数有些大，如今族中很多事情都交给郭二郎料理，是以便由郭二郎讲给程奢听，程奢吩咐两位账房先生笔墨记录。

    郭二郎年约四十，与程奢仿佛，但显得比他要苍老许多，深深的皱纹已经布满了额头。他的话也不多，却很实在，数目报得也很精确，短暂接触后，程奢便知道此人是个理事的好手。

    郭家共有丁口三百四十六，男丁二百一十，其中青壮九十有六。山里山外耕田一千亩挂零，山里河谷边的上田七百三十亩，亩收粮一石三，其余为山外下田，因缺乏看管，亩产不到一石。除了耕田外，郭家还兼营畜牧，在山外放养牛羊，并时常从河里捕获鲜鱼。这样的生活若是无人干涉，那可就太滋润不过了，可惜有个羊山寨，郭家的日子便不好过了。

    按照郭二郎的描述，郭家每年粮食收获之季，都要按照对半的比例将所得粮食缴纳到羊山寨，此外，羊山寨每月都要派人来收取一些牲畜和鱼货。遇到羊山寨与外敌争斗时，郭家还会收到加派的要求，有时加派的甚至是人力。郭家三郎就是被征去羊山寨服役的时候战死的。郭二郎还专门提到，羊山寨经常欺男霸女，为此祸害了不少人家，郭五郎订下的亲事就是被这么祸害掉的。

    程奢看了看一旁默不作声的郭五郎，只见他紧咬嘴唇，额上青筋暴起，拳头紧握，隐隐颤抖。郭二郎说到这里时，郭长顺伸过手去握住了自家五郎的手，长长叹了口气。

    只听郭二郎道：“刚才七郎在程科长面前失了礼数，那是因为郭家与羊山寨有大仇，七郎说得没错，若是官府真能主持公道，郭家必然竭尽全力报效官府，若是不能的话，今日便当某说了个笑话，程科长切莫传扬出去。”

    程奢道：“二郎放心，某即身为官府差员，自当秉公上报此事。却不知那个羊山寨是什么来头，什么人住在那里，他们是什么行止，为何大伙儿都乖乖听命？”

    郭二郎道：“羊山寨原本居住的是刘家，自从朝廷退出营州之后，有些游兵溃勇败逃至松岭，被一个叫郑则的人聚拢了。听说郑则以前也是营州都督府的军官，武艺十分娴熟，军中威望素著，他将溃兵收拢后，看中了羊山寨的地势，便住在了那里。没过多久，老刘家被屠戮干净，那个郑则说刘家通胡，要出卖朝廷。其实究竟如何，咱心里都明白。姓郑的占据了羊山寨后，以抵御胡人入寇为名，征收各村各户的粮食，但那么多年了，没见羊山寨出去跟胡人打过，倒是跟山里的几大强寨打得不可开交，他们自己说是抵御胡人，其实寨子里却收容了不少胡人弃民，都不干人事，纯粹是强盗土匪！”

    程奢问：“羊山寨有多少人？”

    郭二郎道：“郑则前几年就死了，现在羊山寨的寨主是郑则的儿子，都叫他郑天王，他手下有上百人，人人武艺精熟。羊山寨旁边的氐里洼和矛石铺都对他唯命是从，真要打起来，能纠集起两三百人。有时候还从各家村寨要人，让咱们帮他打仗。”

    程奢点了点头，知道这羊山寨其实就是一占山为王的匪寨，又问：“羊山寨平时都能管到哪些地方？和羊山寨敌对的又是什么寨子？”

    郭二郎道：“从六家屯算起，石担村、刘家窑、松林口、鱼儿寨、氐里洼、矛石铺都是听羊山寨的，左右就是沿河谷向下六七十里地方，过了矛石铺就是张家堡的地盘，张家堡是羊山寨的死敌，两边打了十多年了，有胜有负，连累着咱们这些村户也整天担惊受怕的。”

    程奢继续追问：“这些村子都有多少丁口？田亩有几何？”

    郭二郎道：“不少。单拿六家屯来说，除了郭家外，还有齐、白、任、李、贺五家，这五家某是知晓的，加上郭家，丁口两千余，田亩总有四千多亩，不过大多数都在桃花水旁边。程科长不知道桃花水？桃花水就在山梁那边，水流汇入小凌河，河谷两岸也有很多好地，只是咱们人少，耕种不过来。至于石担村那些村寨，某就知道得不多了，不过某家和这些村子都有些交道，若是程科长想了解详情，可以让某家七郎陪同前往。有七郎在，他们都会多少给些照应。”

    程奢大喜，能够寻到一个山里人当向导，当然是件好事，更何况这个向导还是郭家主事之人的亲弟弟，此行应当会顺遂许多。

    当晚，程奢等人在郭家用了饭食，歇宿在此。第二天一早，程奢道别郭长顺和郭二郎、郭五郎，以七郎为向导，开始了解和详查这里的民情。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程奢带领的第一组踏遍了小凌河上游的所有河谷和村庄，跑遍了桃花水、三泉溪等小凌河的支流，点验了一应人丁和开垦的田亩，各村各寨的民情风俗、地形地貌也记录了厚厚几大本。

    按照事先在长史府商议的保密原则，程奢叮嘱郭家切勿泄露他们一行的真实身份，郭长顺等人自然心中有数，就连作为向导的郭七郎也表现得十分小心谨慎，只说程奢等人是行商，准备开拓小凌河商路的。

    当他们来到羊山寨后，程奢终于明白为什么郑则当年要将老巢选择在这里。这里正当小凌河的一道急弯，山谷两边山高陡峭，不易攀爬。羊山寨立在一处山脚延伸的高梁上，卡住了山谷行进的通道。寨子虽然不大，却当险处，若是堂堂正正的攻打，还不知要折损多少人马才能收到成效。

    程奢也不打算进寨探查，走了一个多月的山路，察访过那么多村寨，他心里已经明朗了一件事情，要想收揽这片土地的民心，羊山寨必须铲除。因此，他只是将这里的地形地貌记录下来，再画了个简陋的草图，便随郭七郎回转。

    回到柳城后，程奢又等了几天，待五个小组全部回来后，便着手汇总清查点验的情况，同时将各组察访的当地民风民情进行了认真的整理。这是一份极为重要的卷宗，直接涉及营州高层当前最关心的问题，卷宗编号——天字甲三。未完待续。（..），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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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君之野望（八）

﻿    六月天正是酷暑难耐的时节，虽然地处关外，柳城依然躲避不开那无处不在的阵阵热浪。

    原营州都督府，现在的柳城军府，此处是李诚中的办公所在，府衙前悬着的横匾上写着三个烫金大字——中南海。对于李诚中充满恶趣味的取名方式，冯道等诸多营州军高层已经见怪不怪，至于为何要将这座府衙生拉硬扯为“海”，众人打破头皮也想不明白，但既然李诚中顽固的坚持，大伙儿便都随他，谁让人家是营州的主人呢？

    此刻的中南海岗哨增倍，警备都都头周小郎亲自布设关防，并往来巡视。大堂之上，营州高层云集，一片紧张肃穆。

    柳城军使兼燕郡守捉使、游击将军李诚中高坐帅案之后，他的身侧是营州长史冯道。自帅案之下两侧排列落座数十人，左侧为营州军诸将，右侧为长史府众官。

    营州军诸将为：

    虞候司都虞候、翊麾校尉张兴重；虞侯司后勤处从事、中营后勤都头、御侮校尉赵弘德；虞侯司作战处押衙、仁勇校尉秦月山；虞侯司军令处押衙、仁勇副尉冯思友；虞侯司行人处押衙、培戎副尉高明博；

    教化司都教化使、翊麾校尉姜苗；教化司军法处押衙、仁勇校尉梁德安；教化司考功处押衙、仁勇副尉萧哲元；

    作训司参军使、翊麾校尉周坎；作训司征募处押衙、仁勇副尉田承焕；作训司训练处押衙、培戎校尉李维业；

    步卒一营指挥使、宣节校尉钟韶；教化使、宣节副尉李定难；虞侯、御侮校尉郝先恩；

    步卒二营指挥使、宣节校尉焦成桥；教化使、宣节副尉朱原宥；虞侯、御侮校尉冯术；

    步卒三营指挥使、宣节校尉孟徐兴；教化使、宣节副尉文嗣朔；虞侯、御侮校尉来兴国；

    骑兵营指挥使、宣节校尉王义簿；教化使、宣节副尉魏克明；虞侯、御侮校尉薛继盛；

    中营护军都教化、御侮副尉张会景；斥侯都教化、御侮副尉邱明。

    斥侯都都头解里正在白狼山军校讲授骑射，护军都都头刘金厚则为第一期学员队正，故此没有参加这次军议。

    长史府众官为：长史府从事刘审交、法律科科长吴中佐、办公室副主任程岱、人事科副科长程奢、度支科副科长刘子旭、宣传科副科长宗亮、催税科副科长高文允、廖淮安、商贸科科长王全、副科长钱五常。

    因堂上人员太多，在酷暑之下十分难耐，李诚中特意令将门窗敞开透气，方才好过一些。

    这次会议的内容是关于营州南部的解决之道，在会议一开始，便被李诚中定了基调，即“提出小凌河流域的一揽子总体解决方案”。

    程奢正在介绍着小凌河流域的民生民情，他手中所持的，便是编号“天字甲三”的绝密卷宗。

    “……小凌河流域田土丰美，大多集中在主河道沿岸山谷凹地之间，约有可耕土地三十万亩之上，在小凌河支流桃花水、三泉溪、蚊溪、虎石河、张漕河等处，约有可耕土地二十万亩，更重要的是，在松岭、虎抱岭之外，山脚下的可耕田地超过二十万亩。总计达到七十万亩。当然，这些土地并非都是未垦之地，其中约有半数已被当地百姓耕作……”

    “……经过详尽的统算，小凌河流域共有七十八处大大小小的村寨，丁口总数六万三千余，其中男丁三万六千余，青壮一万九千。需要说明的是，此处青壮所指含义，为李将军所定年十八至三十五，四体健全，可征募从军之人。当然，将来也不可能全部征募入军，毕竟他们还要担负起家庭劳作的责任。

    目前营州军的征募比例为二十比一，李将军曾经言道，这个比例对于营州军的常备状态而言显得有些高了。事实也证明了李将军所说的话，目前柳城的各项营生已经达到了极度缺乏劳力的现象，按照李将军的话来说，这对柳城乃至营州的可持续发展是很不利的。因此，长史府和营州军总部虞侯司共同商讨后认为，营州军的常备征募比例应该降到三十比一，战时征募比例为十五比一。

    按照这个比例，在将小凌河流域纳入治下之后，我营州军可控百姓丁口将突破十万，常备军可征募至三千三百之数，战时可扩军至六千六百人……”

    程奢说到兴奋处，满头大汗，他以衣襟擦了擦汗，然后继续道：“目前，长史府已经开始委托各路行商向营州调集流民。以小凌河流域的耕地来看，还可再行容纳三万至五万人。因此，解决小凌河流域问题是营州当前最根本的问题，同时也是下一步解决五股河流域问题的基础。在此，可以透露给大家一点的是，依据小凌河流域百姓所言，五股河流域虽然人丁和耕地都略少，但也不会少太多。”

    李诚中运用这种画大饼的技巧已经炉火纯青，在他的授意下，程奢这番带有典型李诚中风格的话，立刻引起了大堂上诸文武的热议。

    李诚中这厮拍了拍桌子，将大堂上的热议声压了下来，道：“我刚才看了看大伙儿的神色，似乎都很激动。王大郎，需要提醒你一点，现在正在议事，你那副贪婪的嘴脸赶紧给老子收起来。还有王全，你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整个一奸商的模样……”堂下一片笑声。

    李诚中继续道：“不过说实话，我听完以后忽然觉得自己很饿，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

    堂下又是一片笑声，王大郎等人凑趣，高声道：“将军，赶紧开饭，某等肚子都要饿扁了！”

    李诚中又道：“看来大伙儿和我老李的意见是一致的，拿下小凌河流域已经势在必行。好吧，高明博，你把手头整理好的情况跟大伙儿说说。”

    高明博是第一次在营州军高层会议上出席并且发言，按理来说，以他的级别是根本不够资格的，但谁让营州军扩军太速，百废待兴呢？所以占据虞侯司行人处押衙这一职位的高明博便十分幸运的得到了这个机会。他清了清因为紧张而略显干燥的嗓子，开始接着介绍小凌河流域的情况，他的介绍侧重点在于军事。

    “按照李将军的指示，在张都虞的带领下，虞侯司行人处与长史府人事科进行了密切的配合，对小凌河流域各处堡寨作了详细的察访……”高明博的发言开头部分让李诚中不禁一阵莞尔，看来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官话和套话的形制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

    “根据统计结果，小凌河流域七十八处大小村寨共属于三个势力，即羊山寨势力、张家堡势力和辛四堡势力。事实上，这三处势力已经成为小凌河流域的独立王国，他们从控制下的村寨中获取粮食辎重，又以这些补给养兵。这三处势力中，羊山寨与张家堡是死敌，辛四堡则相对中立一些，但辛四堡势力最为雄厚，他们奉行的似乎是一种不偏不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策略。

    羊山寨寨主是郑天王，据说羊山寨的创立者郑天王的父亲郑则，传言曾为营州都督府旧将。郑天王手下有亡命死士上百，具体数目仍在察探。这些死士极为骁勇，能征善战，是羊山寨得以成为小凌河三方势力之一的根本。除了死士之外，羊山寨还直接控制着氐里洼和矛石铺两个村寨，每逢与张家堡发生争斗，这两个村寨都是羊山寨征募青壮的主要来源。另外，按照当地村民所言，当发生大规模作战时，羊山寨还会从下辖个村寨征兵，据说两年前的老虎滩之战，羊山寨动员的总兵力达到上千人。

    张家堡是以张姓大族子弟为主的村落，张氏是小凌河流域大族，族中子弟数千，因此，虽然张氏没有如羊山寨那样豢养着精锐死士，但极为抱团，和羊山寨发生争斗时，往往全族人丁不分男女老幼一起上阵，同进同退，很是勇烈。

    辛四堡只是一个小石堡，严格来说，这个小石堡只是一处议事之所。辛四堡不能算一个很齐心的势力，也没有主导的掌控者，他是由小凌河下游三十二家村落联合而成，平时不与外人相争，发生危险时，三十二家村落便在小石堡共同商议，一致对外。

    在这三处势力中，以我们所知，羊山寨最不得民心，名声极坏，经过虞侯司与长史府商议，报请李将军和冯长史同意，虞侯司拟定将羊山寨计入作战对象之列，予以重点打击。这既是赢得民心之举，也能起到杀鸡骇猴的作用。对于张家堡和辛四堡，虞侯司已按照其之后的反应和表现不同分别拟定了有针对性的作战计划。”

    高明博介绍完毕后退下落座，李诚中扫视全场，高声道：“都听明白了？此次营州军第一批新军已经训练完毕，并且在各都各队中磨合适应了一段时期，也到了拿出来试试效果的时候了。这次作战事关机密，事涉文武等方方面面，诸位在领取任务之后各自按照命令办事，有泄密者、延误者、渎职者，无论文武大小，一律军法严惩！下面，由虞侯司张都虞宣布小凌河作战计划！”未完待续。（..），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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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君之野望（九）

﻿    柳城之东有座和龙山，晋时又称龙山，山高二百丈，林木繁茂、群峰争秀，是一处避暑的极好所在。和龙山上有处寺庙，名曰龙翔寺，是晋永和元年（345年）燕主慕容皝所建。龙翔寺是关外第一座佛寺，又出过高僧昙无竭西行天竺求取真经的盛事，其历程早于玄奘法师西行二百零七年，因此，这里又被奉为关外辽东佛教祖庭。

    龙翔寺常年香火不断，就算是战乱年间，无论是汉人也好、奚人也罢，亦或是契丹人，都对这座寺庙礼敬有加。可这几日，龙翔寺却闭上了方便之门。不单龙翔寺，事实上三条进入和龙山的山道都被营州军中营护军都封锁了起来，不许外人擅自进入。

    按照小凌河作战计划，营州军全军以和龙山为假想条件，在山中开展为期半月的模拟作战训练，而龙翔寺，则成为营州军战役指挥部的临时驻地。根据总部虞候司行人处的考察，和龙山中的环境与小凌河流域松岭河谷地区相似，因此，虞候司制定了包括山地行军、隐蔽潜行、趟涉河水、山丘攻防、穿插设伏等多个科目，实际上，这些训练科目的设定主要是由李诚中完成，虞候司对设定进行了细化和调整，并将之备案，留作未来训练和作战的指导手册。

    事实上，当营州军演练正式开始之后，李诚中反而无事可做，军中的一切事宜都交由虞候司、教化司和作训司联合指挥，演练计划、进度考核、后勤供给、装备分配，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总部三司的设立，是李诚中自后世带来的一项重要军事变革，三司行使的职能，实际上就是参谋本部的职能。

    在战斗部队之上设立职业的参谋本部，以大量职业参谋军官的团体协作来取代主将个人的谋算，是近现代军队和古代军队的又一重要区别。与古代军队相比，其根本区别在于，这种制度下，参谋军官的权力得到了明确，其职责得到了细化。就是这么一点区别，将传统意义上的谋士和策士转变为了职业军事参谋。让军务便得更加专业、更加细致，能够提供给主将的参考信息更加完善和丰富。同时，参谋们还将大量重复性、日常性、规律性的军队行为从主将的身上剥离下来，在理顺了军队繁琐而纷乱的事务同时，让主将能够将精力更多的投入到决策和权衡中，极大提高了军队的整体效率。

    参谋制度的意义还在于，他将作战的重点放在准备阶段，将最主要的精力投入到战前分析研究、战斗计划制定上，设定出完善、周密的作战目的，并将之细化和分解。当战斗真正发生时，主将的作用更多的体现在宏观决策之中，具体的战术指挥交由参谋本部来完成，其指挥的过程则更强调对计划监控和监督，各部队带兵主官也演变成了战术目的和战术任务的执行者。

    最后，当参谋制度建立起来后，一支军队实际上已经摆脱了对带兵军官的人身依附，对于士兵而言，他的军饷、粮食、职级待遇等问题已经与带兵军官彻底脱钩，在升迁、考功、奖励、训练等方面也并不由带兵军官完全说了算，这样的士兵不再完全依赖于带兵军官，他们的效忠对象已经由对个人而转化为了对军队本身这个集体。

    而专业化的参谋军官的加入，则让每一个人的权责都相对减弱，权力的使用更多是以集体的方式来体现，在实际操作中尽最大可能的杜绝了权归一方的军中山头主义现象。可以说，随着营州军总部三司制度的逐渐完善，这支军队将越来越忠诚与营州军本身，当然，这个忠诚目标必须以一个实际对象来具体化，营州军是由李诚中一手建立的，李诚中就是代表着营州军这个集体的具体符号。

    当然，参谋制度需要大量接受过正规训练的专业军官，这些军官属于军中文职，所要求的职业素养高于普通士兵。目前三司的参谋人员还很少，需要不断挖掘人才来充实这支领先这个时代上千年的特殊团体。但仅以目前情况而言，李诚中的总部三司已经创立，虽然开头比较费心，但逐步走上正轨后，便让他解脱了许多。

    联合指挥部在张兴重、姜苗和周坎的带领下，正在龙翔寺中紧张的忙碌着，李诚中则忙里偷闲，来到山中参观起了摩崖佛龛。和龙山的摩崖佛龛规模并不宏大，但雕琢却十分精细，与后世动辄就缺鼻子掉耳朵的那些石刻佛像相比，李诚中看到的是完整无缺的原件。他一边随心而看，一边听龙翔寺住持善行法师讲述一尊尊石刻背后的故事。善行法师佛学精湛，识见渊博，一个个生动富含佛理的故事信手拈来，显得趣味盎然。

    李诚中听罢，道：“大师佛理通彻，讲得极好。”

    善行法师合十：“将军谬赞了，佛理艰深，贫僧离‘通彻’二字尚远，恐怕毕生钻研也难窥其妙境一二。但今日得见将军，却知将军是个与佛有缘之士，将来解救众生，解民倒悬，一行之功足抵吾等万语之德。”

    李诚中一笑，只听这一句话，便可知道这位善行大师除了佛学精湛外，世俗相处也是个极高明的。当下也不废话，直接道：“说起来，龙翔寺也是营州第一的庙宇，但我观贵寺屋瓦有些破损，佛像剥离褪色，院墙也残了几处，怎么不好生修缮一番？”

    善行法师心中暗喜，实际上龙翔寺虽说破旧，但并不至于损坏到如此地步。前几日他得知寺庙要被李诚中征用后，连忙命令阖寺僧侣对寺庙进行了加工再建，只不过这种加工再建是往破损处折腾，而不是正经意义上的修缮，屋瓦摘掉一些、敲碎一些，立柱栏杆抹上黑灰，院墙残缺处将缺口加大，等等等等，不一而同，其目的就在于等待李诚中今天自己提出来的这句话。

    “阿弥陀佛，寺庙残破，佛像不光，此乃贫僧之过也。只是贫僧虽想修缮寺庙，奈何如今天下战乱，信者香火凋零，庙产又少，实是无法可施。”

    “大师可曾派遣僧侣外出化缘？”

    “也有的，可是化来的香火供奉很少，加上庙产所出，勉强够维持而已。”善行法师便将近几年外派云游僧侣的情况讲述了一遍，尤其对远路的艰难、说服百姓施舍及寺庙中的清苦做了重点说明，他口才极好，描述十分到位，对于寺庙里的账目开支等都理得明明白白，说到难处，不禁喟然长叹：“不瞒将军，自打上月起，敝寺僧众已经快揭不开锅了，整日里只能以清粥度日。贫僧忝为住持，心中有愧啊。”

    李诚中看了看善行法师油亮的光头，心道也不知这和尚每日里吃了多少油水，才养出这幅油光满面的好气色，但此刻也不说穿，只是配合道：“果然艰苦无比。大师，我身为柳城之主，也实在看不下去了。”

    善行暗喜，脸色却坚毅无比：“虽然艰苦，但敝寺僧众向佛之心却从未稍减。”

    李诚中点头：“佩服，佩服！大师，我有个想法，不知大师怎么看。”

    善行心道戏肉终于来了，忙问：“将军尽管说就是，但有所命，无敢不从。”

    李诚中道：“刚才大师说过，曾经遣派了许多高僧往四处云游化缘，不知都去过哪些地方？”

    善行道：“向北去过松漠，向东曾抵渤海国西京，向西到过云州等处。贫僧的徒弟禧永，年初之时乘海船去往江淮，至今未归，也不知安稳与否。”

    李诚中道：“大师，我心慕佛法，想要选送些人手到龙翔寺修行，希望拜在大师座下，为此，我打算每月向贵寺捐赠香火钱百贯，助大师重修庙宇。”

    善行大喜，面上却愈发谦恭：“贫僧何德何能，受将军如此看重，实在惭愧。但贫僧向将军作保，必尽全力向他们传授佛法，请将军放心。”

    李诚中又道：“只需传些粗浅的入门知识便可，以两月为期。学成之后，请贵寺再出僧侣，带他们云游四方，传经说法，腿脚钱我包了，化来的香火钱由贵寺支配，不知可好？”

    善行刚开始听说为期只有两个月，意味着他只能得到两百贯，心中不免很是失落，但随即又听说云游四方的路费由李诚中来出，化来的香火钱则归龙翔寺，跌落下去的心情重新好转，当即合十：“阿弥陀佛，将军行此善事，必有大功德，贫僧焉能不尽绵薄之力。”心头盘算着，要尽可能的将寺中僧众都一一分派出去，无论是否能够化到香火，但至少可以省下大笔的饭食钱。

    其实善行也隐约猜测到了李诚中的打算，但他既不敢问，又不想说，有时候揣着明白当糊涂不失为一个极好的处世之道。

    只听李诚中又道：“具体的细节，自有我手下一个叫高明博的人与大师商议，还望大师多多支持，多多配合。”

    善行诵了声佛号，颌首示意，一脸肃穆，宝相庄严。未完待续。（..），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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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君之野望（十）

﻿    经过半个月的山地条件下模拟实战演练，小凌河作战计划终于拉开帷幕 。在虞候司制定的这份计划中，共计抽调了十个都的战兵，包括：步卒一营甲都、乙都，主官为一营指挥使钟韶；步卒二营甲都、乙都，主官为二营指挥使焦成桥；步卒三营甲都、乙都，主官为三营指挥使孟徐兴；中营护军都左一队、左二队，以中营护军都教化、御侮副尉张会景检校都头，暂代主官；骑兵营甲都、乙都，主官为指挥使王义薄；斥候都左右两队，主官为刚从白狼山军校返回的都头解里 。

    在六家屯设立小凌河前敌指挥部，以虞候司都虞候张兴重为都指挥使，抽调总部三司精干人员加入前敌指挥部，担任虞候、参军、从事及押衙等各军职，以中营护军都为前敌指挥部牙军亲卫兼军法队。

    以步卒一营、二营、三营六都共计六百战兵组建主战集团，直属前敌指挥部调遣。

    以骑兵营两都及斥候都共计三百人组建诱敌集团，执行第一步作战计划。骑兵营和斥候都大部分士兵都是胡人，在考虑具体指挥者时，李诚中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定还是以军阶较低的解里为主官，军阶较高的王义簿为副。这不单单是为了指挥作战方便，除了解里更容易与胡人沟通，更明了胡人的战法外，还因为在事实上，王义薄的一身本事都是师从解里所得，由解里来指挥诱敌集团，王义薄心服口服。

    此外，由后勤都都头赵弘德率本都后勤兵先于前敌指挥部行动，在六家屯设立后勤保障点。除了本都士兵外，赵弘德还将得到六家屯——主要是郭家村村民百姓的支持，必要的时候，他被允许强制征募当地百姓。

    赵弘德的后勤兵提前一天出发，行军的时间选择在下午时分，当他们抵达松岭山口时。已至夜晚。于是他们借着夜色的掩护进入山口，先抵达郭家村，在郭长顺及郭家二郎、五郎和七郎等人的指引下。来到事先行人处考察好的山坳间。等天明之后便开始搭建和构筑简易营垒。这片山坳不在小凌河主干道之上，位于一条不知名的小溪之侧，相对来说较为隐秘，距离选定的葫芦滩主战场不到二里。

    第二天夜晚。前敌指挥部和战兵集团悄悄离开和龙山，以急行军的姿态快速向松岭挺进。上千人的大队在夜晚急行五十里而保证不丢一人，在这个时代，也算得上是独一无二、可令营州军每一个士兵骄傲和自豪的惊世之举了。当他们抵达后勤都事先设立好的的简易营垒时，扑鼻传来的是一锅锅热粥和一块块面饼的香味 。在大快朵颐之后，他们按各伙编制进入营帐，倒头歇息，一切都不需要为吃饭睡觉而操心劳累。

    ……

    羊山寨寨主郑天王和两个弟弟在聚义厅中商议着六家屯的事情。此刻已至月末，是每个月辖下各村寨缴纳收获的日子，需要上缴猎得的野物、山中的特产及河中的渔获等。

    羊山寨是郑家的地盘，做主的自然是郑氏三兄弟，父亲郑则当年带进山来的那帮弟兄如今大多战死和病亡了。剩下的几个也老得提不动兵刃。郑氏三兄弟对这些老家伙倒也十分看顾。让他们在山寨中颐养天年，吃穿供给一应不缺。也正是有了这几个老家伙的力挺，郑氏三兄弟在山寨中的地位才能稳固至今，无论如何，这些老家伙的资历摆在那里，任是谁也须得尊敬三分。…,

    虽说是当年营州都督府旧将后裔。但到了郑氏三兄弟这一代，羊山寨已经离“朝廷官军”这个称呼愈行愈远。反而染上了浓重的匪气。单就名字来说，郑氏三兄弟当年的大号叫做什么。早已无人提及，恐怕连他们自己本身都快要想不起来了，反而是郑天王、郑地王和郑人王这三个匪性十足的称谓在小凌河流域传得如山般响烈，据说有止小儿夜哭之效。

    “到昨日止，刘家窑、松林口、鱼儿寨、氐里洼、矛石铺等各家都交上了东西，刘家窑上缴木炭三百斤、各色陶器五十三口；松林口送过来的是老三样，榛子七十斤、铁核桃六担、松仁油三瓮；鱼儿寨上缴鱼干五百斤、鲜活鱼虾十三篓；氐里洼上缴三十八张皮货，成色不错，没多少损伤，卖相很好，此外还有活兔七对、麂子三只；矛石铺新打造好铁刀十二口，木枪三十杆……”

    说话的是老二郑地王，他一手掌管手下各村寨上缴的贡货，哪家村寨特产什么，都十分清楚，是羊山寨中不折不扣的幕僚角色，比起力大武勇的老三郑人王来说，显得更加文弱一些，但心思却也机敏得多。

    半闭着眼睛的郑天王听完后，点头道：“还和往日一样，二郎多费些心思，一一入库吧。鲜活鱼虾赶紧吃了，吃不完的分些给氐里洼和矛石铺，各两篓，毕竟他们是不一样的，咱们需多多依仗……眼看库中快要屯满了，柳城那边怎么还不来人？”

    听自家大哥问起，郑地王道：“那边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来人了，如今库中的盐都快吃完了，还有弟兄们的衣服，今年还没换新，大郎不说，某也在发愁 。上月派人去过柳城，崔商说不得闲暇，让咱们先攒着，回头一起收走。既然大郎说起来，回头某就再让人去催促一二。”

    郑天王道：“别忘了吱应崔商，咱们去年提过的弩，他到如今还没送过来，寨子里的弩上次和张家堡打过之后，又坏了三具，现下只得四具可用……对了，还有弓，这次也跟他提一提，最好弄二十张过来，弟兄们现在大都用的是猎弓，这玩意儿不太好用，刘眉子和赵千刀一直在跟某抱怨。”

    郑地王掐着指头算了算，道：“十具弩、二十张弓，这可不少，恐怕还得加二百张皮货和十多根三十年以上的老参，如果不到这个年份上，需要的老参数量可不好说了。姓崔的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咱们敦促太紧的话，某怕他还要坐地起价。”

    郑天王叹了口气：“起价就起价吧，现在世道不太平，柳城换了主人，那个姓李的还不知是什么路子。以前奚人和契丹人在的时候，他们对山里不感兴趣，咱们还能糊弄过去，这次姓李的来了，可就不好说了。人家是朝廷命官，某就怕他打起咱们的主意就不好了。”

    郑人王听两个哥哥谈论生计买卖之时插不上嘴，但说起打仗，立刻就来了兴致，插话道：“怕甚？咱老郑家在山里经营那么多年，手下弟兄可都不是吃素的，他要是敢来，某就带人把他们打出去！大郎、二郎尽管放心，有某在，让他来得去不得！”

    郑天王道：“三郎胆色过人，某甚是欢喜，但汉人和胡人不一样。某记得年少时，随父亲在柳城那些日子，也曾见过咱们汉人军队的样子，胡人最善骑射，但离开了草原和战马就玩不转了，这也是咱们能在此存活的根本。汉军却不同，尤擅步战，在山里比胡人难对付得多，三郎万万不要大意才好。”…,

    郑人王冷笑：“大郎怎的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这里是咱们的地盘，一草一木都在咱们兄弟眼皮底下，各家村寨是什么情况，咱们了如指掌，天时、地利、人和，咱们全占了，怕他怎的 。”

    郑地王沉吟片刻，道：“三郎切莫轻敌，朝廷这次出关，能把契丹人打服，就说明这个姓李的不好惹。大郎，某这些天也想过，咱们老郑家好歹也是当年营州都督府旧将，不如……”

    郑天王面色一动，问：“你是说投靠朝廷？”

    郑人王一听就不干了，嚷嚷道：“二郎，你出的啥馊主意？咱们老郑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怎么能轻易断送出去？这不是败家么？再说了，咱们在这片地方好吃好喝呆着，干嘛要听别人的？你乐意给人舔屁股，某是不乐意的，弟兄们也绝对不乐意！”

    郑天王皱眉，喝道：“老三别吵吵，先听二郎讲完！”

    郑地王嘿嘿一笑，道：“三郎莫急嘛，某是这个意思：咱们可以派人打探打探，若是姓李的对咱们有意，咱们就投靠朝廷，先混个一官半职再说。当年父亲就是营州都督府的人，是为朝廷效力的军将……”

    郑天王插话道：“步军虞候，昭武校尉！”

    郑地王道：“不错，咱们老郑家可是朝廷军官出身，一直坚守关外、抵御胡人十数年，单就这份功劳和忠心，可昭日月！咱们这次投靠朝廷……不，不是投靠，是回归朝廷，姓李的想必会看重得紧，到时候大郎便袭了父亲当年的官爵，某和三郎也沾些光，成为朝廷命官，那则山寨可就是名正言顺的朝廷官军！既然是朝廷官军，咱们跟姓李的要些弓弩甲胄，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某估摸着，就算是粮饷，他也得分一些给咱们。咱们甲具精良之后，又有了朝廷大义名分，看他张家堡还怎么说！就连辛四堡，也得看咱兄弟眼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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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君之野望（十一）

﻿    郑人王听得一愣一愣，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二郎，某还是觉得咱们自家兄弟说了算才好，让某投靠别人，听别人的号令，某浑身不自在！”

    郑地王道：“三郎，某再说一次，咱们不是投靠，咱们是回归！至于你的担心，某也想过，咱们可以来个听调不听宣！但凡损伤咱们老郑家的事情，咱们糊弄过去就是，需要借助朝廷之力时，咱们再找姓李的。 而且等咱们真正降服张家堡和辛四堡后，手下拥兵数千，便可与柳城分庭抗礼，在营州南边这片土地上，那可就是姓郑了！”

    一番话说得郑天王血脉贲张，胸中大热，激起好一团豪气，拍腿赞道：“好二郎！还真是有你的！就这么办！你速速让人去柳城，寻机试探试探，咱们争取回复官军身份，这可是你我兄弟成就大事的关键，不得马虎！三郎，你看如何？”

    郑地王答允了，笑眯眯的看着郑人王，郑人王想了想，道：“听上去不错，就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郑地王加了把劲，道：“事在人为，这件事情某自会好生去办，兄弟们等好消息就是。”

    郑天王道：“那就看二郎的了。不过三郎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咱们自己还是要做好准备才行，那些弓弩的事情，二郎要尽快与崔商联络，唔，最好再弄些甲胄，咱们实力越雄厚，姓李的才越会高看咱们兄弟。对了，六家屯和石担村这个月的货物呢？二郎刚才似乎没有提及，这两家的山参和鹿茸这两个月多要一些，崔商看中的还是这些东西。”

    郑地王道：“知道了大郎，某再催促催促。”

    郑人王忙道：“别忘了某的红布绸缎。”他之所以着急这件事情，是因为相中了石担村孙家的女娘。郑人王糟蹋了不少各村寨的年轻女子，都是完事后弃之如敝屐，便如当年六家屯郭家五郎的未婚妻，抢了便抢了，过后那女子跳河自尽。郑人王也只不过撇了撇嘴而已。但这孙家女娘却不同，容貌行止十分对他胃口，怎么看怎么喜欢。这次他准备明媒正娶。将孙家女娘接到羊山寨中，成为压寨夫人。之前的下帖、合字都已走完，拜天地的酒宴也定好了时辰，就在下月初六。可至今还缺很多红布绸缎。当然，孙家愿不愿意嫁女，完全不再他兄弟三人考虑之内。

    郑天王一笑：“老三急眼了，二郎也将这事放在心上，莫耽误了老三佳期。话说回来。石担村和六家屯这个月怎么还不来交货？”

    郑地王道：“延迟了两日，某已经让刘眉子过去了。”

    刘眉子是郑氏三兄弟手下数一数二的帮手，最为得用，由他去催促石担村和六家屯上缴货物，有大材小用之嫌。对此，郑地王解释道：“前一阵子，听说来了几个山外的行商，将咱们松岭这一带都走遍了。起初的时候。我听说他们是贩盐的。也没太在意，后来又听说他们在悄悄打探很多事情，询问咱们这里的人丁、田亩等情况，当时我派人下山去找他们，可却没有找到，听六家屯的郭长胜说。这些人已经离开了。郭长胜还说，这些人形迹可疑。不像是贩货的行商，其中还有一个契丹人。他也说不清具体来路。这次石担村和六家屯没有如期上缴货物，某怕其中有什么变数，就让刘眉子带了二十个弟兄亲自去一趟……当然，某也是以防万一，希望没什么事情才好。”…,

    郑天王点了点头，却没说什么，郑家二郎素来机敏多智，应付起事情来谨慎小心，他这个做哥哥的一直对弟弟很是放心。

    却不想郑地王“以防万一”的担忧居然真的成为了现实，刘眉子带着人离开羊山寨以后，竟然音讯全无，到了第三日上，郑地王有些坐不住了，正要点人亲自过去一趟的时候，刘眉子手下的一个弟兄刘二回到了山寨，哭天喊地的趴伏在郑地王脚下，央求他为众家兄弟报仇。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石担村村老的大郎褚大。

    原来，刘眉子带人前往石担村的时候，遭遇了一伙儿契丹人，那些契丹人蛮横无比，上前就要解了刘眉子等人的兵刃。刘眉子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双方当即大打出手。刘眉子带了二十个弟兄，那伙儿契丹人不过十来个，手中兵甲又残破，哪里是刘眉子等人的对手，当即就被杀得大败。

    刘眉子带人追着这伙儿契丹人就进了石担村，却不防村中涌出来大批契丹人，足有上百之数，刘眉子当场就被杀了，剩下还活着的几个弟兄也被关押了起来，刘二便是其中之一。刘二被契丹人抓住后，着实受了不少折磨，被契丹人拷打审讯了一天，问询的重点就是羊山寨的情形。好在刘二是个十分硬气的汉子，没有向契丹人透露一丝半毫的消息，所幸到了夜里，褚大偷了个空闲，悄悄将刘二救了出来，两人连夜逃回了羊山寨。说到这里，刘二哽咽着道：“二当家，你可要为弟兄们报仇啊！”

    郑地王当场验了刘二身上的伤痕，前胸后背上一道道带血的印子，实在惨不堪言。他又问了褚大究竟怎么回事，为何不早些禀报。

    褚大解释道：“就在五日前，村子里来了大队契丹兵，这些契丹兵似乎对山里的情形十分熟稔，一来便将左近道路全都封锁住了，只许进村不需出村。某村里外出打猎捕鱼的人回来后都出不去，是以一直无法将消息传递给山寨。”说着，褚大怒容满面：“这些契丹人真不是东西，个个都是畜生！抢某等的吃食、糟蹋村里的女娘，动不动就杀人，就这几日里，村里已经被他们杀了十多口子了！”

    郑地王又问起这伙儿契丹人的情形，褚大道：“村子里的契丹人约摸百多个，这些时日某家老父伺候他们吃食，跟契丹人熟络了些，从几个契丹军将口中打探到一些消息。他们似乎是契丹品部的残余，被朝廷李将军打败之后逃到南部来的，如今李将军正在扩展和稳固柳城周边的地盘，这些契丹人躲不过去了。所以进山避难。对了，二寨主，某见过其中一个。就是前些时日跟几个行商来山里打探消息的，那几个人不是行商，就是契丹人派来的探子！某家当日还好吃好喝的招呼他们，早知道是这样。就该捉了他们送到寨子里来！这些杀千刀的契丹人！”

    郑地王宽慰了褚大几句，又问：“来的契丹人只有百多个么？”

    褚大道：“这几日里，某村子里就百来个契丹人，别的没见到。不过听说他们在六家屯还有两百人，如今分兵驻守两处。”

    郑地王点了点头。又问：“你家老父如何？家人没有甚损失吧？”

    褚大道：“某家大人还好，只是被契丹人驱使做事，心里十分憋闷。契丹人很多事情要仰仗家里，所以某家中人丁俱都安好。某逃出来后，家中大人交代，一定要请寨主发兵，将这些契丹人赶走，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说着。褚大拜倒在地。连连叩头：“请寨主慈悲，尽快发兵吧，某家大人愿为内应！”…,

    郑地王不敢耽误，连忙去寻郑天王和郑人王，并集合手下几个得力帮手，就在聚义厅中紧急磋商起来。

    “……刘二的伤势某验过了。果然是胡人的使鞭手法，而且极高明。鞭鞭咬肉，却又不伤筋骨……如今的情势。与某的猜测不谋而合，褚大说，契丹人中的一个军将他见过，就是当日冒充行商的其中一人。看来这些契丹人是早有预谋，想要占据小凌河了……褚大的话，应当不是作伪，毕竟褚家自打祖辈起就在石担村落户，和咱们是知根知底的，与契丹人相比，他们应该更向着咱们才对……”

    听郑地王将情况说了，聚义厅中众人都跳了起来，其中以老三郑人王跳得最凶，他大怒道：“这帮契丹狗，打不过李诚中就跑到咱们这里来耍横，以为咱们羊山寨是泥捏的么？大郎，你就下令吧，某带人去平了这帮狗东西！为刘眉子报仇！为弟兄们解恨！”其实郑地王更着急的是，自己看上的压寨夫人孙家娘子就住在石担村里，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一想到那个可人儿很有可能正被契丹狗压在胯下，他就焦急无比。

    “没错！老刘不能白死，咱们得替他报仇！”一时间群情激愤，众人纷纷向郑天王请战。

    赵千刀道：“天王，刚才地王也说了，契丹人是败兵，手中兵甲残破，咱们这一仗应当能够打下来。”

    郑天王心中明白，这一仗必须要打，抛开其余不谈，单就刘眉子被杀一事，就已经是羊山寨和契丹人之间解不开的死结。刘眉子在寨中地位甚高，和许多弟兄关系都十分要好，若是不替他报仇，军心必将不稳，他这个大当家的位子也肯定坐不久。他转头向郑地王道：“二郎，怎么打，你说说看？”

    郑地王早已胸有成竹，当即道：“此战宜速不宜迟。据刘二传回来的消息，他们恐怕盯上了咱们羊山寨，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毕竟咱们羊山寨是关键，只有打下羊山寨，才能控制这一片地盘。褚大说，驻守在石担村的有一百来人，某估计在六家屯的应当有一百至二百人，所以，咱们最好赶在契丹人将兵会合在一处之前打过去，这样就能分而灭之。”

    郑天王听完之后，果断道：“咱们立刻动起来。三郎去氐里洼，让他们出二百丁，老赵去矛石铺，让他们也出二百丁，某自领寨中精锐出击。咱们在鱼儿铺会合，先打石担村，再攻六家屯，让这帮契丹狗来得去不得！”

    郑地王忙插了一句：“大郎，若是契丹人投降，咱也不可全杀了，留下一些活口，也好送去柳城作见面礼。”

    郑天王一怔，笑道：“老二，真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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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君之野望（十二）

﻿    氐里洼和矛石铺历来就被羊山寨牢牢控制在手中，这两个村子与羊山寨毗邻，最方便召集人手，村中丁壮也多，主事之人又是当年与郑则同闯松岭的老人，动员起来十分利索 。当郑人王和赵千刀分别来到两处村寨之后，村中的告警锣声立刻响了起来，家家户户的年轻丁壮都回到屋中取了兵刃，或是横刀，或是木枪，或是短斧，还有一些猎户人家子弟则挎上猎弓和箭壶，不多时便聚集到村外空地上。

    郑人王和赵千刀各自挑选了两百人，每人携带上自家备好的吃食，便赶赴鱼儿铺。到了傍晚的时候，鱼儿铺中已然兵强马壮，除了氐里洼和矛石铺的四百人外，羊山寨中的百名精锐死士在郑天王的带领下早已来到此处，连同鱼儿铺中拣选出来的六十名村丁，这里已经汇集了五百六十余人。

    郑氏三兄弟毕竟有些家学，尤其是郑天王和郑地王，早年见识过父亲出兵打仗的阵势，又与张家堡争锋多年，领军经验丰厚。将村丁聚齐后，立刻着手布置，哪些人封锁山道，哪些人前出打探，哪些人布置岗哨，看上去倒也有模有样。

    让几个机灵的弟兄跟着褚大前去联络村中褚氏内应之后，郑氏三兄弟便召集心腹聚集在一处，抓紧商议如何攻打石担村的事宜。商议多时，初步定下了一个方案，准备由老三郑人王带两百弟兄正面强攻，赵千刀带两百弟兄由村北的小山上冲下来发动侧击，郑天王带领其余弟兄作为后备增援。为此，郑天王专门叮嘱赵千刀，侧击时要果断迅猛，直插契丹人身后，防备契丹人乘马逃窜。毕竟从褚大那里得来消息，石担村中的契丹人拥有数十匹战马，若是沿河谷逃窜的话，就不好追击了。

    天还未亮。鱼儿铺便如开了锅一般，五百多人忙乱着起身收拾，吃罢早饭之后。便从鱼儿铺出来，直奔石担村。石担村离鱼儿铺有五里地，中间隔着一座青山，攀爬起来需要一个多时辰。郑氏三兄弟带兵爬过青山。下到河谷之后，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起来，由河面上升起的雾气却还未散开，视线穿出去看不到三十步开外，极好的起到了隐蔽行军的效果。

    离石担村尚有里许地的时候。郑天王正要按照计划分兵，准备由赵千刀带人攀上村北的小山，却听前方传来一阵吵闹声。郑天王大怒，此地离石担村已经很近，这么吵闹岂不是暴露了行踪？他连忙赶过去喝止，却见浓雾中跑过来几个身影，正是派出去联络的褚大等人

    郑地王就在郑天王身边，看到褚大等人神色慌乱。就预感到情况有变。果然如他所料。只听褚大惶急道：“几位寨主，契丹人要跑了，快些杀过去啊！”

    郑地王上前询问，褚大三言两语把事情讲述一遍。却原来是他昨夜悄悄溜回家中，与自家大人都商量好了，只等羊山寨大军前来。就要趁契丹人领头的几个军将熟睡之际动手。却不知怎的，就在片刻之前。驻守在石担村中的一百多契丹人忙忙乱乱的收拾起了行装，看似要跑。褚大便连忙趁乱出来通禀。

    郑地王很是奇怪，仔细问道：“契丹人知道某等前来的消息了？他们要逃回六家屯么？消息是怎么泄露的？你看仔细了没？是否有诈？”

    褚大急得跺脚道：“二寨主，绝不会有诈，契丹人慌乱得很，好多人连甲胄兵刃都没拿就匆匆从屋里跑出来了，某估计是得到消息了，却不知消息怎生泄露的 。赶紧去吧，再晚了就来不及了！”…,

    郑天王一听之下也是着急万分，原先的计划肯定是不能实现了，他便没再分兵侧击，只是招呼弟兄们加快脚步，五百多人呐喊着就向石担村冲了过去，片刻功夫便冲入村中。

    此时浓雾渐渐消散，天光逐渐放亮，褚氏家人都在村口等待着羊山寨的军兵。褚老与郑氏三兄弟打过多年交道，相互间很是熟悉，见到郑天王，连忙迎上去道：“大寨主，快些，契丹人跑了，沿着河谷去往六家屯方向。”

    郑天王忙问：“跑了多久？”

    褚老当先就向村后引路，边走边道：“从村后走的，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们马不够，跑不快的！”

    郑地王还想多问几句，却不防老三郑人王大喝一声：“弟兄们！随某来，别让契丹人跑了！”已经当先招呼弟兄们顺着褚老指引的方向追了过去，一片呼喝喊杀之声，吵得村中一片纷乱。郑地王想要拽住自家三郎，却哪里来得及，不仅没拽住郑人王，连郑天王也指挥大队冲了出去，他只得无奈的跟在后面。

    羊山寨军兵追出石担村后，沿河谷绕过一片河滩，眼前河道笔直，视野开阔，远远就看到百余个契丹人乱糟糟的在前奔逃，路上丢弃着不少刀枪皮盔。那些契丹人中有二三十人骑着马，回头看到羊山寨追兵，也加紧呼喝契丹逃兵加快奔行。双方间隔着数百步距离，一追一逃，喊杀声震动河谷。

    又追出一里多地，契丹逃兵的奔行速度明显下降，郑人王暗自欣喜，心道这帮胡人真是下了马就走不动道，自己等人虽然也累，但毕竟常年都在山中河谷处行走，无论体力还是耐力都远远超过对方。眼看着离前面的契丹人越来越近，回身奋力大喝道：“弟兄们加把劲，追上之后某重重有赏！”

    那些契丹人眼看就被追上，走在最前面的二三十个骑兵也顾不得身后的步卒了，扬鞭催马径直先逃了开去，只剩七八十个步卒在后面苦苦逃窜，双方相距仅百步之遥。

    前面又是一道河弯，那些契丹步卒饶过弯道继续逃跑，郑人王也催动寨兵紧跟在后。当他转过河弯的时候，却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底里升出一股莫名的寒意！眼前的河滩开阔地上，数百步之外整齐的排列着一座步卒方阵，横排竖直，极为严整，堪堪将河滩之上的空地牢牢挡住。那些契丹逃兵奔行到方阵之前，便立刻分作两路，绕到方阵之后重新聚齐，接过同伴递来的刀枪等兵刃，骑上早已备好的战马，在斜后方排列出一个骑阵。

    郑人王想要喝止自己手下弟兄，大呼着：“停步！停步！”他身边的寨兵都看到了眼前的敌军方阵，也都纷纷止步。但此刻身处河弯之处，后面的大队寨丁却看不到前面的情形，仍在往前拥挤，郑人王喝叫了几次都没喝止住，自己也被拥挤着往前挪动不止。有几个寨丁被拥挤的人群挤下河边，所幸河水不深，又连忙爬上河岸，却早已狼狈不堪。直到五百多人全部转过河弯，队伍才终于停了下来，几百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河滩边堵住去路的军阵。

    郑天王和郑地王都挤到前方，和郑人王并肩站立。郑氏三兄弟仔细打量着前方的军阵，都不由自主的口干舌燥。那军阵十分肃穆，前方三排长枪，后方密集排列着的阵列却看不清是什么兵刃，粗略一点，约摸不下三百人。军阵中的士兵一水黄布军服，外衬皮甲，刀枪如林，剑戟森严，此刻虽当夏季酷暑，军阵中却散发着冷冷的寒意。此外，刚才被追得狼狈逃窜的契丹人也在军阵斜后方列出整齐的骑阵，人人骑马，个个抽刀，兵甲战马显然都是重新配备完全的。…,

    两个方阵都鸦雀无声，一动不动，只有阵中旗帜在晨风中轻扬。最前方步阵之中打着两杆大旗，正中一杆方旗上写着个大大的“李”字，仔细辨认，“李”字两旁是两行小字，分别写着“大唐卢龙游击将军”和“柳城军使、燕郡守捉使”的字号。另一杆大旗上则写着“张”字，两旁是“营州军翊麾校尉”和“虞候司都虞候”。

    郑氏三兄弟呆立良久，郑地王喃喃道：“中计了……不是契丹人，是朝廷，是姓李的……”

    郑天王一脸苦涩，干着嘴唇道：“二郎，咱们该如何做？”

    郑人王定了定心神，咬牙道：“大郎，某带人冲阵吧！对面加起来也就四百多人，咱们可是五百多！拼一拼，某就不信冲不开！”话虽如此，但看对方盔甲明亮、阵型严整的模样，心底也不由发虚。

    郑地王向身后招来赵千刀：“老赵，你看看后面有没有敌军。”

    赵千刀挤身向后，片刻便回：“后面没人。”

    郑地王向郑天王道：“大郎，某的意思，你还是带一百人为弟兄们守住后路才好。”

    郑天王知道自家二郎的用意，除了把守后路外，还有保全自己的心思，眼看对方军阵森严的模样，这一仗多半不好打，万一败了，自己可以先逃。他是个有担当的，却不肯自家逃命，当下道：“老二，你到后面守住后路，这里某不能离开。某要是离开，兄弟们就都散了，仗更没法打。若是有个万一，郑家就靠你了。”

    郑地王又劝了两句，郑天王只是不肯，当此危难之时，他也不好再劝，郑家总要留下一人以待将来，是以不再多说，自己挤到后面去，点了一百人在河弯后面镇守后路。

    营州军阵肃穆片刻，出来一个军官，大声道：“前方山贼听真，某家张都虞有话：弃械投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限时半刻，过时休怪大军屠戮！”

    郑天王前出两步，大声道：“这位，某是郑天王，还请转告贵上，某等是故营州都督府旧部……”他话才说了两句，那军官却理都不理，转身回到阵中，将郑天王晾在两军阵前，满脸通红，尴尬得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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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君之野望（十三）

﻿    张家堡位居小凌河流域中段，控制着辖下十三家村寨。 村寨名字虽各不相同，但村中却大都以张姓为主，绕来绕去，总能攀上亲戚。也正因为有着一脉相承的血缘关系，张家堡素来便是这片土地上最抱团的势力，张氏子弟平时耕种捕猎，一遇危机便自自然然凝聚在一起，合力向外，保卫着自己的家园和姓氏。

    关于李诚中新近收复柳城的事情，张家是报以谨慎小心的态度来对待的，与其他小凌河流域村寨不同，张老太公眼光比较远，对于外部的情况比较在意。从李诚中在白狼山收拢百姓对抗契丹人开始，他便一直在默默的关注着卢龙军这位崛起新贵的举动，只不过限于消息的来源不够畅通，张老太公对李诚中的事迹知道的不是很明朗，但也远远高于同辈了。

    张老太公不反对重新纳入朝廷治下，甚至因为本身是汉人的缘故，对于朝廷收复柳城，他甚至抱有一丝期待。只不过一个甲子的岁月让他历练出了沉稳世故的内心，他想要多观察观察这位卢龙新贵的治策，以及最关键的——朝廷能在营州待多久？若是朝廷出兵关外的这次举动仅仅是昙花一现，又或者这位姓李的年轻将军顶不住契丹人的卷土重来，那么张氏轻易倒向朝廷的举动必将为整个氏族惹来巨大的祸事。与其这样，不如继续在小凌河周围默默的耕种营生，管他外面如何暴风骤雨，只求自家风平浪静。

    营州长史府对小凌河流域的丁口普查同样惊动了张老太公的目光，但与羊山寨郑氏三兄弟不同的是，张老太公第一时刻便将这些假冒行商的来客与柳城方面联系到了一起。以他的经验而言，如此细致的盘查丁口和田亩的事情，不太可能是那些只关心牛羊生长、只会掳掠抢夺的胡人所为，更大的可能性是，柳城的李将军已经将触角探向了这片十多年无人问津的土地，因为这本是汉人官府才会进行的行为。

    其后营州军虞候司行人处对村寨的进一步打探也没有瞒过张老太公。因为这些村寨的百姓都是张氏子弟，所以行人处的一举一动都迅速反馈到了张家堡。张老太公以极大的耐性宽容着对方的一切，他在等待。等待着对方下一步的行止。至少从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柳城的李将军所执行的三一农策听起来还不错，如果真的能够执行下来，以一部分粮食和出产来换取张氏子弟的平安。来换取汉人对这片土地的重新梳拢和治理，还是可以接受的。张老公太公已经对和羊山寨长年累月的武力对抗深深厌倦了，如果李将军真能给小凌河流域带来太平，张家堡并不拒绝重新回到朝廷治下。

    当然，张老太公并非就对朝廷治策全盘接受。比如，他对柳城传出来的迁徙流民之策有些不满，他不反对李将军向营州迁徙流民，但小凌河流域张氏控制的田亩他是不愿意交出来，那些还未开垦的田亩是张氏下一代生存的后备保障，凭什么交给外地来的流民耕种？如果真要到了回归朝廷治下的那一天，张老公必须就此问题和李将军谈一谈。

    因为张老太公从一开始的眼光就比较清晰，思路也比较正确。当羊山寨辖下六家屯和石担村出了问题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张家堡上下就意识到李将军开始动手了。不过紧接着又传来占据六家屯和石担村的是契丹人这一迷惑性情报，所以张家堡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对于这一情形感到十分诡异。为了彻底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张士原被张老太公派了出来，前往羊山寨控制的地盘走一遭。…,

    张士原年方二十，是张老太公嫡孙。自十三岁起，就随张家族人走南闯北。可谓见识不凡。张老太公安排他出去的时候，除了叮嘱他注意自身安危之外。还专门就柳城的局势和他认真详谈过一次，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意思很明确，张老太公怀疑这些契丹人的来路，他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在这方面，张士原的想法与自家老太公不谋而合。

    张士原换了一身猎户的装扮，背着猎弓，提上钉耙就上路了，没有让一个下人随行。毕竟要前往的去处是死敌郑氏三兄弟控制的地盘，人多了反而会引起怀疑。而且他手上的功夫很好，曾经单人在山里捕获过一窝野猪；他的脚力也同样不俗，在山间奔行起来，很少有人追得上，在个人安危上也不用太多操心。

    张士原选择的道路是河谷边的山腰，除了隐蔽身形的考虑外，在这个高度还能时不时观察到河谷的情形。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他看到了从羊山寨出发的大队寨丁，这些寨丁抵达鱼儿铺之后便停驻在了那里。但张士原没有停下脚步，他自幼便吃得好睡得暖，身体强健，还能夜视，再加上轻车熟路，所以他趁着夜色继续行进。

    行至黎明时分，他已经抵达葫芦口，再向前就是石担村外的葫芦滩，于是他找了棵大树攀爬上去，用随身携带的绳索将自己牢牢绑在树叉之间，很快就睡了过去。任是体力再好的人，山路中摸黑攀爬一夜也受不了，他实在困极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天光大亮，但张士原就算是睡眠中也始终保持着警醒，这是长年累月山中历练的习惯。所以，张士原很快便被一阵动静给惊醒了。

    这是一种“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野兔从远处蹦跳的动静。但不同的是，这种声音的动静是持续的，成片的，就像是一大群野兔不停的朝这边涌过来。继而声音越来越大，张士原更改了自己先前的判断，难道是野猪？可是山里哪里来的那么多野猪？

    张士原在树丫间变换了藏身的地点，躲到了一丛枝叶后面，隐住身形，从叶缝中偷眼看过去。引起动静的东西终于显露出了真容，几个身着皮甲的士兵最先出现在张士原的视野中，他们猫着腰，挺着长长的木枪，头戴皮盔，小心翼翼的经过自己藏身的树下，然后顺着一条下山的通道走去。

    过了片刻，响声终于清晰起来，那是无数人脚步踩在落叶和泥土上的声响。大队大队顶盔贯甲、手持各色兵刃的军兵从密林中露出身形，源源不绝的冒了出来，就在他的脚下通过，顺着那条通往山下的小路而去。

    张士原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似乎血液都凝固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装备如此齐整的军队，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肃穆的行军。所有士兵都不发一言，除了呼吸声和脚步声外，他甚至没有听到一个人发出咳嗽的声音。

    等这些士兵走完之后很久，张士原僵直的身躯才缓缓松动下来，他深深吸了口气，平静了平静兀自狂跳的心腔，抹了抹即将滴到鼻尖的汗水。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后背凉飕飕的，早已是汗透夹背。

    在树丫间伫立良久，也不知胡思乱想了些什么，张士原终于定下心神。他努力往那些士兵下去的方向看去，一直看到开阔的河谷边，然后，他看见了羊山寨的寨丁顺着河道追击一拨丢盔弃甲的人，那些人从发髻穿扮上看，像是胡人，据张士原猜测，很可能就是占据了六家屯和石担村的契丹人。…,

    张士原在高处看到，这些胡人奔向葫芦口的弯道，而在弯道的那一边，则是正在排兵布阵的数百名士兵。就这么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家老太公料想的情况发生了，占据六家屯和石担村的契丹人虽然是正经的契丹人，但这些契丹人却是和那些士兵一起的！他们这是在诱敌！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印证了张士原的想法，羊山寨的五六百寨丁被那些列阵的士兵挡了下来，双方对峙片刻，羊山寨的寨丁便向军阵冲了过去，一时间喊杀声沸腾了整片河谷。

    密密麻麻的羽箭冲天而起，如林的长枪极富节奏感的穿刺，一排排严整的队列如墙般推进，与这些相比，羊山寨的寨丁便如一群小孩子般，在那座军阵面前瞬间崩溃，继而转身逃亡。

    然后，张士原看到自己这边的山脚下冲出来大队的军兵，这些士兵就是刚才从自己身边过去的那支军队，他们横腰拦在了羊山寨溃逃寨丁的后路上，将这片河谷挡得严严实实……

    张士原带回来的消息震动了张家堡，张老太公召集张氏族人中的有头有脸者，一起商议应对之策。

    张士原当着各位叔伯的面将所见所闻一一道出，换来的是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其中数一个堂叔问得最是仔细，询问了其中的一些细节和关键之处，比如兵刃、甲胄、军纪等等。张士原也全部做了回答，然后，堂叔最后问了一个问题：“羊山寨的寨丁和李将军的营州军正面厮杀了多久？”

    张士原想了想，举起身边几案上的一碗凉茶，咕嘟咕嘟灌进肚子里，抹了抹嘴，道：“那些寨丁在军阵的箭雨下已经损伤了很多，不过他们倒仍是那么悍勇，不管不顾的就冲了上去，然后，就是这么一口茶水的工夫，头两排几乎全部倒在地上，所以……他们就转身跑了……”

    “一口茶水”而不是“一盏茶水”这个词的使用，再加上张士原极为形象的现场演示，立刻让张氏族人沉默了下去。良久，张老太公沧老的嗓音第一次响了起来：“诸位，李将军对小凌河动手了，咱们张家何去何从？都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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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燕郡问题（一）

﻿    赵原平手持木枪，高喊一声“杀”，身子跨前半步，木枪前刺对手咽喉，与此同时，身旁左右各两名队友也同声喊杀，木枪刺向对手腰肋之间。对手后退两步，赵原平好不容易忍住了追上去的冲动，眼角余光看向左侧，与队友保持住了整齐的队形，然后齐步迈进。

    要忍住冲上去追杀的冲动是很难的事情，明明见到对手空门大开，却不能上前追击，让赵原平一直心痒难耐。最初的几次列阵击刺演练，赵原平都趁势杀了上去，却被教官立刻喝止住，一切重新开始。赵原平起初不服，他认为这种呆板的击刺战术影响了战果的扩大，实属愚昧之极，可以将对手当场格杀在地，为何要在关键时刻收手？难道保持所谓的“队形”就真的那么重要？

    对于赵原平的不服和疑问，教官做了解释，按照营州军的战术条例，战场之上首重队形的严整，这不仅是为了保全自己的需要，也是应对一切突发状况的基础。只有时刻保持严整的队形，才能最大可能的保全自己和队友不处于单打独斗的境地，才能在战场情况发生变化的时候以团队的力量应付突发意外，从而获得持久的战斗能力。

    赵原平虽然接受了这种解释，但他总觉得自己一身本事无用武之地，自家精熟的刀枪功夫施展不出来，实在是一种极大的浪费。无论是有意也好、无心也罢，他的头几天演练还是常常“出轨”，但被教官严厉纠正之后，他却终于不敢了。纠正的方法是：全伙弟兄陪着他一直练下去，直到他将“保持队形”这四个字深深的印入骨髓之中。最长的一次一直练到月上高山，当晚的晚饭谁也没有吃上。

    赵原平不怕犯错，犯错了也不怕承担责任，但由全伙弟兄一起为他的错误而负责，却让他受不了。如果弟兄们只是对他埋怨也就罢了，但那些鼓励和安慰的目光和言语却让他承受不起，于是，他在这种目光和言语中学会了什么是“保持队形”。

    赵原平是白狼山军校第一期学员中公认的刺头，他在头十天的训练中表现出了骄横、喜欢出风头、对各种规矩指指点点、对他人不屑一顾的特点，为此，他被教官体罚过三次，与别人私下斗殴过两回，被关过两天禁闭。这些遭遇让他开始的时候，对营州军，或者更具体一点，对这所军校没有任何好感，唯一让他留下的原因，只是他想证明自己不是孬种。

    但正如李诚中所言，当一种有序的制度建立起来后，个人的力量在制度面前不堪一击，不是被融入制度之中，就是被踢出制度之外。而军校，正是让这种制度更加深刻体现的极佳场所。可以说，如果不是一种娱乐方式适时的出现在赵原平面前，他很可能会从此被踢出营州军这个大序列。这项娱乐方式被称为“足球比赛”。

    赵原平是蹴鞠好手，但他从来没想到蹴鞠也能这么玩！在这种被称为“足球比赛”的另类蹴鞠中，他找到了对郁闷和压抑的宣泄方式，在宣泄自己的负面情绪中，他更感受到了奔放和狂野的激情。除此之外，还有同伙弟兄们相互配合的乐趣。他对学员第一伙这个团体的感情，也正是从这种乐趣中悄然生发的。

    他喜欢冲在最前面，扮演“球门杀手”的前锋角色，但是场上那么多人，如果没有队友的配合，想要拿到球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幸运的是，赵原平有两个极好的队友，一个是契丹人斡麻里，还有一个就是学员队官刘金厚。斡麻里司职前卫，刘金厚坐镇前腰，这两人无论在多么艰难的情况下，总能通过巧妙的传递配合，将皮球送到赵原平的脚下，让他完成最后一脚的攻门。通过多场比赛的磨练，以这三个人为核心的攻击队形成为了五支学员球队中最华丽、最犀利的攻击前场，虽然学员一伙球队的失球数不少，但进球数却位列第一。

    一场场比赛下来，本来完全不在赵原平眼中的契丹人斡麻里，已经成为了他在第一伙中关系最亲密的朋友，而那个总是训斥他的队官刘金厚，赵原平也从最初的愤恨转为了尊敬，谁让这个家伙前场进攻组织得确实好呢？对于这个总是踢出穿透性直塞的队官，赵原平内心里深感佩服。

    而随着球赛的进行，赵原平也逐渐懂得了和队友配合的重要性，懂得了什么是大局观，懂得了什么是战友之情。

    毕业前的最后一场总决赛中，赵原平所在的学员第一伙对阵学员第三伙，争夺五支球队的冠军席位。赵原平在比赛中满场飞奔，拼尽全力，最终亲自打入两球，并助攻契丹人斡麻里一球，以三比一的比分将学员第三伙击败，获得了冠军。赵原平在颁奖仪式上学着队友们的样子亲吻挂在脖颈上的冠军木牌，得意洋洋的扫视着场下其他伙的学员，并向崔和比了个伸出中指的手势——这个手势来源于营州军的造就者李诚中，已经成为了深受军中所有官兵一致喜爱的惯用手势。

    之所以向崔和比出这个手势，完全是因为比赛中司职学员三伙球队后卫的崔和对他不顾一切的拉扯和侵犯，两人在球赛中的碰撞十分激烈，各种小动作不断，完全让人看不出两人曾经是出自一家的同族兄弟。

    赛后，赵原平作为本场比赛最大的功臣，在同伙弟兄们的簇拥下，将赢得冠军后颁发的三朵小红花贴在了学员第一伙所居窑洞内的“光荣墙”上。赵原平贴红花的时候特别仔细和认真，贴完后用湿巾擦了擦红花上的一处小灰点。然后左手搂着契丹人斡麻里的肩膀，右手拽着队官刘金厚的胳膊，在全伙弟兄的欢呼声中向食堂而去——军校为各支球队摆宴庆功，学员第一伙是当仁不让的主角！

    获得亚军的学员第三伙也在本伙窑洞内贴红花，他们获得了两枚。不过崔和看起来兴致不高，作为本队后卫，尤其是专门盯防赵原平的后卫，让盯防对手攻入两球，实在是一件令人泄气的事情。

    罗源安贴完红花后，和同伙弟兄们一一击掌庆贺，毕竟能拿到亚军，也是很不容易的了。他看到低头不语的崔和后，笑着安慰道：“老赵在球场上就是个疯子，你看开一点，他今天表现那么好，还跟刘队官前场调度有关，那个斡麻里也发挥得不错……今天输球和全队都有关系，不要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咱们能拿到亚军也很好啊，你这个后卫功劳不小！”

    契丹人阿柱也过来拍了拍崔和的头，笑着不说话。崔和心下稍微宽解了一些，看着“光荣墙”上新添的两朵小红花，心中很是欣慰。

    当晚的酒宴上，赵原平端着酒碗来找崔和，两人对饮一盏后，相互问起了将来的打算。

    “十二郎什么意思？军校就要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崔和问赵原平。

    军校毕业后，按照规定，将由毕业学员本人填写一份《志愿书》，言明自己想要从事的军种，可以是枪兵，可以是刀盾兵，也可以是弓手，甚至可以申请加入总部三司。教官组则对学员本人进行一一评估，评估将以各伙及各人所获小红花为基础，参考其在军校中的一贯表现。同时，学员所在的本伙也要对各学员进行评估。评估分为六等：上上、上、中上、中、下及下下。

    作训司将以教官组的评估为主，参考学员所在各伙的自主评价，分别对学员进行新的授衔和任命，并以学员填写的《志愿书》为依据，结合教官组的推荐，将学员分配到不同的作战部队。

    听崔和问起，赵原平笑道：“某想去一线，不是枪兵就是刀盾兵。伙里给某评了个‘上’的等次，教官组那边，刘队官也打听过，是个‘中上’，这么算下来，应该能捞个队官当当，至不济也是个伙长。职衔可能是仁勇，或者陪戎。刘队官想让某跟他去中营护军都，某没答允，他那里虽然风光，却很难有机会捞到仗打，某想去步卒一营或者步卒二营。崔二，你是怎么考虑的？”

    崔和小声道：“某在伙里的评价是个‘中’，教官组那里不太清楚，估计也差不太多。”见赵原平皱眉，崔和脸色稍红，忙又续道：“低是低了点，不过上次赵御侮来授课的时候，对某还算中意，赵御侮想让某跟他去总部后勤处，许了个押衙的职衔。”他说的赵御侮就是如今中营后勤都都头、虞候司后勤处从事赵弘德。

    赵原平一怔，随即笑道：“如此，恭喜崔二了，这也算遂了你的心意，今后便是总部后勤上官，还要多多关照某才是。”

    崔和忍不住也有些自得，笑道：“十二郎说哪里话，都是自家弟兄……”

    两人正谈论着，一边赵横凑了过来，说起将来的事情，他有些愤愤：“咱哥仨都是高阶军职，如今这么一弄，不是陪戎就是仁勇，连降了好几阶，营州军这么个做法，当节度府的任命成什么了？儿戏么！”

    赵原平晒然一笑，道：“某倒是觉得无所谓，咱弟兄本来就没领过军，真要按节度府授予的职务去做，不定出多大丑。这样也好，踏踏实实领兵打仗，从底层干起，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对了，三郎将来准备去哪里？”

    赵横叹道：“还能去哪里？如今两眼一抹黑……某想去虞候司任职，也不负了大将军所托。只是……难呐！”旋即看到远处正在兴高采烈谈论着的王思礼和李承晚，冷笑道：“也不知那两个小崽子哪里好，竟然在伙里都评了‘上’，哼……”未完待续。（..），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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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燕郡问题（二）

﻿    柳城，中南海。

    二堂的两间厢房被完全打通，中间摆列着一座长六丈、宽一丈六的巨大沙盘，将西起关墙、东至燕郡、北抵饶乐水、南临大海的整个辽西地形展现了出来。其中柳城以北饶乐水的土地尚是一片空白，南方五股河以南只有简单的几处要点示意，空白之处涵待继续填充。

    沙盘的制作说起来简单，却又极为困难。山脉以泥土构垒、草场以摏碎的草浆覆盖、耕地处置以泥沙、河流则用丝线表示。这些东西真要做起来都不难，但前期的考察和绘图却耗费了大量人力和精力，一座简单的沙盘，动员了虞候司行人处、长史府各相关科室的所有官员，参考了平州方面及契丹人留存的多张地形图，还大量征求了当地百姓和往来行商的意见。这也还罢了，就柳城现在的人力而言，最无法解决的问题在于，山脉与平地的高低对比关系。

    虽然明算课程属于朝廷取士的途径之一，但这个战乱的时代，真正能精通数学测量的人才已经很少，大部分都散落在了民间，真正为官府所用的不多，更何况是这座才从契丹人手中收复的柳城。

    好在吴中佐家中藏书颇丰，于是行人处和长史府有关官吏集中起来，专门研读了《九章》、《周髀算经》等著作，其中尤以商高定律为主要研究方向。李诚中又适时提出了现代炮兵的“拇指测距法”，于是这一问题才被柳城初步解决。

    自从沙盘的轮廓初具规模之后，李诚中已经越来越习惯在这里进行议事了，此刻，他和冯道、周砍刀、姜苗等人都围在沙盘边，听特意从小凌河前敌指挥部赶回来的张兴重讲解这一阶段的战果。

    张兴重手握一根细细的木棍，在沙盘上指点着各处村寨和地形，将作战经过一一说明，完了，总结道：“葫芦滩一战已经结束，我营州军战殁八人，伤四十七人，其中轻伤三十六，预计至今日已恢复，重伤的十一人里，六人将退出军伍还乡、五人不愿离开行伍。有关战殁者处置、轻伤者重入部队、重伤者嘉奖授田及转职为非战斗人员的事宜，正在由教化司萧哲元负责。”

    李诚中插话道：“尤其是战殁者及退出军伍的重伤者，千万不可怠慢，如何妥善处理，事关营州军军心士气。还有那五个不愿离开行伍的，怎么回事？”

    张兴重道：“有两个伤了一只眼睛，还有三个只剩独臂了。这几人虽然伤势很重，但恢复后不影响生计，只是再要上阵厮杀的话，不太适宜。”

    李诚中道：“虽然不能上阵，但可以安排入作训司，这几个人都有上阵厮杀的经验，训练新兵应该不难，他们既然愿意待在军中，咱们也不能冷了其心，还可以发挥余热嘛。”

    教化司都教化使姜苗分管考功和安置，作训司参军使周砍刀负责训练，两人都与此有关，此刻都同声答应了。

    等李诚中交待完毕，张兴重继续挥舞着小木棍指点沙盘：“小凌河西段的羊山寨已入我军之手，那个地方位置比较险要，现在前敌指挥部已经设立于此。张家堡所控制的张氏各村寨已经纳入我军治下，但张家提出，其村寨附近的未垦土地是张家各户储备之田，虽然未垦，却一直在打理和蓄肥，希望咱们在迁徙流民之时予以考量。”

    李诚中皱眉：“具体如何？情况属实么？”

    张兴重道：“还没有去仔细查看。”

    李诚中点头道：“也好，老张你专心军务吧，这些问题交给可道来办。”他转头问冯道：“可道老弟，有什么打算？”

    冯道毫不犹豫道：“官府言出法随，治策一出，岂可轻易更改？辽西耕地就这么些，小凌河中段这数万亩土地怎可轻易许人？再者，若是答允了他们，那上游十七家村寨怎么办？下游辛四堡又该如何？如今辛四堡正在商谈归复之事，不可给他们再生出别的期望，以免多生枝节。”

    李诚中笑道：“可道老弟倒是铁腕得很。”

    冯道一笑：“羊山寨首恶已出，如今已是敲山震虎之势，朝廷大义面前，任何奢存妄念之辈都是大唐的分裂分子，对于分裂分子，将军不是说过么，‘以铁腕之势施以雷霆之力’！”

    李诚中挠了挠头：“好吧，我说过，我认账。下一步小凌河流域和五股河流域的民治，可道老弟已有成算？”

    冯道点头：“丁口移民、农赋三一、官府垂治。平州张刺史又放了两千多愿意回来的百姓，现在就在榆关，某已经派人去接纳，准备迁往松岭外的大青山下。不过这已经是最后一批了，张刺史言说已经无人再愿回来。高家的船队已经南下半个多月，从江淮移民的事情还在未定之数，将军或可再催促一二。农赋的问题农业科也正在抽调人手，准备派往小凌河流域。至于官府垂治，某意调刘审交前往，统一安排三策之施行。”

    说着，冯道接过张兴重手中的小木棍，在小凌河向南拐角的地方上点去：“此处为三河屯，是小凌河上与大凌河、五股河最为接近的地域，由小凌河入海口向北不到三十里即到。某意在此设置官府治所，统管两河流域一应事宜。”

    李诚中在冯道所指点的地方仔细看了看，想了想后世此地大致的位置，斟酌一番后道：“可以，就在这里设立官府治所。”他抄起身边的一根细棍，在小凌河及五股河流域划了个圈：“今后便以三河屯为中心设县，辖两河流域，唔……就叫锦县。锦县与柳城、燕郡并列，直属长史府管辖。可道老弟兼任柳城令，刘审交任锦县令，燕郡令……”

    冯道见李诚中说到“燕郡令”人选时半天说不下去，便接口道：“将军，某观完失明为人和煦、饱读诗书、待人以礼，在契丹人中威望素著，或可为燕郡令。”

    李诚中一呆，望着冯道略显诡异的神色，终于恍然，呵呵笑道：“便是如此，以完失明为燕郡令，嗯，加荣哥为燕郡尉。”

    荣哥降后一直没有正式官身，只是以品部长老的身份统带驻守在燕郡的四百契丹兵。这四百契丹兵是契丹品部最后的武力，李诚中一直没有腾出工夫加以解决，此刻给予荣哥燕郡尉的官身后，虽然在明面上授予了他官职，却在实际中将这四百契丹兵的身份和地位予以明确。这些契丹兵的身份由此将转为燕郡衙门的地方驻军，驻军的规模和编制将在下一步理顺官制中继续明朗。

    在李诚中的盘算里，一县地方驻军为后备部队，作为营州军的补充，每县后备驻军编制为一个预备营，撤销都一级建制，合五队共二百五十人，由县尉统带。地方驻军的任务是巡守地方、治盗缉贼，兼有后世武警和警察的双重功能，在人事上由营州军总部负责，后勤上则由各县供给，具体来说，驻军的征募和训练由作训司负责，各级军官的任命和配备由教化司说了算，五十人以上的军事调动由虞候司掌控，后勤供应则由各县县令说了算。县尉则负责驻军的日常管理、训练，并在县令的监管下调动不高于五十人的兵力。

    这就意味着荣哥的四百名契丹兵将缩减为两百五十人，同时他的领军权限将极大降低。

    随着第二批新军的训练结束，营州军一线主力部队已经完成编训。扩充后的营州军主力两千七百人，具体为：三个步卒营和一个骑兵营，各五都编制，每都两队，各营官兵五百二十人；中军营含护军都四队、后勤都四队、斥候都两队、警备都两队，合计六百二十人。

    正式完成一线主力的编成后，李诚中紧接着便将预备军计划拿出来，让几个心腹一起讨论。其实没有什么好讨论的，李诚中是营州军的创建者，他的话语权自然是最重的，他提出的想法，只要不是荒唐得太离谱，没有人会太过反对。所谓的讨论，只不过是他在宣布，其他人记录，并酌情提出完善意见罢了。

    “作训司立刻着手征募预备兵员，征募地着手于锦县，员额为三百五十人，将燕郡驻军四百人调至柳城新兵训练大营，补足七百五十之数，限十五日内完成，十五日后正式开始训练。今后新兵训练期限三个月，作训司要抓紧时间拿出新的训练大纲。预备兵训练结束后，成立柳城预备营、燕郡预备营和锦县预备营，编制各五队、二百五十人。”

    周砍刀想了想，道：“将军，会不会太快了？如今主力都在小凌河流域，下一步还面临五股河作战，现在柳城只有五百老军和一千新军……”他已经听出李诚中和冯道的心思，这是要解决燕郡问题了。

    李诚中微笑道：“不妨事，咱们一切都是堂堂正正，所作所为都是着眼于营州军的正规化建设，荣哥长老若是明白大势自然最好，若是不明白，就让他试试看。当然，咱们可不是针对他的，告诉荣哥长老，燕郡尉的官职只是他的一个选择，若是他不愿意继续呆在那个地方，可以让他担任柳城尉，如果他嫌官职低了，也可申请加入总部三司。咱们是很有诚意的，就不知他有没有诚意。”未完待续。（..），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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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燕郡问题（三）

﻿    燕郡荣哥部属于历史遗留问题。 当初李诚中连续作战，率军奔袭柳城，成功夺回这座被契丹品部占据数年之久的关外重镇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仗着活捉了品部俟斤唯一血脉的兀里，再挟大胜之威，李诚中在大长老完失明的帮助下，才成功说服荣哥投降。

    但是荣哥降虽然降了，手中却还掌握着品部最后一支军力，如何处理这支军队，一直悬而未决。燕郡在荣哥的手中，名义上虽然臣服于李诚中，却始终在事实上处于独立的地位，过去的四个月中，李诚中也一直腾不出手来处理燕郡问题，这始终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让他寝食难安。

    荣哥投降是因为摸不清李诚中的实力，家人又在柳城，是一件不得已的事情。等弄明白营州军的底细后，营州军已经度过了虚弱期，成长为一颗足以压垮他的大树。但是，仅仅如此就真能让荣哥彻底死了对抗的心思么？

    让李诚中最担心的问题在于两点：一是燕郡距柳城不到百里，骑兵奔袭的话，一夜可至；二是荣哥的儿子战死在了白狼山外，虽说是两军相争，谈不上私人恩怨，但毕竟是一桩大仇。有了这两点担心，就算荣哥不起什么心思，李诚中也容不得他继续在燕郡坐拥重兵了。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就是这个道理。

    如今时机虽未完全成熟，营州南部还没有彻底底定，但李诚中已经等不及了。预备军方案的抛出是堂堂正正的阳谋，荣哥如果老老实实的听话，一切都好说，李诚中不吝给他高官厚赏，但如果他起了别样心思……

    李诚中继续发布命令：“弟兄们在小凌河很是辛苦，也该回来休整休整了，命令：步卒一营、二营、三营各抽调乙都，连同骑兵营两都、护军都两队、斥候都两队、后勤都四队返回柳城。三个步卒营各自抽调丁都开赴小凌河换防。要求，换防之时各军严格保密，开展夜间行军拉练。如有泄密者。以军法论处！”

    众人神色一凛，知道这位李将军马上会有大的动作。

    “命令：步卒一营指挥使钟韶检校小凌河前敌指挥部都指挥使，统辖步卒一营甲都、丁都、步卒二营甲都、丁都、步卒三营甲都、丁都六百人，开展五股河流域作战计划。指挥部进驻三河屯，唔，现在应当叫锦城……授予钟韶随时出击的权力，他可酌情对五股河用兵。命令：张兴重秘密返回柳城，组建北方指挥部。检校北方指挥部都指挥使，统带步卒一营、二营、三营各营的乙都、丙都、戊都及骑兵营、中营后勤都，进驻柳城东北和龙山北麓，开展新军演练，要求，人人备马。”

    北方指挥部所辖部队合计一千六百人，其中超过半数为具有作战经验的老兵，可以说。营州军主力都被抽调到了北方指挥部。李诚中留在柳城的仅有中营护军都、斥候都和警备都共计四百人。张兴重、姜苗和周砍刀都很担心柳城的安危。对此，李诚中安慰众人：“荣哥长老不一定会起异心，就算起了异心，这四百人也足够应付到大军来援了，老张也不用太担心，老周还在我身边。真要出了意外，有老周在这里顶着。我是很放心的。”

    一句话说得周砍刀内心热烘烘的。

    营州军起家的老底子里，张兴重、姜苗和周砍刀是最早的军官。可谓李诚中的三大臂力。在事后的论功行赏中，张兴重得到了虞候司都虞候的职位，掌握了总部三司中最重要的军令权限，并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先后出任小凌河前敌指挥部和北方指挥部都指挥使，成为了李诚中手下独挡一面的第一重将。姜苗出任的军职为教化司都教化使，掌握了军队思想教育、军法惩处、考功升迁等重责，虽然不再领兵，但姜苗本人对领军作战不擅长且也不感兴趣，因此，这一任命也算中了姜苗心意。…,

    唯独周砍刀的职位不太符合他本人的心思。占据营州后，周砍刀也顺应潮流给自己改了名字，毕竟原来的名字对于一个高级军官来说有些过于粗鄙。改名周坎后，他原以为自己能够成为李诚中手下另一领军的重将，却不想被扔到了作训司参军使的位置上，这让他有些意外，又有些不甘。作训司虽然是总部三司之一，看上去也地位崇高，与姜苗和张兴重并肩而立，但却没有了领兵的权力。

    对此，周砍刀曾经进行过深刻的反思，他把自己被任命掌管练兵一事认作“失宠”，把自己“失宠”的原因归结于当年从魏州北撤起就暴露出来的谈吐无忌，他认为正是自己书念得少，才“粗鄙不堪”，才让李诚中对自己“另眼相待”。所以，这几个月周砍刀着实苦下了一番功夫，跟随冯道努力念书。

    可听到李诚中今天这一句话，周砍刀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在李诚中心里依然占据着重要的地位，能把柳城和李诚中本人的安危交给他来负责，这是多大的一种信任！

    只听李诚中又道：“老周这些时日练兵辛苦得很，为咱们营州军打造出一支正规化的强军，这份苦劳我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可在总部虽然舒服了些，却也莫忘了自己当年起家的本事。下一步我打算越过医巫闾山，开辟辽东战场，不知道老周你还能不能提得动刀？还愿不愿意替某出征？”

    周砍刀顿时热血上涌，“叭”的一声挺胸立正，激动道：“将军只管放心就是，某，某就算肝脑涂地，哪怕马革裹尸，也要替将军、替咱们营州军打出一个大大的天下！”

    李诚中一笑：“什么肝脑涂地、马革裹尸？听说老周最近在向可道老弟请教学问、刻苦读书，果然是有了几分文气，呵呵，成效显著嘛，都会拽词了。咱老李不要你肝脑涂地，更不容许你马革裹尸，这些丧气话一句都不许提。咱们营州军的发展越来越好，地盘越来越大，这是弟兄们拼死挣来的，我绝不允许将来享受富贵的时候，咱们这些人里少了谁。姜苗、老张，还有老周，你和可道老弟，一个都不许少！谁要是敢先于我老李离开，哪怕埋到土里，我老李也要跳着脚把你挖出来，好生罚你几碗烈酒，把你灌活过来不可！”

    几人听罢都是哈哈大笑，周砍刀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咧着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张兴重心思机敏，早就知道周砍刀肚子里那点想法，此刻上来捶了捶他的肩膀，两人相视而笑。

    笑罢，话题重又回来，李诚中就北方指挥部的任务和训练做了几点提示和说明。和龙山北麓离柳城七十里，骑马行军三个时辰便可赶到，紧急情况下甚至用不了两个时辰，只不过两个时辰的话，赶到的军队也没什么战力了。

    张兴重已经完全明白了李诚中的意思，道：“某会将行军拉练作为演练重点。”

    李诚中又道：“白狼山第一期学员已经毕业返回柳城，作训司继续开始第二期学员培训。虞候司和教化司要尽快将第一期学员的分配事宜处理好。”

    姜苗考虑问题比较周到，他提出几个幽州豪门子弟的去处问题，这些人包括王思礼、李承晚、赵横、赵原平、崔和。

    王思礼和李承晚分别是王思同和李承约的庶弟，是李承约拜托李诚中看顾的家人，同时也代表了王敬柔和李君操两位卢龙高层与营州军结好的意思，这两人本身弓马娴熟，在白狼山军校表现优异，又与李诚中交好，按照姜苗的意思，是想分入总部三司任职，既安全又稳妥，将来也高，等到军务熟悉后更能放出去领兵。…,

    而对赵横、赵原平、崔和这三个赵大将军派来的人，姜苗的意思是分入后勤都，或者再降一等，进入即将成立的预备营任职。

    对此，李诚中的态度则是：要做到公正，与其他军校学员一律同等对待。既不眷顾，也不敌视，该怎样就怎样。

    姜苗有些担心，赵横的志愿是到虞候司任职，赵原平想要到基层部队带兵，崔和则想去后勤都办事。崔和想去后勤都倒还罢了，虞候司和基层部队领兵都不是什么闲散职位，赵横和赵原平若是身怀异心，恐怕会对部队的忠诚有影响。

    李诚中摇头道：“我早就说过，有序的体制建立之后，个人在其中发挥的作用是有限的，就算他们想蹦跶，也蹦跶不出什么花样来。如果身怀异心，难道他的上下同僚都是瞎子？难道你们教化司是吃白饭的？”

    对于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营州军，李诚中还是比较放心的，别的不说，参谋本部的创立将军权从个人手中分散到了多个环节，营州军和这个时代其他军队的重要区别在于，一个军官的忠诚与否已经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带兵主官一声令下就能令手下军队造反的事情已经不属于营州军考虑的范畴之列。同时，与后世不同的是，没有了电台等先进的远距离通讯方式，总部三司中的参谋人员想要充当间谍的角色，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得了李诚中的原则性授意，姜苗立刻就将这几人的去处做了一个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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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燕郡问题（四）

﻿    “按照他们本人的意愿，李承晚和王思礼想去骑兵营，根据教官组的评估，可以授予队正之职。赵原平的表现也不错，他也想去一线部队，刘金厚想要他，某考虑可以安排到护军都左一队任副队官……”姜苗详细的讲述了对这几个将门子弟的安排。

    李诚中忽道：“护军都左一队队正是王安虎吧？不少字”

    姜苗笑道：“当初就是王安虎把赵原平等人抓起来的。”

    李诚中道：“也好，赵原平的脾气很大，让他给王安虎当副手，看看他在军校里这一个月有没有混日子，觉悟有没有提高一点。如果表现不错，可以外放作战部队。”

    护军都与一线作战部队不同，其职责重大，担负中营外围防护的同时，也是主将手中掌握的战略后备，是真正的中军精锐，从队正到伍长，军官都按双人配备，一正一副。

    “崔和怎么样？在军校还好么？这个家伙骄横惯了，一向目中无人，在柳城的时候，王大郎差点上去揍他。”想起这个赵大将军的娘舅外甥，李诚中不由就是一笑。

    “罗源安是崔和的学员伙长，对他的调教还可以。这个人吃不了太多的苦，各科目的训练都勉强合格而已，不过他本人倒是还算努力。对了，赵大去白狼山军校讲课的时候，发现他在筹算方面有些天分，赵大问过某，说是想让他去虞候司后勤处做事。”

    李诚中点头：“臭毛病改过来就好，既然赵大看上了，就以他的意愿为主。”

    姜苗接着道：“赵横的志愿是去虞候司作战处或者军令处，但是这个人在军校训练期间不甚努力，似乎抱有得过且过的态度。同伙学员对他的评价不是很好，都说这个人喜欢兜小聪敏，为人不太踏实。教官组的看法也大致类同。”

    李诚中道：“咱们虞候司缺人，能够担任合格参谋的很少。赵横这个人我在幽州的时候打听过，似乎学识不错，据说熟读兵书战策。胸中有些韬略。念过书的人毕竟是少数，撇开他的性子，你觉得他能否胜任虞候司的参谋军职？”

    姜苗努力想了想。踌躇片刻方道：“单纯以能力而言，此人还是不错的……”

    “那就让他去虞候司作战处……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多盯着就是。我一直强调，咱们营州军是一个运行完整的团体。任何个人只不过是这个团体中的一份子，在有序和严密的机制下，想要蹦跶出什么妖蛾子来，是很困难的事情。给他一个机会，就看他愿不愿意接受了。咱们对待每一个人都不要去看出身。只要能够融入咱们这个团体，他就是自己人，如果容不进来，我相信你们教化司，还有虞候司行人处，都不是只拿空饷不做实事的。”

    赵横不知道自己的任职分配经历过营州高层的单独讨论和关注，当他接到前往总部虞候司作战处报到的书面通知时，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努力思索着这份任命背后所包含的意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从自己在军校期间的表现看来，仅仅是一个合格，从自己与营州军的亲疏远近来看，更是不堪，怎么想他都不认为自己会被分派到总部虞候司作战处这么一个核心中枢任职。

    赵横在军校期间对营州军的各级框架构建已经有了一个基本认知，他知道营州军的虞候司与别处不同。这个衙门是全军的中枢核心所在，权势极大。掌控着整个军队运转的一整套权力，而且这种权力是明确的。是具体而微的，虞候司出来的军官，在各部队中连主官都要以礼相待。他填报志愿的时候，其实本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他从没想过自己这个不被教官组认可，甚至不被同伙学员看好的人能够进入虞候司任职。可是事实摆在眼前，自己的志愿填报竟然成了现实。…,

    当赵原平出任中营护军都左一队副队正、崔和前往虞候司后勤处担任押衙的消息传来时，赵横似乎找到了其中的原由，然后暗自冷笑——说破天去，你李诚中还是不敢轻易得罪赵大将军的！在军校期间被逐渐打压下去自负和高人一等的念头又重新冒了出来，赵横信心满满的来到了营州军总部报到。

    赵横报到的第一天就接到了军务，他被召集参与《北方指挥部训练计划》的指定，这份计划的标注等级为“绝密”，参与制定计划的是虞候司的三位同僚。

    赵横是新人，抽调他参与计划制定的目的是为了让他尽快熟悉虞候司的军务，所以他并不是真正的计划制定者之一，他的任务要简单得多，就是学习。赵横和三位同僚在一起开了个简短的碰头会，将任务作了分工，一人负责制定后勤保障计划，一人负责行军驻营计划，另外一人则负责训练科目的制定，赵横则观摩学习，并且打打下手。

    想要观摩，就必须等计划制定出来，所以赵横暂时谈不上观摩学习；而计划的制定又打不上什么下手，赵横百无聊赖的在三位同僚的身边转了一圈后，便回到自己的桌案前喝茶。看着屋中三位同僚咬着笔杆苦苦思索，不时查找着堆积如山的卷宗，赵横忍不住冷笑，一份计划而已，这有何难？于是他割了一方黄纸，研墨提笔，刷刷刷的写了起来，不多时便写就了一份《北方指挥部训练计划》。

    赵横的这份计划洋洋洒洒近千言，结合以前所学的兵法韬略提出四条方略，即“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三军先后、四出侦骑”、“优择水源、地势开阔”、“练兵勇毅、结以方阵”。按照这四条计划，应当先筹备粮草，然后再出动大军。行军之时分前、中、后三军，中途要四出侦骑查探敌情。驻营的时候要选择有水源的地方，同时要地势开阔，可以远观，以防敌人突袭。训练士兵应当从两方面着手，即训练刀枪弓箭的作战技能，同时要演练方阵的调动和配合。

    到了中午时分，赵横见三位同僚还在努力挥毫。轻蔑一笑，自去虞候司食堂领饭。客观评价，赵横觉得营州军的伙食还算不错。就连普通士兵也能做到一日三餐，这是其他军队达不到的。赵横领了一碗羊汤、两块面饼及一叠咸菜。羊汤里有两块肉，很是筋道；面饼也十分瓷实，是用精面发出来的。并未掺杂粗糠；咸菜很下饭，想必用了不少盐。虽然比不得自己在幽州的伙食，但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难得了。

    赵横将肚子填了个饱，又在总部虞候司的小院中溜达了片刻。等回到屋子里，三位同僚却还未完成手中的那份计划。自有仆役送过来吃食，三位同僚一边啃着面饼，一边笔耕不辍。赵横却越发鄙视他们了。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三位同僚才算将自己分到的那部分任务完成，然后四人坐到一起，开始拼接出一份完整的计划。

    赵横将自己书写的计划抛了出去，让三位同僚观看。负责这份计划的作战处押衙杨可世愣了愣。接过赵横的计划后笑道：“赵押衙大才。胸中果有韬略，待某等一观。”

    赵横对杨可世的恭维也不放在心上，心道这算得什么，不过一份方略而已，哪里用得了你们这许多时辰，待某这份方略一出。且看你们怎么说！…,

    他在这里盘算着自家的《北方指挥部训练计划》一出，三位同僚一天工夫就是百忙。却没想杨可世看完自己的计划后不动声色。又传给另外两人看。那两人匆匆浏览几眼后便将这份千言的计划搁置到了一旁，仍是拿着自己手中的计划。准备措词商讨。

    杨可世倒也还算顾及赵横的颜面，说了句“第一天便能独自提出上述建言，已算难得。”

    赵横顿时满脸通红，只觉这三人是在羞辱自己。他想要发火，却还是忍了忍，接过杨可世递来的计划书，心道倒要看看你们是怎么弄的。等他接过来一看之后，便傻眼了。两份计划一比，高下立判。

    三位同僚的计划十分详细，单就粮草辎重而言，部队每日消耗多少面、多少肉、多少菜蔬，都算得十分清楚，需要多少粮食，携带多少箭矢，准备多少兵刃甲具都列得明明白白。其中还有押运人员的数量，每日行进到什么位置，用多少时辰做出饭食，每支部队进食的顺序安排……

    再看行军一项，哪支部队在前，哪支部队在后，相互间隔多远，每日行进几里也都排列出了具体的表格；侦骑斥候的派出方向、巡游范围、通禀的频次也有专门的交代。而在驻营的时候，哪支部队驻扎哪个方向，是军营的外围还是中央也都详细进行了标注。别小看这几道手续，这需要计划制定者对营州军各部主官性情、各都队士兵的特长、各部的作战方式和风格都有着极为深刻的了解和熟悉。

    看到训练科目时，赵横更是惭愧得无地自容。杨可世的训练科目大纲里，每支部队每天训练科目的安排都详细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指出了训练的内容、要求和标准，其中还充分考虑到各部在演练中的相互配合问题，阵型的合成问题，与假想敌的演习问题……整个大纲十分繁复，可谓眼花缭乱。

    可以这么说，赵横提出的计划实际上只是一份概括性的文字描述，也就是“要怎样怎样怎样”，而不是“怎么实现这个怎样怎样怎样”，对于具体的步骤和内容只是蜻蜓点水，一言而过。如果放诸后世，赵横的计划可谓典型的“标题党”，空洞、虚无，毫无操作性可言。

    当一个人在外人面前露怯的时候，通常会有两种反应，一是虚心承认自己的不足，然后努力想办法改进，二是恼羞成怒，想出别的方式尽量遮掩。很显然，赵横属于后者。于是他红着脸辩解道：“计划定得这么细有什么用？完全是纸上谈兵！时移而事异，主将领兵在外，要根据情况的不同来选择不同的应对之道。咱们这么详细的计划等于憋住了主将的手脚，到时候遇到突发和意外情况怎么办！”

    赵横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观点无比正确，从最开始分辨时的心虚到后来对自己观点的坚定，其转化的速度非常快，最后已经带有说教的意味。见杨可世等三人一脸愕然的望向自己，赵横更是感觉三位同僚非常浅薄，所谓“道不同不相与某”，他索性不在这里呆着了，起身出门而去，留下三位同僚而不顾。

    杨可世叹息着摇了摇头，然后道：“新来的，诸位不要太过在意。咱们现在开始拆分这份计划，将各都各队在整个训练过程中的安排一一提出来，从后勤、行军、驻营一直到训练，形成一套各部对自己的分计划。”…,

    有了总体的训练大纲，各部队的分计划拆分起来就顺利得多了，等到天黑的时候，分计划也已经完成，然后杨可世将整套计划整理完毕，在扉页上写了个大大的“甲”字。

    “看来今夜诸位要挑灯夜战了，呵呵！甲计划已经完成，现在开始商讨遇到突发状况时的乙计划，会出现什么样的突发状况，这些突发状况分别是什么，请诸位一起想想。咱们要根据可能发生的意外来完成乙计划，争取熬夜将计划写出来。”

    就在几位同僚熬夜的时候，赵横在自己居住的小屋中写着一封书信。这是他来到柳城后写给赵大将军的第一封信，信中将这个月来自己等人的经历做了简要述说，将营州军的整体情况也进行了介绍。在信的后面，他写了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在他看来，营州军如同一支僵硬、死板的军队，只知纸上谈兵，不懂灵活机变。他分析其中的关键问题是缺乏良将，并且断言，若是有一良将领兵对阵上这支极为教条的营州军，必可获得大胜！当然，这员良将自然在隐隐约约间指向他本人。

    同时，赵横还对自己等人官阶被无理剥夺的事情进行了抗诉，他希望赵大将军能够在这方面想想办法，恢复自家的官爵。

    信写好后，赵横小心的将其漆封，随身贴藏在怀里，然后起身，出了营州军总部衙门，向路边摊贩打听到崔记货栈的所在，去找崔成。崔成正在货栈中盘账，见到赵横之后忍不住大喜过望。他早就在柳城苦苦等候赵氏子弟的到来，却直到今日方才会面。

    两人相熟，见了面后自然又是一番寒暄感慨。

    崔和接过赵横的书信，立刻安排随从连夜赶回幽州，等布置妥当，他道：“二郎来得真是及时，今夜某正要去赴一处酒宴，二郎若是无事，且随某走一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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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燕郡问题（五）

﻿    自从李诚中占据柳城之后，品部诸位长老的日子就不太得意。撇开一直在“中南海”中努力，其他长老都失去了往日大权在握的得意和风光，行事之间也小心翼翼。

    已是深夜，品部长老骨里浑的宅中才开始摆出酒宴，接到邀请前来入席的共有三位，此刻只到了两人，便是长老丹朱木和长老于赖二人。丹朱木年已六十七岁，这个岁数已经可以称得上“高寿”二字，无论放之草原亦或中原腹地，都是少有的。而于赖则刚过三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期，双耳上扎着狼牙骨钉，一副彪悍的神色。

    只不过往日再彪悍的角色，此刻也只是意气消沉，并且时不时的抱怨几句，发泄发泄心头对现状的不满。

    “昨日去古思家赴宴，这厮居然成了教化司军法处的押衙军官，席间骄横不可一世，目中无人，言语间对我诸多不敬，眼中哪里还有我这个长老！哼，往日一个放牧小儿，如今也欺到了我的头上。这是个什么世道？”

    白狼山军校第一期学员毕业后，都已经分入了军职。其中以古思、斡麻里和阿柱三个契丹人的任命最为引人注目。古思成为教化司军法处押衙，斡麻里成了骑兵营乙都左队队正，阿柱则进入中营斥候都担任队正，一时间成了契丹人中的风云人物。有了这三人做榜样，契丹人中的青壮眼热之余，更是踊跃应募从军，只可惜现在营州军不募新兵，只是征召预备营，而且只在小凌河征兵。就算如此，也有一些契丹年轻人赶赴小凌河征募处，应募这个所谓的预备营。

    其实昨夜古思家摆宴的时候，对于赖这个族中长老并无不敬之意，席间坐居上位不说，古思家人也没少去敬酒。只不过于赖满肚子怨气得不到发泄，怎么看对方都觉得不顺眼，因此才有这番抱怨。从内心深处而言，于赖也想从军，只不过限于自己过去品部长老的身份，属于营州军虽然没有明言，却在事实上监管着的对象，他的从军以重搏富贵之愿也只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什么世道？——是李诚中当道之世，是咱们品部没落之世。”骨里浑道。

    在营州长史府的强势宣教之下，短短四个月的时间，“大唐子民”的概念已经逐渐进入人心，人们相逢之时，自称“唐人”成为时尚，奚人、契丹人、靺鞨人等称呼成为了明令的禁区，若是有人在公开场合提什么族群的事情，往往会被扣以分裂分子的大帽子。在这种大环境下，长史府制定的各项治策都不分族群，都是针对唐人而言，你如果不认为自己是唐人，那么对不起，这些治策你就享受不到。

    “再这么下去，咱们品部还怎么延续？也不知小郎君和大长老都怎么想的。”于赖又感叹了一句话，言语中透着万般无奈。

    骨里浑冷笑道：“怎么想？还能怎么想？小郎君被圈禁在姓李的府中读书，上次我去拜访的时候，满嘴跟我掉文，我看再读就得读成傻子！大长老也是明哲保身，对咱们契丹人的遭遇不敢多所过问，如今哪里还有人为契丹人说话？不过大长老倒是对了姓李的心思，听说即将走马上任，要去燕郡当燕郡令了！”

    于赖一呆：“燕郡令？”

    一直半闭着眼睛的丹朱木忽然睁开眼睛说了一句：“风雨将至！”举起酒碗抿了一口，复又闭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长老若是去燕郡当燕郡令，那么荣哥长老怎么办？”荣哥是现在唯一还在掌权的契丹长老，于赖不由很是关心。

    骨里浑道：“荣哥长老任燕郡尉。”

    于赖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大长老担任燕郡令，荣哥长老任燕郡尉，难道李诚中就那么放心的把燕郡交到契丹人的手中？是否说明李诚中已经放松了对品部诸位长老的监管？莫非自己出头的日子也不远了？于赖忍不住有些兴奋。

    “好？好在哪里？姓李的弄了个预备营出来，勒令荣哥长老率部到柳城进行整训。预备营每营编制二百五十人，荣哥长老还要交出一百五十人来，分往其他预备营。”骨里浑对营州高层的治策非常关注，消息很是灵通，他补充道：“经过姓李的整训后的兵，还能算咱们的么？那就真个姓李了。再说了，燕郡尉有多大权力知道么？调动兵员不得超过五十人，而且还需要征询燕郡令的同意！”

    于赖神色变换数次，终于默然，良久，方道：“荣哥长老能同意？”

    “不同意又能怎么样？姓李的如今兵强马壮，荣哥要是乖乖的来柳城，一切都好说，如果敢不来，你等着看吧，大战将起！”

    于赖哀叹：“荣哥长老手下的四百人，已经是咱们品部最后的精锐了，这要是打起来，咱们品部还能剩下多少人？莫非真是天亡我品部？”

    一旁的丹朱木轻叹一声，又倒了一碗酒，这次不再小口品尝了，一饮而尽，却被呛得咳了几声。

    三人正在担忧着品部的未来，门外有人禀报，说是崔商到了。崔成也在今夜的被邀之列，或者说今夜的酒宴，崔成也是发起人之一。骨里浑连忙出去将他引了进来。

    崔成是带着赵横来的，他与骨里浑、丹朱木和于赖等三位长老这些时日早已处得极熟，便将赵横引荐给三人。听说赵横是赵家嫡系子弟，是赵大将军派来营州子弟中的主事人，骨里浑立刻恭敬了几分，将他引到桌前，亲自为赵横斟满一碗酒水。

    来的路上，崔成已经将此行的目的和盘托出，此刻赵横是又兴奋又忐忑，几碗酒水下肚后，方才将怦怦跳动的心情稍微安复下来。几人吃喝了一阵之后，话题重新引了回来，当即便说起这次调荣哥长老回柳城的事情。

    在座都是对营州高层心存不满之人，相互间也都知根知底，言语便直白了许多。骨里浑首先打开话匣，直奔今夜主题而去。

    “如今倒是一个机会，就不知大伙儿愿不愿意共谋富贵！”他虽然问的是“大伙儿”，实际上目光只在丹朱木和于赖身上转悠，他和崔成早已商议妥当，这次酒宴的目的是将两位长老也拉进同盟里来。

    “什么机会？”于赖问。

    “姓李的过于托大了，他有些急于求成。大军在南方小凌河作战，却不管不顾的强行征调荣哥长老回柳城，更可笑的是，他还同时进行什么‘北方指挥部’练兵，要将新军拉到和龙山北麓去训练。他难道就不想想，若是荣哥长老趁柳城空虚之际，突然举事，他该怎么收场！”

    于赖悚然动容：“这厮确实托大。”想了想，他又无奈道：“那又如何，荣哥长老亲眷就在城内，在李诚中眼皮子底下，他敢乱来么？”

    崔成阴阴的说了一句：“别忘了，荣哥的儿子卜登就是死在李诚中手里的。杀子之仇，谁能忍得下去？”

    骨里浑嘿然道：“咱们再添把火，与荣哥约定好了，他从城外，咱们从城里，到时一起发动，柳城没多少兵，足可一鼓而下！”

    于赖目瞪口呆，看着骨里浑和崔成，只觉口干舌燥。半晌后，期期艾艾道：“和龙山……离柳城不远，到时，到时若是大军回来，咱们，咱们怎生抵挡？”

    崔成一笑，道：“赵二郎今日已到虞候司作战处报到，弄一份训练计划是轻而易举之事，咱们比照着计划行事，只要将李诚中等人尽数处死，大军必然自溃。再者，某家崔二郎也调任后勤处，专管粮草事宜，届时掐住粮草，诸位还需担忧么？”

    当下几人便分派了各自负责的事务。崔成和赵横负责联络赵原平、崔和共同举事，赵横还要将训练计划弄出来，交给荣哥长老，以坚其心。于赖和丹朱木负责分头收拢和发动契丹人，到时候一齐动手。骨里浑则偷偷赶赴燕郡，联络荣哥。

    商议妥当之后，崔成道：“事成之后，赵大将军答允，以朝廷之令赐封品部官职，燕郡归品部，柳城归赵大将军，品部在柳城的一应损失，赵大将军负责发还赔偿，双方约为兄弟，荣辱共进！”

    第二天上午，赵横很是虚心的向杨可世等人道歉，并请借训练计划一观，说要好好请教和揣摩。他本身就是虞候司军官，这要求提得光明正大，杨可世便将甲计划取了出来，交给他仔细观看。赵横拣紧要之处细细看了几遍，然后才回到自己屋中，将所记内容一一录下，折成密信，塞入袖口之中。找了个理由，他出得总部衙门，便赶往崔成所居的福如客栈，将密信递给崔成。

    这些事情做完后，赵横又去寻赵原平和崔和两人，约好晚上兄弟们共聚。

    虽说都是赵家子弟，但经过一个月的白狼山军校训练，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改变，尤以赵原平和崔和两人变化最大。虽说昨夜拍着胸脯保证，要将两人拉入这次举事之中，但见了面后，赵横却有些心虚，不敢轻易讲出自己的来意。

    他先是试探着问了问两人对营州军的观感，却不想赵原平和崔和两人竟然为之大唱赞歌。这一番交谈之下，赵横也有些吃不准了，便不敢再提举事的事情，只是将话题岔开，讲了些别的。对自家这两个弟兄，赵横忍不住生起了几分怨气，当下暗道，等柳城易主之后，看你二人还怎么说！(未完待续。（..），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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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燕郡问题（六）

﻿    燕郡。

    荣哥长老已经坐守燕郡四个多月，这四个月里，他的日子过得很不是滋味。当初因为家人都在柳城之内，几十口子都是李诚中手里的人质，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只得答允投降。可是契丹品部就这么逐渐消亡下去之后，荣哥长老的内心很是煎熬。这几年里，荣哥长老是眼睁睁看着品部攻城略地，地盘飞速扩张，部族强盛兴旺的，他没想到就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品部竟然成为了他人的附庸，这种感觉非常难受。

    荣哥戎马一生，是品部诸位长老中少有的实权人物，在军中威望素著，说心里话，他是很不服气的。自己手下还是四百契丹勇士，可以说还有翻本之力，他也在时刻关注着柳城，关注着李诚中的一举一动，指望能够寻找到一线之机，将品部重新发扬光大。

    可他没有等到这个机会，李诚中在柳城的发展势头非常之好，营州军的扩充如火如荼，到了今日，已经可以用兵强马壮四字来形容。没有等来翻盘的机会，荣哥等来的是一纸调令，让他将军队调往柳城，接受整训，成立所谓的预备营。

    接到调令的时候，荣哥病倒了。他知道，以自己区区四百人的兵力，是无法对抗李诚中一手打造起来的营州军的。虽说营州军主力都在小凌河流域作战，刚刚征服小凌河地区，下一步还要继续南下。向五股河流域进军，但单就柳城的驻军来说，就不是荣哥能够应付的。

    荣哥是品部长老，他天然的就与品部其他长老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所以他的消息很灵通。他知道现在驻守在柳城的还有数百老兵，这些老兵很多都是打过仗的，丝毫不亚于他手下的契丹勇士。正是在这些老兵的帮助下，李诚中才完成了从白狼山到柳城的飞跃。

    除了这些老兵外，还有经过李诚中独特训练手法训练出来的一千新兵，在总兵力数倍于自己的营州军面前，荣哥不觉得自己手下的四百契丹勇士会有多少胜算。好吧，就算胜了。当战事结束的时候，这四百契丹勇士还能剩下多少？当他们面临从小凌河撤回来的营州军主力时，又该拿什么去抵挡。

    所以荣哥长老病了，他的病更多是心里意义上的病。他彷徨无计，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如果真的能够在交出兵权之后安安稳稳的与家人共度余生，那么在现在这种大局势下，荣哥长老也许会痛痛快快的带兵回柳城接受整编，将恢复品部荣光等虚头巴脑的事情抛诸身后。但他的情况比较特殊。特殊得让他寄希望于李诚中不秋后算账是很很不靠谱的事情。

    整个营州都知道，荣哥长老的儿子卜登是死在李诚中手上的，这是一件怎么都解不开的疙瘩。就算荣哥长老能够心平气和的接受这件事情，将之以公义而非私仇来对待。恐怕李诚中也不会睡得踏实。这个问题很好理解，换个角度来想就能明白。如果我荣哥杀了你李诚中的儿子。我还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你的投降么？我会相信你不想为儿子报仇么？荣哥不相信，所以他认为李诚中也不相信。所以怎么看，带兵回柳城都是一件自投罗网的事情。

    更何况，按照营州军总部的调令，荣哥带军回柳城整训的报到时限定在十五日内！…,

    从燕郡到柳城，骑军行军两日便可，步卒行军三日也差不多到了，急行军的话所需时日更短。加上三、五日的整顿时间，怎么也用不了十五日那么久。荣哥为这个期限很苦恼，他在反复猜测和揣摩李诚中的用意。

    给他那么多时间，是李诚中算定了自己不敢回柳城？所以才让自己准备充分些方便造反？荣哥想了很久，如果从这方面来理解的话，倒是说得过去。他越发肯定李诚中是想逼反自己，这样的话，他就不用承担背信弃义的黑锅，对其他契丹人来说，也是光明正大的安抚之道，也不会落下杀降的骂名。

    如果自己真的乖乖听话呢？荣哥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个结局——可能暂时不会有事，但说不定哪一天，李诚中就会找到借口，将屠刀落在自己和家人的身上。毕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荣哥一连病了五日，就在他内心煎熬之际，柳城来了一位蒙着头脸的神秘客人。荣哥和这位神秘客人密探一夜之后，就从病床上起身了。他下令集结军队，按照营州军总部的调令，开赴柳城。

    与此同时，荣哥派遣亲信赶赴医巫闾山东边的怀远军城，求见驻扎在那里的乌隗部俟斤乞活买。亲信同时带过去了一份营州军北方指挥部训练计划。

    四百人的军队半日就召集起来，契丹兵的行装很简单，远远没有汉人军队那么复杂，只需再过半日，就一切收拾妥当，可以随时出发。但是荣哥却没有下令出动，他在等，等待乌隗部俟斤乞活买的回话。

    这确实是一个天赐良机，看来李诚中太过托大了，他竟然将新军开到了北方去训练，难道他以为仅仅依靠部分中营护军都和斥候都的老兵就可以应付突发意外么？还是说自己原先判断失误，其实李诚中认为自己肯定会乖乖就范？不管如何，荣哥决定抓住这个机会，四个多月的左右摇摆和内心煎熬并没有消磨掉他身上的果断和杀伐，他依然是品部那个人人敬畏的领军长老！

    但是荣哥考虑得更加明白，眼光也更加毒辣。他知道光靠那几个品部长老和赵氏子弟的所谓“内应”是不足成事的。在偷袭之下自己固然可以占领柳城，甚至将柳城自李诚中以下一网打尽，但他不相信那支开赴和龙山北麓练兵的新军会因此崩溃，相反，统带新军的主将必然会回过头来将自己踏平，要么自立为柳城新的主人，要么与还在小凌河带兵征战的张兴重协商对营州权力新的分配方案，甚至直接拥戴张兴重为主，也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荣哥长老一直很关注营州高层，他知道张兴重是李诚中手下第一重将，只要这个人还在，营州军就很容易找到新的效忠对象，那么自己所忙活的一切，都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什么赵大将军与品部约为兄弟，荣辱与共？什么双方各据一城，同分辽西？狗屁！真正的关键在于乌隗部，只要乞活买那个贪婪的家伙愿意出兵，将那支在和龙山北麓练兵的新军消灭，那么一切就都有回旋的余地。到时候品部和乌隗部联合作战，再将张兴重消灭在小凌河流域，整件事情就算大功告成。

    为此，荣哥长老抛给乞活买的诱饵是燕郡及周边数百里的操场，他荣哥只要柳城。同时送给乞活买的还有一份北方指挥部训练计划。如果说赵家那几个小子还有什么可以和自己谈判的筹码，那么筹码无疑就是这份计划，可惜那几个小子不懂得珍惜，第一时间就将筹码交到了自己手上。对此，荣哥长老只能遗憾的表示，对不起，你们出局了。…,

    就算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荣哥也不敢肯定乞活买愿意出兵。一个多月前，迭剌部的使者已经知会了草原四方，契丹与卢龙双方议和休战。若是哪一部敢单独向卢龙方面起衅，则迭剌部将不予一兵一卒的帮助，同时还会考虑给予应有的惩处。

    荣哥向青牛神和白马神连续祈祷了五天，就在他以为乞活买不愿意出兵的时候，终于得到了那个贪婪家伙的回应。于是荣哥俯下身子再次祷告，感谢祖神的恩赐。

    率军行进两日后，四百契丹勇士在作训司的指引下进入柳城南门的新兵训练大营。待一切安定之后，荣哥为了表示自己没有丝毫异心，单人独骑进入柳城，向营州军总部衙门报到。在虞候司，他遇到了正在议事的柳城军使兼燕郡守捉使、游击将军李诚中、营州长史冯道、作训司参军使周坎，还有教化司都教化使姜苗。

    能够见到那么多素未谋面的营州军高层，荣哥很是兴奋，可惜张兴重不在这里，听李诚中介绍，他还在小凌河指挥部队作战。于是荣哥在兴奋之余又有些遗憾，看来这次不能将营州军高层一网打尽了。

    李诚中等人对荣哥的态度很和蔼、很热情，也尽量对他进行了安抚。半个时辰愉快的交谈之后，荣哥告辞离去，回到自己家中看望了阔别数月的家人，然后出城，回到了新兵训练大营。

    还没来得及换身衣服好好休息，荣哥接到亲卫禀告，说是长老骨里浑等人求见。荣哥眉头一皱，他倒是很想找机会见见骨里浑，顺便约好具体的行动时辰，只不过这么明目张胆的会面，却是让人忌讳的。只不过人都来到军营门口了，再要拒之门外，就有些避嫌太过的嫌疑，因此，便吩咐只见骨里浑一人，让其他长老回去。

    骨里浑一进来，就挨了荣哥的抱怨：“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如此明目张胆，难道你就不动动脑子么？”

    骨里浑满脸通红，连忙解释：“姓李的让我们过来的，说是长老们都很久不见了，让我们来安抚安抚你。姓李的还是有些不放心……”

    听说是李诚中的命令，荣哥脸色稍霁，道：“你那边准备得如何？”

    骨里浑满眼放光，道：“我们几个已经准备差不多了，召集了二十七个能动手的，只等你这边的消息！”

    荣哥点头，低声道：“今日见了李诚中，他后日要去和龙山北麓校阅新军，让我跟他一起去。时不我待，就定在明夜子时，到时候我要南门开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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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燕郡问题（七）

﻿    年轻的乞活买是个贪婪的家伙，也正是源于他的贪婪，契丹乌隗部才得以在这几年里发展壮大，成为一个丁口上万，勇士超过两千的部族。但他虽然很贪婪，做事情却很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荣哥长老抛过来的诱饵确实很让人心动，但乞活买还不至于为了这份诱饵而置迭剌部的命令不顾，真正让他加入到这件事里的原因是安端全的到来。

    安端全是迭剌部之主、契丹八部联盟大于越释鲁的五郎君。释鲁生有五子，老大滑哥、老二剌葛、三弟迭剌、四弟寅底石、五弟安端全。随着契丹人的迅速扩张，迭剌部的势力也越来越大，在草原上的影响越来越重，丁口五万有余、勇士达到六千之数，释鲁这个契丹大于越可谓一言九鼎，他在契丹人心中的地位早就超过了联盟可汗痕德堇。如今的痕德堇已然成为一个门面上的摆设，号令不出王帐之外！

    当父亲的能够达到这个高度，做儿子的当然眼热得紧，能够继承迭剌部俟斤的位置，就意味着成为契丹各部真正说了算的主人，这是一个不管谁都要为之深深沉迷的诱惑。释鲁为契丹人开拓出这么一番丰功伟业后，这两年也到了岁月尽老的年头，于是他将部落中的很多事宜交给了子侄辈打理，一方面是锻炼年轻人，另一方面也想从中选出自己的继任者。

    不得不说，释鲁是个胸怀广阔的豪杰。他并未将挑选继任者的目光仅仅放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反而是投向了整个迭剌部。在这两年的观察中，他发现自己几个儿子都不是雄才大略之辈，反而是几个侄子表现得十分卓异。比如阿保机、比如曷鲁、比如阿平、比如阿钵，其中他尤其看好阿保机，在这个侄子身上，释鲁看到了年轻的自己，于是他将迭剌部最精锐的挞马交给阿保机统带，任命他为“挞马狘沙里”，就是精锐侍卫亲军首领的意思。同时，他将更多的事务交给这几个侄子管理。反而疏远和冷淡了自己的五个亲儿子。

    释鲁的儿子们自然是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结果的，他们在阿保机等人领军征战或者忙于处理外务的时候，暗自联络亲近，秘密积蓄。终于也营造出属于自己的势力。现在释鲁已经老得不能视事了，滑哥和阿保机双方也逐渐露出了争夺权力的苗头，如今的迭剌部，正处于风雨飘摇之际，双方争斗的态势越来越明显。谁也不听谁的号令。

    这便是述律阿钵前往蓟州与赵敬商谈和议的最根本原因：迭剌部已经无力顾及外部事务，一切都要等权力高层完成新的更迭之后再说。而更迭的时期，就是大于越释鲁离开人世的时刻。

    乞活买与安端全的关系非常亲密，两人有“俺答”之谊。所以乞活买在这件事情上坚决反对阿保机，他支持的是自己的俺答安端全。当然也就是支持滑哥。安端全是奉了滑哥的命令来到怀远军城的，除了继续笼络乌隗部之外。还要将迭剌部现在的最新情况告诉乞活买，让乞活买做好一切准备，随时率军赶赴饶乐水。

    就在这个时候，荣哥长老的信使来到了怀远军城。知晓荣哥的意图之后，乞活买颇为心动，但很快他就压下了这份心思，这个时候正是迭剌部权力更迭的紧要关头，他没有工夫操心已经投降了汉人的品部的事情。…,

    但是当乞活买以玩笑口吻在安端全面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安端全却神色一动，怂恿他出兵。

    “这个时候合适么？你们兄弟正在和阿保机他们……嗯，而且你们迭剌部已经和卢龙军达成和议了，这么做岂不是让迭剌部失信？”乞活买有些疑惑。

    安端全冷笑：“和议？这是阿保机他们搞出来的，去议和的人也是阿钵，和我们兄弟无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议和么？阿保机的挞马卫队、阿平和阿钵的述律家兵、曷鲁的合马步军都在外面作战，如果不停战的话，他们怎么抽得出身来和我们兄弟争夺部族俟斤的位子？”

    从迭剌部的情况看,阿保机等人掌握了部族军队的精锐和主力,同时在与靺鞨人、室韦人、奚人和汉人的作战中竖立了在军中的权威，获得了包括迭剌部、乙室部、突吕不部、突举部等部族士兵的广泛支持；滑哥等兄弟五人则得到了耶律家和述律家显贵们的认可，同时还在迭剌部其余蒱古只等三氏中有着很重的话语权，但他们在迭剌本部中没有什么军权，支持他们的军队主要来自楮特部、乌隗部和涅剌部等三个小部族。就手中的兵力来说，阿保机等人占有较大优势，但在各部落权贵眼中，有着释鲁嫡承血脉的滑哥兄弟则更容易得到承认。

    经安端全这么一说，乞活买恍然：“俺答，你是说……我带兵去打一打，让他们的指望落空？”

    安端全嘿嘿一笑：“就是不知道你的乌隗部有没有实力啃下李诚中这根硬骨头，别成了品部的覆辙就好。”

    乞活买知道安端全是在激将，不过他本身也对荣哥长老抛过来的诱饵很感兴趣，如果能一举两得，在获得燕郡的同时还能帮助到滑哥兄弟，那岂不是更好，当下道：“俺答不用激我，若是放在平时的话，胜负不太好说，但现在不同，荣哥送过来一份计划，很详细，是李诚中军队的训练内容和安排。我要是出兵的话，十拿九稳！”

    于是乞活买改变了主意，立刻答允了荣哥长老的求援。他用了三天时间动员部族勇士，汇聚了一千五百名战兵，在他想来，以如此多的兵力突袭李诚中的一千新军，已经是万分周全了，考虑到接下来还要对付小凌河流域的张兴重所部，他还额外动员了五百辅兵，关键时刻，这五百人也能补充战兵损失。最后，他只留下五百人镇守怀远军城，并且吩咐几个留守的部族长老，让他们这段时间不要向渤海国的靺鞨人挑衅，以免发生争端。

    契丹人的军队中，骑兵和步卒都是骑马的，所以乞活买行军的速度很快，只是等他越过医巫闾山，赶到燕郡以北五十里的时候，派去燕郡联络荣哥的人回来禀告，说荣哥长老已经率军西进了，所以乞活买没有见到荣哥。

    乞活买的贪婪心理再次发作，他认为既然和荣哥有过约定，事成之后燕郡归自己，为何不趁此机会先拿下空虚的燕郡呢？毕竟到手的东西才算真正属于自己，将来的一切都是空话而已。所以乞活买犹豫片刻之后，决定分兵五百，前去占领燕郡。他认为分兵之后，以自己手上的一千战兵和五百辅兵仍然足以吃掉李诚中的一千新军，同时布置在燕郡的五百战兵还能在接下来的战事中从侧面威胁留在小凌河流域的张兴重所部。…,

    于是乞活买在燕郡以北五十里处，将兵力分作两部分，一部分继续向西突袭李诚中在和龙山北麓训练的新军，另一部分则南下占领燕郡。

    骑兵行军虽然很快，但是在远距离作战奔袭时，当奔袭超过一定限度之后，同样会成为强弩之末，因此，与步军相同的是，就算是在草原上，骑军也依然离不开后勤支持。为了尽早抵达和龙山北麓，当大军行至鹤鸣洼子时，乞活买决定将辅兵留下，由辅兵圈赶着牛羊和大车继续保持原速前进，大车上是箭矢、帐篷以及干草，自己则带领一千战兵，每人携带上两日份的肉干，加速向西奔袭。

    大军赶至离和龙山北麓还有不到四十里时，天色已经不早。乞活买再次取出怀中的营州军《北方指挥部训练计划》，推算时日，然后下令全军停止前进，今晚就驻扎在这里。按照这份训练计划中的安排，营州军将于明日进行各军的分散演练，当乌隗部大军明天突袭的时候，营州军将处于一盘散沙的状态。

    由于皮帐和支撑帐篷的木桩、篾条，以及防马桩、木蒺藜、鹿角等物都在辅兵押运的大车上，所以乞活买的大军只能就地简单歇宿。他们三五成群的点燃篝火，将随身携带的面饼和肉干烤软，就着皮袋中的水吃下去。吃完简单的晚餐后，又从马背后解下单人使用的小毡毯，铺在草地上当床。

    乞活买在四个方向上分派出守夜的哨探之后，便回到自己的战马旁，躺在毡毯上仔细考虑明天奔袭的具体方案。

    乌隗部大军奔袭和龙山北麓的事情进行得很是隐秘，营州军方面无人知晓即将面临的意外状况。此刻的北方指挥部检校都指挥使张兴重正在大帐中召集各部都头以上军官会议，听取各都今日演练的结果和进展。

    等众军官一一汇报完毕之后，张兴重就各部情况作了点评，对训练开展较好的都队予以口头表扬，并对没有达成训练要求的都队提出批评。等总结完当天的训练情况后，张兴重取出训练计划，开始布置第二天的各部演练。因为演练时各部所处位置较为分散，张兴重没有办法一一前往考核，所以他又将指挥部众军官分派了下去，各自负责考核一至两支部队。

    军议结束，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张兴重揉了揉已经十分疲乏酸胀的脖颈，正要让人去取晚饭，帐外禀告说柳城总部有信使过来。

    信使正是虞侯司作战处押衙杨可世，杨可世向张兴重行过军礼，张兴重问：“老杨来了？情况如何？”

    杨可世奔波数十里，一脸疲惫之色，接过张兴重递来水碗往嘴里灌了一口，道：“张都虞，荣哥已经率军赶到柳城了，李将军命令，从即刻起，开始执行丙计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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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燕郡问题（八）

﻿    虞侯司制定的北方指挥部训练计划共有四份，分别为甲计划、乙计划、丙计划和丁计划。

    甲计划是常规条件下的正常训练计划，乙计划以甲计划为蓝本，增加了应对北方契丹人袭扰的内容。丙计划和丁计划是训练计划的延伸，但与训练计划不同，其实质是最终解决燕郡问题的作战部署。

    按照丙计划的内容，当荣哥长老率军抵达燕郡之后，要求北方指挥部立刻东进，大军进驻燕郡接管城池并部署防务；而丁计划的内容更加复杂，对形势的预计和判断也更加严重，即当荣哥长老拒绝总部调令，率军据城顽抗时，北方指挥部应当立即攻下燕郡，其中涉及到一系列作战部署和后勤调动。

    张兴重立刻命令召集紧急军议，在等待各级军官前来的工夫，抓紧时间啃了两口亲兵送来的面饼，杨可世也早已饿得前心贴后背，毫不客气的三两口便将口粮塞入肚子里。两人对计划都了如指掌，这时候也不用再看，只是在帐中叙话。

    “燕郡调过来的那支军队怎么样？”张兴重问。

    杨可世知道自家上官想要了解些什么，当下道：“四百人全部调来了，已经进驻新兵训练大营。某去大营仔细看过，是正经的契丹青壮，没有掺杂老弱，从兵甲装备和士卒身形观之，应当是那支精锐无疑，这一点上没有问题。”

    张兴重点了点头，沉吟道：“这个荣哥就那么老实？他就一点都不担心？”

    杨可世摇摇头：“不太清楚。到某离开柳城之前。一切都很正常。荣哥本人还单人独骑进了城，与李将军和冯长史等人见过面，表现得也很谦逊。但某这边也不太了解具体而微的细节，这件事情由教化司宣教处和本司行人处负责。不是卑职所能参与。”

    张兴重虽然是虞侯司的最高长官，但行人处事务极为敏感，他自己是不太愿意过问的，因此行人处很多机密事情都向李诚中直接禀告，由李诚中本人亲自负责。再加上这段时间他一直忙于在南线和北线指挥大军，所以荣哥的事情具体怎么处理，他也知之不多。

    就在两人说话间，刚刚散去的众军官又重新回到了军帐之中。时长统共不到三通鼓。对此，张兴重表示基本满意。

    和龙山北麓的营州军北方指挥部云集了军中一大批资历深、军功著的重将，以及营州军在正规化建设中冒出来的许多表现出众的新贵，其中有步卒二营指挥使焦成桥、步卒三营指挥使孟徐兴、骑兵营指挥使王义簿、虞侯司后勤处从事、中营后勤都头赵弘德等最早跟随李诚中白手起家的元老。也有新晋虞侯司作战处从事秦月山、教化司军法处从事梁德安、步卒一营教化使李定难、步卒二营教化使朱原宥、步卒三营教化使文嗣朔、骑兵营教化使魏克明等屡立战功而走上高级军职的军中老兵，还有虞侯司作战处押衙杨可世、军令处押衙冯思友，以及各营虞侯等一批新提拔起来的年轻军官。

    在作战部队方面，三个步卒营都是三都兵力，一老带二新。骑兵营则五都齐至，无论步卒还是骑兵，都配战马，可谓兵强马壮。是李诚中手上最具规模和战力的重兵集团。

    按照丙计划，一俟接到荣哥率军抵达柳城的消息之后。北方指挥部所辖北方作战集群应当在五日内抵达燕郡，并在一日内完成对燕郡的彻底占领和防务交接。用枪杆子协助起燕郡官府的设立，让完失明的新任燕郡令身份和地位得到承认和稳固。同时，丙计划还要求，北方指挥部需要以部分军力继续向东，进抵医巫闾山，控制山脉东向的山口通道，为将来开辟辽东战场做好准备。…,

    张兴重一直就是个冷淡沉稳的性子，话向来不多，给人的印象始终非常严肃，除了王义簿、孟徐兴、焦成桥等几个和他相熟之人敢在私底下跟他开玩笑外，其他军将对这位冷面人物都有些惧怕，尤其是这种军议的场合，更是紧守规矩、肃立不言。

    等诸将到齐，张兴重正了正身子，先从帅案后起身，他一起身，众将也赶忙从墩子上起来，一个个挺胸站立，目不斜视。只听张兴重道：“李将军令——”众将一凛，按照作训操典同时立正。

    “从即刻起，实施北方指挥部丙字作战计划！——诸位请坐。”张兴重等众将落座，示意身旁的几个虞侯参谋分发作战计划书。参谋们现场将丙字作战计划拆封，按照计划书扉页所标注的部队番号逐一下发，每一份计划针对一支部队，将该支部队在作战期间所要达成的任务和要求列明，主官只需依照计划进行便可。

    自去年冬天在白狼山的时候起，李诚中就投入了极大的精力，三令五申要求各级军官加强文字识辨能力的培训和学习，并将军官本人的文化程度作为提拔晋职的重要参考依据，他还要求在处理军务和民事的时候，尽力推广白话文。上有所好，下必风行，这是从古至今都颠扑不破的真理，时至今日，他的努力和坚持已经取得了很大成果，在座的军官基本上都能看得懂这份计划了。

    等众将看完之后，张兴重咳了一声，示意自己要说话了，于是众将连忙将目光转了过来。

    “计划都看完了？按照计划，咱们就要开赴燕郡了。各营各都的任务都在你们的手上，请诸位认真做事、严格照办。燕郡现在是座空城，没有什么战事需要打，但希望各位不要就此松懈下来，依然以新军演练的态度认真对待这次行动，尤其是从和龙山到燕郡的路途很长，行动计划要求五日内抵达，公平而言，这个期限有些缓，在张某的眼里，咱们应当在三日至四日内全军抵达才算是合格。因此，希望每一支部队都将这次长途行军作为重要的演练科目来对待，指挥部将对各部在行进中的表现进行考核。”

    在李诚中的强行灌入之下，营州军对部队荣誉的重视是这个时代天下所有军队都比不上的，听说指挥部要对各部进行考核，军官们都是精神一振。

    只听张兴重又道：“但是之前，需要作一点小的变动，即出发时刻的变动。一直以来，李将军就极为强调部队在应急状态下的作战能力，按照李将军的话来说，这是一支军队百战百胜的重要法宝。从营州军的发展历程来看，咱们一直是在应付各种危机中成长起来而走向壮大的，从榆关防御战开始，到白狼山军寨守卫战，再到白狼山北麓决战，这三次作战都是在突发情况下的被动作战，庆幸的是，我们都赢了，所以才有了营州军的今天，这是我们营州军的传统，也是我们克敌制胜的利器。在座的诸位大多经历过这些战事，许多人甚至一场战事不落的参予其中，应当是深有体会的。”

    诸将中的许多人都点了点头。

    “追本溯源，某忽然想起了去年。当时咱们卢龙军进攻魏博，在魏州城下遭遇惨痛失败，某记得正是在全军撤退的那个夜晚，李将军带领某等二十三人连夜行军，保持了建制完整，也保住了老酉都最后的一点底子，如果没有李将军当时镇定自若的指挥，恐怕某和在座的许多弟兄早就战死在了魏州。因此，某想做一些计划上的改动，将全军东进的时刻从明晨提前至今夜，各营各都来一次夜间长距离行军，验证一下各部夜晚行军的能力。”…,

    在张兴重的临时授意下，北方指挥部所辖各部提前开始执行丙计划。自古以来，夜间长距离行军就是一项极为困难的军事任务，尤其是以全军总撤退为假想条件下的夜间行军，对于营州军各部来说，确实是一次考验。

    经过一个时辰的忙碌准备，各部收拾好行装，依照丙计划中的行军顺序依次开拔。行军状态由白天改为夜间，行军环境由平时改为模拟被敌追击，所需要调整的事项会有很多，比如各队要重新调整队形，将能够夜视的士兵排在行进队列的外围；比如全军不允许点燃火把，只能依靠月色和星光辨别方向；比如所有战马马蹄要包裹绵草、口鼻上罩，以防声响过大引起假想“敌军”的注意；比如收缩骑兵侦探的左右范围，以防走失，同时伸长前后侦探距离，为示警留出足够的时间。

    军营辎重等物，则由后勤都负责连夜整理收拾并装车，张兴重给赵宏德的命令是，限两个时辰内起程，跟随大军行进路线前进，一应行军要求比照作战部队。

    为了更加真实的模拟被敌军追击的环境，张兴重分出骑兵营中的两个都，由王义簿统领，模仿敌军，在全军身后尾随追击，出发时间延迟一个时辰，凡是被王义薄率军追上的部队，都列入战损之列，在天明考核时予以扣分。

    夜色正浓，和龙山北麓的营州军北方集群自亥时起，相继投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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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燕郡问题（九）

﻿    夜间长距离的野外行军拉练是新兵营训练中的科目之一，在作训司训练大纲评价体系中被列入难度为“天”字的科目之列，属于一等一难练的军事项目。在北方指挥部所辖各部中，大多数都队都只在新兵训练期间参与过一次，只有那些身为老兵的军官具有一定的经验，这些经验也基本上是在白狼山时期得到的。

    更何况张兴重为了模拟战时被敌追击的环境，严令不许点燃灯球火把，同时要求全军在行军期间保持静默，这让今夜的野外行军拉练更加困难。

    好在营州军一直比较注重士兵的伙食营养，除了保证一天三餐之外，牛羊猪肉、鱼类、野味、菜蔬等也极为丰富，各种禽蛋也时常补充，所以士兵的身体得到了极大的改善，超过半数的士兵已经消除了一到夜晚就“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盲症，剩下的士兵也在夜视的能力上有所提高，这为夜间行军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当然，这样的待遇标准远远超过这个时代的所有军队，除了李诚中毫不吝啬的将攻占柳城时抄家所得的大量财货源源不断地投入之外，也是以整个柳城百姓缩衣减食为代价换来的成果，其中有多少辛酸悲剧，只有当事人自己明白。

    展开野外长距离静默行军是检校北方指挥部都指挥使张兴重的临时决定，作为全军主官，他只需要做出决策、发布命令即可，具体的事宜则由指挥部一众虞侯参谋来实现和完成。就在全军收拾行装、拔营起寨的一个时辰内。指挥部已经将张兴重的命令细化到纸面上，紧急制定出了详细可行的行军方案。

    丙计划是甲计划的延续，所以东进的行军路线是早已确定好的，骑兵营中的斥候部队早已对这条路线进行过多次勘察。因为夜间拉练的缘故。新的行军方案对斥候的侦查方法进行了调整，要求前军骑兵营斥候数量由一队五十骑增加至两队一百骑，行军路线上每隔五十步设置一骑作为行进引导，在大军行进前方形成一条长二里、连续不间断的引导线路。

    为了应对随时可能遭遇敌骑追击的假想环境，在行军布置上，将部队由长蛇行进方式改为阵列行进方式，正面宽度上以每伙十人为一横排，前后相邻两队间隔二十步。每都之间间隔三十步，以保证在遭遇敌袭时能够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组成方阵。同时在大军两侧百步距离左右安排各一都百骑以为侧翼。全体士兵除前方执行斥候任务的骑兵都外，无论骑兵步卒一律牵马而行，以积蓄马力。战马套上口罩、马蹄绑上绵草。防止发出过大的声响。

    行进路线的选择相比原先的丙计划来说，更加贴近和龙山，而在绕过和龙山北麓后，将转向偏北方向五里外的鹿鸣洼子，然后沿着白狼水的支流鹿鸣溪继续向东。之所以作出这样的调整。是为了在夜间行军时寻找到可以辨识的参照物——在夜幕下的和龙山身影和汩汩流淌的鹿鸣溪水声都是极好的方向标识。

    大军行进的速度比张兴重的预想要慢一些，尤其是最初的十里地，足足行了一个时辰。因为事起仓促，许多部队都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所以开始的时候有些都和队还出了一些小问题，比如队形不够严整。前后队形或脱节、或相挤，还有一次发生了部队前进时与前方引路的骑兵都相互错过的情况。好在没有多久便重新找到了彼此，部队在偏离了目标路线半里地后又回到了正确的方向上来。…,

    这一切都在张兴重可容忍的范围之内，他对指挥部队的基层军官还是有信心的，这些基层军官大都是白狼山时期的老兵，这样的夜间行军在当时经历过很多次。他同样对这支部队的士兵很有信心，这些士兵以完全不同于这个时代的练兵方式训练而成，虽然训练时期比较短，但对于遵守纪律的条件反射般的服从性已经远远高于其他军队。他相信只要给部队一个适应的时间，这支军队就能很好地做出自我调整，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奇迹。

    在张兴重的眼里，李诚中的练兵方法说起来其实很平常，本质上不过两点，即对士兵的纪律性训练和对基层军术意识的培养。只不过这种练兵方式将所要达到的要求一一明确细化，将各种训练具体而微到了极致的程度。在这种练兵思想指导下，士兵被训练成如同一个个木头人一般，对纪律和服从性的追求达到了极端盲目性；而基层军官的培养则同样耗费了极大的精力，对他们的培养要求太过严苛，可以说是以军中重将的标准来衡量这些基层军官，似乎在李诚中看来，这些基层军官——包括伍长、伙长和队正都是一个个高阶军将，不仅要求他们懂练兵、会指挥，还要求他们能识文断字，书写军报！

    就是如此平常的两点训练方法，恩，或许还应当加入一点，即团队荣誉感的培养——这些用语都是李诚中挂在口头上的常用词，造就了如今这支奇怪的军队。张兴重能够在这支军队上找到一种独有的气质和内蕴，但具体是什么样气质和内蕴，他真的说不上来。但这样的气质和内蕴使得这支军队在面临突发意外的情况下却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这一点已经在白狼山外和品部的决战中得到了充分体现。

    同时，张兴重越来越喜欢这支军队，对他这样的高级指挥官来说，指挥这样的军队真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情，你只需要作出总体决策就可以了，其他的一切，都会由这支军队自己来完成，就好像是乘坐一驾大车，你只需要牵引拉车的牛马前进的方向，这驾大车就会自行前进，不用你太过费心考虑。这样的经历在张兴重指挥征服小凌河流域的作战中感受得淋漓尽致。

    不出张兴重所料，各队都头、队官和伙长在余下的行军中自行开始解决起之前暴露出来的各种问题，比如将各队前后距离再次加大，队官在队伍中偶尔张口提示齐步走的口令，将整队的前进步伐再次统一归拢。而在几位虞侯参谋的临时建议下，前方引路的骑兵都将每骑设置的间距进一步缩小，并在胳膊上紧急缠绕上了不知虞侯们从哪里寻来的白布。张兴重本人所要做到，就是在虞侯们请示的时候回答“可”或“不可”。

    当全军逐渐适应后，行军速度明显加快，丑时便将和龙山的身影彻底抛到了身后，到了寅时之末，前方斥候已经找到了鹿鸣溪，开始将大军引导进入溪水畔的平坦道路上。预计再行五里，将抵达鹿鸣溪最宽阔的河道边，即被当地称为鹿鸣洼子的地段，届时全军将在此处歇息一刻时，略作休整。

    走到这个时候，张兴重已经有点犯困了，连夜行军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尤其是在这样的黑夜静默前行，是对意志力的极大挑战。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强行将困意驱散，转过头来问身旁的作战处从事秦月山：“有没有王大郎的消息？”…,

    负责扮演敌骑的王义薄与指挥部始终保持着联系，只不过这种联系是单向，即指挥部每隔半个时辰派遣骑兵主动联系一次王义簿，将王义薄所部两都骑兵的情况汇报回来。前去联络的骑兵不得暴露大军的行踪，具体的追击路线由王义薄自己判断和决定。

    秦月山道：“王指挥使已经于丑时末追上了后勤都，按照方案，后勤都所部计入阵亡之列。但王指挥使随后追错了方向，截至上一次斥候的汇报来看，他们偏离全军行进路线约六里。到目前为止，最新的情况还不清楚，派出去的斥候尚未回来。”

    后勤都要携带全军辎重，行军负荷很重，被王义薄追上是意料中的事情，张兴重点了点头，笑道：“这个王大郎，自负手中骑兵深得解里调教的三味，却也有追错了方向的时候。好啊，咱们加快脚步，争取在天明之前保持全军完整，恩，干脆到时候摆一个埋伏，只等他追上来！”

    秦月山也笑了，道：“那好，卑职立刻召集人手，到前面鹿鸣洼子之后争取拿出一个方案来。还有半个多时辰天就要亮了，干脆咱们就在鹿鸣洼子以逸待劳，打他个措手不及！”

    此时为寅末卯初，天空上星光逐渐暗淡，最是漆黑之时，但过了这段时间，天色就要转亮，秦月山的回答也意味着今夜的野外行军将在鹿鸣洼子划上终止符。与此同时，为了振奋早已疲惫不堪的全军士兵的精神头，虞侯司将“加快脚步，尽早抵达鹿鸣洼子后全军休整”的命令传达到行进中的各部，士兵们立刻为之一振。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斥候飞马来报：鹿鸣洼子发现可疑形迹！

    张兴重一愣，连忙带领指挥部众虞侯参谋赶到前面，只见负责指挥前方斥候的骑兵营教化使魏克明已经带着几名骑兵军官迎了上来：“张都虞，前方有情况，某建议大军立刻停止前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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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燕郡问题（十）

﻿    鹿鸣洼子是白狼水支流鹿鸣溪在这一片草原冲积而成的低洼平地，地势相对而言稍低，周边则略高。站在张兴重的位置，可以看出去很远，若是白天里，应当能将大半个洼地尽收眼底。但由于此刻即当黎明时分，天色十分黑暗，所以看不清具体情况，只能分辨出远处鹿鸣洼子中分散着星星点点的余火，这些余火的分布和燃放状态很有规律，只要是从军经验丰富者，都能猜测到这里应当是临时栖息着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张兴重一边看，身旁的骑兵营教化使魏克明一边小声禀告：“刚才大致数过了，火堆有八十七处，但从排列间隔来看，应当不止，想来部分火堆已经熄灭了。某等将排列中缺失的部分也补进去做了估算，加起来应当有一百二十左右。按照咱们营州军的标准来看，这个营地的规模应当有一千二百人，若是胡人，应当为四百八十人至九百六十人之间。”

    营州军夜间野外驻营时一伙十人点燃一堆篝火，胡人则分大帐或小帐燃火，大帐为八人、小帐为四人。

    张兴重略一思索，问道：“这里应当属于咱们的斥候侦骑范围之内，忽然冒出这么一支兵来，怎么白日里没有报告？”

    魏克明道：“骑兵侦骑在三十里范围内一日回报两次，五十里内一日回报一次。至昨日午时，这里并没有发现异常。”这句话也就意味着这个忽然出现的营地是昨天午时之后才冒出来的。

    张兴重又问：“对方的情况有没有进一步打探到？”

    魏克明道：“刚才已经派了两个人悄悄摸过去了，卑职没让他们骑马。叮嘱过他们小心谨慎些，此刻尚未返回。”

    张兴重在心里暗自合计了一番，在这个方位上出现的军队无外乎三种情况，来自卢龙其他边关军镇的友军、契丹兵或者奚兵。这里属于营州势力范围。又靠近柳城，无论是卢龙友军还是奚兵，进入到这么一个敏感的地区，按理都应当知会通报营州军，取得营州军的认可，因此，这三种可能性中又以契丹兵最为可疑，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支部族。

    但不管怎么说。这样一支军队驻扎在这里，本身就是对营州的挑衅行为，尤其对于在和龙山北麓练兵的北方指挥部而言，具有极大的威胁。这支忽然冒出来的军队若是友军或者奚人也还罢了。要是真是契丹人，要是这支契丹军队真是直奔自己而来的，那么后果必将不堪设想！张兴重此刻忽然生起一种后怕且又庆幸的心情，还好自己临时起意进行野外夜间行军，如果耽搁到明天。可就真是要闹个灰头土脸了。

    此刻敌我未分，张兴重不能贸然下令攻击，但进行战前准备是势在必行的。他当即下令：“传令全军披甲，各部立刻战前动员并紧急进餐。命令：准备完毕后将各部展开。迅速组建战时编制，步卒一营为中军、步卒二营为左军、步卒三营为右军。各军前行一里，进至距敌二里处列阵；三军间隔半里。形成对敌半弧形包围圈；将骑兵营三个都全数收拢，跟随指挥部待命。要求，各部作战准备时保持静默状态，不得喧哗，违者军法从事！”

    所谓战时编制，即此次北方指挥部训练计划中的一种临时编组行为，当需要将部队拆分以组建独立作战的阵列时，三个步卒营各抽调一都，形成包括枪兵、刀盾兵和弓手的营头，以保证在兵种齐全的情况下能够完成独立的战斗任务。…,

    随着一阵阵简短急促的口令，各部立刻开始了作战准备，士兵们从战马上取下皮甲，相互帮忙，替身旁之人披挂整束，又从干粮袋中取出面饼和清水，匆匆忙忙的往嘴里塞，以保持和恢复体力。在虞候参谋的命令中，各都从行伍中列队而出，就地编成三支新的营头，然后在各营指挥使的命令下，跟随虞候参谋向指定地点开拔。同时，骑兵营三个都也逐渐汇聚到张兴重周围，列队待命。

    夜幕下，一切都在肃穆中有序的进行着。

    张兴重和秦月山等人仔细的睁大双眼，努力分辨着周遭的地形，寻找指挥部的最佳设立地点。鹿鸣洼子属于斥候侦骑的巡查范围，秦月山便将这几日来常跑这条线路的骑兵叫到身边。

    斡麻里原来是品部小郎君兀里手下的一名武士，在去年冬天的时候被李诚中所部俘虏，其后在白狼山军寨的训练改造中表现优异，成为当时解里统辖“狼军”中的一名军官。在与品部大郎君图利的决战中，斡麻里立功受奖，因而在接下来的营州军大扩军中得到提拔，经过一月的白狼上军校培训后，被任命为骑兵营乙都左队队正。

    向东方向的斥候任务便是由斡麻里的乙都左队负责，此刻，他将专跑鹿鸣洼子这条线路的两名侦骑带了过来，向张兴重禀告。

    “左前方有一处高坡，是鹿鸣洼子附近的最高所在，从那里看出去，可以将整个洼子一览无遗。”一名侦骑恭恭敬敬的道。

    顺着那名侦骑指向的方位，众人隐约在黑暗中见到远处似乎有一片高坡的影子，张兴重点了点头：“就在那里设立指挥部，传令各部，务必保持联络通畅。”说完，翻身上马，就向高坡奔去。斡麻里等几个骑兵连忙跟了过去，秦月山则吩咐虞候参谋们将这个消息传达给各部，然后也上马尾随了过去。

    张兴重一马当先向高坡奔去，奔到近处，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嗡嗡”两声轻微的弓弦扣动之声，声音虽然不大，但夹杂在马蹄极为规律的踏地声中却十分刺耳。张兴重下意识中立刻将身子收缩，伏在马背上，低头的瞬间，就感觉头顶上“嗖”的一声，一箭掠过，脖颈处感受到了羽箭带起的微微凉风，同时觉得左肩上猛地传来撞击后的剧痛，却是被另外一支羽箭钉在肩头。

    张兴重闷哼一声，心头大骇。在四周黑压压看不清楚的情况下仅凭马蹄的声音就能精确判断出自己的远近方位，而且射得如此精准，敌人的箭术当真令人吃惊。他却不敢停留，抽出腰间的横刀，双腿使劲磕紧马腹，催动战马就上了高坡，隐约间看见两条人影分从左右扑至。

    张兴重大喝一声“有敌人！”挥动横刀向右边那人当头劈了下去，只听“当”的一声脆响，横刀便被对方兵刃嘣开。他百忙中双脚甩脱马镫，从右边扑了下去，将那人扑倒在地，落地的时候，左臂被对方一拳击中，扯动肩头中箭处的伤口，痛得他倒吸凉气，咧嘴就叫了声“啊……”于此同时，另外一个敌人也绕过战马，几步赶到了面前，挥刀砍向自己的要害。

    张兴重危急之中扯着身下的敌人就向一侧翻滚，同时大声召唤着：“来人！斡麻里！老秦！……”

    斡麻里听到前方出了意外，吓得三魂去了两魂，那可是整个北方指挥部的最高上官，若是发生了什么不测，可就当真无法收场了！他和两名侦骑就尾随在张兴重身后不远，立刻催马加鞭跃上高坡，一眼便看到了正纠缠在一起的三个人。他马不停速，骑马直接撞了上去，将正在挥刀的敌人冲到一边，然后从马上滚落下来，扑到正在纠缠的两人身边，分辨出敌我之后，大手掰住敌人的脑袋，使劲向后一拖，将两人分开。…,

    这时候已经不断有营州军骑兵和虞候参谋上到了高坡之上，在张兴重“留活口”的命令下，将两名敌人分别擒获。

    秦月山等人见张兴重肩上中了箭伤，都吓了一跳，纷纷向他告罪，张兴重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道：“此事不怪你们，是某大意了。”如张兴重所言，确实不赖别人，完全是张兴重本人大意所致，在没有人先去“清场”的情况下就冒冒失失当先奔过去，结果中了埋伏，差点成为整个北方指挥部中的第一个阵亡者。

    不用张兴重吩咐，秦月山立刻命人分别提审两名敌人，片刻之后便即明了。

    “契丹乌隗部，兵力一千，由乌隗部俟斤乞活买亲自率领，于昨天黄昏时分抵达的鹿鸣洼子。此行目的是直奔咱们来的，要趁咱们训练之时实施突袭。”秦月山一脸严肃的将情况以最简单的话语禀告给张兴重。

    “乌隗部？他们是乌隗部？没有弄错？”

    “斡麻里亲自问出来的，他说是乌隗部，这一点毫无疑问，乌隗部的口音与契丹各部有些不同，带着突厥人特有的短促。”秦月山解释道。

    张兴重感到有些难以理解：“乌隗部不是一直在医巫闾山东边么？他们的作战对象是渤海国的靺鞨人，怎么跑到咱们这边了？还有，他们对咱们的训练地点和时间怎么了解得如此清楚？”

    斡麻里奉命来到张兴重面前，他道：“张都虞，没有错，就是乌隗部。对了，刚刚问出来最新的情况，这处高坡是乌隗部警戒地之一，布置了一个小帐的游骑，咱们只捉到两个人，还有两人已经在之前向洼子里的营地赶过去示警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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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燕郡问题（十一）

﻿    张兴重肩上所受的箭伤不算太重，作为军中高级将领，他肩胛处的皮甲中还有一层内甲衬垫，所以箭矢没有穿透，只是没在了肉里。不过刚才和乌隗部游骑的一番打斗加剧了伤势，伤口处撕裂了几处，血流不止。

    后勤都的军中大夫还没有赶到，所以几个虞候参谋只是帮他扎紧了伤口，涂抹上伤药，以减缓鲜血渗出的速度。暂时也没有动手拔箭，只是将外面的箭杆折断一半，以免影响他的行动举止。

    张兴重任凭虞候们处理伤口，自己却在皱眉苦思。各部已经流水阶报上来了最新的战备情况，各营都已经完成作战准备，进入指定位置。打是肯定要打的，但问题是怎么打？乌隗部的游骑已经发现了营州军的踪迹，并且已经飞马回去禀报了，预计不需要多久，敌人就能反应过来，所以张兴重没有多少时间来权衡这个问题。

    如果现在就命令发起进攻，趁敌人没有做好准备之际冲入营地，几乎有十成的把握冲乱敌营。但是黑夜之中难辨敌我，张兴重担心在作战开始后，会出现混战的局面，本军各部之间若是因为分不清敌我而导致伤亡，将会承受极为冤枉的损失。

    张兴重想起了当时魏州城下大军溃退时的情形，当时宣武军和魏博军同样是在黑夜中作战，但他们面对的是疯狂逃跑的卢龙军溃兵，于是所向披靡。

    片刻之间，张兴重便做出决定。他马上下达命令，投入骑兵营三个都的三百骑兵力，立刻发动对契丹乌隗部的攻击。攻击以践踏和冲击为主，不得恋战。要求保持骑兵队形的严整，在敌营中连续凿穿，让敌军彻底溃散。

    三个步卒营则继续向前，进抵敌营半里之处后停止，保持阵型不动，严防敌军向本阵冲击，同时尽可能的抓获奔逃至阵前的俘虏。等天明之后，视情形而定。具体作战指挥下放各营指挥使，若敌军没有彻底溃败，则各营展开攻击，若敌军已经溃散。则各营上马追击。

    命令下达，全军立刻行动。三个骑兵都在骑兵营教化使魏克明的带领下，摘下封住战马口鼻的皮罩，解开绑缚在马蹄上的绵草，结成紧密的骑兵队形。从高坡上奔行而下，先是缓步慢跑，越过三个步卒营之间的空隙后，开始发力。草原上立刻马蹄声骤响，震动四野。各步卒营士兵也牵着自己的战马。在军官的口令下向乌隗部逼近。

    ......

    乞活买睡得并不踏实，作为一个身经百战。带领着部族取得一个又一个胜利，打下一片又一片地盘的部落俟斤，这样的状态令他本人都觉得有些惭愧。多少次大敌当前，多少次决定部族命运的决战之时，他都从未如此心慌过，为何在这样一次长途奔袭的夜晚会睡不着呢？更何况这只是一次预料中即将取得大胜的偷袭而已，自己又在紧张些什么呢？

    他努力的安慰自己，想要平复下内心中那份隐约的不安，想要尽快睡着，只是效果并不理想，心跳依然会不定时的偶尔加速，眼皮子也总在跳个不停，身子翻来覆去，怎么也进不了梦乡。

    从毡毯上爬起，乞活买干脆在驻营地四处转了一圈，然后终于找到了令自己不安的原因。为了更快速到达这里，为了取得更好的突袭效果，他将五百辅兵留在了身后，所以驻地十分简陋，简陋得连一根拦马桩都没有种下，连一根套马索都没有设置，甚至连一个木蒺藜或者一个鹿角都没有，所有士兵就这么暴露在旷野之中。望着这样一个毫不设防的驻地，他的眼皮子跳得更厉害了。…,

    找到了原因的同时，乞活买也同样找到了安抚自己内心的理由：就目前而言，营地防御暂时并不需要，我们是去奔袭敌人的，我们的行踪是很隐秘的，不会有人知道。看看在战马身旁和衣而睡的勇士们，听着周围时起时伏的鼾声，他的内心又稍微安定了一些，再看看启明星的位置，估摸着两个时辰之后天光就要放亮，他决定提前出发，一待东方鱼肚发白，就立刻唤醒勇士们进兵。

    两只黑背白腹的大獒蹲立在乞活买的战马旁，泛着绿光的眼珠子一直盯着自己主人的动静，等主人回到身边，才重又将前肢趴下，犬头搭在爪子上，半闭着眼睛睡去。乞活买也闭上了眼睛，思考着将来如何对待荣哥所率领的品部残存族人的问题，用这种方法强迫自己睡着。思考这种令人头痛问题的催眠效果很好，乞活买逐渐进入了半梦半醒的朦胧状态。

    也不知过了多久，乞活买忽然被惊醒过来，惊醒他的正是身旁自小养大的两只獒犬。这两只獒犬从趴伏的睡眠状态中猛然站立起来，尖尖的耳朵竖立着，似乎正在倾听什么动静，眼睛望向西方幽深的黑暗处，一动不动。

    乞活买连忙坐立起来，向着两只獒犬张望处努力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他侧着耳朵仔细倾听，除了部族武士们的鼾声，四下里静到了极点。他又趴在地下，用耳朵去听大地的震动，却仍旧一无所获。他重新站立起来，看向西方，那里有附近地势最高的一片缓坡，在最高点上，他布置了一个小帐的精锐挞马，他相信这几个挞马的能力，如果有什么意外的，那几名挞马勇士应该会第一时间向自己示警。

    身边的两个亲卫被乞活买惊动，立刻爬了起来，手按马刀，和他一起并足眺望。眺望片刻，却没有任何发现，其中一个从火堆边拾起马奶酒袋，递给了乞活买。乞活买接过酒袋往嘴里灌了一口，**辣的火焰在腹中腾起。他睡意全消。

    乞活买略带疑惑的抚摸着两只獒犬的脑袋，两只獒犬却都倔强的将他的手顶开，继续向着西方的黑暗处张望，然后同时自喉嗓中发出连续不断的低嚎。“呜——呜——”两只獒犬是乞活买自小养大的，每次作战时都跟随在他的左右，对于獒犬的习性，乞活买最清楚不过了，这表示獒犬已经觉察到了危险！

    乞活买心头一惊，毫不犹豫的对身边两名亲卫道：“快去将勇士们唤醒，千万注意，要小声一些。不要闹出大动静来。”身处战场之上，在士兵熟睡之时唤醒他们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一个处理不好，就容易引起炸营。两名亲卫都是打老了仗的。当然知晓其中的利害之处，当下分开向两侧而去，以出发为名将军队逐一唤醒——如果毫不忌讳的大声嚷嚷什么“敌袭”之类的蠢话，不用敌人攻打，自己就将崩溃了。两人一边走一边拍打着正在地上酣睡的士兵。同时轻声道：“起来，都起来，准备出发了。”

    黑暗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多时。两匹战马驰近，正是派往西方高坡处警戒的挞马。两人在驻地旁略略逡巡之后。找到乞活买，立刻滚鞍下马。来到近亲前，低声道：“乞活买大人，有情况。”

    乞活买问道：“什么情况？快说！”

    其中一人道：“我们在西边高坡上警戒，发现有大群骑兵接近，黑暗中分辨不清楚，但从马蹄声和动静判断，应当不下百骑。乌吞他们两个留在那里继续查探，我们两个先回来禀告大人！”…,

    不下百骑敌军，从西边过来，两条消息综合在一起，乞活买已经几乎可以断定，这是来自和龙山北麓训练的营州军！乞活买冷汗顿时就冒了出来。至于这些营州军怎么过来的，怎么知道自己行踪等等问题，已经没有工夫去想了。他连忙让人赶紧去催促勇士们起身，并要求各个带兵的挞马和郎君理顺本部，准备应敌。

    过不多时，乞活买亲领的近百骑挞马侍从已经聚集到他周围，他吩咐一声上马，便打算先行出阵，在驻地西边建立起一条防线，掩护全军理顺指挥、做好战备。

    就在这时，乞活买脚下的两头獒犬不顾一切狂吠起来，如狼嚎一般凄惨的嘶叫传遍了整个鹿鸣洼子。整片驻地也在这阵狂吠中喧闹起来，许多契丹士兵已经隐约猜测出当前的处境，慌乱的呼喊声开始沸腾。沸腾的喧闹声持续片刻之后，忽然间同时静了下去，在这一瞬间，几乎是同时，西边黑暗中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如惊雷一般从远处横扫而至。

    契丹士兵中有数人同时大叫：“敌骑！敌骑！”整片营地立刻炸开了锅，无数契丹士兵惊慌失措在奔走着，刚刚从梦中惊醒的则在寻找自己的战马，早已结束整齐的则骑着马匹寻找统带自己的挞马郎君，更有许多骇破了胆子的，则在营地中漫无目的的前后乱撞，将营地搅得乱成了一锅粥。

    转眼之间，大队铁骑从黑夜中踏了出来，马刀和马枪四下挥舞，将一路上的所有契丹士兵踏在铁蹄之下，毫不犹豫的轰然穿过整座营地，身后留下哀鸿遍地。铁骑从黑暗中而来，又踏入黑暗中去，便如来自阎罗地府的幽冥鬼军，将乞活买眼前的一切全部碾为粉碎。片刻之后，轰隆隆的马蹄声再度响起，骑军这次却从黑暗中的另一处涌了出来，继续蹂躏着契丹营地，所过之处片甲不存。

    一股冰凉的感觉从乞活买的心底一直透到后背，他张着大嘴目瞪口呆片刻，忽然疯狂大叫：“挡住他们！挡住他们！”死命磕打着战马的马腹，当先不顾一切的追着这支骑兵就冲了过去，他身后的挞马侍从也连忙催马跟上。

    乞活买率领挞马侍从死死的辍在这支骑兵的身后，他的努力取得了一定成效，这支骑兵后面的几人被挞马们从马上射了下来，随即被踏为肉泥。还有十几名掉队的则被乞活买带人从身后追上，刀枪并举，纷纷砍死。乞活买大声呼喊邀斗，指望前面的敌军骑队能够停下来和自己厮杀，但敌军骑队却毫不停留，根本不与他缠斗，只是不停的兜来兜去，在契丹士兵的驻地里来回从不同方向进行穿凿，将整个营地搅得乱七八糟。

    几次穿凿之后，契丹营地便彻底溃散了，契丹士兵们如没头苍蝇一般四下狂奔，他们已经乱了心神，奔逃之际不辨方向，到处乱撞。乞活买四下望去，到处都是溃逃的人影，已经找不到成建制的队伍。许多乱兵冲撞到乞活买的面前，将他追击的速度慢慢减缓下来。乞活大怒，挥刀狂砍阻拦在自己面前的乱兵，口中大呼：“我是乞活买，速速跟在我身后，再有乱闯者，格杀勿论！”可是他的喊声淹没在乱阵之中，没有几个人搭理。

    望着远处再一次跃入黑暗中的敌军骑队，乞活买忽然不再催马紧追，任凭马速逐渐减缓，终于停了下来。他眼望向四处慌乱奔逃的本部士兵，只觉心中发苦，不禁悲从中来，当场大哭。…,

    魏克明率骑兵营将乌隗部驻地彻底冲乱之后，没有再兜回去。他在黑暗中仔细看了看，借着乌隗部营地中散乱的篝火，判断出契丹士兵已经完全溃散，吩咐身旁道：“马上联络步卒各营，敌军已败，让他们迅速展开追击。”

    几个骑兵得了命令，飞骑赶去联络各营，魏克明则再次率队冲过早已凌乱的乌隗部营地，来到对方的侧后方，准备追击抓俘。不用魏克明提醒，早就等候在旁的各营指挥也看清了现在的战况，一边指挥士兵捕捉向自己奔逃过来的契丹溃兵，一边催动军阵向前。士兵们也纷纷骑上了战马，准备即将开始的追击。

    当营州军各营指挥使将军队拆散，按各队编制开始发动追击的时候，乌隗部的失败已经成为定局，也就在此刻，第一缕阳光随着日出洒落在了鹿鸣洼子。

    因为之前的作战一直处于黑暗之中，当太阳从地平线上跳出来的时候，乞活买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身处营州军各部的身后，而他身旁的挞马侍从也仅仅剩下不到五十骑。乞活买连忙四处查看，想要找出一条逃亡的路线，却猛然间看到侧后方不远处的高坡上插着一杆大纛，大纛之下站立着十多名军官，那些军官正冲着整片草原不停的指指点点。

    正中被军官们簇拥的一员军将顶盔贯甲，凝目观望，他左肩似乎受了伤，被绷带紧紧包缠了几圈。

    乞活买和这名军官的视线很快便撞击在一起，相互间都是一阵愕然。乞活买呆了呆，一抹冷笑忽然在他的唇角浮现，紧接着，他一挟马腹，带领身后的挞马侍从如风一般向高坡上卷了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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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燕郡问题（十二）

﻿    营州军总部虞候司行人处是与总部各机构同时成立的，但短短三个月之间，在李诚中给予极大关注下，这个部门的发展却远超其余。不仅其特殊的性质让他成为不同其他部门的另类，就单单在人数上，明编和暗编相加，也已经超过了整个总部三司除后勤处外其他部门人员的总和。这也使得行人处逐渐摆脱了虞候司的控制，成为事实上直接向李诚中本人负责的特殊部门。

    但是直到今日，行人处仍然没有从事，因为这个部门太过关键，职责也太过重大，李诚中本人一直没有想好应当由谁来担任这个职位。放眼整个营州军体系，那些最早跟随李诚中起家的旧将们没有一个人适合负责秘密事务，要么已经身居高位，对于行走在灰暗地带不感兴趣，要么就是对这一职位的敏感性有所顾忌，不愿涉入其中。所以李诚中只好在低阶军官和士兵中挖掘人选，一步一步从头培养。

    最开始的一个月，行人处这个衙门真应了那句话——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个部门的人员始终处于不停的筛选和更换之中，有的人是李诚中不满意淘汰的，而有的人则是主动提请调出的。之后行人处的人员才逐渐开始稳定下来，内部的职责和机构才开始有所发展。

    当然，在这几个月里，也有一些人才逐渐显露出来，他们在行人处的表现得到了李诚中的肯定，按照李诚中的话来说。这些人展现了“在秘密战线上的天分”，成为李诚中将来进一步完善这个机构的构想中重要的人选。

    其中表现最突出的是两个人，一个是高明博，一个是刘巴。

    高明博出身渤海国豪门权贵高氏。接受过大户子弟的高等教育，本人又有过行商的经历，还在营州军新兵训练营中进行过完整的新兵训练，其素质和条件都非常优渥，很早就进入了李诚中的视野。他加入行人处后的一系列表现也证明了他本人的才能，令李诚中青眼有加。更为关键的是，高明博本人甫一接触行人处的事务，便疯狂的迷上了这种躲在暗处窥伺和操控的感觉。以极大的热情将全副身心投入进去，在行人处的建立和发展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和高明博相比，刘巴没有接受过什么正规的教育，他在与张九生争夺地盘的时候吃了大亏。继而在一个偶然机会下投靠李诚中。十多年在幽州的地痞生涯早就为他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其毒辣的眼光和丰厚的经验本身就极为适合这项工作，他本来就行走在灰色地带，如今投入到黑暗中后更是如鱼得水、驾轻就熟。与高明博不同的是，刘巴更市井一些。也更擅长于具体行动，他没有那么多思考和想法，却对盯梢、刺探、斗殴乃至暗杀等等更加熟悉。

    两人现在都是行人处押衙，官阶为陪戎副尉。但在实际使用的时候，却已经成为了行人处中高于其他人员的负责人。高明博偏向于负责行人处的规划、设置和发展。而刘巴则主管具体的实施和行动。两人在配合上也不成问题，关系相处也还算融洽。

    行人处当前最重要的事务当属荣哥长老及燕郡问题。这项事务在行人处最开始的卷宗中是作为三项事务来处理的。相互之间并没有关系，这三项事务分别是对品部长老、赵氏子弟及荣哥长老及其亲信的秘密监控事务。…,

    在其后的进程中，行人处发现，品部长老和赵氏子弟正在产生着越来越紧密的联系，似乎有合流的趋势，尤其是骨里浑、于赖、丹朱木和赵横、崔成秘密聚会的消息得到证实之后，行人处决定将负责监控品部长老和赵氏子弟的两组人员合并，统一调查。在调查的过程中，高明博嗅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气味，深思熟虑之后，他建议将负责监控荣哥长老及亲信的小组也合并到其中，于是三项事务并为一项，成为行人处目前当之无愧的第一事务。

    但是行人处成立的时间毕竟很短，扩张太速，大量的人手并不具备丰富的经验，因此，在昨晚的盯梢中，就出现了盯梢人员被对方发觉并暴露的严重事件。高明博和刘巴连夜商议之后认为，这次暴露事件可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后果，所以一大早，两人就来到中南海求见李诚中。

    “将军，昨天深夜，我们行人处负责盯梢的人员暴露了行踪。”刘巴低着头向李诚中承认错误，脸上闪过一阵火辣辣的惭愧。

    李诚中对行人处的事务一直就非常关心，听了之后连忙询问：“怎么回事？”

    “暴露的是负责盯梢品部长老于赖一组的经历张小花，他当时跟着于赖进入西角的时候被对方猝然袭击，砸伤头部。小花说，于赖将他砸倒在地后，翻看他的衣服，在他腰间发现了行人处的腰牌，然后于赖就跑了。小花是某从幽州招来的，是某以前的兄弟，出了这么个篓子，主要责任在某，某教导无方。还请将军息怒，饶他一次，所有过错某来承担。”刘巴满脸惭色，说完后深深俯下身子，向李诚中请罪。

    李诚中一皱眉：“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该你承担的你跑不了，不该你承担的你也担不起。”

    高明博在一旁道：“这里也有某的责任，行人处发展太速，扩张过快，某一直忽视了行动人员的训练。张经历在行人处素来也是很得力的，却不知这次怎生被发现了，某会尽快查清原因。还请将军能够宽恕他。”

    李诚中道：“现在不是谈谁的责任问题，是谁的责任查明之后再行处理。先讲讲昨夜是怎么回事。于赖有什么异常举动么？”

    刘巴道：“昨夜骨里浑、于赖、丹朱木和赵横、崔成等人在崔成的货栈中相聚了一个多时辰，其后分头各自离开，小花负责盯梢于赖，谁知被发现了……他头部受了伤，缓过来后连夜赶回行人处，将情况禀告了某和高押衙，某等又将昨夜负责盯梢的诸位经历全数召回，据诸位经历所言，昨夜情况似乎有异。骨里浑和丹朱木宅中一夜亮灯，两人都未休息，赵横和崔成在崔记货栈中耽搁至卯时三刻后才出来，赵横于早间总部衙门开启时返回，崔成则自东门而出，向河岸码头去了。于赖整夜未归，不知去向。某等商议后，觉得情况很紧急，所以便过来禀告将军。

    李诚中凝神思索片刻后，问：“荣哥那边如何？”

    刘巴道：“没有任何动静，与之前无异。”

    李诚中又问：“你们是怎么考虑的？”

    高明博躬身道：“将军。咱们昨日让骨里浑等人去见荣哥，本身就是为了给他一个相互勾连的机会，当时荣哥只见了骨里浑，两人密探了一盏茶时分。之后骨里浑回来便连夜召集上述几人密议，根据刚才刘押衙所言，某等判定荣哥等人将于今日动手，因为将军定于明日启程赶赴和龙山北麓，荣哥也要随同前往，错过今日，他便没有机会了。”…,

    李诚中想了想，又道：“说来说去，并无铁证。若是一切都是咱们自己在这里胡乱猜测，贸然动手，恐引起人心不稳。”

    高明博道：“虽无铁证，但骨里浑等人平日便对营州军和长史府不满，四处散布分裂言论，聚众妄议军政，理应捉拿控制。”

    李诚中摇头道：“因言罪人，我所不为。”

    高明博急道：“时局紧急，某意立即抓捕于赖，罪名为当街行凶。抓到此人后立刻提审，一切必然真想大白。将军若是不愿因言罪人，那就等有了实证之后再行搜捕余下人等，只是从即刻起，便需将上述人等监管控制住。同时，立刻向北方指挥部下令，调张都虞秘密率军南下，以防不测。”

    李诚中道：“调老张回来的事情暂时不着急，大军一回，荣哥就算不想反，也肯定反了。这样，刘巴，你立刻布置人手抓捕于赖，罪名就是刚才说的‘当街行凶’，骨里浑、丹朱木两人及其家人、宅院要派人控制住，但不要露了痕迹，以免打草惊蛇。同时盯住崔成和赵横的一举一动。速去！”

    刘巴得了命令，匆匆离开。李诚中又对高明博道：“你去将周坎和刘金厚、王小郎传来，咱们在这里抓紧商议。”

    周坎和刘金厚就在附近的总部三司，一唤便至，王小狼则常驻中南海，一叫便到，不多时，几人便聚齐后一起来见李诚中。

    高明博将情况简要讲述一遍后，李诚中道：“现在情况并不完全明朗，但关键在于荣哥，其余都是跳梁之辈，折腾不出什么花样。诸位有什么想法，都说说。”

    荣哥是否造反，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真凭实据，所以李诚中很为难。这个长老是十分敏感的人物，对他的处理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在没有凭据的情况下除掉荣哥，很容易引起整个柳城内契丹人的强烈反弹，可若是坐等下去，万一荣哥真的反了，那后果就不可收拾了。毕竟他手头上可是有四百兵力的。

    众人默默思索，高明博和王小郎都没想出太好的办法，反而是周坎这个大老粗出了个主意，令李诚中不由感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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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燕郡问题（十三）

﻿    周坎的主意还是从练兵上着手，即以练兵为名，将他手下的契丹兵分别调离，由作训司下达练兵指令，以野外操演为名，先将契丹兵拉出营地，然后将契丹兵各部拆分，分别执行不同线路的野外拉练，在根底上将荣哥的力量暂时消除。

    高明博击掌赞道：“此为釜底抽薪之计，参军使好主意！嗯，某看是否可以这样，下达命令时同时知会其各部训练的结束时间，可安荣哥之心，但展开拉练之后，什么时候回来，便由咱们说了算了，可以让教官组多绕些远路。另外，对于寻找各种理由不参加训练的契丹士兵，咱们都点头同意，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心怀异心。”

    李诚中道：“你这是直接将荣哥定性了，你就那么肯定他会真的造反？”

    高明肃然道：“将军，无论荣哥是否造反，对咱们营州军来说，他本身就是个潜在的威胁，这样的人，必须清除，否则后患无穷！他若是不想造反，咱们就给他找出造反凭据来！而且，某毫不怀疑的认为，只要抓住于赖，就能拿到所有凭据！将军，这是个消除隐患的机会，实在不可以错过！”

    李诚中对这种不讲证据就断人罪名的事情很是反感，他皱眉看着高明博，而这个靺鞨人则毫不畏惧的抬头与李诚中相视，眼里充斥着狂热而又兴奋的光芒。

    两人的对视以李诚中的败北而告终，其实究其原因。李诚中本人也对这个和自己有杀子之仇的契丹领军长老很有几分纠结。他痛苦的揉了揉额头，叹道：“还是要注意分寸才好，不要惹出让柳城内乱的事情……”这基本上也就意味着认同了高明博的建议。

    李诚中穿越以来，一直在努力营造一种、守法的氛围。他希望自己治下的军队和地盘都以依法行事为准则。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从白狼上酝酿和制定《前营士兵通行条例》开始，他就不厌其烦的完善和细化各种法规和制度，强调法律在任何时候都神圣不可侵犯的崇高地位，占据柳城之后，他又成天抓着冯道一起，致力于编写各种法律，包括已经开始实施的《催税征缴试行条例》、《商贸货值试行条例》。以及正在研究并制定出大框架的《山林湖泽田亩诸事宜试行条例》、《民事纠纷审判试行条例》等等。

    但在所有条例中，包括最先制定而成相对完善的《前营士兵通行条例》都留有了“议”的原则，这一原则的意思就是“诸罪可议”，根本内容其实就是“恩由上出”。也就是说如果李诚中认为判罚不妥当，则可“法外开恩”。

    李诚中对这样的法律原则十分反感，他以现代人的思维考虑，认为这样的法律是会留下极大隐患的。他曾经正气凛然的向冯道和张兴重等军政高层大声宣读过自己的心声：这样的法是人治法，非法制法。人治法可以法外开恩。法制法需人人凛遵，包括你，同样包括我！

    但是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却遭到了以冯道为首的长史府文官和以张兴重为首的营州军重将们毫不犹豫的集体坚决抵制。其根本原因，就是因为李诚中吐露心声中的最后半句话——“包括你。同样包括我！”

    所有法律文本都被李诚中驳回，要求重写。但之后的结果却是小处修改，大处保留，又重新呈到了李诚中面前，其中最重要的“议”这一原则只字未动。如是三次，最终以李诚中的妥协而告终。…,

    这次事件发生在六月初，当时闹得营州高层一片沸沸扬扬。李诚中最后之所以妥协，是因为姜苗一次深夜前来的长谈，这个李诚中最亲密战友和他掏心窝子的说了一番肺腑之言，让李诚中终于明白为什么手下文武在这件事情上会如此坚定的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这番肺腑之言让李诚中触动很深，总结起来就是一个意思：弟兄们和你一起打天下是为了什么？说到底，大伙儿为你李诚中卖命，就是看好你，认为你能给弟兄们带来富贵。人谁无过，犯了错误是难免的，但是如果连你李诚中本人犯了错误都要惩治的话，那弟兄们犯了错误怎么办？当然，造你李诚中的反是肯定要处罚的，也是弟兄们不允许的，谁要是敢对你起二心，不用你发话，弟兄们自然就要了他的脑袋。但是，其他的事情，只要不是太过严重的，是不是也给弟兄们留个余地？

    所以李诚中暂时妥协了，他也把自己“建立法治社会”的心思收了收，将目标暂时定为“建立有序社会”上，当然，颁布各种法律的事情依然没有搁置，只不过保留了“议”的原则。但是其他原则他仍然毫不动摇的坚持着，其中就包含“定罪必须以真凭实据”。

    高明博提出的建议很明显违反了这一原则，但是李诚中再次败下阵来，他不得不承认，在有可能危及到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营州政权时，自己真的很难做到“讲证据”，哪怕没有任何证据，哪怕这种威胁只是一种可能性，一切都还没证据，一切都还没发生，他也不得不选择立刻动手，以消除这一隐患。

    李诚中再次意识到，法治社会的道路何其漫长。

    就在高明博得到李诚中的默许，准备着手布置的时候，警备都值守中南海的值星军官进来禀告，品部长老于赖求见。

    于赖昨天深夜从崔记货栈出来以后内心一直忐忑不安，这种不安在他偶然看到身后张小花那张面孔的时候立刻加剧，他当时就立刻判断出自己被盯梢了。很多人都不知道，于赖是个记忆力极好的人，他的能够记住半年里所有自己接触过的人和事，张小花这张面孔连续第三次被他看到之后，就马上引起了他的警觉。

    于是他在巷口的拐角处袭击了这个最近十天来三次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然后，他极为震惊的看到了那块刻着“行人处经历”五个字的腰牌。

    于赖顿时生起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他不敢回家，更不敢去找丹朱木、骨里浑和崔成等人，他躲到一户自己部属的家中，在慌乱和恐惧中度过了一夜。这个夜晚他杂七杂八的想了很多念头——其中包括等天明城门打开之时出城逃走。当天色放亮的时候，饱受精神摧残的于赖看到了正在厨下蒸饼的部属妻子，还有部属那刚刚醒过来正睡眼朦胧的可爱儿子，这一幕温馨的场景让于赖做出一个决定，他决定求见李诚中。

    于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见到李诚中，但是以自己所参与的事情而言，只有李诚中这位柳城的主人才能决定是否饶恕自己，所以他只能前来，如果李诚中不见他，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让于赖感到庆幸的是，李诚中竟然真的同意接见他。当值星军官领着他迈入中南海的门槛时，于赖长舒了一口气，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慨。他痛哭流涕的扑到李诚中脚边，以契丹人最隆重的礼节拜服在柳城主人的脚下，亲吻着对方的脚踝，然后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只是希望对方能够饶过自己一命，让自己能够照顾年迈的母亲和羸弱的妻儿。…,

    李诚中觉得这件事情太过戏剧性了，一次谍报人员不小心的行踪暴露，居然引得对方主动投案，说起来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他好言安慰了于赖一番，然后让于赖配合高明博展开抓捕。

    高明博当场就抓紧时间询问了几个细节，最后追了一句话：“你是怎么发现身后有人盯梢的？”

    当于赖跟随高明博离开中南海的时候，迎面撞见了正等候在门口的丹朱木，两人相视无语，脸上都是一阵尴尬。

    当天下午，周坎和刘金厚亲自指挥护军都，展开了一场震动柳城的抓捕行动。

    中营护军都的百名护军全副武装的开进了新兵训练营，将正在聚众议事的荣哥及以下二十三名亲信尽数捕获。这些亲信以各种理由和借口请假没有参加于午后开始的新军训练，基本上都是荣哥手下领兵的挞马和军官，他们敏感的意识到了可能出现的危机，于是留下来和荣哥长老商议应对之道，被当场缉捕。荣哥大叫不服，却无人理会，有三名荣哥长老的心腹当场拔刀抗拒，被尽数格杀。

    骨里浑的宅邸和崔记货栈被同时查封，骨里浑及家人被尽数投入大牢，家产尽数清点查抄，没入官府库房。崔记留在货栈中的十多名仆役和下人也被一并拘捕，刚刚成立的崔记布坊则被封存，以待公开拍卖。崔成本人则在返回柳城的时候，于东门处被抓获，在其乘坐的大车中现场搜到了十二柄横刀及三张短弓，以及箭矢三壶，于是护军都赶至码头处，将崔氏名下的两艘海船查没。

    赵横被行人处带走，罪名是参与谋反；赵原平和崔和两人并未参与其中，但为避嫌，也都暂停了职务，分别被带到教化司，由姜苗本人亲自谈话。

    当晚，外出训练的契丹士兵回到新兵训练大营，随即与小凌河流域征募的新军打散，重新进行编制，开始进入为期三个月的预备军训练。

    同时，一份紧急军报送到了李诚中面前，军报来自北方指挥部——鹿鸣洼子大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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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怀远新思维（一）

﻿    沧州北八十里，乾宁军，卢龙河北诏讨行辕。

    后军都指挥使、行营粮台大使周知裕在旗门处脱下披在身上的雨蓑，接过大帅亲卫递上来的帛巾，擦了擦挂在鼻尖发梢上的雨滴，掀开帅帐的篷帘，迈步而入。

    刘仁恭正在全神贯注的处理着帅案上堆积如山的军报，见周知裕进来，道了声：“好问来了？坐。”便继续埋头批阅。周知裕拣了个墩子坐下，默不作声的在一旁静静等候。

    良久，刘仁恭将手头上的军报看完，提笔勾了个圈，写了批语，然后放到一边，这才转向周知裕：“大军粮草还可支撑几日？”

    周知裕微微欠身，道：“禀大帅，粮台尚可支撑十五日。但如今多雨，道路泥泞，后续粮草接济乏力。某已调蓟州军开赴会昌，在巨马水畔设立中转粮台，并行文各州，今后各州粮草直接发往会昌，不再经幽州中转。等会昌中转粮台诸事理顺……唔，预计半月之后，便可解决转运之困。其间大军粮草供应不会出现问题，请大帅放心。”

    刘仁恭点了点头，半晌后道：“也不知这场雨什么时候停。”

    周知裕笑道：“这雨下得好，千万别停才是。”

    这是入秋后的首场雨，雨虽不大，但绵绵密密，却连续下了七日，一直未曾停过。这样的绵雨放在南方可能常见，但在北方，却极为稀罕。在刘仁恭、周知裕乃至卢龙军河北招讨行营的所有将领心中。这场雨来得实在是太及时了，正是这场雨阻住了宣武魏博联军北上的步伐，也延缓了两军大战的期限。

    刘仁恭不怕与敌人作战，他这辈子打过多少战。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但是这个时候并不是与敌人决战的时机，在敌人士气如虹、军心大振的时刻进行决战，并非明智之举。

    德州刺史兼兵马使傅公和战死了，当德州败兵将这一消息传来的时候，义昌军节度使刘守文大哭了三天，刘仁恭心里也极其不是滋味。德州是五月被围的，傅公和派人求援的时候，刘仁恭除了一份“坚守待援”的命令外。没有向德州派出一兵一卒。

    刘仁恭并非那种薄情寡义之人，也不是眼看部将身陷绝境而不管不问的统帅，否则他也不可能得到卢龙诸将的支持，坐不到卢龙军节度使的高位。让刘仁恭做出这个决定的根本原因在于。当大军开动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辛辛苦苦恢复了一年，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三万多大军，其实并不堪战。

    这些河北子弟不是胆小怯战之辈。也不是身弱体薄之徒，河北兵员的素质是很好的，河北敢战士向来天下知名，但问题是这些士兵从来没有经过战阵。在军营中训练的时候还好。一旦拉出来南下之后，便立刻暴露出了诸多问题。让他们头一阵便对上天下第一的宣武军和享誉百年的魏博牙军，刘仁恭一点信心都没有。

    继续深究其里。刘仁恭明白，去年魏州惨败的损失实在太过重大了，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大多葬送在巨马水以南，缺少了那些战斗中坚的支撑，无论是训练还是作战，这支成军已近一年的新兵还是显得太过稚嫩了一些。其实卢龙军还是有一些可堪一战的军队的，只是那些军队都在北方关城沿线备边，这既有防备契丹的实际需要，又有着几分无法明言的原因——卢龙军的大小军头们在去年秋天的整军一事中已经和自己有了隔阂，他们都不约而同的将手头上的老兵雪藏了起来。…,

    总之，刘仁恭不能以现在手头上的这支军队去跟葛从周和皇甫峻硬拼，他需要时间抓紧练兵，而德州刺史兼兵马使傅公和，则是为他争取时间的关键，也注定成为了刘仁恭不得不忍痛抛舍掉的弃子。傅公和是刘守文的左膀右臂，是义昌军的重将，不仅与刘守文是结义兄弟，也深得大帅刘仁恭赏识。让他顶在德州一线而不救援，说实话，刘仁恭也十分心痛，可大势所迫，不得不为，与如画江山相比，任何友情和亲情在天下大势面前都可以毫不顾惜。

    傅公和不负刘仁恭所望，他率领三千弱军困守孤城，硬是坚持了一个多月，为刘仁恭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城破之际，傅公和仍然在城头奋战，最终与城共亡。

    傅公和在德州的坚守除了给卢龙军争取到时间外，对宣武魏博联军造成的损伤也不小，葛从周和皇甫峻拿下德州之后休整了十多日才重新整理好军队，正要挥军北上之际，这场绵绵的秋雨便日夜不停的落了下来，再次将两军决战的时刻向后无限期推延。

    听着帐外轻敲泥土的雨声，两人都各自想起了眼前的战事，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这场大战对卢龙军来说，真的有些不容乐观。

    周知裕忍不住问：“大帅，不知张监军那边怎么样了。”

    刘仁恭摇了摇头：“还没有传回来消息，河东毕竟和咱们有大仇，不是那么容易答允的。”

    监军张居翰是在大军启程的时候向刘仁恭提出建议的，他自请到河东求援。当时刘仁恭还没有对自己麾下军队有着现在这么清醒的认识，对战事抱有乐观情绪，再加上卢龙与河东这两年结下的大仇，所以刘仁恭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不过他对张居翰主动请缨有些意外，倒是开始重视起了这位朝廷派来的监军使。

    但之后刘仁恭逐渐发现了这支成军一年的新军暴露出来的各种问题，开始犹豫起来，这种犹豫在傅公和战死的消息传来时，终于彻底动摇。他决定接受张居翰的提议，让他前往河东求援，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颜面了，只要晋王能够发兵，刘仁恭宁愿放下身段向晋王示好，哪怕丢些脸面也可以接受。

    刘仁恭双手在脸颊上搓了搓，努力振作自己的情绪，然后道：“你昨日呈上来的营州战报某都看过了，已经让他们转抄出来，发全军指挥以上军官。当此危难之际，这场大胜可振军心——好问，你调教的好兵啊！”说着，他脸上不禁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周知裕昨日接到李诚中向他发来的战报后，当时便心下大慰，自己带出来的这个李诚中，总能不断给他带来惊喜，果然不负自己对他寄予的厚望。在这个全军士气低迷的时刻，他第一反应就是立刻上报大帅，让大帅也高兴高兴。周知裕已经近两个月的时间没见过大帅脸上的笑容了。

    刘仁恭又道：“叫你过来，是想和你商议一下对李诚中的褒奖。”

    李诚中的战报说到，营州军于八月初三在鹿鸣溪畔遭遇契丹乌隗部主力，大军夜袭契丹营地，全军将士努力奋战，终于大破敌军，当场斩首二百七十三级，其后展开连续追击，收复被乌隗部偷袭得手的燕郡，再次斩首一百六十五级，俘获乌隗部长老三人、挞马及大小郎君等军官五十余人、契丹士兵无算，乌隗部俟斤乞活买率残部逃入怀远军城。目前，营州军以兵临怀远军城下，乞活买已成困兽之斗，不日即当破城擒拿。…,

    怀远是大唐故营州都督府所辖地域最东部的军城，这座军城一旦被李诚中攻破，也就意味着卢龙军彻底收复了整个营州。由怀远军城继续向东，则是故大唐安东都护府直辖的辽东区域，这片区域水草丰美、土壤肥沃、地势平坦、物产富饶，当年大唐安东都护府在这片区域设置了新城都督府、哥勿州都督府、辽城州都督府及建安州都督府等四大都督府，以重兵驻守，威慑整个东北，号令之下，各族莫不臣服，实在是大唐历史上最为辉煌的时刻。

    只是现在这片区域大部处于渤海国控制之下，契丹乌隗部正在此地掠夺和蚕食。如果没有发生在鹿鸣洼子的大战，如果乌隗部主力没有莫名其妙葬送在李诚中手下，如果“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那么，在今后的两百多年里，这片土地将成为大辽国最富饶的粮仓。

    昨天深夜，刘仁恭一边查阅地图，一边翻看战报。这份战报他看了好几遍，几乎每一个字都印在了心里，而那份地图则早已多年不曾被人打开，破旧不堪的和一堆杂物堆积在一起，他让幕僚找了很久才找到。在这份地图上，他用手指一寸一寸全部丈量了一遍，将这片过去从不曾关注过的地区记在了心头。一想到即将收复整个营州，继而有恢复故大唐安东都护府的希望，他就忍不住一阵阵激动。

    “一战而破品部，再战而破乌隗部！你手下这个李诚中，有能耐啊！”

    “李诚中确实是不错，他也当得起大帅的褒奖。”对自己一手带出来而又总是不停给自己长脸的这个年轻将军，周知裕向来不吝赞誉。

    “好问看应该怎么嘉奖？某意晋其为宁远将军，好问觉得如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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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怀远新思维（二）

﻿    宁远将军是正五品上，李诚中目前为从五品下游击将军，晋升为宁远将军后，等于直接提了三级。再往上两级，就是周知裕目前的官阶——从四品下宣威将军。但这样的嘉奖并不足以酬李诚中之功，就算放到过去大唐鼎盛之时，这样的大功已经可掌一军都督府之职，秩别也不会低于正四品壮武将军。

    周知裕毫不犹豫道：“大帅，某目下身兼数职，实在忙不过来。某愿将营州兵马使之位让与李诚中，不知大帅可否玉成？”其实当时在幽州军议的时候，周知裕之所以力争营州兵马使的位子，说到底，就是给李诚中预留的。只不过李诚中资历太浅，骤至这样的高位是不可行的，不仅对他本人来说是一种“捧杀”，就算在幽州高层之内，阻力也会十分巨大。但是现在则不同了，李诚中再立大功，已经实际控制了整个营州，这个时候将营州兵马使的职位给他，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刘仁恭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也知道单单一个宁武将军的官阶晋升很是不够，但任命李诚中为主掌营州一州兵马的最高军将则不能自己开这个口。毕竟李诚中是周知裕麾下部将，这件事情需要周知裕自己说出来。

    好在周知裕胸怀宽广，不是那种恋栈不去的人，于是刘仁恭立刻点头：“好问，不仅有带兵之能，还有识人之明，更兼虚怀若谷，不负了某当年的期望。”他从帅案上取过一份文卷。递给周知裕，脸上带笑，目光之中满是鼓励，示意周知裕自己拆开看。

    周知裕有些疑惑的打开文卷。发现是一份任命告身，这份告身的任命对象是自己，内容是由从四品上的宣威将军晋正四品上忠武将军，他随即释然。

    到了周知裕现在这个地步，他已经对品阶上的晋升没有以前那么激动了，但他还是颇为欣慰的，同时毫不犹豫的向刘仁恭致谢，领受了这份告身。这份告身是李诚中给他挣来的。他当然要领，而且他必须领，只有自己不断上升，才能为李诚中腾出上升的空间。如果自己始终原地不动，那么李诚中也得不到晋升的机会。

    周知裕又道：“大帅，某以为，这份战报还应当发送河东张监军处，同时报送长安。咱们收复的是大唐故土。这份功劳应当为天下所知才是。”

    刘仁恭一愣，想了想，忽然明白了周知裕的意思。收复营州不同于此刻天下各藩镇的乱战，就朝廷而言。这才应当算得上是为天子而战，为天下而战。朱全忠、李克用、杨行密等人因剿灭黄贼和叛逆秦宗权而封王。自己因为一直没有赶上那几年的时光，所以与“王”之一字无缘。但如今收复营州的大功在手，都有匡扶社稷之效，凭什么厚此薄彼？也理所应当封王才是。想到这里，刘仁恭忍不住又是一阵心跳。

    见刘仁恭不说话，周知裕知道大帅必然心动，只是不好说话而已，于是接着道：“这些事情某来操办，随后某再修书一封，送至河东，大帅只将心思放在眼前即可，大战在即，大帅无须为这些小事分心。”

    刘仁恭手指周知裕，“哈哈哈”笑了几声，随即想起了什么，又问：“好问，李诚中如此能战，你看可不可以将他调至行辕听用？”这既是他灵机一动的想法，同时也以之岔开话题，免得自己尴尬。…,

    周知裕想了想，道：“李诚中三月时在白狼山外和品部决战，虽获大胜，但自家损失不小，部下几乎折了近半。如今过去不到五个月，又与乌隗部大战，虽然再胜，但恐怕损折也是不轻。据其战报中所言，麾下将士浴血苦战，舍生忘死，战殁及轻重伤者无数。虽然没有具体折损的数字，但单就其手下第一将张兴重受重伤一事而言，就可观其战况之惨烈。据某所知，张兴重是这次大战的战场都指挥，总揽作战全责，连他都受伤如此，大帅……”

    刘仁恭拍了拍额头，立刻明白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些不切实际。周知裕刚才说的那些话，在战报中都一一详细叙述过，只不过刘仁恭此刻有些兴奋，下意识里便自动忽略了这些细节，此刻听周知裕提及，才醒悟过来，李诚中此刻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大战之后诸事都需理顺，手下将士还伤亡惨重，若是真要强行将他调至河北招讨行辕参战，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更何况他目前战事未息，军队都在怀远军城下与乌隗部对峙，就算强行征调也根本调不过来。

    事实上，营州军北方指挥部所辖各部的损折并不大，没有李诚中军报中所说的那么严重。

    鹿鸣洼子一战属于夜间突袭，以有准备打无准备，自然不会造成过重的损失。而且张兴重的现场指挥很适宜，各部的攻击方式也相对而言要谨慎保守得多，并没有因为夜间作战而出现战场混乱，战殁的士兵还不到五十人，重伤者也不多，只是轻伤不少，但大部分都属于可以在七日内恢复的范畴。

    其后展开追击作战就更没有什么损失了，各部追着乌隗部溃兵狂撵，顺势就击破了后续乌隗部正在赶路的辅兵辎重队伍，然后继续追着乌隗部俟斤乞活买带领的溃兵冲入了燕郡，乞活买在燕郡只是做了象征性的抵抗，便立刻败出了燕郡，逃至怀远军城，紧接着就被营州军兵临城下，乞活买也只能禁闭城门，不敢出战。

    但张兴重身受重伤一事确实千真万确的。因为一直处于夜间黑暗中作战，营州军对战场的控制力锐减，导致北方指挥部自检校都指挥使张兴重以下全体一十七名军官暴露在乞活买的挞马侍从面前，被乞活买带兵冲杀。如果不是之前迷失了方向的王义簿两都骑兵及时赶到，恐怕整个北方指挥部都要在这一战中尽数阵亡。

    张兴重虽然率领指挥部众军官仓皇奔逃，但在奔逃中背部再中两箭，身上也被马刀划出六七条深可见骨的伤口，若非他的甲胄是加过料的双层皮甲，早就已经当场毙命了。就算如此，这样的伤势也让他昏迷了三天。如今张兴重已经被送到柳城治疗，没有数月工夫是爬不起来的。除张兴重本人重伤之外，指挥部还有三名虞候当场阵亡，五人重伤，其他军官也都受了这样那样不同程度的轻伤。这些虞候军官的损失令李诚中心痛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他在中南海和营州军总部连着发了好几天的脾气，看什么都不顺眼，许多无辜者被李诚中祸及，遭受过他莫名其妙的谩骂。

    原有的北方指挥部大半军官被换了回来，许多资历较浅的虞候被紧急抽调到了怀远军城前线，或许这也算他们的一种运气，否则有那么多前辈挡在路上，想要出头还不知该熬到什么时候。如今接掌北方指挥部检校都指挥使的是作训司参军使周坎，好不容易觅得这么一个机会领兵作战，周坎正摩拳擦掌，打算好好打一仗。…,

    周坎的野心和预期远远要比营州军总部所制定《怀远军城作战计划》还要更为激进，他打算将乌隗部一举成擒，继而挥兵东进，将辽东地区尽数收复。至于其中所涉及到的渤海国土地，以及牵扯到的纷争，他压根儿不放在心上。

    李诚中呈给周知裕的除了一份战报外，还附带了一封私信。这封信里提及了发生在柳城的那起“谋反”事件，涉及“谋反”的是品部长老荣哥和骨里浑、赵氏子弟赵横和崔成，“谋反”的对象则是李诚中本人。信中说，品部长老荣哥和骨里浑将处以极刑，这个是毫无疑问的，但现在事涉赵氏子弟，据赵横和崔成的口供来看，虽然没有赵大将军的明显授意，但两人之所以敢这么大胆妄为，至少与赵大将军的默许和纵容有关，其中还供出一些赵大将军府上的家人，包括崔氏等等。

    李诚中询问周知裕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处理，若是周知裕认为应当呈报大帅，则他立刻安排押送人犯和罪证赶赴河北招讨行辕，向大帅狠狠的告赵家一状；若是周知裕认为此事不宜声张，则李诚中便坐等赵家来人，两边谈判后再私下解决。

    周知裕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公然闹将出来，现在卢龙军南北两线作战，正处于危急存亡之秋，这个时候再闹出内讧来，可真就无法收场了。

    但自家心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周知裕肯定不愿吃这么一个哑巴亏，谁都知道李诚中是他带出来的人，为难李诚中就是为难周知裕。他至少也要将这件事捅到大帅这里，让大帅清楚其中的缘由和根底，就算现在大帅无法处罚赵氏，也得让他心知肚明。

    所以周知裕便小声讲了这件事情，刘仁恭听后果然大怒。只不过他现在确实没有办法替周知裕和李诚中出气，所以他安抚周知裕道：“目下军情不容咱们内耗，这件事情某记在心上了，好问且莫着急，总有替好问和自成讨回公道的那天。”

    当然，刘仁恭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他虽然在赵氏的事情上遮掩了下来，却在契丹人的问题上替李诚中出了一次头。

    “以节度府名义发文山北行营总管赵敬，让他出面斥责契丹，双方已经议和，为何乌隗部进犯营州。要求契丹人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和议作罢！”

    被紧急招过来的节度判官刘知温当场拟就行文，加盖节度使大印后立刻发往蓟州。等忙完这件事情，刘知温满脸喜色，笑着向刘仁恭和周知裕道：“大帅，将军。某刚刚收到河东来信，张监军已经说动晋王，河东军即将东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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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怀远新思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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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名？”

    “还用问么？”

    “年岁？”

    “……”

    “户籍？”

    “烦不烦？”

    “本月初二夜晚你在哪里？”

    “说过了，崔记货栈！”

    “当时你说过什么？”

    “都告诉过你们了，怎么还问啊？”

    “除了上述几人，你还和谁进行过联络？”

    “没有了！就这几个！你说，你究竟想让某招认什么？没有做过的事情某绝不会承认，某做过的事情某也绝对不会抵赖，某是赵大将军的外甥，你们要想好拘押某的后果！某只是和他们说笑而已，某什么都没有做过！”

    “《北方指挥部训练大纲》是怎么泄露的？当时你和谁还有接触？”

    “……”

    “上月二十，你和赵原平、崔和见面，你都说过什么？”

    “某说过了，和他二人无干！你们不要指望某会将他们平白无故拉下水！”

    “请重复当时见面时你说的第一句话。【风云阅读网.】”

    “……怎么还问啊？某都说过好多次了！”

    “请重复一遍。”

    ……

    “姓名？”

    “你们是猪脑子么？怎么就记不住？赵横！赵横！赵横！赵横！”

    “年岁？”

    “……虚岁二十七……”

    “户籍？”

    “能跟某说一下为什么你们要换人过来问话么？这些问题某前几日每天都要回答很多遍！昨天问某那个人怎么没来？还有前天那个？你今天问完，明天是不是又会换别人来？”

    “户籍？”

    “好吧……幽州……”

    “《北方指挥部训练大纲》是怎么泄露的？当时你和谁还有接触？”

    “某看完后记下来的。然后直接交给崔成了，他交给谁某不清楚……唔，应当是交给那个骨里浑了，按照当时说好的。骨里浑会派人送去燕郡，交给荣哥。”

    “上月二十，你和赵原平、崔和两人会面，你们……”

    “某知道你想问什么了，别说了，某第一句话是‘弟兄们近日可好’，他们说‘都还不错’，某第二句话是‘听说最近要开赴和龙山练兵。有没有调动你们’，第三句是……”

    “本月初二……”

    “有点新鲜的没有啊？”

    “本月初二你在哪里？”

    “……那天晚上在崔记客栈……”

    ……

    “姓名？”

    “赵横。”

    “年岁？”

    “二十七。”

    “户籍？”

    “幽州……贵姓？昨天姓周的那个经历去哪儿了？能告诉某么？”

    ……

    “姓名？”

    “崔成。”

    “年岁？”

    “三十七。”

    “七月十一那天，你在哪里？”

    “七月十一，在骨里浑长老宅中喝酒。七月十二。去吴记商铺见吴掌柜，和他商谈布帛买卖……八月初二，在货栈和赵横、骨里浑、于赖、丹朱木等人商议至寅时末，然后返回福如客栈。八月初三，去码头取兵刃。在东门处事发……倒过来说也行，八月初三……”

    “你和赵原平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今年二月的时候，可能是初三，也可能是初四。真记不清楚了，你们问多少次某也记不住究竟是哪天……见面没说什么。就是把一口百炼刀交给他，那刀出于湖州。是口好刀，也没什么意思，就是他喜好这个，某就送给他，仅此而已。只不过是一口刀罢了，你们为什么要问那么多次？……好吧，这口刀是某从江南东道捎回来的，某当时骗了他，说是本朝名将李愬的佩刀，花了五百贯，实际那口刀是某订铸的，上面的字花也是伪造的，只花了七贯……”

    ……

    发生在八月初三那天的事件一直在调查之中，对“柳城事变”的几个主要发起者和参与者的审讯一直在反复进行。调查的重点在于两个方面，即一：契丹乌隗部是怎么参与到事变当中去的，其中经过了几个环节？有多少人事涉？二：在事变中，赵原平与崔和是否参与？和崔成来往的行商中有没有共谋者？其他长老中还有没有可疑之人？

    当调查连续进行五天之后，高明博怀抱一摞厚厚的卷宗，来见李诚中。

    “经过教化司和行人处的紧密聆讯，事情差不多清楚了。契丹乌隗部是由荣哥一手联系的，其中并没有其他长老参与。就调查情况而言，品部参与此事的骨里浑、丹朱木和于赖都不清楚，应该属于单线秘密联系。《北方指挥部训练计划》是经由赵横泄露出去的，并无他人帮助，赵横将计划交给崔成，崔成交给骨里浑，骨里浑送往燕郡，最后由荣哥交给乞活买。

    并无证据表明，赵原平、崔和二人参与过这件事情，同时某等认为，他二人确系不知情。赵横曾经约见过赵原平、崔和二人，但谈话中他屡次以言语试探，发现上述两人被说动的可能性并不大——因为这件事情是崔成和骨里浑两人策划，甚至赵大将军都不知情——这一点已经基本证实，所以赵横没有向二人透露，只是简单吃饭叙旧。

    有理由相信，其他品部长老也没有参与，尤其是大长老完失明和小郎君兀里……另外，与崔成有过交往的行商中，没有知情者，只有一位姓孟的货商临时向他贩卖了一批兵刃——也就是在东门拘捕崔成时发现的那些刀箭，目前行人处已经将孟姓行商拘捕，根据口供，孟姓行商没有参与其中，但其行为已违反营州《商贸货值试行条例》中关于贩卖军器需取得总部虞候司后勤处颁发的贩卖许可之条款。此人已经移交长史府法律科，相关处罚将由法律科施行。

    在密议之时，赵横与崔成等和品部骨里浑长老等人达成的条件已经由于赖和丹朱木招认，乞活买参与事变的条件则为荣哥所提。具体是……”

    李诚中仔细听着高明博一条一条将整个案情报告出来，最终舒了口气。他一直担心牵连太广，生怕有更多的品部长老参与其中，更害怕有营州军军官和士兵与谋，如今看来，这些担心都可以消除了，他治下的柳城并没有那么多叛乱的因素。甚至连赵氏子弟中的赵原平、崔和二人都没有参与，说明白狼山军校的训练效果总体上还是很好的。

    参与事变的品部荣哥长老和骨里浑长老肯定要依律处死。和荣哥一起被抓捕的契丹死硬分子也要一并斩首，罪名当然是煽动谋反和实行分裂。于赖和丹朱木临时反戈一击，属于主动投诚的，怎么处理。还需要好好想一想。至于赵氏子弟，李诚中也没想好该怎么办。

    “明日教化司军法处和长史府法律科就要对相关人等进行判罚，判罚之前，还需要将军的原则性授意。”高明博道。

    李诚中思考良久，道：“荣哥、骨里浑及荣哥手下军官必须严惩。其家眷依法酌情处置。于赖和丹朱木二人应当奖赏，但奖中也必须有罚，你们拟个章程出来。赵横和崔成继续关押，如何处置要等将来再说。至于赵原平和崔和……老姜和他们谈话的情况怎么样？”

    姜苗和赵原平、崔和两人在事变当日就进行了单独谈话，谈话过程一直有行人司和教化司的笔录人员在隐秘处记录。高明博从厚厚的卷宗中抽出当时的谈话记录。递给李诚中后，道：“姜教化使的谈话表明。这两人本身确实不知情，对于事变的发生感到很惊诧。赵原平没有为自己辩解，反而想替赵横和崔成求情，他还提出了见一见两人的要求。昨天夜里，已经安排赵原平去大牢了一趟，行人处秘密监听了他们的谈话，看起来情况如实，已经排除了他身上的嫌疑。崔和在谈话中拼命为自己辩解，并提出要与两人对质，看上去很害怕，他本人提出希望能够到怀远军城效力，给他一个上阵厮杀的机会义证明自己对营州军和将军你的忠诚。”

    李诚中点了点头，道：“既然没有参与，便放了吧，让老姜再跟他们谈谈，看看他们的意愿，要是他们提出回幽州的请求，咱们礼送出境，若是愿意留下，便一切照旧。”

    高明博将李诚中的话记录下来，准备转身离开，告辞的时候欲言又止。

    李诚中皱眉道：“有什么话就说，跟我面前没必要吞吞吐吐的。”

    高明博不敢再犹豫，当下道：“将军，卑职有个想法，不知是否可行。”

    李诚中道：“说。”

    高明博道：“卑职想说的是那个品部长老于赖……此人在配合行人处调查柳城事变的这几日里，表现很是积极，这也还罢了，关键是此人有过目不忘之能。卑职以为，可以考虑吸纳此人进入行人处……和此人相处之后，卑职也看出来了，其实此人并非想要谋反，其对营州军不满的根源在于报效无门……如今行人处人手还是欠缺，卑职一直想，应当吸纳更多人才进来……”

    李诚中“哦”了一声，略感兴味的看着高明博，问：“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虽说高明博向李诚中报告行人处事务的机会很多，但大都限于具体事务，这种单独奏对机构设置和发展等大规划的机会却几乎没有，李将军经常要求大家“要努力提高自己的全局观和大局意识”，这不就是一次体现自己全局观和大局意识的绝好良机么！高明博下意识就心热起来，如今的行人处还没有从事，能不能坐上这个位置，也许就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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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怀远新思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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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柳城事变爆发之后，高明博连续几夜没有好好合眼睡个安稳觉，如今眼圈都黑了，可谓“形容憔悴”。【全文字阅读.】虽说事前他已经发现了一丝苗头，并且依靠天生的敏感性提出了立刻加以处置的方案，但那么大的事情居然没有查探出一点真凭实据来，实在是连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最令他感到后怕的则是行人处对荣哥和乌隗部的密谋居然毫不知情，而正是这一密谋导致了鹿鸣洼子之战的意外爆发，也直接导致了营州军第一重将、他本人名义上的直接上司张兴重的重伤。

    虽说李诚中没有怪责过他，但前两天这位柳城之主的暴躁情绪还是让他感受到了深深的惶恐，他这几天冥思苦想，将需要改进的几项方略想了个清清楚楚，这次得到这么个奏对的良机，便立刻抛了出来。

    高明博认为，在柳城事变中，行人处的工作并不合格，其暴露出的主要问题在于三个方面，即“目光短浅”、“内机不顺”、“习业不精”。

    因为“目光短浅”，所以一直将精力盯在柳城内部控制范围之中，当不测发生于外时，就完全失去了监控手段。比如在这次事变中发生的骨里浑联络荣哥、荣哥联络乞活买这两个环节，行人处完全不知情，致使北方指挥部差点被敌人突袭成功，如果不是张兴重临时起意的野外夜间拉练，后果不堪设想！

    说起来，营州军的运气实在太好了。鹿鸣洼之战是这样，白狼山北麓之战同样如此，高明博甚至有一种上天冥冥之中有所眷顾的感觉，他甚至对自家效力的这位将军产生了些朦胧的敬畏。加上现在军中流传李将军在贝州城头被神奇仙云笼罩的神迹后，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位将军头上似乎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光环。

    而“内机不顺”是造成事变即将发生，行人处却还摸不到头绪的主要原因。如果行人处内部权责明确，各司所责，当那么多线索出现时，就不会盲目乱转，眉毛胡子一把抓，就算推测不出密谋分子发动的具体事件。也应该做到大致心中有数，不会像这次一样那么被动和盲目。

    在这次事变中更发生了张小花在紧盯关键目标人物时，不慎暴露行踪的严重事件。这样的事件很容易导致重大损失，更可能直接引起不可测的后果。对行人处人员的专门训练已经成为了当务之急。不加大力气进行训练，则很有可能再次发生此类问题。

    因此，高明博提出，首先要理顺行人处内部设置，必须做到权责明确。各负其责，同时，他更进一步提出了针对不同任务设置专门部门的建议，并进而提出了一整套情报分析的运转流程。比如搜集情报的人员专门搜集情报。将情报汇总后交给专门分析情报的部门，情报分析部门从中理清脉络、取得头绪后再行上报。需要处理问题的时候，则专门交给行动人员来负责。

    在此基础上。高明博进一步建议，设立以柳城为中心的“蛛网”，将行人处的眼光投向与营州军相关的周边地区。比如在幽州、怀远军城、渤海国西京道、契丹王帐所在地绕乐山等处设立行人处情报站点，同时不定期派遣以行商为掩护的情报人员，赴相关地区打探消息，与柳城中的行人处形成蛛网状的整体情报体系。

    在人员的训练上，他建议模仿营州军的专业军种训练体系，即在统一训练的基础上，有侧重的开展专门培训，今后情报刺探人员、情报分析人员、行动处理人员、后勤支援人员各自精于本职，做到“习业精擅”，避免再次发生类似于“张小花”事件这样的严重错误。

    李诚中看着侃侃而谈的高明博，不禁有些恍惚，这么成熟的谍报战略对方是怎么想出来的？他不觉暗自叹息，看来古人的智慧并不比后世人差多少，后世人所能做到的，古人未尝做不到！

    高明博汇报完毕后，见李诚中良久不语，不免有些忐忑不安。他这里暗自猜测着李诚中这位柳城之主的真实想法，同时回忆着刚才自己所说的方略，拼命琢磨着其中是否有什么不成熟的漏洞，却冷不妨听李诚中忽然开口了。

    “即日起，取消虞侯司行人处……”

    高明博大惊，他没想到会等来这样的结果……

    又听李诚中顿了顿，续道：“将原行人处一应事务和人员调出，成立新的情报机构……该机构**于营州军总部之内，与总部三司并立，级别低于三司，但高于三司所辖各处，专门向我负责。这个机构嘛，就叫营州军总部调查统计局。唔……简称军.统。以你为主，连同刘巴，你二人负责该调查统计局的筹建。”

    高明博由大惊转为大喜，一惊一喜之间，心脏好悬没直接从嘴里蹦出来。

    只听李诚中又道：“所需人选，你列个名单出来，交给我直接过目。至于你刚才所说的于赖，可以考虑吸纳，你决定就是。对了，回去后制定一个至年底的财货预算，我想办法帮你弄钱。”

    高明博忍不住腿一软，跪倒在李诚中面前，哽咽道：“卑职……卑职遵命，卑职敢不效死！”

    高明博忙着去筹办新的“营州军总部调查统计局”了，李诚中想起这样一个后世威名显赫，可止小儿夜哭的机构即将提前前年而诞生在自己手中，不觉有些恶趣味的笑了起来，几天来压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去后勤处医务科看望正在疗伤的张兴重去了。

    在李诚中的亲自叮嘱下，张兴重被浑身包扎得象个粽子一样，正躺在床上听任医务科女兵的整治。两名女兵正在给他喂着汤药。张兴重努力的小口小口啜着木勺里的药汤，努力下咽。

    柳城人丁不多，营州军和长史府又都在拼命征募人员，再加上长史府商贸科的政策刺激下。各处行商都在努力开设作坊，一时间劳动力极其缺乏。好在这个乱世之中，无论边关也好，中原也罢，青壮们大多被藩镇征募成为兵员，女子早就成为了重要的劳动力，在外面抛头露面以求生计也属平常，所以李诚中征募女子成为医务科女兵的举措并没有如他事先设想的那么困难。他为了颁布这一政策所想好的各种说辞根本没有用上，倒令他有种一拳打空的错愕。

    其实也是李诚中孤陋寡闻，这个时代许多藩镇早已大规模征用女子随军，充当为大军做饭、押解军辎等辅兵和民夫事宜。在胡人中。能骑善射的女子甚至直接上阵，丝毫不逊男子。李诚中见过的奚人公主撒兰纳麾下便有一支由百名女子组成的侍从亲军。

    见到李诚中进来，张兴重想要起身，却丝毫动弹不得，只能向他眨了眨眼睛。问道：“将军来了？怀远军城那边怎么样了？老周打得如何？”

    李诚中笑道：“老张啊，你就别操心了，老周那人你还不了解？放心吧。安心把伤养好，这才是正经！”

    张兴重叹了口气：“大意了。应该留一队士兵防身的，没想到那个乞活买运气那么好。居然跑到某的眼皮子底下。”

    李诚中道：“运气很好么？他现在被困在孤城之中，我跟老周说了。等把他捉住就押送柳城交给你处置！”

    张兴重道：“有什么好处置的？这个胡人还是很有能力的，若是能够劝降，将军或许可以尝试一用。”

    李诚中道：“他把你伤成这样，你就不恨他？你可是差点就死在他手上了。”

    张兴重道：“两军阵前，哪儿有私仇？谈不上恨不恨的，倒是他数百里奔袭和龙山，确实是个果决的人物……”

    两人正在闲聊，就见外面进来一群戴着黑帽、身披黑褂的女子，正是后勤处医务科的护士女兵。李诚中本来想为护士女兵配发白色大褂，再显后世白衣天使的风采，谁知这个念头才提出来，就遭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反对。要弄出那种纯白色的衣料极为困难，真正搞出来的样品更接近亚麻的灰白色，按照众人的话来说，这样的色泽太过晦气，伤员本来就够惨的了，还要整天看你披麻戴孝，这不是咒人速死么？就连女兵们也坚决抵制这样的服色，所以李诚中干脆选择了黑色，女兵们穿上之后倒也显得格外精神。

    这群女兵簇拥着的为首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李诚中的妾侍婉枝。婉枝随李诚中来到柳城后，便如出了笼子的小鸟，尽情的享受起了自由自在的生活。李诚中不是那种将自己女人关在家里充当所谓贤妻良母的人，相反，他更欣赏有自己事业、有自己追求的女子，纯粹的花瓶女人他不喜欢，他希望自己的女人能有见识、有阅历，这种气质更符合他的审美观。

    在他的鼓励和纵容下，婉枝学起了医术，成为了后勤处医务科的一名护士，她也在这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有了自己的事业。婉枝本来就是琴棋书画无不精通的才女，学起医术来自然一点就透，如今已能学着开门问诊，给一些简单的病症开方了。以婉枝的身份，她在无形中已经成为了医务科说了算的主事人，就连医务科押衙秦大夫遇到事情的时候，都要先来向他毕恭毕敬的请示一番。

    婉枝正领着一群医务科护士女兵查房，她做事认真，只是过来向李诚中问了安以后，便继续做她的事情了，将李诚中晾在了这里。这都是两人在家里说好了的，李诚中自然也不会气恼。

    张兴重在病床上笑了笑，道：“婉枝是个好娘子，将军有福气。”他这句话并非恭维，婉枝在医务科的努力和细心被伤兵们都看在眼里，以她的身份来照顾这些伤兵，不要说她已经粗通医术，就算压根儿不懂，这些伤兵也以被她问诊为荣。

    李诚中打趣张兴重道：“老张，你也老大不小了，作为兰儿妹子的兄长，咱俩也算一家人，某倒也说得了你。如何？看上这里哪位娘子了？某给你做媒，也好早日让你家大人抱上孙子。”

    看望过自家手下这个左膀右臂后，李诚中便返回了中南海，现在营州军的发展一日千里，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物要处理，比如军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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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怀远新思维（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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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已经到了秋天，在营州这个北方关外之地，早间和夜晚都开始感受到了凉意。【无弹窗.】原本耗费大量精力配发给士兵们的军服属于单层的夏季常服，再过一个多月就会显得单薄了。这个时代的藩镇军队，从来没有什么夏季和冬季军服的概念，从来就是一件而已，只不过条件好的一年可以换上一身，条件不好的，也许两年、三年都是那么一件。当年黄贼起兵的时候，连军服都没有，身着杂七杂八各种色泽和样式的布条，满眼望过去，除了手中持有兵刃外，与流民没有什么区别。

    就算是天下间装备最好的宣武军和河东军，到了冬天的时候，也没有可以御寒的统一军服，通常的解决方法是用各种布片在身上缠绕包裹，也因此而显得更加凌乱不堪。只不过河东军和宣武军的甲胄配备比较多，所以从大模样看，倒还显得有些严整气象。

    相反，在北方苦寒之地，因为大量牛羊的存在，冬天反而是北方胡人活跃之时，他们有充裕的条件将自己包裹在皮毛之中——就连脚上穿的都是皮制的长靴，然后骑上战马呼啸南下，抢掠一切看得见的东西。

    得益于占据了关外营州的大片草场，李诚中手中又有数以万计的牛羊，与这个时代的中原藩镇相比，他拥有更好的条件，可以为手中的士兵改善保暖条件，制作专门的冬季常服。

    经过营州军后勤处和长史府农业科、工业科及商贸科的联合磋商，按照李诚中“利于保暖、利于生产、利于穿戴、利于作战”的“四利”原则。营州军士兵冬季常服的样品被紧急制造出来，并呈送到了他的桌案前。

    这是一套不同于汉人衣冠的军服，甚至不同于这个时代所有的衣冠，这套衣服分为了上衣和长裤两个部分。上衣类似于带袖的胡人马褂，只到腰胯，长裤则将两腿分开，减去了外面臃肿的衬裙和兜裆，袖口和脚踝处都作了收紧处理。腰围处设计了皮带，用以提住长裤不至于脱落，同时兼具悬挂兵刃和配饰的功效。脚上是一双高至脚踝的皮靴，靴帮上穿了许多小孔。以皮绳穿入小孔，可以将靴子牢牢绑在脚上，顶替了扎绑腿的手续。

    军服的布料以双层麻布为主，内衬一层带毛的羊皮。羊皮是经过修整的。上面附着的羊毛也专门裁剪过一道，穿上去十分舒适。这已经是李诚中穿越之后即将迎来的第二个冬天，他也早就不会再犯当年那种到处寻找棉花的错误。这个时代中国大地上还没有棉花，就连汉字中也没有“棉”这个字，这时候人们所说的。是“绵”，即丝绵的绵，这种东西很贵，不可能全军士兵人人装备。

    这样的军服在大伙儿的眼里都比较怪异。但李诚中却看得舒心不已。不过虽然所有人都觉得很怪，却不得不承认。军服确实符合“四利”原则。上下分开的款式十分便于骑马，同时利于生产和更换。上衣穿坏了就换上衣，长裤穿坏了就换长裤，至少在缝补一项上，就能节省出很多。因为收束手脚袖口及两腿分立的缘故，行动的时候非常便利，尤其是作战的时候，让人厮杀起来要敏捷得多。

    双层麻布和内衬羊皮的处理则可以在保证取暖的情况下，让士兵们相当于多了一层薄薄的皮甲，别看这么一层皮甲，有时候真能起到救命的作用。这样的军服穿戴在身上给人一种干净利落的感觉，同时也非常适合披甲，头上在佩戴一顶设计有双耳的毡帽，基本上可以做到将全身包裹住，不受风寒之苦。当然，皮手套也是必须品，否则士兵无法握枪开弓。

    李诚中对此很满意，然后详细询问了这套军服的生产能力。

    按照后勤处提出的要求，整套军服包括上衣、长裤、毡帽、皮靴、腰带及手套，队正以上军官另配一件披风斗篷。要满足营州军全军将士的话，连带总部三司所有军官及军职人员，需要三千六百五十套，同时还需追加一千套以作备用，总计应为四千六百五十套，另加披风一百二十件。

    李诚中则将这个数字凑了个正，提出定制五千套的目标。

    农业科副科长许成安道：“根据工业科提出来的具体需求，每套军服需麻七两、羊皮三张。目前营州丝麻耕作不到千亩，满足不了如此大量的需求，我们已经开始着手劝农耕种，下一步开拓的丝麻耕地主要集中在小凌河流域，预计开垦一万亩。但远水难解近渴，还是需要商贸科向关内求购才好。至于羊皮倒还好说，目前收归长史府所有、由牧民代牧的羊只计两万七千余，同时整个营州还有大量羊只存于百姓之中，眼看就要开始过冬，也到了杀羊的季节，筹办一万五千张羊皮没有任何问题。就算是生牛皮，农业科也可以在十日内筹措千张。”

    工业科副科长魏思明道：“只需原料充足，其实这样的军服工序并不复杂，主要耗时在于麻布和羊皮的裁剪和缝合，我们做过测算，上衣和长裤的缝制各需一人两天，当然，这是制作样品时的工时。按照柳城现有的四座布坊来算，在进行流水线生产的情况，预计一天可产上衣和长裤各五十至七十件，这已经是最大的能力了，没法再快了。同时，我们打算将毡帽、皮带、皮靴和手套交由三家皮货作坊来制作，这三家皮货作坊正在生产后勤处下订的皮甲，如果后勤处同意，我们建议暂停生产皮甲，全力赶制这些冬服所需的鞋帽等，两个月内可以满足各五千套所需。”

    李诚中皱了皱眉，道：“皮甲的制作到了什么地步？”

    后勤处押衙郑双河道：“按照总部制定的装备预案。营州军配甲计划分为两步，第一步以轻甲为主，配备弓弩营、骑兵营和刀盾营，长枪营则配备重甲；第二步再予以置换。将重甲配备刀盾营，并为长枪营的重甲镶嵌铁铠。经过三个月的努力，目前已经为刀盾营和骑兵营配齐轻甲。小凌河指挥部的刀盾营和骑兵营各两都士兵已经使用上了这些甲胄，在怀远军城下的北方指挥部也有大半士兵配置轻甲，其最后两个都的轻甲也已经押解上路，抵达后即可装备。

    刚才老魏所说的三家皮货作坊正在制作重甲，某三天前接到了一个都的百副重甲，已经按照将军的命令首先发送北方指挥部。以目前的速度看。三家作坊要将长枪营五都配置完全，还需一个半月，等长枪营配置完成后，将为弓弩营配置轻甲。约摸在十月底，可以完成全军的第一步配甲计划。唔，当然，其中还不包括三个预备营的七百五十名士兵。预备营的配甲全部为轻甲，我们准备在年底前配置完成。”

    营州军的甲胄分为三种。即轻甲、重甲和铁铠。轻甲是只护身体要害的皮甲，重甲为全身遮蔽式皮甲，铁铠其实就是在重甲之外镶嵌和包裹一层简易明光铠，主要配备顶在最前方的长枪兵及正在筹备中的陌刀队和重斧队。与全套明光铠不同。营州军预计中的制式铁铠主要防护正面，削减后背的用铁量。加深正面铁甲的厚度。

    长枪营和陌刀队、重斧队是顶在第一线上的强力破阵之军，后背所受威胁较小。对正面的防护要求极大。他们本身都需要双手握持兵刃，没有盾牌的遮护，所以李诚中打算在这些强力军种的正面竖立一道人形铁盾。之所以削减后背的用铁量，除了节省方面的原因外，也有士兵负荷过重的考虑，不是每个士兵都能在身上已经披挂全套皮甲的情况下，再有余力外套全副铁甲，更何况还要手持兵刃作战。这样的铁铠已经进行过三次改进，但在如何大量生产的工艺方面还有一些问题，同时，还需要在设计上做出更多的调整，以满足重心平衡的需要。

    这样的豪华配置是这个时代绝无仅有的，将全身皮甲这样的重甲配置到普通士兵就已经足够奢侈了，再将其他军队中只有高级军将才能穿戴的铁甲进行全营装备，哪怕这种铁甲只有半身，且简陋粗糙，也是一件令人震撼的事情。

    营州目前的生产能力还很薄弱，李诚中的军队装备配置几乎动员了柳城所有的作坊，凡是民用的铁器和日常用具，他一律向外地行商和关内进行大规模采购。所以柳城的府库以极快的速度在消耗着，最初抄家发来的一笔横财眼看着就花掉了一大半。当然，在李诚中的大规模采购刺激下，柳城的商业发展很快，各种作坊正在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并且因为营州劳动力缺乏的缘故，各地行商在设置作坊的同时，也带来了很多工匠和百姓，让柳城的街头比以往热闹了几分。

    在李诚中的规划中，未来的营州会成为工商业为主的核心生产经营地区，以制造和商贸为主要从业模式，尤其是军工，将重点发展。至于农业——这片地区不是重点，真正适于大规模生产粮食的地区在怀远军城的东边，梁水、乌青江和鸭绿江交汇的地区。

    这样的发展势头很好，但是现在仍然稚嫩，至少就眼下来说，符合后勤处装备要求的甲胄生产作坊还只有三家，一旦全部转为生产冬季常服，甲胄的生产必然耽搁下来。所以李诚中不打算由这三家皮货作坊来生产毡帽、皮靴、皮带和手套，这些物件其实很简单，只要给出一个样品，就算最普通的牧民也能做出来，尤其是那些牧民女子，她们在整个冬天都很少外出，大部分都以缝制皮货来打发和消磨时间，虽然速度赶不上作坊的流水线生产模式，但挡不住人多呀！

    “冬季常服的皮配件由商贸科负责向百姓采购，作坊仍然生产甲胄。立刻进行第二步配置计划，将刀盾营的轻甲换下来，配装弓弩营。现在起全部生产重甲，力争在九月底完成。多催促一下张老匠，让他们兵器生产科尽快拿出成熟的铁铠方案，我要铁甲！”

    李诚中的命令带有一丝强迫意味，工业科副科长魏思明和后勤处押衙郑双河当场就作了难。

    郑双河还好，他只需将李诚中的命令转给兵器装备科录事张老匠即可，难题由张老匠接手，魏思明却躲不过去，他支吾道：“将军，现在柳城的作坊就这么些，虽然还有一些在开办当中，但要真正投入开工，尚需一些时日。某也一直在催促各地行商，但都缺乏工匠，他们也没办法……”

    “怎么可能没办法？这些行商奸诈得紧，都是无利不起早的货色！真要想早日开办出来，自然是有办法的。”李诚中想了想，干脆道：“商贸科制定新的采购计划，将各种军需的收购价值提高三成！另：凡是八月底之前投入生产的货栈，今年的货值催税减半！”

    商贸科科长王全立时脸色就苦了下来：“将军，拨给商贸科的采购费用不够啊。度支科那边说，今年的府库早已超支，剩下的钱仅够维持营州军军饷和长史府官吏俸禄，不会再给商贸科一文钱了。”

    李诚中道：“这个我来想办法，回头让他们先给你们拨付下去。”

    魏思明自己的事情还没理顺，他有些着急，又再次插话：“将军，就算如此，也是期限太紧。如今燕郡已复，是否可以让某等去燕郡看看，那里应当还有作坊。只是听说有许多作坊之主都逃离了燕郡，工匠也缺得紧。”

    李诚中毫不犹豫道：“可以！有主的作坊立刻恢复生产，无主的马上收归官府实行拍卖，拍卖作价为实际估算值的一半。燕郡的生产与采购之策比照柳城，总之一句话，尽可能快的开工！再有一个月，营州就将进入冬季，我不能让自己的士兵冬天穿着单衣受冻，更不容许他们继续在没有甲胄的情况下作战，他们每受到的一处伤，每流出的一滴血，都是刻在我们后方人员脸上洗不掉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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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怀远新思维（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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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诚中急于求成的压迫式命令让整个柳城的官府都开始高速运转起来，就连冯道都埋怨李诚中，直斥他的行为是一种“蛮干”！可李诚中这次是打定主意要蛮干了，丝毫不予退让。【全文字阅读.】不过埋怨归埋怨，在具体开支的时候，冯道仍旧按照李诚中的要求一一答允，这一下子连远在小凌河筹备锦县事宜的刘审交也坐不住了，他听说以后连夜赶回长史府，和几个同样很有意见的官员一起，直闯长史府书房，来见冯道。

    “照将军这么做下去，最多到十一月，营州长史府将见不到一个铜钱，长史府一众官吏倒可欠奉下去，可到时候军饷从哪里开支？就怕士兵们等不得！”刘审交很生气了，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怎么就没经受住李诚中的花言巧语，跑到营州来当官了呢？碰到这样不讲民生、不懂经济却又喜好干涉官府治政的上官，实在是一件很不幸的事情。他见过折腾的，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而且是不顾一切的瞎折腾！

    “求益兄何处此言？”冯道一点也不着急，慢条斯理的问刘审交，就好像根本看不到对方脸上的怒容。

    “何处此言？将军他知道现在府库中还有多少钱么？他知道余下的三个多月需要开支多少钱么？他知道占领柳城以后咱们收了多少钱，又花了多少钱？接下来的三个月他还要花多少钱？可道，难道你就不能劝劝么？”刘审交见对方仍旧不紧不慢。更是动怒，言语中带着些不客气了。他此刻有些看不懂冯道，不是听说你冯道为了这件事情当面斥责过将军么？怎么现在反倒替他转圜起来了？

    见冯道微笑不答，刘审交又道：“可道。你是长史，又比某来得早，一直主掌营州事务，这些数目你应当是了如指掌的。咱们营州花钱向来大手大脚，某早就说过不能这么耗靡下去了。如今府库中仅有七万贯，嗯，某去锦县任职这些天来，听说又从骨里浑和荣哥宅中抄获六万贯。加起来不过十三万贯。

    可支出呢？仅军士钱饷一项，每月就需一万三千贯，伙食每月也至少六千贯，两项相加。至年底共要八万贯！兵刃的制造上，马上就要给付一万贯，这还是因为咱们自有铁山，否则三万贯都打不住。某在锦县料理诸事，县城可以暂时不起。某等官吏可以暂时欠奉，可向平州方面新购买的农具和种粮需要两万贯，高家从江淮运来的首批两千多流民已经抵达小凌河入海口了，某拟兴修水利、开垦新田、建筑村落接纳流民。这些又得一万贯，而且耽误不得。现在可好。李将军打算置办军服，某粗算了一下。又得支出两万贯，更别提那么多甲胄的事情了，他倒好，还打算多付三成！

    可道，咱们今年可是没有催税的，无论农耕还是行商都免征一年，也就是说咱么从明年一月就要饿着肚子喝四个月的西北风！哦，不，也许今年十二月就要开始饿肚子了。”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刘审交抢过冯道捏在手上的茶盏，一口气灌了下去。

    冯道有些好笑，刘审交等人来得太急，话说得也急，他还没来及让人上茶，趁这个档他连忙命人给刘审交等几人添上茶水。

    等刘审交情绪缓了缓，冯道才问：“求益兄，你刚才自己也说得了，咱们这位将军，花钱太厉害，但这些钱都花在了哪里？为他自己修建亭台楼榭？搜罗珠玉美人？还是美酒佳肴？亦或绫罗绸缎？”

    这么一问，刘审交有些不吭气了，的确，李诚中虽然花钱大手大脚，但在自己的享受问题上从来没有太过奢求，他如今已是营州之主，可住所也仅仅是原营州都督府、现在的中南海后宅，而且也只是对楼房进行了简单的修缮，根本没有在亭台楼榭上花费过一文钱。他和侍妾婉枝也没几个仆役，听说就两个，一个管洗衣做饭，一个管洒扫收拾，连带婉枝娘子的妹子绿釉，统共五人。相比于和他一般位高权重者，这样的生活几乎可以用寒酸来形容。

    沉默片刻，刘审交不服的抗辩道：“某也没说李将军穷奢极欲，只是他将府库资帛都耗靡在了军士身上，‘穷兵黩武’四字也当不为过罢！”

    “若是没有李将军的‘穷兵黩武’，哪里来的你这锦县令？哪里来的鹿鸣洼大捷？或者换句话说，哪里来的柳城？哪里来的营州？恐怕咱们都还在关内，为如何抵挡契丹劫掠而发愁吧。”冯道年岁比刘审交稍弱，但这话却毫不客气，直指对方话语中的毛病，顿时说得刘审交一阵面红耳赤。刘审交几个月前之所以愿意从节度府这一整个卢龙十三州的中枢之处调任边远的关外营州，除了品秩上的提拔外，更看重的就是李诚中的这份能力，如今自己却以此说事，难怪冯道要警醒自己两句。

    “可如此一来，咱们怎么度过这个冬天？府库已然快空了……”刘审交的声音已经弱了许多，底气越来越不足。

    “求益兄，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咱们这位将军。某自去年秋天开始跟随李将军，某记得当时出关的共有不到两百人，从白狼山军寨防守战开始，一直打到现在的鹿鸣洼之战，每打一次，力量就强大一分，打到现在，已然占据了整个营州。某记得最困难的时候是在白狼山的那个冬天，可当时的前营却过得有滋有味，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手上有一支能打胜仗的军伍！整整三个多月，平州没有给我们送过一粒粮食，我们就去契丹人手中抢，抢羊、抢刀、抢弓箭、抢帐篷……最后抢下了柳城。

    求益兄刚才一直抱怨李将军耗靡过甚，但试问一句，求益兄打理锦县，所需购买农具、种粮、兴修水利、疏通河道、安顿流民的钱，李将军有没有亏欠过？没有，一文都没有！而且但凡求益兄所提之需，李将军从来没有犹豫过吧？至于‘穷兵黩武’这四个字，如今的天下，有哪个军镇不‘穷兵黩武’？更何况以某的经验，李将军如此急于‘穷兵黩武’，他难道看不到府库的空虚么？某以为，正是看到了如今府库资费的尴尬，李将军才如此急于‘穷兵黩武’！”

    刘审交有些恍然了，他“啊”了一声，道：“可道，你是说李将军打算……”

    冯道笑道：“求益兄且看吧，李将军自有成算，咱们只需做好地方的治理即可，这些事情轮不到咱们操心。”

    刘审交有些不好意思了：“那某听说可道斥责李将军‘蛮干’……”

    冯道笑了起来：“不给他点压力，他怎么能尽快将府库填满？如今在在都要用钱，某也为一文钱发愁。”

    刘审交此刻终于为自己直闯长史府书房的鲁莽而深深自责，他起身向冯道长揖一礼：“可道，今日是某的不是，多承可道为某解惑，某这里赔礼了。”

    冯道和刘审交等人在长史府叙话的时候，李诚中正在中南海召见还在读书的品部小郎君兀里。兀里如今已经读到《四书》了，行止之间越发有礼。

    “不知大人召唤儿子前来，所谓何事？”兀里身着儒生衣冠，双手垂立，毕恭毕敬。

    李诚中每次见到自己这个便宜儿子，总会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好笑，自己忍了忍笑意，开口问道：“我之前让你搞的那个筹款委员会，现在进行得如何？”

    所谓的筹款委员会，是李诚中攻占柳城之时，因为缺乏军资而临时想出来的主意，主要以归降的契丹品部长老和贵人为主要筹款对象。但随着抄没图利等人之后获得了大量钱财，便将这件事情淡忘了，如今府库中眼看就要见底，他便想起了这件事情，忍不住招兀里过来询问。当然，他也并未对此抱过太大希望，毕竟自己已经五个月没有过问关心过这件事，天知道兀里有没有去操持。

    兀里连忙道：“大人交待的事情，儿子哪里敢不放在心上，如今已经筹得捐款六万三千四百贯，都在儿子宅邸中，大人若是需要，儿子立刻着人去取。”

    李诚中一愣，没想到随口一问，竟然被馅饼砸中，忙道：“怎么会这么多？”

    兀里细细数了一番，将品部各位长老这五个月里捐助的款项禀明，其中大长老完失明一个人就捐助三万贯，其他的则是各位长老共同凑起来的，就连被砍了头的原长老骨里浑也捐过三千贯。本来没有那么多，只是这几天又有于赖和丹朱木主动过来捐助了各五千贯。

    李诚中极为满意，他呵呵笑着道：“好！很好！儿啊，速去将这些钱取出，送到长史府府库，如今府库用度有些吃紧。”

    兀里连忙答应着出去了。

    有了这些钱解救燃眉之急，府库又能多支撑一段时间，李诚中心情大好，他正在琢磨着到哪里弄钱的事情，一份自北方指挥部发来的军报让他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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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怀远新思维（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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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击契丹乌隗部残部，攻占怀远军城，将整个营州收复，是营州军总部交给北方指挥部的最终作战任务。【风云阅读网.】目前负责指挥北方指挥部执行这一作战任务的是检校北方指挥部都指挥使周坎。

    周坎是屠夫出身，参加卢龙军也有好几个年头了，虽然作战勇猛，立过不少功劳，但因其粗鄙，又没有背景，所以在卢龙军中一直混得不如意，始终是大头兵一个。后来卢龙军大肆征募健卒准备南征，周坎又被踢到新立的健卒营来当兵，因为时任健卒前营指挥使的周知裕手下缺人，所以周坎仗着老兵的资历倒也混了个伙长当当，只不过仍然不受看重。

    改变周坎命运的一刻来自魏州城下的惨败，当时他和本伙弟兄被宣武军贺德伦的士兵围住，几乎就要被尽数屠戮。如果没有李诚中率领姜苗、王义簿、赵大等人解救，周坎已经成了魏州城下的孤魂野鬼。再然后，周坎连夜跟随李诚中北撤，开始了一年零三个月的奇妙之旅。就这么短短的十五个月中，周坎由一个小小的伙长成为了营州军总部作训司参军使，官阶翊麾校尉、秩从七品上。

    从军职而言，周坎由统辖九人的伙长一跃成为营州军三巨头之一，就秩别而言，由最低等的陪戎副尉连升十级！如今更是成为了一方重将，辖制军士一千六百人！过去只可仰视的契丹一部之主，如今却被自己困在孤城之中。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意气风发！男儿汉生逢于此乱世，只有这样才算不负在这世间走一遭！

    当然，周坎并没有被志得意满冲昏了头脑。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跟随李诚中打了大大小小不下十多次仗，早已经验丰富、眼光毒辣。他并没有趁对方新败之际狂攻怀远军城，反而是十分冷静的将大军钉在城下，以待战机。

    怀远军城与柳城和燕郡都不相同，这座城池就是一座真真正正的军城。城池的防御设施很好，壕沟、箭楼、城瓮、射角等都十分完善，据俘获的乌隗部战俘招认。城楼上的马道间有箭墙相隔，城内的街道也如迷宫般曲曲折折，更有藏兵洞、地道等，极难攻克。只要放上五百人。足可抵挡数千大军数月乃至半年也不在话下。

    但这座军城过于窄小了些，虽说放上五百人就可抵挡数千大军半年，但若是人数多了，便也就暴露出了其巨大的隐患——缺粮。军城的粮库就算储满了粮食，也不过是五百人半年的口粮。如果之前做好充足的准备，将所有能够放置粮食的地方都堆满，倒也能坚持更久，可问题是乞活买做的是大胜的美梦。根本没有想过会这么快就败逃回来，所以他的粮食不够。再加上军城周围闻讯后提前躲入的部族长老、贵人及他们的家人。以及被乌隗部掳来的大批工匠和奴隶，这座小小的军城中如今容纳了足有七千多人。可谓拥挤不堪。

    所以周坎只要将大军驻扎在城下，甚至不用封锁四门，只需每天派出骑队截断粮道不让粮食进城，乞活买就受不了。乞活买也没有办法逃跑，他或许可以带领少数自己的挞马亲卫趁某个夜间独自开门逃窜，但想要将所有人都带走，那是绝不可能的——营州军不是瞎子，如果一个人在上千人面前悄无声息的逃跑属于正常情况，又或者上千人在一个人面前偷偷溜走也能勉强解释得通，但想要七千多男女老幼在一千多精锐士兵的眼皮子底下消失，则属于天方夜谭。

    如果乞活买真要这么做了，那么对乌隗部来说，这样的行为绝对会招致灭族之灾，面对人人配马的营州军来说，进行这样的追击实在太过轻松了。而如果乞活买独自逃跑，将这么多部族长老和部落精华扔给营州军的话，不仅乌隗部同样要就此消亡，他本人也躲不过整个草原上契丹各部、包括乌隗部族人的一致唾骂。

    事实证明，怀远军城在苦苦煎熬了十八天后便再也撑不过去了，自军城内出来了一位谈判使者。此人看上去很是年轻，但其自报的身份却令周坎不能轻易忽视，因为对方自称是契丹八部联盟大于越释鲁的儿子，名叫安端全。

    乌隗部在鹿鸣洼的惨败让安端全又喜又忧。喜的是卢龙军和契丹再次挑起了纷争，而且一打就是大战，数千人规模的战事几乎可以让双方才达成不久的和议成为一卷废纸，和议废除的同时，也就意味着阿保机等人的军队将再次被牵扯到边关之上，脱不出身来。忧的是想不到落败的居然是乌隗部，而且是实实在在的惨败，出发时两千人的大军，只逃回来几百个丢盔弃甲的残军，乌隗部经此一战后元气大损，自己兄弟的臂助遭到了极大的削弱。

    安端全和逃回怀远军城的乞活买相见之时，俱都惭愧无比。乞活买自成为一部之主后，还从未遭受过如此大败，在自家“俺答”面前不免有些抬不起头来。安端全则心中发虚，他为了挑起双方纷争而怂恿乞活买出兵，结果让对方损失惨重，更是有些惶恐。

    乞活买将这次大败的原因归罪于荣哥的出卖，他认为这是荣哥和营州军设置的圈套，气急败坏的大叫着“荣哥老狗害我”，他此刻还不知道，他口中的“老狗”已经被投入柳城大牢，将以“阴谋造反和破坏营州分裂”的名义被施以严厉的惩处。

    安端全虽然对战事背后的具体原因并不关心，但却觉得这是个极好的借口，当即派遣信使赶赴扶余，以营州军破坏和议，故意挑起边衅，诱歼乌隗部主力为名，请兄长滑哥报请大于越释鲁，要求对营州军展开军事打击，以保证契丹各部族民的安全，以维护青牛白马祖神的荣耀。当然，其背后的意思不用明言，滑哥兄弟五人都很有默契，一看就懂。

    自大于越释鲁掌握契丹八部联盟大权之后，便不遗余力的推行汉化之策，比如重视匠作、倡议农耕、筑城定居等。从渤海国的靺鞨人手中夺取扶余城之后，迭剌部便率先迁到此地，如今这里已经是迭剌部族民生活的中心。大于越释鲁现在就在扶余，只不过他已经躺在病床上有好几个月了，据说是经常“口流脓诞、昏迷不醒”，而且“不宜见风”，所有命令均需滑哥等兄弟向外传达。

    得到五弟安端全所派信使的通报后，滑哥大喜，当即和二弟剌葛、三弟迭剌、四弟寅底石等密议，以自家父亲的名义，发出草原征召令，要求各部立刻出兵向卢龙军边关各要塞展开军事报复，其中还指明，由阿保机负责进攻妫州、曷鲁负责进攻蓟州、阿平和阿钵进攻营州，给他们分派的都是卢龙军边关各镇中的硬骨头。为了加重这份征召令的分量，滑哥兄弟还将辖底叫到大于越府上，让他以“夷离堇”的名义发出同样内容的征召令。

    辖底原来是迭剌部俟斤，同时也是八部联盟的夷离堇，夷离堇的意思就是契丹八部联盟的“天下兵马大元帅”，这个职位向来便是迭剌部俟斤担任，也是迭剌部俟斤掌握契丹八部联盟重权的关键名分。在契丹八部联盟中，名义上的统治者是乙室部遥辇氏俟斤，每一代的遥辇氏俟斤都是天然的联盟可汗继承者，但却没有什么实际权力，因为相比于迭剌部而言，乙室部的实力太过弱小。真正主导契丹八部走向的是强大的迭剌部，而实际统治者则是迭剌部的俟斤。

    按理来说，原来的迭剌部俟斤辖底才是契丹之主，但很不幸的是，辖底遇到了迭剌部百年一出的豪杰释鲁。辖底本人是个只知玩乐的贵族子弟，当时部族长老大会商议俟斤继承者的时候，他根本不能服众，于是辖底求助于释鲁，在释鲁的帮助下才继承了迭剌部的俟斤。释鲁有鼎力之功，辖底又不喜欢处理部族事务，于是将所有事务交给释鲁处理，也让释鲁将所有权力抓到了手中。羽翼丰满的释鲁终于将辖底踩在了脚下，他在可汗之下、夷离堇之上新设了一个“大于越”的称号，契丹话的意思就是“总知军国事”，成为了契丹八部大权在握的第一人。

    所以辖底也就成为了只有称号没有实权的迭剌部俟斤。紧接着，他连迭剌部俟斤也没有保住，“让贤”给了释鲁，自己只剩下一个有名无实的“夷离堇”称号。不过他本人对此毫不在意，只要能继续享受他的富贵生活，他根本不介意部落里谁说话算数。他很听话的以夷离堇的名义发出了同样的草原征召令后，便继续回到自家府上享乐去了。

    这种征召令在大于越释鲁当政的时候，草原各部、各族没有人敢于违背，但此时不同往日，至少阿保机、曷鲁、阿平、阿钵等人已经敢于挑战征召令的权威。身处饶乐山契丹八部联盟可汗王帐的阿保机见到征召令后只是风轻云淡的笑了笑，就出去打猎了。与这样的事情相比，打猎显得要更重要一些。他打算等猎取到好的猎物之后，再讨论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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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怀远新思维（八）

﻿    契丹八部联盟可汗王帐位于饶乐山下。【最新章节阅读.】饶乐水由南向北，黄水由西向东，两河于此交会，将饶乐山下的广袤之地冲积成一片水草丰美的草场。饶乐山属于契丹八部之一乙室部驻地，自乙室部遥辇氏于此称汗以来，便是契丹八部王权的象征。虽然遥辇氏并不是契丹各部真正的主事者，但饶乐山却是不折不扣的权力中心，所有军国大事都在这里处理，所有契丹人重要的仪式和活动也是在这里举行。

    自从释鲁在饶乐山契丹王帐以推举联盟可汗的柴册仪典为自己加上大于越的称号后，阿保机、曷鲁、阿平、阿钵等年轻的迭剌部贵族子弟便开始登上了历史舞台，他们在整个契丹部族迅速扩展的进程中，展现了卓越的才能，被称为契丹四杰，深得大于越释鲁的赏识和看重，逐渐跻身契丹联盟的权力高层，虽然没有部族俟斤的称号，但无论是谁，见到他们的时候，都要毕恭毕敬的叫一声“大人”。

    阿保机作为大于越最信任的将领，统帅着整个契丹部族的挞马精锐，这支精锐以迭剌部挞马为主，聚合各部挑选出来的挞马，以及从室韦、靺鞨、奚等各族中征召的勇士，总数达到两千，是草原上最赫赫有名的军队，也是大于越释鲁身边的亲军侍从卫队。阿保机的结义俺答曷鲁则掌管着另一支以步战为主的合马步军，这支人数过千的骑马步军与阿保机的挞马骑军配合起来可谓相得益彰，在草原上纵横来去，所向披靡。去年在妫州广边军一战中，令整个河北大地都谈虎色变的高家山后子弟也在他们手上吃了不小的亏。

    述律家的阿平和阿钵则带领述律家兵一直在北方与不愿臣服的室韦人作战，这几年里，述律家兵已经连续击败了室韦黄头部、达姤部、乌罗护部，占据了那河上游的数百里草原。如今的述律家兵已经超过三千，不仅在迭剌部中，就算在整个契丹八部中，也是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

    在一切讲究实力的草原上，手中握有重兵的阿保机等人根本不鸟滑哥兄弟，在大于越释鲁因病返回扶余城之后，兀自停留在饶乐山王帐之下，在继续处理各部族事务的同时，默默积蓄力量，等待最后的时刻来临。于是，契丹八部形成了两个事实上的中心，即以滑哥兄弟为首的扶余城，和控制在阿保机等人手上的契丹王帐。滑哥兄弟手中有重病在身的大于越和不管事务的夷离堇，而阿保机兄弟则掌握着契丹可汗，以及那枚份量最重的“契丹军国之印”。

    对于发自扶余城的两份草原征召令，阿保机看了一眼就大致明白了其中的根底，狩猎回来之后，他将曷鲁和早就从北方回到饶乐山待机的阿平和阿钵找来，将这两份征召令丢了过去，让众人传看。

    阿钵皱着眉看完了两份羊皮卷，在这两份羊皮卷上，以汉文写着征兆契丹各部向卢龙军关墙展开军事报复的命令。契丹没有文字，自从接受大唐册封以来的百多年里，在契丹上层权贵中一直以汉文作为书写工具，契丹权贵们也多少都能说会写一些汉文。

    “和议是我亲自去蓟州跟卢龙军山后行营总管赵敬谈成的，当时李诚中也在。这个人是山后行营都虞侯，按照汉人的官阶，是山后行营中能说得上话的三个人之一，他对和议并不赞成，我看得出，他不想接受这份和议。按理来说，以他的官阶如果要反对的话，我们与卢龙军的和议不会那么容易达成，但事实上以我的观察，赵敬本人并不看重这个李诚中，山后行营的大多数军官也并不认同他。”

    阿保机道：“阿钵兄弟的意思，这件事情很有可能是真的？确实是李诚中挑起了战端？”

    阿钵摇头，道：“恰恰相反，从我的接触来看，李诚中对我的不喜欢是从明面上流露出来的，而且他对和议的反对是光明正大提出来的，所以他不是一个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人，这样的人对于不喜欢的事情可能会反对得很激烈，但是一旦成为既定事实，他也不会公然违背。所以，我认为很有可能是乌隗部的乞活买攻击营州，继而遭到李诚中的反击。”

    阿平忽然在一旁道：“滑哥他们说是李诚中使诈‘诱歼’了乌隗部主力，这不像是李诚中的作为。”

    阿保机若有所思的看着阿平，阿平是个将一门心思扑在战事上的人，他对权力的争夺并不关心，只对作战感兴趣，在和滑哥兄弟的勾心斗角中，阿平很少说话，向来是阿保机怎么说，他便怎么做。此刻忽然谈到了李诚中，阿平便立即谈论起了这个人的作战方式。

    “自从柳城陷落、品部降敌之后，我就专门打听过这个人。这个人是从去年秋天冒出来的，当时还是平州军周知裕麾下的军官，据说手头上只管一百兵。到今年三月攻占柳城为止，短短八个月，他和品部接战三次——那些小的战斗不包括在内，三战全胜，继而降服了品部，入主柳城。”

    听阿平这么一说，阿钵也不由点了点头：“咱们大伙儿都知道这个人，确实很能打，这一、两年里，都是咱们契丹人压着汉人打，他却顶住了咱们压力，反而把品部给打没了。这个人堪称良将，需要咱们整个部族慎重对之……”

    阿平打断阿钵的话头，道：“慎重对之是应当的，但良将则未必，以我的观点，李诚中算不得良将，他的临阵指挥水平不高，对战斗的嗅觉也远远不够。品部和我们述律家很近，有一些品部的族人逃到了我这里，其中有一个参加过前两次战事的，还有一个参加过第三次战事，和他们的谈论中，我发现，这三次作战中，李诚中一直处于极为被动的地位。第一次在榆关、第二次在白狼山中，李诚中都遭到了品部的突然袭击，他的临阵指挥也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始终处于被动挨打之中，第三次在白狼山北麓，他甚至被图利打了一个埋伏，在战斗中更是被图利率军冲乱了军阵……”

    阿保机和阿钵都在皱眉思索，曷鲁却听晕了，他张着嘴半天没合拢，忍不住插话道：“可是……可是……不是说他三战三捷么？”

    阿平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指挥第一次、第二次战事的兀里，唔，其实我们都知道实际指挥者是可丹，还有指挥第三次战事的图利，公平的说，都做得不错，就算我来指挥，也不可能会更好了——或许只有第一次榆关战事中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错误，让李诚中获得了几天时间整修关门——但我看来不影响大局。战斗开始之后，他的军队都没见到有什么出彩的临场调度，但是就这么打下去，打下去，然后一直到战斗结束，他就打赢了。”

    曷鲁感到有些难以理解，问道：“为什么？”

    阿平叹了口气，双手一摊：“很遗憾，那几个逃回来的品部士兵说不清楚，我也搞不懂。所以我说李诚中不是良将，他在每次作战中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应当是被逼到了绝境……好吧，话题转回来，所以我说这不是李诚中的作战风格，什么‘诱歼’之类的说法，实在站不住脚。而且我相信大家都清楚，乞活买虽然贪婪，但绝不会是轻易上钩的人。”

    众人默然，良久，阿保机打破了沉默，道：“好吧，看来我们应当加强对李诚中和营州方面的情报搜集了……当然，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当务之急还是滑哥那边。”他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微笑道：“滑哥兄弟害怕了，”阿保机微笑道：“他们已经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惧，想以这种方法将咱们赶到关墙去。大伙儿说说怎么办？”

    一谈到这个问题，阿钵就闭口了，他对这些争斗不关心，也说不上有什么法子。

    曷鲁大声道：“什么法子？阿保机哥哥还问什么，要我说，李诚中打得挺好，乞活买那个狗贼不是向着滑哥么？打死他才合了我的心意！咱们也别在这里干耗着了，一早将他们宰了算了，那几个家伙除了会耍心机，还会干什么？”

    对于自家这个性子粗鲁直爽的俺答，阿保机很是喜欢，他耐心的解释：“怎么宰？带兵过去？释鲁大叔和辖底都在扶余，咱们这边一出兵，整个草原都会反对咱们，就算咱们手下的勇士，恐怕也不会跟随的。你自己去宰？当滑哥他们手下无人么？要知道，部族里那些长老和贵人们，可是都向着他们的。”

    阿钵道：“肯定不能意气用事，依我看，他们既然以此说事，咱们就给他来个拖延之策。不是挑起双方纷争么？究竟哪边挑起了争端，过错应当属于哪边，这些都是要弄清楚的，其中还涉及与卢龙军山后行营的交涉，一切都需要时间。”

    阿平冷不丁又插了一句：“还要搞清楚这次乞活买怎么吃的败仗。”

    阿钵的拖延之策与阿保机不谋而合，现在的关键是大于越释鲁什么时候去世，这么拖延个一、两月的应当不成问题，等拖到大于越病逝之后，自然也就到了起兵之日，到时候谁还去关心乞活买是怎么吃了败仗的呢？阿保机、曷鲁、阿平和阿钵等人已经到了现在这个高位之上，让他们退下来是不可能的，一旦退下来，也就意味着性命不保，而再上一步，则意味着成为整个草原的主人！未完待续。（..），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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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怀远新思维（九）

﻿    扶余城发出的两份草原征召令没有起到什么效果，首先在饶乐山王帐处就遭到了诘问。【无弹窗.】（..无弹窗阅读）阿保机等人以痕德堇可汗的名义发回了重新调查的要求，调查的重点指明了两个方向：一是乌隗部与营州军双方交战的战场究竟在哪里？因为和议时双方默认的实际停战线在营州方向是医巫闾山，如果战场发生在医巫闾山之东，则确属营州李诚中的过错，如果战场发生在医巫闾山之西，则属乌隗部的责任；二是乌隗部长老乞活买、品部长老荣哥和营州方面三者之间在这次战事的爆发之中到底处于什么样的关系？是荣哥和营州方面联合诱歼乌隗部还是荣哥和乌隗部联合对营州方面出手？

    对于加盖了痕德堇可汗“契丹军国之印”的调查命令，扶余城的滑哥兄弟也有些棘手，他们虽然掌握着大于越和夷离堇的名份，但可汗的身份毕竟是名义上的契丹之主，任何人都无法做到无视，所以滑哥兄弟连忙泡制了一份调查卷宗，编造和歪曲了所有事实，重点则强调各部应当遵循大于越和夷离堇的命令，立刻展开军事报复。

    当这份调查卷宗发至饶乐山下时，由卢龙军山后行营发出的一份措辞严厉的指责也送到了阿保机面前，在这份指责中详细的讲述了事件的经过，同时也清楚明了的间接回应了阿保机提出的两个需要调查的问题：战场位于营州控制的鹿鸣洼、荣哥已经因为煽动谋反被捕。

    阿保机当即将这份山后行营的指责传报整个草原，并以痕德堇可汗的名义要求严厉处罚挑起战端的乌隗部俟斤乞活买。滑哥等人则指责阿保机等人勾结卢龙军，妄图诬陷和加害乌隗部俟斤，要求契丹各部认清阿保机等人的阴险嘴脸，全力声讨。

    阿保机等人不关心究竟是谁的责任，他们关心的是保持与卢龙军之间的短暂和平，以争取到在最后时刻来临之际能有足够的精力掌控整个契丹八部。所以发生在饶乐山和扶余城之间的纠纷对于他们来说是乐见其成的，他们孜孜不倦的在羊皮卷上做文章，热衷于和扶余城的滑哥兄弟打口头官司，这个过程也让阿保机产生了创造契丹文字的想法。

    饶乐山耗得起时间，扶余城却耗不起了，安端全和乞活买的求援已经催促得越来越紧，他们无法再继续等待下去——因为怀远军城内的粮食快吃空了。于是安端全作为契丹一方的使者，亲自出城，向北方指挥部检校都指挥使周坎发出了停战的倡议。

    安端全的要求是营州军立即撤离怀远军城，撤回到双方之前的实际控制线——医巫闾山之西，同时，释放营州军俘获的乌隗部士兵，为此，乌隗部方面打算以牛羊等物支付赎身费。另外，他要求在燕郡开辟互市，双方在此交换各自需要的物资，并加强沟通和联系，以避免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周坎对安端全的要求嗤之以鼻，这种要求当然不能接受。你说打就打，你说撤就撤，有那么好的事情么？同时，因为安端全的到来，反而透露了城内已经处于极端虚弱地步的情报，所以他不仅继续屯驻在怀远军城下，而且立刻加大了对各处城门的封锁，严令不许放入一粒粮食。但是对于从城里外出的信使，他放得更加宽松了，事实上，他已经开始让虞候参谋们制定一份围城打援的计划。当然，周坎也不敢有所隐瞒，将安端全求和的事情向柳城发出了一份紧急军报。

    李诚中接到军报后，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并且因为这一消息，他知道怀远军城的收复已经快要来临，所以心情很好的吃了一顿涮锅，用的肉是上好的鲜牛肉和嫩羊肉，只可惜他一直找不到辣椒，只好以花椒等物代替调料。吃饱了肚子，他又拿起这份军报仔细琢磨了起来，然后他改变了主意，准备派人过去沟通一下，目的当然不是接受对方的求和条件，而是想趁机了解一下契丹内部的情况——对方的求和使者可是正宗的契丹联盟大于越之子，这可是个打探的好机会。

    柳城事变发生的时候，兀里着实被吓住了，这几天里他一直缩在中南海，在李诚中划定的书房内拼命读书，取消了每天晚上回自己宅邸的安排，就连房门都没有踏出一步，美其名曰“念书到了关键之处，不想分心”，其实就是在避嫌。好在那么多天过去了，李诚中并没有做出株连的举动，让兀里松了一口气之余，更是想努力在李诚中面前表现自己的忠诚和可用。可是几个月里，自己除了奉命读书之外，只有一个筹款委员会的事情，并没有证明自己的机会，所以他时刻期盼着召唤。

    虽然李诚中曾经答应过，将来会扶持他登上品部俟斤的位子，并且为他求告朝廷赐封，但他不是傻子，眼看着品部逐渐衰落，他也明白，即便将来李诚中真的兑现诺言，所谓的品部俟斤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所以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能获取李诚中的信任，在将来的营州得到一份富贵。

    “大人唤儿前来，有什么吩咐？”兀里恭恭敬敬的站在李诚中面前，等待李诚中的命令。

    “有个叫安端全的，你认识么？迭剌部的安端全，似乎是什么大于越的儿子。”

    “儿子知道，幼时在饶乐山下见过。”

    “这个安端全现在在怀远军城，和乞活买在一起。”

    兀里一惊，随即冷汗就冒出来了：“儿子……儿子跟他不熟，他们究竟密谋了些什么事情，儿子确实不知。儿子这些天一直在书房苦读，如今正读到《孟子》的《滕文公》篇，儿子这些天谁也没见，只是奉大人的令，将筹款委员会捐助的款项交到了府库……”他说到后面，语声已经有些着急了。

    李诚中怔了怔，忽然明白兀里在害怕什么，不由有些好笑，随即温言道：“放心，谁也没怀疑你什么。你这几月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一门心思苦读，两耳不闻窗外事，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是绝然扯不上关系的。骨里浑和荣哥他们那几个家伙想要攀扯你也不可能啊，他们连门路都没有。我也相信你不是个糊涂之人，应当能够明白大势之所在，如今的契丹看上去显赫一时，但终究是不成气候的，他们的行为是个什么性质？说白一点，就是妄图谋求分裂，企图从大唐的天下中割据出去，形成造反的事实！契丹有多少人？有多少地盘？我大唐有多少人？天下有多大？——人生在世，就要选好出路，他们那条路是走不通的，注定是要灭亡的！而正道是什么？正道就是维护大唐的统一，反对分裂行为，正道就是紧跟大唐的步伐，维护营州、维护关外的秩序。”

    李诚中说着说着又犯了这段时间养成的好说大道理的毛病，开始扯起了他那套“蛊惑人心”的理论。他这里说得口沫横飞，听在兀里耳中却不免有些“诛心”，于是兀里站不住了，扑通跪倒，哽咽道：“大人尽且宽心，儿子绝对明白大势所趋，儿子以前犯了糊涂，做了错事，如今读了不少书，明白了不少道理，已然知错了。更何况儿子早已是李家的人，当然是要为咱老李家尽心……对了，身着汉人衣冠，却无汉人姓氏，儿子一直惭愧不已，还望大人为儿子赐名。”兀里抬起头，眼巴巴的期盼着，在他的心里，能否得到李诚中的赐名，既关系着这次能否洗脱嫌疑，更关乎着将来能否出人头地，能否飞黄腾达。

    李诚中一愣，心想自家这个便宜儿子说得也是，确实应该给他起个名字了。他琢磨来琢磨去，忽然觉得兀里的长相与后世一档红遍全国的歌手选秀节目中某位选手很相似，他越看越觉得像，忍不住充满恶趣味道：“唔，吾儿说得是，这样，你这段时间苦读以来，书也念得不少，字也写得很多了吧？为父希望你能更加勤奋刻苦，‘不怠于墨’，今后便叫李怠墨吧。”

    兀里大喜，连连叩首不止：“多谢大人赐名！多谢大人赐名！”忍不住又得存进尺：“儿子已经一十八岁了，汉礼已可取字，大人是否……”

    名字都取了，表字当然也没有道理不给，他也不求自家这个便宜儿子需要什么有背景的大人物来照顾，取表字的活干脆就一并办齐：“怠墨，今后你的表字就是‘羽春’吧，希望你能如春天之禽，羽化重生。”

    “多谢大人！”

    “怠墨，今后要好自为之，认真做事，不要说区区一个品部俟斤，将来前程远大，道路光明，一切自有为父给你！”

    “儿子一定努力，绝不稍有松懈！请大人放心便是！”新鲜出炉的李怠墨这次彻底放下了数月来挥之不去的恐惧，连忙向李诚中表着忠心。

    李诚中将跑偏的话题拉了回来：“唔，对了。这个安端全现在就在怀远军城，他提出求和的要求了。为父打算让你去一趟，摸一摸这个人的底细，看看他们迭剌部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李怠墨乍然听到李诚中这句话，就觉浑身暖洋洋的，骤然间说不出话来，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大人终于相信我了，大人愿意让我出去办事了。”未完待续。（..），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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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怀远新思维（十）

﻿    安端全只见了北方指挥部检校都指挥使周坎一面，就被礼送回了怀远军城。【全文字阅读.】[..]

    “如何？”乞活买一脸期盼的等待着安端全的答复：“他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让咱们再等等，说要仔细琢磨琢磨。”安端全还在回思刚才的经过，心不在焉的回答着乞活买的问题。

    “等多久？”乞活买又问。他知道这份求和要求有些过于苛刻，恐怕对方不会立刻答应，讨价还价一番肯定是必然的，但他没有多少时间了，现在整个怀远军城的粮食已经到了十分匮乏的地步，就连部族长老们，也只能一天吃一餐饭。长老们为此已经开始怨言四起，给乞活买增添了巨大的压力。

    “没说，”安端全一脸无奈：“那个指挥使姓周，他就说让咱们等等，然后就把我赶出来了，其他的一个字也没说。”

    “这……”乞活买也无语了，他不敢明着抱怨自己这位俺答，只是暗自嘀咕了两句“废物”，便在一旁踱来踱去，着急不已。

    “俺答莫急，咱们的要求送过去后，人家总要议一议，这么大的事情，恐怕这个姓周的也做不了主，他还得向柳城禀告，等柳城回了消息，最少也得四五天……对了，俺答或许可以派人出城转转，看看情况。”安端全出了个主意，想要由此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

    乞活买知道安端全说得有道理，无法之下，只得派了骑兵出城，围着怀远军城周边游走。不到一天时间，游骑便摸清了营州军的态度。

    “单骑走马可以出城自由来去，但是两骑以上结队出行，便会立刻遭到营州军骑兵的围堵，我手下一个挞马想要带几口袋肉干进城，但是被营州军骑兵堵住了，他们居然没有杀人，只是将肉干搜走，就把他放了。这是什么道理？”乞活买冥思苦想。

    安端全也在思索，他比乞活买看得透一些，揣测出了一种可能性：“说明他们在等柳城的回信。所以放松了对怀远军城的限制，但是粮食还是不让运进来——这也可以理解。看来咱们的提议还是有谈下去的余地。”

    “可这样要等到什么时候？咱们粮食撑不下去了……难道滑哥大人那边就真的来不了援兵？”乞活买有些愤然。

    安端全一脸尴尬：“俺答，阿保机他们几个狗贼正在跟我们耍心眼，他们拒不奉令，如今正在扯皮。你知道的，现在这个局面下，楮特部和涅剌部的勇士也动弹不了，他们得帮忙守卫扶余城，否则……不过你放心，赎买部族武士的费用由我们兄弟担了。此外，我们还会给乌隗部一些补偿，让你们那些长老们放心就是，损失不会很大。”

    乞活买也知道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只能无奈的接受这一事实，心里期盼着营州军赶紧给出一个谈判的时间。

    就在乞活买的粮食眼看已经耗尽，城中开始抓捕老鼠的时候，营州军的谈判使者终于到了。使者的到来让周坎有些遗憾，不能以武力收复怀远军城的话，战绩和功勋会小很多，他更遗憾的是，为什么那么多天还不见契丹人前来救援。与周坎的深深遗憾相比，城内却一片欢欣鼓舞，在安端全的带领下，几名胆子较大且忍无可忍的乌隗部长老也跟随着一起出了怀远军城，在营州军大营内的一处临时搭建的营帐开始了谈判。

    营帐很大，一侧摆放一张长长的条桌，两边各放着几张墩子，营帐另一层则错落的搁着几排架子，架子上是几盆刚刚出锅的羊肉，以及几坛开了封的美酒。

    安端全等人一进帐篷，就立刻被架子上的美酒和熟肉吸引，眼珠子都转不过来了，几位长老贪婪的嗅着从架子上飘过来的香味，只是越嗅越饿，肚子忍不住咕咕叫唤了起来。等他们坐到墩子上，几个士兵捧着一个木盆进来，挨个给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一块香喷喷的面饼，众人立时馋虫大动，只是碍于颜面，不好意思上手。

    又等了片刻，从帐外挑帘而入一排军官，坐到了安端全等人的对面，安端全一看，隐约间觉得当中一人似乎十分眼熟，看上去好像是个契丹人，只是配着这身营州军的军服，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营州军方面参加谈判的正使便是过去的品部小郎君兀里，现在的虞候司新设统战处从事李怠墨，副使是对外身份为统战处录事的高明博。

    高明博首先开口：“诸位，因我家李从事与贵使相熟，因此特意款待诸位一番，先吃了面饼垫垫肚子，待协议达成之后，”他指了指一旁架子上的酒肉：“还有酒宴相奉。诸位且请随意，有什么事情等吃完后再议。”

    听说营州军方面的使者和自己相熟，安端全忍不住仔细向居中那人打量，却见那人笑了笑：“安端全哥哥，不记得我了？我是兀里。”

    安端全这才恍然，手指着对方道：“你是兀里兄弟！哦，你投靠了汉人，这次是代替营州军李将军来的？”

    过去的兀里，现在的李怠墨对他话里的讥讽意味毫不在意，笑嘻嘻道：“安端全哥哥总算认出来了，兀里是我过去的名字，我现在叫李怠墨，拜了李将军为父，安端全哥哥今后不要叫错了。这些天都饿了吧，先吃些东西，吃完了再说。”

    其中一个乌隗部长老早就忍不住了，拿起面饼就往嘴里塞，这一下有人带头，其他人都纷纷效仿，就连安端全也将面饼送到嘴边，只不过吃相没有那么惨罢了。

    见了安端全等人的吃相，李怠墨也不禁感慨，以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如今在营州军的兵威之前也露出了本来面目，这还真是沧海桑田啊。

    等安端全等人将面饼吃完，李怠墨才收回了感慨，道：“咱们开始吧。李将军对这次的事件非常关注，特地派我过来看一看，你们有什么提议尽管说来听听。”

    安端全神色一振，当即道：“是这样，这次发生了令双方都非常遗憾的事情，我们的要求……”他面对着过去的兀里，现在的李怠墨说话，不自然的便说起了契丹话。

    一旁的高明博立刻道：“这次谈判使用汉语，贵使若是再行使用契丹话，我方将终止谈判。”

    安端全一怔，随即释然，人家那么多汉人军官，自己用契丹话确乎有些不合适，反正他汉话也熟，当即无所谓的改口用汉话道：“对不住，我用汉话说吧。是这样的，我们带着诚意过来的，就是希望今后不要再发生类似的战事，这样的战事纯属是个误会，主要是荣哥挑唆而起，荣哥是贵部驻守燕郡的城主，所以我们还需要营州军给我们一个合乎道理的解释。另外，为了避免今后再次发生类似的不愉快，我们希望双方回到之前的实际控制地，以医巫闾山为界，从此结为兄弟之谊，友好相处。为了加深友谊，我们建议在燕郡开设互市，交换和购买彼此需要的货物。当然，还要请你们释放之前因为误会而抓捕的我方士兵，我们可以用牛羊来支付赎身费。”

    高明博当即反驳道：“贵使恐怕还没搞清楚这件事情。首先，这次战事并不是一个误会，乌隗部士兵悍然撕破双方在蓟州达成的和议，带兵深入我方控制地，在和龙山东北的鹿鸣洼袭击我营州军北方指挥部正在训练的新兵，然后被我新兵击溃。至于荣哥的事情，贵使说得没错，此人是我营州军的人，属于我方内政，你们就不要再纠缠于此横加干涉了。其次，我们现在谈论的是怀远军城的事情，也就是说，谈论重点在于，你们想怀远军城中的乌隗部残部得到怎样的处理，为此你们打算用什么条件来打动我们，所以什么退兵之类的事情请不要再提。最后，战俘的释放问题可以另外讨论，不在重点之内。”

    安端全听罢冷笑道：“之前的过错纠纷可以放置一边，但贵使所说的话实在有些过分。我们怀远军城内精兵数千、上下齐心，城池坚固、粮草充足，什么处理不处理的话还请贵使不要再说，实在是可笑至极。贵部若是能打，早就打下来了，恐怕也不会等到今天！”

    高明博毫不退缩，当场就顶了回去：“那就不要再谈了，请贵使回去，等我部打下来之后再说，想必周指挥乐意之至。”一句话顶得安端全当场就下不来台，只是喘着粗气佯作愤怒，向一旁的几个乌隗部长老使眼色，让他们出来说话转圜。

    有一个年岁大的长老咳嗽了两声，轻轻一笑，道：“息怒，息怒，有话都好生说，何必弄得如此地步。真要打起来，又是一场血腥，死那么多人有什么好处……”

    高明博淡淡道：“做什么事情，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们营州军为了保卫家园，拥有着最坚强的战斗意志，我们不怕战死，只要能让敌人付出惨痛的代价，我们拥有牺牲一切的决心！”

    安端全大声道：“难道我们契丹人就怕了？”

    高明博紧盯安端全的眼睛，道：“怕还是不怕，不是嘴上说了算的。”

    安端全怒道：“你……”吐了一个字，却再也说不下去，他也生怕对方真的就决定打下去，到时候可不好收场。

    高明博盯着对方闪躲的眼神不放，道：“我家将军说过，任何桌面上的谈判，都是靠刀枪箭矢在桌子底下撑起来的，如果桌子底下不够硬，桌面上就不要放狠话。”未完待续。（..），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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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怀远新思维（十一）

﻿    李怠墨完全进入了角色，他进入状态之快，连自己都想不到。[.guanm.]来之前他还觉得有一些尴尬，可是在高明博毫不客气的唇枪舌剑下，他很快就受到了鼓舞，站定了自己的立场。草原胡人向来都因循着以强为尊的习俗，作为强者一方，他的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眼看安端全等人东拉西扯，高明博则义正言辞，双方你来我往僵持了一个下午，李怠墨越发从内心开始鄙视起自己原来的同胞。但他作为正使，来之前已经得到授意，要扮演红脸角色，所以争论的时候并不插嘴，只是脸露微笑，在谈话处于僵硬之时，便适时插言，和缓一下双方的气氛。

    “大伙儿都歇息片刻吧，有些倦了，我请安端全兄弟和各位长老饮两碗。”李怠墨提议。他是正使，他的提议也就是谈判暂歇的命令，于是酒水熟肉摆上，安端全及几个乌隗部长老立刻喜动眉梢，忙不迭的围拢过来。高明博则和营州方面的几位军官出了营帐，只留李怠墨陪饮。

    几杯酒水下肚，几块熟肉入口，气氛立刻缓和不少，李怠墨又殷勤相劝，顿时搏得安端全等人的极端好感，与那位咄咄逼人的高副使相比，这位李正使实在是再和蔼不过了。因为都是契丹人，过去又相熟，安端全便不由自主的和李怠墨亲近了些。

    “那位高副使实在欺人太甚，言辞间太过蛮横，哪里有一丝和谈的诚意？”安端全塞了块肉到嘴里，边嚼边忿忿不平的抱怨，见李怠墨微笑不语，当即灵机一动，调拨了一句：“就连兀里老弟的面子都不给，实在搞不清楚谁才是正使。”

    安端全不是蠢货，他明白此刻对方处于绝对优势，真要这么谈下去，是不可能有好结果的，所以想以此挑动对方正使、副使之间的不和，看看能不能占些便宜。

    安端全没有想到他的挑拨效果居然那么好，眼见着李怠墨几碗酒下肚，头脑似乎有些不清，果然中招：“唉，我一个降臣，哪里敢与高副使相比，只求能够自保便可，比不得人家将来前程远大。对了，以后叫我怠墨，嗯，李将军为我取了个表字，安端全兄弟以后也可以叫我‘羽春’。”

    安端全忙道：“若不嫌弃，以后就叫你羽春兄弟了。对了，羽春兄弟可不能妄自菲薄，你可是李将军的义儿，比那个高副使要亲近百倍，这里应该你做主才是，那个姓高的算什么东西！”

    李怠墨苦笑，眼望营帐之外，小声道：“高副使是周指挥的人，你们恐怕不知道吧，周指挥不愿意搞什么劳什子的和谈，他想打仗，想捞取更多的军功。看在大伙儿都是契丹人的份上，透露一点小秘密，可千万不要说出去。”

    安端全大喜，连忙将脑袋凑了过去，只听李怠墨悄声道：“周指挥正在制定计划，要在怀远军城下消灭你们派来的援兵……你们好自为之吧。对了，千万别说是我说的，不然我就要被你害死了！”

    安端全见对方连这么重大的事情都透露给了自己，不由暗自欣喜，连忙赌咒发誓，保证绝不出卖“好兄弟”。

    李怠墨道：“所以说，你们那些援兵赶紧稳一稳吧，别冒冒失失撞上来，不是兄弟我涨营州军的威风，灭自家锐气，如今的营州军，可不是好相与的，难啃得紧！”

    安端全哪有什么援兵，一切不过是口头上嚷嚷罢了，听李怠墨说起这件事，不免神色有些不自然，却被李怠墨看了出来，问：“安端全兄弟似乎有什么难言之处？说出来我听听，都是契丹人的血脉，都是青牛白马祖神的子孙，有什么能关照的，我肯定不会推辞。虽然我身份特殊，但好歹还是使团正使，必定在力所能及的情形下看顾一二。”

    安端全心中一动，凝视着李怠墨的眼神，内心里斟酌数遍，终于决定搏一搏。虽说兀里现在是营州方面的人，但从今天接触的表现来看，还是偏向契丹人多一些的，他决定好好利用一下这位打入营州高层的契丹人，说不定真可为自家兄弟争位获取到意想不到的臂助。

    当下，安端全便将李怠墨拉到一边，小声的将自家兄弟和阿保机等人的事情述说了一遍，末了道：“羽春兄弟，这么说吧，怀远军城来不了援兵了，但乌隗部我们又必须要保下来，否则草原上没有部族会再支持我们兄弟几人了。如果羽春兄弟能够尽量为乌隗部留一分元气，我们兄弟几人必然不敢相忘，羽春兄弟在营州军中过得好还罢了，若是……若是将来打算自立，我兄弟几人必定为你分出部族和财产，让你的品部重新恢复起来！羽春兄弟若是信得过我，我愿与你结为俺答！不知羽春兄弟意下如何？”

    李怠墨暗道：“信你才是见了鬼了。”他经历过这一年多的巨大挫折，早就明白了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手中没有实力，说什么都是白搭，自己将来万一真的从营州军跑出来投奔对方，对方恐怕一只牛一只羊都不会分给自己。不过此刻他要打探的内幕消息已经到手，算是完成了李诚中布置的任务，心中也是欢喜得紧，便道：“我的身份太过敏感，俺答就不要结了，免得引来杀身之祸。咱们心中自己明了便是，只要安端全兄弟将来不负我，我也不会负了安端全兄弟。”

    安端全有些失落，口中却道：“哥哥我考虑不周，确实怪我。羽春兄弟放心，哥哥我将来必然不会负了你的。”

    李怠墨点头，当即许诺：“既然如此，我就想想办法，不光为你保下乌隗部，还要多帮帮你们兄弟。嗯，我尽量去和父亲大人商量商量，看看能否助滑哥兄长登上俟斤的宝座。”

    安端全没想到李怠墨如此仗义，脸上一呆，随即狂喜：“羽春兄弟说的……当真？若是能说服李将军助我兄弟登位，将来必报大恩！”

    事实上，营州方面之所以又是设立单独营帐，又是派人面对面交谈，又是好酒好肉的款待安端全等人，为的就是打探出契丹内部的消息，李怠墨将情况弄明白之后，便没有心思再陪着安端全耗时间了。客客气气的将对方送回怀远军城，约定五日后继续谈判，事情太过重大，他要赶紧向柳城方面禀告，所有和谈条件都需要李诚中重新调整。

    对于五日的约期，安端全厚着脸皮恳求李怠墨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缩短：“羽春兄弟，如今话都说开了，实不相瞒，城里粮食很少了，能不能快一些。五日太长，能否明天就拿出章程来？”

    李怠墨摇头：“很多事情还要禀告柳城方面才可，我也要花时间说服李将军，为你们兄弟几人争取更好的条件，安端全兄弟算算路程就知道了，五日是不能少的。至于城内缺粮嘛，也好办，我来想办法。”

    当晚，李怠墨就以三十只肥羊实现了他的承诺，让城内的安端全等人好一番感慨，没想到过去这个谁也看不上的品部小郎君竟然如此仗义，这番雪中送炭可谓来得及时，让品部长老和贵人们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李怠墨也在乌隗部长老和贵人中赢得了极高的赞誉。

    第五天之后，谈判重启，还是在那座之前商谈的营帐，这次营州方面没有多说废话，直接向安端全等人宣布了营州方面的和谈条件。

    在这份被命名为《怀远条约》的和谈条件中，营州方面确定的谈判双方为营州军和迭剌部，具体的谈判主体为李诚中及迭剌部大于越释鲁。这样的主体，可以确保谈判中不受其他干扰，从营州方面来看，可以绕过卢龙节度府及山后行营有可能变生的掣肘，从契丹方面看，则直接将阿保机等人挟制的痕德堇可汗抛在了一边。

    条件的第一款是承认大唐对关外的宗主国地位，即无论契丹哪一部族，都属于大唐子民，承认大唐天子的宗主身份。对于这一条款，李诚中最是上心，他预计可能在谈判中产生纠纷，并为之准备了各种预案，可结果却让营州方面一拳打空。契丹人认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早在他们接受大唐颁赐的“契丹军国之印”起，他们就承认了大唐的宗主地位，接受了大唐名义上的统治。

    接下来是营州和迭剌部缔结兄弟之谊，以营州为兄，迭剌部为弟，世代友好，和平共处。在具体的实现上，有三条细则，即商贸、政治及军事。

    商贸上，在燕郡开设互市，交换各自所需，同时，营州可派遣商队，到迭剌部控制区内自由贸易，迭剌部须保证行商的安全，并且不得抵制行商们开展的正常贸易活动，如果营州行商触犯了迭剌部的规矩和习俗，需交由营州依法处置。

    政治上，营州和迭剌部可在对方官府所在之核心地设立办事处，营州方面为柳城，迭剌部方面为扶余城，互通消息，互为联络。

    军事上，双方缔结《共同防卫条约》，当其中一方遭受外敌入侵或内部叛乱时，可向另一方申诉求援，在必要时，另一方可以武力予以干涉和支援。为了实现这一目的，在怀远军城设立联军指挥部，正式名称为“怀远条约虞候联席本部”，双方各派人选加入联系本部，营州方面五人、迭剌部方面三人，联席本部都虞候一职由营州方面人选担任。

    以上为《怀远条约》正本，关于当前乌隗部的问题，则以《关于契丹乌隗部及怀远军城处置密约》为蓝本。密约规定：

    关于怀远军城：乌隗部退出怀远军城，怀远军城划归营州方面统辖。

    关于乌隗部：乌隗部撤离时，可容许部族长老、贵人、部分族人及其家眷出城，人员限定为两千之数，其余人员作为战俘交由营州方面处理。撤离时，不可携带财货，不可破坏城内设施，所有怀远军城内的物品及设施都属于营州军战利品。

    关于赔偿：迭剌部需支付撤离乌隗部人丁之赎身费，不分男女老少，计每丁五十贯，总计十五万贯，一次付清。乌隗部撤离后，需筹集财物，支付因入侵营州而造成的营州军方面战殁抚恤、财产损失等，总计五万贯。可以金银、铜钱给付，也可以同等价值的牛羊、战马或其他货物抵值。

    关于战俘：营州方面将无条件释放乌隗部战俘，并在战俘中挑选一千名士兵加入“怀远条约虞候联席本部”，成为首批怀约联军部队，训练、组建及装备由营州方面负责实施，有关费用由联席本部承担。营州及迭剌部需共同出资，满足联席本部一应资耗，具体出资比例为五比五。其余战俘将无条件征用两年，两年后予以妥善安置，以营州百姓之身份相待。

    听高明博宣读密约的时候，安端全等人脸上一片苦色。未完待续。（..），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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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怀远新思维（十二）

﻿    对于《怀远条约》的正本，安端全及乌隗部诸长老是十分欢欣鼓舞的，尤其对于成立“怀远条约虞候联席本部”的条款，更是举双手赞成。（..阅读）安端全忧虑的是阿保机等兄弟的威胁，他们手中掌管着契丹精锐，一直对迭剌部俟斤和大于越的位置虎视眈眈，如今有了营州方面在安全问题上的承诺和保证，滑哥兄弟又得到了迭剌部长老和贵人们的认可，压倒阿保机兄弟便不再是一句空话了。

    而且这份条约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相当平等的，绝大部分条款都是相互的，即营州方面可以享受到的，迭剌部也可以享受到，只有两个细微之处有所区别，一是行商在违法后的处置权，二是联席本部都虞候的任职人选。

    但是安端全认为这两点区别是很现实的考虑，契丹方面很少有人愿意去从事行商的行当，所以就算对等要求的话，也没有多少实际用途。至于都虞候的职位，现在是营州方面军力强盛，滑哥兄弟处于弱势，因此理所当然的要以营州方面为尊，这也能接受，何况联席本部中还留给滑哥兄弟三个虞候席位，反而令他们的实力有所增长。只要在真的爆发战事之时，能将营州军或者这个什么怀约联军卷进来，一切都好说。

    诸位长老也对《怀约条约》比较认同。他们考虑的问题是，如今乌隗部战力几乎消亡，与渤海国靺鞨人的战事却一直没有停止过，此刻有了联席本部的保护，至少可以保证在乌隗部军力重建之前，当遭受渤海人军事报复的时候，可以得到营州方面的庇护。

    相比于《怀约条约》，那一份密约就有些令人头痛了。安端全和几位乌隗部长老当场验算了一遍，光是一次性赔偿就达到二十万贯之巨，这也还罢了，联席本部的费用应该也不是小数，更何况离开怀远军城之时，还不能携带金银财货，就连各家的奴隶丁口也要多半留给对方，这个损失就太大了。

    安端全和乌隗部长老们开始将谈论重点放在了密约之上，希望能够尽可能的少受些损失，但高明博黑着脸，斩钉截铁的一句话让他们的期望立刻落空：“条约便是如此，不可做只字改动，许与不许，诸位一言而决！”

    望着高明博凶狠的目光，安端全和诸位长老都是一阵心虚，安端全眼神看向李怠墨，李怠墨悄悄摊了摊手，摇头轻叹，示意自己也无能为力。

    安端全无奈，好一会儿才道：“再许我等几天工夫，毕竟如此大事，还需要和扶余城方面商量，还要得到大于越的认可才好。”

    高明博冷着脸道：“再给五日，过时不候，大军攻城，即为齑粉！”

    回到怀远军城内，安端全将条约的事情告知乞活买，乞活买大怒，叫嚣着坚决不允。安端全劝解了半天，乞活买仍是不点头，安端全也生气了：“俺答，不是我不帮你，乌隗部的事情再耽搁下去，我也没有办法。到时候我可以袖手走人，回我的扶余城去，眼不见为净，安心逍遥，你们乌隗部怎么办？”

    乞活买道：“大不了我带挞马侍从离开，我到辽东去，那边还有几千部族，我重新收集军队，和他们再战！”

    安端全瞪大眼睛斥道：“你疯了？你想把长老们都丢给营州军做战俘？你想抛弃自己的部众一个人逃跑？”

    乞活买道：“就算背上整个草原都唾弃的骂名，我也不能让乌隗部断送在我的手上！”

    安端全气道：“是不是就此断送，也不是你说了就算的，只要长老和贵人们能够活着离开，你们乌隗部就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乞活买道：“没有了精壮丁口，就算都活着离开，又有什么用？我去找长老们，我要给他们讲明其中的关键！”

    安端全道叹道：“这就是长老们的意思，你不用找了，他们生怕你舍不下面子，让我劝劝你。”

    乞活买哑然，良久，道：“长老们同意了？”

    安端全点点头，道：“他们想要活命，想尽快离开这里，他们只想吃上一顿饱饭。”

    乞活买心中失落，木然的看着安端全：“你也是这个意思？”

    安端全温言道：“我已经派人将条约送去扶余城了。”

    乞活买苦笑：“你们兄弟是想得到营州军的支持吧？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前脚吞狼，后脚引虎啊。”

    安端全无奈道：“乌隗部是我们兄弟最寄予厚望的兵力，可现在怎样？就靠楮特部和涅剌部？他们加起来还不到两千兵！怎么和阿保机他们打？现在只能先考虑将狼赶走，否则我们都要被立刻吞下去，你是我的俺答，你以为事后阿保机会放过你么？他可是个比恶狼更狠的家伙……向营州方面求援，至少还能保证咱们兄弟好好活下去，我们做我们的迭剌部俟斤，你还是你的乌隗部俟斤……李诚中需要我们帮助他统领契丹各部。”

    见乞活买不说话了，安端全补充了一句：“我已经向滑哥他们提议，在联席本部中，给你留一个虞候的席位。”

    《怀远条约》和《关于契丹乌隗部及怀远军城处置密约》正式在北方指挥部签订。周坎有些不满的砸了咂嘴，叹了口气，将手上命令虞候参谋们制定的围城打援计划撕了个粉碎，这次没有获得指挥实战的机会，让他很是失落，面对着前来签约的安端全和乞活买，他强自忍住上前砍死他们的冲动，从帅案上起身，到营地各处转悠去了。

    作为正使的李怠墨负责签约，他忽然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这一笔落下去，恐怕整个契丹八部的命运都将改写，那一刻，他感到手中的笔管分外沉重。

    副使高明博盯着安端全和乞活买分别在《怀远条约》和《关于契丹乌隗部及怀远军城处置密约》上颤抖着手签下了名字，由心底里油然而生出一种成就感。作为渤海国高氏子弟，他从小就努力读书，刻苦习武，可是却因为庶出的身份而被家族摒弃，随意打发到了燕郡，成为一个从事贱业的行商。

    其后遭遇契丹兵乱，在乡间颠沛流离，以乞讨和捡拾卫生，那时候，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仅仅大半年之后，自己就站在了谈判桌前，将过去需要高高仰视的大人物踩在了脚下，肆无忌惮的斥责对方，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们，强迫让他们在耻辱的条约上签下名字。高明博看着乞活买最后一笔结束，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抬头望向东方，那里是他长大的故乡——娘，你看到了么？儿出息了！

    怀远军城内的乌隗部长老和贵人们，及其家眷和部分有地位的部众共计两千余人离开了这座困住他们近月的军城，与原来所谈的条件相比，多离开了三百余人，这也是整个条约中营州军方面唯一做出的妥协和让步。城内的其他部众、匠户及奴隶四千余人则被抛弃，落到了营州军的手上，等待他们的将是为期两年的苦役劳作。其中的部分精壮将与之前被俘的乌隗部士兵一起，组建新的怀约联军，剩下的则将被立刻分派进柳城和燕郡的矿山和作坊中从事繁重的劳作，补充营州劳力不足的弊端。

    经过查点，怀远军城内遗留了乌隗部长老和贵人们搜罗的金银珠宝和大批铜钱，高明博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大部分的款式和出处，这些东西大多来自渤海国，是乌隗部劫掠渤海国的战利品。连续三天的清点之后，这些财货的价值也大致浮现端倪，金银和铜钱总计三十七万贯，其中不包括玉器珠宝字画等珍玩。

    此外，由迭剌部支付的十五万贯赎身费也已经从扶余城启程，向怀远军城押送而来，由乌隗部赔偿的五万贯则需要等他们返回新城之后再行支付，那里是乌隗部占据的渤海国城池，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最后一块地盘。

    周坎及北方指挥部押送着财货和战俘返回柳城，与他们一起返回的还有完成了任务的李怠墨和高明博。怀远条约虞候联席本部也同时开始组建，组建这一机构的则是刚刚平定了五股河流域的钟韶，他的最新任命是怀远条约虞候联席本部都虞候。

    当这笔不折不扣的战争横财拉回柳城的时候，引起了全城轰动，李诚中看着眼前在府库中堆积如山金银珠宝和铜钱，目瞪口呆问了一句：“乌隗部怎么这么有钱？”

    高明博在一旁道：“将军，这些都是乌隗部从渤海国抢来的。”

    李诚中心中一动，又问：“渤海国很有钱？”

    高明博道：“将军，渤海国立国数百年，沉淀的财富是我们想象不到的。”

    李诚中打量着高明博，忽然道：“我记得你是渤海人。”

    高明博肃然道：“大唐是天下共主，渤海国也是大唐的藩国，更是当年大唐的羁糜州，我出生在渤海，但我是大唐人。”未完待续。（..），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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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跃马凭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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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西京变（一）

﻿    大唐光化三年九月，随着最后一场秋雨的落幕，河北大地烽烟四起、战事再度爆发。..文字首发

    宣武魏博联军与卢龙军在沧州连续交兵，厮杀惨烈，卢龙军大多为新募之兵，比不得宣武魏博联军多年征战的老兵，形势愈发颓靡。眼见卢龙军即将不稳，河东再也坐守不住，在卢龙监军使张居翰的劝说下，继遣周德威侧翼应援之后，再派大将李嗣绍率军猛攻宣武所辖的邢、洺二州，以为救援。

    宣武大将葛从周见急切间不能打败卢龙军，便留氏叔琮继续围困沧州，自领大军迎击李嗣绍，同时命张存敬渡瓦桥，由西路北上，直取幽州。面对空虚的卢龙西部各州，张存敬长驱直入，占深州、下瀛州，在镇州逼迫成德节度使王镕投降，继而攻瀛州、莫州，再上易州、定州，兵锋所向，无可抵御。

    分属河东的义武军节度使王郜令后院兵马使王处直于定州阻挠张存敬北上，双方战于沙河，王处直战败，随后归附宣武。刘仁恭大急，命刘守光率义儿军北上阻敌，于易水之滨再战，刘守光又败，率军退守范阳。至此，卢龙军所辖各州半数落入宣武军之手，形势岌岌可危。

    就在河北大地战乱不休之际，三份表章送到了大唐帝国的都城——西京长安。

    太极宫承天门外，是太极殿西侧的门下内省，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胤居于其内，仔细浏览着三份奏折。刚刚将素有贤相之名的王抟挤走，将其贬至溪州，崔胤此刻可谓志得意满，如今政事堂只剩三位宰相，他已经隐然首位，虽然官职不如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在家世底蕴上也比不过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崔远，但论到手上的人脉和势力，却是不折不扣的宰相第一。而其人脉和势力，则来自于宣武，来自于东平郡王、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朱全忠。

    这年头，宰相也要依靠军镇，没有军镇的支持，宰相之职也只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空壳而已。谁让如今天下藩镇以宣武为尊呢？谁让崔胤正巧抱上了朱全忠这条天下第一粗的大腿呢？所以，对不起，政事堂里只能听我崔胤的。

    将手头的三份奏折批了个意见，转呈一旁的徐彦若，崔胤道：“徐公且看看，这三份奏折都来自河北，说的是三件事，其实内中相互关扣。某意以东平郡王之折为‘可’，监军使张居翰及卢龙刘节度之折为‘黜’，呈天子朱批，徐公以为然否？嗯，崔相也看看。”

    徐彦若挨个看了一遍，看完后将奏折递给崔远，闭目沉思。崔远一边看，一边不停的微微点头，目光在三份奏折上转来转去，手指轻叩腿膝，只是不说话。

    见他二人如此，崔胤忍不住有些恼怒，催促道：“徐公？到底如何，同意否？崔相，怎么不说话？”

    徐彦若仍是闭目不语，崔远却捱不住崔胤的催促，嗯嗯啊啊了半晌，方道：“东平郡王和张监军使的奏折嘛……可依昌遐兄，刘节度这份奏折所言却份属本职，按例，节度可任命五品以下官职，五品以下、三品之上，可举荐，朝廷百余年来，鲜有驳斥之例……”

    崔胤打断道：“鲜有驳斥，却并非一律苛同。刘节度虽可举荐周知裕为忠武将军，更有任命李诚中为营州兵马使、宁武将军之权，但擅开边衅，挑动纷争，致边关百姓于涂炭之责却是躲不开的。以此责问罪，就算将奏折中所举二人革职拿问，也属情理之中，岂可加官进爵？如今我大唐已是山河残破，兵锋四起，若是边关将士群相效仿，挑动边事再引纷争，社稷如何才能得保？某等忝为执宰，岂不愧对天子？更有何颜面去见先皇？”

    崔远心里明白，现在河北正处于刘仁恭、李克用和朱全忠之间的频繁争战之中，这是崔胤要刻意维护朱全忠一方的说辞罢了。真要说起来，克复营州之功可是天下一等一的功劳，就连张居翰保举刘仁恭封王的奏折也属于正常筹例之内，不过是封出去两个将军的职位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但崔远不敢得罪崔胤，他虽然家世显赫，是博陵崔氏的正牌嫡系子弟，祖父做过河中节度使，父亲更曾登宰相之位，但在如今这么个乱世当中，却比不上对方这个有铁杆盟友朱全忠鼎力相助的清河崔氏庶族。心里暗骂了一声“庶子小儿”，面上却不得不低头，应了声“说得也是”。

    “说得也是？哪里是了？”一直闭目不语的徐彦若再也忍不住了：“收复营州，何等大功？怎能以‘挑动边事’肆意掩盖？我大唐丢失关外东北之地已垂十数年，其实论起来，营州都督府，乃至安东都护府，都早已名存实亡了数十年，如今竟能克复我大唐故土，这是何等荣耀？大唐已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此功有振聋发聩之效，比之那些只顾埋头争夺地盘的藩镇节度们，于大局上高了何止一层！以某看来，若是王处直能得加钺，刘节度便足可封王！至于两个将军的晋职，也属大功小酬，某意可重开营州都督府，以周知裕为都督！”

    崔远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徐彦若，心里发急，暗道徐公你老人家怎么如此不知进退，岂不是自招杀身之祸？如今政事堂中只剩三位宰相了，难道徐公也要离去了么？你老人家这么洒脱一走倒是不打紧，政事堂里只剩自己苦苦支撑，岂不是要将自己置于和崔胤相抗的局面了？

    崔胤也是一怔，没想到这个平素不怎么说话的宰相摆设今天居然也直言了一回，大出意料之下，盯着徐彦若的眼睛道：“徐公此言差矣。某刚才便说了，这三份奏折看似三事，其实是一件事。自黄贼兵乱之后，天下不靖，各地节度私相征伐，兵祸绵延，生灵涂炭。这个刘仁恭当年不过一卢龙部将，其后拥兵自重，尾大不掉，徐公难道忘了当年此人向朝廷索要旌节不得而唾骂天使之旧事了？其后擅自兴兵侵伐魏博，引得河北诸镇不稳，徐公又忘了此人屠灭贝州之惨祸了？

    至于营州之事，契丹可汗素服朝廷，并未叛离大唐，营州也谈不上丢失，岂能以‘克复’二字相论？反观东平郡王，平息黄贼乱兵，扫灭秦宗权叛逆，屡次匡扶社稷，理顺天下朝纲，如今更是出兵河北，将这些百多年不服朝廷的藩镇降服，这才是‘克复’大功，岂能是刘仁恭之辈所能比拟？如今王处直已向朝廷服软，便当依东平郡王所奏准其为义武节度，咱们这些在庙堂之上安居高位者，更应多替征战沙场的武将们想想，不要寒了将士们的心血！所以三事实为一事，朝廷当助东平郡王扫除河北，而不是对不服朝廷的卢龙再施什么恩义！”

    徐彦若是扈从天子受过苦累的大功臣，天子曾赐“扶危匡国致理功臣”之名，爵封齐国公，开府仪同三司，在朝中累有尊崇。虽然他自随天子蒙难华州返还之后，便学起了明哲保身之道，在政事堂中向来很少说话，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说话的分量就比别人低，相反，他一直是政事堂中名义上的首相。

    其实以徐彦若的为人，并不是喜欢和人争名夺利的权臣，但崔胤排挤王抟的事情让他心中愤恨不平，他和王抟相交莫逆，也素来佩服王抟的处政才能和忠肝义胆，可是如今这位好友已经被崔胤发配到了溪州，这让徐彦若很是难受。再加上克复营州这么大的功劳居然被崔胤说得如此不堪，他实在是动了义愤，所以今日终于爆发，将憋在心里的怨气吐了出来。

    此刻见崔胤毫不掩饰的宣称要“助东平郡王扫除河北”，气得白胡子乱颤，手指崔胤，颤声道：“一派胡言！一派胡言！”他心中烦恶之极，连与对方同处一室也不愿意，当即起身拂袖而去。

    崔远也受不了崔胤的蛮横，不愿多呆了，趁机道：“昌遐兄莫急，某去劝劝。”连忙几步抢了出门，搀扶着徐彦若道：“徐公，何苦如此？”

    徐彦若甩开崔远的胳膊，径直就向外走，崔远连忙在后面跟上，劝道：“徐公，身子骨要紧，莫气坏了。凡事自有公议，何至于跟他摆明了车马叫阵呢？”

    一直走出承天门，徐彦若才长长吐了口气，将激动的心情平复下去，转过头望着崔远，停步道：“有此乱臣贼子，国事如何太平？颠倒黑白，一意谋私，这就是如今的大唐……一藩坐大，天下危矣！嘿嘿……罢了，某也不去与他相争，某想争也争不过，由他去吧，由他去吧，由他去吧……”连道三声“由他去吧”，脸上尽是萧索。

    留在门下内省的崔胤眯着眼睛，透过半敞着的门房，盯着离去的徐彦若和崔远二人，冷笑不止。过不片刻，便将心思重新放回到三份奏折上，又在批语上加了几句，吩咐送往内廷。

    崔胤在政事堂多年，如今掣肘王抟已去，更是为所欲为，也不等其他宰相签署，便直接将奏章发向内廷枢密。往日里王抟因与枢密中官交好，崔胤批复的奏章常常不达天子，他也想趁这个机会看看，究竟那些中官是否还会对自己的治政设置障碍。他更想看看自己除掉王抟之后，宋道弼和景务修那两个家伙对自己会是什么态度。未完待续。（..），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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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西京变（二）

﻿    掖庭宫，西南，内侍省。

    自代宗永泰年间，中官董秀掌枢密之后，内廷便设枢密使一职，专司接受朝臣奏折及向中书门下传达帝命之责。其后枢密使权力渐重，成为朝夕伴君、为天子筹谋的近臣，至懿宗、僖宗之后，枢密使更是接过了遵天子授意、代天子朱批的事务，成为内侍中响当当的角色，与玄武门内的神策军衙门合称北司，一管军、一治政，统辖内廷，与中书门下内省之南衙相抗。

    枢密使宋道弼和副使、知枢密事景务修接到了由门下内省报来的三份奏折后，相互传看一遍，宋道弼盯着崔胤在三份奏折上的批语一言不发，景务修则将两只眼睛转来转去，不时眨巴着，口中发出“啧”“啧”的赞叹

    宋道弼被景务修吵得心烦，皱眉道：“老景，你又在弄什么玄虚？”

    景务修嘿嘿两声，却不说话，只是摇头晃脑，赞叹不止。

    宋道弼抬头道：“这三份奏折的偏向太过明显了，崔胤小儿是肆无忌惮呐。”

    景务修开口了，道：“那是当然。他已经将王相逐出朝堂，怎会再如之前那般费心掩饰？嘿嘿，只怕下一个就轮到你我二人了。”

    宋道弼叹了口气道：“唉，王相在时，凡事都和咱们商议着来，如今一去，你我少了朝中依靠，确实要谨慎些了。”

    景务修“哼哼”冷笑两声：“老宋，恐怕不是‘谨慎’二字就能免祸的。崔胤庶子痛恨中官，以为咱们是朝政衰落的根本，必欲除中官而后快，你就看吧，这贼子就要向你我动手了。如今这三份奏章，便是由头，想试探你我的反应。”

    宋道弼被说得有些心慌，忍不住起身在房内踱来踱去，道：“这却怎生是好？依你所言，示弱也不是，硬顶也不行，莫非真要某等舍了性命才算罢休？要不咱们去求大家吧？大家看在咱们用心伺候的份上，说不定能饶了咱们。”说着，他的声音哽咽了起来，双眼见红，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景务修阴声道：“老宋，又哭哭啼啼作甚？总效那小儿女状也是无用！你以为大家会放过咱们，你忘了当年大家是如何对待杨国公的？在大家的心里，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剪除咱们这些中官，也好权自上出，你去哭一哭会有用？”

    杨国公就是十年前任枢密使、左神策军中尉、十二卫军观军容使，爵封魏国公的杨复恭。作为中官第一人，杨复恭当年有从龙之功，扶助今上登基大宝。当年僖宗皇帝弥留之际，满朝文武都想拥立吉王李保为帝，正是杨复恭鼎力相助，才以一人之力将寿王李晔扶上帝位，其功堪比天高，最后却仍然被一心效仿宣宗皇帝、铲除权宦、削平藩镇的天子勒令致仕，赶出了长安，最后惨死异乡。

    一想到杨复恭的结局，宋道弼更是心悸，慌得控制不住自己，不停催问道：“如何是好？这却如何是好？”

    景务修道：“为今之计，只有依靠咱们自己，别的都是痴心妄想。”

    宋道弼赫然转身，指着景务修道：“老景，你该不会是……万万不可！莫非你已经忘了三年前华州之痛？”

    贯穿整个晚唐中枢百年的朝廷大祸首推便是中官与朝臣的争斗，每一次都闹得血流成河，不可收拾，无论是中官还是朝臣，都没有最终的获胜者，从现在来看，收获最大的反而是各地藩镇。远的不说，甘露之变就是让每一个人谈虎色变的劫难，近在咫尺的则有华州之变，因中官与宰相崔绍纬之间引发争斗，崔绍纬被愤怒的中官们杀死，导致凤翔节度使李茂贞攻入长安，天子避让，结果被华州刺史韩建劫持，这一去，就是三年。因此，不管朝臣们作何想法，相对而言传承较为固定的中官们却早已深刻的明白了一个道理，每一次朝争的爆发，都会给藩镇们进京干预制造借口。中官们已经被杀怕了，实在不愿轻易与朝臣再起争端。

    说起来也很无奈，正是天子想要剪除的藩镇之祸，反而成为了克制中官们为所欲为的利器，中官们每次想要对天子不利之时，都要好好思考一下这么做的后果。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年杨复恭被天子勒令致仕时，最终还是屈辱的答允了，交卸出了手中所有的权力。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所拥立的天子竟然想要自己的命，就连只想富贵的度过后半生这么一个小小要求，也成了奢望。

    但，不愿再起争端却并不是要一味退让，对于这一点，早在杨复恭惨死的时候，景务修就已经明了于心，他冷冷道：“老宋，都这个时候了，向崔胤小儿示弱绝不是好办法，咱们要是退了这一步，今后就要步步退让，退到哪里才算尽头？若是崔胤小儿以为咱们好欺负，到时候挑唆大家对咱们出手，可就真成了死局了！”

    对此，宋道弼很是犹豫：“若是真闹得太僵，崔胤鼓动大家与咱们不利，又该如何？”

    景务修沉默片刻，缓缓道：“若真到了那天，什么都说不得了……咱家看来，太子聪慧，素有贤名……”

    虽说天子废立，百年来便操于北司之手，但如此轻描淡写的谈论出来，仍然令宋道弼心跳不已，他看了看窗外，以手示意：“老景，慎言！”

    景务修一笑，森然道：“有何惧哉？咱们这位天子，心思大得可怕，却偏偏没有那份能耐，嘿嘿。如今想来，杨公当年却是拥立错了……”

    这话虽然出自景务修之口，其实却代表着整个内侍省中官们的看法。相比于先帝懿宗和僖宗，中官们待现在这位天子确实不薄，拥戴之功不算，还扎扎实实为天子打了两次仗，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至少也算是为实现天子扫平藩镇、宁靖宇内的宏愿尽心尽力了。一次是“围剿”河东，一次是抵御凤翔，虽说都失败了，却远比那些只顾朝堂上舌争的大臣们强得不止一星半点，就算是蒙难华州的那几年，中官们也始终护卫在天子身侧，力保天子安危。

    可这位天子却一门心思效法宣宗皇帝，视中官们如蛇蝎，在削平藩镇的同时，竟然还打着一石二鸟之计，企图同时剪除“阉患”，当中官们得知两次战事背后的内情时，都不禁有些心凉，那些只会指指点点的宰相们真的就比我们对你忠心？就真的比我们更能匡扶社稷？

    宋道弼怔怔的看着景务修，摇头不止，忽然咬牙道：“老景，依你看，咱们该如何做？”

    景务修悄然道：“为今之计，唯有两策，内整禁军、外结藩帅。”

    宋道弼想了想，道：“刘季述和王仲先是咱们自己人，倒是不须多说，只这‘外结藩帅’怎么打算？”刘季述和王仲先分任左右神策军中尉，就在玄武门内掌禁军宿卫，这也是北司控制着天子废立的最大凭仗。

    景务修道：“崔胤小儿与东平郡王交好，宣武那里咱们是不用想了，既然要结交，便须结交敢抗衡东平郡王者，如河东晋王，或如卢龙刘相之辈。”其实对长安威胁最大的是凤翔节度使李茂贞，但此人便似个喂不饱的恶虎一般，怎么结交都无济于事，饿起来管你是中官还是朝臣，甚至连天子都想一口吞下去。和他结交，无异于与虎谋皮。

    宋道弼犹豫道：“可是晋王那边，恨咱们入骨，别忘了当年围剿河东之时，可是以神策军为主力的……”

    景务修道：“那就选卢龙刘相！”刘仁恭本职为卢龙节度使，但也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之使相加衔，政事堂诸公不称其刘相而为刘节度，是看不起他大头兵发家的背景出身，景务修称其为刘相，却是在提醒宋道弼，刘仁恭既有兵权，同时也是相公之一，这一身份足可引为奥援了。

    宋道弼道：“可是卢龙太远，恐远水不及近渴……”

    景务修嘿然道：“老宋，你忘了张监军是从哪里发来的奏折？”

    一语惊醒梦中人，宋道弼当即恍然。张居翰是卢龙节度府监军使，但保举刘仁恭的奏折却是从晋阳所发，当然也就意味着他本人身在河东。再琢磨琢磨河北大地上烽烟四起的乱战之象，他立刻明白了，卢龙和宣武以及河东和宣武之间战事并不是单纯孤立的行为，而是卢龙与河东方面共同对抗宣武的联合，这个时候支持刘仁恭，也就意味着支持晋王李克用，等于主动缓解与李克用之间的紧张关系，为将来谋求合作进行铺垫。

    “如此，就驳了崔胤的批折，发还政事堂重拟！只是……就怕大家不允。”

    “收复营州故土，何等大功！大家若是不允，便是不明事理，便无天家气量，如何可居庙堂！”

    景务修这句话让宋道弼又是一阵心跳，良久，道：“老景，便如你所言。王处直暂为留后，义武军节度使衔不允；刘相恢复故土，于社稷有功，加辽东郡王；刘相所举周知裕、李诚中之事为分内体例，朝廷无故不可驳回。”未完待续。（..），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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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西京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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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道弼最终还是不愿太过得罪宣武，以王处直为义武军节度留后，也是一个转圜的法子，对此，景务修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宣武乃天下第一藩，谁也不敢太过刁难。因道：“也好，只不过李诚中之功仅以营州兵马使加宁远将军相酬，或乎太轻了些。”

    宋道弼一愣：“老景识得这个李诚中？”

    景务修道：“略知一二。此人崛起于卢龙军中，后在关外战事里显露大将之才，直至收复营州，其实都是此人一力为之……其治兵之能、治政之策，都有独到之处。”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书信，递给宋道弼。

    宋道弼接过来一看，书信来自卢龙节度府监军使张居翰，专门向内侍省讲述了李诚中的所有事情，自其带兵之始，直到攻略营州之末，写得极为详细，并且依此断言，李诚中必将很快成为整个卢龙军镇中说得上的头面人物，希望内侍省对此人予以重点关注。

    景务修等宋道弼看完后，解释道：“德卿是张掖庭之子，老宋也知道，咱家当年拜在张掖庭门下，张公待某不薄，咱家与德卿关系也非比寻常，德卿监军卢龙之后，还时常与咱家书信来往。不瞒你老宋，德卿素有识人之明，此番传书与咱家，就是希望举荐这个李诚中的。”

    张掖庭就是当年任内侍省掖庭令的张从玫，宋道弼也很熟悉，听景务修这么一解释，便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说来说去，张居翰也是中官，是自己人，于是不免对其所荐的李诚中便又多了些好奇，展开书信再次细读一遍。

    如果说看第一遍的时候，宋道弼只知道李诚中这个人很有些独到的才能，但当他看第二遍时，便逐渐琢磨出书信中的三分真味来了。张居翰在字里行间中想要透露的信息已经隐然跃于纸面之上——这个李诚中对中官没有这个时代武将文臣们所特有的偏见，相反，还有示好之意！

    其实这份对李诚中的判断基本来自于张茂安，除了张茂安没口子的夸奖李诚中外，张居翰通过张茂安之口，看到了两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其一，李诚中不反对中官监军，其二，李诚中对中官在朝廷中的作用并非负面评价。

    在张茂安的叙述中，李诚中并不因为中官们的身体缺憾而对这个群体抱有鄙薄之意，他认为中官们并非都是祸国殃民之辈，换句话来说，中官里有好人，也有坏人，正如朝堂中有忠臣也有奸臣，对于大唐社稷的稳定，中官与朝臣们都有着各自的作用，不能一概否定，关键是看个人的才能。

    而且李诚中认为，用简单的好与坏、忠与奸来衡量人，是非常片面和狭隘的，他更愿意用能臣和庸臣来作为评价的标准，也就是看你对朝政有没有益处，看你能不能展现出治理天下的才能。李诚中为此举例，程元振和鱼朝恩都是中官中的能臣，若非他们，恐怕大唐早就已经不是李家的天下了。而在数十年前的牛李党争中，牛僧儒一系更多的是破坏作用，而非李德裕之流积极建设的努力，所以牛僧孺应该下野，与中官交好的李德裕应该秉政，并不能一概而论。

    因此，中官监军并无不可，中官主政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只要有一套完善的机制，保证朝堂得以顺利运转，使能者上位，庸者下之，就可以令社稷得保，使天下安宁。

    这些观点是李诚中与冯道平时谈论时慢慢总结出来的道理，在幽州与张茂安结交时便随口道出，很难说清楚其中是否有刻意结交的主观因素在内，但这番话说出来，却令张茂安当场涕泪横流，在打动了张居翰内心的同时，也深深触动了此刻内侍省的两位最高级别中官。

    宋道弼忽然有种被人理解的感动，他深深吸了口气，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内心中却已经将这个素未谋面的卢龙军将军引为了知己。

    景务修微笑着等宋道弼看完书信，适时插言：“老宋，如何？”

    宋道弼点点头：“好！很好！”三个字道出了他此时的心情。

    景务修道：“咱家想了想，此人虽远在千里之外，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帮到咱们。先不提其收复营州的能耐，就凭这番见识，便足可称大才。”

    宋道弼又点头：“说得不错，说得不错。”片刻又道：“只是请谁代批此奏折？”

    按例，奏折的批呈由政事堂负责，枢密院接到奏折后，根据天子授意朱批，或同意后颁行，或驳斥后封还。政事堂这份奏折既然要驳回，那么还需某位相公重新上折，拟批出新的处理意见。

    景务修道：“政事堂的这三份奏折，均系崔胤小儿单独批呈，此人如今权横朝野，却为何徐公和另一位崔相没有附议？此中必有文章。”

    宋道弼道：“老景的意思，徐公和崔相并不赞同？”

    景务修道：“收复营州何等大功，崔胤小儿却斥之为擅动边衅，明理之人一看便知其中端倪。崔远是个属乌龟的，滑溜得紧，连他都不附议……咱家猜来，徐公或许能代拟新的条陈。”

    徐彦若虽然奉行明哲保身之策，在朝中很少发话，但此人是个中正的长者，这是满朝皆知的事情，所以景务修的推测**不离其中，宋道弼因道：“老景，便烦你找徐公谈谈吧。”

    景务修的眼光很毒辣，徐彦若得到中官们的授意后果然没有推辞，当即痛痛快快的重新批拟出新的条陈，呈报枢密院。宋道弼和景务修接到新的奏折后没有耽误，立刻去寻天子。

    自从黄巢攻入长安之后，**三内便已经日渐衰败，再经历中和之变及乾宁之乱后，三内中的大明宫、兴庆宫都被焚为废墟，就连太极宫，也有多半宫室被毁，满眼望去，尽是衰草。

    天子李晔居于太极宫少阳院，这是整座太极宫内不多的几处保存尚好的宫室之一，天子曾经想对太极宫稍加整缮，却拿不出钱财来，就连宫人用度都减了又减，哪里还有余力，只好认命。

    三年前从华州回到长安后，曾经雄心壮志的天子也感到悲凉和无奈，往日励精图治的誓言早已灰飞烟灭，如今只是一味消沉，整日里饮酒解愁，令他三十出头的年纪却布满了五六十岁老人才有的白发和皱纹。

    “大家，醒醒，大家，醒醒。”内侍薛齐偓连唤数声，见天子依然趴在桌上不醒，忙推了推他的胳膊。天子迷糊间抬头睁眼，张口问了声：“啊？”一股酒气向薛齐偓鼻孔处扑来，熏得他一皱眉：“大家，枢密使宋道弼、副使景务修求见。”

    话音未落，宋道弼和景务修已经直接闯入房中，见到满桌散落的酒壶和残羹冷肴，心中更是不悦。宋道弼还好一些，不好在明面上指斥，景务修却忍不住了，怒道：“小薛，如何让大家在白日里醉酒，你是怎生伺候的？如今国是艰难，大家却总是这个样子，怎么处理朝堂政务？赶紧收拾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去内侍省领罚，不打你十棍你是记不住！”

    薛齐偓暗叫倒霉，连忙手忙脚乱的收拾了桌案，灰溜溜离开少阳院，自去领取责罚，天子却已然惊得酒醒，喏喏起身，待薛齐偓收拾好了桌案，才犹豫着坐了下来。就在转眼之间，他已经看出眼前这两人对自己的态度比起之前有了巨大的转变，心中大惊，面上却不露声色，赔笑道：“宋枢密、景枢密，今日怎的到此？朕闲来无事，便多饮了一些，还请两位体谅。”

    宋道弼和景务修也不客套，自找了两个绣墩坐下。宋道弼本来对这位天子一直敬畏有加，今日与景务修密议之后，已生了废立的心思，此刻便有些瞧不起对方了。只不过他还有些不太适应这种角色的转换，是以还不知道怎么措辞开口。一旁的景务修却道：“大家身负庙堂社稷，还是要节制些才好，否则怎当得起天子大位。”

    天子心中就是一跳，感受到话语中**裸的威胁之意，态度上更是恭谦：“两位枢密说得是，是朕的不是，今后一定改，一定改。”

    景务修满意的“哼”了一声，瞧向一旁的宋道弼，心道，如何？咱们以前只要稍微强硬一些，日子也不会那么不好过。

    宋道弼点头示意，景务修从袖中取出三本奏折，径自递到天子桌前，道：“大家，这里有三份政事堂的本章，咱家和宋枢密议过了，可依此批。”

    天子连忙打开三本奏折，一一过目，立刻发现其中的端倪：这三本奏折的批拟全是出自徐彦若之手，并无崔胤和崔远二人的附议。他抬头看了看面前盛气凌人的景务修，再看看一旁坐在绣墩上紧盯着自己的宋道弼，心中百般思量如电闪而过，试探着道：“怎的没见崔相的附议？”

    景务修当然知道天子所说的“崔相”是指崔胤，而非崔远，揾声道：“有政事堂当朝一相署议即可，何须三人？”

    天子十分聪慧，立刻明白了背后的诸般端倪，也不多话，传召印监令取过玉玺，当场用印。看着宋道弼和景务修大摇大摆的收起奏折，转身离开，天子才颓然靠在椅背之上，此刻已然满身都是冷汗。

    呆坐良久，天子忽然闭眼，从椅背上向下出溜，直接躺倒在了地板之上，惊得在旁伺候的印监令及内侍、宫女一片慌乱。

    天子身体不适而晕厥在地的消息传了出来，整个太极宫中好一阵鸡飞狗跳，太后、宫中嫔妃、内廷大臣们都纷纷过来探望，天子只在床榻之上呻吟不止，显是虚弱无力，太医们也诊不出是个什么具体病情，只以饮酒过量、又逢秋寒为名，下了些弥补的方子。

    当晚，内侍薛齐偓忍着后背上的伤势来服侍天子，却被天子一把抓住衣袖，薛齐偓一惊，问道：“大家？”

    只燃着一盏烛火的昏暗灯光下，天子睁着双目，凝视薛齐偓：“速去寻崔相，让他来探视朕，记住，隐秘些。”(未完待续。（..），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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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西京变（四）

﻿    天子李晔在长安太极宫中的这次染病对于如今的大唐天下来说，只不过是芝麻绿豆般的小事一桩，要是放在天下承平之时，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可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却显得毫不起眼。天下藩镇们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你进你的兵，我种我的田，势强者苦心筹谋着抢占更大的地盘，势弱者满腔心思巩固自己的实力。

    李嗣绍和周德威带领着河东军与葛从周在邢、洺反复拉锯，拼命威胁宣武军侧翼，试图援救卢龙的刘仁恭，避免河北大地完全沦入宣武军之手；刘仁恭则退守老鸦堤，进一步收缩防御，竭力维持摇摇欲坠的防线，努力维持着河北三镇最后一藩不向宣武军投降。而远在营州的李诚中，则在稳固和经营着自己亲手打下来的地盘，尽量使手中的实力更加强壮一些。

    天灾**并不总是相伴而行的，至少李诚中很感激这个时代的老天爷，在这个藩镇乱战的年代，在这片**频繁的东亚大地上，居然年年风调雨顺，实在是有违他的一贯认知。在他的印象里，宋代不知，但至少元朝、明朝乃至清朝，不都是战乱伴随着大灾么？可是他穿越来到的这几年里，只要你用心耕作，总能获得丰收的喜悦，这不能不说是件极好的事情。

    当然，李诚中并不知道，他所处的这个时代正是东亚大地上的第三个温暖期，再过两百年。随着温暖期的结束、寒冷期的到来，北方草原上的胡人，如女真、蒙古，将受不了越来越严寒的北地。开始大规模南下，中原大地将迎来再一次胡人肆虐的时代。

    就李诚中所占据的营州来说，也获得了粮食的丰产，只不过因为耕地不多，新占的松岭之外的荒地还没有开垦，所以仓廪并不足以满足所需。但这并不要紧，平州是卢龙的粮仓，那里的粮食堆积如山。李诚中完全可以用牛羊来换取——因为风调雨顺，草场很是茂盛，所以营州的畜牧业态势良好，牛膘羊肥！

    之所以打算以牛羊来换。主要是李诚中手中的金银和铜钱太多了，如果都流向平州及卢龙各州，将造成钱价的巨大贬值，非常不合算，所以他在兑换粮食及农具的时候。以牛羊和铜钱的对半支付为手段，保证了营州在贸易中没有吃太大的亏。

    经过与冯道的彻夜长谈，李诚中和冯道达成了共识，对生活用品的生产完全停止。所需物品以对外贸易采购的方式满足，营州只重点生产军工。同时。李诚中和冯道还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将生产格局进行了调整。柳城因为有铁山的存在，集中生产需铁的兵刃器具，燕郡因为背靠医巫闾山东部的广袤草场，则以生产军服、皮甲为主，这样的调整更利于李诚中所创立的“流水线”生产方式，并且由于术业专攻的原因，更容易出精品、出新品。

    不能不说，冯道虽然年纪不大，但其适应性非常好，经过一年多的朝夕相处，他和李诚中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密切。他没有一般读书人的那种死硬坚持——当然，这也是这个时代大部分儒生的通性，他们已经接受了这个时代乱世的生存法则，虽然心中仍然向往着太平年间的盛世气象，却懂得应该怎样在已有的条件下一点一滴付出努力，同时按照所效力的藩帅军头们的意愿，调整自己的治政之策。

    冯道的接受能力比较强，对于李诚中的想法也越来越适应，当他接到李诚中要求调整营州作坊生产布局的命令时，便隐约明白了对方所说“规模化效益”的意思。但他并没有按照这个时代官府对作坊商铺的“强制性行政执行”来办理，而是采用了“政策杠杆”来实现这一重大调整，之所以有这样的思维转变，是基于李诚中曾经提到过的“利益驱动”理论。

    当时李诚中刚刚占领柳城，就在前往幽州参加军议之前，两人有过一次交谈。为了获取幽州豪门军头的支持，冯道特地准备了十几个小箱子，箱子中满是金银珠宝。李诚中虽然接过了这些将要作为礼物赠送出去的小箱子，但实际上并不认为这样就能说服那些豪门军头，冯道也知道很难，但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冯道记得李诚中临走时说过，这些小利是远远不够的，只能作为见面的敲门砖，要想真正打动这些军头，必须以利益作为驱动，用美好的前景将他们绑在自己的战车上，所谓“赶人走不如让人自己走”。

    这句话深刻印在了冯道的脑海中，他深以为然，并自觉开始运用。比如这次的调整，他采用的就是“政策杠杆”。冯道只是简单的制定了一项政策，就让作坊的布局调整得以实现，即让商贸科发布新的采购办法，宣布从九月起，长史府的物资采购分作两地，柳城只采购兵刃战具，燕郡则采购甲胄和军服。就是这么一项简单的调整，两城的作坊东家和行商们立刻就算清了其中的成本。举个例子来说，柳城的甲作坊原本生产皮甲，但是他生产完成后，必须花费人力和车辆将皮甲拉到燕郡，贩卖给长史府，在这个路途不便的时代，其中的运送成本比后世高得多，如果这家作坊仍旧坚持在柳城开设，那么也就意味着他们的收益要比燕郡的作坊至少降低三成！

    这是作坊的东家和掌柜们能够算清楚的明账，而他们算不清楚的，甚至是看不到的暗账里，当一个地区的作坊生产形成规模之后，将随之带动相关产业的发展，其中更有莫大好处。再以甲胄为例，当燕郡聚集了十多家乃至几十家皮甲生产作坊后，必然带动该地畜牧、皮毛、服装、手工、市场等上下游产业的兴旺，其原料采购和贩卖成本当然会直线下降，雇佣的工匠熟练度和培训上所花费的资耗也要降低很多。同行之间的交流也会在竞争中得以扩大，进一步促进本坊的生产技术和工艺。

    随着两城的作坊生产布局调整完成，李诚中所提倡的流水线生产方式也正式步入了一个全新的台阶。流水线生产并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对于一家作坊来说，当产量上不去的时候，进行流水线生产反而得不偿失。要想扩大产量，必然要求扩大生产规模，而要想扩大规模，则必须满足两个条件：即大量的熟练工人和生产器具、成熟的原材料供应链和完整的上下游生产环节。而作坊生产的布局调整，意味着柳城和燕郡开始向这两个条件逐渐靠拢，真正的流水线生产方式得以推广。

    流水线生产方式首重标准，标准化的概念贯彻于生产的各个环节，包括度量标准、工序标准、验收标准。长史府工业科是目前营州最繁忙的部门，为了推广流水线生产方式，他们需要从三个方面入手来实现标准化生产，即制定度量衡、培训作坊管理者、理顺作坊的生产环节。

    自秦代统一度量衡以来，中国就形成了事实上生产标准的统一，但这种统一并不固定，每朝每代的度量都不一样，只适用于当时。换句话说，作为统治者，你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和喜好来厘定度量标准，这是你的特权。李诚中作为营州的主人，他要搞一套自己的度量，整个营州就都得围着他转。所谓以一人之喜好定天下之喜好，说的就是古代封建君主的特权。李诚中定不了天下喜好，但定营州的喜好却是可以的，首先就是从度量上来改变。

    他的定量方法就是拿自身说事，虽然这么做在后世来说很不可思议，但在这个时代，却很合乎官员百姓们的习惯。他让工业科的工匠丈量了他的身高，然后告诉工匠们，他的身高是一丈八尺五厘，同时要求工匠们以十为一进制，将丈、尺、厘的刻度等量出来，制作标准模具。他还亲自站到大秤之上，称量出了相同重量的铁块，然后将这些铁块标注为一百六十斤，要求工匠们以此折算出新的斤、两、钱、克。当然，这个重量只能是大概，与后世的标准略有出入。

    一个月后，以百炼钢打制而成的新度量模具被封存进了工业科的库房，分别是丈具、尺具、厘具、斤铊、两铊、钱铊、克铊。其后，度量模具的复制品被工业科大量复制，分发所有工坊，要求工坊以此为度量来进行生产，在产品收购的时候，也严格以此度量验收。

    为了促成流水线生产方式，商贸科在采购的时候，在采购清单中增加了许多半成品。比如一杆长枪，商贸科除了收购成品外，还附列清单，同时收购枪柄、枪头、漆油，甚至砍伐刨光后的榆木也列入了采购清单。许多小的作坊没有能力生产长枪成品，便趁此机会全力生产专门的部件，或是专门伐木刨光，或是专门打造枪头等等。当这些小作坊逐渐成熟后，能够生产成品的大作坊忽然发现，从这些小作坊直接购买半成品的部件也是个极好的法子，既省工序又省人力，何乐而不为？因此，柳城和燕郡的小作坊更加众多，大作坊也开始转型，逐渐向整体配套组装的方向发展。于是，流水线生产开始走上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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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西京变（五）

﻿    平州刺史张在吉是第一个品尝到战胜者福利的非营州官员，随着营州对各种物资的极大需求，张在吉的平州终于得到了巨大的利益。平州上下，从官员至百姓，从行商到工匠，都在努力的忙碌着，只为了满足营州的巨大采购。粮食、布匹、农具、瓷器，能够自己出产的，平州就用自产物品输往营州，各种制造生活器具的作坊不断设立着，平州城内一个最普通的工匠都开到了月俸一贯的高价，就连那些学徒，也都有了每月百文的零花。对于那些不能自产的物资，平州方面就进行代购，开展大额转手贸易。

    由幽州至平州，再由平州出榆关而至柳城、燕郡的线路已经被大车辗出了一条天然的平道，张在吉组织人手稍加整饰，位于平州境内的这条商路就成为了正式官道，至于出榆关后至柳城、再由柳城至燕郡的路线，张在吉也正准备组织人手平整，为此，李诚中答允支付平州方面的修路费用达到总价三万贯。

    之所以如此，无他，唯缺人力耳！营州地盘虽大，近三倍于平州，人丁却只有平州的一半。尤其是新纳入掌控的燕郡和怀远军城，人丁远远达不到预期设想。燕郡丁口不过万余，而怀远作为典型的军城，城内是不住百姓的，只有城畿附近有几千百姓。目前为止，连上柳城、燕郡、怀远军城及位于小凌河与五股河流域新设的锦县，统计出来的人丁刚过十七万之数。而且其中近半为各族胡人。胡人擅长征战、擅长畜牧，也可以干些重体力的活，比如到柳城东山采矿，但让他们进入工坊中劳作。却实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按照李诚中的建军思想，营州军常备军比例为三十比一，也就是说，什么都不干，整天只是训练和待命的军队人数上限应为五千四百人。目前营州军一线部队共计两千七百人，在训的三个预备营为七百五十人，加上已经筹备完毕并开展训练的一千怀约联军，总计达到了四千四百五十人。这么多精壮男丁的日常所需要靠营州来负担。让本就不多的营州丁口更显得捉襟见肘。好在按照怀远密约的规定，怀约联军的军费由契丹迭剌部和乌隗部承担，也算是缓解了营州的燃眉之急。

    截止九月底，随着柳城和燕郡作坊的搬迁调整完毕。营州军的冬季常服、甲胄以及兵刃产量都攀上了一个新的台阶。至十月上旬，五千套冬季常服生产完毕，并立刻配发全军，包括营州军主力和预备营，乃至怀约联军都穿上了新的军服。除了保暖、便于作战外。整个军伍的阵容焕然一新，列阵之时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按照李诚中的授意，除了手套、皮靴、腰带、毡帽之外，每名官兵都配发了两条肩章。一条缝在军服之上，一条缝在皮甲之上。肩章上用锦线缝制了横杠和三角星，以标明官兵的级别。当肩章下发的时候。同时也意味着营州军的军衔制度开始实行，更意味着营州军向正规化进程的建设更近了一步。

    经过改良后的营州军军衔制度与这个时代官阶不同，这个时代的军职衔级太过繁琐，从最低级的从九品下陪戎副尉到最高级的正一品天策上将，足足有四十级，其繁复和琐碎，令人头痛不已。按照不同的衔级当然要配以高低不等的待遇，光是分出四十档不同层次的军饷，就足以让所有掌管后勤辎重的军官头晕脑胀。更别提其中很多属于相同衔级不同职务的情况，更有一些则光有衔级没有职务，这样的不匹配也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混乱。

    所以在这个时代，官阶与本职并没有天然的联系，最好的例子就是柳城事变中的主谋者之一赵横，他在幽州时的官阶是昭武校尉，比李诚中还要大好多级，可手下没有一兵一卒，比起李诚中这个当时的宣节校尉差得没边了。

    李诚中设定的军衔制度就是要尽量将官阶和职务匹配起来，在方便后勤记饷的同时，也真正使这些官阶能够起到应有的作用，成为官兵们认可的一种真正荣誉，而非随手可弃的山芋。要达成这个目标，需要在两方面进行改革，一是减化阶别，二是阶别匹配军职。

    为此，营州军将阶别减少了一半，即去掉其中“上”和“下”的区别，只保留本阶官名。比如九品军阶分正九品上任勇校尉、正九品下任勇副尉、从九品上陪戎校尉、从九品下陪戎副尉，新的营州军军衔则只保留正九品仁勇校尉、从九品陪戎校尉。

    同时，军衔还将职务联系到了一起，比如从九品陪戎校尉即为伍长，正九品仁勇校尉即为伙长。当然，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完全匹配，毕竟同样的军职并不代表同样的资历。比如同为伙长，甲伙长任职三年，乙伙长则从伍长刚刚晋升，则甲伙长应为正九品仁勇校尉，乙伙长则为从九品陪戎校尉，在作战的时候，乙伙长则应遵从甲伙长的命令。若甲伙长连续服役六年仍然达不到晋升队正的条件，为了鼓励他的劳苦，也可晋升其为从八品御侮校尉，但本职仍为伙长。

    有了可佩戴的军衔肩章，除了日常后勤、训练等方面得以理顺之外，最大的好处还在于，当部队处于分散状态之时，士兵们可凭肩章上标明的军衔自动聚拢，组成新的战斗序列，最大程度上减少了主官一死，全军崩溃的可能性，为军队的持续作战提供了极大的臂助。

    除了军服外，营州军的甲胄也已经为主力部队配齐。在营州军主力部队中，步卒三营（弓箭手）和骑兵营全营配发轻甲，步卒二营（刀盾手）和步卒一营（长枪兵）也全员配发重甲，中军营的护军都、警备都、后勤都及斥候都则依据其兵种性质配发不同的甲胄。

    值得一提的是，虞候司后勤处兵器装备科终于将铁甲定型。铁甲是为了满足一线枪兵当面临阵的铠甲，甲片以大块组成，镶嵌于皮甲之上，在士兵前身形成上自脖颈，下至脚踝的覆盖型明光铁铠，腰部和颈部以厚重的铁圈缠绕，尤其以后腰和后脖为重，保护身体要害的同时，起着平衡重心的作用，头盔则为整体铁片所铸，向下护住双耳，内衬皮毛以适宜套戴。面部则有可活动的面具，平时转向脑后，战时则垂下遮护脸颊。

    穿上铁甲之后，士兵等于披挂了三层甲胄，内层为具有一定防护能力的士兵常服，中层则为全身皮甲，皮甲之外则为铁甲，尤其是正面，几乎相当于一面人形铁盾，看上去十分骇人。这样的甲胄防护力十分可观，百步之外以强弓劲射也穿不透外层铁铠，五十步处则只能穿透到中间的皮甲，在三十步时，箭头也只到内层军服之上便力道尽去。李诚中试穿一回，掂量出整套甲胄的分量，约为后世三十斤左右，穿戴之后确实有着行进困难的问题，但一想到大队铁甲枪兵列阵向前的威势，这些问题在战场上便都不是问题了。

    只不过如此一来，便需要更多的后勤士兵和大车随军前行，这倒是个不小的问题，为此，李诚中将后勤都从中营里单独分立出来，成立了专门的后勤营，人员也有原先的二百扩充至五百，除了装备的五十驾大车外，他还与张老匠一起设计出了独轮手推车，也就是后世鸡公车的样子，并提出为后勤营装备一百驾的要求。

    按照张老匠的预计，到十月底可为两都枪兵配齐铁甲，十一月底则可为枪兵营五都全部配齐。因此，李诚中开始从全营抽选一百名身强力壮的士兵，组建直属中营的陌刀队和重斧队，他离“如墙而进”又近了一步。

    随着李诚中的军工大生产运动，除了平州刺史张在吉从中获得巨大利益之外，高家、李家和王家也分别收益。

    高家的参与主要是在海船上，第一宗贸易的收益则来自于江淮地区输送的流民。自四月起，在六个月的时间里，高家船队向江淮地区跑了三趟，一共拉回六千余流民，这些流民都被安置在了小凌河流域，开垦当地的未耕之地。李家主要获得的是盐的收益，他们据有河北大地上最好的盐池，李承约本人就是盐城守捉使，营州的用盐主要来自于李家的供给。王家主要向营州提供丝麻和绸缎，李诚中的冬季常服所用的大量布帛都来自于他们的输送。

    但营州毕竟只有一州之地，人丁也才十七万上下，当最初的疯狂采购渐渐平息之后，三户豪门不约而同的找上了李诚中，希望能够开启新的贸易渠道。李诚中在幽州的时候曾经答允过这些豪门，将来在营州开出东南西北四条商道。如今向西经平州、蓟州而至幽州的商道已经成熟，向南方的海路也已经为高家独有，现在是到了开辟北部和东部商路的时候了。

    北部商路如今已经不是问题，怀远条约的签订，让李诚中可以将触手深入北部契丹人控制的草原，但已经被营州初期大采购提升了胃口的这些豪门显然目的不止于此，他们对于向东的商路抱有更大的期望——当然，这也符合李诚中本人的期望。从怀远军城的缴获来看，东方就像个不着寸缕的美人一样，正对他张开怀抱，这样的诱惑，谁又能真正抵挡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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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西京变（六）

﻿    十月初九，小雪。

    李诚中对这个时代的历法越来越敬服于心，因为其对农时的估算和对天气变化的预测到了相当精准的地步！节气中的小雪天刚至，营州的第一场雪就从阴霾的天空中降了下来，飘飘洒洒的铺上了柳城的城墙和街道。

    柳城的东门刚刚开启，十驾大车便鱼贯而出，沿着这几个月被日渐增多的行商和路人们踩踏出来的道路，向燕郡而行。

    雪天出行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打算，但高明博却顾及不了那么多，除了尽早展开营州军总部调查统计局的站点铺设外，他还想早日见见自己那个不受宠熟悉的街巷，回味一下猪皮冻的滋味。同时，他更有一种想向母亲证明自己的冲动，证明自己的人生有了巨大的转变，证明自己努力过后取得了可喜的荣耀，虽然这种荣耀就好似锦衣夜行一般不能全部展现，但至少，新的军衔制度实施之后，他正八品宣节校尉的身份已经可以显摆一番了，更何况还有一个总部虞候司统战处从事的身份可以摆摆谱。要知道，这可是正二八经的大唐官身，可不像渤海国那些官阶一样满身的土腥气！

    这是营州军总部和长史府联合开展的一次特别行动，由长史府出面召集和组建商队，由营州军总部调查统计局派人挂名总办，向东打开渤海国的商路，并根据实际情况在渤海国内成立以商铺为掩盖的秘密情报站。出身渤海国的高明博自然成为了“总办”当仁不让的选择，带领着这支由三家行商、五十人构成的商队向东进发。

    三驾大车装载着关内运来的白瓷、两驾大车上是满满的丝帛。还有四驾大车堆积着各种中原所产的笔墨纸砚，高明博对渤海人的喜好门儿清，知道这些大唐所产的货物，是渤海国贵族和官员们的最爱。其实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是从大唐运过去的，都会成为渤海国上流权贵们追逐的目标。这是一种时尚，这种时尚主导了这个时代大唐周边诸蕃的生活风气，影响着他们的一言一行。

    就连高明博自己，他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想的。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渤海人，一个豪门出生的庶族子弟，高明博幼时与身边的同伴们都深受这种风气影响，以用大唐之物为荣、会说大唐话为骄傲。当然，其中也伴随着许多嫉妒的心思。高明博和他认识的年轻人一起，都曾经一起鄙薄唾骂过来自大唐的行商，为那些唐人的傲慢而记恨于心。但谁也说不清楚，其中究竟有几分是出于自卑，有几分是出于艳羡。

    就好像现在，他一旦真正成为了大唐的官员，就立刻由衷升起一种自豪感。完全的认同了渤海人其实也是大唐人这一朴素的观点。对于高明博来说，这一点他现在已经越来越肯定了，既然每一代渤海大王就要接受大唐天子的册封，既然渤海事大唐为宗主。既然大唐以羁糜州之例待渤海，为什么渤海人不是大唐人？

    究其本因。可能之前的他便如同所有渤海人一样，其实以不能生为大唐人而感到沮丧吧。可是今天。当高明博成为了一名大唐的官员，成为了深受李将军欣赏和器重的心腹时，他已经有些忍耐不住了，他迫切的想要告诉自己的母亲，告诉那些看不起自己的家人和那个对自己冷眼以待的父亲，同时也告诉自己的朋友，他高明博经过自己的努力，是的，完完全全依靠自己，没有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成为了一名地地道道的唐人，而不是尊奉大唐为主藩国人。

    哦，不，他觉得自己更应该告诉他们，正如李将军所言，藩国人也是唐人，是大唐的子民，渤海国与契丹、奚、室韦一样，与大唐的关系就好比卢龙、魏博、成德之于大唐，本质上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高明博一路上思绪万千，带着商队在天色濛濛的商道上行进，每踏出一步，都感觉到一阵轻快和期盼。感谢精准的历法，小雪天的确是小雪，而非大雪，行到黄昏时分，雪住了，道路也未见多少泥泞。

    自从上个月营州方面与平州达成协议，由平州组织人力平整柳城至燕郡的道路之后，这条路上便多了几处驿站，高明博一行刚好来到一处，就此卸车住宿。当晚，吃上饱饭之后，行商们督促车夫检查大车的车辕等处，目前情况尚好，只有一处车辕受了轻微破损，需要更换。十驾大车里有两驾都是携带大车的备用部件，是以倒无需发愁。当晚住宿休息，第二天继续启程。

    过燕郡、穿怀远，商队逐渐离开了营州，从此继续向东，是五百里广袤的辽东大地。这片肥沃的土地原属大唐安东都护府所辖，在大唐鼎盛时期，这里曾经重兵云集。最多的时候，新城都督府、哥勿州都督府、辽城州都督府、建安州都督府四大督府并立，连同营州都督府，大唐在关外曾经驻扎过十多万人马，马蹄所至，诸族臣服。

    只可惜往事已矣，城池残破，物是人非。

    当年大唐退出辽东之后，这里无人控制，逐渐成为无主之地。渤海国又等了数年，见大唐似乎确然不见返回的迹象，便悄然出兵，将几处重要之地占据，成为了渤海国不敢宣示的土地。其后契丹人崛起，在此处与渤海国反复争夺，于是辽东大地战乱四起，百姓离散。契丹的兵锋如何是现在的渤海所能抵挡得住的？到得今日，辽东大地上的新城已然落入契丹乌隗部之手，渤海国也从辽城和建安退出，缩回其境内，就连其本国的扶余府也被契丹迭剌部夺了一半，可谓情状不妙之极。于是辽东大地更见萧索，数万流民百姓逃亡至南部乌骨江流域，在这里开垦畜牧，以躲避北方战乱。

    出了怀远军城，已是人烟稀少，这两年契丹乌隗部和渤海在此交兵，打得不可开交，早就没有了什么百姓，更何况乌隗部和营州签订了怀远条约，整个部族离开了这片土地，于是大地上更是空旷寂寞。

    行上半日，已可见到辽城，城墙规制甚大，远超怀远军城和燕郡，几乎可赶上柳城。可惜随着乌隗部占领北方的新城，渤海国败军不敢在这座城池停留，早已卷了财货逃回国内去了。这种恐慌感染了辽城百姓，他们纷纷卷起铺盖向南逃往，于是留下了一座鸦雀逡巡、豚鼠奔走的空城。

    契丹乌隗部一来对没有人丁的空城不感兴趣，二来也确实没有时间占领这里——他们很快就将主力丢在了鹿鸣洼子，部族人口和丁壮也几乎折损近半。于是这座城池空空如也，当高明博率领商队进城的时候，感觉心里慌得厉害，极其吓人。他们没敢在此停留，直接穿城而过。

    当然，一路上也不是真个没有人烟，一些胆大的居户和不愿背井离乡的老弱仍旧在这一带挣扎生存，同时契丹乌隗部的游骑和自发啸聚成盗的马贼也常常出没。不过这些还难不倒高明博，押运车队的五十多人大部分都是精壮，手中兵器战马都很齐全，其中更有十人为高明博筹建的调查统计局行动人员，人人配备手弩，所以战力着实不弱。更何况高明博本人还有营州军总部虞侯司统战处从事的牌子，更有营州军总部和长史府开具的身份证明，一般人哪里敢惹。

    高明博等人路上曾经碰到过一次契丹乌隗部的游骑，当时大概十余骑乌隗部游骑从远方驰来，围着商队转来转去，脸色很是不善。高明博在让商队戒备的同时，出示了自己的官职腰牌和官府证明，这些契丹人才不甘的吆喝着离开。其实营州军总部各衙门除了调查统计局外是没有什么腰牌一说的，但高明博又不能向别人随意显摆自己的密谍身份，为了方便出示自己的身份，才特意申请制作了一面虞侯司统战处的腰牌。

    腰牌也并不是每次都能管用，至少那些马贼面前就没什么太大作用。不过当商队所有人都亮出寒光闪闪的兵刃，当其中的调查统计局行动人员将手弩扣上箭矢的时候，马贼们终于意识到面前的不是肥羊，而是比他们还狠的饿狼，于是他们果断掉头，灰溜溜的“风紧扯呼”了。

    离开柳城的第十天，商队终于进入了渤海国。

    渤海国西部临大唐的边界处，自北向南依次是四府两京，即扶余府、长岭府、鸭渌府和南海府，渤海国的五京之西京和南京分别位于鸭渌府和南海府之中。如今的扶余府已经大半落入契丹迭剌部之手，长岭府西部和鸭渌府西北也属于战乱之地，渤海主力则屯于河州与正州，一北一南以为西京门户。

    而高明博的商队，则走在去往正州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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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西京变（七）

﻿    渤海国左领军卫中郎将高明安闻得军士来报，有大唐使者叩城，不免好生奇怪。!在他有生以来的二十余年里，从来没有听说过大唐使者前来渤海的事情，有的只是渤海使者年复一年去大唐的朝贡使团。而且自奚人、契丹人相继隔断营州道后，这些朝贡使团都是乘海船从海对面的登州上岸，几乎没有从正州陆路往长安去过。只有前几年鸿胪寺卿、王弟大封裔曾经率领使团走过营州道，路过正州。

    当年先王大玄锡驾崩，新王大玮瑎继位，依渤海国例，是必须得到大唐天子封诏才算名正言顺的，没有大唐颁赐的“渤海郡王”封号及“忽汗州都督”官职，就只能算个“权知国务”——没名没分的国主，也得不到渤海臣民的拥护和认可。没办法，谁让渤海国既是藩国，又是事实上的大唐羁縻州呢？大封裔当时就是为了求取这份诏书才去的长安。

    那会儿高明安还只是左领军卫录事参军，年轻位卑，只在接待酒宴上见过这位王弟，而且隔得远远的，没有上去致酒问候的机会。不过也正是那一场酒宴，年轻的高明安对大唐和渤海国之间的臣属关系有了更深的印象，所以听说有唐使前来后，不敢多有怠慢，连忙上了正州的城头，趴在垛口处向下张望。

    只见城下十驾大车，数十骑者，大多是行商及随从穿扮，只正中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貂皮锦裘。似有几分华贵之气。他心中好生纳闷，既无兵员又无旌节旗号，看上去倒像个行商旅团，哪有使者的样子？而且这为首的年轻人依稀中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如今兵荒马乱的年月，正州是一线对敌之所，每日只开两个时辰，此刻早已关闭，他也不敢随便放人，便在城头高声问道：“下面可是唐使？现在城门已闭，不好随便开城，还请贵使将文书送上来。验过之后才好开门迎候。”说完，命人将吊篮坠至城下。

    他在打量高明博，高明博也同样在打量他，他认不出高明博的身份。高明博却已经认出他来了，不禁一笑，道：“明安二兄，弟是明博！弟回来了，二兄速将门打开罢。”

    高明安一愣。再仔细观瞧，忽然想起来，这不是二叔家的九郎高明博么！难怪他一时看不出来，高家子弟众多。高明博又是庶出，幼时家中叙礼。高明博都登不得台面，哪像他这个大伯家的嫡子。处处都是人前人后风光无限。

    高明安认出高明博后，心中却是一紧，听说这位庶弟被发到燕郡去打理族中营生，后来燕郡被契丹人占据，料想这位庶弟也多半没什么好结局，怎么今天忽然冒出来了，还自称唐使！

    他在城头一犹豫，高明博还以为他仍旧没认出自己来，又是无奈一笑。他倒也理解对方，族中那么多子弟，自己这么个庶出的，向来都是籍籍无名之辈，认不出也很正常。当下取出营州长史府颁发的商队总办和营州军总部虞候司统战处从事的两份证明文书，让随从送到篮子里。

    高明安等篮子拉上来后，取过两份文书细瞧，看模样似乎是真的，心中更是踌躇，想了半天，还是一咬牙：“开门！”

    城门开启，高明安亲自迎了出来，面子上格外亲热：“果然是九郎！适才隔得远，没有认清，还望九郎莫怪。对了，九郎不是在燕郡么，怎的今日回来了？”

    高明博道：“原本是在燕郡的，后来契丹人攻破燕郡，弟便逃至了柳城，在营州长史府谋了个差事，所幸得上官器重，倒也混了个出身，有了官身。”说着，不免就是一阵感叹，其中却也不乏炫耀之意。

    高明安忙问究竟，高明博便将一应经过一一道来，只不过其中隐瞒了很多不为外人道的事情。高明安就在城门口听完了高明博的叙述，这才松了口气——看来这位庶弟尚不知家中内情，只是不知怎的竟然走了狗屎运，成了大唐的官员，也算是好命！戒心即去，以眼神示意左右军士不可妄动，这才终于上前，挽着高明博的臂膀一起入城。

    他一边盘算着如何应对，一边好奇的问着高明博关于燕郡、柳城等地的情形，说话间便将高明博引入府衙，摆酒款待。宴席间，高明安还将同在正州领军的高明翔叫出来陪酒，高明翔也是高明博大伯一系的年轻子侄，算得他的堂弟，见面之后又是一番亲热。

    自从燕郡、怀远军城被契丹人攻占后，渤海国彻底退出了营州，就连辽东的几座大城都不要了，自然对现在营州的状况不甚清楚。高明博便将这一年来营州军的态势讲述一遍，说到李诚中收复柳城、燕郡和怀远军城时，高明安和高明翔都听得咋舌不已。他二人可是真刀真枪和契丹人交过仗的，对契丹兵的威势深有体会，没想到现在大唐恢复了对关外的用兵，而且唐军还如此能打，不禁心下又是欢喜又是忐忑。欢喜的是契丹人终于吃了瘪，想必对渤海国的劫掠和侵扰会减轻许多；忐忑的是唐军居然又向关外出手了，这岂不是与朱大相的治国之策有所抵触？

    当夜，高明博醉了，不管幼时大伯一系如何对自己不好，无论自己当年被发配至燕郡过程中大伯是否起了主要作用，高明博都不打算深究了。毕竟都是一家人，自己如今也算是有了不小的成就，高氏豪门总要承认自己了吧！所以，他喝得很多，在两个族兄面前着实痛饮了一番。

    回家的感觉真好，所以高明博睡得很踏实，可他睡得自在，高明安和高明翔两兄弟就不是那么自在了。

    “二兄，如何是好？没想到老九成了大唐的使者，若是等他去了西京，就不可收拾了！”高明翔急道。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阻拦他去西京？人家现在是大唐的官身，奉的是营州长史府之命，怎好拦阻？”高明安皱眉。

    “他是营州方面来的，并不是青州。弟之前问过赵录事，咱们渤海国不受营州辖制，咱们尊的是平卢节度王师范，这是大唐朝廷颁下的定制！”高明翔酒宴之前曾经找过军中赵录事，赵录事是位老学究，对律令体制都相当熟稔。

    高明安想了想，还是摇头：“老九奉命所来没有别的事情，只是营州方面的通商总办，据说只管行商接洽，这事跟咱们渤海国受哪里节制没有任何关系。”

    高明翔道：“总之不能让他去西京……”说着说着，又咬牙道：“干脆就在此地做个干净！他从营州过来，一路兵荒马乱、道途不靖……”

    高明安犹豫半晌，终于还是道：“擅杀唐使，这可不是你我兄弟能够承担得起的重责！这些事情还是交由大人来决定吧。这样，你……”他本想让高明翔“陪同”高明博回西京，但见到自家兄弟脸上的狠状，不免联想到其为人，终究还是不放心，干脆道：“你坐镇正州，好生看家，反正现在契丹人也没什么动静，听老九说他们被唐军打破了胆子……为兄亲自押解他们去西京。至于如何处理，且看大人的意思，事情毕竟太大，还需他老人家拿主意方可。”

    高明翔还想再劝，高明安却始终不允，高明翔只得无奈叹息。当夜，两兄弟修书一封，急报西京高府。

    第二天，等高明博醒来已是午时，高明安本想再劝他于正州多歇两日，高明博却归乡心切，急于上路，高明安便只得点了二百军士一路同行。高明博见这位嫡兄亲自护送自己回西京，以为对方是看自己“唐使”的身份才如此厚待，不免又是一番唏嘘感慨。

    一路上高明安走走停停，故意拖延着行进的速度，高明博催促了几次，只是不愿快走。这下子，高明博已经开始警觉了。他的真实身份是营州军调查统计局的密谍头子，半年的事务历练下来，眼力极好，一开始没有发觉异样，只不过是回到家乡心情激荡而已，此刻却回过神来了。

    夜间歇宿于官道边的驿站之时，经历张小花悄悄来到高明博的房间。

    “高从事，情况不太对劲。”张小花小声道。他是从幽州投奔刘巴而来，之后便跟随刘巴在营州军行人处做事，是调查统计局中的老人，也是行动部门的精干人员。此人在柳城事变中曾经意外暴露过行踪，不过事后证实，这起意外与他无关，纯属盯梢对象于赖记忆力惊人所致。这次随同前来渤海国，便是准备用他筹建西京情报站并出任情报站录事一职。

    “张经历也看出来了？”高明博凝眉苦思，他的嗅觉极好，已经察觉到其中必有古怪，只是想不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那个高郎将与其说是护送咱们，不如说监押更合适，某路上注意了，那些渤海军士时刻盯着咱们的所有人，一直在防备着咱们。刚才布置守夜的时候，那几个军官都不许咱们的人出门，说是保证使团安全，实际上眼神不善！”

    高明博点了点头，但他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只能吩咐张小花：“让大伙都警醒些，每房都留人守夜，所有人睡觉的时候兵刃不许离手！”

    张小花答应着下去布置了，只留高明博一个人对着房中晃动的烛火苦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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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西京变（八）

﻿    营州商团紧张了一夜，却没有什么变故，第二天一早，继续向西京进发。途中高明安收到一封家书，仔细看完后，将信收好，向一旁的高明博笑道：“大人从西京来的书信，说是已经准备好家宴，欢迎你回来。”

    高明博问道：“大伯身体可还康健？”

    高明安道：“大人挺好，一餐还可饮半斤烧春。”

    高明博又问：“弟家中大人可好？”

    高明安道：“嗯…..也……不错，九郎回去后二叔定是欢喜得紧的！”

    高明博审讯过不少人犯，是察言观色的老手了，立刻从自家嫡兄微小的停顿中听出了别样的意味，表面不动声色，欣然点头，暗地里却不禁担心起来。

    自从接到西京来的书信后，高明安不再拖延行程，反是加快了脚步，行至黄昏，一行便到了西京。

    渤海国虽是藩国，但其实乃大唐羁縻军州，肃代之前归幽州节制，之后则转由青州管辖，因此制度上全面袭唐，不仅以说汉话、写汉文为官话官文，军事设左右神策两军另十卫，政治上也同样是三省六部，就连行政区划也是模仿大唐道州县之制，设京、府、州三级，其中五京为上、中、东、南、西，分管各府州。

    西京位于鸭渌府，身处太白山环绕下的平坦盆地中，引鸭渌水环绕全城以为护城河。经过二百年太平景象，这座城池早已发展得高大威严。人丁超过十万，在辽东大地上是首屈一指的大城。

    回到阔别数年之久的家乡，高明博眼望城墙，心中思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行至城门处，这里已被护城军士清空，许多武将官员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个中年军将，顶盔贯甲，气势不凡。高明博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自家四叔高尧智，额角那一缕白眉。十多年来从未改变。

    高尧智微笑道：“九郎回来了，一别经年，着实长大了不少。”

    高明博躬身道：“四叔身子还是那么好，侄儿心中很是欢喜。这次侄儿奉李将军之令。来西京……”

    高尧智打断他的话，道：“这些个朝堂事务回头再说，咱们一家人见面，先好好叙叙旧情，呵呵。九郎还记得么。这是十三郎，当年和你一同在族学中进学，现在也在军中效力了……这是谁记得么……九郎记性真好，没想到吧。当年的小十七如今长成大人样了……”

    高尧智一见面就十分热忱的和高明博叙着旧情，却只字不提高明博代表大唐营州军出使的本务。反而不停的将身后的高氏子弟介绍给高明博。高明博也看出来了，这位四叔也是个好面子的人。自己本来不过是高氏一个区区庶子，此刻却顶了大唐的官身，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大唐，虽然只是通商事宜，但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唐使者，这位四叔恐怕是拉不下面子过来见礼。

    高明博想通之后也就释然，毕竟是一家人，他也能充分为长辈们考虑，自己这个四叔也不是高家真正做主的人，自己和他商讨通商事宜也是白搭，真正在高氏掌家的还是大伯高尧仁和自己父亲高尧义，大伯是左领军卫大将军，父亲则是右领军卫大将军，高家以两卫之军守护西京三府，与乌家、杨家、李家同为渤海国屏藩。自己真正需要商议此事的人是大伯和父亲，倒也无需和四叔多说什么。

    高尧智边说边引着高明博和商团一行入城，出来迎接的一干同族高氏子弟也在旁插嘴套着近乎。若是换作以前的高明博，他恐怕已经飘飘然不知所往了，这些可都是高氏的嫡系，尤其是四叔，高明博记忆里，他可是素来就十分跋扈的人物，没想到今日却亲自出来迎接自己这个庶出子，而且语气之和缓，也是从所未见的。

    但高明博已经变了，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恨才华不得施展、自怨自艾而感叹命运多舛的愤世青年，如今的他，是经历过数年行商生涯，体验过颠沛流离的苦难，接受过营州新兵正规训练，继而逐渐成长为营州军密谍系统主事者之一的高明博！所以他早就将这些虚荣抛诸脑后，满心思开始高速运转，试图找到这背后的阴谋和真相了。因为虽然表面上看来一切都很正常，但却有一点很不正常，在出来迎接自己的人里，竟然没有一个自己的亲兄弟！

    “九郎先回府上去住吧，四海馆许久没有人打理，造就破损不堪了，九郎且将就一些。”

    “但凭四叔安排，侄儿也正好回家中看望大人和母亲，住在家里正好合适。”

    渤海国豪门高氏这一代共分四家，在西京之内都有各自府邸，高明博的家位于城北里行街的明仁坊，宅第广阔，足足占了半个坊区。只是高明博越走心中越是不安，当进到明仁坊的坊门里时，他的这种不安终于得到了证实。

    上百名军士将“右领军卫大将军府”门堵得水泄不通，正面数十人手持利刃，两侧及后面高阶处数十人弯弓搭箭，从正州起便一直护送商团的两百名军士也将刀枪弓盾亮了出来，挡住了商团的后路。

    高尧智及高明安等高氏子弟都纷纷从高明博身旁跳开，与前后的军士会合在一起，冲商团众人拔剑相向。

    一声惊慌失措的叫声忽然自高明博身后响起：“大人，二兄，救……救……”却再也说不下去，却是咽喉被刀子用力顶住，不敢再声张了。高明博迅速回头看了一眼，见是高家十七郎没有来得及逃脱，居然被张小花用刀逼住了。虽然是如此险恶的情况之下，高明博还是忍不住一乐。这位四叔家的小少爷只能用“废物”二字形容，有心算计的情形下竟然还会落入张小花手中，当真是奇葩一朵。果然，就听张小花哼了一声：“高从事。某刚才便盯着这小子呢，想跑？哪儿有那么容易！”

    高明博赞道：“张经历，好快的手脚！”

    对面高尧智却变了脸色，没想到千算万算，自己儿子落入了敌人手中，心头恚怒，暗自骂了一声“没用的东西”！

    却听高明博缓缓道：“四叔，侄儿不知哪里得罪了四叔。竟然劳驾调动了这许多军士。”

    高尧智看了一眼被张小花刀子圈在怀里的自家儿郎，忍不住道：“九郎，快放了你十七弟，都是自家人。别伤了他。”

    高明博听得就是一皱眉，以前没觉得这个四叔不晓事理啊，怎的今日却感觉如此不堪，竟然说出这种蠢话来，当下道：“既然是自家人。四叔为何调动军士以刀兵加诸侄儿之身？侄儿家中究竟如何？还望四叔不要再隐瞒了。大伯呢？三叔呢？他们又在哪里？”

    高尧智忙道：“与你十七弟无干，让你手下人莫乱动兵刃。说实话，二兄如今乃是戴罪之身，你不过受其牵累罢了。叔父也不是要逼迫于你，只是……只是……你切莫鲁莽从事。让你手下人刀子松开一些，莫误伤了……”

    高尧智所说的“二兄”自然就是高明博的父亲高尧义。听他一说什么“戴罪之身”，高明博心头一紧，毕竟自己父亲过去再怎么对自己不好，那可也是亲生父亲，而且父亲处境不妙，自然也就意味着母亲也好不到哪里去，当下连忙追问：“四叔，别罗嗦了，要不要十七弟活下去，就看你怎么打算的了。某家大人究竟怎样了？还有某那几个兄弟呢？”

    高尧智道：“九郎，别做傻事，你如今也逃脱不得，还是放了你十七弟的好。你也别太过担心，你家里人没事，如今就在府中好生待着，只需乖乖交出兵刃，就放你进去团聚。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等朱大相的事情做完，就放你家人出来，毕竟都是自己人，我等也不至于兄弟相残的，你说是吧？”

    高明博嘿嘿冷笑：“二叔，侄儿没听错吧？你在要求一个大唐使者放下兵刃？除此之外，你还想将这名大唐使者予以监禁？”

    高尧智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忽然恶狠狠道：“某不管什么大唐使者，某只知道你是二兄的儿子，是高家的弟子！若是你今日顽抗到底，休怪二叔无情！”

    高明博不屑道：“那你可以试试，看看大唐使者是否会束手就缚！”他高高举手示意，身后商团的随从都齐喝一声，将兵刃举高，准备应敌。这次跟随高明博前来西京的除了调查统计局十名行动人员外，大部分都是几户商铺精挑细选出来的扈从好手，这些商铺早就得了长史府的叮嘱，选的都是能杀善战的亡命之辈以应不测，没想到今天真个用上了。

    眼见着就是剑拔弩张，双方都是一触即发。

    说实话，真要动起手来，高尧智还是不敢的，高氏如今分裂成这个局面，本身就已经对高家不利了，真要动上手了，将高尧义一系铲除，对高家将是巨大的伤害，就算是老大高尧仁也没下定这个决心。此外，高尧智嘴上说得狠，但在内心里却真真切切忌惮高明博大唐使者的身份，渤海国二百年来都一直臣属于大唐，虽说朱大相近有自立之心，但擅杀唐使的罪名，不要说高尧智承担不起，就连朱大相也承担不起，恐怕整个渤海国没有一个人承担得起。另外，自家亲儿子还在对方手上，投鼠忌器，高尧智此刻只恨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没用的孽畜！

    按照最初的想法——也是经过高家之主高尧仁同意，本来只想将高明博一行商团兵刃扣除后送入“右领军卫大将军”府邸和高尧义一同拘禁的，至于如何处理，则需要等待消息，信已送出，就等上京的朱大相回复了。只是没想到短短几年的时光，高明博这个庶子竟然变得如此强项，这却难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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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西京变（九）

﻿    高尧智不敢真个下令动手，他这一犹豫，渤海军士便不知所措了。!//：//说到底，大唐使者的名头还是十分震慑人心的，渤海国虽是藩属，但实则羁縻军州，哪怕听说如今大唐国力衰弱、战乱不休，但二百年的威望自在人心，真要是上前围攻大唐使者，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高明博环视左右，敏锐的发觉了这些军士的四顾张望和犹豫，当即果断下令，喝道：“某是大唐使者，谁敢动手，诛尔九族！左右，随某进府！”随着他的断喝，张小花等十名调查统计局行动人员左手持弩，右手握刀，当先便跟在高明博身后向前大步迈进，身后的商团扈从也护卫大车紧紧相随。

    高明博在前面气势如虹，瞪视周遭的渤海军士，被他目光扫到者都不自觉的纷纷扭头避让。他带队大步流星赶到渤海军士队列之前，挺胸便向指着自己的刀枪上撞去，那些军士立刻如闪躲蛇蝎一般，将兵刃转开，高明博便往队列中硬挤，终于挤出一条胡同，来到“右领军卫大将军府”门前。

    外面闹出那么大动静，将军府里面自然早已得知，数名将军府的下人趴在墙头上观瞧，见高明博带队冲至，忙冲门内叫道：“九哥回来了，快开门！快开门！”

    大门迅速开启，高明博站在府前高阶之上，冷然回望，直到商团众人赶着大车，牵着战马全部进入府内，方才冷哼一声。道：“大唐天威，岂是尔等可以轻捋！奉劝诸位一句，莫要再犯糊涂，否则国法难容！”

    这句话硬邦邦砸在每个人心上。却无人敢于回应。只高尧智赔笑道：“九郎，如今已然无事，可否放了你十七弟？”

    高明博不屑道：“十七弟如此孱弱无能，四叔怎可放心他在军中做事？某这个做兄长的，自当替四叔管教几日！”说罢，头也不回进去了。

    大门关闭，只剩下门口上百军将士卒瞠目结舌，茫然不知所已。

    高尧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忽然冲周围怒骂道：“养军千日，用在一时，高家平素待你们不薄，今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儿子被人抓进府中押为人质，他此刻已经心乱如麻，忍不住就迁怒于人。

    众军将暗自腹诽，都是你们高家自己的家事，怎么却胡乱怪起别人来了？再说了。人家是大唐使者，你自己也没敢下令动手啊！更有一些胆大的，扭头小声向一旁嘀咕：“自己儿子无能，却来怪罪别人！”

    不得不说。高明博指斥高尧智养儿不教的话有着很重的挑拨离间之嫌，确实在军士们心中埋下了种子。当高尧智胡乱迁怒的时候，便自然而然招致了军士们的不满。上百人的嘀咕声越来越大，高尧智几乎控制不住场面。所幸身为左领军卫中郎将的高明安在军中还有些威望，出头斥责了几句，将军士们收拢，又分派了两队士兵继续围困大将军府，才算是暂时了结。

    高尧智心急火燎，也顾不得其余，拉着高明安便直奔“左领军卫大将军府”，找兄长高尧仁商议去了。

    高明博进得大将军府，却见自己的父亲高尧义和数十名亲眷家人都在堂外等候，他望着这个从小便只知喝斥自己，责罚自己的父亲，看见他两鬓起的白发，看着他凝视自己的复杂眼神，忽然间觉得过去的记恨都消散得无影无踪，暗自叹了口气，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俯身叩拜：“大人，儿子回来了。”

    高尧义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抢上前去亲手将高明博搀起，缓缓道：“九郎回来了，好啊。不愧是高某的好儿郎，历练得出息了。”

    高尧义适才一直透过门缝向外观瞧，将自家儿子在数百军士面前昂首直斥的话语听在耳里，将他挺身直闯军阵的英姿看在眼中，不禁心中激荡，想起之前对这个庶子的鄙薄和苛待，又不由有些惭愧，此刻五内杂陈，越看儿子越是感慨。

    高明博又向高杨氏叩拜：“大母，儿子给大母问安。”

    高杨氏连忙矮身虚扶，口中道：“九郎不须多礼，快去见过你娘亲。”她是渤海国豪门杨氏之女，嫁过来后骄横跋扈惯了，之前没少苛待过高明博母子，没想到这个以前看不起的九郎如今竟然成了大唐使者，她一时之间也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对待。

    渤海国豪门大户也有念书极好的，常常参加大唐科举，但能中举者都是凤毛麟角，基本上中举之后都留在大唐为官，很少有愿意回来的。当然，也有少数眷恋故土之人愿意回来，回来后都会拥有远大的前程，就拿最近的例子来说，现任渤海国文籍院少监的裴頲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可无论如何，能够得到大唐官身，而且还能以大唐使者名义还乡的，高明博可以说是渤海国二百年来的头一份！

    高明博早已在人群中看见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崔氏，崔氏在高家地位不高，本为高尧义侍妾之一，若非生了高明博这个儿子，恐怕这个侍妾的身份连高杨氏的大丫头都不如。高明博自小跟在母亲身边，深深明白母亲含辛茹苦养育自己有多么艰难，此刻见了面，眼中泪水再也忍不住了，伏倒在崔氏脚下，哽咽道：“母亲，儿回来了，儿现在是大唐的官身了，母亲今后不用再受苦了！”

    崔氏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潸然而下，只是抱着高明博放声痛哭。自从燕郡和怀远军城相继落入契丹之手后，渤海国内便断了营州的消息，崔氏这一年来担惊受怕，也不知梦中哭醒了多少回，此刻乍然见到儿子完好无损的跪在自己面前，哪管他担任了什么官职，发了什么大财，只是不停的暗自念叨：“老天开眼，佛祖保佑，儿子还活着，儿子还活着……”

    母子抱头痛哭一回，只哭得全家人都跟着抹眼泪。听到高明博说的那句“母亲今后不用再受苦了”，高尧义脸上就是一红，暗暗自责，高杨氏则浑身都不自在，眼瞟夫君的脸色，见他没有顾得上怪罪自己，才松了口气。

    哭罢多时，高明博擦干眼泪，起身后又恢复了那个平日里冷淡肃然的密谍头子形象，手指押在一旁的十七郎，向张小花吩咐道：“将他绑了，好生看管，回头某有话要问。让大伙儿分作两班，甲胄兵刃不得离身，好生看顾好前院后门，以防不测！”

    张小花躬身应道：“是。”

    高明博又转向高尧义：“大人，究竟怎生回事，还请跟儿子说说，儿子或许能够替大人分忧。”

    高尧义见儿子带来这些人迅速接令行事，凛然而遵，不免又是一番感叹，老怀欣慰之下，笑道：“九郎使得好部下。”他是带兵的大将，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人行色间的杀伐彪悍之气。

    高明博也不在意，这次带来的五十人中，调查统计局行动人员就有十人之多，都是接受过营州军新兵训练的，那几个行商所带的侍卫扈从也都是精挑细选的豪客游侠，真正打起来，谁也不惧。

    高尧义郑重的将自己这个顶着大唐使者身份的儿子请入正堂落座，又叫过三郎、五郎、六郎等几个年轻人中比较出色的，一起商讨时局应对。

    年轻的几个兄弟都对高明博的经历比较好奇，就缠着让他先讲述一番。高尧义也想了解自己这个儿子如今的根底，便在一边默默听着。

    高明博便将自己当年在燕郡如何打理高氏营生，如何在破城之际东躲西藏，如何逃出燕郡在乡间颠沛流离等等讲了出来，听得高尧义和几个兄弟都是脸上动容。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苦楚，听完之后对高明博都不免佩服了几分。

    接着，高明博又讲起自己如何去柳城投军，接受军务训练，如何进入营州军总部虞候司的故事。当然，他略去了行人处和调查统计局的事情，这些都是营州军的机密，其内部的保密制度还是在李诚中的指导下由高明博亲手制定的，他自然知晓其中的轻重。

    “九弟，这个虞候司统战处从事是几品？”高家六郎忍不住问。

    “致果校尉，正七品。”高明博回答。这是营州新军衔的品级，随着将来营州军进一步扩大和改革，高明博的品秩也将不断提升。

    “统战处是做什么的？”六郎追问。

    “专门对外联络的衙门，比如营州与契丹、渤海、奚人，或是将来与宣武、河东各镇打交道。就像上个月，营州军战胜了契丹乌隗部，乌隗部打算投降，便是由统战处负责商谈乌隗部的投降条件。”

    “乌隗部降了营州？”高家三郎悚然动容。

    “是。他们已经降了。商谈投降的事宜便是由某负责的。”高明博自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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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西京变（十）

﻿    高家一直在渤海国西部备边，这两年被契丹压着打，没少吃过乌隗部的苦头，此刻听说过去那个强大的对手竟然转眼间就降了，都不由好生震惊，看高明博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佩。?快来吧,.!

    过了半晌，众人才回过神来，高家六郎又道：“哦，那九弟不就是营州的鸿胪寺卿了？”

    高明博想了想，摇头道：“不是。统战处管的是大唐内部各族、各州、各藩的事务，所谓‘统战’，按照李将军的话来说，就是‘建立统一战线，防止大唐分裂’。鸿胪寺卿应当管对外的事务。李将军说过，外交和内政是两码事，如今就连大唐朝廷都混为一谈，这是不对的。”

    高家六郎皱眉道：“对外事务？”

    高明博点头道：“比如极西诸国，李将军说过，西域之外还有很多国家，比如大食、大秦，还有什么高卢、英吉利等等，这些当属于对外事务。而凡是承认大唐宗主的国度，都应该由统战处管理。”

    高家六郎恍然，道：“原来如此，比如日本国也应该归九弟管理吧？”

    高明博点头道：“是啊，可惜现在还管不到。”他记得当时讨论统战处职权的时候，曾经就日本国问题询问过李诚中，李诚中当时也拿不准，一旁的冯长史却斩钉截铁的肯定说，如果按照李将军的说法来划分职权，日本国事务应由统战处管理。因为日本国本名“倭国”，一直向大唐朝贡。认大唐为宗主，就连现在的“日本”之国名也是由武皇于长安三年御准之后才正式通行的——作为朝贡国，没有宗主国的同意，他们是不能擅自改动国名的。

    这一点与渤海国类似。当年大祚荣建国之后。为了获得大唐的认可，以则天神圣皇帝赐封其父的“震国公”为国名，取名“震国”，并多次遣使赴长安，希望大唐朝廷能够承认。他的努力和诚意最终还是获得了朝廷的认可，其后，睿宗于先天二年派遣郎将崔忻赴敖东城，赐大祚荣“渤海郡王”封号。授职“忽汗州都督”，于是大祚荣终于平息了多年来一直忐忑不安的心情，将国号改为“渤海国”，名正言顺的当起了国王。

    等高明博讲述完自己的经历后。便开口问自家父亲高尧义：“大人，为何咱们家被大伯和四叔他们困在了府里？”

    高尧义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这几年大唐内地越发混乱，朝贡使团每次回来后都会讲述路上的所见所闻，这些事情让国中重臣们都很是不安。”

    他口中所说的朝贡一事是渤海国惯例。渤海国是事大唐最为忠诚的藩属，与半岛上的新罗一样，年年派出使团朝贡，从不曾间断过。哪怕是黄巢乱兵肆虐中原的时候，渤海国和新罗的朝贡使团依然坚持不辍。绕过战乱频繁的大唐腹地，抵达长安。后来在长安找不到天子了，就一路折向西川，向躲避到西川的天子朝贡。因为路途不畅，常常一个往返便要耗去超过一年的岁月，有时候上一个使团还没有返回，下一个使团便出发了。

    高尧义继续道：“如今国中重臣们为大唐的事情吵个不休，渐渐分为了两派，以朱大相为首的一派认为朝贡已经没有意义，大唐已露将亡之兆，渤海却无覆灭之忧，朱大相以为，渤海人今后应当‘自主国事’，不必再向大唐朝贡，更不必每任国主都等待大唐册封。”

    渤海国循唐制，设三省六部，三省即政台省、宣诏省、中台省，分别对应大唐尚书省、门下省和中书省；六部为忠部、仁部、义部、智部、礼部、信部，也就是大唐的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其中，政堂省管理行政、司法、领典百司，统领六部，职权最重，其主官名为大内相。宣诏省主官和中台省主官分别为左相和右相，三相之中，以大内相为尊，是为百官之首。

    高尧义口中的朱大相就是大内相朱承明，他的官位相当于大唐武德年间的李世民，李世民当时的官职就是尚令。

    “另一派则以鸿胪寺卿、王弟大封裔为首，大鸿胪认为，无论大唐是否将亡，渤海国都应向中原称臣。中原地大物博，人丁众多，传承绵延，底蕴深厚，不管将来谁做了中原之主，都是天下公认的共主，渤海国任何时候都回避不了接受中原节制和管辖的问题。只要大唐存在一天，渤海国就要向大唐朝贡一天，如果大唐李氏真的亡了，那么渤海国就像下一个中原之主臣服。

    我们的祖上是靺鞨人，靺鞨人与关外各族一样，无论何朝何代都是认中原为主的，哪怕是草原上崛起一时的匈奴、鲜卑、突厥、吐谷浑，最终都接受了中原的册封，就连现在强盛起来的契丹，不也一样么？而且大鸿胪还认为，渤海人两百年来已经习惯了说汉言，写汉字，我们学到了中原的官制、军事、手艺、学识，就连我们的国名，都是大唐赐封的，如果我们变了，渤海还能叫渤海么？渤海人还是渤海人么？”

    高明博是深以自己大唐官员的身份自豪的，如今听了父亲转述大封裔的言语，不禁抚掌道：“说得好！如果我们变了，我们就不是渤海人了！”

    高尧义苦笑道：“可惜有些人对此并不认同，至少朱大相就不这么认为，他不想只做一个藩国的国相，他想成为可与大唐政事堂诸公分庭抗礼的宰相。”

    高明博问道：“王上怎么说？”

    高尧义摇头：“王上不理政事多年了，他虽然偏向于认同大鸿胪，但却不愿操这份闲心，事实上宣王大仁秀之后，咱们渤海国政务不都是操于大相之手么？所以朱大相如今占了上风……”

    高尧义所说的事情，便是渤海国如今的“朝贡之争”，即渤海国内部关于是否继续向大唐朝贡的争议问题。引发朝贡之争的，表面上是朝贡是否能够继续获利的问题，实则是渤海是否脱离大唐的问题。

    大唐太平之时，诸藩争相朝贡的意图有很多方面，除了获得大唐册封之外，获利是个关键因素。藩属国携带本国特产敬献天子，往往能获得天子厚赏，有的时候，这种厚赏几乎相当于其敬献的十倍还不止！

    可现在大唐衰落了，天子连自家屋宇都没有钱修，怎么可能厚赏得起？所以这些年来，朝贡基本上是赔钱的买卖，越来越多的藩属已经以道路不靖为名停止了向大唐的朝贡。如今朝贡最勤的只有渤海国和新罗国，新罗是希望大唐帮助他们稳定日益动荡的江山，而渤海……渤海则找不到别的客观原因，只能归结于其对大唐的忠心。

    朝贡之争只是第一步，由此牵扯下来的争论则是是否继续承认大唐宗主地位。这个问题就远远不同于是否朝贡那么简单了，如果这个问题对于别的藩属来说只是名义上的考虑，那么对于渤海来说就是国本问题——因为渤海是从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各方面全部袭承唐制的，就像鸿胪寺卿、王弟大封裔所说，如果变了，那么渤海还是渤海么？渤海人还能算渤海人么？

    如果要进一步深究其本质，朝贡之争则是渤海国内新旧势力权力争夺的开始。新兴的渤海权贵们要向过去的渤海权贵发起挑战，争夺国政的控制权。以朱氏、崔氏、金氏为主的新兴权贵们已经不满足于在朝堂中获得的一些官职，在朱承明千辛万苦登上大相之位后，他们终于决定向旧有的大、高、乌、杨、李等五大豪族动手，目标直指五大豪族手中的军权。如果按照正常的历史走下去，朝贡之争导致的渤海国权力争夺将会延续二十年，直到将渤海国最后一分元气耗尽，然后被契丹开国皇帝阿保机灭国。

    高明博想不到那么多，仅以他的观点而言，只是不希望渤海国从大唐脱离出去，他向自己的父亲问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大伯为何支持朱大相？他为何将大人你囚禁于府中？”

    高尧义叹道：“朱大相许咱们高家封国。”

    “封国？”高明博不禁一呆，随后笑了：“如何封国？”

    “以鸭渌府为国，向国主称藩。”

    高明博顿时无语，先不论其余，只在这一府之地建立巴掌大的所谓“国”，听上去就可笑之极，而且最关键的是，朱大相既有让渤海自立之心，又怎么可能再容许境内冒出一个藩国来？

    “大伯相信？”

    “他当然相信，连国名都起好了，就以朱大相许他的西王为名，国名‘大西’。”

    “大人你相信么？”

    高尧义苦笑：“为父若是相信，怎么会被圈禁于府上？”

    高明博想了想，又道：“大兄呢？怎么不见大兄？”

    高尧义道：“你大兄在河州掌军。”河州毗邻扶余城，是渤海国抵挡契丹入寇的第一线，高家嫡长子高明恪是右领军卫中郎将，一直在河州防御契丹。

    “大人被圈禁的事情，大兄知道么？”

    “你大伯圈禁为父，就是要以为父作质，让你大兄不敢轻举妄动，他又怎敢率军回来？”

    “三叔呢？”高明博三叔高尧礼是鸭渌府太守，刚才没见到他，是以此刻发问。

    “你三叔和为父一个心思，所以自然也是一个处境，都在家里圈禁。”

    好吧，现在高明博总算是明白了，他脑子转了转，追问道：“现在大伯已经在西京动手了，那么上京呢？上京又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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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西京变（十一）

﻿    高明博在渤海国西京右领军卫大将军府上和家人商讨的时候，李诚中正在柳城迎候由长安来的宣旨宦官。,!

    由长安前来宣旨的中官名叫韩全诲，是枢密使宋道弼的亲信，掌掖庭。之所以来了个北司中官，而非惯例的南衙文臣，是因为旨意被给事中崔如毫不客气的封驳了，崔如是执掌政事堂的宰相崔胤之族侄，当然要按照叔父崔胤的意思来办理。枢密院以天子之诏连下三次，均被封驳，于是出中旨，以内廷宦臣前来封宣。

    唐制，给事中封驳后的诏书不具效力，此中所谓“不具效力”，乃指接旨臣子可不予施行，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抗旨不遵”，“抗旨不遵”在唐代中后期是常有的事，只要是没有经门下省法定程序审核通过的旨意，以中旨形式强行下达之后，朝臣均可违抗，并非后世大逆不道的行为。但诸如此类封官赏爵的中旨，很少有臣子会不愿接的，如果臣子接了旨意，中旨依然有效。所以唐末之时，中书令、平章事、侍中、门下侍郎等高职满天乱飞，是个节度、刺史就都有这类加衔，大都是以中旨的形式颁赐的。

    李诚中当然不会脑子烧包到不接这道封赏自己的中旨，他当即召集柳城文武，就在中南海大堂上会聚，恭领旨意。

    韩全诲清了清嗓子，唱到：“诸文武，恭领皇帝制文！”

    李诚中、冯道、姜苗、周知裕等数十人躬身，默然等候。

    “皇帝制曰：

    门下：设官分职。昭器使之无遗；锡类施仁，知蒙恩之有自。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军帅戎将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今东贼劫扰幽燕，肆虐之于猖獗，天下骇达，近在禁中。游击将军李诚中，宿卫忠正，宣德明恩，守节乘谊，以复故土。朕甚嘉之。朕闻褒有德，赏至材，兹授尔营州都督，进壮武将军。期元戎之骏烈功宣华夏，昭露布之貔熏暂锡武弁，许开营州都督府，都督关外诸军事，锡之敕命于戏。威振夷狄。另加丕绩，彰故令名，不吝爵赏，以示荣德！钦哉。”

    李诚中是头一次接天子诏书。之前已经向韩全诲身边的小宦打听过其中的仪程，却发觉根本没有那套后世的焚香、下跪、山呼万岁的虚礼。直接到韩全诲手中接了便是，于是再次俯首。道了声“是”，便上前恭恭敬敬接过这卷在黄轴绢布上拟就的圣旨。

    接过来之后，他仔细看了一遍，见最后落款是：

    中书令臣：徐彦若宣

    中书侍郎臣：张景贠奉

    给事中臣：阙

    这三个落款是表明诏书的程序完备，可以颁行。前两个都有人名签押，只给事中写了个“阙”，他有些不明所以，抬头看向韩全诲。

    韩全诲苦笑道：“李都督，给事中崔如得崔相授意，三次封驳诏书，宋枢密和景枢密无奈，只得下了中旨，这便是咱家适才所说的意思。”见李诚中还有些不明所以，补充道：“给事中不愿签押奉行，枢密院便算他缺席休沐，所以填的是‘阙’。”

    李诚中这才明白，不过倒也无所谓，只要诏书有效便好，管他是正式制文还是中旨。当下大摆酒宴，款待韩全诲。他又专门向韩全诲打听了一番这次诏书宣达的情形，听说刘仁恭封了辽东郡王，周知裕晋了忠武将军，品级仍在自己之上，这才放下了心思。

    韩全诲得了宋道弼和景务修的叮嘱，刻意结交李诚中，将朝中的现状全部抖露出来，当然其中充满了对崔胤等人勾结外藩、独霸朝纲的恶毒嘴脸予以毫不客气的批评，并对张居翰强力推荐、宋道弼和景务修顶住巨大压力为李诚中加官一事辛苦奔波的细节重重描述了一番，言辞间不遗余力的显露了北司中官们对李诚中的赞赏和推崇。

    李诚中现在对天下形势的见识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穿越初哥一般茫然，他一边听韩全诲讲述，一边暗自印证和分析，觉得韩全诲应当没有说瞎话，虽然言语间或许夸张，但大致实情应当比较符合。无论怎么说，张居翰极力举荐应当是真的，圣旨上给事中不列名签押也是事实，乃至封驳之事也**不离其中，而韩全诲这种级别的中官重臣不远千里过来宣旨，并刻意结交也在眼前。

    他没有文臣们对中官的那种天然厌恶感，人家对他好，他当然也愿意接纳，于是宾主相宜，商谈尽欢。酒宴上发现韩全诲吃素，李诚中连忙命人立刻布置了菜蔬瓜果，令韩全诲很是感激，尤其是第二天，李诚中由韩全诲吃素猜测到此人恐怕信佛，便亲自陪同韩全诲去了一趟和龙山，到龙翔寺敬香礼佛，并安排龙翔寺住持善行法师为韩全诲诵经祈福。

    这年头，中官早已不受藩镇待见，韩全诲这些年也是受过朝中重臣和藩镇节帅们欺凌过的，比如崔胤，比如韩建，或是对他呼来喝去，或是视而不见，或是直斥怒骂，或是肆意鄙薄。就算是外间传闻与他交情深厚的李茂贞，对他其实也更多的是利用之心，并不怎么看得起他。可这次来到柳城，人家李将军不仅款待照顾，还细心揣摩他的喜好，就连上香礼佛的小事，都派兵封锁了整座寺庙，清空山中闲杂人等，充分显示了对他的尊重，让他不禁大为感动。

    临别之际，韩全诲想起宋道弼所云“此人乃吾辈中官知交”的话语，双手拉着李诚中的胳膊连连晃动，感激之下几乎哽咽，久久不愿离去，倒令李诚中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李诚中连忙命左右取过几个小箱子，借机脱离了韩全诲一直轻抚他胳膊的双手。打开箱子让韩全诲一一过目，道：“韩中使，一点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这是赠韩中使的。嗯……这几个是赠宋枢密、景枢密、刘中尉、王中尉他们的，还请韩中使代为转达。”

    韩全诲连连惊呼：“这可怎生使得！”又道：“如今咱们中官式微，可惜不能替李都督再尽些心力……”

    李诚中故作不悦：“韩中使哪里话来？莫非李某便是那般势利之人？千万别提什么要帮我的话，否则便是瞧不起李某！无论如何，韩中使将来如果得了大用，那李某没什么好说的，如果韩中使在宫中不甚得意，营州的大门永远为韩中使敞开！”

    韩全诲更是情难自已。眼圈都红了，以袖拭泪，只是啼道：“咱家知错了，咱家知错了。”

    好不容易将韩全诲送走。李诚中立刻开始恶补关外各族的历史知识，这是他入住营州之后所欠缺的功课，也是营州都督一职对他提出的必要要求，要知道，诏书中可是有一句“都督关外诸军事”的。关外泛指关墙之外。就这么一句话，可着实了不得，虽只是一州都督，却几乎等于给了他当年大唐安东大都护的权力。也算是宋道弼等人不遗余力拉拢他的厚礼了。

    为李诚中补课的自然还是冯道，冯道这几年很是用心研读了关于东北的史料。占据柳城后，又向吴中佐借了许多这方面的藏书和地方志记。对关外各族的情况可谓精熟。此刻，他正在向李诚中讲解契丹和渤海的掌故。

    “万岁通天元年，武皇登基的第七年，营州发生了一次变故。当时关外遭受了百年一遇的白灾，各族百姓生活无着、饥寒交迫，时任营州都督的赵文翙不但不事赈济，反而借此搜罗各族中的美人珠玉，对各族首领和贵人压迫过甚，视为奴婢。他的行为激起了各族百姓的仇恨和怨望，终于导致契丹夷离堇、松漠都督李尽忠的反叛，李尽忠率兵攻陷营州，斩杀了赵文翙。当时居住在营州的粟末靺鞨人也加入了反叛的行列。

    武皇大怒，当即兴兵，以左鹰扬卫将军曹仁师、右金吾卫大将军张玄遇等二十八将出关征讨，并以春官尚书、梁王武三思为榆关道安抚大使，统筹全局。但八月底，唐军在黄獐谷遭遇了李尽忠的埋伏，全军覆灭。”

    黄獐谷一战也是大唐年间比较著名的设伏歼敌的典型战役，此战后契丹人声势大振，在关外各族中威名渐显。这一战李诚中也略微知道一些，只是对前因后果知道得没那么详细。不由叹道：“契丹人还真是能打，这一战我听说过，尽显契丹人的敏锐战场嗅觉，利用地形以逸待劳，最终大败唐军。”

    冯道道：“都督说得是，胡人善战，李尽忠谋略过人，但这一战虽然胜了，却令东北各族明白了一个道理。”

    李诚中一愣，问道：“什么道理？”

    冯道笑道：“正是这一战后，拉开了大唐全力平灭东北叛乱的序幕，从此之后的几个月里，东北各族终于彻彻底底的明白，为什么自古以来草原上出了那么多雄杰，无论多么英武，不管怎样豪迈，最终都要向中原俯首称臣。”

    李诚中默默思索着冯道的话，静待下文。

    “是年九月，大唐的第二支平叛大军开至东北，这次领兵的是右武威卫大将军武攸宜，充清边道行军大总管，辅佐他的是右拾遗陈子昂……”

    “陈子昂？就是那个写出了千古名句‘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诗人？”李诚中上学的时候就很喜欢这首诗，听冯道说起陈子昂，连忙问。

    “都督也听说过这首诗？不错，这首《登幽州台歌》就是此时所作。当时陈拾遗向大总管武攸宜数次建言均未被采纳，反而以此被贬为军曹，心绪难平之下，便登幽州黄金台，当场诵出了这首佳篇。”

    “嗯，原来如此，你接着说。”

    “当时十万大军开至关外，战事僵持之下，令李尽忠心力憔悴，终于病逝。他的继任者孙万荣不愿屈服，鼓起斗志继续抵抗，派别将绕道唐军身后，攻陷了冀州，并直扑瀛州，终于令唐军再次溃败。

    可是，还没等孙万荣欢欣鼓舞几天，大唐的第三支平叛大军又到了，这次领军的是夏官尚书王孝杰和羽林卫将军苏宏晖，这次的兵力是十八万！这个时候的孙万荣虽然已经生出了一种无力感，但仍然继续打起精神，以作殊死一搏，他召集了所有的契丹士兵——其中包括五十岁的老人和能够骑马的壮妇，以及跟随他的奚人、靺鞨人、吐谷浑人、室韦人、突厥人等各族百姓，在东硖石谷再败唐军，取得了辉煌的胜利。然后……

    然后，还没等孙万荣喘息两天，大唐的第四支平叛大军又出现在了幽州，这次领军的是右金吾卫大将军、神兵道行军大总管武懿宗，以及右豹韬卫将军何迦密，大军人数为二十万……

    这就是大唐的国力，我们可以一败再败，败多少次都动摇不了根基，但是他们不可以，他们只要败一次，就是灭族之祸！”

    听到这里，李诚中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大唐平灭契丹等各族的叛乱中，连续败了那么多次，可是前往平叛的大军却一次比一次多，这种鼎盛的国力，让他这个后世穿越而来的“唐人”也不禁为之深深自豪。

    冯道续道：“再这么打下去，谁都受不了，所以，关外各族的联合就此分裂。突厥人和奚人首先向大唐投诚，朝着孙万荣的后背上狠狠的捅了一刀。由是，孙万荣大败，走投无路之下，被其奴仆杀死。”

    李诚中只能对其深表遗憾，并深以自己为汉人而由衷的骄傲。

    接下来，冯道开始说到了渤海国：“当时参加李尽忠、孙万荣叛乱的还有靺鞨人，其首领名叫乞乞仲象。朝廷为了瓦解东北各族的反唐联盟，在对契丹实行武力围剿的同时，对粟末靺鞨采用招抚政策，封乞乞仲象为震国公。可靺鞨人十分害怕，不敢相信大唐的招抚诚意，继续向东逃亡。乞乞仲象在奔亡中病故，其子大祚荣代父而起，率所部继续逃亡。

    当时降唐的契丹大将李楷固追击靺鞨人至天门岭，被骁勇善战的大祚荣击败，大祚荣借此于忽汗州敖东城建国称王，以朝廷封其父为震国公之“震国”作国号，自称震国王。经历过营州之乱的大祚荣已经对大唐的国力深深畏服，他明白没有大唐的认可，他的震国王便不可能坐得稳，于是多次遣使向长安称臣，后来睿宗皇帝为其诚意打动，终于赐封“渤海郡王”，又以其所居之忽汗州，加封为“忽汗州都督”。大祚荣立刻将国名更改为渤海，以忽汗州为上京，这就是现在的渤海国。从此之后二百年，渤海王族大氏，对大唐一直持节恭敬，不敢稍有违背。”

    原来如此，这一刻，李诚中的目光又望向了东方，也不知高明博一去半月，如今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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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西京变（十二）

﻿    龙泉府，上京。【无弹窗.】|dyzco|网|上京又称忽汗城，渤海建国早期是为关外忽汗州，当年睿宗皇帝封大祚荣为忽汗州都督，即在此处。

    自大唐则天神圣皇帝圣历元年至今，渤海国立国已垂二百另三年。长久的承平，让这座渤海国的都城显得格外繁华。经过十多代渤海人的努力营建，这座关外最大的城市已经构建得十分完善和庞大，不仅占地广阔，超过中京、东京、西京、南京四京总和，人丁也达到了三十万，是为海东盛国第一城。

    这座城市的构建模拟长安，分外城、皇城和禁城，中以朱雀大街为轴，横竖各六条大道，间以小巷里弄，将城市划分为八十二坊。

    宽一百一十步的朱雀大街自南门起，向北连贯外城、皇城，其尽头，便是渤海郡王大玮瑎所居之禁城。玄天门外，太傅乌胤度身着紫袍，头戴太傅冠，颤颤巍巍坐于地上，再次向紧闭的门内高呼：“老臣叩阙，要面见王上！”

    良久，玄天门一侧开启，出来一个近侍，向乌胤度道：“太傅快些离去吧，咱家已说过了，王上身体不适，不见任何人。”

    乌胤度听罢闭眼，也不理这近侍。近侍无奈，只得转身进去。过不片刻，乌胤度再次高呼：“老臣叩阙，要面见王上！”就这么坐在玄天门外，每隔片刻高呼一次，约莫大半个时辰之后，玄天门一侧再次开启，出来的还是那个近侍。只不过这次却满脸怒色，似乎受了不少气，出来后尖着嗓子道：“王上口谕，太傅起身回话！”

    乌胤度愣了愣。终于起身，那近侍道：“王上说：‘老师竟有何事，便请明言，只是身体确实不适，就不见了。’”

    乌胤度想了想，道：“老臣要问王上，大相朱承明欺君罔上，任意国事。排挤贤明，扰乱尊卑，王上知不知道！”

    那近侍点了点，又进了玄天门。不久便出来，道：“王上说：‘大相秉政，乃国之制度，一应军国事宜，大相处置便可。老师若对朝廷政务有所指教。便拟折进谏。’”

    折子一拟，自然又是递到大相朱承明手中，乌胤度一听，便知道王上这是托辞。dyzco网渤海国王大玮瑎自从登上王位之后。便沉迷于歌舞升平、美人珠玉，国事从来不愿操心。乌胤度这些年早已对这个国王失望已极，此刻听了内侍的传话。更是悲愤，当即叫道：“王上昏聩，沉迷酒色，难道想让祖上的社稷就此坍塌么！”

    内侍听得大怒，但太傅乃三师之一，虽然没有实权，却地位尊崇，就算当面直斥国王之非，国王也只能捏着鼻子认账，所以近侍也不敢多话，摇着头回到宫内，这次却再也不开门了。

    乌胤度气呼呼的又坐了下来，一遍遍的继续高呼着：“老臣叩阙，要面见王上！”

    太傅乌胤度嘴里那个“欺君罔上”的大相朱承明，此刻正坐在王弟、鸿胪寺卿大封裔的府中喝茶，居于他下首的则是素有“渤海国第一才子”之称的紫绶大夫、文籍院少监、赐配金鱼袋裴頲。

    主座之上正是大封裔。大封裔始终不愿先发一言，只是冷着脸，一口一口抿着茶水，眼不旁顾，似乎堂上没有别人。

    朱承明心中暗笑，知道对方不会先开口，终于还是说话了。

    “大鸿胪想好了么？朱某实在不知，这是好事，为何大鸿胪偏生要反对？由王而帝，招抚天下，可与大唐分庭抗礼，从此不再受其节制，大氏一族，从此为皇族矣！”

    “大氏一门，二百年来深受大唐天子之恩泽，背唐而立的事情，是万万做不出来的。大相不要白费心机了，这一点，恐怕就连王上也不能同意！”

    朱承明不由一滞，正是因为国王大玮瑎没有同意，所以他才再次来寻大封裔，想要试图说服对方。在他的内心里，还打着另一把算盘，只要大封裔同意了，朱承明甚至打算立其为国王，废掉大玮瑎。

    “只要大鸿胪同意，朱某立刻撤去围在府上的军士，并辞去大相之职，以为谢罪！朱某一心为大氏着想，为渤海尽心，此意苍天可表！”

    大封裔讥笑道：“大相果然忠心？那便撤掉军士，辞去相职吧，之后咱们再说这件事情。”

    “你！……”朱承明大怒，恨不得生吞了这个油盐不进的王弟，却还是忍了忍，转头向一旁的裴頲。

    裴頲轻咳一声，开口道：“大鸿胪，大相自然是忠心耿耿的，为了表彰其诚，王上已于昨日加封大相开国公之爵了。”

    这句话一出口，朱承明脸有得色，望着大封裔，微笑不语。大封裔却是心中一惊。渤海国共有三等爵位，开国公、开国子和开国男，但除了早年随开国之主大祚荣的那些老臣得以封爵之外，已经百年没有将爵位封赏给任何人，没想到王上居然封给了朱承明，而且一封就是最高的开国公，难道王上就不想想，这样一来，眼前之人已经位极人臣，将来已是赏无再赏，封无可封了么？

    开国公，开国公……大封裔忽然心中一动，想起了宫中那个素来沉迷于奢侈享受的王兄，莫非……他又看向了神情自若的裴頲，却见裴頲冷不丁冲他悄悄眨了眨眼睛！

    大封裔伸了个懒腰，起身道：“大相稍作，某去更衣。”

    朱承明见大封裔似乎态度有所缓和，心中一喜，道：“大鸿胪且去，朱某在此静候。”

    厅上静默如斯，朱承明和裴頲对视一眼，两人都不说话，各自转着念头。侍女上前将两人的残茶撤去，重新换上新茶，朱承明没做理会，裴頲接起茶盏，立时便感觉有异。他不动声色的将茶盏底部沾着的纸卷摸入袖中，轻轻抿了一口，将茶盏重新放于几上。

    过不多时，大封裔回来，坐到主位之上，这次任凭朱承明怎么问，却不再开口了，只是闭目沉思。

    朱承明一肚子怒气，终于忍不住起身拂袖而去，裴頲跟在他身后也出了大封裔的府邸。

    朱承明回头看了看府门，冷哼道：“不识时务！”

    裴頲在一旁安慰了几句，他是享誉一时的大诗人，不仅才名素著，且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很懂人心。几句话下来便将朱承明的火气消平，朱承明笑道：“今番裴少监也算是鼎力相助了，朱某承情，将来事成，必以左相之位相酬！”

    裴頲忙笑呵呵的谢了，又恭维了朱承明两句。朱承明忽然想起一事，道：“西京来信，说是有唐使受命前来，询问应当怎生相待。说起来也是有趣，这个唐使名唤高明博，便是右领军卫大将军高尧义的一个庶子，也不知怎么就得了唐国的官身，成了使者。裴少监以为此事该如何做？”

    裴頲问：“这个唐使来西京何事？”

    朱承明道：“据高尧仁所言，乃是奉命督办通商，也没什么事。但棘手之处在于，高尧义已被圈禁在家，此人又是高尧义之子，想必定会知晓咱们所谋之事。”

    裴頲想了想，道：“知晓便知晓，王上称帝一事将来也不会瞒人的，就算唐廷知晓了，以如今的天下大势，他们也无可奈何。不若由裴某走一遭，以本国之名，见一见他也好，裴某也想打听一些中原的虚实。”

    朱承明抚掌道：“正合某意！”

    两人并辔骑马，一路走一路说笑，好不自得。对于这个投向自己的裴少监，大相朱承明是极为看重的，此人中过大唐朝廷的科举，是大唐在册的进士。回到渤海后得到重用，不仅在渤海国是威望极高的文坛领袖，在大唐中原地区也是了不得的大诗人，结识的都是一时俊彦。同时，因其经常出使日本和新罗，在这两国都有十分交好的权贵挚友，常有诗文唱和。这样一个重臣，代表着文臣的风向，说白了，就是要借助他宇内的声望，有他帮助自己，大事可期！

    行至玄天门外，两人一眼就看到了要求面圣的太傅乌胤度，乌胤度还在不停高呼，吵得朱承明连连皱眉。此刻乌胤度也看到了骑在马上的朱承明和裴頲，于是立即起身，当众斥骂：“乱臣贼子，擅改国本，人人当可诛之！”

    朱承明压着火气吩咐道：“来人，太傅老了，心思有些糊涂，快送太傅回府！”身后神策军一拥而上，将太傅乌胤度架走。远处观望的一众官员都吓得作鸟兽散，唯恐避之不及。

    有了这么一出变故，朱承明也没心思和裴頲谈笑，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打马自回府邸。

    裴頲得了朱承明派他前往西京的命令，便回自家府邸收拾行装，等到了夜间时分，悄悄在烛光下打开大封裔府上所得的纸卷，只见上面写了一行字：“王上受困，不出禁中。今着裴頲筹谋，或求于大唐，或收整边关军伍，以清君侧，速宜。”纸卷上加盖了王弟大封裔的私印。

    鲜红的油墨，刺痛了裴頲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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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西京变（十三）

﻿    大相朱承明之所以能够营造起那么大的势力，关键在于他画大饼的本事，这一点与远在营州的李诚中有异曲同工之妙。【全文字阅读.】----

    渤海国两百年的惯例，神策军及十卫大军都掌于五大氏族之手，这样的惯例保证了渤海国两百年的政坛稳定。其中左右神策军及左右骁卫为禁军，常驻上京，神策两军为国王亲军，由国王统领，当然国王是不可能下去带兵的，所以依循唐制，左右神策军中尉由王宫宦官担任。左右骁卫由王族大氏统帅，具体在这一代上，则分属王太子大諲譔（念yinzhuan）和王弟大封裔统管。

    没有军权，什么事情都办不了，所以朱承明向军队下手了。他向宦官们介绍了大唐北司和南衙分庭抗礼的制度，许诺他们在王上称帝后，将建立枢密院，专司接奏及传令等机要政务，让宦官们分享大权，同时，他还隐隐透露了大唐天子废立事宜权归北司的惯例，让宦官们兴奋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得到左右神策军的支持后，朱承明向年轻的太子描述了称帝后四方来贺的美妙图景，然后很快谈到了大唐立国之初，高祖禅位的旧事。虽然什么都没有明言，但年轻的王太子大諲譔立刻在脑海中自行将这一图景完善，很痛快的将左骁卫交到了他的手中，吩咐他“尽速酌办”。

    可惜朱承明在王弟、鸿胪寺卿大封裔这里碰了壁，这个王弟没那么好欺骗。他的油盐不进令朱承明头痛不已。不过这已经没什么关系了，禁军四军已有三军在手，自信满满的朱承明抢先动手，将大封裔软禁在了府中。右骁卫投鼠忌器，只能在城外军营中眼巴巴看着，丝毫不敢妄动。

    尝到画饼甜头的朱承明继续向其余四氏豪门空口白话，尽情忽悠，许诺高、乌、杨、李四氏封国，他连国名都懒得起了，直接搞了个“西王、南王、东王、中王”出来。他本来也没再指望获得更多军权，可是老天爷都帮他。高尧仁竟然信了！不仅信了，而且还付出了实际行动，将自家持反对意见的亲兄弟软禁在府中，致使右领军卫趴在河州不敢动弹。

    除了军队外。朱承明还向朝中文臣们封官许愿，比如许诺裴頲为左相。当然，这个许诺并非空穴来风，这次朱承明是认真的，因为裴頲在朝中号召力很强。深孚人望，同时裴頲还与周边诸国关系极佳，是个需要倚重的人才。对于裴頲的投靠，朱承明很欢喜。但同时又有着几分戒惧，所谓越是看重便越是担心。这也许是朱承明本人对自己是否真的能让裴頲投效有些信心不足的原因吧。所以，他派出了亲信将领一同前往。名为护送，实为监视。

    裴頲是十月三十抵达西京的，与他前来的还有神策军郎将金罗斗。

    金氏是渤海望族，祖上是高句丽遗民。金氏也是支持大相朱承明的重要力量，只不过他们没什么军权。金罗斗能够出任神策军郎将，全凭了朱承明的照应。可是，不同于其他支持朱承明的新贵，金氏的支持更加坚决，也更加激进。

    高尧仁在西京北门十里外迎接裴頲和金罗斗的到来，如此隆重的郊迎礼节，一方面是因为裴頲的崇高声望，另一方面则显示了高尧仁忐忑不安的急切心思。为了得到大相朱承明许诺的“西王”封号，他已经做了所能做到的一切，甚至不惜动用武力，与二弟高尧义反目，可是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却仍然未见上京有何动静，这不能不让他着急上火。

    裴頲打出了大相朱承明的旗号，好生抚慰了高尧仁一番，稍稍让高尧仁宽了心，然后详细询问了高尧仁的一应布置，最后满意的表示，大相已经在上京布置好了一切，发动之际，自会联络高氏。以裴頲的身份说出这番话来，确实能够起到很好的作用，当即就让高尧仁重新恢复了信心。

    裴頲又道明了自己的来意，说要见一见现在身为唐使的高明博，同时也劝一劝被圈禁在府的高尧义。高尧仁当然无有不可，立刻亲自陪着裴頲前往右领军卫大将军府邸。

    到了门口，高尧仁止步，裴頲问道：“高将军不和裴某一起进去了？”

    高尧义苦笑：“某家二弟视某如寇仇，便不进去自寻烦恼了，某在这里等候就是。”

    裴頲点了点头，也不多言，军士敲开大将军府门后，当先而入，金罗斗率数十名神策军紧随其后。

    裴頲的突然到访令高尧义府中大为紧张，高尧义和高家子弟这些天一直衣不卸甲，早就手持利刃在院中戒备，高明博也将手下精壮紧急召集起来，做好了厮杀的准备。若非见来人是裴頲，高尧义连大门也不会打开，就要依仗院墙拼命死守了。

    双方就在大门后的中庭对峙，高尧义吸了口气，问：“裴大夫是来取高某的性命么？”

    裴頲一笑：“高将军多疑了，裴某是奉大相之命，过来看望高将军的。”

    高尧义望向裴頲身后金罗斗所率神策军士，冷笑道：“既然看望高某，为何带甲持刀，拥兵而入？”

    裴頲无奈向一旁金罗斗道：“金郎将，你看，裴某说过的，此举必定引发误会。其实裴某自己来便可，试问渤海境内，有和人还敢加害于裴某？金郎将过滤了。”

    裴頲有资格说这话，以他的名望，确实也没人敢于加害，但金罗斗并非为了他的安全考虑，他的首要任务是盯紧裴頲，裴頲要入高尧义府上，他就得跟随而入，但高尧义也许不会加害裴頲，却说不定会拿他出气，带兵进来，其实是护卫他自己。

    “裴大夫，还是多些小心才好。卑职重责在身，实在不敢轻忽，还请裴大夫体谅！”

    两人这么几句话一说，高尧义便稍微松了口气。裴頲转头向高尧义道：“高将军，裴某从上京而来，难道高将军不打算请裴某喝几杯茶水么？”他又看向高尧义身后，问：“不知哪位是唐使？裴某也有话说。”

    高明博上前一步，答道：“某便是高明博，大唐营州李将军以某为使，只为通商之意。久仰裴大夫之名，今日得见，实乃幸甚。裴大夫，请入正厅用茶。高家厅堂太小，只能委屈诸军士在厅外等候了。”

    裴頲与金罗斗随高尧义、高明博进入正厅之内，四人喝着茶水，开始说话，其他人都在厅外等待。

    “不知可否借贵使文书信物一看？”裴頲坐下后，毫不客气就指明要看高明博的身份凭证，虽然这是惯例，但这么直接，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之所以着急，只是因为他路上一直担心，生怕这所谓的唐使是个骗人的货色，更何况听说这位唐使是来商谈通商事宜，这年头打着使者名头骗吃骗喝的人太多了，他不得不防。

    高明博唤过厅外的张小花，让他取了营州长史府颁发给自己的出使文书，以及自己那张营州军总部虞候司统战处从事的告身，递给裴頲过目。裴頲见多识广，看了之后便知真伪，只不过心中一直耿耿于怀于对方“通商总办”的身份，对于另一个“统战处从事”的官职也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这个所谓“统战处从事”在营州有没有分量，能不能在大唐说上话。

    当下试探着问道：“近来营州故道遮蔽，为契丹人所阻，裴某虽曾听说过营州李将军的名头，却不知其虚实究竟，贵使可否约略解说一二？”其实他连“李将军”的名头也没听说过。

    高明博便将李诚中的事迹简单讲述了一遍，重点渲染了一下营州军的战力，最后道：“如今营州故道已经打通，由燕郡至西京也畅所无阻了，因此李将军遣高某前来，便为联络通商一事。”李诚中受封营州都督的事情高明博还不知情，因此仍然称为李将军。若是他知道自家将军重开了营州都督府，恐怕底气就会更壮一些了。

    听说这个营州李将军多次打败契丹，并且占据了整个营州，连品部和乌隗部都降了，裴頲在震惊之余，也加多了几分期望，追问道：“乌隗部果真退出了怀远？”

    高明博很是自豪道：“鹿鸣洼一战，乌隗部主力尽失，他们在怀远被营州军强订城下之盟，如今怀远已是营州的军城了。受降之事便是高某主持的，岂敢以此军国大事相戏！”

    “如此，贵使在营州颇受重用了？”裴頲不相信高明博能主持如此重大的事情，他以为这个高家的庶子顶多只是适逢其时，不过能够参与其中，至少说明他在营州也算有一定地位了。

    “蒙李将军看重，高某平日里也常常说得上话。”这不是高明博自吹自擂，而是事情确实如此，作为密谍系统的头子，高明博几乎三天两头就要到中南海一趟，用李诚中的话来说，这叫“汇报工作”。

    裴頲也不好再多所打探，他的机会不多，也许就这么一次，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看看这位高明博能否说动营州军出兵，以扭转当前的不利局面。裴頲打算让高明博更多了解一些渤海国当前的朝堂内幕，然后将高明博驱逐出境，以高明博为高尧义之子的身份，他肯定会尽力去想办法搬兵解救自己的父亲，当然，还要激怒这个年轻的唐使才好，他才会更有斗志。但这些话是不能明说的，身旁的金罗斗一直在盯着自己的一言一行，稍出差池就会让事情败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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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西京变（十四）

﻿    心中念头飞转，裴頲转向高尧义道：“高将军，如今大势所趋，大唐已然江河日下，眼看就要亡了，为何高将军仍然执迷不悟？我渤海乃海东盛国，在大唐欺凌压迫下已经挣扎了两百年，此时正是绝好的自立之机！大相乃渤海百年难遇的杰出才俊，忠诚勤恳、敦睦爱民，此倡可令渤海雄立于当世之间，高将军莫要误了渤海，误了高氏，误了自己啊！”

    高尧义本来坐于堂上，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和当朝才子裴大夫侃侃而谈，正是老怀欣慰之际，忽然听到裴頲的这番言语，立刻怒从心头起，哼道：“渤海乃大唐藩属，又为大唐军州，两百年来一直秉承唐制，大唐待渤海素来恩义深厚，渤海现在拥有的一切，哪样不是得大唐之传授？就连裴大夫，平日里不也常以大唐进士的身份为傲么？怎的今日却要背主离德，效不仁不义之徒？”

    高尧义的斥责对于裴頲这样以文才和道德为立身之本的儒家文臣来说是十分严厉的，等于直指对方的人品，但裴頲却似乎并未放在心上，云淡风轻的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裴某奉劝高将军，做人还是要识时务的好，否则只是因循守旧的老顽固罢了。,!”

    高尧义也动了真火，裴頲成名二十载，二十年前便已经蜚声宇内，当时可是个人人敬重的高绝之士，没想到却如此不堪，忍不住骂了声：“无耻！”又道：“想要背弃大唐。也得问问王上答允不答允！问问渤海百姓们答不答允！”

    裴頲十分“享受”的听到了高尧义的喝骂，心中暗喜，连忙接口道：“王上？有神策军支持便可，王上连宫门都不出半步。他不答允又有何用？”

    高尧义心中一惊，旋即大怒，额头青筋暴起，指着裴頲道：“你们……你们竟然大逆不道至此！大氏主国两百年，有何错处，你们居然想要谋逆！”

    裴頲笑道：“谁说要谋逆了？王上不允称帝，自有王太子答允，都是大氏王族。又有何区别？实不相瞒，王太子已决定鼎力支持大相，目下上京四军，已有三军在大相手中。大势已然如此。高将军还是擦亮眼睛比较好。”

    一旁的金罗斗是大相朱承明的心腹，是个比朱承明更加激进的人，忍不住大声道：“就连大鸿胪也被大相软禁府中了，高将军莫要逆势而为！”

    裴頲诧异的看了看得意洋洋的金罗斗，没想到此人这么配合自己。不觉以眼神微笑鼓励。金罗斗得了这位当朝重臣的鼓励，更是满脸得色：“就连你高家，如今不也在大相掌控之中么？”

    高尧义脸色苍白，道：“就算高氏如此。但仍有乌家，有杨家。有李家！”

    裴頲道：“其实说这些都没用，只要上京在大相手中。称帝之事便是板上钉钉，无可更改！”

    高尧义默然，无力道：“还有大唐……”说这话时，连他都有些心虚。

    裴頲笑了：“大唐？如今大唐还有余力东顾么？”眼光转向高明博，脸上似笑非笑。

    高明博一直在认真听着父亲和裴頲、金罗斗的争执，与父亲的粗枝大叶不同，他半年来一直将心思沉在密谍事务中，最擅从别人的谈话中梳理出需要的信息。从裴頲开始谈起上京的局势起，他就敏锐的发现，这位裴大夫不停的在透露各种消息——王上大玮瑎所处的困难形势、左右神策军及左骁卫的兵权归属、王太子大諲譔对称帝的态度、王弟大封裔的被禁足……而且，裴大夫每透露一条信息，都要向自己看上一眼，那眼神……似乎很有意味……

    现在既然谈到了自己所代表的大唐，高明博决定出言试探一二，当下道：“营州是大唐在关外的军州，不须大唐出手，营州便可解决一切问题！”

    裴頲道：“就算营州如你刚才所言，已经打通了柳城与渤海的通道，但如今多事之秋，以一州之力，又能如何？更何况，营州还要北防契丹吧？李将军还愿意出兵么？”

    李诚中没有在人前表露过向渤海动手的意思，高明博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所以他语焉不详的笼统道：“李将军说过，为了维护大唐的利益，营州军有不惜一切之决心！”

    裴頲仔细体会着这句话，却始终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当下追问道：“就算营州军打过来，又能起什么用？营州军有多少？三千？还是五千？要知道，就算单单一个左领军卫，兵力便在五千之数，正州三千，西京两千，试问，营州军能攻得过来么？”说完，裴頲看了看身边的金罗斗，又道：“更何况左右神策两军乃渤海精锐，战力更高于其他各军，恐怕就是金郎将这次所带的一百虎贲之士，也不是营州军可以轻缨其锋的！”

    金罗斗大感脸上有光，朗声道：“请裴大夫放心，若是营州军敢来，末将愿为头阵！”

    高明博笑道：“裴大夫，打仗不是靠兵力多少来判定输赢的，否则两军对垒，数一数对方人头，要是对方比自己多，那干脆直接认输好了。”

    裴頲对高明博的嘲笑不置可否，想了想，又向高尧义道：“高将军，听说令郎不放心你的安危，已经带军屯于鸭渌府北界的浑河口了，离西京不过八十里，高将军还是劝劝令郎的好，大相和高将军的兄长都没有为难高将军的意思，令郎切莫冲动鲁莽，否则闹出事情来，就不好收拾了。高将军若是有书信，可交于裴某，裴某愿为转呈。”

    高明博这会儿已经有很大程度上的肯定，这个裴大夫有问题！他想了想，问道：“高某乃是唐使，这些天一直被禁在府中不让出门，却不知裴大夫打算如何处置高某？”

    裴頲道：“贵使放心，某已得大相授意，准备礼送贵使离境。贵使也无须担忧高将军的安危，大相和尧仁将军不会为难高将军。”

    高明博点了点头，盯着裴頲道：“也好。可惜这次行程仓促，不能与裴大夫共醉一场，实乃憾事。”

    裴頲与高明博对视片刻，忽然一笑：“无妨，干脆明日便设宴款待贵使……唔，就设在尧仁将军府上……金郎将，你说尧仁将军不会小气得连酒水也不愿取出吧？呵呵。”

    金罗斗凑趣道：“裴大夫放心，小事而已，尧仁将军要是不答允，金某便找他是问！”

    裴頲道：“到时候也算给金郎将接风，让神策军士们都来，大伙儿从上京护卫裴某至此，路途辛苦，让大伙儿都饮上几杯，也算金某一点心意！”

    金罗斗道：“那就代弟兄们谢谢裴大夫了。”

    裴頲道：“还是谢尧仁将军吧，裴某借花献佛而已。”

    两人在这里自顾自旁若无人般谈笑，高尧义好似没听到一般，铁青着脸，挂念着上京的局势，心中焦虑无比。

    高明博则在暗中盘算着：上京中两神策军和左骁卫已入大相之手，兵力当为一万五千，还有五千因大封裔被软禁而不能动弹。西京中，现在有两千左领军卫军士，嗯，还有一百较为精锐的神策军，正州还有左领军卫剩余的三千军士。同时，自己的大兄已经率军驻扎在浑河口，离西京只有不到百里，这是一支可以利用的力量。他今天收获颇丰，比审问押作人质的十七弟所得还要多许多。高家十七郎就是个废物，问什么都问不出来，不是说十七郎嘴硬，而是他知道的真的不多，尤其是这种大局面下的各方形势，整个就是一片空白。

    他又开始比较起营州军和渤海军的战力。高明博以前还觉得渤海军很是精锐，可经过燕郡一战作对比之后，渤海军在契丹品部面前如纸糊一般的战力，已经让他极为不屑了，再经过营州军中历练的半年，他早已将渤海军归入“烂兵”之列。他大致粗算了一下，觉得一百营州兵至少能和两百渤海军抗衡，如果是一千营州军的话，这个比例还会放大，恐怕三千渤海军都不是对手。

    裴頲和金罗斗起身要离开，高明博相送的时候加了一句：“裴大夫，高某前些日子得罪了四叔，还将十七弟不小心请到了府中，这些天四叔恐怕很是挂念十七弟，明晚还请裴大夫代为邀请大伯和四叔，高某要向两位叔伯致歉，到时也会将十七弟送过去，一起饮酒压惊。”

    裴頲点头道：“可以。某也很久没来西京了，到时也要请一些老友前来叙话，贵使都能见到的。”

    裴頲和金罗斗离开后，高府大门重新关闭，高尧义兀自呆坐在厅上愁眉苦脸，高明博已经顾不得自家这个父亲了，他拉着张小花就去关押十七郎的柴房。前些天问的都是大势，废柴十七郎什么都不知道，但此刻已经有了新的方向，所以要重新问过。而且他估计，这些问题说不定十七郎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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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西京变（十五）

﻿    自从不小心被挟持之后，十七郎已经被自家这个以前一直看不起的兄长搞怕了，尤其是开头几天，天天被当作犯人一样审问。,!身为高尧智的嫡亲儿子，他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苦楚，每天睡在柴房之中，只得一床棉被遮身，冻得实在够呛。好在自己毕竟是高氏子弟，柴房中还给生了一堆火，否则真是捱不过这天寒地冻的冬天。饭食也只给两餐，还没有什么鱼肉之类，都是普通菜蔬，让养尊处优的十七郎实在难以下咽。

    最关键的是，九兄和那个面目狰狞的大汉时常审问自己，恶狠狠的好生可怕，稍不满意就是一顿拳脚。十七郎很想让这个九兄和被唤作什么“张经历”的大汉满意，可他确实不知道他们问的那些事情啊，什么上京现在如何？其他各府又是个什么情形？自家军队如何布置？接下来有什么预谋？十七郎发誓，他真的毫不知情。

    十七郎是这两个月才被父亲塞入军中的，说是要为将来的前程历练个资历出来，平素也只是呆在父亲身边，传个令跑个腿什么的，每逢众人商议的时候，他就满脑子开着小差，想着教坊里的姑娘，或是迫不及待的等着军议结束，好去寻那些狐朋狗友斗斗鸡犬，扑个好彩。早知道会有今日，他就在军议的时候多用用心思了，也好多少能够回答一些九兄的提问，不至于受苦太甚。

    此刻一见九兄和那个面目狰狞的张经历进来，十七郎吓得就是一缩脖子。瘫在干草垛上，惊恐的望着两人。

    高明博一皱眉：“怎么这两天没绑着？”

    张小花笑道：“这种怂货，给他豹子胆他也不敢离开柴房半步。也就是怕绑的时间久了，他这两条胳膊就废了。”

    高明博斥道：“该怎样就怎样。将军说过，对制度的严格执行，至少能够防范一半以上的隐患！虽说他逃脱不了，但咱们必须养成严格执行制度的习惯，要将这一习惯深入到骨头里！”

    张小花凛然应是，吩咐门外值守的行动人员取出绳索，重新将十七郎绑了起来。

    十七郎央求道：“九兄，你饶了弟吧。弟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也别绑弟了，弟不敢逃的。真的很疼啊。”

    高明博冷冷道：“有几个问题问你，答对了就给你松绑。”

    十七郎都快哭了，道：“弟真的不知道啊……”

    高明博哼了一声：“不知道就绑着。绑到你知道为止！第一个问题，这些天里，大伯的府上有多少兵？”

    十七郎一愣，马上道：“这个弟知道！大伯府上有一队兵，旁边的张宅已经腾空了。也驻了一队兵，只这几天不太知情，但是应该没有换过。弟府上还有一队兵，另外三叔府外驻了两队兵。是看管三叔的。这里有四队兵，正门和后门各一队。两边街口的坊门外还有各一队。”

    高明博点头：“很好。第二个问题，城中各处兵力是怎么驻扎的？…..你不知道？不知道就绑着……好吧。你好好想想，一点一点想，哪怕是大概情况也没关系，想出一点是一点……”

    ……

    “高从事准备动手了？”张小花一脸兴奋，看向这个年轻的上官，不由大为佩服。在对方的国中重城居然敢于抢先发难，这要多大的胆子？张小花自问绝对没有这份勇气和决心，不要说勇气了，就是一点念头都冒过！自己这边可只有几十个人啊，以几十个人向几千人动手，这种念头得多疯狂？可是，一旦想到这个念头，他就莫名其妙的很是激动，乖乖，这要将来说出去，可不得把人吓死！

    “敢么？”高明博自己也觉得有些疯狂，可他刚才与裴頲见面之时，便已经认真的盘算过了，这一切并非不可能！西京只有两千左领军卫的士兵，而且肯定不会聚在一处，那么大的城池，四处城门得放多少？各处重要衙门得驻扎多少？这么一分散，其实需要直面的敌人并不多，只要将目标直指大伯高尧仁，将这个高氏之主控制住，事情就会得到根本的转机。这毕竟是高氏的家事，无论左领军卫也好、右领军卫也罢，其实都是高氏的军队，更何况裴大夫应当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至于金罗斗，那就是个蠢材！

    聪明人之间不用多说什么，彼此就能明白很多事情，裴大夫已经很配合的表示要将西京中的要紧人物聚集到大伯府上了，只需一鼓而擒，西京便会易主！高明博决定放手一搏，只要挣到这份天大的功劳，调查统计局还能跑得出自己掌心么？自己必定可借此顺利上位，名正言顺的成为这个要害部门的主人！一想到这点，高明博心里就火烫火烫的。

    “不敢想，真是不敢想，但是咱肯定敢干！只要高从事发话，咱就豁了性命出去，怕死是龟孙子养大的！就算死了，能这么干上一回，也不枉在人世上走这么一遭了！乖乖，轰轰烈烈啊……呵呵……”张小花已经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将弟兄们召集起来，某有话说！”

    “是，高从事放心，弟兄们都是好儿郎，绝对敢跟着高从事大干一场！”

    后院之中，聚集着十名调查统计局的行动人员和四十名行商及武夫扈从，高明博没想到大伙儿都来了，五十人，一个不缺，全部到场。在高明博的计算中，连同调查统计局的行动人员，自己这边能战的一共只有三十六位，其他十四人不是车夫就是掌柜和随从，此刻怎的全都过来了？

    他一愣神，张小花在旁边兴奋的解释道：“大伙儿听说高从事要举兵，全都响应了，没有一个怕的，只要高从事一声号令，都豁得出命去！”

    高明博大为感动，向那几个掌柜道：“老郑、老俞、老孙，此番……高某没有什么好说的，多谢了！”

    郑掌柜已经五十多的人了，笑道：“高从事，并非某等不怕死，某等怕死得紧。只是高从事这么一闹，若是事败，咱们几个也肯定都活不成，与其这样，还不如跟着高从事一起去，或许还能多活一阵子。”这话一说，下面这些人都笑了。

    高明博知道郑掌柜这话有三分是说笑，但恐怕七分都是实情，不由有些惭愧：“连带大伙儿受累了，高某实在过意不去。”

    俞掌柜道：“倒也没什么，话说回来，咱们几个都是走南闯北的行商，过的是平常人的生活，整天介只为讨口饭吃，这么几十年下来，就没留下点什么念想给子孙，这次也算借着高从事的心气，咱们也轰轰烈烈一把，将来子孙们念叨起来，咱们这几个老家伙也有些可以说道的玩意儿，也算不虚此生。”

    孙掌柜道：“高从事，别看咱们几个岁数都大了，但风里来雨里去，身子骨也还健朗，掌得动刀、骑得动马，高从事放心，等打起来的时候，绝不拖累了大伙儿！”

    看着眼前这些诚挚而热切的目光，高明博心里酸溜溜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点头，不停的道：“好！好！好！”

    五十个人仍然有些不够，高明博当然不会放过自己家中这些兄弟家仆，要知道，高氏是渤海国的将门，高氏子弟从小就要学习弓马兵刃，虽说大部分都学得不怎么样，但好歹也算一分力量。放任这样的力量空置在后面，实在是一种浪费。

    高明博将自己的想法如实告诉了父亲高尧义，高尧义沉默的看着自己这个庶出儿子，他忽然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当年那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九郎，这样的胆魄，当年怎么就会放任他去燕郡行商呢？

    “大人，若是大人不愿，儿子也不敢强求，大人便将府中守护安稳就是，到时候城中乱起来，儿子恐照虑不周。”

    “九郎，你觉得能成么？”高尧义盯着自己儿子的眼睛问道。

    “机会很大。如果不拼一次，咱们家将来肯定好不了。”

    “都是同族兄弟，你大伯和四叔会害了咱们？”

    高明博摇头，道：“儿子也说不好，但既然今日敢将咱们家囚禁于此，将来他能放心让大人继续领兵，他就不怕大人记恨？”

    高尧义默然良久，终于咬牙：“也罢，为父便同你拼一次，也算是为国家社稷尽份心力！”

    高氏子弟及练过刀枪的家将和家仆有很多，但大部分都在右领军卫中任职，此刻府上只有三十余人。不过库房里兵刃甲胄都是配齐了的，就连战马也养得有二十余匹，取出来即可便能用上。高尧义亲自挑选了二十人，准备随同高明博一起出兵，留下十余人，由高三郎带领，吩咐他好生看护家门，保护女眷平安。

    约定的晚宴是在第二天，离举事还有一天时间准备，气氛肃然的高府内静悄悄的布置着，分派各自的任务，擦磨手中的兵刃。

    高明博让母亲和丫鬟们连夜赶制了一面大旗，大旗以白绸为底，红线为边，仿制营州军的军旗，在旗面上，工工整整的绣着“唐使”两个大字，高明博手掌旗杆往空中一摆，大旗迎风飘扬，格外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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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西京变（十六）

﻿    自李诚中被朝廷任命为营州都督之后，营州军进行了又一次军事体制的改革，这次改革的重点在于军衔官阶的理顺和明晰，将伍、伙、队、都、营、厢直至最高级别军一级单位的对应军官都分出了详细的等级和相应的职责，尤其在编制上，设置了严格的人员数量，换句直白的话来说，也就是挖好了一个个明确的坑，然后一个萝卜对应一个坑，彻底告别了这个时代一个武将跟随一堆数目不明、职责不清之将头虞候衔职的混乱指挥体系。?快来吧,.!

    新的军事制度里，参谋人员的阶别也重新得到了厘定，并通过军衔上的级别区分与作战部队指挥军官形成了可以转职、晋升或降职的渠道。新的参谋军官体系分为三档，即高级中级与低级。正八品及以下为低级参谋，从七品和正七品以上为中级参谋。从六品以上为高级参谋。

    低级参谋分别为：经历（从九品陪戎校尉）、押衙（正九品仁勇校尉）、录事（从八品御侮校尉）、参军（正八品宣节校尉）。

    中级参谋分别为：孔目（从七品翊麾校尉）、从事（正七品致果校尉），作战部队中依据职能又分别称为虞候、副指挥或教化。

    高级参谋按照所属各司有不同称谓，虞候司中为都虞候（从六品振威校尉）、都虞候使（正六品昭武校尉），教化司中为教化使、都教化使，作训司中为参军使、都参军使。

    当然。目前的营州军仅为五营编制，并没有左厢、右厢之设置，按照李诚中的预期，未来的营州军属于军一级编制。全军分左右两厢，每厢五营，不含后勤人员及总部三司，兵员将达到6468人。在未来的规划中，现在的中营后勤都将从战兵序列中划出来，全军设置单独的后勤部队，直属虞候司后勤处统辖，战时分配至各营。

    除了营州军正规序列外。因为朝廷授予的“都督关外诸军事”这一职能，李诚中的“怀约联军”也算有了正式明目，别小看这一名义，他让李诚中有了对关外各族事务的正式管理权限。可以名正言顺的对各族事务指手画脚，而“怀约联军”则正是这一职能最重要、最直接的体现。

    现在的怀约联军主要由乌隗部降兵构成，经过选拔和淘汰，人员为一千。其中，凡是在契丹旧制中带兵八帐以上的军官。大部分都被乌隗部和迭剌部赎买了回去，剩下的一小部分则被李诚中送入了白狼山军校。自第五批军官轮训结束后，白狼山军校也和作训司新兵训练营一样走上了正规，参加训练和培训的军官开始了更加正规化的培训。从第六批开始，培训期将长达三个月。而这些契丹军官则占据了其中一半的名额。他们在培训结束后，将享受营州军正式军官的待遇。打散进入各部队——对于营州军来说，这些契丹军官是一笔不可多得的财富，他们的战斗技能超过了一般的营州军汉军军官，不好好利用实在是太过可惜了。

    经过淘汰和拣选后的怀约联军已经不是纯粹的契丹兵了，其实当那些契丹军官被送到白狼山军校后，作训司便愕然发现，超过半数以上的降兵来自各族，契丹、室韦、靺鞨、奚……其中甚至至少两百多名士兵说不出自己来自哪个族群，按照这个时代的说法，他们应当被称为杂胡——即各族混杂所生，比如杂胡士兵只尔干，其本人就是一个经典例子，他的祖父是吐谷浑人，祖母是靺鞨人，他母亲更杂，据说是突厥人和铁利人的后代……

    除了各族及杂胡外，这支契丹降兵中甚至还有数十名纯粹的汉人子弟，他们是品部占据营州后俘虏的汉人，被原品部大郎君图利作为礼物送给了乌隗部俟斤乞活买，这些人因为身体强壮，而被编入了乌隗部军队，又因为长年都在作战，使他们的战斗经验异常丰富，逐渐表现出了强兵的本色，随即被乞活买去掉了头上的奴隶帽子，成为了乌隗部的常备军——挞马勇士。

    对于这样一支军队的改造，其实需要注重的是军队纪律性的加强和塑造，对于战斗方面的训练，营州军大可以降低要求，除了其本身就有着不错的战斗力外，李诚中也并没有打算将其当作主力使用，在他的眼中，其实怀约联军更多的是起到炮灰的作用。

    事实上，怀约联军的训练只进行了两个月，不到预定的三月之期，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纪律训练、文化教育及荣誉养成上了，本来作训司准备在第三个月开始进行战阵结合的，但现在没时间了。一千名怀约联军被紧急编成了两个骑兵营——其中的队正以上军官全部抽调自营州军各部，然后被一道命令从柳城召到了怀远。

    怀约条约虞候联席本部设在怀远军城，就在原乌隗部俟斤府。怀远军城是座纯粹的军事堡垒，其建立的意义完全是为了满足作战需要，因此，联席本部的厅堂房舍十分完备，内部空间也比较适合。

    军城正中央的原俟斤府已经换了主人，那栋两层的青石楼房自然成了联席本部的指挥所。楼上的几间房舍分给了联席本部的几位虞候作为日常处理军务的办公之所，楼下宽敞的大堂被改造成作战指挥室——墙壁上悬挂着一张大型地图，这是乌隗部缴获自渤海国的战利品，一侧立有沙盘木台，上面塑绘了西自怀远军城、东自渤海国西京的整个辽东地貌，当然，很多地方仍是空白，需要继续补充。

    石楼外围绕着的许多房间则被分给了联席本部下设机构，包括虞候处、作训处、教化处，各处下设各科。一一对应营州军总部三司。

    联席本部的组建前后不超过十天，五名营州军虞候和三名契丹虞候在五天内便已经到任，其中，契丹方面派出的虞候为乌隗部俟斤乞活买、迭剌部长老蒲敌臣及安端全。营州方面到任的五位虞候分别是：刚刚指挥平定五股河流域的步卒一营指挥钟韶、教化司考功处录事韩延徽、作训司参军章顺乾、虞候司军令处录事赵让、虞候司后勤处押衙崔和。

    营州方面的五虞候中。钟韶是事实上的总指挥，其资历和指挥才能不需多说。章顺乾和赵让都是营州军自己培养出来的军官，都是老人。章顺乾是榆关之时加入李诚中所部的流民青壮，参加过历次战役；而赵让更早，细论起来，赵让的资历甚至超过钟韶，他也算是跟随李诚中最久的一批人了——他是老酉都二十三人之一！

    韩延徽是幽州人，家里也算幽州高门。其父曾经累任蓟州、儒州、顺州三州刺史，但因为没有掌过兵，所以算不得真正的豪门。这个年轻人是冯道在平州刺史张在吉幕下效力时认识的，因为其父与张在吉交好。由是推荐至平州刺史府历练，算得上一个“官二”。但这个年轻人并没有富家子弟的纨绔性子，反而才学不俗、谈吐惊人，深得冯道推崇，两人平日常有书信来往。

    韩延徽通过与冯道的联系。知道了李诚中在营州的所作所为，其他倒也还罢了，但李诚中所倡导的重振大唐的口号却深得韩延徽之心，如果用后世的话来评价韩延徽。此人应当是个“大汉族主义”者，对于大唐恢复对关外各族的正统宗主地位有着非同一般的热血。因此。韩延徽主动向张在吉辞官，单骑走马来到柳城。投奔李诚中。

    在冯道不遗余力的举荐之下，韩延徽被李诚中看中，随即进入营州军总部，又经过一个月的白狼山军校培训后，从此脱下儒衫，成为了一名军官，被任命为总部教化司考功处录事。这次调任怀约虞候联席本部，李诚中指定韩延徽辅佐钟韶，是为八虞候之第二人。

    柳城事变之后，赵元德既没有做出解释，也没有予以致歉，只是要求李诚中将赵氏子弟全部送回幽州。或许赵大将军拉不下脸皮向李诚中低头，更或者他压根儿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差池，甚至还有可能他认为只是李诚中的刻意诬陷，不管怎样，就是没有只言片语表露他的想法。当然，李诚中没有跟赵大将军继续打官司，因为周知裕的回信中描述了当前卢龙军在沧州一线所面临的艰难困境，所以李诚中还是忍下了这口气，他将崔成和赵横遣送出了营州地界。

    当遣返崔和及赵原平的时候，两人的态度却令李诚中感到惊讶。

    赵原平愤怒的表示，他不会就这么背负着骂名灰溜溜的回到幽州，他是一名纯粹的军官，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勾心斗角，他的志向是在战场上，他要用自己的浴血奋战表明自己的清白。

    崔和也不愿回去，因为在后勤事务上表现出来的天分，崔和在后勤处这一职位上如鱼得水，赢得了所有后勤处军官包括赵弘德的赞誉。如今的他很享受作为一名后勤军官的生活，更享受同僚们尊敬的目光，或者可以这么说，崔和终于找到了自己二十多年以来一直梦寐以求的理想之路，一想到继续回去无所事事，崔和就感到沮丧，当然，他的抗议远没有赵原平那么激烈，他只是恳求赵弘德帮他求情，希望能够继续留任。

    当姜苗代表李诚中与赵原平和崔和谈话，并问及赵大将军的要求该如何应答时，两人都表现出了相同的态度，赵原平的原话是：“某不管那么多，某要打仗！某没有错，为何要某回去？”崔和的回答则要技巧一些，他说：“某是营州军的军官，姑父恐怕还管不到营州军吧？”

    于是李诚中点头，两人继续留在了柳城，并且为自己的表态和立场赢得了晋升。赵原平出任怀约联军骑兵一营甲都都头，崔和则因为后勤方面的天分而更进一步，被任命为虞候联席本部的八虞候之一，主管后勤事务。崔和的晋升就实职来说相对而言要更大一些，原因很简单：营州军草创，扩张太速，文职军官极度欠缺。

    事实上，怀远条约虞候联席本部的设立，形式上是李诚中模仿后世外军的军事理念，实质上却是一个大的董事会机构。本部虞候就是董事会的董事，目前的八名虞候就是八名懂事，都虞候钟韶就是执行董事长。怀约联军以八名懂事的会商来决定进向和行止，拟定决策，决策定下来后，再交由下属作战机构制定计划，然后由联军各部具体实施。

    虞候联席本部中的席位除都虞候外没有先后排名顺序，但在发言权上却存在着大小区别。营州军作为大股东，占有五个席位，所以营州军方面的五名虞候实际上占有压倒性的话语权，但这种话语权并非绝对，他们也应当考虑作为唯一小股东的契丹方面的意见。只不过契丹方面三个虞候也并不抱团，所以让营州军彻底主导了怀约联军的走向。

    乞活买虽然还是乌隗部的俟斤，却已经失去了对乌隗部的控制，或者说，失去了军队主力的乌隗部已经基本处于迭剌部滑哥兄弟的控制之下。因为乌隗部在鹿鸣洼的惨败，乌隗部各长老已经不服乞活买的统辖，他们各自分别投靠了迭剌部滑哥兄弟等人，架空了乞活买的俟斤之位。所以在虞候联席本部中，乞活买的话语权甚至比不上安端全和蒲敌臣。

    如今的乞活买，只是一个在虞候联席本部中挣扎求存的虞候，他甚至想过，如果没有了这个联席本部，他乞活买还能去做什么？答案很明显，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当联席本部取消后，乞活买将成为只有俟斤名号的光杆首领，或许，这个名号还会为他带来灭顶之灾！

    作战指挥室中，乞活买居于八虞候之末，神色复杂的看着下列一排排认真倾听战情分析的联军队正以上军官，时不时再瞟瞟那个居于首位的营州都督，心中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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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西京变（十七）

﻿    “......综上所述，渤海国内现在处于事实上的两党之争，争论的诱因为是否继续向长安朝贡，按照目前发展的形势判定，最开始的口头争论已经形成了武力争斗，争斗的焦点转为是否背唐自立。?快来吧,.!根据总部的分析，两党之争的实质是渤海国新兴权贵与旧有势力之间对权力的争夺。

    刚才已经说过，大相朱承明为首的新党正在向渤海国的军权伸手，其中坚势力为朱氏、金氏、崔氏，而旧党则竭力自保，旧党当以大氏王族为代表，包括大、高、乌、杨、李五氏——在过去的两百年间，无论渤海朝堂怎样变动，这五氏一直牢牢掌握着两军十卫。

    有证据显示，五氏已经出现了分裂，其分裂集中体现在大氏和高氏，据情报显示，分裂的主导因素为大相朱承明，因为他的缘故，王太子大諲譔和高氏族长高尧仁已经从本方阵营脱离出来，加入了新党之中……”

    向军官们作战情分析的是怀约虞侯联席本部八虞侯之一的韩延徽，因为推崇李诚中的“大唐主义”政策，他本人对李诚中形成了个人崇拜，说话行事充满了典型的李诚中风格——这也是营州军大部分军官以及长史府部分文官中正在兴起的风潮。韩延徽的侃侃而谈吸引了所有人的全神贯注，当他讲到这里时，终于被人打断，举手示意打断他的是原营州军斥侯都都头、新调任怀约联军骑兵一营指挥的解里。

    “王太子？高氏族长？情报是否正确？以他们的身份，还会背叛自己的姓氏么？”解里一脸疑惑。问出了这个屋子里大部分军官们心中都存在的疑问。

    “情报无误，大相朱承明向王太子大諲譔许诺，助他早日登上王位，仿本朝高祖旧事。让国王大玮瑎禅位。至于高尧仁，朱承明许诺让他以西京鸭渌府封国。”韩延徽解释道。

    “连我都不信，他们能信？”解里不敢置信。

    “咱们信不信并不重要，遗憾的是，上述两人都信了。”韩延徽一脸抱歉且爱莫能助的神色，引得作战室内众军官发出一阵笑声。

    李诚中示意韩延徽继续，韩延徽点头续道：“上京兵力为两军两卫，即左右神策两军及左右骁卫。这也是王族大氏所掌之兵。据称，大相朱承明已经掌握左右神策两军及左骁卫，按照渤海**卫编制，一军卫满编为五千人。朱承明手中有一万五千兵力，这是怀约联军及营州军未来面对的主要作战对象。同时上京还有右骁卫五千人正逐渐落入朱承明之手，原统兵将领为王弟、鸿胪寺卿大封裔，大封裔同样被软禁于府中。”

    怀约联军骑兵二营指挥为原营州军骑兵营虞侯薛继盛，他同样举手打断问：“乌、杨、李、高四氏所掌军队呢？”

    韩延徽道：“乌氏军队在南京。防备南方新罗内乱之乱兵，无力北顾，杨氏军队在沫江建立防御契丹迭剌部的防线，李氏军队则在东方坐镇黑水靺鞨、铁利等部族属地。都没有精力顾及上京。至于高氏……”

    说到这里，韩延徽扫了一遍全场所有军官。声音忽然提高三分，充满自豪道：“本月初一。营州军总部虞侯司统战处从事、渤海国通商总办高明博率义士七十二人，经一夜血战，已经攻克西京，是夜，生擒高氏族长高尧仁、宗老高尧智以下数十文武，控制西京全城，高氏所辖之左右领军卫大部已经反正，在正州的余部三千人则已经绕过西京，北投上京。”

    因为在座的联席本部虞侯有安端全、浦敌臣和乞活买三名契丹人，所以韩延徽没有暴露高明博调查统计局的身份，更没有提张小华等十名行动人员，只笼统以‘义士七十二人’称呼。

    安端全等人听得就是一怔，乞活买忍不住当场就问道：“七十二人？攻克西京？韩虞侯，你没有开玩笑吧？”

    韩延徽笑道：“军议之上，韩某安敢胡言乱语？据西京传回消息，当夜，高明博与文籍院少监裴颋相约，裴颋将西京文武政要召集到高尧仁府上饮酒，高明博集义士七十二人忽然杀出，于途中击破三批设障阻拦的渤海军士，出其不意攻入高尧仁的大将军府，将府中赴宴的文武全数擒获。其后，在裴颋和高氏另两位宗老高尧义、高尧礼的帮助下，控制了全城军队，并将右领军卫也招至西京，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

    乞活买听完后长吸了口气，心里暗暗佩服起了这个叫高明博的统战处从事，忽然想起此人似乎正是与自己和安端全等签订《怀远条约》的那个副使，不由看了看正中央首位就座的李诚中，暗自感叹，手下有这样的能人，难怪李诚中崛起如此之速了。

    韩延徽继续道：“目前，营州都督府已接到裴颋、高尧义、高尧仁等渤海重臣联名发来的正式求援文书，言称渤海郡王大玮瑎及鸿胪寺卿大封裔以下满朝文武俱为朱承明所挟，祈求我营州都督府发兵。李都督将此文转发怀约虞侯联席本部处置，昨日，虞侯本部召开虞侯联席会议，八位虞侯一致认为，渤海国大相朱承明已经开始其分裂行为，妄图将渤海国从我大唐分裂出去，形成事实上的独立，违反了营州所定之《防止大唐分裂法》，怀约联军应当立刻出兵，平息叛乱，恢复渤海正统。以上，为战情分析。”

    听他说完，安端全、浦敌臣二人都不由一咧嘴，“一致认为”？安端全记得昨天召开虞侯联席会议时，浦敌臣小心翼翼的询问，能否晚出兵十日，以便联军可以更加充分的做好准备。这是一种试探，试探虞侯联席本部的底线。当时都虞侯钟韶在介绍完情况后毫不客气的发起了投票，结果自然不用说，六比二，以绝对多数通过了钟韶立刻出兵的战争动议——实际上是李诚中授意。现在在韩延徽的介绍中，就成了“八位虞侯一致认为”。在昨天的虞侯联席会议上，安端全第一次体验了联席本部的决策机制，同时也发现了乞活买对迭剌部和自己的怨气。

    等韩延徽讲完，钟韶抬眼望向李诚中，见他轻轻点头，于是起身道：“经虞侯联席本部同意，怀约联军将于后日辰时正式向西京出兵。下面。我宣布……”联军军官们同时起身，声势着实吓了安端全等人一跳，他们也不得不站立而起，躬身听令。

    钟韶将出征的一应事宜布置得详细透彻。斥候、后勤、指挥部及大队都分派得条理清明，叙述和交待之繁琐，令乞活买好生诧异和不解，却又略带着些佩服，至少这位都虞侯是个真正能打仗的行家里手！

    乞活买正在想着这些心事。忽然听钟韶提到了自己：“……以上为怀约联军出征之命令，希望各部严格遵从，令行禁止，违者。自有军法处置。在出征之前，各位还需多了解了解渤海军士的战力和现状。下面，有请乞活买虞侯为大伙儿讲解。”

    乞活买从没参加过这种军议。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李诚中知道他是紧张和不适应，便起身给他打气：“乞活买虞侯是乌隗部首领，具有丰富的指挥经验，我想诸位都不会忘记，正是乞活买虞侯指挥了乌隗部奇袭我北方指挥部一战。如果不是张都虞人品爆发，忽然临时起意夜间拉练，恐怕失败的将是北方指挥部！当然，张都虞也为了他的人品爆发而付出了代价，这会儿还在医务处休养……”

    李诚中的玩笑一开，大伙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乞活买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忍不住感激地看着这位营州都督，然后被自己忽然产生的感激吓了一跳。

    李诚中继续道：“虽然这一战失败了，但乞活买虞侯展现的果决和凌厉是我们在座所有军官都必须学习的，而且，他常年率领乌隗部与渤海国作战，有着极为丰富的经验和阅历，想必能够我们带来有益的帮助。”

    乞活买虽然得了李诚中的鼓励，但这毕竟不是他原先的乌隗部，这是全新的怀约联军军议大会，几十双陌生的眼睛都在盯着他，这种紧张感并不会立刻就消除。他搓了搓手，也不知该怎么说，只是道：“渤海兵不会打仗，只会列阵，嗯……其实列阵列得也不怎么样，比不上咱们怀约联军，更比不上营州军——虽然我没见过营州军列阵的样子。怎么说呢，每次对上他们，他们的军阵摆得都比我们好，但是，不经打，一冲就垮……怀约联军成军才两个月，战力我还不清楚，但是以之前的乌隗部来看，我们三百人可以打他们一千人！一千人以下么，没打过，因为低于这个数目，他们是没有胆量和我们面对面打野战的，打的也是攻城拔寨的战斗，不好比较……”

    等乞活买说完，他看了看李诚中，见李诚中点头，才宽了宽心，重新坐了回来。就听钟韶道：“全体起立，请都督训示！”

    李诚中起身来到前面，来回走了几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可是征国之战，虽然只是一个藩国，却也是国！按照冯道所述，是“千乘之国”！比起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李诚中的内心显然要更激动几分，良久，方道：“渤海，向为大唐藩属，更是大唐军州！从武皇起，大唐数十万军人便将热血洒在了这片土地上，现在，有几个跳梁小丑居然以为大唐即将衰亡，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从大唐分裂出去，妄想和巍巍大唐分庭抗礼！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无知！何等的愚昧！何等的幼稚！现在，我们就是要过去，告诉他们，凡是我们脚步所到达的地方，都是大唐的土地，凡是我们弓箭所向，都在大唐疆域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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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西京变（十八）

﻿    光化三年十一月十二日，接到以渤海国紫绶大夫、文籍院少监裴頲、右领军卫大将军高尧义的求援书信后，营州都督李诚中下令展开东进作战。,!

    此战抽调营州军步卒一营、二营、三营、骑兵营各甲乙丙三都兵力及中营全部，怀约联军暂编骑兵一营、二营之全部，组成东进兵团，合计两千八百人。抽调总部三司精干人员及怀约虞候联席本部所有虞候组建东进指挥部，李诚中自任东进指挥部都指挥使，以钟韶为都虞候，于十一月十三日辰时，越过辽水，进入辽东平原。

    同时，营州都督府再次组建北方指挥部，以周坎为指挥部都指挥使、姜苗为都教化使兼都虞候，辖营州军步卒一营、二营、三营、骑兵营各丁都、戊都共计八百兵力，进至和龙山北麓，以备契丹。调动柳城预备营、燕郡预备营及锦县预备营共计七百五十人至鹿鸣洼展开军演，受北方指挥部节制，统一构建北方防线。

    东进兵团于十一月十五日抵达空无一人的辽城，在此停留三天，进行怀约联军和营州军步骑协同演练，其后突然加速向东挺进，按照指挥部拟定的作战计划，于十一月二十日抵达河州。在河州休整两天后，以渤海国右领军卫左郎将高明绪为向导，连夜急行军向南。天明时分，作为前导的怀约联军暂编骑兵一营甲都都头赵原平来报，甲都已抵达西京以北八十里的滦河口。一俟跨过滦河，大军将遥指“渤海招讨军”后背。

    ……

    西京城头，高明博挥刀挡住一名渤海招讨军士的横刀，跨步顶入其怀中。将那渤海军士撞了一个趔趄，随即踏前一步，将他砍死。还没来得及撤身，猛的被人拽住胳膊往后一拉，于间不容发的瞬息避过斜地里刺来的一杆短枪。高明博顾不得多想，条件发射般抬起左手，扣动短弩扳机，向手持短枪的敌人发弩。因为距离太近，弩箭刚刚应弦而出，便已经钻入对方咽喉之中，那人扔掉短枪。双手捂住咽喉，瞪着眼睛倒了下去……

    城垛口再次跃上两名渤海招讨军士兵，高明博身边窜出几名己方士兵，挺枪戳了过去，眨眼间又是一番乱斗。他本人则被身后之人拽住胳膊往后拖开，拖到城楼下才放手。

    高明博坐在地下，大口大口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回头看时。见拖拽他的正是经历张小花。张小花埋怨道：“从事冲得太前了，这些厮杀的事情自有弟兄们来做。从事不要再上去了！”高明博一笑，也没力气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张小花见他点头，这才再次带人沿城楼边的这段城墙巡视，见到哪里危机便冲向哪里。

    高明博见他一走，又将弩机扣上箭矢，提刀勉力站了起来，却被张小花留下的两个调查统计局行动人员护住，不得上前，只能在后面观望。又鏖战了不知多少时候，渤海招讨军攻上城的一员带队果毅都尉被高明博的大兄、高尧义长子高明熏所斩，招讨军士气为之一衰，迅速败了下去，城头上猛地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是渤海国招讨军的今天的第二次攻城，也是双方交兵第九天以来的第十三次战斗，渤海国招讨军此战折损果毅都尉一名，军士一百八十余人，攻城士兵如潮水般退回城下本阵之中，守军也无力发箭回击，都累得东倒西歪喘息不休。

    有军士来报，城楼中召开军议，请唐使与会，高明博整了整衣冠，将脸上血迹灰尘略微擦拭了几把，便来到城楼内军堂。裴頲、高尧义早在军堂之内等候，一见高明博的狼狈样子，高尧义爱惜道：“九郎好生歇歇，莫要太过辛劳了。”裴頲则一脸责备道：“贤侄身为唐使，职责重大，怎能亲临一线？若是有个闪失，岂不亏了大局！厮杀之事自有军士担当，贤侄切不可再冒失上阵了！”

    高明博笑了笑，也不多说，接过军士递来的热巾擦了擦脸，坐到一旁。

    不多时，值守在城头上的军将们都到了，高尧义居中、裴頲为左、高明博则右，余下十几个人坐得满堂都是。

    自本月初一举事成功之后，裴頲持王弟大封裔密信，于西京立“勤王军”，以高尧义为勤王军总管，自任监军，向渤海国四方发出勤王书，直指大相朱承明狼子野心、欲图颠覆社稷，号召“举国与共，屠灭此獠！”

    朱承明大怒，发出招讨令，以内弟朱承玉为都招讨使，统左右骁卫及右神策军一万五千人往西京“平叛”。招讨军半道遇上从正州赶来投奔的高尧仁之子高明翔所率左领军卫三千人，大军合流，将西京围住，奋力攻打。

    勤王军以从河州驰援的右领军卫为主力，合城内收编的左领军卫余部，连日抵御，所幸是将西京守到了今日。

    “闲话不要多说，今日时辰尚早，恐怕敌军还要攻城，诸位都报一下各自损失，以备筹谋。”高尧义简单几句话交代一番，各部开始禀报。

    等各部报完，高尧义眉间紧皱。

    高明熏是高尧义长子，一直在河州领军，这次赶回来应援，乃勤王军主力军将，他恨恨道：“都是八郎那厮，竟然背叛高氏，实在可恨！”八郎就是高明翔，带领左领军卫归附了征讨军，这些天来猛攻西京的便是以他的部队为主，攻势之猛烈狠辣，实在让人不敢相信，此人竟然是高氏子弟。实际上，这几日的交战一直是高氏内部在争斗，流血的都是高氏子弟，征讨军之右神策军和左右骁卫毫发无损，只作壁上观。

    高明博道：“大兄，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再这么打下去，恐怕不等营州援军抵达，西京便会兵力耗尽而沦陷敌手。某意应当出城逆袭，死守不可为，主动攻击或许能取得不错的战果。”以他的眼光来看，城外招讨军其实没有多少战力，常常畏战不前。只不过城内的勤王军更加不堪，依仗高大的西京城墙鏖战九天，勤王军折损相当严重，如今可战之兵只剩五千，损失竟然与攻城的招讨军相当。

    众人商议片刻，决定按照高明博的建议，拣选死士五百人，做好出城反击的准备。

    不出所料，一个时辰之后，高明翔率军再次猛攻西京东门。这次的攻击与之前不同，竟然出现了冲车！城下成排军士列阵向城头抛洒箭雨，掩护着十数架木梯搭上城墙，一队队士兵口衔横刀，攀爬而上。同时，一队招讨军士簇拥而至，推着一架刚刚赶制完成的冲车，越过护城河上堆平的通道，向东门发起撞击。

    一声声沉闷的撞击轰响在东门外，也狠狠的撞击在城头守军的心中。西京已经百年未逢战事，城门看似厚重，实则已经多所腐朽残破，随着撞击的愈发剧烈，眼看东门就要被冲车撞开。

    高明博顾不得裴頲、高尧义的拦阻，召集了上百军士下城，等候城门撞破之时，便要上前厮杀。

    随着一声让人牙酸的巨响，巨大的木门再也经受不住撞击，一侧被撞歪，显出了一个半人高的缺口，墙壁上坠落大团大团的墙转碎石，混着浓杂的烟土，向四面扑散。烟尘中，只听得又是几声撞击，尘土再起，城门处一片凌乱。

    待烟尘稍散，蒙蒙中发现大队甲兵涌了进来，高明博断喝道：“放箭！”数十羽箭朝门洞烟雾中射去，只听惨呼响起。过不多时，视野清朗，就见门洞处已经聚集了数十名招讨军，俱都顶着半人高的木盾，呼哨一声，便呐喊着杀了进来。高明博振臂高呼：“杀啊！”身后勤王军士卒跟随而上，双方在门洞处纠缠在一起，刀枪并举，喊杀震天。

    不到片刻功夫，勤王军便死了十多人，余下的见城门被破，早已心慌，不停向后退缩。高明博大急，努力振作士气，奈何军心已然不稳，眼看就要溃散。

    高明熏带五百死士开北门而出，绕着城墙向东门杀来。但所谓“死士”，其实也没有多少胆色，一路上自动溃散了近半，又经过招讨军的一次拦阻，逃散得更多。当突破阻挡杀到东门时，已然只剩数十名高氏子弟和老兵。不过高明熏杀到的正是时候，就在这一最紧要的关头，从背后狠狠攻向了城下招讨军。

    招讨军没有防备，腹背受敌之下转眼便被冲散，留下十多具尸体，匆忙逃亡。

    勤王军内外会合，将冲车推出门洞外点燃，熊熊大火阻隔住招讨军的第二波攻击兵力，同时拼命将青砖碎石堆积在门洞内。青砖碎石不够，便从城门附近的民舍上拆下砖瓦，堪堪将门洞封住一半。等大火燃尽之后，又调来数十名弓手和长枪手严守门洞，招讨军再想冲入城内便不容易了。

    因为高明博召集的百名勤王军败退太快，不仅险些将东门丢失，还将他和数名调查统计局行动人员暴露在招讨军的攻击包围之内，致使其中三人当场战死，高明博本人也受了伤，脸上、身上都是数处创口。高明博大怒之下，亲手斩了几个逃得最快的，他还想再行军法杀人，却见身边的军士都畏畏缩缩往后闪躲，忽然感到一阵无力，闭眼长叹，心中暗道：“李将军，某已经尽力了，你何时才能赶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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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西京变（十九）

﻿    渤海国都招讨使朱承玉遥望东城，见城门已然被撞塌，“叛军”只是简单堆砌了一个路障堵住门洞，不禁一笑，向左右道：“西京破矣！”周围军将齐声称颂：“大将军亲临，小小西京如何抵挡得住！”

    朱承玉颌首不语，待败退回来的高明翔到得近前，好言抚慰一番，命他率部暂歇，接下来交由其他军卫攻城。【风云阅读网.】不是朱承玉体恤高明翔，实则是高明翔三千本部已经只剩下两、三百残卒，再也打不得了。

    高明翔垂头丧气退了下去，朱承玉正要点将，不妨远处驰来游骑，高声急报：“北方发现契丹斥候，还请招讨使示下。”

    朱承玉大惊：“不是说契丹人已被唐国营州军所败么？怎么攻到此地了？”渤海国这几年着实被契丹人打怕了，听到契丹兵的名头，都是心中惊惧。

    那游骑苦着脸道：“这却不知，但观其样貌行止，确实是契丹人无疑。”

    朱承玉还在发呆，身旁一将急问：“多少人？距此几里？”

    那游骑道：“发现时离此约十五里，十几支游骑小队往来驰骋，某等不敢上前，或许后面还有大队也说不定。”

    那将官喝道：“废物！还不再去探来！”等游骑去了，又转向朱承玉道：“招讨使！……招讨使！”

    朱承玉从惊骇中醒来，喃喃道：“怎的是契丹人？这却如何是好？这却如何是好？”

    那将官叹了口气，道：“招讨使贵为全军之胆，切莫乱了分寸。如今尚不知契丹人因何而来，不过依某所料，应当不多。就算契丹兵锋盛时，多则不过两千，何况今日？如今咱们尽起上京大军而来，倒也不用太过惧怕。”

    朱承玉恍然，抚掌道：“将军所言甚是，呵呵。嗯。将军有何退敌之计，还请道来？”

    那将官心中暗骂朱承玉是个酒囊饭袋，嘴上道：“留下一部继续困住城池。其余北向应敌，待退敌后再来取西京便可。”

    朱承玉点头称善：“不错，取西京不过探囊取物尔，便留他些时候又有何妨。哈哈。说得不错，契丹人兵锋最盛也不过两千人尔，有何惧哉！”当即传令，留下右骁卫镇守招讨大营，点起右神策军、左骁卫共计万人北上。他口中虽说不怕。但以万人应敌，实则是怕了。

    大军在城下转向开拔，立刻引发一阵骚动和混乱，在各级将佐的全力弹压和整顿下，才终于整好队形。等向北开出不到五里地，远方已可看见十数支游骑小队在行进路线上往来穿梭，遮蔽住了通道。仔细观瞧，这些游骑的容貌和吆喝的声音都是契丹无疑。就连骑马控箭的方式也是极为熟悉的。只是衣着服饰变了个模样，看上去有些古里古怪。

    有几队渤海国骑兵在严令之下壮着胆子凑近探察，却被那些游骑射翻了几个，更有一队被莫名其妙的包裹进了契丹游骑的圈子中，被杀死一半，余下一半也被生擒了过去。契丹游骑追着逃回来的渤海国骑兵来到近前。其中飞出一骑，从后追至。将落到最后面的一名渤海国骑兵挺枪刺落马下，然后毫不停歇的控马转身。在渤海**列几十步外驰过，轻松的躲避开渤海弓箭手发出的羽箭，绕了个圈子回去了。

    前面的渤海士兵看得分明，这骑兵却不是契丹人，而是个唐人，这名唐骑就在渤海国大队军列眼前上演了一出精妙的骑射技艺，令渤海军卒士气为之一跌。

    朱承玉不敢再挥军向前，匆忙命令大军结阵，准备应敌。

    那名骑射精湛的唐骑军官正是赵原平，他终于得偿夙愿，头一回出战便得了个好彩头，射死一人，刺死一人，又在渤海大军面前由着性子耍了一把，当真是过足了战阵厮杀的瘾头。此刻洋洋得意的回到后面本方大队，向李诚中禀告了渤海国大军的情状。

    李诚中点头，命令收拢斥候，全军布阵。

    随着牛角号响起、令旗飞舞，遮蔽战场的怀约联军骑兵立刻收拢，左侧为暂编一营、右侧为暂编二营，护住中军大阵两翼，只留中营斥候都继续遮蔽战场。步卒三营全体下马披甲，以步卒一营枪兵、二营刀盾兵、三营弓手依序展开，各成三排阵列，中营在后以为预备。这种阵型排列对营州军来说实在轻松不过，成天苦练的就是这个，哪儿还有一点难度？片刻功夫，大阵布置完毕，李诚中一声令下，继续向前迈进。

    远处已可看见渤海国大军，上万人在正面摆出了方阵，看上去密密麻麻。斥候回禀，将对方军阵可见的兵力布置一一上报。听说对方前列也是枪兵，李诚中传令改变阵型，头三排枪兵减速，四五六排刀盾兵加速越前，改为头三排。同时，为了延展军阵的正面宽度，尽量与敌军万人军阵形成勉强抗衡的阵列，刀顿兵、枪兵和弓手都由三排变为两排。整个变阵的过程在行进中完成，没有一丝一毫的混乱。

    乞活买作为虞候之一，在李诚中身边观看了整个变阵过程，如果说之前布阵的快捷有序还只能令他漫不经心的夸奖两句，那么此刻的行进中变阵就令他很是吃惊了。一直以来，偷袭不成反被偷袭的他对鹿鸣洼惨败总是耿耿于怀，尤其是后来得知，自己的惨败只不过缘于对方指挥官的临时起意，他就更加觉得不值。这些天的行军中乞活买一直很不服气，就算是在大军在新城停留时进行的步骑协同演练也让他提不起兴趣来，但此刻，他终于开始对这支打败了自己的营州军产生了兴趣。

    双方相距二百步，两军阵列两侧各出两名弓手，弯弓搭箭向上空抛射，羽箭落下后斜插在地面上，两军军阵向前迈进，至对方箭羽处而止，此为射住阵脚。这虽是两军对阵之常例，却也是阵列而战中极重要的一环——以羽箭落地之处为己方弓手标识射程，同时估算出军阵下一步前移的距离，确保本阵不在对方箭雨覆盖之内。

    但营州军在这个过程中耍了个滑头。他们“射住阵脚”的弓手所持为普通弓，而非白狼山版的“英格兰长弓”！自从研制出单体长弓后，营州军后勤部门便积极进行改进。因为原有第一批长弓并没有对弓体进行晒干、封釉等手续，所以弓体寿命较短，那些长弓已经逐渐淘汰，第二批长弓单制作弓体的过程就耗时半年。再加上望山、胶筋等处的改进，不仅寿命延长，射程也更远了。

    朱承玉骑在马上仔细看了看营州军的军阵，又看了看对面飘扬的将旗，不觉很是惊讶。向左右问道：“不是说契丹兵么？怎么是唐军？唐军怎么来了？他们竟然有余力顾及到这里，哎呀……好生奇怪，也不对，有很多契丹人，怎么唐军和契丹人联合了？这几年他们不是相互视如仇寇么？咦……将旗上是营州都督李！大唐什么时候重开营州都督府了？……”他已经被眼前的一切搞得头脑晕涨，语无伦次了。身边左右军将也都是目瞪口呆，完全无法回答朱承玉的问题。

    不过好在看上去对方人数不多，似乎只有两三千人。自己这边几乎三、四倍于敌。这却让他放下了不少心思。

    “谁愿上前致师？”朱承玉环顾身边，却无人应答，他没好气的随手点了一将，却是别将金寅直，金寅直不得已，只能缓缓催动战马。越众而出，骑在马上却弓着身子。时刻准备策马回逃。

    “致师”是先秦时期两军对阵之时常用的手段，大意是派出一将上前彬彬有礼的问候对方：贵军安好！你们远来辛苦。让将士们都歇一会儿吧，趁大伙儿歇息的工夫，你们派一个人出来，和我单挑，以让三军观礼之类云云。

    但以武将单挑的形式来开启战斗序幕到了如今已经不流行了，这个时候的“致师”，仅仅是上前质问对方来意，痛斥对方不厚道，同时申明己方占有大义，这种“致师”相比先秦时期而言风险要小很多，因为一般来说不存在动手问题，所以壮烈的可能性不大，但也没多少人愿意去了。因为两军阵前出头露面，意味着很有可能被对方盯上，战事顺利还则罢了，一旦战败，有可能成为敌军追击的主要目标。甚至在极端情形下，这种“致师”同样存在横死当场的可能性，最典型的例子便是演义话本中流传的三国经典案例——诸葛丞相阵前骂死王郎。

    当然，这种极端案例非常稀少，恐怕百年不出一个。但百年不出一个，那两百年呢？三百年呢？很遗憾的是，别将金寅直面对的是李诚中，所以碰到了这种极端案例。

    金寅直小心翼翼的来到营州军阵前，藏在马头后面，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贵军所为何来？此乃渤海国西京之地，贵军怕是迷失了方向，还请速速返回……”他也不敢乱喊，生怕自己说了什么过头的话，将对方哪个鲁莽的军将激怒，然后一怒之下不管不顾的冲过来跟自己单挑，那可就太悲剧了。

    营州军本阵之中，李诚中听了金寅直的两句喊话便笑了，转身想找解里，忽然想起解里正领军护卫侧翼，于是又看见了乞活买，温言道：“乞活买虞候？”

    乞活买正看向两军阵前弓着身子藏头露尾的金寅直，听见李诚中向自己问话，不由一愣，回头道：“都督？”

    李诚中指了指对面的金寅直，问乞活买：“乞活买虞候箭法如何？”

    乞活买回头看看对面，道：“八十五步。不好吧？”他的意思是，这点距离实在太近了，以我的箭法，这么做很有些不仗义，再说了，人家是过来交涉的，这么做不仅不仗义，而且不厚道。

    但李诚中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射不到，“哦”了一声，转头继续看向其他人。

    乞活买心中很不舒服，话也不说，立马弯弓搭箭。射这种固定靶子对他来说太过稀松平常，他瞄也不瞄，随意就是一箭。那箭如流星，直奔金寅直而去，从金寅直正探着脑袋喊话的大嘴中射入，穿透以后去势未尽，又飞出数十步，才钉在地上。

    金寅直坠马身亡，渤海**阵内一片寂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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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西京变（二十）

﻿    片刻之后，寂静的渤海**阵立刻哗然，将士鼓噪，痛斥唐军卑鄙无耻。

    乞活买见渤海军陡然气势转盛，向李诚中一摊手，道：“射完了。都督让我射的。”那意思是这一箭把对方战意勾起来了，这可是你吩咐的，这时候你可别怪我。

    李诚中满意的点点头，赞道：“好箭！”心中欢喜，眼巴巴的等着对方来攻。指使乞活买箭射敌将可不是李诚中心血来潮，他刚才见对方战意不盛，怕的就是对方不主动进攻。两军兵力悬殊，虽然李诚中对胜利持有信心，但如果由对方主动进攻的话，李诚中不介意先给对方多造成点损失，自己的伤亡会更轻一些。

    这一箭的效果非常好，渤海军如李诚中所愿，开始主动进击。

    渤海军照例是发出一波箭雨，这波箭雨基本无效，大部分落在了两军阵前的无人地带，只有稀稀落落一些飘洒进了营州军前列，也没有什么力道，被前两排的刀盾兵举盾轻易格挡开来。虽然无效，但却为渤海军壮了几分行色，上千名渤海军士挺枪向营州军发起冲锋。

    渤海军甫一发动，营州军藏在刀盾兵身后的长枪兵早已换上长弓等候多时，随着军官的令下，数百支大箭升空，然后急速下坠，正好迎头撞进冲过来的渤海军密集大队之中。只听一阵阵惨叫声响起，渤海军立刻成片倒下，剩下的依照惯性还在前进，又是一片箭雨射来，紧凑的渤海攻击军列中立刻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稀疏和空白。

    攻击的渤海士卒面对突然而至的远程箭幕打击，立刻呆滞，也不知是谁率先大喊了一声，剩下的几百人马上掉头，蜂拥着跑回了己方军阵，将渤海军阵冲得就是一阵混乱。

    营州军后排士卒第三支大箭还没发出，就听各队队正紧急喊停。他们莫名其妙的透过前排刀盾兵站立的缝隙看出去，才发现对方已经逃了回去，都不由面面相觑——这……也太不禁打了吧？

    乞活买在李诚中身边忍不住叫道：“都督。敌阵乱了，让骑兵冲锋吧。”

    李诚中也愣了，道：“你确定？”

    乞活买顿足道：“快啊！战机稍纵既失，再不冲就来不及了！”

    安端全和蒲敌臣也忍不住在一旁帮腔：“都督。冲吧，敌阵确实乱了。”

    其他营州军军官则不发一言，只是默默等候命令。

    李诚中摇了摇头，道：“还没有彻底乱。”

    乞活买道：“前阵已乱，只要都督给我五百人。我保证能够杀进去！”

    李诚中道：“敌军人数太多了，这样虽然能胜，但纠缠在一起，我军损失也必定不轻。”

    乞活买急道：“就算损失个三、五百人又如何，这样，都督给我五百人，我保证损失之数控制在三百之内，必可突破此军阵！”

    李诚中还是摇头。乞活买气道：“二百人！损失超过二百人。我割了自己脑袋！”

    李诚中继续摇头，乞活买无语，恨恨的在一旁捶胸顿足。李诚中被乞活买逗乐了，忽然问道：“乞活买虞候，你听说过零伤亡战争么？”

    “零伤亡？都督在开玩笑？”乞活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叫道：“都督疯了吧？”

    一旁的钟韶听不下去了。向乞活买喝道：“军阵之中，对都督恶语相向。乞活买虞候不怕犯了军法么！”

    乞活买撇了撇嘴，不敢多说。却仍是不服气。

    李诚中摆手制止了钟韶的斥责，向乞活买微笑道：“乞活买虞候，我跟你打个赌，你愿不愿意？”

    乞活买问：“什么赌？”

    看着对面被一阵箭雨就撼动了阵脚的渤海军，李诚中此刻忽然信心满满：“如果此战零伤亡击溃敌军，乞活买虞候从此死心塌地为我效力，如何？”

    乞活买完全不信李诚中的“鬼话”，不屑道：“如果真能做到零伤亡，我乞活买的命从此就是都督的！”

    “果真？”

    乞活买再次被李诚中激怒，叫道：“我乞活买是契丹好汉子，说过的话哪有不算之理！乞活买向青牛白马祖神誓言，若是都督能做到此战零伤亡，乞活买死心塌地为都督效力一生——不！子子孙孙都为李氏尽忠，有违此誓，天诛地灭，死后魂魄不得入贺兰山祖庭！”

    “很好，乞活买虞候好好看着吧。”李诚中笑道。

    乞活买冷哼一声，转头他顾。

    钟韶虽然一直维护李诚中，但此刻也不禁小声道：“都督怎可与这厮赌誓，零伤亡……恐怕有些难。”其实他的想法里，要零伤亡战胜对手，不是“有些难”，而是根本不可能。

    李诚中向钟韶眨了眨眼睛，小声道：“怕什么？输了便输了，咱老李又没啥损失。”

    钟韶仔细回味了一番刚才两人的赌誓，忽然醒悟，乞活买气晕了头，根本没考虑自家都督输了又该如何，不觉偷笑。

    渤海军好不容易将溃兵整顿完毕，收拢到后阵，招讨使朱承玉才松了口气，他又向左右道：“看来唐将也不懂兵法，若是刚才率军急攻，我军恐危矣！如今嘛…..哼哼！”众将又是一片恭维。

    朱承玉口头上讨了便宜，但却对唐军超远程的弓箭心存恐惧，道：“唐军擅射远，为之奈何？”

    一将道：“适才乃引冲军出阵，未携盾牌，故此损者颇重，下一阵不若遣跳荡军上前，可挡敌军箭矢。”

    朱承玉点头，随即传令跳荡军出阵。说到底，他心里还是以为己方强势，敌军弱势，毕竟己方三、四倍于敌军，怎么说也是占优的局面。

    两千名持盾提刀的跳荡军士卒自后方出列，在渤海阵前聚集，随后同声呐喊，举顿向前。但这次却没有刚才引冲军那般猛烈的气势了，走得小心翼翼，边走边从盾牌后偷眼观瞧唐军举动。

    营州军军阵作战程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遍的，也不用李诚中多说，数百张长弓嗡然再次奏响。半人高的大箭再次向渤海军急飞而来。渤海军连忙矮下身子，持盾向斜上方遮护，就听一阵密集的破木声响过。紧接着又是一片密集的惨呼声，跳荡军手中所持的盾牌竟然挡不住大箭的穿透力，数百军士当场就被大箭连盾牌带人串到了一处。

    跳荡军受不了这种伤亡，身边弟兄被硕大的箭杆连人带盾扎在地上的场景太过恐怖。无数人同时转身就向后跑，生恐被唐军第二波箭雨追上。

    朱承玉大怒，不过这次他已经有所准备，刀斧手早在阵前等候，连续砍翻了数十名最先逃回来的跳荡军士卒。才算将溃势止住。他大叫道：“都给本将回去厮杀，只要冲到唐军阵前，便能免箭矢之祸！再有敢转身回逃者，一律处死！斩首一级，赏钱三万！”重赏之下，跳荡军鼓起气势，再次转身攻向营州军本阵，不过这次他们跑的就快许多了。都拼命想冲过营州军的大箭打击。

    同时。朱承玉命令渤海弓手向营州军发箭还击。渤海军的箭矢够不着营州军，少数射得远的，也力道尽矢，反是部分弓手承平日子过得太久了，疏于训练，开弓乏力。箭矢射得太近，反而伤了自家正在冲刺的跳荡军士。引来本阵内一片咒骂。

    营州军有条不紊的遵照军官指令再次连发三矢，对渤海军造成了巨大的杀伤。不过渤海军仗着人多。还是冲过了大箭的射击范围，眼见对方冲到近前，营州军随即抛弓换枪。

    冲过了箭矢覆盖范围的渤海跳荡军终于松了口气，他们可以不用再忍受那种巨箭的残酷打击了，可当他们冲到营州军面前时，却再次将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营州军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阵形变化，从位于前排的刀盾兵后面忽然冒出密集的长枪枪林，铁制的金属枪头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寒芒！

    如林的枪刺立刻让渤海军士心中冰凉一片，冲在最前面的拼命停步，却被身后的士卒挤向前面，跌跌撞撞的碰了上去。

    当枪阵遇到主要用于近身攻击的密集刀盾兵时会是什么状况？

    直刺、斜刺——直刺、斜刺——直刺、斜刺……营州军的长枪攒刺技术十分简单，就那么两个动作，但却极为有效！长枪顺着盾牌之间的一处处空隙中刺了进去，拔出来后枪尖上已然沾满了鲜血……

    一场屠杀！

    乞活买睁着大眼目睹了发生在面前的一切，枪阵将撞上来的渤海刀盾士兵刺成一个个血人的结果他并不吃惊，他吃惊的是，营州军竟然再次变阵！而且这次变阵的时机抓得妙到毫颠，变阵的过程又简单到了极处，看得他心旷神怡！

    整个过程是这样的：营州军在敌军冲到阵前三十步内开始变阵……前两排刀盾兵如同牵线木偶一般同时向前向后分列成四排——紧邻的两人中一人跨前或者跨后一步，另一人原地不动，然后第一排和第三排同时向右一步，于是一条条通道出现。后两排枪兵同样在同一时刻完成了这个动作，只不过其第二排和第四排统一向左一步，与前方刀盾兵形成了交错的队形，他们沿着刀盾兵闪出的通道，齐步向前，然后将刚才所作的动作重复一遍，只不过这次是还原的过程。

    描述起来很复杂，但完成得却很迅捷，阵型调整完毕后，渤海军刚刚冲到十步之内。这需要怎样的从容不迫，需要怎样的协调划一！

    这样的变化在乞活买眼中显得非常神奇，但却是每一个营州军士兵印入骨髓之中条件反射般的反应动作，这样的动作，他们在新兵训练中每天都要完成至少十遍！

    乞活买望向身旁的安端全和浦敌臣，这两人都已经看得呆住了，阵列变化完成已经很久，安端全兀自喃喃道：“强军……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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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西京变（二十一）

﻿    盏茶时分，渤海国跳荡军完败，余下百多人哭天喊地的逃了回去，这次他们不敢正面逃回自家军阵，而是绕着军阵两侧躲向了军阵后方。.\\

    渤海国招讨使朱承玉以下数十名军将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们已经忘记了之前严令下达的军法——擅自回逃者一律处死！军阵前列的督刀队没有得到命令，也不好离开阵列去拦截这些溃兵，任凭这些逃兵窜入后阵之中，散布着唐军如何如何强大的流言，甚至许多军官认真的侧耳细听他们的哭诉言论，默默的打着一俟风头不对就立刻“转进”的念头。

    两军阵前，军法执行不严所导致的后果是灾难性的，逃跑却没有得到处罚，这一行为必然引起后来者的连续效仿。同时因为没有立刻制止恐惧言论的散步，渤海军已经隐然军心不稳！

    钟韶一直在有条不紊的按照作战计划执行着每一步次序，随着他的命令，营州军骑兵营三个都的骑兵在王义簿的指挥下绕过本阵，斜刺里向渤海国招讨军阵兜了上去，转眼便杀至阵前。渤海国招讨军慌忙发箭射了过去，以求稍作阻挡，阵列外围的军士也立起了长枪盾牌。朱承玉下令神策军骑兵上前应敌，两千名护卫渤海军阵侧翼的骑兵催动战马迎了上来。

    营州军骑兵营驰到近前，忽然做了一个大弧线折向，堪堪从渤海军阵一侧滑过，阵型严整，犹如一体，甚至每排之间的间隔都没有变化多少。这种剧烈而突兀的整体折向令人眼前产生一种说不明的错觉，许多渤海士兵都不由自主被视线错觉带得向前一倾。折向行进同时避过了渤海军射来的凌乱箭雨，这些箭矢绝大部分都射空了，同时还避过迎面而来的渤海军骑兵大队。渤海国骑兵也被营州军骑兵营的折向带得一阵混乱，前排想要勒马跟着转过来，后排的却依照惯性继续向前，霎时间挤做一团。

    紧接着。营州军骑兵营中腾起一片箭矢，射向了乱在原地的渤海国骑兵，当场射翻数十骑。

    乞活买再次瞪大了眼睛。不觉惊叫：“骑射！”他不可思议的望向李诚中：“都督，原来营州军有那么多挞马！”

    能够做出高难度的敌阵前奔跑中变向，同时在奔跑中射箭，这样的技艺才是正二八经的骑射。掌握这样技艺的勇士，在契丹人中被称作“挞马”。乞活买的乌隗部原来也有不少挞马，加起来也有数十人，但这么大规模的挞马集合作战的战术是没有过的，原因无他。训练一个挞马太难了，每一个挞马都是异常珍贵的。而且要让那么多挞马保持这么严整的队形，更是目前契丹各部都做不到的，包括阿保机声震草原的挞马侍从亲军！

    李诚中一笑，没有回答，在乞活买心中保持一分神秘感是必要的。其实营州军骑兵营并非都是能够骑射的挞马，在高速奔跑的战马上开弓射箭是一项高难度的活，整个营州军骑兵营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十个里面恐怕还不到一个。事实上。营州军骑兵营的刻苦训练重点是骑。而非射，他们大量的训练时间都花在了高速奔跑中的急剧变向，以及在奔跑和变向中保持队形的严整。至于射，要相对简单一些，短弩而已！

    营州军总部虞候司后勤处兵器装备科大规模仿制短弩的行为已经持续了数月，这种构造精密的兵器很不好弄。直到出发前，还没有将骑兵营装备完全。此刻的骑兵营三百名骑兵所持的短弩，是骑兵营装备的绝大部分了。留在柳城的两个都还没有装备这种兵器。

    营州军骑兵营奔行至远处，放缓了速度，骑兵们趁机重新扣上了新的弩箭，然后转向，这次的攻击方向仍然是渤海国骑军，又是一片弩箭飞去，这次的渤海国骑军终于溃散了，他们远远的逃离了战场，连本阵都不敢回去，许多骑兵在远方观望，更多的则直接逃回了西京城外的大营。

    营州军骑兵营第三次掉回头来，这一次，骑兵营在渤海国招讨军阵前划过，弩箭飞向了本阵之中。

    如果有另一个穿越众在场，他会毫不犹豫的道出这种骑射战术的来历，后世大名鼎鼎的蒙古骑兵就是依靠这种战术称霸了整个亚欧大陆。当然，这与其能够骑射的蒙古武士数量众多是分不开的。

    不多时，渤海**阵中已经一片大乱，过去那种轻骑不能闯步阵的常识被打破了，面对这样的战术，步阵已不可避免的行将解体——只能挨打不能还击，这一现象对士兵内心的冲击更甚于其有效杀伤。

    营州军阵中，钟韶忍不住叹了口气：“早就听说渤海军孱弱，却不想一弱至此。嗯，虽然某知道这种战术会很有效，但咱们在实战中还是暴露出了很多缺点，射弩的时机把握不好，骑兵的冲击距离也有些近，若是营州军遭受这样的攻击，咱们的箭阵会让敌人损失很重。可是渤海军连还击的勇气都没有，实在是……啧啧。”

    李诚中道：“这不正好符合咱们的要求么？拿他们多练练手，实战检验检验咱们的打法，现在看来，咱们的训练还是有一定成果的，可惜这种实战强度太低了一些，不知道将来遇到强军之时，会是怎样？”

    钟韶问：“都督是想到了契丹迭剌部的阿保机他们？”经过怀远条约的签订，营州军高层与迭剌部的联系开始陡然密切了许多，扶余城中的观察判事房已经成立，首任观察判官正是原来的胖子行商王全，他的通判则是调查统计局某位押衙。观察判事房对契丹内部的消息展开了大规模的搜集，对阿保机等人的挞马侍卫亲军、合马步军及述律家兵等精锐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因此，钟韶认为，李都督可能正在考虑的是这几支契丹精锐。

    李诚中摇了摇头，他此刻考虑的不是阿保机等人。那几支契丹精锐虽然很强，但当他们的神秘面纱揭开之后，李诚中已经卸下了穿越人士背在身上的包袱。阿保机的名头对于任何一个穿越者来说都是极具威慑力的，但当李诚中真正了解部分内幕之后才发现，以目前营州军的战力而言，这个未来大辽的开国皇帝并非不可战胜。

    阿保机的神话还远远没有成型，传说中的大辽铁骑也未见踪影。通过多方面的情报搜集和战事分析，此刻的契丹还只是简陋的部族武士的集合体，他们没有后世那种正规的组织编制，也没有“镔铁之国”不弱于大宋的兵甲装备，他们依靠的仍然是个人的武勇，以及军事首领对战斗的嗅觉。

    所谓屁股决定脑袋，当李诚中的地位越来越高的时候，身为上位者，他不自觉的开始思考天下大势这种过去看来玄之又玄的东西。依照他后世仅仅高中毕业的历史知识，结合多方面的资料，他已经越来越能够高屋建瓴的去认识问题了。对于大辽的崛起，李诚中认为，这是契丹人敏锐的抓住了历史机遇的结果——仅此而已。

    如果不是大唐内乱，如果不是之后数十年中原地区对东北的无暇关顾，契丹人想要建立所谓的大辽，无异于痴人所梦。甚至更进一步讲，仅就眼下来说，如果不是宣武、河东等诸镇对于河北地区的垂涎，如果不是朱全忠、李克用对卢龙军的不间断征伐，单凭卢龙一镇的力量，就能压得整个东北各族喘不过气来！虽然卢龙军逐渐放弃了关外辽东及营州等地，但那是他们将注意力集中在南方所造成结果，无论是高家的山后子弟，还是王家的银鞍直，或是李家盐池兵，乃至赵家的霸都骑，对于关外各族来说，都是不可直视的庞然大物。

    就在刘仁恭入主幽州之初，为了向草原宣示其统治，两万卢龙军由榆关而出，沿白狼水和饶乐水炫耀武力，当即便令各族俯首帖耳，乖乖献上牛羊女子，以示臣服，就连蠢蠢欲动的契丹，也将部众撤离到饶乐水之北，无数契丹贵人遥望大军，心惊胆战，“相顾叹息”……

    所以李诚中此刻挂念的不是契丹，他挂念的是宣武、是河东！卢龙军河北行营的战报这两个月里流水阶报到了平州，传到了营州，刘仁恭及卢龙军将士们拼命维持着防线，却仍然被宣武大将们打得苦不堪言。将卢龙这个屹立大唐东北百年不倒的强藩打成了筛子，这是何等的强悍！李诚中是不折不扣的卢龙将领，刘仁恭对他青眼有加，周知裕视他如亲侄子弟，这里有对他和蔼照拂的长辈张在吉、郭柄呈，有他的好朋友高行周、李承约、赵在礼，他的亲信部下都生长在这片土地，他不敢想象卢龙陷于他人之手后会是怎样的后果。他只是想好好的守护这片土地，确保长辈、好友、部下们能够有一个和和美美的家园，为此，他不惜奋力一战！

    不要说李诚中没有大局观，更不要指责他不顾天下一统的山头主义思想，好吧，李诚中知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可就算是要天下一统，也应该由他李诚中来完成！这一刻，他忽然生起了一种责任感，他感到自己的肩膀压上了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李诚中不想把自己肩上沉甸甸的背负转移到部下身上，所以他摇头不答，只是忽然感觉眼前的一切有些索然无味，于是淡淡道：“下令吧。”

    钟韶示意令旗官发令，随着三角小旗的上下翻飞，怀约联军暂编骑兵一营、二营在解里和薛继盛的指挥下，向渤海国招讨军发起了义无反顾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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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诸侯之定（一）

﻿    发生于光化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的西京会战以大唐卢龙营州军的完胜告终，是役，渤海国招讨大军彻底溃散，余部四处逃窜。

    在大唐后世的史书中，这只是李诚中诸多胜绩中毫不起眼的一役，《新唐书》对此也不过轻描淡写的描绘了一笔：是月，伐渤海，于西京鸭渌府大胜之。在渤海国的历史记载中，却对这一次会战做了详细的描述，从战役的前因到战后当事双方的结果都有交代，并将之称为“庆成七年西京之役”，并以此战为渤海国历史的转折点，“渤海由是为大唐诸藩第一”。

    无论历史怎么评价，李诚中和营州军高层关注的是此战的验证效果，在这次营州军历史上的首度万人会战中，营州军通过实战检验了敌前队型变换、骑兵骑射、短弩的大规模使用、新一代巨弓的杀伤力、追击过程中的步骑协同等多个战术科目，并对暴露出来的问题进行了研究和改进。

    当然，李诚中也没忘了和乞活买打的赌，战后清点发现，营州军及怀约联军无一人战殁，只有数十轻伤，从广义角度达成了“零伤亡”的恐怖目标。不管乞活买怎么抱怨渤海军不堪一击，但他的赌誓是发了的，所以他也只能愿赌服输。在心情失落的低迷状态下徘徊了几日后，乞活买终于认命，他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到对这支营州军本身的观察上来，从排兵布阵到战术技巧，从后勤供应到日常作息，从军法纪律到荣誉养成，都开始格外关注。在和暂编骑兵一营指挥解里谈过之后，乞活买向李诚中提出了请求：“都督，我想去白狼山军校受训。”

    “你确定？那可是很苦的，而且毕业之后，就算是营州军的正式军官了，要从基层干起。”

    “嗯。我想去。解里兄弟跟我说了，要从基层军官开始做起，我可以辞去怀远虞候联席本部的职务。”

    “那倒不用。你可以挂职，就当去基层锻炼吧。”李诚中说着说着想起了穿越前，不由一阵好笑。

    西京之围已解，城中被困的高明博、裴頲和高尧义等人都出城迎候李诚中。看着满身血迹的高明博。李诚中好一阵感慨，没想到当初从新兵训练营中扒拉出来的这个渤海子弟，如今竟然搅动了关外风云，当下温言抚慰了一番，道：“高从事可堪大任！”短短一句话。令高明博内心涌出一阵激动，他还没来得及谦逊，李诚中又追了一句：“晋调查统计局都虞候，秩振威校尉，从六品。”

    营州军总部传统称谓为“总部三司”，其实应当是“总部三司一局”，“一局”指的就是调查统计局。调查统计局独立于三司之外，级别低于三司而高于各处。营州军新军事改革之后。三司长官都虞候使张兴重、都教化使姜苗、都参军使周坎都是正六品昭武校尉。这也是李诚中身为营州都督所能给予他们的最大官阶，高明博的秩别晋为振威校尉，仅仅比三司长官低一阶，说明他的实职差遣“都虞候”应当是调查统计局的最高职级，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高明博名正言顺成为了营州密谍系统的最高长官，调查统计局核心百人、外围数百人都要听从他的号令。

    高明博的拼死努力终于获得了认可。他满脸胀得通红，好一阵心驰神摇。片刻后颤抖着声音道：“多谢都督！此番多赖弟兄们奋死，明博岂敢独居此功。”

    李诚中点头：“有功人员你随后报上来，我肯定是要重赏的。”

    自家事情说完，高明博拉过裴頲和高尧义等人向李诚中引荐，两人早就等候在旁，此刻都是深深施礼：“见过都督。”

    其中尤以裴頲最为激动，他早年曾在大唐游学，还在科举中摘下功名，并与中原许多文臣交好，对大唐最有感情。这些年因为身居渤海高位，已经很少前往大唐了，如今乍然见到“大唐营州都督李”的旗号，不觉就是一阵哽咽：“渤海下官裴頲，见过大唐李都督。今番能得大唐援手，渤海上下俱是深感五内。”

    李诚中微笑着搀起裴頲，道：“大唐和渤海都是一家，此番援手本是分所当为，裴大夫怎的如此客套。”

    裴頲垂泪道：“裴某乍见大唐旌旗，思虑往日，内心激荡，让都督见笑了。”

    李诚中也是一阵感动，道：“裴大夫事渤海以忠，待大唐以诚，数十年如一日，此心可告上苍！此乃渤海之福、大唐之福！”

    高尧义得悉了营州军不到三千人大破渤海招讨军万人军阵的事宜，此刻在一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忽听李诚中向他问候“大将军安好”，连忙应道：“都督安好。”随即一脸惭色：“高氏愧对渤海、愧对大唐，愿领都督责罚。”

    李诚中安慰道：“至少大将军立场坚定，不附叛逆，这番忠心和见识，就不愧对高氏先祖。”又笑道：“早就听说大将军家风甚是严谨，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生得好儿郎啊！不仅有个在我手下独挡一面的高明博，还有一个冲锋陷阵的好军将！听说刚才城下冲杀敌营的那位勇将便是大将军的大郎，却不知唤做什么？”

    高尧义听李诚中夸奖自家儿子，心里美滋滋的，忙道：“都是都督训导得好，九郎才有如此出息……都督说冲杀敌营的莫非是某家大郎？唤作高明熏，现居右领军卫中郎将一职。”连忙让人去传高明熏来见。

    高明熏刚整理收拢完军士，正在赶来的路上，不消片刻工夫便来到李诚中面前，李诚中刚才已经对他马踏渤海招讨军大营的英姿印象深刻，这时到了近前再看，虎背熊腰一身彪悍之色，点了点头，道：“果然将门虎子，不知小高将军可愿到我帐下效力？”

    高明熏一愣，随即大喜，渤海国豪门上流都有着浓重的崇唐情结，能够担任大唐的官身，实在是一件荣耀之极的事情。他虽然是一卫中郎将，但能够走出渤海这片狭小的天地，到更高的舞台一展身手，当真是愿意到了极点，当下不停点头，喜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怀约联军如今只有两个暂编骑兵营，兵力不过一千，很是单薄。对于这支由别人支付军费，供自己调遣的军队，李诚中还是比较喜欢的，所以他决定将渤海国也拉进来，将怀约联军壮大。而像高明熏这样的渤海军将，其对大唐的忠心是很高的，甚至可以直接带兵，只需经过白狼山军校培训便可，主要还是为了让他熟悉和融入营州军的体制之内。

    众人簇拥着李诚中进城，边说边行，李诚中问高尧义：“大将军兄长参与谋逆，如何处置，大将军可有成议？”

    高尧义叹道：“家门不幸，俊义这些天茶饭不思，实在是左右为难。思量之下，终是无法计较，还请都督处罚就是，一应罪责，高氏不敢推诿。”他不敢有所提议，既为避嫌，也是无法可施。高尧仁和高尧智都是他的嫡亲兄弟，像这种谋逆大祸，处罚轻了人言可畏，处罚重了，他又不忍心，所以只好干脆来个“听凭处置”。

    李诚中转头问裴頲：“裴大夫以为如何？”

    裴頲对这件事情已经有过比较成熟的思量，对高尧仁和高尧智的处罚既要考虑高尧义和高尧礼所立的大功，顾及高氏颜面，又要为今后处置朱氏、金氏、崔氏等叛逆确立标准，是需要折中的，因道：“都督，此等谋逆大罪，按律当诛全族……”

    这话一出，一旁的高尧义和高尧礼都是浑身一颤，却听裴頲续道：“但大将军和太守都勤王有功，对高氏的罪责判定可以功过参量。某意，首恶当诛，这是不能轻饶的，也可为后来者鉴，因此，高尧仁、高尧智等主罪之人当斩，两家贬为庶民，今后永不叙用。”

    李诚中考虑良久，觉得这么做兼顾了方方面面，不由对这位誉满渤海的重臣更是高看一眼，当下点了点头，道：“不错，那就依此处理。大将军和太守觉得如何？”

    高尧义和高尧礼都长舒了一口气，抢着道：“裴大夫建言公允，都督处罚得当，某等敬服。”

    李诚中又道：“裴大夫，此番李某率部前来，人生地不熟，很多事情还需要多多依仗裴大夫。下一步该如何行止，裴大夫有何见教？”

    裴頲道：“不敢。”却知李诚中所说乃是实情，当仁不让道：“都督，下官以为，目下之急务为三。”

    “请讲。”

    “其一，朝廷赐封都督之诏书应当尽快传达渤海诸府，都督身负朝廷‘都督关外诸军事’之重责，渤海当受都督之节制，此为大义之所在，有此大义在手，民心尽在吾辈。其二，都督应当传檄四边，尤以中京、南京、东京为首要，令各军前来汇聚，以壮军色。其三，都督应当尽快起兵，铲除上京朱氏、金氏及崔氏等逆贼，迎国王秉政。”

    李诚中抚掌赞道：“裴大夫所言大善。如此，就请裴大夫多多操劳。”这是当了甩手掌柜，将一应事务都交给了裴頲。裴頲也不推辞，含笑应命。

    为了节省时间，裴頲自家只是亲笔草拟发向上京的声讨檄文，然后布置手下文吏同时撰写发往各京、各府、各州的诏令，要求他们重在渲染大唐赫赫军威，至于文吏们如何天马行空，他就不去操这份闲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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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诸侯之定（二）

﻿    由大唐营州都督李诚中、渤海国文籍院少监裴頲、渤海国右领军卫大将军高尧义联名发出的诏令迅速在五京十六府传遍。【风云阅读网.】如果说之前的“勤王令”发布之时，渤海各方势力还存有观望之念的话，这次加上了“大唐营州都督”名义的传檄却引起了举国震动。

    南京，南海府。左千牛卫大将军杨玄恩招来自家大郎道：“为父即刻带兵北上，大郎率右千牛卫镇守南京，一应诸事，可酌情自处。”

    杨家大郎道：“大人可是要去西京？”

    杨玄恩道：“不错，大唐李都督到了，为父若是不前往拜见，恐失了礼数。”

    “若是南方只留右千牛卫，那开城金贼怎么办？还有泥水附近的数万流民，一旦冲过来，全府必将糜烂啊。”

    杨玄恩道：“为父知道南方形势窘迫，但此次不得不去。大郎尽力维持吧，一月之内，为父必定恳求李都督派兵南下，平灭边境之祸。三千破一万啊，那可真是……啧啧，唐军到后，金贼便是癣疥之疾尔！”

    东京，龙原府。左、右金吾卫大将军李元广兴冲冲点起五千军马誓师向西，其弟忧心黑水、铁力等族不稳，李元广喝道：“二郎糊涂了么？唐军已至渤海，某到要看看，究竟哪族还敢作乱！两千破两万啊！这可是两千破两万！”

    中京，显德府。左监门卫大将军乌彦青看完檄文之后，高声招呼仆役：“来人，快快洒扫庭院，某这府邸要迎候大唐都督，唔，某搬去三弟府上，速去知会一声！还有，准备笔墨纸砚，某要给父亲大人修书！一千破三万啊！这可是一千破三万啊！”

    各府各州之太守、刺史都纷纷动了起来，远的整理粮秣、民夫准备到时接应。近的干脆直接上马来到西京，一时之间，西京成了渤海国地方军将、官吏们朝拜的中心。

    十二月三日。当南京左千牛卫大将军杨玄恩到来时，营州军、勤王军誓师，向东进发。

    十二月七日，大军行至兴州。李元广率五千金吾卫来投，加入勤王军行列。

    十二月十日，乌彦青大开中京城门，恭迎李诚中入城，并以其子为主将。率军一万跟随。

    十二月十五日，大军行至湖州，涑州、铜州、率宾府等州府太守、刺史率民夫押送牛羊粮秣劳军。

    十二月十八日，大军至上京城下时，战兵已经超过三万，民夫几达五万！

    大相朱承明不甘束手，以左神策军为主力，收西京溃败而回的右神策军及左右骁卫残兵。发上京青壮。得兵五万，出城迎战。

    有营州军骄人的战绩以为后盾，各支勤王兵马无不士气高昂，战意冲天。

    千牛卫大将军杨玄恩第一个请战：“都督，末将愿为头阵，不破敌军誓不罢休！”

    金吾卫大将军李元广哪肯让杨氏专美于大唐都督面前。忙抢上一步道：“都督，还是以末将为先锋吧。末将愿立军令状，此番必胜！”

    乌彦青之子。左监门卫中郎将乌荥力也在诸将身后跳着脚道：“都督，都督，莫忘了小将，小将手中可是有一万兵马！”

    右领军卫中郎将高明熏魁梧的身躯此刻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一把将乌荥力拔开，让乌荥力险些一屁股摔倒，又奋力从李元广和杨玄恩中间挤了进来，口中嚷嚷道：“两位世叔让让，某有军务禀报都督。”

    乌荥力、李元广和杨玄恩本待破口大骂，忽然想起这厮似乎传言中已为李都督看重，不日就要赴营州为将，只得忍气吞声闪到一旁。

    高明熏嘿嘿一乐，挤到李诚中马前：“都督，卑职已令职部列阵，随时可战，只等都督下令！”一声“卑职”的自称，远远要比“末将”、“小将”之类的外系称法显得更加亲近，引得在场众将一阵艳羡。乌荥力在后面一边羡慕一边寻思，一会儿打起来定要多露露脸，争取让都督将他也收入帐下，今后也好在李都督马前自称一声“卑职”。

    李诚中骑在马上，含笑挨个夸赞了一番，说得诸将都是好生欢喜，然后道：“此番作战本督已交都虞候钟韶指挥，各位去向他求战吧。本督只看，不发话，各位好生努力，本督自会看在心中。”

    众将俯首听令之后，又纷纷拥挤到钟韶跟前。

    “钟都虞，末将愿为头阵……”

    “钟将军，末将手下军士已然待命……”

    “钟指挥……”

    还有几个挤不进去的，将求助的目光望向钟韶身后的韩延徽，韩延徽哼了一声，摇头他顾，心中那份身为大唐军将的骄傲越发高涨了一些。

    左右都是炮灰，哪个先上都无所谓，钟韶三言两语便布置完毕，按照李诚中事前“逐一观察战力”的指示，分出左、中、右等各部，然后下令各部大军齐出便算了事。

    一旁的安端全、乞活买和蒲敌臣等契丹虞候都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些以往畏战不前、藏头缩尾的渤海军将怎么忽然变得那么求战心切了？

    安端全问：“这……这还是渤海军将么？似乎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乞活买忍不住挠了挠头，道：“别问我，老子以前一出兵，这帮孙子就往后跑，要么就是藏到城墙后面躲着，说死都不敢出来应战。喏，那个叫高明熏的，老子以前找他比打他要难得多，怎么这孙子忽然喜欢打仗了？”

    蒲敌臣也是迭剌部领过兵的长老，他捏着腮下的三根须子，摇头道：“那个乌荥力和咱们迭剌部交过手，败了一次后就不敢跟咱们打了，在草原上躲来躲去的，滑不留手。”

    安端全无语，最后叹了一口气：“世道变了……”

    是役，勤王军以杨玄恩五千千牛卫为左军、李元广五千金吾卫为右军、乌荥力一万监门卫为中军，三军尽出，猛攻敌军大阵。在高明熏的极力求战之下，钟韶不得已，给他安排了个“战场游弋”的活计，没想到这厮还真是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当两军纠缠混战于当面之时，高明熏游弋在战场一侧，敏锐的发现了敌军侧翼不稳的情况，当即率三千领军卫插了进去，一番拼杀之后，敌阵迅速崩溃。

    敌军残部败入上京城中，还有半数没来得及逃回去，上京城门就紧急关闭了，于是数万败军跪在城下投降，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人头。李诚中看得一阵眼馋——这地方，人可真多啊！

    别说李诚中眼馋，钟韶以下，王义簿、焦成桥、孟徐兴、韩延徽、章顺乾、赵让、崔和等人无不眼中冒着金星、嘴里咽着口水。其中尤以崔和为甚，他在营州军中担任的就是后勤职务，成天里为人丁、民夫等诸事犯愁，此刻见数万青壮聚集到一起，早就有了冲过去狠狠咬上一口的想法。

    崔和忍不住撺掇韩延徽：“韩虞候，这次降俘可真多啊…”

    韩延徽兀自望着满地的渤海降俘没有回过神来：“嗯，啊，嗯，多，是啊…”

    崔和提醒道：“这可都是青壮啊。”

    韩延徽愣道：“啊，对，青壮啊，啧啧……渤海人丁可真多……”

    崔和干脆挑明道：“韩虞候，如果咱们将这些战俘抢回去……”

    韩延徽恍然，随即斥道：“咱们是大唐上邦，什么抢不抢的？咱们能做那种事么？咱们是王师，嗯？对吧？都督奉天子之诏，节制关外诸军事，对吧？如今王师东定藩国内乱，自然要报阙长安宫门，向天子献俘的……”说着，他上前一步，向钟韶道：“钟都虞，上京大捷，依礼当献俘，某意赶时不如凑巧，干脆就在城下举办献俘之仪罢，也好震慑城内敌军。”

    钟韶立时点头，道：“传诸将前来议事！嗯，某先去禀报都督。”

    李诚中听了钟韶的建议，心中虽然千百个情愿，万般的首肯，却还是沉吟着矫情了一句：“这么着急？会不会吃相太难看了？”

    ……

    上京城下的献俘仪式足足耗费一个多时辰，营州军才将两万七千余降俘尽数接受，然后李诚中一声令下，勤王军将上京团团围住。

    正要下令攻打，城门却再次开启，原来是渤海国太常卿崔人秀求见李诚中，商议投降诸事。

    大相朱承明的投降条件比照高氏，他自知不可能免死，所以要求李诚中答应，只诛自己等“首恶”，免除朱氏、金氏及崔氏等罪囚之家族性命。为此，朱承明保证渤海郡王大玮瑎、王弟大封裔及高氏、李氏、乌氏、杨氏等族在上京为官的族人安全，并保证上京城完好无缺的交到唐军和勤王军手中。

    李诚中思考了片刻，便答允了朱承明的条件，但提出要将三氏财货抄没，族人及家仆以“罪民”之身全体迁往营州。崔人秀大喜，他也担心自己等人身死之后，族人会加倍受到欺凌，若是去了营州，不管是否受苦，至少性命能够保全。当下，崔人秀向李诚中跪伏，拜行春秋大礼，感谢李诚中的“宽仁厚德”。

    至下午申时，上京城门终于向李诚中缓缓打开，以勤王军为先导，数万大军簇拥着李诚中进入了这座两百年不曾陷落过的“关外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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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诸侯之定（三）

﻿    上京仿照长安，整座城池建造得齐整庄重、宽大华丽。【最新章节阅读.】

    由南门而入，穿南门坊，过朱雀门，眼前陡然开阔，一条宽百步的长街赫然呈现，这便是朱雀大街。朱雀大街向北直直延伸二里，其尽头清晰可见渤海宫城巍峨的红墙宫殿。

    朱雀大街两侧挤满了上京百姓，大部分是被城内军士驱赶出来恭迎的，也有部分胆大的是自己跑出来一睹大唐李都督的。百姓前列则站满了先期入城的领军卫士兵以为戒备，同时澈清道路，负责指挥的正是高明熏。

    军队沿朱雀大街前行，千牛卫五千人以为前导，刀枪如林、甲具森严，昂首挺胸、阔步向前。其后是怀约联军暂编骑兵一营、二营，马蹄声隆隆，响彻上京。大队骑兵过后，则是营州军各营依次入城，军士们都穿戴上了全副甲胄，按照平日操练的分列式队形齐步迈进，横排竖直，步伐如一，所有脚步都踩在一个点上，便如一通大鼓，不停的按节奏击打着，其雄壮威严，远超其他各军，只看得大街两旁的上京百姓心驰神摇。

    直到打着“大唐营州都督李”的旗号出现，百姓们才恍过神来，在街坊里正的带领下，深深拜服，齐声喝颂：“恭迎大唐王师！”颂声此起彼伏，回荡满街。听着百姓的山呼，营州军士们此刻内心都是激动不已，只恨自己分列式训练得还不够，恨军官们为何不下令来个检阅操典上的正步走，那岂不是更加威武！

    上京城自从建立之后，两百年从来没有经历过大军入城的仪典，百姓们赫然近距离直面观礼，头一次见识到赫赫军威，早就将初来时的惊疑抛开。老者目瞪口呆，喃喃不语，青壮者热血涌动，高声赞叹。妇孺们更是指指点点，掩嘴惊讶着，相互低声私语。

    “好年轻的都督。好雄壮的军士……”

    “嗯，这些大唐军将们也赁是年少，个个英武不凡……”

    “李家娘子动了春心么？也不知大唐军将们可否婚配，回头让家中大人去说合一二。也是一段佳话……”

    营州军将们确实年轻，自李诚中以下，钟韶、王义簿、韩延徽等众人，哪个不是二十左右，听到这些街边流过来的闲言碎语。都不自觉精神一振，下巴抬得更高了，胸膛挺得更直了。王义薄神采飞扬、左顾右盼，不时在马上摆出一些潇洒做作的姿势，引得路边女娘们一阵欢呼。钟韶在一旁揶揄道：“王大郎果然风流年少，回去后某将大郎这般英姿告知绿釉娘子，绿釉娘子定然对大郎更加仰慕。”王义簿脸都绿了，忙道：“钟四郎。莫要多说……回去后某请你吃酒……”

    上京女娘们继续议论着。

    “好多年轻军将啊……恩。也不都年少，你看那个，胡子只有三缕的，倒似乎过了四十……”

    “他旁边那两个也很生怪异，一个鼻子里串个环，一个两耳缀着一排骨牙……他们看过来了。纪氏姊姊快些低头，莫被他们看上了。到时候去家中说媒，你家大人还不定怎生是好呢……”

    “小点声。那几个是契丹人，老夫曾走过扶余，契丹人都是这副扮相。”一个老头在旁边好意提醒。

    “契丹人怎会在唐军之中？”有人不解。

    “听说被李都督打败了，好些契丹人都向大唐投降，已经入了唐军。”

    百姓们一片骇然，再看营州军，脸上更是多了几分崇慕。

    跟在李诚中身后的蒲敌臣、安端全和乞活买等人一阵郁闷，被渤海女娘们这般指指点点，脸上都是无光。蒲敌臣还罢了，他都是快有孙儿的人了，短暂郁闷之后也就不放在心上，安端全和乞活买的岁数还没有李诚中大，年轻人对异性看自己的眼光总是特别在意。两人都是脸色通红，忍不住一个摸了摸鼻环，一个拽了拽耳坠，都在琢磨是不是今后干脆摘掉好了。

    李诚中立于高头大马之上，在数十军将簇拥下，心神已经有些恍惚。自去年春穿越以来，自己带领一帮年轻的底层军卒，苦苦打拼，大小数十仗，终于成就了今日率军伐国的功业，这是以往根本不敢去想的事情。现在千乘之国已被踏平，国都向自己敞露无遗，自己身上却忽然感受到了更重的压力与责任，这种感觉真是让人喘不过气来啊！不过，这种感觉也真的……十分惬意！

    李诚中的都督将旗之后，大队大队的渤海军士继续跟进，左金吾卫、左监门卫、右监门卫……隆隆的脚步声震动上京。

    过黄门坊，入内城，再至玄天门，大军在玄天门外校场上列队，将空旷的宫门展露出来。宫门大开，正前方恭候着渤海国文武百官，领头两人正是大唐册封的渤海郡王、忽汗州都督大玮瑎，他身旁侧后则是王弟、鸿胪寺卿大封裔。校场一侧跪拜上千男女，最前方十多人俱都自缚全身，额头触地，不敢稍抬——却是大相朱承明等朱氏、金氏、崔氏三族及附逆官员。在西京城下率领大军和李诚中对阵的朱承玉也在其中，此刻他已经陷入了绝望和呆傻之中，不过李诚中却对这个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过去。

    六记清脆的蟒鞭响彻全场，宫门外立时鸦雀无声。

    渤海国太常寺少卿薛明礼口中唱诵：“渤海郡王、忽汗州都督大氏，携渤海文武恭迎王师——”唱诵声悠远，直入人心。

    “一拜大唐天子——致安！”大玮瑎率文武百官躬身，向李诚中施礼。

    “天子无虞——圣安！”代答的是韩延徽，他是营州军中文化层次最高的几人之一，全套礼仪由他负责致答。

    “次拜大唐王师——致礼！”大玮瑎率文武百官再次施礼。

    “王师无虑——百胜！”

    “再拜大唐都督——致诚！”大玮瑎率文武百官三拜。

    “都督康健——纳诚！”

    拜礼已毕，薛明礼再唱：“下国小臣朱氏等，向王师乞罪——”

    早已跪伏的大相朱承明、太常卿崔人秀、智部尚书金舀及左右神策军中尉等中官膝行于前，至李诚中马下叩首。

    韩延徽朗声道：“大唐营州都督李，都督关外诸军事，代天子致责曰：‘乱臣金氏等三族，逆谋王上、肆虐朝纲、惑乱三军、裂隙萧墙，此为猖獗之属、不赦之獠！着朱氏承明、崔氏人秀、金氏舀……等二十七人即时问斩。表天地之序、国事之明，以为后来者鉴！天子仁厚，不意涂炭。念其罪心尚诚，免族人之死，籍没家产，发营州为役。”

    上千罪囚再次拜伏。口颂王师之仁。

    数十名军士涌至，将跪伏在李诚中马前的朱承明等二十七人拖至玄天门外，须臾，尽数问斩。

    直到此刻李诚中才下了马，走到大玮瑎身前。将他搀起，温言道：“国王受苦，王师来得晚了些，还请国王见谅。”

    大玮瑎被中官挟持已经数月，此刻能得脱身，早就感激不尽。他向来就不理国政，从来只知享乐，哪里有一国之主的气度。此刻已经哭了起来。拉着李诚中的衣袖，鼻涕眼泪横流，咧着嘴道：“都督，都督来得不晚，好在都督来了，小王才有活命。呜呜呜……”

    李诚中一皱眉，道：“来呀。国王受惊过度，好生扶下去歇息。”

    国王大玮瑎的表现令渤海百官脸露惭色。顿时不知如何是好。裴頲咳了一声，上前圆场，将王弟大封裔、太傅乌胤度等重臣引介给李诚中。李诚中是大唐营州都督，权掌关外各族，渤海国也在其辖制之内，是以大封裔、乌胤度等都以下臣之礼见之。

    王弟大封裔引着李诚中进入紫元殿，然后召集百官上殿议政。百官俱在玄天门外，不多时便都各自入班。六阶高台之上是国王宝座，宝座之旁加设了一张横塌，李诚中也不客气，直接登阶而上，坐到横塌之内。他看了看一旁空着的王座，还是吩咐将国王请上朝堂，共同议事。虽说大玮瑎一直以来都是个摆设，但摆设毕竟还是要摆在那里才符合仪程。

    不多时，大玮瑎已经重新整理了衣冠束带，脸上也扑了粉，遮挡住泪痕。他自己也明白自己眼下的身份，上阶之后对李诚中行了一礼，然后坐在宝座之上一言不发。

    李诚中示意韩延徽宣读早就拟定的诏令，韩延徽在阶下朗声道：“大唐营州都督李，奉天子诏令，都督关外诸军事。今渤海内乱，朝纲不靖，都督李代天子巡察渤海国政，还政清明！——令，东娄郡王大氏諲譔附逆从贼，紊乱上下，废之王爵，贬为庶人，圈于西台，终生不赦。”大諲譔听信了朱承明的蛊惑，意图篡位，此刻废爵也是常理。

    韩延徽续道：“令，鸿胪寺卿大氏封裔，贤明有德，素为朝野宾服，加东娄郡王，即日起奉谕建国。”大封裔是国王大玮瑎的胞弟，多次带领使团向长安朝贡，对大唐极有感情，是渤海国内亲唐派的中流砥柱，此番国难之中秉持了对大唐的忠心，坚决反对朱承明等人的谋逆，虽被圈禁在府中，仍是向裴頲发出了“清君侧”的命令，所以才有后来的西京之变，乃至营州军的东进。东娄郡王是渤海国储君的封号，李诚中为了酬答他的忠心，晋其为东娄郡王，监理国事，其实等于将渤海国托付给他，他就是下一任的渤海国王，现在的王太弟。

    李诚中有权干涉渤海国王和储君的任命，向大唐天子建议其人选，根本无需顾及大玮瑎的感受，当然，准与不准还在长安，只不过此刻天下大乱，天子哪里顾及得过来这些边事，李诚中只需通过和他关系良好的中官予以追认即可。

    大封裔喜出望外，叩首于阶前，行春秋大礼，拜伏着哆嗦道：“小臣谢大唐天子之厚恩，谢都督之隆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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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诸侯之定（四）

﻿    韩延徽继续宣令。!

    “太傅乌氏胤度，忠肝义胆，事君以诚，赏爵开国男，食邑三百户！”乌胤度位极人臣，已是三师之一，无可再升，但封爵之赏却属于极高的待遇了，除了刚被斩首的朱承明坐了一个多月的开国公，渤海国已经百多年没有爵赏示臣，所以乌胤度也引来了百官的羡慕。

    “文籍院少监裴氏頲，深明义理、勤劳王事、披肝沥胆、文采斐然，迁政堂省大内相，署理朝政！”裴頲首倡勤王之举，有此晋职，也是众望所归。

    “太常寺少卿薛明礼……迁太常卿……”

    “宣诏省侍中李乘寿……

    ……

    一个个官职发布下去，顿时将渤海国朝堂换了个模样。升官的都是这次事变中竭力维持大唐渤海之间宗藩体系的官员，贬职和黜落的都是曾对大相朱承明等人示好或者立场不稳之人。当然，其中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就是李诚中让自己那个便宜儿子李怠墨担任渤海国鸿胪寺卿。

    鸿胪寺掌渤海国对外事宜，这个职位由营州方面派人担任，等于将渤海国的外交权拿到了手中，下一步李诚中还要将渤海国兵权收拢，军权和外交权在手，任渤海国将来如何折腾，都逃不出他的掌控。

    李怠墨这次并没有随同前来，他正忙着在柳城和扶余城之间奔波。如果单提他在营州军中统战处从事一职的话，恐怕没有多少人知道，但营州方面来的虞候们随口说了句“都督的义子”，渤海国文武便即恍然，也不觉得这道任命有什么出格之处了。

    等朝堂官职宣布已毕，李诚中一笑，向大玮瑎道：“国王看是否合适？”此为渤海内政，李诚中能节制大玮瑎，却不能直接任命渤海官员，所以要询问大玮瑎。只有他点头，这道命令才算有效。但大玮瑎怎敢不点头，连忙向李诚中谄笑：“甚好。甚好！”屁股扭来扭去，王座都坐不稳了。

    李诚中点点头，向殿中一挥手，韩延徽道：“散朝！”于是当日议政结束。

    是夜。李诚中居长乐宫歇宿。长乐宫是渤海国仿大唐宫室所建，却用的是汉代宫室之名，原因无他，大玮瑎喜欢“长乐”之名，便为这处宫室改了名称。并按照心中所想，加建了许多享乐的场所。不过大玮瑎虽然耽于享乐，在国事上糊涂透顶，但这点事理还是明白的，立刻将自己常住的长乐宫腾给了李诚中。

    长乐宫中有一浴池，名唤兰池，池边八只石蟒，口中喷吐热水。将整个兰池熏得云雾缭绕。虽是严冬，但庭内却温暖异常。李诚中赤身泡在池中，两旁各有一名美貌宫女在水中服侍，穿着粉色肚兜，肩披透明细纱，伸出玉臂。在给他轻轻按捏。从额头至脖颈，再到双肩、腰腹乃至双腿。劲道舒适，让人软绵绵提不起气力。

    身后台阶之上更有两名美貌宫女。模样周正，轻唇秀眉，肌肤粉嫩，弯腰侍奉他饮茶吃果。奉茶的宫女茶道工夫娴熟，流水阶热茶、点茶、分茶，将一盅浓香扑鼻的茶水轻轻啜入口内，然后探头，从身后转到李诚中面前，以嘴将茶水度入李诚中口中；另一宫女则以纤纤素手剥去甜柿外皮，轻咬一口，然后以舍尖送给李诚中。

    帘幕之后，女乐伎轻挥琵琶，叮叮咚咚的清脆琶音徐徐回响，绕池浅行。

    乖乖隆滴个东，这家伙渤海国王也太尼玛会享受了！李诚中心里一边暗骂，手上一边忍不住不干不净起来，却被身旁两个宫女欲拒还迎的推开他的狼手，让李诚中心里说不出的痒——痒得难受！这尼玛只要是个正常男人，谁受得了？

    李诚中已经不是穿越来时的不经人事的羞怯青年了，他已经和婉枝颠鸾倒凤过不知多少次，当然是个正常男人，而且是个不折不扣的半熟男。他正要进一步下手，却不防身旁的两个美貌宫女忽然变了手法，其中一个转身与他直面，跨在他身上，双手轻抚他的脸颊，伸出舌尖在他眼皮上转动，竟是以舌揉眼。

    李诚中立时不敢动了，他闭着眼睛，用心享受着，只觉眼皮子被宫女柔软的舌苔轻压轻叩，说不出的惬意。就在此时，李诚中忽然身子一僵，涨红着脸说不出话来——另一个宫女潜入水下，居然用口帮他清洗下身！

    李诚中幸福的差点晕过去，内心煎熬无比，既想立刻挺枪上马，又不忍破坏正在发生的美妙情节，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闭目享受片刻，忽觉身上一松，正前方两名美貌宫女微笑着离开他的身体，爬出了浴池，再看身后两名侍奉他饮茶吃果的宫女，也很快收拾好器具，豁然而去。

    吃惊之余，李诚中不禁大骂，这尼玛不是害人么！却又拉不下脸皮让宫女回来，只是满肚子怨气，自怨自艾——刚才怎么不抓紧时间呢？

    忽听帘后琵琶声流水般长坠不休，也不知从哪里闪出一个盛装女娘，宽大的丝绸披风裹在身上，欲遮还露，修直的长腿和饱满的酥胸若隐若现，身材高挑、腰身紧凑，让人欲念大盛。李诚中由腿看起，腰身，再到脸蛋，明眸贝齿，令人不可方物。忍不住就是一呆。绝色！当真是绝色！

    这女娘容貌酷似后世的韩国金美人，冷艳的容颜上时不时轻微一笑，既高贵又和煦，偏偏让人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挑逗之意。

    那女娘微笑着步入池中，拉住李诚中的手掌，十指轻扣，将光溜溜的李诚中引出了浴池，随即一抖腰带，将李诚中包裹进披风之内。肌肤相接之下，李诚中立时发现，对方全身不着寸缕，触感光滑微凉，当真是冰肌玉骨！

    女娘汉话说得极为字正腔圆，轻声在李诚中耳旁道：“都督忙了一日，不倦么？不如带妾身歇息？”说着，耳腮处立刻羞得通红，胸膛喘息不定。

    李诚中已然忘乎所以，只觉浑浑噩噩之间，被那美人引到了一处罗帐之中。将美人抱上床榻，压在身下，舌头就往对方香唇中硬顶，撬开贝齿，缠绕了上去。

    纠缠良久，他正要挺枪直入，那美人忽然止住他：“都督稍带。”从枕下取出一方白布，垫于身下，这是要向李诚中表明自己是含苞之身。

    准备停当，美目望向李诚中，眼波流盼，满脸红晕，略显紧张的咬唇轻道：“请都督怜惜。”那份忐忑不安的表情，顿时让李诚中有一种既想加倍呵护，又想狠狠鞭笞的罪恶感。

    李诚中挺身而入，美人顿时紧皱眉头喊了声“啊”，身体如弓一般绷直，带有女子体香的鼻息拂在李诚中嘴角，李诚中忍不住以口封住了她的呼痛声，

    良久，美人绷直的身体才松了下来，长长吐气，已是额角生汗。

    ……

    李诚中实在累坏了，既有这段时期不停征战的操劳，也有昨夜疯狂折腾的辛苦，直到日上三竿，兀自躺在床榻之上不愿起身。怀抱美人温暖的肌肤，手指上不停在对方小腹间划过，划着划着，忍不住又想翻身上马。

    宫室外钟韶已经是第三次前来了。

    “都督还没醒来？”

    值星的营州军中营警备都军官小声道：“还没有，要不卑职进去唤一声？”

    钟韶“嗯”了一声，却又道：“算了，再等等，都督自从出榆关后，已经一年没有好好睡过一次足觉了，让他再睡会儿。”

    李诚中在宫室内早就听到了，只不过他真的不想起身啊。正如钟韶所言，自从出榆关之后，李诚中每天忙着处理各种事务，睡得极晚，起得又很早，从来没有睡过一个懒觉，今天算是反常的破例了。

    忽听身旁美人轻道：“都督军务在身，妾服侍都督更衣。”

    李诚中一笑：“不忙，让他们多等会儿，咱俩再来一次。”说着，就要往美人身体内刺入。

    美人双腿一闭，又道：“都督……不该这样……多少军国大事等待都督决断，都督切莫耽于女色。妾听过大唐白学士名篇，‘从此君王不早朝’，难道都督打算效仿？”

    李诚中身子一僵，不好意思的从她身上翻下来，沉默不语。

    美人凝视着他，又道：“妾胡言乱语，还请都督责罚。但无论如何，妾知都督身居高位，一身干系天下，实在不该倦怠的。”说罢，又微笑道：“若是都督欢喜，妾还可再侍奉都督，都督又不是今日便要离开上京。好啦，都督，来，妾服侍都督更衣。”哄着李诚中穿好衣裳，细心的为他梳洗一番，双臂拉着李诚中转了个圈，笑道：“都督快去吧。”

    李诚中来自于后世的观念让他无法就此离去，也许换一个这时代的军将，早就不管不顾的一走了之了。在他们眼中，吃一口到嘴的嫩肉是再稀松不过的事情，但李诚中的眼里，对于一个将处子之身交托给自己的女人，他狠不下心就此抛开。何况，他是真的对这个美女上心了。如果说之前的喜欢仅仅限于**，那么此刻简单的两句对话，却已经打动了李诚中，令李诚中对她有些另眼相看。

    李诚中想了想，问：“娘子怎么称呼？”

    美人道：“妾乃乌氏之女，闺名云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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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诸侯之定（五）

﻿    美人名叫乌云素，李诚中回想她的谈吐和气质，立刻便联系到了乌氏身上。【无弹窗.】

    “乌氏？中京乌氏？”

    乌云素点头：“太傅是妾之祖父。”

    李诚中恍然：“原来是左监门卫大将军乌彦青之女？乌荥力是你……”

    乌云素道：“乃妾之嫡兄。”

    李诚中想了想，又问：“原来是大家闺秀，怎的却来服侍我？是谁逼你来的？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乌云素摇头，轻咬嘴唇，扭捏片刻后忽然跪下道：“还请都督宽恕，是妾自作主张。妾一直随祖父在上京居住，昨日在道旁得瞻都督风采，又听说了许多都督的英武事迹，是以心下仰慕。妾与杨王妃是罗帕交，所以……所以昨夜擅自入宫，请求王妃成全，怨不得旁人，全是妾……”

    李诚中又问：“那我走了以后你怎么办？”

    乌云素眼眶微红：“妾不知……妾愿终身不嫁……都督若是不喜欢，妾便回去，偷偷的，谁也不说……”

    李诚中叹了口气，良久，方道：“你啊，以后做事情多考虑考虑，要是我今夜之后就离开上京呢？或者不再招你侍奉呢？刚才要是我不问，恐怕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乌云素一脸决然：“妾想过的，如果真是如此，妾便认命就是，只能怪妾蒲柳之姿，不入都督法眼。但妾实在是想当面见见都督，不求别的，见一见就好。就如昨夜，妾能和都督单独在一起，一整夜都在一起，单独的，真是好生欢喜！”

    李诚中无语，原来是自荐枕席，看来古代也有追星族，而且竟然追的还是自己。这种感觉还真是……让人忍不住飘飘然啊。他见乌云素神色凄楚，心下一软，将她扶了起来。道：“今日你便回去……”

    乌云素一呆，眼泪就掉了下来，点头哽咽：“是。”

    李诚中一笑：“你想哪儿去了？别哭，回太傅府上呆着。回头我让人去你家提亲。不过事先说好，我家里已经有一个了，而且琴棋书画样貌舞蹈也都很出色，你去了之后要管她叫姊姊。”

    乌云素破啼，她从小也是娇惯出来的千金。也不顾及礼数了，边流泪边笑，还不停捶着李诚中的胸膛：“都督真是……话也不说全……妾适才真是伤心死了……”

    捶了几下算是出了气，乌云素又转着圈的整理自己的衣裙，口中道：“恩，妾这就回去，等都督提亲。都督放心，妾自幼也是吃过苦的。琴棋书画也都懂。定能和那位姊姊说得到一起去。对了，妾还喜欢骑马打猎，不知道营州有没有猎场？妾的箭术也不错，都督恐怕不知道，妾亲手猎到过野狼呢！大人和兄长都夸过妾，说妾能当女将军。到时候妾还可以随都督出去打仗！啊，草原风沙。边塞征战，妾可以去看看了。岑参军、高将军他们去过的地方，妾都可以去看看了，妾真是欢喜！嗯，对了，过去后，妾也明白礼数，不会和正室争风，那位姊姊叫什么？妾一定相敬有礼，都督放心就是。”

    看来是个被唐诗勾走了魂魄的追星族，李诚中一边苦笑着摇头，一边往外走：“她叫婉枝，我家里没有正室侧室，所谓‘众生平等’，哈哈。”

    出门就撞见了等候的钟韶，李诚中拍了拍他的肩膀，问：“老钟，昨夜如何？可曾风流？”

    钟韶没好气道：“哪里有闲暇？昨夜忙着布置诸军驻地，巡查各门值守，重申军法军纪，折腾得够呛。那个王太弟倒是弄了两个女娘来侍寝，某一倒在床榻上便睁不开眼了。今日一早还得赶着起来，处理各种军务。”

    李诚中不禁有些赧然：“呃……辛苦老钟了，某倒是躲了会儿懒，抱歉啊，哈哈。”

    钟韶道：“都督说哪里话？你是全军之主，考虑大势便可，这些细微末节都交给弟兄们才是正理。再说了，伐国之功是多大的功勋！都督享受一夜也是无可厚非的。说实话，都督一年多以来的辛苦，弟兄们都看在眼里。”

    李诚中有些诧异：“老钟，话说你今天话不少啊，怎么转性子了？”钟韶向来是个冷言冷语的人，今天居然发了那么一长串感慨，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钟韶一怔，想了想道：“或许是咱们基业大了，要处理的事情多了，某也不知不觉话多起来了。当初咱们只有二十三个人，如今竟然掌控一国了，几万大军的事务，都要一一吩咐到，这两天嘴皮子都干了。都督这么一说，某才想起来，这两天说的话，恐怕比去年加起来还多，呵呵。”

    李诚中安慰道：“不是有下面的虞候们吗？很多事情交代下去就完了。”

    钟韶道：“多亏了都督创立的咱们这套营州军体制，有那么多人一起帮忙，这才能将诸事打点下来，若不是他们，某恐怕累死也管不过来。”

    两人说着话，便来到皇城南内的政事堂，除了营州军方面的重要人员外，监国大封裔、大相裴頲、太傅乌胤度及高、杨、李等诸军大将都齐聚于此，商议李诚中所提的“立宪”一事。

    李诚中这些天一直在思考这次渤海国发生变故，经过深思，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之所以会出现国体动荡，其根本还在于渤海国各方新旧势力之间权限的不明确。渤海国虽然官制和模式都仿照大唐，但其权力的构成在实质上近似于魏晋南北朝乃至隋代初唐之际，国中势力由门阀士族牢牢把持。这种把持是以惯例或者习俗来达成的，并没有明确的法律来限定。比如五大豪门为代表的旧门阀，他们传统上牢牢把持着全**力，当他们的势力膨胀时，他们会将手伸入朝堂的各个角落，从文治上拿走更多的权力，让新兴的世家和寒门在仕途上毫无希望。因此必然造成新兴世家和寒门的强力反弹。

    反弹的强度高到一定程度时，必然导致双方的矛盾逐渐激烈，而一旦新兴世家有幸掌握了一部分话语权，肯定要将目标瞄向军队，因此。发生诸如“朝贡之争”这样的事情，最终演变为兵戎相见，就是可以预料的了。

    李诚中的解决之道就是立宪。将各方势力的权限予以明确，门阀们缩一缩手，让出一片政治空间给新兴世家，同时竖立起一道藩篱。将自己手中的权限明确保护起来，双方都各得其所，形成一个一段时间内相对的稳固框架。

    关于立宪的构思，李诚中这些天已经和裴頲商议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并且在私底下征求过高氏等门阀的意见。今天拿出来的是一个具体化的章程，让众人都议一议。

    古代法律是没有最高法一说的，比如唐代，大唐的法律就是《永徽律》，所有方方面面的法则全部融入到一部法典里。李诚中的所谓立宪，就是要把其中关于国家权力构成框架的部分单独提出来予以完善和补充，也就是确立一部关于政治体制的法规。

    李诚中进一步解释了所谓“宪法”的含意，当然。他的解释仅仅是凭借自己半吊子知识得来。但已经足以说明其意味了。

    “所谓宪法，其实就是根本**，也就是最高法典，所有法律条文都必须遵循于宪法，或者不违背宪法的精神，任何法则一旦与宪法有所抵触。即为违宪，当废除或者修改。今天召集诸位来议一议这部宪法。就是希望能够为渤海的长治久安创造一个良好的制度，使今日之事不再重演。诸位好生看一看。有什么需要补充和完善的，尽管提出来。”

    李诚中已经为这次会议定下了基调，也就是讨论宪法，而非否定宪法，就是说只可以在这部宪法的大框架之中完善和修改，其他的，一概不讨论。

    在这部由裴頲和韩延徽主笔起草的《渤海国新约》中，对国家的体制进行了逐条叙述。其中最主要的方面在于明确约定各方权限。

    《渤海国新约》第一条规定，渤海国乃大唐之宗藩，为大唐之羁縻军州，受大唐指定的官员节制。第二条则强调，渤海百姓即为大唐百姓，无论何族何姓，都是大唐子民。第三条明确了渤海国的权力范围，即内政的管辖权，有关外交和军事权则交由大唐负责。以上三条为新约之最高条款，具有最高效力。

    在新约中，对于渤海国的国王和大臣有着详细的规定。渤海国王为大唐渤海郡王，渤海国储君为大唐敕封的东娄郡王，国王及储君均由渤海国大氏担任，世代罔替。国王或储君的确立，需要大唐册封，无大唐册封者，大唐不予承认，渤海臣民也不予奉养。

    渤海国沿袭三省六部制，政堂省长官为大相、宣诏省长官为左相、中台省长官为右相，以大相为尊，三相组建内阁，处理所有国事，向国王负责。担任三相的官员须为科举出身，每隔五年是为一届，每任不得超过两届。新的内阁宰相需由国王提名、荣勋院集体票决，国王提名之内阁宰相人员，每相不得低于三人。

    渤海国成立荣勋院，由王储、三公、三师、各军卫大将军、六部及台寺院监首席大臣组成，监督内阁之行政，并依照国王提名票决历任内阁宰相。

    两军十卫为渤海国常备地方驻军，由大、高、乌、杨、李氏指挥，向宪法效忠，接受国王及大唐指定官员双重领导，当国王与大唐的命令发生抵触时，以大唐为准。当大唐需要时，军队有为大唐征战之义务。在必要的时候，大唐可以军事干涉之手段，维护渤海国国体稳定。

    渤海国之对外交涉，由鸿胪寺负责，鸿胪寺正卿由大唐指定官员担任。

    ……

    这部新约中，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三处：其一，渤海国的军事和外交权被李诚中拿走；其二，明确了内阁对国内政事的管辖，通过三相并立、大相为尊的制度，将大相的权力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削弱，并作出了任届年限上的限制；三，明确了军权归于五大门阀，但也限制了五大门阀对于国事的干涉——内阁宰相必须通过科举，在由国王提名后经荣勋院票决。

    裴頲和韩延徽一条条向众人解释，渤海国重臣们都在细细思索。五大门阀可谓喜忧掺半，喜的是今后本族地位更加巩固，忧的是将来要想涉足国政就不那么容易了。各卫大将军们还关心一条，即军事上怎样接受大唐的领导。

    对此，韩延徽解释，军事上，由大唐指派官员负责统管渤海国全军，以目前而言，即由营州都督李诚中所设之怀约虞候联席本部具体负责。他将联席本部的情况作了介绍，然后道：“李都督准备吸纳三名渤海**将进入联席本部，统一决策联席本部诸般事宜。按照李将军的指令，右领军卫中郎将高明熏及左监门卫中郎将乌荥力各率一千骑兵加入怀约联军，上述两人自动获得联席本部虞候职位，当然，所有军缁耗靡由两氏自行供给。想必高氏和乌氏都不会有意见。现在还有一个席位，不知哪氏愿意加入。”

    这样一个重要职位显然不是谁都愿意放手的，剩下三氏都争了起来。

    大玮瑎忙道：“韩虞候，大氏愿望！”

    李元广也叫道：“金吾卫愿出兵两千，两千！”

    杨玄恩叫道：“某家千牛卫愿出三千！”

    韩延徽道：“目前只需一千即可，因为新军将接受营州军作训司训练，目前作训司尚无余力训练更多的军士。关于由谁加入的问题，最后还需李都督裁度。”

    李诚中没有立刻决定，他还想再观察观察，听听钟韶等联席本部虞候的意见，所以止住了三氏的争执：“此事再议。这样吧，诸位都对新约有了初步的了解，想必还需要回去多想想，我给诸位一段时间，有什么需要补充和完善的，都拿出章程来。今日先议到此处。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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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诸侯之定（六）

﻿    众人散去后，李诚中专门将裴頲叫过来：“裴大相，我有件私事还需大相帮忙。【无弹窗.】”

    裴頲忙道：“都督何事，但说无妨。”

    李诚中道：“嗯，听说乌太傅家女娘颇有德名，这个……恩……我想请裴大相帮忙上门提亲，李某欲纳位妾室。”

    裴頲笑道：“这个好说，裴某立刻登门提都督走一趟。”

    李诚中拱手：“如此，多谢了。”

    裴頲刚走两步，又回过身来：“乌太傅家有待嫁女娘三人，不知都督有中意者否？适才都督所言‘德名’，嗯，乌太傅有位幼妹，一直待字闺中，年岁倒是只比都督大三岁，不过品德显于上京……”

    李诚中差点晕菜，这要是不说一声，自己岂不是娶错了，忙道：“李某所听闻的，是名唤云素的乌氏娘子。”

    裴頲恍然：“某听说过，容颜秀丽，堪称上京第一，推拒了不知多少豪门子弟。不过都督放心，某定为都督玉成此事！”

    听说纳妾的是大唐都督，保媒的又是当朝大相，乌胤度自然不会拒绝，能和李诚中拉上关系，这可是如今整个渤海国上上下下人等最为热切的期盼，只不过乌胤度有些遗憾，要是能够成为正妻，那该多好！

    听说太傅嫁女，各氏门阀都眼红不已，高明熏挨个盘算了自家的几个嫡女，最后无奈叹息——这一代高氏没有几个容颜出色的女娘，送到李都督面前。只能徒惹耻笑而已。高氏没有，但其他几氏有！他们也纷纷找上门来，竭力向李诚中推荐自家女娘，就连大氏都动了心思。大封裔安排了个场合，向李诚中郑重推荐自己的幼妹。

    李诚中这些天不经意的在各种场合被安排了多次“相亲”，但他的眼光却已经被乌氏女娘提高了一大截，这些门阀之女虽然都堪称佳丽，可和乌氏女娘一比，就黯淡得没边了。再加上每天晚间长乐宫中安排的各种带色的小游戏，李诚中早就对平常的所谓美人不屑一顾。只是，乌云素既然安排了待嫁。这些天都不曾出现，倒令李诚中有些遗憾。

    不过他也没有浪费，自己吃了肉，自然要让兄弟们跟着喝汤的。营州军是一个年轻的集体。年轻到绝大部分高层都没有娶妻，这些佳丽自己虽然看不上，但都受过极好的教育，不仅容貌端庄，而且知书达理。是手下弟兄们的良配人选。

    李诚中将自己的想法很直白的告诉了大封裔，说希望为自己手下的弟兄们挑选一些妻妾。当然，李诚中很反对大包大揽，他的想法是。在渤海国高门之中选择一批待嫁女娘，带回柳城后交由自己的妾室婉枝来管束。学学医术、学学舞蹈什么的，让军官们自己去勾搭。只要两情相悦，李诚中就极力促成。

    让豪门女子出头露面倒没什么，这个时代女子的开放度远远大于后世，何况这些女娘去了柳城后由“都督夫人”亲手管束，想来也不会吃什么苦头。关键是一大批渤海女子集体嫁给营州都督府众军将，其对渤海的好处自然不言而喻。大封裔当即一口答允，并将之作为国内当前最重要的事务来处理。

    于是，五京之内开始了大规模的“选秀”，经过严格筛选之后，百名女娘获得了这个难得的机会。她们将先往柳城，在婉枝的管束下学习，在之后的几年里，通过与营州军高层军将们的接触，光明正大的私定终身。

    百驾车轿集体离开上京的场面是相当壮观的，自李诚中以下，营州军军官全体前往送行，大伙儿眼馋欲滴，那副竞相流口水的样子，让李诚中好一阵发笑。

    “真是……壮观啊！”王义簿不停赞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都督对咱们不薄！”钟韶道，他盯着倒数第二驾车轿，事前他已经打听过，车轿中的女娘是杨氏之女，他看过一眼之后便无法忘怀。

    王义薄眼光比较毒，早就关注上了其中几位出色的女娘：“嗯，都督确实仗义。话说回来，某观杨氏之女、纪氏之女、崔氏之女都很不错……”

    钟韶忽然冷冷道：“杨氏之女不许你动，其他随便。”

    王义薄一呆，道：“凭什么！”

    钟韶淡淡道：“你敢动杨氏之女，回头某就去约绿釉娘子，和龙山景色不错，绿釉娘子早就想去玩赏了。”

    王义簿大怒：“好你个姓钟的！你敢！”随即颓然：“好吧，某不动就是，你也不许找绿釉。”又奇道：“绿釉喜欢和龙山的景色？真的么？嗯，那里确实不错……咦，你怎么知道绿釉……”继而破口大骂：“钟四，你敢背着某去勾搭绿釉，某跟你拼了！”扯住钟韶就要施以老拳，钟韶掉头就跑，转眼便躲入人群中没了踪迹，只气得王义簿恨恨不已：“钟四，你给老子出来，再不出来，老子把你当年吃人血的事情抖落开，看你还怎么勾搭杨氏女娘！”

    一旁的千牛卫大将军杨玄恩听得就是一阵恶寒：这些唐军都什么人啊？那个钟都虞竟然还吃人血……坏了，似乎说的是某家亲女……他关心则乱，上前拉住王义薄问：“王指挥，你适才说，钟都虞……”

    王义簿嘿嘿怪笑，笑得杨玄恩更是头皮发麻，连忙寻思怎生想个办法，找人赶过去知会一下自家亲女，千万莫跟姓钟的搭话。

    除了为自己手下一大批单身汉们解决个人问题外，李诚中还要将精力集中到战利品上。这次的征伐渤海可谓收获极大，大得他晚上睡觉都会笑醒。

    首先是两万七千余名战俘，这些战俘可都是青壮啊！对于人丁缺乏的营州来说。这就是一笔极大的财富！如今营州建设飞速向前，在在都需要人力，耕田需要人、作坊需要人、矿山需要人、放牧需要人、哪里都需要人。当然，最主要的是。这些青壮都是极好的兵员。他们虽然在战事中表现惨了点，但这不过是在渤海军中的表现而已，李诚中有信心，按照自己的训练方法调教出来军士，面貌必将焕然一新。

    当然，为了让这些渤海青壮安心在营州生活，就必须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何谓后顾之忧。自然是家人！李诚中向大封裔和裴頲提出，要将这些战俘的家人也接往渤海，这一要求倒令两人有些感动。大唐果然是王师，就算对待俘虏也是那么仁义。大唐都督居然还为战俘考虑，想要帮助他们举家团圆！

    战俘们都是家中的主要劳力，他们前往营州，整个家便等于失去了主心骨。忽然听说唐军愿意让战俘家眷跟随前往，这一条消息无疑具有极大的震动力。当即令数万家庭喜极而泣。

    自第一批战俘及家人启程，至最后一批到达营州，整个迁徙过程耗时两个多月，共迁徙九万三千余口。整个营州长史府忙碌的运转起来。将这些渤海人丁分别安置在柳城、燕郡和锦县三地，极大的减缓了营州劳动力缺乏的弊端。为营州的建设提供了庞大的劳动力基础——在这个时代，劳动力指的不仅仅是青壮。就连老人和妇女，有时甚至是幼童，都是劳动力的一份子。

    除了战俘，还有作为罪囚的朱氏、金氏和崔氏等族上千人，这些罪囚和普通战俘不一样，他们大部分都有比较高的文化学识，其中还有许多是各家自己培养的工匠，这些人的迁入，对于营州来说也是一笔不可多得的财富。

    除了人丁外，征伐渤海取得的第二笔战利品无疑要现实得多。这笔战利品就是物资，具有由两部分构成，其一为国库支付的大唐军费，其二为抄没的三氏家财。

    王师受大封裔和裴頲邀请而来，这笔军费自然要着落在渤海国国库上面。具体的细节李诚中并不去谈，这些东西都由怀约联军八虞候之一的崔和去谈。崔和终于将他的才能彻底展现了出来，在和渤海国高官的谈判中，充分施展了“狮子大开口”、“锱铢必较”、“哭贫苦穷”、“夸大耗靡”、“偷换概念”等诸般技巧，几乎将渤海国库搬走了三成。

    在这些技巧的熟练运用中，他给渤海官员算了一笔细账：每名士兵的征募费、训练费、装备费、日常饭食耗费、每月军饷支出、作战中损耗的兵甲弓矢、战损士兵的抚恤养老……

    什么？士兵的训练和征募你们不管？怎么可能，没有这些支出，大唐怎么组建得起来如此能征善战的军队？其能征善战的军力可都和这些支出是紧密相关的！不信俺们的战力？要不要试试？

    什么？听说我们唐军没什么折损？不想出抚恤？拜托你用脑子想想，打仗怎么可能不死人？俺们出来的时候可是有大军五千的！如今已经折损了一半多了！笑话，怎么可能“零伤亡”，你听谁说的？要不咱们打一打，看看你们能不能零伤亡！

    什么？营州这个月的作坊生产不归你们管？你去问问，为了这次东征，俺们营州付出了多大代价，柳城和燕郡的所有作坊都在努力开工，就为了弥补消耗！这次消耗不大？要不咱们拉开试试，看你们打仗消耗大不大！

    什么？契丹人不能算在里面？某告诉你，你说话一定小心些！契丹人也是怀约虞候联席本部成员，而且比你们先加入本部！要不你们自己去找契丹人问问，看看他们同不同意替你们白白打仗！

    ……以上只能简略描述一下双方争辩的激烈程度，但不管如何，渤海还是拿出了他们的诚意，支付了总价值超过一百万贯的各类物资，其中有金银、铜钱、粮食、布帛、铁器、牛羊、珍贵草药等等，当然也包括他们的特产：扶余鹿、鄚颉豕和率宾马。

    而抄没的三氏财货也不出意料之外的丰硕，总价值达八十万贯之巨！

    由上京至西京，由西京至辽城，由辽城至怀远、再至燕郡和柳城的通道上，一架架大车络绎不绝，一群群牲畜挤满了路途。这种繁华的场面持续了一个多月，让整条通道迅速热闹起来，过去空无一人的辽城竟然重新开始有了迁入的百姓！

    李诚中对于二十年后阿保机建立的大辽为何会忽然之间强盛起来的原因有了一丝明悟，当他重重拍着崔和的肩膀不住口夸赞他时，崔和叹了口气：“都督，其实某还是小家子气了一点。”

    李诚中诧异道：“为何这么说？知道你干了什么吗？你为营州挣到了整个卢龙节度一年半的收入！足足一年半！整个卢龙十三州！”

    崔和却摇了摇头：“都督，你不知道，立国二百年未逢大事，整个渤海之富，不是咱们能够想象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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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诸侯之定（七）

﻿    第二十八章诸侯之定（七）

    整个大唐光化三年的冬天，李诚中都在征伐渤海之中度过，当营州军在渤海国上京获得了难以估量的巨大收益时，大唐的帝都，再次迎来了巨变。【全文字阅读.】而这次巨变，则将天下藩镇的目光，齐齐聚集到了西京长安。

    天子感受到了枢密使宋道弼和景务修的巨大威胁，称病于塌，招宰相崔胤密议。崔胤塌前献策，通过内侍薛齐偓联络上了内侍省的实权人物——左神策军中尉刘季述和右神策军中尉王仲先，允诺二人掌枢密院之权。

    当宋道弼和景务修察觉时局不妙、想要力图改变之时，已然晚矣，这一招釜底抽薪之计，令两位内侍省首宦成了朝堂中的空架子。

    天子下诏，以宋道弼监军荆南，以景务修监军平卢，二人不得不黯然离京。不出一天，天子诏书又至，宋道弼流放欢州，景务修流放爱州。两人刚至灞桥驿，还没来得及分手，天子诏书再至，皆赐自尽。同时，崔胤敦促天子加诏，将被自己之前赶出朝堂的宰相王抟赐死于蓝田。

    当然，对于恶了自己的宰相徐彦若和崔远，崔胤自然也不会放过。徐彦若自宋、景两位中官被贬后，已经发觉情况凶险，当即求去，他的奏折一递上来，天子便准了，让他去广州当清海节度使，于是一代重臣被发配到了三千里外。不过也算徐大宰相明白事理，见机得快，否则恐怕结局只会更惨。崔远就没有徐彦若那么洒脱，他恋栈不去，没两天便被罢官，只留下一个同平章事的虚衔，回家养老。

    政事堂为之一空，从此崔胤说了算，这种状况他当然满意，不过他自己也觉得一个人独霸政事堂确实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提了个裴贽当副手，也算是装点门面。

    崔胤是唐末之际野心最大的宰相——没有之一，清除了政事堂的同僚之后，他又将目光瞄向了内侍省，只有剪除“阉患”，他的政治抱负才能真正得以施展，否则一切都只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于是他暗中向天子献策，准备“尽诛宦官”。

    自华州归来后，天子沉溺了三年，忽然间感觉似乎一切又有了起色，于是精神头就上来了。这一“振作”，自然就坏了事。不得不承认，天子李晔是一个比较聪敏的皇帝，但这位聪敏的皇帝在登基之初经历了他想象不到的巨大挫折，让他的神经有些不太正常，大喜三年又大悲，大悲三年又失落，失落三年又大喜，在这种反复而强烈的刺激下，天子李晔已经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他感到未来一片光明，感到李氏江山又有了新的转机，于是——于是他忽然生起了游猎的兴致，忍不住到上林苑打了一回猎，着实享受了一把。这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但关键是这次打猎收获很丰盛，似乎预示着龙兴之象，于是他命人摆酒庆贺。好吧，其实庆贺也没什么，但他在过去颓废的几年中已经习惯了醉酒，这就比较麻烦了。醉酒后的天子很兴奋，他在失忆的状态下怒斥身边服侍他的小宦官，骂到兴奋处，自然就不免提到诸如你们等着、将来老子要如何如何之类的蠢话，他越骂越冲动，拔出天子宝剑，当场斩杀了几名小黄门，连带几个宫女也惨遭无妄之灾。杀完人以后天子醉倒，睡得五迷三道，人事不知。

    天子醉中杀人，必然就会出现漏网之鱼。漏网的小鱼跑去跟刘季述和王仲先哭诉，天子的话就传到了中官们的耳朵里。这一下，就连天子最信任的内侍薛齐偓也害怕了，摊上这么一个成天想着斩杀自己的主子，谁都会害怕。就在天子呼呼大睡的当夜，内侍省几位大宦官连夜商议。商议的结果是“主上轻佻多变诈，难奉事；专听任南司，吾辈终罹其祸。不若奉太子立之，尊主上为太上皇。”有人问，“崔相有宣武镇鼎力，为之奈何？”刘季述答曰：“引岐、华兵为援，控制诸藩，谁能害我哉！”——事后证明，这句话有点想当然了。

    第二天，中官们趁天子还在醉酒，找政事堂中的崔胤等人商议，说宫门到现在还没有打开，也不知天子到底怎么样了，万一出了事情可就糟糕了。崔胤也有点担心，于是同意中官们的建议，决定强行打开宫门。中官们招来早已聚集好的神策军士千人，破门而入，一进去就看到了醉酒的天子和地上的黄门、宫女尸首。中官们大怒，向崔胤道：“天子昏庸如此，怎么能打理天下？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应当废了，另立贤明！”

    崔胤这时候已经看出苗头来了，但他心里害怕，不敢违逆中官，只能附和。中官们得了宰相的点头，于是召集百官，陈兵于殿上，以刀兵相威胁，让百官联名，请太子监国。有了百官联名的请愿书，中官们带兵再次直入禁中。

    天子刚刚醒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听中官们说：“陛下厌倦大宝，中外群情，愿太子监国，请陛下宝颐东宫。”

    天子这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回想昨夜，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垂泪道：“昨天不过是和侍从们打猎喝酒，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为何竟然到了这步田地？”

    中官们说，这事也不赖我们，是百官联名请愿的，你就先去东宫吧，等将来大伙儿平息了怨气，我们再重新迎候你复位。说着，取出百官的请愿书给天。

    也不等天子多说，中官们将天子和皇后、嫔妃十余人一起赶上大车，直接押送到少阳院，将大门关闭，熔铁水锁死。只在墙角开了个洞，往里面送吃食。

    等圈禁了天子，中官们迎立太子监国，随即又登大宝，杀睦王李倚、司天监胡秀林等不服的朝臣及亲眷无数。其实他们最想杀的还是与天子密谋的崔胤，奈何崔胤有宣武鼎力支持，没人敢于仓促下手。这一犹豫，崔胤便得了缓机。

    崔胤修书联络东平郡王朱全忠，请其入援。朱全忠此刻正在河北战场攻打刘仁恭和李克用，大军一旦抽出身来，必然给对手喘息之机，所以他很犹豫。但他最信赖的谋士敬翔竭力鼓动他进兵长安，敬翔说：“大帅难道不知，此乃天赐良机！天子有难，正是宣武成就霸业的好时候。只要大帅西进，功德堪比春秋之齐桓公，天下安危都系于大帅一人也！刘季述他们不过是阉竖，居然敢囚禁天子，如果大帅不出兵讨伐，将来怎么号令诸侯？何况若是幼主从此确定，大权必将归于中官，等于将太阿之柄转授他人！”

    于是朱全忠决定举兵西进，暂时撤离河北。刘仁恭和李克用得了这次机会，才喘息过来。

    有了朱全忠宣武大军西进的威势，长安城中一片戚戚然，文武百官各怀心思，都在等待下一步的动向。崔胤再次施展“釜底抽薪”之计，以朱全忠密信示于左神策军指挥使孙德昭。神策军向由左右中尉统领，但实际带兵的还是武将，孙德昭就是神策军中的带兵大将。他看到朱全忠决心进兵长安的密信后，当即产生了动摇，决定起兵反正。

    转过年来，正月，乙酉日，孙德昭举事，将刘季述、王仲先、薛齐偓、王彦范等宦官尽数诛戮。崔胤于是迎天子于少阳院，至长乐门楼复位。太子因受宦官挟制，本身并处，所以还东宫，为德王。

    天子再次经历了一回人生的大喜大悲，于是改元天复，是年为天复元年。对于立了大功的重臣自然要嘉奖，于是崔胤进位司徒，朱全忠晋东平王，孙德昭充静海节度使，又因为李茂贞在这次事变中没有跟从中官，于是加岐王。

    崔胤想要趁这次绝好的机会拿到禁军的军权，但李茂贞不答应，他离长安很近，直接领兵进京，要求天子将军权重归北司。他的目的当然也很明显，就是要让一直对他恭敬有加的韩全诲掌禁军。天子无法，只能令韩全诲为左神策军中尉，以张彦宏为右神策军中尉。于是长安城再次平静。

    这次震惊中外的长安变故，导致了两个重要结果，对天下大势起着极为巨大的影响。

    其一，东平郡王朱全忠终于去掉了王爵中的那个“郡”字，他在这次事变中毅然勤王的举动，为宣武军赢得了巨大的声誉，虽然最终没有兵入长安，但在大军西进的途中，因其高举着的大义旗帜，沿途所有节度、刺史、军将无不献地纳诚。如果说之前的宣武只是诸藩第一的话，那么从天复元年开始，这个自草莽而起的枭雄终于迎来了自己事业的全盛时期，成为了事实上的诸藩霸主。

    其二，有所得必有所失，新晋的东平王在赢得天下声望的同时，失去了彻底征服河北、击垮河东的最佳良机。只要再加上一根手指轻轻一推，就会立刻轰然倒地的刘仁恭和李克用得到了极为宝贵的喘息机会，立刻重整防线，并形成了极为默契的攻守同盟。至少就卢龙而言，他们暂时解除掉了南方的巨大威胁，用句不太好听的话来形容，叫做“得以苟延残喘”。或许朱全忠认为这种“残喘”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对于卢龙全镇的所有军将来说，都太过珍贵了，其中就包括李诚中。

    如果非要再在后面加上一个影响深远的因素的话，那么韩全诲的上台或许可以算得上一个。远在渤海的李诚中完全没有想到，绕了一个大圈，那位几个月前和他把酒言欢的传旨宦官，如今竟然入了中枢！而此时的他却完全没有精力去关心中原发生的一切，只要卢龙暂时安全就好，至于长安——就目前而言，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诚中在上京城的宫墙之中苦恼，苦恼的事情则是大唐的另一个藩国——新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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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诸侯之定（八）

﻿    第二十九章诸侯之定（八）

    新晋辽东郡王刘仁恭竭力维持的河北防线还是没有稳住，老鸦堤一战，卢龙军惨败，被宣武军斩首无数。【最新章节阅读.】刘仁恭一直向北逃到了范阳，和刘守光会后后才勉强站住了脚，但此刻，卢龙各州已经丢了一大半。

    当卢龙军河北行营全军总崩溃的消息传到渤海国上京的时候，李诚中再也按捺不住了，他立刻准备整点大军启程，返回营州，并且向留守营州的冯道、姜苗、周坎等人去信，要求他们立刻发出总动员令。后院失火，他在渤海打得再好也没有用。事实上不单是营州发出了总动员令，卢龙军各大军头势力都齐齐动作了起来：高家兄弟、王敬柔夫子、李君操父子、赵元德、赵珽等等，都立刻整集军马，开赴范阳，准备在范阳城下和宣武军展开最后的殊死一战。

    好在随后立刻传来了新的消息，说是宣武军发出了勤王的号召，大军西进长安，撤出了河北！宣武军的这次举动无异于挽救了即将摇摇欲坠的卢龙军，所以李诚中暂时不用返回营州了，因为他正处于渤海国权贵们的苦苦挽留之下。

    事实上，渤海权贵们对于营州李都督拉走了府库三成左右的财货是非常痛惜的，他们之所以几乎全盘按照营州方面的要求提供各种赔偿，除了营州军的强势之外，还有另一层更加让他们头痛的原因——新罗的内乱。

    新罗的立国比渤海还要早，但是他们真正得以成为半岛的主人则要推迟到大唐开元年间。大唐初年，半岛上实际由三个国家统治——新罗、高句丽和百济，三国之间一直征战不休。新罗在其中实力要更强一些，所以他们发动了统一半岛的战争。但很不幸的是，高句丽和百济结盟了，所以战争发展到后期，新罗几乎到了快要崩溃的地步。

    但是新罗又是幸运的，因为他们一直在努力的向大唐靠拢。从新罗的第一个女王善德女王开始，这个国家一直在积极与大唐交往，全面的学习和模仿大唐的律令和制度，与高句丽和百济相比，他们对大唐的臣服远远要来得更加虔诚，与之相反，他的两个邻国对大唐却时常表现出一种病态的骄傲以及桀骜不驯。

    新罗各代国王数十年的付出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大唐在新罗的紧急求援下终于出兵了。鼎盛时期的唐军是何等的勇猛，出手之间形势便即逆转。高宗显庆五年，唐军灭百济，三年后又在白村江口歼灭了前来干涉半岛政局的倭军，五年后，再灭高句丽。大唐在百济故地设熊津等五个都督府，又在高句丽故地平壤设置安东都护府，下辖九个都督府，在此后的半个世纪里，实现了对整个半岛事实上的军事占领，以及对新罗的军事扶持。

    好吧，其实更应该说是恢复汉家故土更合适，因为这片土地早在汉代之前，便是接受中原统辖的正式州府，那时候，在中原朝廷的行政区划中，这片土地属于以乐浪郡为首的汉四郡。

    新罗国完全稳定、并表现出了对大唐的忠诚之后，开元二十三年，玄宗皇帝将浿江（大同江）以南划给了新罗，新罗才算正式统一了半岛，此后，随着大唐逐渐撤出辽东，新罗才接收了浿江以北的地区，和渤海国接壤。

    任何王国经历过长久的承平之后必然会爆发出这样那样的问题，新罗的问题比渤海更加严重，国内军阀割据、农民起义频繁，各种动乱越演越烈，终于在去年出现了重大变故。

    地方戍将甄宣于百济故地宣布建国，向新罗称藩，与新罗分立，同时金弓裔于开城打出了复兴高句丽的旗号，占据了浿江以北的广大地区，半岛再次进入了分裂的局面。

    任何一个国家的内部变乱必然将深刻影响其邻国的局势，作为与新罗唯一陆路乡邻的国家，渤海国也受到了这种变乱的巨大冲击。最表象的影响有…，徘徊在两国边境泥水附近的数万流民，渤海国黑水及铁力两部族的隐然不稳，新罗内乱对渤海朝政的影响。

    “等等，你说泥水附近徘徊着数万难民？到底有多少？”李诚中眼前一亮。

    正在诉苦的千牛卫大将军杨玄恩没有听出李诚中的言下之意，仍是絮絮叨叨的念叨：“都督，好几万啊，放眼望去，密密麻麻，也说不清到底有多少人。若非某家千牛卫精兵驻守于当地，这些难民早已冲入国内，恐怕南海府、鸭渌府，甚至龙原府和显德府都会糜烂千里！”

    为了加深李诚中对于流民“糜烂地方”恐怖情状的印象，大相裴頲补充道：“都督，为了稳定新罗流民，渤海国每月都要耗费上千石粮食，其中还不包括驻军及运粮民夫的耗费，实在是一个不小的负担！更严重的是，这些流民的存在已经影响到了南方数府的稳定，许多大户和百姓因为担心，都已经向北迁移。”

    “我需要难民的详细数目！”李诚中不置可否，只是简单的提出了一项要求。

    除了难民潮引起的恐慌，监国王太弟大封裔和大相裴頲更在乎的是国内的政局。

    裴頲道：“这次朱承明向王族发难，很大程度上受了新罗内乱的蛊惑，尤其是金氏，据说和占据北方的暴首领金弓裔有着密切的联系，据裴某所知，朱承明在金氏的鼓动下，与该首领达成了初步协议，似乎要相互引为奥援，弄什么南北朝。”

    大封裔叹道：“本来一个好好的国家，如今被折腾得奄奄一息。王上当年登位之初，某领命前往长安求取封诏，在长安遇到了新罗国同为鸿胪寺卿的金成烈，当时还与他为争夺朝贺席位的排次有过争执……这两年，新罗不停的向大唐求援，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应，说起来，也是挺让人叹息的事情……”

    金吾卫大将军李元广对此也深有感触：“某家世镇东京，黑水部和铁力部这些年很是有些不稳，与这帮该死的新罗暴民有很大关系，也是受了他们的蛊惑。”

    李诚中开始对新罗的内乱产生了兴趣，尤其是对和渤海接壤的新罗北方局势比较关注，他问起了新罗北方的乱军。

    杨氏世镇南海府，与新罗接壤，所以对其了解比较详细。

    “新罗北方的叛乱始于十年前，贼帅梁吉拉起了一支队伍，自称‘江原道大将军’，攻城掠地，打得新罗官军节节败退。不过此人没什么雄才大略，有了一番境遇之后便止住了攻势，开始享受起钟鸣鼎食来了。所以这十年来新罗还算能够勉强维持下去。但从去年……嗯……如今已是正月，应当是从前年开始，有个无赖僧人加入了梁吉的叛军，情况便不一样了。”

    “和尚？”李诚中忽然想起了后世大明的开国皇帝，不禁兴趣更浓：“叫什么？”

    “这个和尚一开始也没什么名字的，不过他很擅于蛊惑人心，自称是新罗王族金氏后裔，说是什么宪安王之子，是如今新罗孝恭王的祖爷爷，嘿嘿，真是可笑。所以他的部下们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金裔——就是金氏后裔。他又说这些年一直在躲避金氏王族的追杀，所以曾经随母弓氏为姓，所以又有人叫他金弓裔。后来他又改口了，说自己其实是故高句丽王族后裔，要恢复高句丽的荣耀和辉煌……真是搞不懂，连自己祖先都可以改来改去，这么一个不孝的小人，竟然也在新罗百姓中有着很高的威望……”杨玄恩叹道。

    裴頲皱眉道：“这个问题裴某注意过，其实他改来改去只是为了有人追随，但效果不是很好，对于故去了几百年的高句丽，很少有人会有什么念想。他之所以在民间有威望，其实不在于他的姓氏。这个金裔，嗯，或者弓裔，又或者金弓裔，无论叫什么吧，他自称为弥勒佛祖降世，平日里最喜装神弄鬼，头戴金帻，身披方袍，说是降佛光普世，拯救黎庶，弄出来许多佛迹，老百姓便信以为真。实际上此人尤为残暴，凡攻陷一地，必屠城，因此其部下酷虐无比，新罗官军花郎道兵一听说是和他的部下作战，都十分畏惧……”

    在渤海国权贵们的眼中，这个金弓裔是一个如蛇蝎般的灾星，对于这么一个人在紧邻的新罗逐渐得势，他们都是忧心忡忡。所以，李诚中已经明白眼前这些人惧怕的究竟是什么了——万一此人真的在南方建国，对于渤海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威胁。

    “所以，你们认为大唐应当出兵？”李诚中问。

    “必须出兵！否则新罗将灭！”

    “望都督为这一方百姓考量，还新罗朗朗乾坤，说到底，新罗也是大唐宗藩啊！”

    “都督，既然王师已至渤海，不如顺手替大唐消弭此隐患，必可再保辽东百年太平！”

    李诚中其实已经有了出兵的打算了，大军征国虽然不易，但成功之后甜头却是不少，不趁此机会多捞一点，实在是说不过去。像新罗这么一个向大唐称藩近三百年的国家，如果真的就此灭亡，对大唐宗藩体系的打击是很大的。尤其是那个叛军首领，居然要再建什么高句丽，并且已经打出了“高丽”的旗号——为了区别于高句丽，他们去掉了一个“句”字。李诚中知道隋唐之际，高句丽就对大唐抱有很重的敌意，大隋的灭亡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三征高句丽失败造成的，因此，他对这“高句丽”这个名称很是厌恶。

    直到穿越到了这个时代，过去一直困惑在李诚中心头的问题——后世棒子的起源问题——才得以解决，这个问题其实在这个时代并不是问题，因为没有人把他当作问题。李诚中已经知道，当年的高句丽和后世的高丽完全是两个毫不相干的概念，当年的高句丽人也和后世的棒子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结合后世的认知，李诚中才发现，棒子的祖先起源于半岛南部的几个村落，当他们组成什么叫做三韩的村落联盟时，半岛的大部分地区就已经在中原的统辖下很久很久了。

    裴頲之所以知道“三韩”这个称谓，是因为这个村落联盟成立之初，曾经要求向大汉称藩，不过后来发现他们这一要求属于奢望，因为他们的土地当时是由乐浪等汉四郡管辖的大汉疆域，顶多混一个羁縻州的“民族自治”身份，强行称藩的话就是造反。后来，当中原战乱之际，这个村落联盟发展了起来，建立了新罗、百济。因此，实际上棒子的祖先应当是新罗和百济，百济早已灭亡，而新罗，对于大唐的忠诚之名，仅次于渤海。

    当然，新罗的忠诚不是他们自己天生的，而是唐军打出来的。大唐帮助新罗灭亡了死敌高句丽和百济之后，并没有从百济和高句丽故地撤军，这让新罗人很不满意——他们才从危机中解脱，就立刻忘了，如果没有大唐，恐怕他们已经国将不国。于是不服气的新罗人开始鼓动原高句丽和百济王族遗民暴，同时向大唐提出要派兵帮助“平叛”，导致薛仁贵开始向新罗用兵。关于薛仁贵用兵的胜负，一直是个谜团，就连对史料钻研比较深入的裴頲也不清楚，但是不管如何，大唐一直统治着半岛达五十年之久却是不争的事实。直到开元年间，大唐在西部战线被牵扯了太多精力，才主动将浿江以南让给了新罗。

    所以高句丽人与棒子无关，实际上和他周围的突厥人、靺鞨人、契丹人一样，属于中原控制下的关外族群，区别在于他们对抗中央的时间和决心都要比周围其他民族来得长、来得强。当然，他们也得到了中原的区别对待——被大唐直接灭亡！

    所以，李诚中很厌恶这个一直在中原朝廷宗藩体系内，却始终和中央阴奉阳违的地方藩国。连带着对这个号称要复兴高句丽的金弓裔也很是厌恶。

    “出兵可以，但是希望诸位能从旁襄助。当然，大唐不会让诸位白白出兵的，我听说浿江以北在开元年前并不是新罗的疆域，所以，嗯……”

    一句并不确定的话，勾起了渤海权贵们的热切，众人眼冒绿光，相顾一遍，然后齐声道：“愿遵都督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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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诸侯之定（九）

﻿    第三十章诸侯之定（九）

    事实上，新罗每年向长安朝贡的时候，都会提到自己国内愈发高涨的内乱，他们指望大唐朝廷能够出兵帮助他们稳定国内局势，但无一例外，这种努力都失败了。新罗也曾数次向渤海提出联合进兵、南北夹击的乞求，但一来渤海正在遭受契丹劫掠，无暇南顾，二来国内朝局也并不稳定，前任大相朱承明甚至有和乱民相勾连的打算，三则渤海军士没有战意，缺乏出兵的士气，所以一直耽搁到了如今。

    可现在不一样了，营州都督李诚中亲率营州军抵达渤海，帮助渤海扫平了内乱，又因为营州军的崛起，往日对渤海不停侵扰的契丹人也偃旗息鼓，此刻的渤海可谓是政权稳定，边疆无忧。更为关键的是，营州军就在上京，他们搬走了那么多府库中的财货，无论如何也得好好利用一下这支能征善战的军队吧？所以渤海权贵们此刻将注意力放到了新罗的内乱上，希图借此机会稳定南方邻国的战乱。

    至于渤海军士的士气问题——这个问题在营州军进入渤海之后便不再是问题了。有了李都督的营州军在身后以为支撑，渤海各军都忽然间如同换了一副面貌似的，求战**空前强烈。君不见上京城下一战，李都督的营州军甚至还没有动手，渤海各军便将大相朱承明拼凑的五万大军打了个落花流水么？

    再加上李诚中曾经许诺，渤海国在怀约虞候联席本部中是可以占据三个席位的，目前可只有高氏和乌氏争得，还有一个尚花落无主！李诚中也说了，他可是要好好考量的，考量什么？怎么考量？有心人对此一望可知，这次南征新罗就是对最后一个虞候人选的考量之处。

    渤海国诸军纷纷向李诚中表着怎么也表不完的决心，高明熏和乌荥力各自都率军五千参战，这是毋庸置疑的，其他三氏也积极响应，李元广率军五千请战，杨氏最为积极，他们干脆将左右千牛卫万人都计入了南征的行列之中。

    就连大氏也不甘人后，大封裔准备带左右骁卫万人亲自随同李诚中南下，当然，大氏的左右骁卫和左右神策军都在上京城下快被打光了，所以大封裔希望李诚中给他十天时间准备，他需要重新征兵。十天时间征兵万人，对于李诚中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但对于渤海国的王族大氏而言，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光是上京及周边地区，便有不下三十万渤海百姓！

    只不过十天时间征来的大军能否上阵，就不是李诚中太过关注的事情了，有其他四氏拼凑出来的两万五千人在手，李诚中已经非常满意。对于他这个不到两年前还是个大头兵的穿越者来说，很有点一夜暴富的感觉——就在两个月前，他指挥的所有军队都还是以“千”为单位来计算的。在李诚中的心里，大封裔花十天时间捣鼓出来的新军是不用上阵的，他们能够扮演好民夫的角色就好，或者站在军阵的后列摇旗呐喊也可。

    各军出征前还要做一番准备，以渤海国的国力而言，支撑数万大军南征是没有问题的，但他们的动员组织能力太差，所以这段准备的时间应当不短，除此之外，正月里的渤海和新罗确实太冷了，熬过这段苦寒的日子后再出征，情况会好很多。所以，李诚中给予了充分的宽容，他给出的南征时日是二月初一。

    将近二十多天的准备时间，李诚中没有闲着，他要忙的事情很多。

    白天要和渤海权贵们商议和理顺朝政，进一步厘定文武百官、筹备荣勋院的成立、敲定《渤海新约》的细化条款，监督收获的人丁和财货西返营州的诸般事务，当然也免不了进一步为营州争取更大的利益——比如从上京“聘用”了数百名精通手艺的工匠，“聘期”为十年，同样是连同家人一起聘到了柳城，至于十年后是否“续聘”，一句话而已。

    到了晚上，同样忙碌，不仅要考察长乐宫中的各种层出不穷的消闲方式，还忙着迎娶乌氏女娘乌云素。对于李诚中来说，这不过是娶一个妾室而已，但渤海国举国上下却都将之视为正月里的头等大事——大唐营州都督迎娶渤海乌氏之女，开玩笑呐！

    佳期选在了正月十五上元之日，是夜，上京城张灯结彩、夜不闭坊，国王大玮瑎宣布举国恭贺七日，期间，上京花灯连开不禁！为了不让新郎官醉倒而错过洞房，怀约本部八位虞候都披上了红绸，紧紧伴随在李诚中身边，为他舍身挡酒。其中酒量最豪者二人，一为赌誓后不小心“卖身投靠”的乞活买，他直接用大碗跟人拼酒，连下数十碗，不过他也是倒得最快的；第二个却是谁也没想到的韩延徽，他平平淡淡间替李诚中代饮，人家用小盅他也用小盅，人家用大碗……呃……他还是小盅，但他酒辞犀利无比，往往说得致酒之人连干三次他才喝完一盅，不过就算如此，韩延徽也喝了不下四、五斤，到了最后，他仍然面色如常的将李诚中亲自护送进了洞房。至于其他六位，早就已经在桌子低下趴着了。

    就此之后，怀约八虞候的私下关系倒是好了不少，从此后相互勾肩搭背，倒比最初之时热切了许多。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和乌云素共赴连理，但李诚中进了洞房之后，面对着烛光下脸现羞涩的上京第一美人，还是没有忍住内心中涌出的那股子冲动，直接将乌云素推倒，连共饮合欢酒、共吃盈喜面等等礼仪都是第二日上午补办的。整个晚上，李诚中都在不停的征伐，似乎那么多天来长乐宫中的无度生活并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影响一般，折腾得乌云素口干舌燥，半夜起床传了数次茶水解渴。

    二月初一，李诚中于上京玄天门外阅兵，众军齐聚，诸将誓死。于是大军出上京向南，过中京显德府，至西京鸭渌府，再到南京南海府。

    虽是天寒地冻，但大军士气却极为高涨。说起来也奇怪，李诚中督率的营州军，包括怀约联军不到三千，但渤海军士们却都战意浓浓、兴致高昂，谈笑间似乎新罗乱军便将灰飞烟灭了，好像他们身后的不是三千唐军，而是整个营州都督府、整个大唐。

    二月十日，大军出南京，行至泥水河口，在此地，李诚中下令停留十日。

    泥水河口已经由渤海国方面搭建起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营地，或是临河、或是背坡，简陋的木屋、破旧的帐篷，或是依着高坡挖出来的泥洞，都塞满了衣裳褴褛的难民。好在渤海国看护边境的千牛卫驻军每日里发放一餐粥食可以让难民们充饥，否则真不知道这些人还能不能活下去。

    李诚中亲自视察了一遍泥水河南岸的营地，走下来之后心头也是难受，同时也为这个时代百姓的生存能力而敬佩无比。如今虽然已经过了正月最冰天雪地的寒冷，却仍然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若是换了他穿越前的那一世，恐怕这几万难民已经不知道还能活下来几个了。但百姓们仍然挣扎着求存，除了每日领取的粥食外，泥水河的冰层上开了不知多少窟窿，听说连小鱼小虾都快捞不出来了。附近的林子也被砍了个精光——树皮剥下来充饥，树木燃火取暖，枯草更是找不到一根，全都塞到了老弱妇孺身上裹着的破布之中。至于豚鼠鸟雀，早已视这片土地为禁区，莽莽四顾，除了人头以外，看不到一个活物。

    李诚中开始整顿难民。对于渤海而言，新罗难民属于喉中梗刺，让人极度忧心和不爽，但对于营州而言，这就是人力啊！人力是什么，人力就是财富，眼前遍地都是财富，李诚中当然不会放过。

    于是，大唐营州都督发布了“援救令”，本着悲天悯人的心态，提出将这些受苦受难的黎庶迁往“富足的营州”，并且答允他们，一旦抵达营州，就会分发良田、安排劳作，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但是，营州并不是谁都可以去的，因为那片土地有限，只能顾及难民中的一部分，这个数目控制在了“一万”以内。所以，想要去“营州天堂”过好日子的百姓们，赶紧到营州设立的“援救点”报名吧，来晚了可就没这个好命了！

    半天功夫，报名的难民就达到了一万，于是李都督在无数百姓的叩首乞求下大开慈悲，决定破例再次给予一万名难民活路……

    三天后，李都督再次破例……

    为什么要把一切搞得那么麻烦？直接将这些难民解送营州不就可以了么？关于部下们的这个疑惑，李诚中作出了解释：我没有那么多兵力押送他们去营州，要想让他们自己过去，就必须充分发扬他们的“主观能动性”——这个词听不懂？好吧，用鞭子赶一头驴容易，还是用一把青草容易？

    李诚中事先的麻烦换来了事后的方便，在此后的四万多难民大军的西迁过程中，他总共只派出了一百名向导，当然，每个难民出发前都领取到了五天的口粮，如果他们能够省着吃的话，足以挨到营州，如果他们不为以后考虑——李诚中也没必要为他们考虑。

    于是，营州历史上最廉价的一次移民在李诚中的手上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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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诸侯之定（十）

﻿    第三十一章诸侯之定（十）

    二月十日，大军越过泥水，由此进入新罗国朔州。

    真正进入新罗之后，李诚中才知道新罗乱到了什么程度。新罗多山地，是以此次大军南征的主力为步卒，真正的骑军只有怀约联军一千骑及营州骑兵营。沿大峰山脉一路向南，沿途所有村寨全部被乱兵付之一炬，所过之处尽是残垣断壁，一片萧索。其间常能看到躲藏于破屋中的百姓，亦或是见到大军便立刻逃之夭夭的乱兵匪盗。

    世镇南京的杨氏早已与新罗王室相约，新罗兵部大监金顺吉早已偷偷越过乱兵控制的地区，到泥水河口等待，此刻便伴随在李诚中身边以为向导。

    金顺吉叹道：“前两年我曾经去渤海南京求援，一路上都还算太平，今年却已然如此，实在令人不忍视之。”

    杨玄恩在一旁问：“为何如此？”

    金顺吉道：“此为北原乱兵与松岳乱兵交战所致。当年梁贼于北原起兵，弓裔投之，随后弓裔借梁贼之力得势，于松岳称伪王。梁贼不忿，起北原兵攻之，不想弓裔所部善战，大败北原兵，随后追入北原之境，导致如今千里涂炭，民不聊生。”新罗一直不承认弓裔自称的故王子身份，所以只称呼他为弓裔，而非金弓裔。

    金顺吉是新罗真骨贵族，兵部大监的职位相当于兵部侍郎。新罗人共分两类，一为王京人，二为地方民。整个新罗实际上是由王京人在统治，自王庭中央直至地方都督，主官均为王京人，重要的次辅官也是王京人——王京人就是祖居王京的新罗人，地方民只能担任不起眼的小吏，而且还必须是地方豪族——比如北原起兵的贼帅梁吉。

    王京人也是出生后就被分出品级的，在新罗，王京人又分三类，即真骨和三头品贵族、三品平民以及奴婢。真骨为王室及大贵族、五、六头品为中、小贵族，一、二、三头品为普通百姓。真骨掌握了重要的官职，三头品则辅佐真骨，至于下三品，基本上与官职绝缘。这就是新罗人的骨品制，仿自魏晋士族品级，只不过隋唐之后士族官制已被废除，而新罗却沿用至今。

    金顺吉所说的，就是自去年开始的新罗北方贼兵内乱，金弓裔所部取得了重大胜利，攻入了梁吉的控制区域，如今梁吉已经被困北原京，整个朔州全是高举“高丽”旗号的松岳贼兵。很快，大军便遇到了其中一支。

    虎飞岭下，金周元率三千溟州豪族兵摆开了阵势。他是溟州豪族，当年金弓裔占据溟州以为资本的时候，金周元果断带领本族子弟相投，如今已是一方重将，归征伐北原的大军统帅王建节制。这次攻伐北原的战事中，金周元所部不是主力，他们的任务是绕过北原，将北方之地纳入掌中。金周元听说渤海派兵跨过了泥水，要干涉新罗的战乱，于是急忙带领本部来到虎飞岭阻挡。

    金周元多少听说过一些渤海军士的传言，据说这些军队徒有华丽的甲胄和兵刃，但打起仗来一触即溃，所以他很是兴奋，想要给部下“换装”。松岳贼军主要分为三部分，一是大王金弓裔直领的崛山门僧兵，二是王建所带的义军，三是金周元等溟州豪强的豪族兵。金周元曾经参与过金弓裔对新罗王庭的讨伐，王庭的花郎道兵也是穿戴着整齐的甲胄出来应战，结果却一败涂地，只遗留下满地的甲胄和兵刃。这些装备都被金弓裔收缴后配发了崛山门僧兵，所以金周元很羡慕，他渴望将手下的豪族兵也配发起威武的甲胄来，所以此刻心情多少有点激动。

    当然，作为一个负责任的主将，他还是比较慎重的，仔细向手下的斥候询问了敌军的人数。

    “有很多，一大片，占据了虎飞岭下的出口，小奴看了，不比咱们人少。”斥候是金周元家生子的奴仆，秉承了新罗人作战的习俗，用“一大片”这种词汇来描述敌军的人数，他做的已经很好了，至少还补充了一句“占据了虎飞岭下的出口”。所以金周元对他很是满意，赏了块肉给他，斥候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根据斥候的描述，金周元一瞬间便初步判断出了渤海军的规模，大致在三千到五千人。虽然比自己要多一些，但金周元很有信心击败对手，他的信心来源于一个很直观的对比：新罗和渤海是并立两百多年的对等之国，既然大王能够以五千僧兵击败装备豪华的一万新罗花郎道兵，那么自己的三千人也应该能与六千至八千名敌军对阵，更何况金周元的部属中还有八百阿郎，都是溟州各大豪族护寨勇士组成，战力更高。

    于是，金周元信心满满的带领着三千溟州兵来到虎飞岭，堵住了南下的通道。

    有营州军为后盾的渤海军和之前的渤海军是两个概念，这两个概念之间最重要的区别就是一个有士气，一个没有士气。在冷兵器时代，这种区别相当大，几乎可以导致两支军队在战斗力上差别一个层次以上。

    联军正按照指挥部虞候们拟定的计划井井有条的埋锅造饭，忽然得到了前方斥候的回禀：“有一群乱民拦住了岭下向南的通道，人数为三千。”稍后，斥候在指挥部虞候们的询问下详细解释了“乱民”这种说法。之所以称呼为乱民，是因为前方负责游骑的斥候属于营州军斥候都——李诚中不太敢将斥候这一关键任务交给渤海军来完成，所以按照这些精锐斥候们的观点，前方拦路的应当不是军队，他们没有甲胄、没有队形，乱糟糟毫无军纪可言，甚至只要少部分人手中拿着兵刃，大部分只有木棍、铁耙、镰刀等，似乎其中还有一些人手中只拿着几块石头……

    李诚中端着碗在喝汤，没有说什么，他喝汤喝得很认真，对于他来说，这些事情自有钟韶等人打理，还轮不到他这个主将发话。事实也是如此，钟韶立即将一旁的新罗兵部大监金顺吉拉了起来，赶到前方查探。不多一会儿，两人回来，金顺吉介绍说，这是松岳乱兵中的一支，号称“赤裤军”。钟韶向李诚中请示是否“驱散”，李诚中已经喝完了汤，他本来只要点点头就行，可是忽然来了兴趣，决定去阵前看一看。

    李诚中出马，那阵势自然了不得。数万大军立刻整理行装，按照各军先后次序涌出了虎飞岭。

    金周元已经率部在岭口等候了半个时辰，许多部下都坐倒在地上休息，只是冲岭口内鼓噪，时而破口大骂。新罗不似渤海，他们的等级差异很大，只有真骨和三头品贵族能够有资格学习唐言唐文，并将之立为“国学”，作为贵族出任官职必须掌握的才能，至于下三品及地方民，连学习“国学”的资格都没有，所以他们的喝骂声几乎无效——渤海军士听不懂。

    就在金周元等得烦躁，正要挥军进攻的时候，虎飞岭终于有了动静。就见之前与自己对峙的渤海军阵后列源源不断的开出了一队又一队军士，他们分别向左向右排列出来，将正面完全站满，放眼望去，何止“一大片”！虎飞岭下站满之后，还有更多的军士继续露面，将左右山坡也布得满满当当，无数的旌旗在山坡上和山坡下竖立，无数刀枪如林而列！

    过不多时，金周元便已经看得呆住了，不单是他，就连他手下的三千部属全部怔在了当场。不能怪金周元眼界小，他凭借手下三千人已经横行北方朔州、汉州、溟州几乎无有可抗之敌了，何曾见过那么多军队？三千人在新罗已经可以称得上大军了，如果是三万呢？金周元没有见过那么多敌军，去年随同金弓裔大王南征的时候，王庭的花郎道兵出动一万大军，在金周元眼中已经是铺天盖地！

    忽听对面齐声呐喊，声震山谷。紧接着敌阵中间闪出一条通道，数十名顶盔贯甲的军将簇拥着一杆大旗出现在金周元眼前。金周元是溟州豪族，勉强忍得一些唐文，他仔细看了看，这才大吃一惊，只见大旗上“大唐营州都督李”几个大字随风摇摆，晃得他一阵头晕。乖乖，原来是唐军！

    李诚中来到军阵之前，瞄了瞄对面的“乱民”，不禁有些诧异，这帮乌合之众就是新罗国兵部大监金顺吉口中的“松岳贼兵主力之一”？他又仔细看了看，这才恍然，原来之所以称为“赤裤军”，是因为这些乱兵大部分都没有裤子穿。他又有些佩服对手，大冬天的也不嫌冷！

    “这伙乱民倒是很有几分勇气。”李诚中夸的是对手抗冷的勇气。

    钟韶误会了，点头道：“是，面对大军居然还敢结阵，果然有几分胆色。”其实他误会的不仅是李诚中的意思，对眼前的乱兵更是误会到了天上！赤裤军哪里是有胆色在大军面前结阵，他们先是不悉军情的莽撞，然后是熟悉了军情之后的震惊，震惊得都忘了逃跑了，与“胆色”二字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李诚中懒得向钟韶解释自己的本意，他越看心里越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然后撇了撇嘴，向钟韶道：“驱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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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诸侯之定（十一）

﻿    第三十二章诸侯之定（十一）

    联军一路向南，途径各种“里”，走过无数“原”，李诚中越来越觉得无聊。【无弹窗.】新罗这些带有“里”和“原”的城镇，最大的不过几堵土墙环绕，能容个千人就算了不起了，小一些的干脆就是个只有木墙防护的村寨，在新罗国兵部大监金顺吉口中，却都成了“重镇”。

    于李诚中而言，虎飞岭口的那次遭遇只能算作“武装平暴”，连战斗都谈不上，但在新罗人眼中，却是一次大捷！金顺吉让随从摊开笔墨，极为认真的将这次“大捷”记录下来，其中自然渲染了许多曲折和惊险，以示王师威严。但李诚中看后却有些不悦，这不是拿联军和土匪相提并论么？他的不善脸色立刻为韩延徽察觉，韩延徽接过纸张扫了一眼，冷冷道：“烧了！”

    金顺吉只得当场烧毁，不过事后又重新将其誊写进了新罗史籍之中，名曰“虎飞岭大捷”，并将过程描写得更加生动曲折，其间不免将赤裤军的战力做了百倍的夸张。之所以如此，完全是新罗人骨子里那股病态的骄傲内心在发作——只有抬高乱军的形象，才能避免王庭军队的无力和腐朽被后世诟病。

    同样，对于李诚中完全不屑的虎飞岭口一战，逃了性命的金周元回去之后便夸大其词，将之这一“战”渲染得天花乱坠，含着眼泪将赤裤军如何奋起抵抗、英勇不屈的过程全部编造一番，对于失败的原因，他归结为敌军人多，向精骑大监、铁原郡太守王建申诉。

    王建也被吓着了，在金周元的哭诉中，大唐和渤海联军总兵力达到了十万！虽然以金周元的话来判断，似乎对方并不是很能打——因为金周元率赤裤军“阵前斩敌首万级”，但毕竟挡不住对方人多啊，所以他决定撤兵，当下解了北原京之围，抛下了已经攻占的国原等三十余城，逃回松岳，和金弓裔大王商议抵挡之策。

    被围在北原京中的贼帅梁吉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见王建撤兵，他不敢打开城门，又在城中小心翼翼的守了三天，然后就看到了令他震撼的一幕，无数盔甲鲜明、旗帜严整的大队军士自北方而来，直抵城下列阵，密密麻麻分不清究竟有多少人，只觉“天地间皆是”！

    北原京是新罗国内与中原、西原、南原、金海并立的五京之一，环拱国都王京金城，是为新罗国北方大城。这座城与李诚中一路所见的那些号称重镇的“里”和“原”不同，是一座有城墙的城池。只不过虽然为五京之一，但也就是怀远军城那么大的一座小城而已。北原京被王建围困了数月，城下百姓早就逃得毫无踪影，只有城内梁吉率领死士千人驻守。

    梁吉本来还在疑惑，不知这是哪里来的救兵，但当他看到新罗兵部大监金顺吉前来劝降的身影时，这才沮丧到了极点，原来是刚离狼口又入虎穴，只恨自己为何没有趁这三天工夫开城逃窜！可后悔也晚了，他手下这点残兵，怎么跟人家打？于是梁吉打算投降，投降之前自然要谈谈条件，他在城头问：“本将欲率部归入大军，不知可否？”他这是还想混个军将做做。

    “丢了兵械，出城投降，再要啰嗦，玉石俱焚！”金顺吉直接打断了梁吉的美梦。

    见此路不通，梁吉降低要求：“可否网开一面，由小民带亲眷家仆离开？从此后远走他乡，再不对抗大王。”

    “莫再让我说第三次，丢了兵械，出城投降！”金顺吉怎么可能让梁吉逃离，这可是困扰了新罗王庭十年之久的匪首，真要让他逃出去，指不定还要带来多少后患！

    “可否饶过小民一命？”梁吉只求活路，也不提什么亲眷家仆了。

    金顺吉回头问了问身旁的韩延徽，韩延徽点了点头，金顺吉于是向城头道：“大唐李都督说了，开城投降，饶尔一命。”

    梁吉得了活命的保证，只能无奈开城。等他将部曲列队出城后，连韩延徽都看不下去了，这帮蓬头垢面的野人都是哪里来的？他厌恶的转身就走，由金顺吉主持受降。

    韩延徽来见李诚中，皱眉道：“都督还是莫进北原了。太臭了，适才城门一开，腥臊味铺天盖地而来，熏得某险些从马上栽倒。”

    不用想都知道，一帮乱军被围困在这么一座小小的城池内长达数月，单是屎尿就不知道拉了多少，那味道能好得了才怪！李诚中也听得一阵恶心，不敢进城。

    稍后，李诚中在大帐内见到了被五花大绑的贼帅梁吉。梁吉跪于地，叩首乞求活命：“小民见过大唐都督，小民举兵也是无奈之举，当初实在活不下去了……”

    金顺吉一听就不乐意了，怒道：“胡说八道！尔乃北原豪族，家中田产无数、奴婢上百，王上哪里待尔不薄，竟敢扯旗造反！”

    梁吉见糊弄不过去，改口道：“适才都督答允，只要小民开城降了，便可绕了小民性命！都督可要守诺啊！”

    李诚中眨巴着眼睛问：“我说过？我可一直在大帐之中，没出去过。何时跟你说的？”

    梁吉大惊，指着一旁的韩延徽道：“这位将军点头了的！”

    李诚中向韩延徽怒道：“我什么时候说过饶他性命？你就敢点头答允？”

    韩延徽辩解道：“都督莫要冤屈了卑职，卑职并未答允过。嗯，适才在城下之时，金大监问卑职是不是听不懂梁贼的话，卑职点头说听不懂。他们在那里说新罗语，卑职哪里懂得？”

    梁吉气得几欲晕厥，不住口的咒骂：“卑鄙小人，卑鄙小人！”

    韩延徽叹道：“其实你会唐言啊，怎么刚才在城头不说唐言呢？非要说你们新罗语，否则何至于斯！”

    李诚中见过了这个搅得新罗十年大乱的匪首，觉得也没什么新鲜，便要挥手推出去斩了，却被金顺吉劝道：“都督，可否将此人送与我？此人罪大恶极，非明正典刑不能警天下百姓，最好押至王京后再处以极刑。”

    李诚中对梁吉兴趣缺缺，当下点头，金顺吉欢天喜地的吩咐手下将梁吉带走了。

    李诚中不愿入城，便在城外大营等候，由渤海国千牛卫杨玄恩之子杨越全带兵监督着梁贼降兵入城，将梁吉纵横新罗北部十年来搜刮的财货都起了出来，然后派军押回南京，中转递解至柳城。梁吉十年的心血虽然不少，但在李诚中眼里却有些不够看，事实上整个新罗的财富都聚集在王京之中，地方上是在匮乏得很，这也是新罗内乱、烽烟四起的主因——王京人和地方民完全是生活在两个世界上的人，一边富得流油，一边却穷得滴血。

    至此，新罗北部已经平定，剩下的只是召集流民回乡，重设官府了，这些事情李诚中没有兴趣，但是他也不会听凭自己打下来的地盘重新回到新罗手中。他让大封裔带领他新成立的左右骁卫留镇后方，一是看顾后路，二是整理北方汉州、朔州和溟州三州之地，三是保证粮秣的输送。没有办法，新罗地方实在太穷，又被乱军打成了近乎荒野，联军的粮食只能靠渤海运过来。

    在北原停留三天后，李诚中命令大军启程，继续南下。因为之后即将遭遇真正的乱军主力，所以联军的行进更加规范了一些。营州军斥候都在新罗向导的帮助下为前方游骑，渤海国千牛卫中郎将杨越全带万人为前军，左领军卫中郎将高明熏五千人为左军、右金吾卫大将军李元广五千人为右军、左监门卫中郎将乌荥力五千人为后军，营州军及怀约联军为中军。各军相隔不到三里，沿汉滩川向南，直逼伪高丽王都松岳府。

    一路上仍然是山岭多于平地，李诚中要求大军减速，同时加大斥候侦骑的力度，确保大军不中埋伏。指挥部虞候们得了李诚中的指示，研究了切实可行的侦骑方案，立刻行动起来，将斥候人数增加，把渤海军斥候也并入探察的队列。营州军斥候都进一步分拆，每两人为一组，带领十名渤海军斥候，将大军的前进方向遮蔽了个严严实实。当然，这种探察力度只针对那些容易设伏的地方，这种地方并不多，所以联军的前进并不费力。很多地方看似是设立伏兵的绝佳之地，但其实并非如此。

    设伏是需要很多条件才能达成的，至少有两点必须具备：一是藏兵之处离设伏战场较近，可以很短时间投送兵力；二是设伏的军队必须具备较强的战斗力。事实证明，金弓裔的军队并不具备这两个条件，但他们仍然想当然的布置了埋伏，大大出乎联军的意料之外。

    金弓裔派出精骑大监王建，准备打联军一个措手不及，他们选择的设伏地点位于大圣山口。其实王建心中的第一设伏地是大圣山的中段，那里有一个比较险峻的山谷，但很不幸的是，联军的斥候对这片山谷提前进行了密集地毯式探察，让王建的如意算盘打落，他只能退到大圣山口设伏——他没法再退了，再往后，就是国都松岳府了。

    王建的设伏非常成功，对于大圣山口，联军指挥部并没有派遣斥候到两侧查探，按照钟韶的话来说，两侧山坡上的密林虽然很厚实，足够藏兵，但这两段山坡太长了，如果敌军真的在此设伏，从他们露面到冲入联军大队，至少需要连续不停的在山坡上奔跑一刻时，且不提他们跑过来以后还有没有体力作战，光是这段漫长的时间就已经足够联军做好应敌的准备。

    事实应证了钟韶的话——同样也是指挥部众虞候的一致观点，当王建指挥设伏的伪高丽军一声呐喊，从高坡上的密林中杀出来之后，联军立刻开始整理应战阵列。当然，王建的埋伏确实让联军中的部分渤海军有所慌乱，但这没关系，有营州军军官的拼命弹压，慌乱很快过去，一个个阵列也随即摆开。

    然后，等联军摆开阵列之后，伪高丽伏兵仍然没有冲下来——他们刚刚跑完一半的坡路。联军方面，组织和应变力度最好的营州军甚至有余暇给每名士兵分发了一块肉干，让他们抓紧时间吃完。最终从山坡上跑下来的伏兵只有三成，其余大部分都在山坡上停下来喘息，冲下来的三成伏兵又大部分再无余力奔跑，他们已经累得东倒西歪，腿脚酸软了。造成这一严重后果的原因是伪高丽军自王建以下的高层军官对部下的体力没有一个成算，同时也对这一段坡道的奔行难度明显估计不足。

    事后李诚中对新罗内乱的一系列战役向兵部大监金顺吉进行了详细了解，然后发现，所有的大大小小战斗中，交战的双方——无论贼帅梁吉也好、伪王金弓裔也罢，甚至王庭的花郎道大军，都是打的堂堂正正之战。所谓堂堂正正之战，就是双方互下战书，约好一个平缓开阔的战场，约定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然后摆开军队开打。需要重点说明的是，开打一般都在下午进行，因为双方需要一个上午的时间出兵布阵！

    这次设伏成为了一场经典闹剧，联军所需要做的就是上前抓俘虏，整个过程看上去就像伏兵自动现身后上前投降一般，令人忍不住啼笑皆非。

    李诚中实在忍不住了，笑着问一旁的金顺吉：“金大监，这就是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的贼军么？”

    金大监脸上通红，喃喃不知作何答复。

    在金顺吉的记忆中，这竟然是贼军十年来第一次主动设伏！

    李诚中很无语，这都什么年代了，新罗玩的竟然还是中原先秦时代的战法，难道当年唐军灭百济和高句丽的时候没有教过他们应当怎么打仗么？他只能叹息着告诉金顺吉——设伏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滴，没有严密的组织和事前计划，所谓的设伏只能是个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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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诸侯之定（十二）

﻿    松岳府位于新罗九州之一的尚州，也是唯一不濒外海的内陆之州，金弓裔认为此地是天下正中，当为王都，所以在此立伪高丽国，希图一统天下。【无弹窗.】当然，他眼中的“天下”仅限于半岛而已。

    对于王建的大败，金弓裔没有过多追责，因为王建在他面前很老实，这种老实巴交、有一说一的态度让金弓裔很满意。王建不是最早投靠金弓裔的，但正因为王建对金弓裔的这种极度忠诚的态度，金弓裔已经就将王建倚为左膀右臂了，授予他精骑大监之职——也就是伪高丽军的兵马副元帅。

    从王建的口中，金弓裔得到了一条重要信息，大唐和渤海联军远没有之前金周元所说的那么多人，他们最多在两万到三万之间！这说明金周元在说谎，什么十万大军，那都是假的。所以金弓裔老实不客气的直接将金周元绑了，准备出征的时候祭旗。

    知道大唐和渤海联军只有不到三万人之后，金弓裔松了口气，好吧，虽然这仍然很多，但金弓裔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的准备是比对“十万”这个数字来的，经过这些天的努力，他已经将松岳府及周边地区的所有百姓丁口都聚集起来，人数达到了五万之众。这是他征战十年来组织过的最大规模军队——其中包括老人、妇女和孩子。本来金弓裔准备死守松岳的，可是当知道敌军只有不到三万的时候，他改了主意，准备出城迎战了。

    临战前夜，金弓裔再次施展弥勒观心**。

    金弓裔是弥勒佛转世，当然要带点法术出来，否则怎么忽悠新罗百姓？他的法术号称弥勒观心**，可以通过和女子单独相处“观心”，上察天、下查地，前知三生、后晓三世，总之什么都能看出来。

    与大唐和渤海联军交战在即，必然要预测此战胜负，而此战又是如此关键，所以需选十二名处子，一一验证和观心。

    当夜，金弓裔“观心”耗尽法力，直累得第二天浑身酸软，煞是无力。不过他洋洋得意的告诉部下，此战足可必胜，并且还告知众人，弥勒佛已经知会他，此战之后将奠定他天下一统的根基，同时要他将国名改为“摩震”，建元“武泰”。金弓裔这几年连续更改自己的名字和祖先，全部起因都推到弥勒佛的身上，早就为部下习以为常，这会儿又要改国名，众人都不觉得奇怪。于是松岳府中又是一通鸡飞狗跳，忙着更改大军的旗帜。

    等大唐和渤海联军开到松岳城下时，接到了城中使者的战书，洋洋洒洒一大篇，总之是约定第二天午时决战，同时要求大唐和渤海联军的营盘不要离城太近，以为决战留出场地来。李诚中看着这份战书很是可喜，因为这份战书并不叫“战书”，他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法旨”。战书中对大唐和渤海联军的称呼为“魔兵”，对李诚中的称谓是“魔主”，金弓裔的自称则为“未来世界兜率天宫弥勒阿逸多佛转世金身”，他要求魔王李诚中遵“法旨”而行，不可逾越。

    李诚中笑得打跌，然后很是欢喜的告诉前来下书的和尚，说“谨遵法旨”，那和尚双手合十，肃然离去，衣袂飘飘，果然不同凡间尘色。

    转过天来，金弓裔亲点五万大军，在城门外列队，将金周元推至大纛之下，一刀砍去首级，鲜血溅得大旗之上一片殷红。然后金弓裔及百名僧侣一起，手握净瓶，向出征的士兵头上泼洒“佛水”。等一切仪式折腾完毕，大军一队队开向城北五里外双方约定的战场。

    大唐和渤海联军早就严阵以待，等着金弓裔前来交兵。李诚中在阵中抬眼观瞧，见对面首先开来一支约三千人的兵马，衣甲倒也严整，兵刃也十分齐全明亮，只不过人人光头，就算顶着头盔也遮掩不住光秃秃的脑袋，知道这便是金弓裔手下最能战的僧兵了。这些僧兵排列好几排军阵后，中间升起两面大旗，一面旗帜上写的是“摩震王金”，一面旗帜上则写着“弥勒再世金身”，不由奇道？”不是高丽王么？怎么又成摩震王了？”

    众将不解，都看向金顺吉，金顺吉苦笑，示意他也毫不知情。

    僧兵排好阵列之后，又有和尚指挥后方的军队排列向僧兵左右，这次人数就少很多了，不过兵刃盔甲也算有一些，只是与僧兵们相比要差得多。再然后向两翼扩展的是大群衣裳褴褛的百姓，李诚中惊讶的看到其中不少是老弱妇孺，甚至连不到十岁的孩子都握着短棍排在阵列当中。

    那些孩子惊恐的瞪着眼睛，浑身颤抖的看着对面肃穆的大唐和渤海联军军阵，有几个忍不住大哭起来，却被几个维持的僧兵揪出来乱棍胡打一气。孩子的父母从阵列中抢出来趴在孩子身上抵挡军棍，却被这些僧兵当场斩杀了十多人。

    李诚中顿时看得心头发冷，他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钟韶轻声道？”都督，敌军半阵而立，我军应当中道击之。”这是昨天就拟定好的作战计划，专门针对金弓裔这种下“法旨”的堂堂之阵。

    李诚中强掩内心的气愤，道？”下令吧，这些僧兵一个不留，我不想在俘虏中见到他们。”

    金弓裔的摩震大军足有五万人，以摩震军的指挥水平，要将五万大军列阵完毕，没有一个多、两个时辰是不可能的，所以他的战书，不，“法旨”中，要求李诚中遵循的决战时刻是午时，离此刻尚有一个多时辰。

    摩震军的大阵刚排出来一小半，钟韶就让令旗手发令了。

    黑色三角小旗在高台上连挥三次，示意箭幕覆盖三轮。一声鼓响，联军本阵腾出一片箭雨，洒向了敌军。前一片箭雨刚刚落下，第二片箭雨再次升腾，紧接着是第三片。李诚中没有舍得使用巨弓大箭，大箭耗费材料太多，用在这种烂军之上太过浪费。

    金顺吉很是看不上联军这种不打招呼直接动手的战术，撇着嘴内心里鄙视了一番，暗骂“王师无道”。

    虽然“无道”，但效果很好。金弓裔的本阵是装备有大盾的，但大盾需要布阵完毕之后才能拉上来配发前排军士，所以箭雨一落，立刻造成巨大的伤亡。

    金弓裔还在左右顾盼着手下大军，看着无边无际的队列进入战场，正感觉“一切良好，天下我有”，冷不丁敌军就发箭了，这一下把他气得够呛，和手下军将们一起张嘴就骂。可惜骂声被一片惨呼声掩盖，没有传到敌阵去，其实就算传到对面去，李诚中他们也听不懂。金弓裔手下的直系军将基本上都是苦哈哈出身，没有资格接受“国学”教育，所以只会说新罗语。至于大纛之上的那几个标识为“摩震”、“弥勒佛”的文字，则是标准的唐文，他的手下军将们也基本看不明白。

    好在身边的亲军侍卫带得有小盾，十几面小盾立刻护住了金弓裔，否则这位弥勒转世金身恐怕就要倒在第一轮箭雨之下了。

    三轮箭雨之后，摩震军已经彻底混乱了，这种混乱并非来自僧兵，僧兵是经历过许多场战事的，对于伤亡的忍耐度也很高，过去与花郎道兵对阵的时候，正是他们对伤亡的极大忍耐力令他们成为了战胜的一方。只不过僧兵没乱，奈何百姓乱了。金弓裔为了充数而临时抓来的百姓根本没有经历过战事，让他们壮壮声威可以，或是跟在后面追击逃敌也能勉强堪用，要想经受箭雨洗礼而不乱，那就是天方夜谭了。

    上万百姓顿时犹如没头苍蝇一般，转身就逃，将数千僧兵和几支摩震国的次军暴露在联军眼前。

    联军令旗兵再次摇旗，两支白色三角旗右后向前坚定的挥了出去，一通鼓响，高明熏和李元广分率左军、右军斜刺里杀出，扑向摩震军仍在原地支撑的军阵。

    李诚中闭眼摇头，他早就知道渤海军士没有经受过什么严密的训练，这也是第三次看他们进攻敌阵——第一次是西京城下、第二次在虎飞岭口，但他仍然忍不住暗自咒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儿！”

    有了营州军在身后支撑，渤海军士不可谓攻得不猛，他们也确实士气如虹，但这种乱糟糟的一拥而上，让李诚中很是鄙视，这哪里是在打仗？分明是在群殴！

    事实证明，金弓裔的僧兵作战经验要比渤海军士丰富，他们团聚在一起，结成密集的阵型，带给扑过来的渤海军士不小的杀伤。两军胶着在一起，厮杀声震天，渤海军士却一时半会儿攻不进去。

    鏖战良久，钟韶下令，令旗兵再次挥旗，杨越全率千牛卫万人加入了攻击。渤海军士打不过金弓裔的僧兵，那就用人数压垮对手！这种战术很简明，却十分有效，僧兵面对数倍于己的渤海军士，又没有营州军那种组织严密的体制，自然再也支撑不下去。

    李诚中再次撇了撇嘴，道？”很无趣。”自从进入新罗之后，李诚中才从穿越者迷雾中苏醒过来，将过去那种被教科书渲染成所谓“英勇的农民起义”这一概念抛出了脑海之中。他真正认识到，其实无论任何朝代，纯粹的农民军战斗力都是低得吓人的，能够形成燎原之势，主要原因还在于与其面对的官军战力更加低得吓人！可是等官军患过劲来，起义军的好日子便到头了。当然也有几例能够最终成功，基本上都是参加农民军的主力改变了构成性质，要么就是其中混入了大量的其他阶层人士掌握了农民军的话语权。

    韩延徽也在一旁点了点头，随即懒洋洋的去找崔和了，他想跟崔和商讨一下，大军的粮草有没有宽裕，他很想在此地征召一批百姓，再次解送营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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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诸侯之定（十三）

﻿    第三十四章诸侯之定（十三）

    看着眼前混乱的战场，看着成群的新罗百姓四散奔逃，看着渤海军士如猛虎恶狼一般在战场上驱赶厮杀，李诚中忽然下令道：“知会各部，我只要僧兵的脑袋，其他都不计入功勋！”钟韶答应一声，连忙派人进入战场传令。,!

    身旁的虞候和渤海军将们都面面相觑，看着李诚中忽然拉下来的脸，不明白这位都督怎么发怒了。在大伙儿的心中，这些百姓既然加入了战场，就必然要以敌军身份待之，甭管是不是老弱妇孺，都应该照杀不误。尤其是新罗兵部大监金顺吉，他可是知道根底的，别看眼前情状似乎十分凄惨，但若是对方胜了，这些百姓转眼就成为比贼军主力还要狠恶的歹徒，他们爆发出来的那种盲目性和破坏性，比贼军主力都不遑多让。

    但李诚中的骨子里带有穿越者来自后世的不同观点，否则前年在贝州一战中也不会拼死去阻止同伴屠城了。他此刻忽然生起一种莫名的感慨，在将来的历史记载中，自己会留下怎样的一笔？在大唐的历史上会得到正面还是负面评价他尚不清楚，但至少在新罗的史书中，自己必将成为镇压农民起义的刽子手！

    李诚中的命令是非常管用的，他的军令很快传遍战场，渤海军各部都逐渐停下了对百姓的杀戮，只是将百姓们驱赶到一处后让他们投降，但是对僧兵就没那么客气了，见一个杀一个，尽数割下了脑袋。

    最终金弓裔还是没能跑回松岳城，他前一天施展弥勒观心**太耗体力，所以很快就被眼尖的杨越全抓了，连同王建以下数十名摩震国文武“大臣”，都被五花大绑押送至李诚中面前。

    李诚中对金弓裔这些贼军首领不感兴趣，好吧，其实李诚中也知道，如果按照后世的评价，无论如何残暴，金弓裔也会被书写为“农民义军首领”，正如后世对黄巢的记载一般，他只关心一件事情，所以他将韩延徽叫到身边仔细叮嘱了一番。在这次大军出征中，韩延徽是学识见地最高的一个，也是最能揣摩李诚中用意的人。

    韩延徽将金弓裔以下数十人提走，开始审讯，当然，审讯老手高明博必然在一旁帮忙。

    经过一番身心上的极度摧残，金弓裔终于低头。

    “金氏弓裔，本为山中匪首，借称弥勒转世，蛊惑百姓聚集，阴谋自立邪教，意图裂地敛财……金氏弓裔，以上为你的自认壮，可有异议？”一旁的新罗通译代转韩延徽的话，向金弓裔问道。金弓裔是底层小民，没有接受过“国学”教育，所以他听不懂唐言，更不懂唐文。

    “无异议。”金弓裔趴在地上奄奄一息。他虽然弄不清楚为什么对方一口咬死自己是山中匪首，但此刻不堪折磨，只求速死，至于身份问题，他已经不关心了。

    “很好，画押。”

    金弓裔被军士抓起手掌，在自认状上按了手印。

    “拖出去，下面带王建。”

    ……

    不久，一份贼军首脑的集体供认状呈到了李诚中面前，他看完之后表示满意，将金顺吉招来，将供认状丢给他：“金大监看看，这是贼首所述，还请金大监转致王京，载入史册。”国内的史官不会轻易擅改历史，但以李诚中对新罗人的认知，他知道这个群体是“文过饰非”的好手，对于这样一份将新罗农民起义的性质定义为“山中匪首暴*”的文书，必然会有着极大的兴趣。果然，金顺吉看完之后笑了，然后向李诚中行礼拜谢。

    李诚中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用，但能够改变一点就改变一点吧，自己尽力而为即可。所有人都以为李诚中是为了彻底平息新罗的内乱而争取“大义”名分——就连韩延徽和高明博也这么认为，只有李诚中自己知道，他努力争取的，是自己在史书中的好名声。

    此刻的松岳府已经几乎是一座空城，为了凭凑五万大军，金弓裔将凡是能够那得刀、提得动棍的城中百姓都带了出来，不管年龄亦或性别，所以此刻坐镇城中的摩震国最后一个“大臣”龙建手中是无兵的。当渤海军士冲入城内时，龙建悬梁自尽了。

    “这个人是王建的父亲？”看着吊在梁上的龙建尸首，李诚中很惊讶。

    “是。此人乃铁原郡太守，父子二人罔顾国恩，投了逆贼！”金顺吉对龙建很是气愤，提刀又上前在龙建吊在空中的尸首上斩了几刀。

    李诚中惊讶的不是堂堂王京头三品贵族为何要投靠一个无赖和尚，他惊讶的是父子两人为何有不同的姓氏：“王建为何不姓龙？”

    对于这个问题，金顺吉语塞，他一时不知该作何解答。实际上半岛土著原本是没有姓氏的，很多人连名字都没有，比如刚刚被俘获的金弓裔，原来就是一个无名氏。后来土著们立国后，便按照中原的姓氏来给自己取名，其中一些是贵族们自己起的姓氏，更多的则是中原皇帝或边郡上官们的赐名，这才有了起名字的习俗。但这种习俗直到今日也相当混乱，甚至很多大族至今都搞不懂，到底是第一个字为姓还是后一个字为姓。眼前龙建、王建父子的例子就是一个，他们认为第二个字才是姓，也就是说，他们出自建氏家族，如果将来王建有了儿子，他儿子的名字应该称为“某建”。

    对于这个问题，李诚中也只是随口一问，得不到解答也没关系，事实上他也没有追问，却令金顺吉下定决心，回去后就向王上禀报，彻底的清理一下国中姓氏问题，以免被大唐都督看扁了。

    李诚中不想再往半岛南部继续打下去了，消灭了梁吉和金弓裔，剩下的都是些小股叛军，新罗王庭手中的花郎道兵再无能，也应该能够对付得了，至于西南部割据在全州和武州的甄萱，就连新罗王庭都予以了事实上的承认，李诚中还费那个心思作甚？当然，李诚中自家心里也觉得，留上一个割据势力在新罗国内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就在大唐和渤海联军消灭金弓裔的消息传出后的第五天，百济的使者来到了松岳城，请求大唐都督的接见。这位使者名叫金刚，是百济藩王甄萱的四子。李诚中再次为这种混乱的名字所困惑，不够有了龙建和王建父子的例子在前，他也没有再度惊讶，只是宣金刚晋见。

    甄萱是地方民出身，从军后因功迁裨将，于武州起兵，势力逐渐扩展到全州，占有故百济旧地，自称百济王。与梁吉和金弓裔不同的是，甄萱向新罗称藩，并无颠覆新罗的意思，他只想在自己的地盘上成为一方诸侯。

    甄萱共有四子，长子神剑、次子良剑、三子龙剑、四子金刚。这次来求见李诚中的金刚也是他最疼爱的儿子。金刚一进门，就深施一礼，口中唱道：“百济国王，新罗西面都统治会兵马制置持节都督全武公等昼行泉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上柱国汉南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甄萱之子金刚，叩见大唐都督，叩见渤海友邦诸公，叩见兵部金大监。”这么长串的官衔要想一口气说下来很不容易，不过金刚显然练过，所以唱得很顺。

    金刚唱得很顺，但李诚中听得很别扭，他问旁边的金顺吉：“这官名是你们国主赐封的？”

    金顺吉微显尴尬，“唔”了一声，便不好再说。实际上这么长的官名，新罗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乃是甄萱割据之后上表请封的，新罗王庭拿甄萱没办法，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李诚中转向金刚，看着跪在地上这个文弱的儒装男子，怎么也看不出来哪里有“金刚”的那份魁梧，不免摇了摇头，道：“起来回话。说吧，此来何事？”

    金刚起身，恭恭敬敬道：“父亲命我前来，一为拜见上国都督，恭听上国令谕，二为犒赏三军，感谢上国出兵平灭新罗内乱，三为向都督致意，不知都督还有和所需，百济甘为附骥。”

    李诚中笑道：“你们倒是机灵，我正欲提师西下，与甄将军会猎于南原，你就自己跑过来了。”

    金刚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甄氏侍新罗大王甚恭，待上国以诚，不知都督会猎之说从何谈起？”

    李诚中道：“待上国以诚？自封大王，谋立百济，不知谁给你们的权力？”

    金刚道：“国号乃新罗所赐，有国书为证。”

    李诚中道：“新罗王为尔等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在大唐眼中，这里只有一个藩国，就是新罗，没有什么百济，百济早就被大唐平灭。”

    金刚话语一滞，不知该怎么谈下去，金顺吉则在一旁感激涕零。

    金刚想了想，道：“从今往后，百济愿奉都督之命，为大唐持节守边。”他十分聪明，否则也不会为甄萱看重，话语中直指关键——百济国今后听李诚中的号令，只求能够得到李诚中的认可。

    有了这番表态，李诚中也不为难金刚，他本来就想在半岛上留下一个割据的势力，今后也好方便控制这片土地，当下道：“念甄将军对新罗还算恭敬，本督也不欲太过为难。本督打算在全州设熊津都督府，你家只需依本督三件事，本督便向大唐天子请旨，封你家为熊津都督，如何？”

    金刚大喜，忙道：“请都督分说。”

    李诚中淡淡道：“一、去百济国号、去百济王号，二、甄氏奉大唐为主、退出武州，三、向营州岁贡，受营州都督府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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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春夏（一）

﻿    第三十五章春夏（一）

    光化三年末至天复元年初的整个冬天，李诚中都是在关外度过的，其间连定两国，将国政摇摇欲坠的渤海和新罗稳定理清后，重新纳入了大唐的宗藩体系。这种新的宗藩体系比起过去而言，要更加深入一层，除了其国内内政自处外，有关涉外、涉军的事务全部被李诚中掌控在了手里。

    当李诚中率领营州军和怀约联军由新罗国松岳北返渤海国西京，停驻三日后折而向西，大军回返营州。渤海国王大玮瑎、王太弟大封裔、太傅乌胤度及大相裴頲等人齐聚西京，为李诚中送行。其后，以大玮瑎为首的渤海君臣更亲自送过正州，在正州城西目视着营州军和怀约联军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回归本国。如此大礼，是渤海国建国二百年来首次，但李诚中当得起。

    且不说李诚中出兵为渤海国厘定上下朝纲，稳定时局，诛除朝中叛逆权臣之功，单就南征新罗时为渤海国牟取到的新罗以北汉州、朔州、溟州三州之地，就值得渤海君臣对其感激涕零。

    李诚中最终没有再继续南下，他停留在了松岳府，发出都督令谕，招新罗大王金嶢至松岳府相见。大军虎视眈眈，新罗王怎敢不来，他也顾不得继续在王京享乐了，屁颠屁颠带领众文武赶至松岳，当然，新罗人一贯的病态骄傲使然，他们在出行前发了个诏告，将此番君臣赴松岳拜见李诚中之行称为“北狩”，点花郎道兵一万“出征”，说是要平定金弓裔之乱。

    新罗君臣当然不敢带兵去松岳见李诚中，他们将花郎道兵一路上分拨停驻下来，美其名曰“镇守后路”，等到了松岳城下时，只剩君臣数十人。

    新鲜出炉的熊津州都督甄萱早已赶至松岳，他已经去了百济国号和百济王号，只等从李诚中手里接过新官职的任命。至于之前的“新罗西面都统治会兵马制置持节都督全武公等昼行泉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上柱国汉南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官衔，也弃之如敝屐——与大唐任命的“熊津州都督”相比，那串官衔虽然听上去唬人，实际上就是个屁。

    李诚中设宴款待了新罗王及甄萱，重新任命新罗王为鸡林州都督——这是每一任新罗王都要领受的大唐官职，只不过金嶢的天子册封一直没有送到，并且他还正式任命甄萱为熊津州都督。让金嶢和甄萱过来不是为了宣布他们的官职，李诚中要在松岳会盟，会盟的各方除了他所代表的大唐外，还有渤海国王太弟大封裔。

    会盟自然是要签署协议，虽然在这个时代，一纸协议不过是张随时可以撕毁的废纸，但李诚中就是看重这个东西，所以协议还得拟定。代替他出面商讨协议文本的是韩延徽和高明博，这两人不仅态度强硬，而且擅于察言观色，揪住对方心里发虚的地方穷追猛打。

    这份《松岳新约》中，除了奉大唐为宗主等老一套条款外，重中之重在于重新确认各方地盘。新罗北方三州划归渤海，在全州设置大唐熊津州，武州、熊州和尚州还给新罗。

    渤海国方面大喜，他们对李诚中的紧密跟随终于得到了巨大的回报，此番出兵收益极丰！甄萱也很高兴，虽然将武州退还给了新罗，但从此后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大唐熊津州都督了，可与新罗王分庭抗礼！新罗君臣则又喜又忧，武州、熊州和尚州已经从治下脱离了十年，如今能够收复故土，也算不错，但汉州、朔州和溟州的割让，以及全州的分立则让他们很是痛心，按照新罗君臣的想法，大唐李都督应当将这些地方全数还给新罗才是正理，他们苦苦纠缠于此，希望李诚中收回成命，但他们忘了三个字——凭什么！要不是李诚中率军南下，新罗此刻还龟缩在康、庆两州之地，恐怕再过几年就要灭亡，哪里会有如今的形势。

    对于新罗君臣的纠缠，韩延徽铁青着脸不发一言，高明博则继续着他与契丹人谈判时的狠状：“新约便是如此，其中条款不得有只字更改！贵国唯允与不允！”

    当然答允，也只能允了。

    除了地盘的重新划分外，新罗的外事和军权也被李诚中收到了手中，同时，新罗还要岁贡营州三十万贯，至于他们是否继续向长安朝贡，李诚中不管。

    李诚中还在为将来是否干脆将新罗收入囊中而犹豫，以免半岛上出现一个将整个东亚都划入其历史领土的奇特国度。但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当金弓裔和王建被新罗君臣喜气洋洋的带回王京之时，后世的那个王朝便已经在起源上就断了根子。

    带着如此丰厚的收获，李诚中回到了营州，途径怀远军城时，他将怀约联军及联席本部八虞候留了下来。此时的怀约联军兵力已达五千，除了原有的两个暂编骑兵营外，高明熏、乌荥力和杨越全也各率军一千加入，其中高明熏所部为骑兵。甄萱也派自家四子金刚带兵一千加入了联军，这样，新的怀约联军便有了四个暂编骑兵营和六个暂编步卒营。如此规模的一支军队放在怀远军城这个战略要地，足以威慑各族。当然，这支军队的大部分都没有接受过完好的训练，作训司立刻在怀远军城成立新的训练大营，抽调作训司骨干教官前来整训。

    需要说明的是，怀约联军的军费不由营州负担，出动兵员的各方要按时将军缁粮秣交至怀远，由怀约虞候联席本部统一调配。

    四月一日，李诚中率营州军本部返回柳城，张兴重、周坎、姜苗、冯道、刘审交等营州文武郊迎十里。

    春风已至，吹得柳城郊野一片温暖。和龙山上新绿了好大一片，草垫也由黄渐新，田垄间已经插上了新的秧苗，新修的水渠正在向里面倾注着白狼水，好一派生机盎然。

    冯道站在郊迎的文官队列之前注目眺望，远远看见一片旌旗自远方而来，人群中立刻便是一阵涌动。

    刘审交不由自主的踏前几步，并立于冯道身旁，说了一句很明显的废话：“都督回来了！”热切之情溢于言表。

    冯道看着身旁这个至交好友，想起去年秋天他对李诚中怒气冲冲的样子，不由一笑：“求益老弟，某之言如何？”

    刘审交知道冯道还在笑话自己去年的沉不住气，不由赧然道：“可道兄莫在揶揄某了，某早已知错。”

    “此‘穷兵黩武’之策如何？”

    “甚好！”

    李诚中的‘穷兵黩武’当然“甚好”，自去年冬天最后一个月开始，信使便自东来，不绝于道。

    “西京大捷！都督大破渤海军，一战定乾坤方来归！”

    “上京大捷！都督入上京，斩叛逆朱承明以下首恶二十七人，重定渤海朝纲！”

    “都督提兵南征新罗，已入朔州！”

    “都督兵围北原，降北原贼帅梁吉！”

    “松岳大捷！都督大破伪摩震军，伪摩震王金弓裔等尽数成擒！”

    “松岳会盟！都督重定新罗疆土！”

    ……

    一条条捷报传至柳城、燕郡、锦县，将整个营州的目光都凝聚在了东方。随着捷报而至的，则是源源不绝的丁口移民、汗牛充栋的巨量物资、堆积成山的金银铜钱……

    整个冬天，整个营州三县都在不停的忙碌，接收和安置移民、开垦荒地以备春耕、兴建和整修水利、督办商铺和作坊……官吏们不舍昼夜，累得筋疲力尽，但每个人都累得开心、累得欢喜。

    按照李诚中的吩咐，冯道必须在春天来临之前，至少花出去三十万贯！这三十万贯对于东征的收获而言只是冰山一角，但于营州而言，却是一笔大财，想要花出去着实不容易。但是李诚中说了，必须花，不管怎么花，总之要求尽数用完！于是自冯道以下，三县官吏都很焦急却又很幸福的在忙着花钱，李诚中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成为了挂在官吏们嘴上的口头禅：痛并快乐着！

    大笔铜钱洒下去，新兴的作坊立起来；新的劳力加入后，各种事业蒸蒸日上。柳城和燕郡的作坊布局已经彻底完成并且开始日渐繁盛，锦县的城墙也已经竖立起来，下一步是建造城内的房舍和官衙。

    这一年的冬天，营州在大笔财富的刺激下实现了一次经济腾飞，其辐射效应影响周边，连带平州、蓟州、幽州都得到了巨大的利益，商路彻底贯通、行商们忙着向营州输送物资，以满足营州的海量需求，各州百姓则辛苦劳作，满足行商们发出的订单，手上也有了余财。与卢龙军在南方的惨败相比，北方各州反而出现了欣欣向荣的局面。

    所以刘审交说，李诚中的‘穷兵黩武’甚好，他的观念转变代表着营州官员们的一致趋向，从原来反对李诚中‘穷兵黩武’，到转为极力支持，用时只在几个月之间。这种转变的核心思想，就是认同了李诚中原先说过的一句话：“战争，是可以作为一项买卖来经营的。”这句话如今已经成为了定论，这种定论如今在营州大行其道，原先将其视为“荒谬”的官吏们，早已忘了自己之前对此是如何的嗤之以鼻，他们喜笑颜开的谈论着这一“定论”，预测和揣摩着下一次“营生”应当如何开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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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春夏（二）

﻿    第三十六章春夏（二）

    一别四个月，等李诚中回到位于都督府的家中时，不禁有些唏嘘。!婉枝于府前伫立，深情凝望李诚中，满腹的柔情蜜意。婉枝的身后是十多名仆役丫鬟，这个人数要比李诚中离开柳城时多三倍不止，这是冯道收到李诚中于渤海上京迎娶乌氏女娘乌云素之后给婉枝特意安排的。乌氏乃渤海大族，这次向柳城嫁女，所带的仆婢必然很多，到时候一对比，婉枝就会显得寒酸了。

    婉枝对这些身外的东西并不在意，她接到了李诚中的家书，知道自己虽为妾室，但实际上并不比乌云素地位低，因为乌云素同样是妾室。而且在李诚中的家书中，婉枝彻底知道了李诚中的想法：家中无正室、妾室之分，只以先后为序。她本是幽州城的教坊女子，既无立正妻之奢望，也无与其他女子争宠之意，却不想李诚中一直顾念着她的感受，新来的这位虽是渤海豪门，却仍然要称呼她一声“姊姊”，这一点让她很感动。

    不等李诚中开口，她先向李诚中行了礼，然后热切的拉过李诚中身后的乌云素，亲热的唤了一声“妹妹”，李诚中当即松了一口气。娶两个女人放在家中，虽说这是这个时代男子的权力，但对于他来讲，却仍然感到很紧张，尤其是当两个妾室见面的这一刻。看着婉枝和乌云素拉着手欢快的交谈，他暗暗叫了声“惭愧”。

    李诚中过了都督府前院，来到后宅，却发现有些不认得自己的家了，原来的两重院落忽然间扩了一倍还多，花园、房舍、庭院、池塘都被重新整葺一新，显得有了那么几分富贵的气象。这件事情是张老匠提出来的，他得知李诚中新娶妾室之后，就去求见冯道，希望能为李诚中扩建后宅。以张老匠如今的地位和财富，这些钱他出得起，他准备作为贺礼送与自己的大恩人，之所以去见冯道，求的也不过是让冯道同意罢了。

    当然，冯道肯定是同意扩建都督府后宅的，但他却拒绝了张老匠的好意，他告诉张老匠，虽然这是张老匠的报效之举，但李诚中身为营州都督，如果接受了部属的献纳，就违反了都督本人亲自督促制定的《营州反贪污法》，这样的行为是断然不允许的。至于扩建后宅钱，则由李诚中自己的薪俸中支出。李诚中的薪俸有多少？这个问题一开始始终是营州长史府比较棘手的问题，直到李诚中受封营州都督之后，才得到最终解决。

    李诚中成立了一个“东事会”，将整个营州府库收入的一成作为“东事会”东事们的薪俸。也就是说，每年营州的府库收入有多少，“东事会”就将获得多少收入，东事们则按比例从这里面获取自己的收入。其余人员则按照正常的每月薪俸开支。

    第一批列入“东事会”名单的是入主柳城之前李诚中部属里的骨干，包括老酉都二十三名弟兄，以及白狼山军寨时期其他队正以上重要军官，当然，还有几个李诚中倚为臂膀的文官，比如冯道。这批东事共计四十七人。至于之后的新入人员，则将每年开一次东事会，讨论李诚中提名的人选名单，超过六成同意，则吸纳进东事会，享受同等薪俸待遇。

    在“东事会”中，又将东事们分为五等待遇，李诚中第一，占“东事会”每年收入的五厘，姜苗、张兴重、周坎及冯道为第二等，各占三厘，钟韶、王义簿、周小郎、孟徐兴和焦成桥等人为第三等，各站两厘，以下类推。没有分发完的收入每年滚存，以待将来。

    以光化三年为例，营州军前前后后获得赔款、抄没等收入计八十余万贯，其中八万贯被划拨到东事会收入之中，在这八万贯里，李诚中获得了四千贯，姜苗等人位列第二等，各自获得两千四百贯，第三等则为一千六百贯，第四等为八百贯，最末一等为四百贯。这样的收入已经足够令人满意了，以张兴重为例做比较，之前月饷不过八贯，一年不到百贯，新的收入则翻了二十多倍！

    这还只是光化三年，随着渤海国及新罗的财富运抵，预计天复元年，各位东事的收入还将翻翻！

    这样的收入制度可以保证两点：其一，整个东事会——同时也是营州军重要文武们的利益更加紧密的结合在一起，大伙儿与营州军这个团体形成了利益上的不可分割，营州好，大伙儿一起吃肉，营州不好，大伙儿一起喝汤。其二，尽最大可能防止腐化蜕变，损害了营州的利益，就等于损害了大伙儿的自身利益，想要伸手之前先想清楚，妨碍了大伙儿的利益，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李诚中知道这么做不可能完全杜绝贪腐，但是至少，弟兄们薪俸拿的那么高，可以从很大程度上避免贪腐的迫切心思。

    这样的制度是公开的，对营州军全军、对营州长史府上下公开，这也意味着给了营州体系内的军将官员们一个期望，只要你干得好，有贡献，每年的东事会就会将你也纳入其中，你的薪俸将立刻暴涨十倍以上！东事会的诱惑更在于，这是一个集营州军政大员的团体，只要你能加入其中，那么恭喜你，你的未来无限光明！

    所以冯道直接从李诚中的薪俸中提了八百贯出来，交给张老匠扩建都督府后宅，这笔钱足够多，张老匠也足够用心，所以李诚中就认不出自己的家了。

    都督府后宅收并了相邻的两处宅院，将其打通后，用了一个冬天重新整修，原来的花园扩大了一倍，添种了许多树木和花草，修了几条明暗沟渠，引白狼水为活水灌注，汇聚于池塘之中。主宅院分三座，婉枝一座、乌云素一座，各据东西，另有一座为仆役侍婢们的居所。宅院外围还有厨房、柴房、库房、马厩等杂间，环绕着主宅。这就是李诚中的新家，他穿越两年后的第一座像模像样的府邸。

    当天李诚中就给自己放了三天假，任事撒手不管，好好享受起了居家过日子的生活。晚间，李诚中在花园中摆上了烧烤摊位，牛、羊、鱼、雀、獾等各色肉类，连同菜蔬瓜果摆满了几张桌子。他亲自动手，将各色肉菜串上之后架在炭火上烤熟，为自家的两个老婆和婉枝的妹子绿釉展示厨艺。唬得两个老婆惊呼“君子远庖厨”，非得让他撒手不可。

    李诚中无奈，只得坐享其福，任厨役动手。四个人吃不热闹，李诚中干脆强行命令几个亲近的大丫鬟和管事也加入其中，倒让这几人吃了一顿坐立不安的大餐。

    一边吃，一边谈，李诚中将这次东征的许多趣事尽数道来，尤其在新罗的经历中不乏经典桥段，比如贼帅梁吉因为不用唐言说话而引发误会，最后死了也没捞到什么好处；比如贼军设伏不成反被俘虏；比如金弓裔下《法旨》要求“魔王”李诚中将大营后撤等等……他讲得活灵活现，笑得女人们捧着肚子喊疼。

    婉枝也讲了自己遇到的趣事，最有意思的事情莫过于渤海女娘远赴柳城引起的诸军“震动”。这些女娘被婉枝收入后勤处医务科，白天学习着处理伤兵的病患，晚上则由婉枝和绿釉教授歌舞。婉枝说，这些渤海女娘们来到医务科后，医务处诊治院忽然伤病爆满，许多军官一夜之间患上了各种疼痛，有头痛的、有脚痛的、有肚子痛的，还有说不出来哪里痛的，只是说心痛！他们纷纷要求住院治疗，吵得医务科押衙秦大夫也喊痛了——他是真的头痛。

    当婉枝板着脸将喊痛者全部赶走之后，转过天来又冒出一批受伤者，不是脚扭了，就是胳膊折了，还有的干脆身上多了几道血口子，都说是不小心在训练中弄伤的。后来经过查证，全部属于自伤行为。其中赫然便有刚刚治愈的虞候司都虞候使张兴重，他身上数处伤口破裂，后来被人偷偷举报，说看见张都虞夜间的时候到训练营一个人苦练了一夜！

    听了那么多趣事，新媳妇乌云素也乐得不行，李诚中问起她的想法，她很干脆的号称自己要带兵打仗，其态度之坚决，让李诚中吓了一跳。

    李诚中一边感受着家庭的温馨，一边给自家两个媳妇递吃食，乌云素来者不拒，婉枝却有些挑挑拣拣。李诚中开玩笑的逼着婉枝吃了一串烤得溜油的羊肉，婉枝皱眉咽了一口，却忽然转身吐了，李诚中还在愕然，便听绿釉嘟囔道：“都督还不知道吧？婉枝姊姊有身孕了！”

    李诚中一呆，随即狂喜：“真的！？”

    绿釉一边轻拍婉枝后背，一边道：“已经请了秦大夫诊过脉，确然无疑，姊姊说晚上再给你惊喜的，却不想露了馅儿了。”

    合院上下数十人齐声道贺：“恭喜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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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春夏（三）

﻿    第三十七章春夏（三）

    婉枝有孕的消息一直被隐瞒着，此刻忽然传了出来，营州上下俱是一番喜庆。!众军将纷纷登门道喜，各地有身份的官员也赶到柳城拜贺。就连渤海国王和新罗国王也于一个月后送了一份厚礼过来，至于新任的熊津州都督甄萱，则亲自从全州赶了过来，送上大礼十万贯！

    榆关守捉使赵在礼是在婉枝有孕消息传出后的第二天来到柳城的，随同前来的还有虞候元行钦。他们一路上看到了营州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看到了行商们沿途押运的大车物资，那些大车前后络绎不绝行于商道，往往还没将之前的车队甩出身后，前方就出现了另一队车队的身影。

    赵在礼叹道：“李郎生发得好一番局面！”

    元行钦也叹了口气，不自觉的轻轻点着头。他点头并非是赞同和肯定李诚中，而是在努力的思索着这一切变化发生的原因。之前他曾到过一次白狼山，对于白狼山中的那支“平州军前营”也不屑一顾，可正是他不屑一顾的那支“前营”，造就出了今天的局面。

    白狼山大捷、攻克柳城和燕郡、小凌河及五股河流域作战、鹿鸣洼大捷、攻陷怀远军城、西京大捷、上京大捷、攻克北原、松岳大捷……这一连串的辉煌胜利如果还不能引起他的思索，那他就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军官了。到底是什么让李诚中由一个都头而至营指挥，由营指挥而至军使，最后登上了营州都督的高位呢？难道真的是那种中看不中用的队列么？难道那种队列的训练背后，还有别的不为人知的东西？

    赵在礼是听说了李诚中东征凯旋的消息后立刻从榆关出发、向柳城赶来的，除了奉命前来外，还有向过去这位前健卒营好友致贺并且辞行的意思。至于元行钦，则是主动提出来随同前往的，他想再了解了解这支前“平州军前营”，现在的营州军。

    现在的李诚中是朝廷赐封的营州都督，军阶壮武将军，已经远远超过了赵在礼这位榆关守捉使，从某些方面而言，甚至超过了许多卢龙军中的高门大户，比如赵敬，赵敬是蓟州刺史兼兵马使，虽说与营州都督在职务上差相仿佛，但实权却没有李诚中大，因为李诚中的告身中还有一句“都督关外诸军事”，这项权限要远远超过赵敬头上顶着的“山北行营总管”——虽说李诚中只是山北行营都虞候。

    说实话，赵在礼还略略有些自卑，他和李诚中是同时跟随周知裕赴平州戍边的，当年军阶还要高过对方，可如今，人家已经窜到了卢龙军的高层之中，自己虽然也顶了个榆关守捉的衔头，一年半以来却一仗没有打过。

    另外，赵在礼还有些忐忑，他也是老赵家的人，是右武卫大将军赵元德的庶子，只不过赵元德儿子太多，对于他这个庶子浑没半分上心，他少时在家中还备受其他弟兄的欺压，就连他的娘亲，也因为受不过其他赵家妻妾，尤其是崔氏的气，最终郁郁而终。娘亲死后，赵在礼净身出户，投了周知裕。后来赵在礼被周知裕举荐为榆关守捉使，赵元德才给了他一些小小的关注，但在赵在礼心中，对自己那个父亲远远谈不上什么亲情——这就是大族庶子的悲哀。赵元德和李诚中之间的矛盾他是听说过的，也不知李诚中是否还待见自己。

    所以赵在礼没有提前告知李诚中他前来柳城的消息，走到半道上的时候听说李诚中家中妾室有后，便打算进到柳城之后采办一些贺礼，再到都督府去拜访。可谁知刚到柳城南门，就见城门外已经被军士肃清了通道，城下数十人正在聚集等候，他也摸不清状况，等走近之后，才发现李诚中从人群中大踏步蹿了过来，张开双臂就给了自己一个熊抱，口中哈哈大笑：“老赵，偷偷摸摸跑来柳城也不说一声，不拿我老李当自己人不是？今晚罚酒，不许偷奸耍滑！”说着，拽起赵在礼的胳膊就往身后的营州文武中走，边走边道：“老赵来了，弟兄们都等着你呢，老张、老姜、老周，还有可道，都说晚上要好好灌你一通！对了，老周改了个名字，叫周坎，可不是以前的周砍刀了……”

    赵在礼忽然一阵暖意涌上心头，张着大嘴说不出话来，只是傻呵呵的挨个与营州文武们见面，不时被对方在胸口或肩膀擂上一拳。心中暗道：是了，这还是以前那个李诚中，还是那帮健卒营的老弟兄，是自己多虑了。

    李诚中也没落下元行钦，伸手就搂过元行钦，向手下介绍：“大伙儿还认识不？当年元兄弟和张龙虞候为咱们白狼山送来了最宝贵的物资，要是没有元兄弟，咱们当年还不知道怎么过冬呢！”

    身份不一样，说出来的话和做出来的举动所引起的效果也不一样，若是当年白狼山中的李诚中以这种超越时代的非主流方式去搂元行钦，说不定元行钦就不乐意了，可是现在，李诚中的这番动作在元行钦眼中，却透露着那么一股子亲切，瞬间便拉近了两人职级上的巨大差距。元行钦心中欢喜，口中却谦逊道：“都督过誉了，某也是职责所在，当不得都督夸赞。没想到一别经年，弟兄们都有了如此成就，某实在惭愧莫名。”

    李诚中连赵在礼和元行钦所带的十多个亲兵也没忘记，招呼道：“弟兄们远来辛苦，都跟咱老李进城好好痛饮一番……咦，小毛子也来了？甚好甚好……别那么客气，都是老营的弟兄……如今是亲卫队正了？啧啧，长高了……”

    毛璋是当年健卒营中最为年少的军士，和李诚中也见过的，这两年最佩服的不是他自家的上官赵在礼，而是声震东北的李诚中。他平素总爱跟人吹牛打屁，说自己当年和李都督如何如何，但实际上对于李诚中是否还记得自己，却一点底都没有。没想到此刻被李诚中一眼认了出来，尤其是听到“长高了”这句叹息，当即就好一阵热泪盈眶，哽咽道：“都督……还记得某……”

    李诚中嘿嘿道：“还是爱淌猫尿啊，都是自家弟兄，哭什么，高兴才是！”

    众人来到都督府，李诚中命令传摆宴席，同时将赵在礼和元行钦拉到李承约面前：“德俭，给你介绍我的好弟兄，这是干臣，当年和我在健卒营一起从军，如今是榆关守捉使。这位是干臣手下的虞候元卫城……”

    李承约含笑起身，向赵在礼和元行钦致意：“听说过二位，赵家十九郎、元家三郎，今日相见，定要饮上几杯。”其实他对这两位并不在意，赵在礼的事情他听说过，是个庶子，后来更从赵家负气离去，元行钦虽说是个嫡子，但元氏在李氏面前，却还不够看！别看他对李诚中那么客气，但那是李诚中，如今卢龙军最耀眼的后起之秀，赵在礼和元行钦就显得没什么分量了。这是豪门大氏嫡子的骄傲，说不上是什么不好的毛病，因为这是这个时代的惯例。之所以李承约表现得那么客气，是因为这两人是李诚中弟兄，所谓爱屋及乌，自家未来妻兄的好友，自然要给几分面子的。

    李承约是什么人，未来李氏的继承者，就算是现在，也是盐池守捉使、定远将军。这个盐池守捉可比榆关守捉分量要重上许多倍，盐池是卢龙重镇，是卢龙辖下唯一产盐的地方，同时李承约还是定远将军，赵在礼虽说顶了个榆关守捉的名头，但手下没多少兵，自家也只不过是个果毅校尉，至于元行钦就更不用提了。所以赵在礼和元行钦都上千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李将军。”

    李诚中又在一旁笑道：“干臣和卫城来的正是时候，德俭是来讨老婆的，一会儿得替我好好灌他几杯！”

    比起对待赵在礼和元行钦的态度而言，李承约对李诚中可谓低眉顺眼：“那个……自成兄……妻兄……”

    “慢着，酒没喝呢，把‘妻兄’二字先去掉！”李诚中一瞪眼。

    李承约腰弯得更低了：“这不早晚的么……晚上定然陪妻兄喝好！那个……究竟怎么样啊，这婚书你就接了吧……”

    李诚中嘿然一笑，扭头走了，留下李承约在这里急得抓耳挠腮。

    自从李诚中被朝廷赐封为营州都督后，太子少师李君操终于答允了儿子的这门亲事，于是李承约左等右等，终于将李诚中从渤海等了回来。其实兰儿的父母和亲兄长此刻都在柳城，但李承约虽然娶的是兰儿，李君操结的亲家却是李诚中，这是谁都明白的事情，李诚中不回来接这份婚书，李承约就没法将兰儿迎进家门。李诚中一回来，李承约就飞马赶到了柳城。

    看着这位卢龙军中身份地位超然的李承约被李诚中治得死死的，赵在礼和元行钦更是感慨万分。

    席上众人再度为李诚中贺，赵在礼和元行钦更是惭愧，自己来得匆忙，没想到这一出，结果空手而至，实在有点说不过去。毛璋还算机灵，主动将同来之人——包括赵在礼和元行钦怀中的值钱物件聚集到一处，趁着酒宴上没人注意，跑出去采办了一份贺礼，这才勉强应付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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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春夏（四）

﻿    第三十八章春夏（四）

    虽说李诚中给自己休沐三日，号称“任事不管”，虽说这场酒宴是为了招待老弟兄赵在礼和好友元行钦，但他既然身为营州都督，在座的又都是卢龙军中的军将，席间商谈公事也就是顺理成章的。【无弹窗.】

    上半场的席间欢乐之后，接下来的话题就逐渐显得沉重了。

    “如今卢龙形势不妙，虽说宣武军撤离河北之后，暂时减缓了对咱们的压力，但前一阵子的战事实在是打得太惨了，河北行营诸军尽溃，只能在范阳勉强构筑防线。”谈到这个问题，李承约不免长吁短叹。他对南方的情况比李诚中了解的更清楚，继续道：“许多营头都打没了，德州、深州、沧州、冀州、莫州、瀛州尽数沦陷敌手，大帅衙内军几乎覆灭，各州镇兵也都溃散无余，如今只有义儿军和霸都骑还勉强有些战力……”

    李诚中闷了一口酒，默默不语。

    张兴重问：“宣武军撤走后，咱们没有重新把失落的州府抢回来？”

    李承约叹道：“谈何容易？宣武军撤离之时已然布置妥当，北有义武军王处直，中有成德军王镕，东南还有魏博军罗绍威，他们都向宣武臣服，正对着咱们卢龙军虎视眈眈。”

    张兴重追问：“宣武军何时从长安撤军？有没有继续攻打河北的迹象？”宣武军去年冬天高举勤王义帜西进，却最终没能进入长安，营州方面得到的消息是他们又回师汴州，但这是二月间的旧事了，如今一个多月过去，营州还未接到最新的消息。

    最新的消息李承约已经知道了，因为他接到了大帅的诏令——起兵入援。

    宣武军确实已经卷土重来，不过他们这次的目标直指河东。

    二月底，宣武军张存敬率军攻下了晋州和绛州，河中节度使王珂向李克用求援，李克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因为他爱莫能助。去年冬天，河东军李嗣绍、周德威为了援救危在旦夕的卢龙，与宣武军在邢洺二州反复争夺，虽然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卢龙的压力，但自身也伤亡惨重。河中是河东南部屏藩，河中节度使王珂是李克用的女婿，连自家女婿的危急都解救不了，已经足以说明现在的河东疲弱到了什么程度！

    唐末年间的李克用是一个比较性情的人物，无论史书怎么评价其野心和抱负，无论后世怎么诟病其桀骜和不逊，但这个沙陀人确实是满脑子忠厚仁义、爱憎分明，绝对堪称性情中人。

    虽说他对天子不甚恭敬，经常直斥天子之非，但事李唐皇室之忠，与平卢节度王师范并称当世。哪怕曾经入长安兵谏，针对的也不是天子，更多的是沙陀人暴脾气的性子发作，压根儿没有去想过这么做对皇室有什么危害。他的忠心连天子都知道，刚刚倡起勤王大旗的朱全忠才对河中用兵，天子就下旨让朱全忠不要去打河中，只不过朱全忠懒得理会天子。

    这个沙陀人性子中还有一股憨厚和愚钝，李家给了他如今的地位，他就以李家之“忠犬”自居，说是要为李氏看顾好江山。而对于各方藩镇，他也很少有主动攻击的行为，就算少得可怜的几次出兵，也都是为了替“朋友”帮忙，而且因为他的这种“愚钝”，让这个沙陀人对“朋友”这个含义搞不太清楚，着实吃了不少苦头，成为天下藩镇的笑柄。

    比如朱全忠当年被黄王余部秦宗权打得狼狈不堪时，向“好朋友”李克用求援，李克用当即出兵救援，他害怕路上耽搁了时辰以致“好朋友”朱全忠身死，干脆丢下大队人马，自己亲领五百沙陀骑兵为前锋，将秦宗权杀得落花流水。后来朱全忠给他摆设接风宴，酬谢他舍命援救的情义，喝到一半的时候，就因为李克用喝多了之后自己夸奖自己的几句话，便动了杀机，要铲除这个将来“可能”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好朋友”。好在李克用命大，最终还是只身逃了出来，才免于横死。他向天子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但是天子也没有办法，只能好言抚慰两句。自此之后，李克用便与朱全忠结上了死仇。

    李克用“性情中人”的另一个例子还表现在他对部下的宽厚之上，他的老部下——沙陀黑鸦军不守军纪到了令人难以容忍的程度，重将们劝他从严整顿军纪，杀几个人立威，但李克用不忍，他认为这些人追随他征战天下日久，如今却要遭受刀刑之苦，实在说不过去，于是众将只得叹息。

    当此刻王珂求援无望之时，李克用再次向天下表明了他的宽厚，他准许王珂离开屏蔽河东门户的河中之地，自行撤离。他向女婿王珂说，我是真的无力救援你，实在不行，你就撤离河中吧，不要再守了，去长安，我跟天子说说，给你某个好差事，将来再做他图。他还对王珂语重心长的说，千万别想着投降朱全忠，那个人不厚道，你要是降了他，会有杀身之祸。王珂最后没有听从李克用的建议，他降了朱全忠，举族迁往大梁，后来被朱全忠找了个借口杀了。

    三月，当李诚中还在新罗的时候，宣武军攻下了河中，打开了进军河东的道路。此刻的宣武已经成为了庞然大物，借着勤王的旗号，朱全忠收服了无数地盘和军将。这一次，他向天下展现了他强大的力量。在他的命令下，宣武大将氏叔综自太行山口进兵，魏博军从磁州新口进兵，葛从周会合成德军从土门进兵，洺州刺史张归厚从马岭进兵，义武节度使王处直从飞狐口进兵，权知晋州刺史侯言从阴地进兵，六路大军，如狂涛一般拍向了河东。

    这样的兵威让身处河北同病相怜的刘仁恭心惊肉跳，河东能否顶得住，刘仁恭完全没有信心，一旦河东被宣武征服，下一个肯定就轮到他了，所以他再次发出了征召令，要求各军拱卫范阳。这里的“各军”，就是卢龙军还掌握在手中的北方各州及山北行营。

    李承约来柳城，就是为了赶在出兵前将自己和兰儿的婚事定下来。这次卢龙各方军头也不敢轻忽了，高家兄弟领山后子弟三千人已经先期离开了妫州，赶赴范阳，王思同也已经带着两千名银葫芦都部下离开了卢龙塞，赵敬带着蓟州兵不日就要出发，其他如蓟门、镇远、居庸等关隘守军全部撤离关墙，向范阳集中。

    包括榆关守捉使赵在礼在内，他也接到了周知裕的书信，征募了一千名军士前去助阵，这次来就是为了向李诚中道别的。除了道别外，赵在礼还带来了辽东郡王刘仁恭和老上司周知裕的书信。

    在刘仁恭的书信中，他好生勉励了李诚中一番，夸赞了他东征大胜的壮举，但刘仁恭也没有再给李诚中升官，李诚中的官职在卢龙体系内也差不多就这样了，至于其他奖赏，他现在哪里还拿得出来？刘仁恭没有给予李诚中奖赏，却委予其重任权负责关外事宜，稳定卢龙后方，要求他保证各处边关的安全，让卢龙军在范阳一线可以安心作战。实际上这也是朝廷赋予李诚中的权限，刘仁恭此刻既是追认，又带有一丝说不清的抱歉意味。

    山北行营解散了，除营州军外，所有军将全部调离关墙，过去由各方共同承担的北方防务，全部压到了李诚中一个人的肩膀上，这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期许，更有一份愧疚。

    如果还是半年前，李诚中绝对不敢应承下这项重任，整道关墙有多长？关外草原有多大？以当时营州军区区不到两千人之力，根本防守不住，不过此时却已经不同，此刻的契丹内部正在紧张的对峙之中，说句直白话，他们正处于内乱的前夜，哪里还有余力攻击关墙？只不过这么重要的内幕，卢龙军各方并不知情而已。更为关键的是，李诚中现在已经有了遮护草原的信心，他真正有了“都督关外诸军事”的能力！

    营州军正规主力有两千七百人，三个预备营有七百五十人，怀约联军还有五千人，加起来就是八千多人，有这么一支力量在手，经历过征伐渤海、新罗之战的李诚中有信心在卢龙军的后背上撑起一片安全的天空！同时，新的一千五百名士兵即将从作训司的新兵训练营中走出，下一批新兵的征募已经在计划之中，营州府库充裕，柳城和燕郡两处作坊也正全力打造兵甲，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李诚中又打开了周知裕的信，周知裕的心中叙述了当前卢龙面临的严峻形势，他的叙述比李承约和赵在礼的叙述更加怵目惊心，他还告诉李诚中，赵在礼即将赴范阳入援，榆关和平州近期内将无一兵一卒，希望李诚中切莫大意，一定要稳住边关形势。刘仁恭不好意思向李诚中要东西，但周知裕却好开口，这也是他来信的主要用意，周知裕向李诚中询问，去年答允大帅的战马是否有了着落，如今范阳缺马——其实什么都缺，希望李诚中能够送一批战马过去应急。

    信的最后，周知裕隐晦的暗示李诚中，若是时局有变，就与留守幽州的节度府通判郭柄呈联系，至于究竟何事，却没有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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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春夏（五）

﻿    李诚中神色凝重的看着两封书信，看完后闭目良久。【最新章节阅读.】众人都受到他的影响，不再致酒谈天，静静等候着。

    李诚中看到周知裕书信的末尾时，去年那个手执团扇不停驱汗的胖子立刻出现在了脑海中。周知裕所说的“时局有变”是什么意思？与郭柄呈联系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形势严峻到了幽州都可能保不住了么？周知裕是想让李诚中帮他照顾家人么？

    李诚中叹了口气，摇头驱散这些胡思乱想，向赵在礼道：“去年我曾经答允过王爷，一俟拿下营州东部，就向王爷献马，不过后来紧接着就去了渤海和新罗，一直没来得及。这次便请老赵帮忙递解至范阳吧。”

    赵在礼当然知晓周知裕命他前来柳城的意思，问道：“有多少？某好预作准备。”

    “先献上一千匹，等我这边准备好，再送下一批。”

    赵在礼眼睛一亮，这批战马虽然是出自李诚中之手，实际上却要算在平州系头上，这么一份物资交到范阳，可着实给平州系军将们长脸，更何况，听李诚中的意思，这还只是第一批！

    顿了顿，李诚中又看向了正一脸热切望着自己的李承约，笑道：“德俭也别急，婚书我接了，待你此次回来，咱们就择定佳期。我送你五百匹战马作为嫁妆，明天就去清点，提前带走。”

    李承约大喜，乐得嘿嘿傻笑，抓起酒碗向李诚中致酒，自己干了，又去找张兴重，和张兴重喝了几碗。他与张兴重这两天关系已经缓和下来，甚至登其家门向张老都头致歉，所以张兴重也接受了这个未来的亲妹垩夫。

    李诚中自己给自己定的最后一天休沐期是在李承约、赵在礼、元行钦等人的陪伴中度过，其实反过来说，应当是他陪这些远道来的客人。等将这些人送走之后，李诚中立刻投身到忙碌的事务中。

    这次东征，营州人丁暴增一倍多，已达四十万人，分别安置在辽西的柳城、燕郡、锦县及怀远军城，还有辽东的辽城和建安城附近。

    柳城成为了拥有八万人口的大城，连同城畿，一共有丁十万人。燕郡及城畿有丁六万，锦县所辖小凌河、五股河流域则为十四万人，就连怀远军城也安置了一万多人，白狼山附近安置数千人。

    另外在辽城已经安置了两万人，辽东南部的建安城安置了两万人，两处分别设立辽县及建安县，从长史府抽调吴中佐为辽县县令、程奢为建安县县令，两人已于上月带领新组建的县衙下属官吏前往赴任。建安县还聚集着四万难民，他们是为了躲避契丹与渤海之间的征战而南下的，也属于建安县的管辖范围，建安县令程奢的任务还包括对其重新登记入籍。

    以上均为营州长史府统计的在籍人口，也就是各县各里登记的在册居户。这个时代，户籍是地方治理民政的最重要依据，虽说营州因为坐拥海量战争财富，减免了人头税，但劳役却没减，也没法减。无论兴修水利也好、组织民夫支援战事也罢，亦或是组织人力投入兴建城池和村庄，都要依据户籍来征发劳动力。

    同时，严格控制户籍也是防范流寇和敌人细作的重要手段，为此，营州在李诚中的要求下，开始实行路引制度，即离开本县必须到当地里正处领取路引，标明自己是某某县某某里某某村之某氏，到何处所为何事，其间需逗留几日等等。

    为了便于通商，李诚中也实行商人登记制度，凡往来营州行商贩货者，均要到指定地点领取通商引凭，营州共在四处设立了登记和发放通商引凭的关口，西为榆关、东为辽城、北为怀远军城、南为锦县。

    如今的营州已经占垩据了辽西和辽东中南部的广大地区，相当于平州、蓟州、檀州、幽州之总和。在营州长史府的规划中，辽西的柳城和燕郡为生产基地，白狼水沿岸和医巫闾山以东的草原将成为营州的畜牧基地，辽西的锦县和辽东的辽县、建安县则为粮食基地。如今柳城和燕郡的布局已经完成，牛羊和战马的畜牧已经形成规模，剩下的是加快辽县和建安县的布局。吴中佐和程奢的任务比较繁重，除了整修城池和府衙、房舍外，还要尽快完成春耕。

    李诚中在这次东征中，最重大的战果其实还有一项，就是不声不响间便将辽东南部的大平原收归治垩下。与辽西多山的地形相比，辽东就太过肥沃了，这里地势平坦，河流众多，大片大片的可耕地四处可见，自古便是关外的重要粮食产地。所以新任辽县县令吴中佐和建安县县令程奢的任务很重，他们要赶在春耕结束前尽可能多的组织百姓完成耕种任务。第一年的计划是十万亩，第二年的计划是三十万亩，到第三年，辽东将开垦出八十万亩土地，为营州打造出一个“辽东粮仓”。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长史府组织了千头耕牛、大批种粮和大量农具前往辽东，这些物资将尽快发送到两地的十万百姓手中。

    当然，李诚中最关心的还是兵甲的制造。眼看就要开始新一轮的扩军，他不得不为此辛苦操劳。

    柳城和燕郡的作坊在营州长史府和营州军总部虞候司后勤处的刻意引导下，大部分都转向了军工生产，柳城依靠东山铁矿重点生产兵刃，燕郡依靠医巫闾山以东的草场重点生产衣甲。城中的作坊也形成大小不一的布局，柳城李记、杜记、王记和燕郡裴记、卢记为最大规模的五家作坊，分别雇佣工匠上百人，为营州军提供成套的完整装备，中下游则有数十家作坊为其供应零配件。这样的生产格局形成了规模效应，配以流水线生产方式，生产效能比去年冬天要高上三倍不止。

    以李记作坊为例，他们生产的成品木枪结实耐用，还兼有一定的韧性，可以保证枪头刺入人体后顺利弹出。这样的木枪就算放到中原地区的高明师傅眼中，也是上好的兵刃，十杆木枪中往往出不了一杆。但在李记，这样的木枪却是量产的，如果为他们提供材料的中下游作坊保证供应的话，他们全力开工，可以达到月产一千五百杆的水平，每月为营州军装备三个枪兵营！

    再以裴记和卢记为例，他们雇佣的工匠更多，其中包括大量的女子，同时还有数十家布铺、皮铺为其供货，两家合力开工的话，营州军定制的冬季作战服如今已经可以月产两千套，以此刻更加简单的夏季作战服而言，甚至可以达到恐怖的月产四千套之水平！

    至于皮甲，对于形成了划模的流水线生产方式而言，只要前期的皮具储备充足，其生产难度其实还不如夏季作战服。

    让李诚中欣喜的是，弩的生产织于突破了原有的桎梏，于正月开始，其产量节节攀升。其实短弩的生产难点在于其灵巧的部件和复杂的构成，但李诚中并没有痴心妄想于连弩的立刻出现，其中涉及到的弹簧自动上弦这一技术难关还没有攻克，他要的只是单发上弦的手弩。事实证明，劳动群众的智慧永远是不能低估的，一位兵器装备科的工匠改进了手弩的设计，成功制造出了一种能连发三弩的手弩。

    严格说来，这种手弩还不能算作连弩，因为它并非自动上弦。其设计的构思在于，将弩身改宽改长，在弩身上同时拉出三垩条前后错落却并行的弩道，安装三支弩箭，分别对应三垩条短弦。扳机也有三个，立在下方可以用手指扳动的三个位置，士兵依次扳动对应的扳机，便可连续发出三弩。只不过这样的手弩比原来要大上五成，不过还在可以单手使用的范围之内。而且因为弩弦较短，比起原来可射八十步的距离而言，要减少许多，有效射击距离只有五十步。不过这已经很惊人了，营州军骑兵营下一步的训练将与之相配套掠过敌阵的距离缩短为五十步，这是很有难度的事情，不过只要苦练，还是能够达成的。

    这样的手弩零件更多，夹加精细，但有了标准化的流水线生产模式，产量也不算太低，每月可以勉强达到一百具。

    相比起常用军备而言，陌刀的产量就要低很多，其生产速度甚至要低于弩。

    这种重型兵刃的难度在于百炼的工艺以及巨大的用铁量。直到四月，李诚中期盼了一年多的陌刀才堪堪打造了百机，同时挑选身材高大、力量强壮的士兵成立了陌刀都。李诚中原先还想成立重斧都，但两者效用相当，在威力上重斧却逊色于陌刀，所以干脆一门心思搞陌刀。

    陌刀战术虽然已经消失了百多年，但营州军聚合了周坎、王思礼、李承晚等家学渊源、武艺精熟的军官一起研究，赵原平也被从怀远军城招了回来，加入到研究当中，所以算是有了起色。李诚中观摩过两次陌刀都的演练，虽然很多地方还在摸索，但其对敌军军阵、尤其是骑兵的威慑已经显出了端倪。这可是豪华装备，整个天下现在只有营州军拥有，李诚中看在眼里，乐在心里。他的目标是成立陌刀营，当然以陌刀的产量来说，这个目标还有点远，不过慢慢来就是，第一个陌刀都已经有了，下一个还会远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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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春夏（六）

﻿    第四十章春夏（六）

    四月底，营州都督府中南海大堂之上，连续召开了三天军议，议题很简单，就是扩军。对于军将来说，还有什么事情比扩军来得更为热切呢？

    营州军的扩军问题是当前最为急迫的事务，其急迫性在于，随着卢龙军山北行营的撤销和边关各军的南下，边墙上几乎没有一兵一卒，整个边关防线都要依靠营州军来维持，这项重任压在营州军众将身上，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事情了。

    总部三司经过细致的规划，向李诚中提交了一份扩军计划书，其主导思想是，建设一支能够保卫卢龙各州的军事力量，这支军事力量近期必须能够威慑关外各族，在不远的将来还必须能够独立承担起应对南方军镇军事威胁的任务。就近期来说，主要作战对象是契丹人，具体来说就是阿保机等人，就远期而言，目标在应对宣武军、魏博军、成德军和义武军对卢龙军的攻击。因为按照营州都督府和营州长史府的预测，驻扎在范阳的卢龙军各部已经不足以保卫卢龙，未来，这一任务很可能将由营州军独立完成。

    按照这样的主导思想，必须在营州都督府下设立军级作战单位，以满足不同战场的作战需要。也就是说，过去的“营州军”已经不是营州都督府下设军队的统一番号，而只能是其中之一。在近期，这支军队将以营州军和怀约联军两支军级编制为主，在远期，还将成立幽州军、沧州军等军队，统统由都督府掌控。“营州军总部三司”也将成为历史，新的编制中，应当称为“营州都督府三司”，甚至在某些野心勃勃的军官口中，成立“卢龙节度府三司”的说法也已经开始露出了苗头。

    计划书提出的军级作战单位，即包含左右两厢的正规主力部队。

    新的营州军设左右两厢、每厢设五营、每营五都、每都两队，除左右两厢外，还设置军指挥部直辖的老营。全军共计官兵六千四百余人，其中每厢两千六百八十余人、每营五百三十人，含老营在内，拥有二十四都枪兵、十二都刀盾兵、十二都弓弩兵及十二都骑兵。

    营是其中的基本作战力量，可执行单独作战任务，当遇到规模较大的战役时，可由厢一级编制独立完成，而当出现重大战役时，则需要动用军一级编制。如果是战略决战，则需要由都督府调集各军，组建临时行营或指挥部予以应对。

    按照去年冬天的营州军新军衔制度，伍长对应从九品陪戎校尉，伙长对应陪戎校尉或正九品仁勇校尉，队副对应仁勇校尉或从八品御侮校尉，队正对应御侮校尉。都一级加设参军职位，辅佐都头，起到教化和虞候的作用，都头和参军都是正八品宣节校尉

    在新的军队编制上，总部三司经过对历次战斗的分析后认为，以都一级单位是无法满足单独的战场任务的。从榆关守卫战到白狼山军寨保卫战，再到后来的白狼山北麓会战，早期的营州军——原平州军前营一直处于兵员不足的困窘之中，在这几次战斗的过程里，因为兵力较少，原平州军前营始终处于被动挨打的尴尬地位。而在现有编制里，一个营包含五都，即枪兵两都、刀盾兵一都、弓弩兵两都、骑兵一都，使得营一级作战单位具备了各兵种齐全的条件，可以基本胜任单独的战场任务。

    需要说明的是，新编制体系分为两种，即独立编制与合成编制。上述的营一级五都编制为独立编制，以营为单位作战时，采用独立编制，当遇到大规模战役时，则采用合成编制。所谓合成编制。所谓合成编制，即将营一级五都拆分，组建新的五营，各营的枪兵都合成为统一的枪兵营，刀盾都合成为刀盾营，弓箭都合成为弓箭营，骑兵都合成为骑兵营。这样，可以保证厢一级作战单位拥有大规模的兵种合成单位，满足正面战场的需求。

    两种编制体系的套用，对于营一级指挥来说要求是非常高的。他们不仅需要具备独立编制条件下的独立指挥能力，还需要掌握合成编制条件下的战术配合能力。在单独作战时，营主官需要指挥五个兵种的统一协调和调度，在正面战场的大规模对决中，则要负责指挥五个都的同一兵种，按照厢指挥使的命令完成作战任务。。

    因此，从这一级开始，部队编制了营一级指挥部，指挥部包括营指挥、营教导、副指挥、营虞候、参军、录事、两押衙、两经历。其中营指挥和营教导为正七品致果校尉，副指挥和营虞候为从七品翊麾校尉，营指挥负责作战决策，营教导负责宣教、军法和考功，副指挥为营指挥的后备军官，平时主抓训练，战时在营指挥失去指挥能力时顶替其职务，营虞候则负责参谋。这样的指挥部编成与总部三司相互对应，实质上更类似于李诚中穿越前部队中的指挥体系——可以有效防范军中山头主义思想的苗头，同时职责更加明确和细化。

    由都一级军官到营一级军官是个飞跃，对于主官的要求比较高，在军队中，两级军官也算是一个分水岭。在具体的升迁上，新的编制体系要求，都头到指挥的升迁必须经历如下过程：返回白狼山军校参加高级军官培训，然后平级调动至营指挥部，担任参军一职——非战时，这一任职不得低于半年，然后从参军升为从七品的营虞候或副指挥，再逐渐依照其特点和才能走向指挥或教化的岗位。也是从营一级开始，军官分化为两级体系：指挥和参谋军官——军事主官、教化军官——政工主官。

    需要说明的是，白狼山军校自去年秋天起，已经正式设置了初级军官培训班和高级军官培训班，凡都头及以下军官的培训，由初级班负责，以上级别的培训，则由高级班完成。

    目前营州军共有五营，在这次扩军之中，将以原有五营为主，补充部分新兵，成立营州军左厢，作为营州军的拳头部队，以保持营州军的战斗力。从左厢中抽调部分老兵和军官，成立右厢军官骨干团队，右厢为扩军重点，将已经成军的柳城预备营、燕郡预备营和锦县预备营共七百五十人纳入其中，同时将作训司这个冬天训练的一千五百新兵归入右厢，缺额的部分将从下一批新兵中补充。

    左右两厢之外，设置营州军指挥部直属老营，由原营州军中营五都组成，包含护军左都、护军右都、警备都、斥候都、弓弩都，每都双编制，即四队两百人，全营千人，作为军指挥部掌握的战略后备。具体组建时，抽调原营州军中营，以该营为基础，扩充同等规模的新兵，形成一老带一新的配备。

    李诚中亲领营州军都指挥使兼都教化使，张兴重兼都虞候使。担任左厢指挥使的是孟徐兴，右厢指挥使则授予焦成桥，周小郎晋营州军老营指挥。从怀约联军中调回魏克明、王义簿，分别担任左厢都教化和都虞候。步卒一营教化李定难晋右厢都教化、刘金厚担任右厢都虞候；原教化司考功处押衙萧哲元调任老营教化，原虞候司作战处押衙秦月山调任老营虞候。

    怀约联军不设老营，只以虞候联席本部负责指挥，不设左右厢，以十都编制的大营——即千人为基本作战兵力。暂编骑兵一营指挥为解里、暂编骑兵二营指挥为高明熏、暂编步卒一营指挥为乌荥力、暂编步卒二营指挥为杨越全、暂编步卒三营指挥为金刚。全军共计五千人。

    扩军中引人关注的一点还在于，原营州军中营后勤都编制撤销，新建后勤营，共计十都，每都百人。新的后勤营直属于总部虞候司后勤处管理，战时以各后勤都为核心，征募一定数量的民夫，组建独立的后勤力量，由虞候司分配至作战部队使用。这项改革的意义在于，解脱各作战部队的后勤负担，同时将后勤部队从编制和指挥上进行独立运作，形成后勤供应链的规模化和专业化，以担负更加繁重的后勤保障任务。为此，专门将崔和从怀约虞候联席本部调出，重回虞候司后勤处，协助赵弘德管理后勤营。其调任后空出来的联席本部虞候职位，则由解里补上。

    新的大扩军中，作训司都参军使周坎的任务相当繁重，营州军老营缺额五百人、左厢缺额五百人、右厢缺额五百人，五县缺额的预备营达到一千二百五十人，后勤营缺额一千人，他需要新征募和训练三千七百五十人。与此同时，他还要负责遴选和征调大批基层骨干士兵，将他们送入白狼山军校，以培训出合格的基层军官。另外，作训司要拟定训练大纲，重点对没有作战经验的右厢进行严格训练。

    周坎最头痛的问题是，新的怀约联军还有四千人来自渤海国和熊津州，这批兵员的作战素养相当低劣，和当初训练契丹降兵之时不可同日而语，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好在营州军自创立最初时的榆关之战开始，经逢白狼山军寨保卫战、白狼山北麓会战、小凌河流域围剿战、鹿鸣洼会战、西京会战等大大小小数十次战斗，其中因伤无法重回战场的老兵有数百之多，当初李诚中并没有将这些伤兵遣返回乡，而是将他们荣养了起来，其后的几次新兵训练中，这些老兵都发挥了主要作用，他们既有战斗经验，又有练兵经验，解决了这次大练兵的教官员额问题。

    这样的扩军是李诚中入主营州之后最大规模的一次，其中的涉及到征募问题、新兵训练问题、部队后勤调整问题、新的军饷问题、各级军官的重新任命和培训问题等等，繁琐而细致。当然，这样的大扩军也是对都督府三司各级文职军官和参谋军官重大检验，等到扩军顺利完成之后，对于今后的再次扩军将起到极为重要的借鉴作用。

    自四月底，作训司在营州下辖的五县开始征募新兵，因为营州军给出的粮饷和待遇很高，这支军队又在历次作战中连续告捷，所以吸引力很强。至五月上旬，三千七百余名新兵便即征募完成，开赴柳城南门外的新兵训练营开始训练。预计到八月份，为期三个月的新兵训练便算完成，至八月底，营州都督府下辖的新营州军和怀约联军便可初告成军。

    因为有之前一年多的练兵经验，作训司规划中的练兵方法已经日趋完善。新的训练大纲明确规定，前两周为军纪和军法培训，接着是一个月的队列训练，然后是一个半月的战斗技能和战阵合成训练，其中贯穿着文化学习、体能培训、荣誉养成和团体协作等多项内容。

    当李诚中于五月上旬巡查新兵训练情况时，数千名新兵正在学习《营州军士兵条例》，他们或是在课堂上听课，或是在校场内集体背诵，或是分别面对墙壁、围在树下喃喃记忆，让李诚中不禁生起一丝恍惚，那情景，让他如置身穿越前的部队新兵训练场。

    扩军之后，李诚中手下营州军、怀约联军及预备营兵力总计将超过一万三千人，如果对于去年冬天之前的营州来说，这样的人数是极大负担的话，那么现在就不成其为问题了。如今营州人丁达四十万，按照平日三十抽一的比例，这个数目是刚好合适的，如果再把由契丹、渤海和熊津州自负军费的怀约联军刨去的话，李诚中还有余力继续组建新的营头。当然，就目前而言，作训司根本忙不过来，新的征募还不在计划中。真要到了营州极为危险的时候，李诚中可以再临时拉出六千人、甚至一万人，这些人可以作为民夫来使用，甚至发给简单的武器，壮一壮军威。

    白狼山军校也紧急扩招，抽调了两百多名战斗骨干开始三个月的初级军官培训，在这次白狼山军校的第六期初级军官培训班中，涌现了大量优秀的基层军官，在未来营州军的战事中展现了极强的战斗力，“白狼山军校六期生”成为了一个极为光荣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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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春夏（七）

﻿    ps：感谢皇兄的再次打赏。晕菜，又见催更，话说老饭很累......好吧，提起精神，明天继续两更。

    新一**扩军是一场盛宴，参与的军官大部分都获得了新的任命，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满满的喜色。回想一年多以前，在座的都是大头兵一个，少数人则只是带领十人、五十人的低级军官，可是如今，却都成为了指挥数百乃至上千人的中高级军将，这样的收获，怎能不让人欢欣雀跃？

    除了晋职以外，军议的最后一天还抛出了新的军饷制度，让众将又是神情一振。

    过去的营州军军饷是十分混乱的，便如同所有其他卢龙军各部一样，职衔复杂繁琐，难以计算。自从去年冬天新的军衔制度出台之后，这种状况有了好转，但至今一直没有正式施行，因为大军始终处于作战状态之中，李诚中这个最高决策者又不在营州，很多具体条款细节还需要他来拍板。

    东征回来后，李诚中重新将新的军饷制度拿了出来，经过仔细盘算，进行了进一步的修改。最新的军饷制度是由李诚中授意，虞候司后勤处论证后得出的，崔和在其中有着很大的功劳。

    涉及到军官们的切身利益，大家都听得非常认真、非常仔细，崔和也尽量说得慢一些、清楚一些：“大伙儿都知道，咱们营州军的待遇一直是卢龙军诸军之冠，嗯，其实就整个大唐而言，应当也算得上前列了，当然，咱们不能和某些藩镇的亲卫相比，比如河东黑鸦军，比如宣武元从军，据说他们平日是无饷的，其收获主要来自战时。听说他们每战必劫掠，所获财物自上而下层层分润，这样的制度导致了其屠城和抢掠的必然性，按照都督的说法，这样的军队是大唐的祸患。是不可持久的。咱们营州军要走向正规化。必须建立完善的军饷制度，这是保证一支军队具有持续战力的基础。

    这样的军饷制度应当具备以下三点：明确化、层级化、激励化。也就是说，必须让官兵们知道自己能拿多少、应该拿多少，各级之间拉开差距。给官兵以鼓励和期盼。下面某就具体情况向诸位说明，说明之前，某还要强调，这套军饷制度不包含日常饭食、军服及立功奖赏等，之所以必须再次强调。是因为咱么营州军的上述待遇实在是太好了，为此，虞候司后勤处压力非常巨大……”

    崔和已经融入了营州军体系，他在这里得到了上下军将们的尊重，此刻在军议上进行陈述时，也有了开玩笑的底气，这句玩笑说完，诸将都是会心一笑。

    崔和继续道：“新的军饷制度只包括发放到诸位手中的钱饷，其组成内容包括两部分。即职饷和阶饷。职饷即担任实际军职的饷钱，从战兵、伍长、伙长、队副、队正、都头、副指挥、指挥、副指挥使、指挥使、副都指挥使直到都指挥使，共分为十二级，每升一级月饷增加一贯，当然。总部三司和各军中虞候、教化、参军等都有与之对应的职务级别。而阶饷即被授予的军阶所应当获得的饷钱，从陪戎校尉、仁勇校尉、御侮校尉、宣节校尉、翊麾校尉、致果校尉、振威校尉、昭武校尉，共分八级，每升一级月饷增加两贯。再往上，就是五品以上将军级别了。目前咱们营州只有都督一人，所以暂时不做考虑，将来诸位能否走上这一级别，还需要大伙儿一块努力。”

    崔和很会说话，这句话立刻勾得众将好一阵心驰神往。

    “所以诸位的月饷由职饷和阶饷相加构成。简单说明一下，无任何职衔的战兵月饷一贯，陪戎校尉伍长的月饷为三贯，仁勇校尉伙长的月饷为六贯，御侮校尉队正的月饷为十贯，而宣节校尉都头的月饷则为十三贯，以上类推。按照虞候司后勤处的了解，这样的月饷是卢龙军其余各部平均水平的两倍！为此，本次扩军完成后，后勤处需要每月支付军饷一万五千贯，每年为十八万贯！连同全军饭食和每年冬季、夏季常服，正常的养军费用为每年三十万贯！诸位同僚，某真的很头痛。”

    大堂上又是一番嬉笑声。

    崔和又道：“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某的头痛还好一些，但是接下来，还有另一笔支出，所以某的头痛程度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需要到后勤处诊治院治疗一段日子。”

    医务科诊治院来了一批渤海女娘，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很多军官都以各种疼痛为由前往问诊，所以崔和的玩笑引起了更大的哄笑。

    教化司都教化使姜苗适时接过话题，道：“刚才崔录事所说的另一笔支出由某来解释。想必在座的诸位都认识步卒一营丙都左队队正罗源安，此人自榆关之时起便加入了咱们营州军的前身——原平州军前营甲都，其资历更早于在座的许多人。罗源安在榆关之战中立功受封为伍长，在白狼山军寨保卫战中再次立功而升伙长。但是，诸位都明白，在咱们营州军中担任军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罗源安因文化教育不过关而被降为伍长。在随后的白狼山北麓会战中，罗伍长再次荣立大功而受封伙长，随后被抽调至白狼山军校，成为了军校第一批学员，但该学员在军校期间文化课成绩仍然极大拖了他的后腿。

    勉强毕业之后，罗源安晋升队正一职，但其在文化课业上的短板仍然是个很大的问题。如果放在卢龙军其他军伍中，或许罗队正足以胜任其目前的军职而毫无问题，但在咱们营州军中，诸位都了解，想要很好的完成指挥和训练任务是非常依赖文化课业的，所以罗队正的队正一职担任得非常痛苦。在历次军演中，他的队考核名字都在末尾。引述罗队正的原话，‘天底下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带兵’……”

    堂上诸将再次哄笑。

    姜妙续道：“因此，罗队正虽然作战勇敢，但带兵打仗却有些勉强，或者应该这么说，他在咱们营州军的体系中带兵打仗有些勉强，融入整个指挥体系的难度很大。所以，罗队正已经正式向教化司考功处提出了辞呈，他希望重新回去当兵。”

    营州军对军官的文化课业要求很高，在指挥和训练中需要一定的文化功底作基础，比如看军令、写军报、拟定各种计划、进行战情分析、识别地形图和沙盘等等。姜苗所提到的罗源安并非是个特殊案例，在营州军各部中都存在着一定数量的这种老兵。这些老兵作战勇猛、经验丰富，属于军中的骨干，但因为文化课业或者其他原因，却无法很好的胜任营州军军官的职务，所以诸将都听的很仔细，想知道总部三司打算如何对待这些老兵。

    “与罗源安类似的老兵还有不少，比如秦老根，这个人想必大伙儿也都有印象，前年夏天在平州城外应募从军，比罗源安的资历更早。秦老根听了罗源安刚才的那句话后，曾经很有感触的说，‘比带兵还要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听冯长史授课’……”

    大堂上终于爆发出一片狂笑，大伙儿都深有感触，许多人与有同焉，此刻实在忍俊不禁。

    等众将笑够了，姜苗又道：“这批老兵虽然因为种种原因而无法担任军职，但其本身在作战中的骨干作用是无法代替的。按照都督的说法，‘他们是营州军最宝贵的财富’，基于此，教化司根据都督的建议，决定在军中实行士官制度。所谓士官，即军中骨干，区别于普通军士，又不同于实职军官。战时，当军官失去指挥能力后，由士官接手指挥权，继续带领普通军士作战。平时，军士们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士官们可以转达其诉求。

    士官制度共分八级，分别与军衔一一对应，八级士官授予培戎校尉军衔，七级士官授予仁勇校尉军衔，以此类推，最高为一级士官，授予昭武校尉军衔。各级士官分别享受该级军衔所应有的待遇，以最高级一级士官为例，其军饷为每月十六贯，相当于营级副职。同时，在军营之中，各级士官可享受本级军衔的军官相同之各项待遇，见本级军官可行平礼！”

    姜苗说完后，李诚中总结道：“如果说军官是一支军队的魂魄，士兵是一支军队的血肉，那么老兵就是一支军队的骨头！只有骨头硬了，军队才硬，没有他们，我们的军队就只能是一支打不了硬仗的军队！”

    在营州军的第一次士官任命中，以罗源安和秦老根为首的三十七名老兵被任命为不同级别的士官，其中罗源安被任命为四级士官，授予翊麾校尉军衔，秦老根被任命为五级士官，授予宣节校尉军衔，同时根据本人意愿，辞去所担任的具体军职。在作训司都参军使周坎的强烈要求下，作训司下属八名因伤无法重上战场而走上练兵岗位的优秀教官被任命为士官，享受到了相应军衔的各种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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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春夏（八）

﻿    ps：：在意兄简直坑爹啊，四更会吐血的，老饭码字很慢，实在是看着更新票只能流口水了。

    自五月起，营州都督李诚中开始了自己辖地内的第一次巡视，陪同他巡视地方的是长史冯道。李诚中曾经在白狼山向冯道许愿，尽量帮助他得到营州刺史的任命，本来这一许愿是很有希望达成的，但朝廷重建营州都督府的一纸诏书让冯道的愿望落空。可冯道虽然没有当上刺史，却有了更高的收获，由营州刺史府长史成为了营州都督府长史，官阶正六品。

    营州都督府与普通州府和都督府不同的是，他有“都督关外诸军事”之责，虽然级别不高，但其实代行的是盛唐之时“安东大都护府”的职责，冯道的都督府长史权力更甚于普通刺史。尤其是李诚中对他的信赖，让他在营州干得十分惬意。

    这种信赖表现在两个方面，首先是民事上的全权授予。李诚中平时只抓军事，民政上的事务则尽数托付给他，当然，重要的决策仍然由李诚中拍板，但这种拍板并不武断，更多的时候，各种决策是在两人共同商榷下做出的，如果冯道对李诚中的决策并不赞同，李诚中会陈述自己的道理，如果冯道仍然坚持不接受，那么李诚中宁愿将此事暂时搁置，也不强行推动。冯道曾在长史府议事时多次向官吏们表示，“都督是一个讲道理的上司”，这一点让长史府官吏们深有同感，并且为之折服，因为在这个时代，“讲道理”的武将真不多见。

    对冯道的信赖所体现的另一方面则要实际得多，即在财物上的信赖。李诚中和冯道已经逐渐达成了默契，营州所得的一应收入，军事上占一半，“东事会”拿走一成。剩下的四成全部交给冯道，由长史府全权处理。这样的留成比例是天下间首屈一指的，单就卢龙来说，整个卢龙军全年的收入中，至少有八成用于军费开支上。在其他各镇。这项开支甚至高达九成以上。当然，听说西川的王建和淮东的杨行密比较重视民治，但其军事上的开支也应当不低于七成。

    营州在光化三年的收入为八十余万贯，当年长史府可支配财物为三十余万贯。到了天复元年。营州更是获得了巨额战争赔偿，仅仅四月底，便从渤海国拿到了价值一百八十万贯的财物，从新罗的北原、松岳获得了三十万贯。按照《松岳新约》的规定，新罗国和熊津州都督府每年分别要向营州上缴三十万贯和十万贯。在已经可以确认下来的收入中，天复元年上半年将获得总计二百五十万贯！而长史府则可以分润其中的一百万贯！

    一百万贯是什么概念？可以用一个数字来对比，李诚中穿越过来的光化二年，卢龙军最强盛的时期，全镇十三州上缴节度府的钱粮折价总计为一百三十万贯，其中一百万贯用于军费开支，节度判官刘知温真正能够掌握的只有三十万贯。

    单单算一算手中可以使用的钱粮，以冯道为首的长史府官吏们便已经足够感到幸福了。

    冯道已经不是第一次巡视地方，这次由他陪同李诚中。并向李诚中详细介绍一应情况，周小郎带领营州军老营护军左都两百名士兵随同保护。

    第一站自然是柳城东山，这里有李诚中最为看重的东山铁矿。虽说李诚中最为看重这里，但他是第一次过来，说起来。他也很不好意思。他的这种“不好意思”是穿越人士所特有的，在东山铁矿的管事们眼中，身为都督的李诚中能够亲自前来，已经足以令人惊讶了。别说此刻，放眼大唐立国的两百多年。何曾见过一州都督巡视贱役？

    知东山铁事宋瑛率数十名管事将李诚中和冯道一行迎入山中，宋瑛本来打算摆宴接风，却被李诚中拒绝，他直接要求前往矿山一看端倪，倒令宋瑛和众管事们面面相觑，心中忐忑不安，也不知是不是这位都督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冯道好言安慰了宋瑛等人一番，告诉他们，都督就是这种作派，大伙儿才放下心来。

    一进山谷，就闻到扑鼻而至的浓重石粉味，随之而来的是嘈杂的“叮叮当当”敲石声。放眼望去，数百、上千人**上身，正在用榔头、锤子敲打铁石，还有更多人挑着箩筐、推着营州独有的鸡公车来来往往，不停运送。

    东山铁矿早得了李诚中的授意，对于营州军政上两位最高长官的到来，矿上并没有停工，仍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架势。

    李诚中从没去过矿山，包括前世、包括今生，他很好奇于这样的采掘效率，宋瑛向他解释道：“都督所见的，是分石的矿场，真正的采掘在山里，采掘出的大石拉到此处分选，将含铁的石头剥离出来，敲碎，然后送到山外熔炼。”他怕李诚中不懂，补充道：“含铁的石头带有色泽，一望可知。”

    继续向山谷内行去，里面豁然出现好大一片光秃秃的石山，更多的苦力正在上下翻飞着榔头，挖掘着暴露出来的石头。更远处还有一些苦力正在山壁上的巨石下堆积木柴，只听有人喊了一声“燃火”，几支火把扔进了木柴堆中，片刻之后便燃起熊熊火焰。

    宋瑛解释：“这是在烧山，等这堆柴火烧完，会把巨石烧烫，再用凉水浇上去，反复数日之后，这一片山岩便松动了，很容易采掘。”

    李诚中明白了，这是热胀冷缩的原理，古人的智慧无处不在。

    如今东山有多少苦役？对于李诚中的这个问题，宋瑛回答得很详细：“正月之前，东山共有苦役八百余人，采掘有两百人，分石有四百人，还有两百人在山外的溶铁场。今年都督东征大胜，长史府划转了两千余流民和罪民，如今已经有了三千人，每日可产铁四千斤。”李诚中心里暗暗算了一下，这样的产量也就是月产十二万斤。每年一百四十余万斤，如今营州实行的是新的度量衡，近似于后世，换算下来，年产铁一千多吨。看着宋瑛一脸自得的模样。李诚中不由鄙视了一把。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农意识啊！

    从山中出来，绕到熔铁场，这里的气味更加难闻。宋瑛早准备了数十块湿布，分给李诚中和冯道等人。众人用湿布捂着鼻子，沿谷道进入。

    一进溶铁场，李诚中就被深深的震撼了！

    熔铁场建在一侧山壁之畔，十架圆柱状的大炉子立在当地，每架炉子都有三、四人那么高。炉下数十人辛苦的忙碌着。轮班往炉口鼓风，或是搬运着成框的铁石和其他材料。震天的号子响彻山谷。炉子一侧开有烟口，浓烟从烟口滚滚而出，向上空攀升。好一副大工业的景象！

    “高炉？！”李诚中有些目瞪口呆，一刹那间，仿佛有种置身后世大钢铁厂的感觉，只不过这里没有巨大的厂房，没有原料传送带，一切都在露天之下。他穿越前在部队服役时。部队曾经组织过很多次军民共建活动，其中一次便是到附近的邯郸某钢铁厂参观，眼前似曾相识的场景令他一度有些失神。当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古人的智慧再次令李诚中为之折服、倾倒。

    宋瑛一副技术官僚的作派。兀自滔滔不绝讲解着：“高炉？都督，此为竖炉……嗯，高炉之称也不为谬，确实很高……这些炉子是由岩砖和黄泥搭建而成。可以耐火……从上坠入铁石、木炭、石灰等物，从下方鼓风。材料的配比也有讲究……”

    冯道打断道：“不用说这些，你就告诉都督每炉可产多少铁就是了。”

    宋瑛顿了顿，挠了挠头，道：“长史莫怪，瑛确实有些饶舌了……每炉每日可产铁五百斤，平日只开八架，壬、癸两字炉为备用，所以，月产……”

    冯道和宋瑛都认为跟李诚中将具体的炼铁方式没有必要，但李诚中却敏锐的抓住了其中的关键，他插口道：“等等，宋知事，你刚才说，加木炭？”

    宋瑛一愣，道：“是，与普通木柴相比，木炭的炉温更高一些。”

    李诚中印象里，参观钢铁厂的时候，技术师父曾经讲解过，应当添加焦炭。用焦炭替代木炭是炼铁工艺的巨大进步，不仅温度更高，而且还可以起到很好的还原作用，使得高炉炼铁直接成为可能。当然，具体“还原”什么，怎么就算得上“巨大进步”，李诚中对此没有概念，当年的技术师傅对他们这些当兵的也没有多做解释——解释了估计也没人听得懂，但他此刻却可以提出来，指出下一步发展的方向，具体问题由技术人员来解决。当下便道：“可以用焦炭取代木炭。”

    “焦炭？”

    “唔，用煤……用黑石炼制而成，类似于木炭的炼制原理。应当是密闭条件下加热黑石，获得一种类似于木炭的东西。”

    “黑石啊？前人曾用黑石直接替代木炭，但出来的铁不堪使用。”宋瑛道。

    “那是因为其中‘硫’的成分太高，这一点可以用加大石灰的配比来解决。具体怎么做，你们可以试试，用黑石比照木炭的制法炼制焦炭，以焦炭替代木炭，这是其一。其二，加高加大炉子，可以铸造更高一倍、甚至两倍的高炉来炼铁，这样可以加大产量。其三，送入风道也要加入，你们目前送入的是冷风，可以加长通风道，让风吹入高炉之前成为热风。其四，风箱太小，以人力鼓风效能很低，建议你们引水流过来，类似于种田灌水的水车，以水力输送风力，具体是这样的……”

    李诚中搜肠刮肚般将模糊的记忆和认知全部倾倒出来，他讲述的都是原理，具体操作方法还需要宋瑛等人自行琢磨，但就算是这样模糊而粗略的原理，也让宋瑛等铁山的负责官员们眼前一亮，连忙用笔记录下来。

    “这样的高炉需要多长时间建成？”李诚中讲述完后问道。

    宋瑛仔细想了想，道：“三个月内可以建成一座，建造都督所说的高炉并不难，难的是焦炭的炼制方法，这个还需要琢磨，另外都督所说以水力灌风，这一点也不难，但是需要人力，最近的溪流离此还有五里地……”

    冯道在一旁问：“都督所说之法得用否？”

    宋瑛叹道：“都督大才，某终于知道什么是‘生而知之’了。此法若是得行，产量必定大增！”

    冯道当即拍板：“长史府十日内征募一千人给你，今年的东山铁矿预计财费支出增加十万贯！专用于建造都督所说的高炉。但有个条件，半年内出第一炉铁，你可敢应下？”

    宋瑛咬了咬牙，道：“八个月，给某八个月时间，某便应允下来。”

    李诚中问：“附近可有黑石？”

    宋瑛道：“和龙山下便有，当地住户均以黑石替代木柴。”

    李诚中点头：“给你一年时间！注意重新调配矿石、焦炭和石灰的配比。”

    宋瑛大喜：“有一年时间，说什么也得做成，做不成便撤了某的差遣罢！”

    想象着眼前一副高炉吞吐、铁水不绝的大工业化场景，李诚中心中生起一股豪迈之情。这个东西是他原先不敢想象的，但是更令他不敢想象的是古人的智慧，没想到在这个时代，中国人便已经拥有了类似于后世高炉炼铁的技术基础，甚至离后世只差几步之遥。只需要解决了关键的几个技术节点，高炉炼铁这一大跃进式的生产方式即将出现，钢铁工业的基础就会建立，这是怎样的壮丽景象啊？若是没有后世几次游牧民族对中原生产力的极大破坏，嗯，尤其是野猪皮造成的数百年技术发展停顿时期，中国早就先于世界进入了工业化了。

    有了可以预计的炼铁业基础，李诚中忽然想起火药来，这个东西此刻其实已经存在，他也早就命人去寻找懂得配比火药的道士了，却始终没人回复，于是问冯道：“我以前说过，找几个懂得配制火药的道士，如今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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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春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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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道其实已经找到了道士，但他内心深处是不愿李诚中“沉迷”于炼丹的，他以为李诚中想要求长生：“都督，道士就在柳城，但某还是要劝一劝都督，道家方术不可用！”

    李诚中笑道：“可道，我早就反复说过，我不是要求什么长生。道士会配制一种药，那种药能燃烧，爆炸……爆炸听不懂？就是‘嘭’的一声，什么都碎了……好吧，刚才你也注意到了，采掘铁石的时候效率很低的，如果用了这种药，一点燃，就能让整块铁石都碎裂开来，采掘的速度会提高很多倍！”

    冯道疑惑道：“那种火药某知道，不就是爆竹里的东西么？噼噼啪啪的，也就是听个热闹而已。”

    李诚中摇头：“需要改进，改进之后便不一样了。可道，等这次巡视完后，你将道士送来，我要和他们好好谈谈。”

    冯道无奈，点头道：“好吧，都督回去后，某便唤道士来见。但是，都督切莫沉迷……”

    “可道，你越来越啰嗦了，我知道了……”

    东山的视察让李诚中雀跃不已，他看到了营州的未来，看到了工业化的未来——当然，此时就提什么大工业化确实有些超前了，但这一番场景仍然令他久久不能忘怀。心情很好的李诚中从东山离开，向燕郡行进。

    从柳城向东、直达燕郡的道路已经在这个春天初显端倪。这是营州长史府和平州刺史府达成的协议——由营州出钱，平州出人，共同修筑的官道。官道可供两驾马车并行，如果是军队的话，可单向并排行进十人。整条路面都以石辗滚过，压得十分夯实，行走在上面，感觉非常平整。官道修筑之前，柳城到燕郡步行需要两天，修成之后。三天便可往返一次，若是快马，当天就能到达。

    走到后半段的时候，道路上看见了仍然在做第二次平整的施工队伍，数百人正在十多名工头的指挥下。往部分低洼的路面重新铺垫碎石。

    李诚中命人将工头招来问话。那工头何曾见过李诚中这样的高官，嗫嗫嚅嚅不知该如何作答，在李诚中的一再安慰之下，才勉强静下神来。老老实实道：“回都督的话，某手下管的是三百多人，正在平复路面，每日进度约为百步，预计再有两个月。便可彻底将至燕郡的路面平整完毕……”

    “怎么才有三百多人？”李诚中有些诧异。

    “都督，可不止，这条路修筑之时，俺们平州一共来了两千多人，老朽干的是尾活，其他人都在起筑燕郡至怀远军城的官道，那边人多，是刘主簿带领着干的，已经干了一月。”

    冯道在一旁道：“自榆关起始。到如今的燕郡，这三百里路可着实不易，咱们府库中为此已经耗费了五万贯，都督的意思还要修筑燕郡至怀远，燕郡至锦县的路。预计还需支出十万贯，对府库的压力很大。”

    李诚中想了想，道：“不止，下一步还需要修筑怀远至扶余。怀远至辽城，辽城至建安。辽城至西京等等官道。”

    冯道一惊：“如此，恐怕耗靡太过了。”

    李诚中道：“不计一切代价，必须筑好！官道的意义，可道老弟也是知道的，过去为何东北各族此起彼伏的反叛？与交通不便有很大关系！对于咱们营州来说，道路延伸之处，才是真正能够治理之所，对于行商的意义姑且不论，有了官道，咱们的大军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我们需要到达的地方。尤其是燕郡至怀远、怀远至扶余的通道，应当作为第一紧急的事务来处理。以目前的进度而言，仍然不够，我需要继续投入人力，同时开工怀远至扶余的官道。”

    随着营州在扶余设置的观察判事房传来的各种消息，契丹内部的权力倾轧已经越来越严重，身为营州都督，李诚中有责任、有义务干涉契丹的内部事务，这种紧迫感也越来越强烈，他需要这么一条道路，可以让越来越依靠后勤的营州军迅速到达指定战场。

    可是长史府的力量毕竟有限，单单是目前的筑路主力，就是依靠平州来完成的，想要达成李诚中制定的目标确实很困难，对此，李诚中的解决之道就是外包。

    “将筑路任务外包出去？可是……谁愿意干呢？都督所说外包又是什么意思？”冯道疑惑的问。

    “所谓外包，有两种模式，咱们可以召集营州、平州、蓟州、幽州的商人，在柳城开一次大会，将各个路段分包出去，由商人们组织人力修筑官道。嗯，甚至可以召集渤海的商人，那边的豪门大户有钱得很……外包的两种模式为，其一，由长史府给钱，比如怀远军城至扶余城的路段，长史府定出一笔筑路费，可以是五万贯，甚至可以是十万贯，由行商来承接，完成之后，咱们查看，符合标准，便付清款项。其二，长史府不给钱，给的是使用年限，行商筑路完成之后，可以收取过往商客的费用，每过一人或一车，收取一定费用，连续收十五年，十五年之后官道收归长史府。”

    “收费？”冯道明显对这种方法不甚理解：“这也能收费？”

    “不错，这叫过路费，想要快一些到达，就必须走官道，既然要走官道，就要付费，否则，对不起，请不要从这条官道上行走！”

    冯道还在默默思索这条极富创意的方法，李诚中已经下令了：“现在就让长史府向各州发布通告，下月初九，在柳城召开行商大会，营州有一个极好的赚钱机会，让他们都来参详！”

    当一名文吏将冯道草拟的通告带回柳城之时，众人已经来到了燕郡，县令完失明带领城中大小官吏出城迎接。完失明是原契丹品部大长老，但这位大长老却没有胡人那种野蛮粗率的作风，相反，他受汉人文化影响很深，一举一动都在刻意模仿那股子让李诚中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儒味。

    燕郡是营州生产规划中的皮毛基地，但李诚中来燕郡的目的并非视察甲胄和衣料的生产，他的目的是为了看看这里出现的书院。

    卢龙军去年的惨败除了丧失大量地盘之外。还导致了一种反常的人丁流动，许多卢龙控制下的南方大族纷纷出关，奔营州而来，在柳城和燕郡等地避居，与前年的人丁流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些大族家学渊博。文化程度较高。深得完失明的看重。为了彰显自己的风雅，同时也因为自己的喜好，完失明充分和这些大族交往，并且积极鼓励他们在燕郡设立书院。于是燕郡建成了三家比较有规模的院、雅山院。

    李诚中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身在渤海，他当即对完失明的行为予以了极大赞扬，并提出了书院的办学之道。李诚中提出的办学之道包含两点：兼收并蓄、高低搭配。

    所谓兼收并蓄，即授课内容包含百家之长，不仅含儒学。而且包括术道，将术道列为与儒学并重的课程。这个时代还没有后世将儒学推崇到至高境地的地步，同时儒学中也没有排斥他物的学术霸论，所以这样的改变并没有引起什么反弹。术道包含许多内容，比如法、比如数、比如农、比如工，甚至还有简单的行商知识。

    所谓高低搭配，即将三所书院分成两个等次，白坡院为初级院为高级院学习期为三年，毕业之后要考试，考试合格者才能升入高级书院继续就读三年，高级书院考试合格后准予毕业，毕业生与营州暂时推行的公务员考试通行。合格者吸纳入官府为官吏。

    参加初级书院学习者，官府提供食宿，每三月一考，合格者可以继续就读。当然。想要进入初级书院就读者也需要一道面试，合格者才能进入。而参加高级书院者。除食宿减免外，可以领取每月两百文的补贴，同样三月一考，合格者可以继续就读。为此，燕郡官府每年需要投入五千贯予以维持，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对于李诚中而言，这样的开支是必须的。他还打算在柳城、锦县、辽城和建安同时推行这样的书院制度，一应费用从府库中列支。

    两家初级书院各自招收了两、三百人，高级书院也有数十人就读。李诚中在三家书院进行了详细考察，并且提出了一些相应的改善意见。其实这样的书院制度类似于大唐早就实行的官学制——国子监，但不同的是，李诚中将这种包食宿、包出路、包分配的官学设置到了县上，也就是从基础开始，将教育平民化。

    在长史府的官学规划中，凡各县高级书院毕业的学子，可以担任从九品至正八品四个级别的官吏，从七品以上官吏，则必须出自即将设立的营州最高学府——营州书院，学制是一年。

    按照新的营州学制，学子必须经历初级院各三年的学习，经过考试合格后就可以授予公务员待遇，没有机会进入书院就读者，也可以参加各县举办的公务员考试来获得这一待遇，从而出任从九品至正八品的官职。想要进一步升迁者，必须报名参加营州书院的招生考试，合格者才可进入营州院中学习一年。有了营州书院就读的履历，便可获得下一步的提升。

    李诚中的计划是于天复元年底，在柳城、燕郡、锦县、辽城、建安等五县各建立两所初级书院、一所高级书院，柳城还将建立一所营州书院，以三个等次的学院制相搭配，形成一定规模的普及教育，通过这样的教育和附加的公务员考试，组建营州的新科举体系。

    “我和冯长史已经议过了，准备在长史府下设立文教科，你准备准备吧，调回柳城，任文教科从事，官阶正七品。”李诚中向完失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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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春夏（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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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在意兄，昨天催更的四章是完成不了啦，对不住。四月份来，老饭真心码字辛苦，白天上班偷着码，晚上还要继续码，查阅资料，整理思路，实在累得慌。尤其是这种历史文，老饭很想严谨再严谨一些，不敢随意拿字数来糊弄兄弟们。容老饭今天休息一下，明天三更回馈。

    李诚中巡视地方的第三站位于怀远军城，这里现在是怀约虞候联席本部所在地，同时也是怀约联军驻地。怀约联军由契丹、渤海、熊津州三方面构成，说白了，其实就是营州军的附庸仆从军，其组建思路和方式都类似于后世的“北约”，所不同的是，怀约联军最高指挥——都虞候始终由营州军方面任命，对于联军的掌控权，营州方面力度更强。

    作训司已经在怀远军城建立起了新兵训练大营，如今各方面新兵的训练都在如火如荼之中，一应训练科目也完全与营州军新兵相同，队列训练、厮杀训练、战术训练、纪律培养、荣誉养成等等应有尽有。

    营州都督府对军队的训练要求其实远远不是新兵训练三个月那么简单，三个月只是基础训练，让新兵们初步成军而已。作训司的训练计划是从新兵训练开始，贯穿于整个成军过程中的，经过三个月的初步训练，成军后的训练科目仍然会深入进行，各营头的副指挥直辖于作训司，按照作训司的训练大纲来辅助主官进行下一步训练。

    当然，怀约联军的训练大纲与营州军不同，作训司没有那么多精力将细致繁琐的新兵训练法在他们身上逐一复制，他们的训练科目更偏重于战阵部署和纪律养成，对于队列、识字、荣誉等等方面的训练很少，尤其是对基层军官。作训司既没有将他们招到白狼山培训，也没有专门的训练，联军的基层指挥能力仍然属于一片空白。可就算如此，这样的训练在这个时代也已经很是不同了，士兵们仍然累的叫苦不迭。

    李诚中在训练营中仍然很好的扮演了他那套“亲民”的做派。与普通士兵们谈谈心、握握手、捶捶兄、搂搂肩。问问家长里短，偶尔爆两句粗口，将这些普通士兵逗弄得血脉喷张，人人恨不得为大唐都督效死！渤海士兵大多数都懂唐言。听得明白李诚中的话，可就算是不懂李诚中话语的契丹士兵和新罗（现在的熊津州）士兵，面对这位和颜悦色的都督，也是发自内心的崇拜了起来。

    李诚中在怀约联军新兵训练营发表了一次即兴演讲，将联军士兵们也归诸到了大唐的军队序列之中。在士兵们震天的“效死”声中离开了怀远军城，进入辽东的辽城和建安巡视。

    辽东南部是营州规划里的粮食生产基地，这里的土地异常肥沃，在这个风调雨顺的东亚第三温暖期里，粮食产量非常高。吴中佐和程奢奉命担任县令已经快一个月了，当李诚中达到这里时，他们正在努力完成两件事，一是修葺城中破旧的民宅，二是组织人力将荒芜的耕地重新犁开。洒下种子，争取在春耕之末能够完成开垦十万亩的任务。

    这个任务相当繁重，如今看来，最多只能完成五成，即五万亩。李诚中和冯道了解具体情况之后。将两位县令的任务目标削减了一半，让二人大大松了一口气。好在目前营州并无缺粮之虞，不够的粮食还可以从平州购进，就算平州买来的还不够。还可以用牛羊肉来充抵，更何况如今渤海已在李诚中的掌控之中。从那边调粮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李诚中愈发体会到了征服渤海国的好处，也愈发对后世原有历史中契丹占领渤海国后，整个部族实力急剧上升有了切身的体会。

    自建安滨海处的一个渔港登船，李诚中等人沿海路返回，经五天的航行，由大凌河入海口进入内陆，顺流而上，直抵锦县。

    锦县县令是刘审交，他在柳城迎接完李诚中后，已经返回了锦县，此刻又在锦县迎候李诚中。在刘审交的打理下，锦县的城墙已经初步完成，城内开始了民居和官衙的修建，预计可以容纳两万人。除了修建县城之外，刘审交的主要任务还有安置新到流民、组织人力开垦田亩、修缮沟渠，可谓任务繁重。

    但李诚中一到锦县，就给刘审交又加了一副担子——造船！

    “造船？”刘审交一脸苦涩。

    “不错，造船，造海船！营州的未来不能一条腿走路，陆路是其一，海路则是第二条腿！只有两条腿都支撑住，营州才能跑起来。”李诚中又开始了虚头巴脑的演讲，讲得刘审交一脑门子官司。

    “钱？工匠？时间？”刘审交哀叹一声，他知道今年的事务将要更加繁重，所以开始提条件。

    “钱找可道要，工匠也是，不行的话我从渤海给你要。时间嘛——一年好了，一年后，锦县濒海处要有港口，要有船厂，三年后，我要见到大海船，就像我这次乘坐的高家海船那么大，可以容纳两百人！”

    一通鼓励、一通许愿、一通安慰，这就是李诚中如今的领导做派，他描述完心中的大饼之后拍拍屁股从锦县走了，留下头痛欲裂的刘审交继续忙活。

    李诚中巡视地方将近一月，交代和布置了许多任务，搅得地方鸡飞狗跳、一肚子抱怨，然后潇洒的回到了柳城。

    六月初九，柳城四方来客云集，来自幽州、蓟州、平州、营州本地以及渤海国的行商们云集此地，参加营州长史府的“招标大会”。营州长史府这两年花钱如流水，极大的刺激了各地客商们的兴趣，一听说又有新的好营生将要发卖，行商们都纷纷赶到柳城，一时间，柳城各家客栈爆满。

    柳城福如客栈的一层大堂，这里已经被长史府商贸科包了下来，改作大会的地点。事实上，福如客栈因为距离长史府较近。这一年多来已经屡次被长史府承包了大堂，以作各种官府发布通告和召集客商聚会的地点了。

    来到大堂内等候的有五十余家客商，每家都缴纳了一百贯“保证金”，只有缴纳“保证金”之后，才有列席参加竞拍的机会。这是营州长史府商贸科立下的规矩。

    这一次商贸科拿出来的营生与别的都不相同。他们拿出来的是“路权”。经过与行商们的初步交涉，商贸科获得的第一手资料表明，行商们对收取“过路费”比较感兴趣，因此。营州的官道准备全部按照出售“路权”的方式来修筑。

    第一条竞拍的官道是怀远军城到辽城的路，竞拍标价即“过路费”，也就是说，各家商户竞拍，谁收取的每车单次过路费最低。便由谁来承担该条官道的修筑，一应费用由该商户承担，当然该商户也将享有这条道路的收益，其收益为这条官道的十五年过路费，收取的标准就是竞价达成的费用协议。竞价的过路费是按“每车”来计算的，同时每车相当于四人，如果报出的单车收取费用为百文，则每人通行费用为二十五文。

    随着商贸科一名文吏的鼓槌声，竞价开始。

    “李记出价每车单次一百文。有没有比这个价格更低的？”

    “八十文！张记出价八十文！很好，有没有更低的……”

    “六十文！周记出价六十文……还有没有？”眼见商户们都在窃窃私语，文吏立刻开始煽动竞价气氛：“诸位可以算一下，怀远军城至辽城一百一十里，要求为两驾马车并行的硬土官道。修筑总费用约两万贯。若是收取过路费为每车六十文，以每日通行百车计，便可收取六贯，一年两千余贯。十五年就是三万余贯，扣除各项开支。足可挣万贯！若是每日通行达到两百车，获利即可翻番！”

    “六十文，还有没有？……五十文！很好，李记出价五十文！……五十文一次！……五十文两次！……三次！现在某宣布，怀远军城至辽城段官道路权，由李记获得！”

    ……

    “下面竞拍的是辽城至渤海国西京的官道，诸位都知道，渤海国乃富庶之国，自从都督东征渤海之后，商路重新开通，其收益嘛，呵呵，某就不多说了。这段官道二百四十里，因为较长，将分为两段拍卖。上段为辽城至渤海国正州，现在开始竞拍……”

    话音刚落，才吃下上一条官道的李记就喊了起来：“五十文！”

    周记应声而起：“四十文！”

    ……

    福如客栈大堂中正在热火朝天的拍卖营州各处路段时，李诚中正在中南海接见两名自幽州玄英观招募的道士。两位道士仙风道骨，神采不俗，一人手搭拂尘，一人手持一本道卷。

    “都督所说乃吾道门‘伏火’之法，用以降服金丹中的药性，以适合身体所用。都督也知道，金丹中药性过猛，凡人身体是承受不了的，必须降低药性……”手搭拂尘的道长孙思鱼娓娓讲述着。

    “嗯，我要的就是这种伏火的方法，听说爆竹之中用的也是这种药？”李诚中道。

    “正是，此乃火药，故此有雷鸣之声，乃是道门中勾引天雷之火，以降金丹的**……”孙思鱼继续卖弄玄虚。

    “对，就是火药，我要很多，不知二位道长能否为我配置出来。”

    “呃……火药乃小道，求长生的根本还在金丹之上，都督莫取小道而舍大道。”另一个道长张君恩忍不住了，出言提点李诚中。

    “金丹之类的就算了，我就要这种火药，我有大用。”

    孙思鱼和张君恩对视一眼，两人都很是不喜，他们来此是为了向营州都督传授长生之道的，无法容忍对方对长生的莫不关注，因此相当失望。

    两人正在琢磨怎样让李诚中改变主意，却不妨听李诚中加了一句：“我在柳城为两位道长筹建道观一座，只要二位道长能为我提供大量火药，每年供奉三千贯！”

    两人不由气息一滞，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再次对望一眼，齐声道：“如此，便依都督所言。”

    “很好，下面咱们说一说火药的配方问题，刚才孙道长说，你是孙思邈真人的后辈？不知孙真人传下来的配方是怎样的？……两位放心，我并无意要窃取二位的配方，无论如何，此事必然由二位主持。我记得有个方子是一硝二磺三木炭，但是我觉得或许可以改进一下……”

    李诚中讲到这里时，两位道长面露讶色，孙思鱼道：“想不到都督也精研此道。”

    李诚中一笑，继续道：“硝六成、磺三成、木炭一成，但恐怕不是那么简单，或许可以继续试验几次，比如硝石加到六成二分，磺减少一些，当然，具体多少，还要二位道长来参详。三种药粉搅拌之后，用青面浆加入，碾成颗粒状，如米粒般大小——这是关键。二位道长请试着制作一些，然后咱们再往里添置一些煤粉……呃，黑石粉……不过我想请二位道长制作的时候一定小心在意，否则药力会相当火爆……”

    李诚中对于火药的简略介绍令两位道长目瞪口呆，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明白过来，眼前这位都督原来竟是个中行家里手！既然明白了对方的根底，两位道长也不再遮遮掩掩了，开始和李诚中一起讨论火药的制作方法。

    对于火药而言，土硝是主料，但李诚中知道的土硝其实很不纯，真正起作用的是提纯后的硝酸钾，于是三人埋头在一起，开始讨论提纯的步骤和方法。

    李诚中当然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和他们一起做化学实验，所以把自己知道的大概分说一遍之后，便留下了这一课题，让两位道长继续钻研。

    他说到做到，当即拨付了一千贯，在柳城之外开始建造道观，这座道观采用砖石结构，除了必要的横梁、立柱之外，不采用木料，这当然是为了安全考虑。在李诚中的眼里，这哪里是什么道观，分明是化学实验室，为此，他亲自给这座道观命名——“科研观”，如果不是为了符合道观的身份，他甚至想直接取名为“科研院”。

    “科研观”的建造属于紧急要务，李诚中要求在两个月内建成，为此，张老匠亲领三百名工匠，连日连夜督造道观，终于让两位道长在五十天之后搬入了观中，随同入住的还有新募的三十名年轻“道士”。

    李诚中长出了一口气，开始关注其他政务。就在这时，他在幽州结识，并曾有过“联手斗殴”之谊的张茂安从河东返回了，张茂安径直来到柳城，手持卢龙监军使张居翰的书信，求见李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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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春夏（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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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州的夏天，各项内政全面铺开，从柳城到燕郡，再到锦县、辽城、建安等地，都在如火如荼的大建设之中。

    营州军的军队建设也在紧锣密鼓进行当中，左右厢的框架已经搭建完成，白狼山军校正在大规模培训基层军官骨干，柳城和怀远军城外的新兵训练营，各种号子震天阶响亮。

    李诚中成天里忙着军民诸事，常常工作到深夜也无法回后宅歇息，通宵达旦，往往累到极处，便在桌案上趴一会儿，眯瞪片刻，然后翩然惊醒，继续挑灯奋战。虽然疲劳，但他内心里却很是充实和满足，看着营州迅速的向前飞跃式发展，便如守着自己的孩子一点点长大一般，他终于体会到后世国家领导人为何日夜操劳而不舍歇息，那种期盼和成就感，是无法用言语来叙述的。而自己的体会，却要来得更加强烈一些，毕竟营州属于李诚中，只要李诚中枪杆子硬，这片地盘就是他个人的私有财产，这种军阀独有的专属性，是后人体会不到的。

    我的地盘我做主！

    营州规划中的官道为一横三纵，即从榆关到柳城、经燕郡至怀远军城、再到辽城，继而东向渤海国西京的东西大动脉，以及燕郡至锦县、怀远军城至扶余、建安至辽城的三条南北主干道，如今这项工程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也承包给了商户们，正在努力建设中。

    东山铁厂的高炉设计方案已经出台。“科研观”也在加快建设，三发式手弩开始量产，标志着营州在科技树上的攀爬开始起步。

    辽西工业基地和辽东粮食基地的布局已经完成，就等其生产效应的放量喷发。

    丁口增加到了四十万，这个规模级的劳动力基础已经能够初步满足营州的发展需要。

    而军队，一旦三个月的训练期过后，李诚中将握有六千多以最新方法训练而成，其中含有大量经历过丰富战阵经验老兵和基层军官的主战集团！

    在东征所获得的巨量财富的刺激下。整个营州都在高速运转，不停的积蓄着力量。

    当卢龙军在南方迭遭惨败的同时，李诚中却在北方连获胜绩，他的声望已经在整个卢龙军中开始上升，以营州为龙头，带动平州、蓟州、幽州等北方州府欣欣向荣的发展局面，成为了卢龙军中引人瞩目的一大亮点。

    城中商铺繁荣、道上车水马龙。这种欣欣向荣的局面与河北南部西部、河中、河东的战乱形成鲜明对比，让张茂安看得心潮澎湃，激荡不已。那乡间缓缓升起的炊烟，田埂间一垄垄的青苗，草场上悠闲的牧民，越是临近柳城。张茂安越是生发出莫名的感动，不由眼眶都湿润了。

    没有经历过那种胆战心惊以求生存的局面，没有体验过一路烽烟、满地尸骸的可怖景象，是无法体会张茂安此刻的心情的。张茂安自去年随张居翰前往河东后，所见所闻全是频繁的战事。今天你杀过来，明天我杀过去。今天你屠我一村，明天我烧你一城，普通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可谓朝不保夕，人命贱如狗。张茂安还算好的，他紧跟在张居翰身边，还没有到需要亲自上阵厮杀的地步，但后期河东军最艰险的时候，张茂安和张居翰都曾经提刀登上晋阳的城头，虽不曾真个上前厮杀，却也亲眼目睹了战事的惨烈。

    所以在李诚中亲自给他布上一盏酒水，亲自为他的碗中添上一块香喷喷的羊肉时，张茂安忍不住哽咽了：“都督……”

    李诚中微笑的看着他：“文毅，先别急，饮了酒，吃些东西再说话。”

    张茂安自晋阳返回，路上千里之遥，此刻刚换过衣裳，稍微梳洗了一把，却连饱饭都没吃上一口，着实饿得很了，他知道李诚中体恤自己，连忙点点头，先把酒饮了，放开肚子大吃起来。

    李诚中也不打扰，就在一边慢慢啜着酒水，微笑坐陪。他如今已是营州都督、壮武将军，早非昔日小小的宣节校尉，就这么耐心陪着一个小小阉宦吃饭，对张茂安而言，真心是极高的待遇了。

    李诚中看他吃得急迫，安慰道：“慢慢吃，文毅别急，不够还有……来，再饮一盏。”又为张茂安满上酒水。

    张茂安心下感动，举盏饮了，酒盏却不曾放下，遮挡着面庞，直到将眼泪以手背悄悄蹭去，才落下来，又道了声：“都督……”

    李诚中笑道：“一别经年，文毅怎么生分了，别都督都督的，还是叫我李兄，或者自成兄，当年文毅帮我打过张九生那泼皮，咱俩可是有战友之谊，我虽然如今当了都督，却还把文毅当好兄弟看待。先吃完饭，有什么话吃饱后再说。”

    张茂安拼命点头，深吸了口气，继续举箸。

    等吃完了，李诚中又命人上好茶水，才问：“文毅怎么来的，说说，你不是在河东么？张监军如何了？”

    张茂安经过这么一年后，已经沉稳了不少，不再是过往那个意气风发，梦想着战场立功的热血青年，李诚中虽然待他一如既往的亲厚，但他却自知自己的身份，仍是以“都督”敬称：“都督，咱家跟随大人前往河东，真是见识了不少，以往只知战场之上可建功勋，却不知其中几多白骨……”

    就这么一句话，足以说明张茂安转变了不少，李诚中点头：“有了这番见识便好，将来对你也有莫大的好处。这次回来所为何事？”

    张茂安道：“说起来惭愧，咱家这次回来，是投奔都督的。”

    李诚中道：“谈何投奔？来了就好，有我老李一口饭吃，就不能让文毅饿着肚子。难道河东情势已经到了这么危机的地步了？”

    张茂安长叹一声，道：“形势不妙。前个月，宣武军六路大军齐发，自东、南两个方向围攻河东，沁州刺史蔡训降，都将盖漳亦降，随后李存璋丢了泽州，昭义节度使孟迁于潞州降敌，屯将李审建、王周率军一万投降、辽州刺史张鄂投降，随即承天军陷于宣武之手。河东军纷纷溃败，宣武军一路势如破竹，直抵晋阳。当时宣武军于城下挑战，河东军无人敢出城应战，随后宣武军攻城，曾经数次登上城头，若非黑鸦军死力，恐怕晋阳早就破了。”

    宣武军势大，李诚中是知道的，但没想到如今竟然到了这么强悍的地步，连赫赫有名的晋王都被围在城中，他听得有些无语，随即追问：“后来呢？”

    张茂安道：“晋王曾经一度想弃了晋阳，北回云州，那几天连咱家和大人都开始打点行装，准备撤离了。后来亚子将军拼死进谏，言道东平王倚仗武力，四处吞并藩镇，是想要篡夺大唐天下，别看如今势大，却不得人心，时日久了，必然暴露出其野心，到时候天下诸藩群起而攻之，必然灭亡。亚子将军劝诫晋王定要坚持住，只要能够度过这一难关，必然会有转机。”

    李诚中赞道：“不错！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这个亚子将军是谁？”

    张茂安道：“晋王世子，大名存勖，亚子是其小名，据说是今上给他取的小名，如今河东军中都这么称呼他，此人虽然只有十六岁，却勇猛异常、胆识过人，很得军心。”

    李诚中暗地里一琢磨：“存勖？李存勖？”随即恍然，暗道怪不得。大名鼎鼎的李存勖是河东军自李存孝之后的又一猛将，大名鼎鼎的河东军出过许多猛将，以李克用、李存孝和李存勖最为知名，李存孝死后，李存勖逐渐显露出过人的军事才华，其后接过李克用衣钵，袭晋王爵。在朱全忠篡位建梁之后，继续打着大唐的旗号，与朱全忠争战，最后恢复大唐国号，自立为帝，灭了朱氏大梁，统一北方。李诚中认识的历史人物不多，但李存勖这样的猛人恰恰是其中一个。

    张茂安又道：“去年咱家随大人赴河东求援，晋王本来不允，也是亚子将军相劝，河东才出兵的，否则咱们卢龙恐怕已经沦于宣武之手了。”

    李诚中点点头，暗道若是没有这点眼光，李存勖怎么可能灭得了大梁，成为后唐开国之主？

    “晋王听了亚子将军的劝，死守晋阳不退，后来连逢大雨，李嗣昭和李嗣源两位将军趁雨夜偷袭宣武大营，李存进将军又胜了一阵，宣武军才退了。”

    李诚中松了口气：“宣武退了？这么说，河东挺过去了？”

    张茂安道：“暂时度过艰难了，但宣武军只退到河中，他们在河中继续整兵，准备重新攻打晋阳，听说东平王赶到了河中，这次要亲自督阵，所以情形仍然不妙。晋王派使者向咱们大帅求援，希望大帅能够出兵，从侧翼威胁义武、魏博和成德。”

    李诚中摇了摇头，以他对目下卢龙军的了解，让刘仁恭出兵是不可能的，此刻卢龙军已经没有再战之力，大军屯于范阳，能够稳守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余力主动攻击？听说大帅正在范阳以东的大安山筹建第二道防线，整个卢龙的人力物力都聚集在那里，怎么可能支援河东？

    见李诚中摇头，张茂安叹道：“大人也料到咱们卢龙恐怕出不了兵，所以让咱家跟随晋王使者趁机回来，晋王使者去了范阳，咱家便来寻都督。也不知大人在晋阳如何，若是咱们卢龙真个不出兵，晋王必将迁怒大人……”他一边说着，一边眼眶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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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春夏（十二）

﻿    第四十六章春夏（十二）

    李诚中只能苦笑。,!刘仁恭能够登上卢龙节度使高位，得自河东方面鼎力支持，当年河东号召诸藩进京“清君侧”之时，刘仁恭因为内部原因没有随同，当时就令李克用恼怒异常，双方还狠狠打了一场。去年刘仁恭在危急存亡之际，又厚着脸皮向河东求援，李克用不计前嫌出兵相救，算是为稳定卢龙出了大力，如今李克用向刘仁恭求援，刘仁恭若是再次拒绝的话，李克用不知会不会被气昏过去？所以张居翰的处境也相当不妙，难怪张居翰会让张茂安先回来，这是要让他最疼爱的义子避离险境。

    张茂安求助的看向李诚中，他希望李诚中能够想想办法，救出自己义父。但李诚中哪里有什么办法？他只能安慰道：“文毅莫慌，晋王不一定会迁怒张监军。张监军身份不同，他是朝廷派驻卢龙的监军使，代表的是天子威仪。河东一向对天子忠心，杀张监军既起不到作用，又平白惹来是非，所以张监军暂时是安全的。”

    张茂安长叹道：“咱家干脆回转晋阳，陪在父亲身边算了。”

    李诚中道：“文毅也莫想着回去陪你父亲，张监军既然遣你回来，就是怕你冤死在晋阳，你身负继承张家香火之重责，切不可意气用事。”

    张茂安也知道自家义父的用意，只能垂泪不语。

    李诚中陪着他对坐良久，等他心情平复下来，又问：“文毅有什么打算没有？”

    张茂安摇头：“咱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咱家在幽州也没有相熟之人，别人也瞧不起咱家，只有都督视咱家为兄弟，咱家只能投靠都督来了。说实话，看了那么多场厮杀，咱家也明白了，咱家以前想得太过简单，战场之上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咱家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李诚中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文毅，你要是想留在营州，老李二话没有，让你吃好喝好是没有问题的，但有第二条路不知你愿不愿意走？”

    张茂安问：“都督明言就是。”

    李诚中略一沉吟，干脆道：“这条路风险很大，说不定到时候连性命都无法保全，但是收益也很大，也许文毅从此青云直上，出人头地也是易如反掌！”

    张茂安一怔：“都督说的是……”

    “去长安。”李诚中直视张茂安的双眼，缓缓道。

    “长安？”张茂安愣了，他无论如何想不到这条路。

    “左神策军中尉韩全诲你知道么？”

    “韩中尉？韩将军？”张茂安问。他当然知道韩全诲这么个人，但却没什么交情，甚至连认识都谈不上，毕竟他随张居翰往卢龙监军已经很久了，朝中内侍省的宦官大半都没什么交道。张居翰唯一深交的枢密使景务修也于去年被天子赐死，长安城的内侍省几乎已经忘记了有张居翰这么一个监军。他们也只是从朝廷邸报上知道韩全诲掌了左神策军，官爵骠骑大将军。

    “不错。韩中尉是今年正月授职的，此人与我老李交情不错，他任职后专门来过书信，言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向他明言。我想，举荐你到他门下行走，将来或许可以出人头地，直入中枢。只是如今朝堂上变复太快，在中枢之处容易发生意外，这就需要你好好考量了。我老李也跟你坦白，让你去长安也有一层意思，帮咱老李密切关注天下局势，有了什么消息可以及时知会咱老李一声。当然，你若是不想去，老李也绝不勉强，自然会给你在营州安排一份优厚的差事。”

    李诚中的光棍和坦白令张茂安很感动，而且他的提议对张茂安也很有诱惑力。说到底，宦官的最终出路还是在内廷，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进入中枢，在这个年代，其实无论哪个年代，脱离了中枢支持的宦官永远都属于被人看不起的角色，只有在庙堂之上，背靠内廷，宦官才能实现所谓的“自我价值”。

    如果李诚中遮遮掩掩，说的全是“为你张茂安好，所以考虑送你去长安”之类的虚话，那么张茂安可能还要多琢磨琢磨，但他直接把自己的目的坦诚相对，就令张茂安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了。相反，能够为李诚中尽一份力，张茂安觉得是自己的荣幸，之所以造成这样的效果，其实李诚中并没有付出多少，他所做的，只不过是去年在幽州和对方一起喝酒、一起谈天，如今陪对方一起吃顿饭而已，但李诚中对待张茂安的态度非常尊重、非常平等，既不阿谀，也不鄙视，这种态度是极让张茂安受用的。

    所以张茂安追问了一句：“能对都督有用否？”在得到李诚中的肯定后，他毫不犹豫答允了。

    当下，李诚中修书一封，让张茂安贴身藏好，同时安排了四名调查统计局的行动人员作为张茂安的侍卫，准备一同前往长安。

    临行之时，李诚中准备了五个小箱子，分别挂在五匹马的马鞍一侧。

    “这个箱子是给韩中尉的礼物，文毅空手前往恐怕不妥，便算是文毅的见面之礼。这个箱子是文毅代我转呈的礼物。剩下三个箱子文毅看着办，需要打点什么人物都由文毅决定。我这个四个侍卫武艺很好，可护得文毅周详，文毅若是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他们就是，有什么需要传来的信件，也交给他们，他们自会料理。”

    张茂安点点头，如此贵重的财物全部托付给他，足见李诚中对他的信任，他此刻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片刻后，他想起一件事情，道：“都督，有件事情还需要禀明都督。”张茂安自己也没注意到，他用的是“禀明”二字，其实已经下意识中奉李诚中为主了。

    “何事？”

    “咱家这次在河东的时候，听说饶乐山来了几个契丹人，他们拜见过晋王，具体谈了些什么，咱家却不太知情。都督一直和契丹人不对付，所以预先知会都督一声。”

    “嗯，谢过文毅。此事我有分寸了。文毅此去何止千里之遥，路上小心在意，到了长安后若是事机不顺，便回来。这些钱箱都是身外之物，没了便没了，只要人能安全就好。”李诚中叮嘱道。

    张茂安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随即上马，带领四名侍卫离开了柳城，向长安进发。

    一行五人是六月十五离开的柳城，先下榆关，进入平州，然后沿平州至蓟州，中途不作停留，悄悄折向沧州。避过卢龙军和魏博军对峙的战场，进入宣武军控制的河南道。六月二十五日抵达齐州，七月三日抵达濮州，经滑州而入卫州，沿太行山南麓饶过洛阳进入陕州，一路晓行夜宿，终于在七月底到达长安。

    张茂安是朝廷派驻卢龙建军院的人，属于内侍省管辖，虽说内侍省顾不上外镇监军，但好歹是记名在册的宦官。他先到内侍省递了牌子，然后指名道姓要见左神策军中尉、骠骑大将军韩全诲。

    内侍省传令小黄门得了张茂安递上去的一块金锞子，立时眉开眼笑，赶到玄武门外神策军署向韩全诲禀报。韩全诲如今是内廷中红得发紫的人物，手握禁军大权，等闲人哪里见得到。但他一听说是卢龙来的人，指名道姓要求见自己，便立刻吩咐传见。

    “小郎张茂安，忝为卢龙监军院左监，拜见大将军！”张茂安上前便依着内廷的规矩叩首见礼，极为恭敬。

    韩全诲端坐不动，问道：“卢龙监军院？唔，张监军……”

    “张监军是小郎的父亲。”张茂安连忙回答。

    “嗯……听说你要求见咱家？”

    “是，特为转呈李都督书信。”

    “哦？快呈上来。”韩全诲一听说是李诚中的来信，立刻由端坐而起身，上前两步来到张茂安跟前，温言道：“起来吧。信呢？”

    张茂安从怀中取出书信，双手呈上，韩全诲接过来后，等待不及，立刻打开，就在堂上看了起来。他前个月给李诚中去了一封信，信中不乏炫耀之意，告诉对方自己如今有了身份，可以帮助李诚中做些事情了，这种炫耀其实并无恶意，纯粹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等于告诉李诚中，我韩全诲不是过去那个不得势的韩全诲了，如今我是掌握中枢的大人物，你当年对待我的极高礼遇是毫无问题的，我是有资格和你交往的。

    韩全诲读罢书信，暗自感慨，李都督真是好人啊！

    李诚中在信中恭贺了韩全诲的高升，同时隐晦的提醒他朝堂中的争斗，尤其是几位宰相们对宦官的成见，当然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李诚中的刻意提醒也显示了对韩全诲的关心。最让韩全诲感动的是，李诚中告诉他，如果朝堂争斗失败，一定要保全自己性命，到时候飞马赶到营州，李诚中可以为他安排一个体面的差事，比如去新罗国监国！

    读着这份书信，韩全诲可以从字里行间中体会到李诚中对他的友情，这种友情并不因为他的职位升迁而有所转变，说白了，关心的是他的个人安危，而非他的权势职位。

    爱屋及乌，韩全诲很是慈爱的看着眼前的年轻宦官，和颜悦色的问：“想来长安效力？”

    张茂安再次低头：“是。全凭大将军栽培。”

    韩全诲又仔细询问了张茂安的情况，张茂安都一一作答。韩全诲见这年轻宦官很是沉稳，心下越来越喜欢。

    “嗯，如今印信监有个空缺，你先去那里如何？待将来有机会，再转为印监令。印信监是个紧要的所在，今后或入禁军，或入枢密，都好安排。只是一切需要小心，咱们这位大家，很是不好伺候。”

    “来时李都督说，全听大将军的吩咐，小郎一定为大将军效死。对了，都督让小郎带了礼物过来，就在门外等候，都督说是征伐渤海所得的一点特产，请大将军笑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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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饶乐山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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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乐水上游，大牙口。

    奚人本名库莫奚，与契丹一样，都是东鲜卑后裔，说起来是同一个祖先，因此，生活方式和语言都相同，若是外人来此，常常分不清谁是契丹人，谁是奚人。但细究其根底，还是有区别的，奚人更愿意住在多山的地区，他们喜好渔猎，喜好林木，而契丹人则更加偏爱游牧，喜好宽广的草原。两族因为有着许多共同之处，族民们也经常混住在一起，彼此间的关系非同一般。

    但自从契丹崛起后，一切都变了。契丹人想把奚人并入契丹，而奚人则不想就此屈服，他们更愿意以平等的地位与契丹人相处。随着契丹人的实力逐渐增强，他们开始以武力征服草原各部，而不愿臣服的奚人，成为了契丹的直接对手。但奚人势弱，经过数年的争斗，他们的人越打越少，逐渐从饶乐山退到了赤山，又从赤山退到到了大牙口。

    大牙口是一片丰美的草场，但是方圆不大，属于饶乐水上游，实际已经进入燕山范围，周围的牙山、君山等处，都是燕山东麓余脉。这样既有草场，又有山林的地方，是奚人最喜爱的土地。这里也是奚人最后能够栖身的几处草场之一，再往西退。就是燕山，就是边墙。

    沿饶乐水河道上密集的排列着上千座大小营帐。外围则以数百驾奚车环绕，组成了一道车墙。奚车是奚人的最擅长打造的东西，在奚人中自祖辈便留下了一句训言：马是人的足，车是家的脚。奚车前宽后窄，车毂较长，车轮略大，车轴则较短，非常结实耐用。属于奚人最重要的物资，他们除了以车为家，还以车换物，从山林中取材，打造出奚车后售予草原各部，实际上，奚车也早就成为了契丹人的重要工具。

    一驾驾奚车便是一个个奚人的家。车到哪里，奚人的家就在哪里。

    西契丹大郎君呼也失必里风尘仆仆的从驻地野狼坡赶了过来，野狼坡与大牙口相距不到三十里，这样的距离可以保证双方守望相助，共同抵御契丹人的攻击。

    呼也失必里喝干一碗奶酒，咂了咂嘴。向正中一个年幼的后生道：“术里，你要振作起来，老王走了，库莫奚就靠你了。”

    库莫奚老王吐勒斯是在去年冬天的一次战斗中身负箭伤的，他将养了一个冬天。却没有缓过来，终于还是去见了狼神。只留下唯一的男丁术里继承了王位。术里年岁太小，也没有胡人的那股子勇武气概，很多人都担心他能不能撑得下如今的烂摊子。

    术里嚅嗫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然后胆怯的看向一旁的阿姐撒兰纳。撒兰纳叹了口气，对这个懦弱的幼弟实在没有办法，却又不能当着呼也失必里的面斥责他，只能转移话题，道：“呼里大哥，你们那边怎样了？”

    呼也失必里摇了摇头：“族里不是很安定，曷鲁那个狗才派人去了趟野狼坡，提出了更宽的条件，说是阿保机答允，将原来品部在联盟中的长老位置转给我们。”

    撒兰纳直视呼也失必里：“呼里大哥，你们怎么说？”

    呼也失必里不自禁的头一低，避过撒兰纳的目光，道：“族里很多长老想要赞同，但我是反对的……听说曷鲁也派人来大牙口了……”

    撒兰纳冷笑：“曷鲁想要让术里娶了他的妹子，说什么从此迭剌部和库莫奚就是一家人！”

    呼也失必里忙问：“阿撒妹子，你们……”

    “他打的好主意，阿爸被他们射死了，还有可能成为一家人么？不过是欺负我们姐弟俩没了依靠，想要吞并库莫奚罢了。”

    听完撒兰纳斩钉截铁的回答，呼也失必里又缓缓低下头：“可如今怎生是好？族里许多刀都废了，很多阿郎都在用木棒作战……”

    “那又如何？我们奚人宁死不做别人的奴才！”

    “说的是，呵呵……”

    撒兰纳从呼也失必里躲闪的目光中看出了他的犹豫，咬着唇道：“西契丹莫非想要降了？”

    呼也失必里连忙摇头：“怎么会？不会的！”他望着撒兰纳坚定却又苍白的眼神，心中的爱怜之意勃然而发：“阿撒妹子放心，有我呼里在，西契丹必定和库莫奚站在一处！”

    撒兰纳道：“谢谢呼里大哥。”有了呼也失必里的保证，她旋即振作了不少，想了想，问道：“呼里大哥，自从去年冬天之后，整整数个月了，曷鲁都没有带兵来攻打咱们，你说是为了什么？”

    呼里挠挠头：“这却是不知，说起来也是，本来我们西契丹已经做好了向北撤离的准备了，他们却停了下来。”

    撒兰纳道：“呼里大哥可能对南边不太关注，但我却一直在留意。李将军去年冬天封了营州都督，听说是跟乌隗部打了一仗，获得大胜。我还听说他辖下建了一个怀约联军，渤海、新罗等国的军队都参加了，其中还有乌隗部。如今算下来，品部和乌隗部都已经向营州臣服，恐怕迭剌部是顾虑到了营州的威胁……”

    一听撒兰纳提起那个李将军，呼也失必里不由“哼”了一声，然后道：“那又怎样？品部和乌隗部都是小部族，哪里能和迭剌部等大部族相提并论？放到我面前，我呼里也一样能够打赢！再说了，李诚中未必便安了什么好心思，他和阿保机、曷鲁、阿平、阿钵他们都是一样的，就算他赢了，咱们也未必能捞到什么好。我说阿撒妹子，你可千万别鬼迷了心窍，那个李诚中不是什么好人，上次在蓟州就将你骗到他的房中，若不是我……”

    撒兰纳满脸通红，斥道：“你说什么呢！上次在蓟州和他谈论正事，你偏要疑神疑鬼，编排些是非出来！再说了，我撒兰纳看上什么人跟你有什么关系，谁要你多管闲事！”

    呼也失必里气道：“汉人没一个好东西！我这也是为了阿撒妹子好！”

    撒兰纳冷冷道：“多谢，不用！呼里大哥还是注意一些才好，咱们商量的是部落大事，别扯远了。”

    呼也失必里深深吸了口气，闷闷不做声响，一旁的术里被两人的争执吓坏了，小声道：“阿姐，我去尿尿……”得了撒兰纳的点头，他逃也似的跑出了营帐。

    王帐中只剩下了呼也失必里和撒兰纳，呼也失必里开口道：“阿撒妹子，这么些年，我对你的心思……”

    撒兰纳打断道：“呼里大哥，我不想听这些，也不想讨论这个问题，这些事情，等草原上安定了再说吧。”

    呼也失必里叹了口气：“阿撒妹子，无论如何，我等着你。好吧，你继续说，李诚中怎么样了？他的事情和咱们这边有什么关系？”

    撒兰纳定了定神，道：“我在想，也许阿保机他们没有继续对咱们用兵，可能和李诚中有关。我想去一趟营州，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如果可能，我还想跟他联手。上次在蓟州的时候，赵敬一力倡议和契丹议和，只有李诚中反对，这次卢龙军撤销了山北行营，关外的防线全部要依仗营州维持，我想，也许这是个好机会。另外，他上次还跟我提起，说有什么困难就去营州找他，我想跟他要些兵刃和箭矢，还有粮食……”

    呼也失必里恨恨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想见他！我就不明白，他有什么好的？听说两年前不过是一个游手好闲的游侠儿罢了、阿撒妹子，你可是库莫奚的大公主，是饶乐王的嫡系子孙，你的身上流着高贵的血液！”

    在草原上，奚王一族的血统是非常高贵的，甚至远高于如今崛起的契丹联盟可汗。在各代奚王的身上，有大唐李氏皇族的血脉。自大唐开元五年始，玄宗皇帝便将固安公主嫁与饶乐郡王大酺，开元十四年，又将东光公主嫁与奉诚郡王鲁苏，天宝四年，更将宜芳公主嫁给了怀信郡王延宠。所以，作为奚王直系后人的撒兰纳身上有着高贵的李唐皇室血脉，对于极为看重血统的胡人来说，她的身上如同环绕着一圈迷人的光环，灿烂而夺目。

    可是呼也失必里对李诚中的贬低让撒兰纳下意识里就很是不喜，她怒道：“呼里大哥，咱们说的是公事，你不要总是往儿女私情上扯！无论李诚中是什么样的出身，他如今就是营州之主，是朝廷封赐的营州都督！他有实力，也有权力，更有责任维持草原的安定！如果不去找他，你还能有更好的法子么？看着部族被曷鲁他们一点点吃掉？看着丁口成为他们的奴隶？还是说你有更好的方法，可以让咱们两部顶住敌人的进攻？如今围困咱们的只是合马步军，就算这样，咱们两族都很难坚持。别忘了，除了曷鲁，还有阿保机的挞马侍从，还有阿平和阿钵的述律兵，你拿什么抵抗？”

    一席话说得呼也失必里低头不语，良久撒兰纳又道：“无论如何，趁着这段时间，我要去一趟营州，没有汉人的支持，咱们很难撑得下去。”

    呼也失必里坐在营帐中，低着头在草地上不停画圈圈，半晌后冷不丁嘟囔了一句：“那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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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饶乐山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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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今天看到在意兄的名字出现在“最新消息区”，忍不住心头一颤，果然，又是催更票。话说老大，你就饶了我吧。。。。。。

    自饶乐水向南，经白狼山北麓，绕行白狼水，撒兰纳和呼也失必里来到了柳城。撒兰纳年幼的时候，曾经在柳城居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柳城仍然为卢龙节度辖下治所，只不过已经没有了大唐的驻军，更多是以槯市的性质存在于关外，成为各族互市之所。后来渤海国一度占据过这里，当契丹崛起之后，又从渤海人手中夺得了柳城，而此刻，则是大唐营州都督府的所在地。

    越接近柳城，人烟越是繁密，最开始还能见到草场，以及放牧牛羊的牧民，到了城畿二十里内，草场已经换成了一垄垄耕地，一处处小型村落散布在田亩之中，不时能见到农人在田埂间辛勤的劳作。

    白狼水流至柳城西郊，河段已经宽阔起来，足以行船，撒兰纳让亲卫去打探了一下，知道离城一里处有一座木桥可以过河，便没有乘船摆渡，直接向那处木桥行去。木桥是六月底刚刚搭建起来的，据说由赵记商铺出资获得了“桥权”，他们可以收取三年的“过桥费”。

    撒兰纳也不在意这点“过桥费”，她们一行十余人。总共要收取二十文。因为是来汉人的地盘，所以亲卫们都带得有铜钱。取出来交了过桥费后，便来到了柳城的西门。

    柳城属于营州都督府治所，北方又没有屏障，是第一线对敌的城池，所以关防甚严。撒兰纳和呼也失必里等人没有商凭，也没有路引，便被西门的值星军士拦了下来。

    撒兰纳的亲卫上前道明来意，那值星伙长吩咐手下的一个伍长飞报都督府。然后让撒兰纳等人在城门外稍候。撒兰纳望着不断进出的人流，望着城墙上的“大唐营州都督李”字大旗，不由心中忽然怦怦跳了起来。她又回头再次叮嘱呼也失必里，让他见了李诚中后不可造次，呼也失必里“哼”了一声，脸色难看的答应了下来。撒兰纳也顾不得他心里有多么不痛快，只是暗自思量。一会儿见了李诚中该说什么。想到李诚中那无礼而热切的目光，她的脸上又是一阵火辣。

    过不多久，西门内出来几个军士，簇拥着一个年轻的文吏。只是这个文吏虽是唐人装扮，看模样却是胡人。那文吏见了撒兰纳一行，长施一礼。道：“见过公主，见过大郎君。敝人李怠墨，忝为营州统战处从事，特来接纳二位贵客入城。”撒兰纳是大唐承认的奚族世袭公主，呼也失必里却没有封号。所以只能称为“大郎君”。

    还没等撒兰纳说话，呼也失必里就问：“你……你是契丹人？”用的却是契丹话。

    李怠墨笑道：“契丹人也是大唐子民。所以敝人也是唐人，唐言乃是官话，咱们还是说唐言的好。”他当然听得懂呼也失必里的契丹话，可回的却是正宗的汉话。

    撒兰纳也不清楚这个“统战处从事”是什么官职，却也不好当面发问，点了点头，微笑道：“烦劳李从事带我们进城。”一笑间，令李怠墨呼吸一滞，暗道：“不愧是草原第一美人，果然厉害！”撒兰纳的大名他是听说过的，但却从未见过，此刻见了，才知人家是名副其实的草原“第一”，比起那个新来的母亲——上京第一美人“乌氏”，似乎在容颜上也不遑多让，两人的区别在于一个更多一些英武之气，另一个则带有富贵之气。

    李怠墨领着撒兰纳和呼也失必里一行入城，见两人四处张望，显是对城内很是好奇，便讲解道：“咱们走的这条道名曰‘西长街’，至城中都督府止，都督府以东则为‘东长街’，名字都是大人取的，虽说是两个名字，但其实是一条道，也是柳城东西主干道。咱们这边沿街九坊又有一个名称，叫做‘作坊基地’，也是大人取的名，营州大半工坊都在此处聚集，很多器物都是在这里建造的。对了，公主的奚部擅长造车，也可在此处设立一家工坊，奚车是好东西，草原上享有盛名，如今营州鼓励作坊生产，许多商家都会用得到奚车，若是来柳城制造，一定贩卖得不错……”

    他见撒兰纳并不开口，只是在听，不由提醒道：“若是公主那边有难处，可由敝人出资代为设立，公主只需遣一些匠人来此便可，产出的奚车贩卖之后所得，敝人占七成、公主占三成，可好？……唔……敝人六成也行……”

    撒兰纳一笑，不置可否，她的心思都在战事之上，没有精力顾及这些营生小道，但李怠墨的这个主意听上去也不错，若是能有所得益，也可换些兵刃甲具回去。

    呼也失必里却注意到了李怠墨口中不时提起的“大人”，好奇的问：“你家大人是谁？”

    李怠墨得意道：“正是营州都督。”

    撒兰纳心中一紧，上下打量起李怠墨，怎么看也不觉得李怠墨是李诚中的儿子，她是关心则乱，呼也失必里却一听就明白，冷哼一声：“义子？”随即恍然：“听说你家都督收了个义子，是原来的品部小郎君，不会是你吧？”言语中暗含讥讽。

    李怠墨不以为耻，笑道：“敝人有幸，得大人赏识，如今已是李家子弟。”

    呼也失必里听得摇头不止，但他牢记撒兰纳的叮嘱，没有再以言语挑衅。

    撒兰纳“哦”了一声，心下放宽。

    只听李怠墨继续介绍：“城南的十八坊为柳城百姓所居，各坊各里也规划得井井有条，贵客如有时间，可以去看一下。”

    撒兰纳走在西长街大道上，看着整洁的硬土路面，不由点点头：“确实干净爽利。”西长街上各处工坊门口都没有杂物和废弃物堆积，只有路边不时会出现一个大木箱子，偶尔见工坊中出来几个人，将一堆废弃物丢入木箱之中。

    李怠墨笑道：“城南才叫干净，每家每户都负责门前街道的清理。从今年春天开始，柳城开展‘忠君爱国卫生运动’，全城不许随地丢弃废物，若是被抓住，是要予以处罚的。就连排泄，也要到指定的茅厕出恭，或是将家里的盂盆倾倒入茅厕中，否则处罚更重……大郎君，靠这边点行走，那边是来的方向，这边才是去的方向……”

    呼也失必里刚才走到了道路的左侧，听李怠墨招呼，才又重新回来。经过这么一提醒，撒兰纳和呼也失必里一行人才发现，路人的行走方向还真是有所不同，相同一侧都是同一个方向，自己这边都是沿街向前，而对面则都是向城外而行。

    呼也失必里挠了挠头：“连行路都要管么？都督府管得忒宽了些。”

    李怠墨暗自鄙夷了一句“土包子”，口中仍然微笑着解释：“以前也不管，但柳城太过繁华，尤其咱们走的西城这一段，作坊很多，拉货的车驾也多，经常造成道路拥堵。后来大人下令，今后车驾和行人在城内街道行走时，都必须靠右……”

    呼也失必里立刻抓住其中的“语病”，道：“错了吧？都靠右，那左侧怎么办？”

    李怠墨暗自好笑：“大郎君总不能后退着走吧？你转过身去，向城外走的时候，看看你的右侧是哪个方位。”

    呼也失必里琢磨了片刻，忽然明白过来，闹了个大红脸，喃喃的不再说话了。

    众人边走边看，行了一段，李怠墨道：“公主，大郎君，前方就是都督府，咱们该当向北了……这条街是官衙西三条，营州官衙以都督府为中心，都集中在城北，安排二位所居之处为都督府招待所……自官衙西五条至官衙东五条，都是各处衙门所在，咱们柳城称这片地区为‘公务区’……”

    撒兰纳笑道：“又是你家大人取的名字？他可真是……”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李怠墨听到这句话，立刻品味出其中不同寻常的意味，又看了看笑颜如花的撒兰纳，暗道：“大人真是艳福……”口中越发恭敬了：“大人的新鲜词句甚多，说起来却很是明白上口。”

    来到“都督府招待所”，早有人预备妥当，将撒兰纳等人迎了进去，撒兰纳等几个奚人住在一个小院，呼也失必里等西契丹人则住在另一个小院。

    李怠墨陪着一行安顿好后，又道：“大人去了和龙山北麓练兵，如今不在柳城，公主和大郎君先在此歇息几日，待大人回转柳城便可见到。这几日若是无事，敝人可陪同二位去东城转转，那边商铺林立，可以买到很多好物件，还有酒肆和教坊，喝喝酒、听听曲都是好的。对了，城内无夜禁，贵客可以玩乐至深夜，东城的夜市很热闹，贵客定要去逛逛，来柳城一趟才算不虚此行。”

    撒兰纳听说有很多商铺可逛，心中大动，忍不住又笑道：“东城又是个什么名头？”

    李怠墨挤了挤眉头，神色古怪道：“大人管那处叫‘西璧地’……”

    撒兰纳听得莫名其妙：“什么西？什么地？”

    “‘西璧地’，大人说是极西诸国之语，意思是‘中央商务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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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饶乐山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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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兰纳和呼也失必里听晕了，尤其是呼也失必里，又是“东长街”、又是“西璧地”、又是“中央商务区”，他已经被这几个方向搅得头晕脑胀，忍不住嘟囔道：“明明是东边嘛，怎么一会儿西，一会儿中的？当真乱七八糟。”他的嘟囔声很小，但撒兰纳和李怠墨都能听得到，撒兰纳冲他一瞪眼，他只得忍着不再言语。

    李怠墨就当没听到这句话，继续道：“贵客先歇息片刻，晚间冯长史会过来，在此间设宴，为二位洗尘。对了，北跨院住的是熊津州甄萱都督，晚间的宴席他也会到场。”

    撒兰纳一愣：“熊津州？”

    李怠墨便将李诚中东征大胜，在新罗设置熊津州的事情说了，撒兰纳和呼也失必里听得面面相觑。撒兰纳是为李诚中高兴，同时对此行目的的顺利达成更有了信心。呼也失必里则有些酸溜溜的，暗道打新罗人也不算什么英雄，放到我身上也一样。

    撒兰纳点了点头，道：“李从事辛苦。我想一会儿去拜会甄都督，不知他何时来的柳城，所为何事？”

    李怠墨道：“甄都督是上个月月初自熊津州赶来的，已经在柳城住了一个多月，甄都督对柳城很是流连，想在南城买一套院落，这几天正为此事奔波。二位贵客若是有意，也要赶紧下手才好。如今柳城商户云集，城中房价节节攀升……对了。甄都督是来恭贺大人的，大人的娘子婉枝，嗯，也是敝人的庶母，已经有了喜……”

    撒兰纳“啊”了一声，眼望李怠墨，心却沉到了谷底。

    晚间的酒宴是冯道亲自主持的，对于奚人公主和西契丹大郎君的到来。他作为柳城中的民事最高长官，无论如何要有所表示。熊津州都督甄萱也来凑了个热闹，他来柳城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却已经被这里的繁华景象所深深吸引，尤其对东长街‘西璧地’的夜生活流连忘返，成日里忙着和营州方方面面的权势交接，出席着各种酒宴。

    冯道的酒宴并不奢侈。营州在这方面是有规定的，接待来客的费用几何，都有着明确的标准。但撒兰纳的心思却不在酒席上，她有意无意的旁敲侧听，与冯道叙话，向甄萱敬酒。冯道是中正的儒者。他虽然也为撒兰纳的容颜所惊艳，但心中的夷狄大防却令他对撒兰纳没有什么遐念，在他心中，就连渤海国那些豪门大户的女娘都看不上，怎么会去对撒兰纳有想法？但甄萱就不同了。他一见撒兰纳便惊为天人，席间一个劲地过来邀请撒兰纳晚间去‘西璧地’逛逛。他最终没有得逞。却无端端搭上了一个呼也失必里吵着要跟他去见识见识，让他好生郁闷。

    一席酒宴之后，撒兰纳终于弄清楚了李诚中现在家室情况。李诚中现在有两位妾室，一为幽州教坊女子婉枝，二为渤海国豪门乌氏女娘，为李诚中怀上骨血的是婉枝。当知道李诚中并没有原配正妻之后，撒兰纳终于长长松了口气。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怎么了，为何那么关注李诚中的家事，但经此一事，她却愈发想要早日见到对方。

    酒宴之后，撒兰纳婉拒了甄萱的邀请，独自回房中发呆，倒是呼也失必里喝了不少酒，兴致起来了，拉着甄萱要去东长街。直到深夜，两人才满身酒气的回来。

    第二天一早，撒兰纳便起身等候李怠墨，等李怠墨一进招待所，便提出要去和龙山北麓。看她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李怠墨越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当下道：“那边正在练兵，属于军事禁地，想要过去的话，我得向都督禀告。”

    “需要多久？”撒兰纳问。

    “往返至少一天。”

    撒兰纳急道：“现在就去，我在这里等着，嗯，如果是夜里能出发，咱们就夜里走，明天就可以到和龙山。”

    李怠墨无奈，只得出去安排。

    当夜，快马已经返回，李诚中让李怠墨领撒兰纳去和龙山，他同意在和龙山与撒兰纳见面。但是李怠墨没有及时告诉撒兰纳，开玩笑呢？连夜赶去？撒兰纳急切的想见李诚中，李怠墨可不打算吃这种苦。他拉着呼也失必里又去‘西璧地’享受夜生活了。

    第二天早上，李怠墨才来到都督府招待所，告知撒兰纳可以出发了。撒兰纳的行装早已收拾好，就等着这一刻，她本想自己一个人去，但呼也失必里如同跟屁虫一般粘了上来，撒兰纳无法，再次叮嘱了呼也失必里一番，才随着李怠墨离开柳城，直奔和龙山。

    和龙山北麓是一片低缓的丘陵，既有草场，也有山地，正是练兵的好处所。李怠墨领着撒兰纳和呼也失必里一行十余人，通过了外围岗哨，进入到山北的边缘，再向东行数里，便是李诚中练兵的驻地。

    远处十余骑正在草场上飞驰，似乎见到了这边的来人，折转方向而来。等到了近前一看，却是十多名女将，身着营州军骑兵的服色，外衬轻甲，个个手中持着兵刃，马背上挎着弓矢。正中一人生得异常美艳，一双妙目注视过来，让一旁的呼也失必里也有些失神。

    李怠墨忙上前见礼，又回来向撒兰纳介绍：“这是敝人庶母乌氏。”

    乌云素是渤海豪门乌氏女娘，略学过一些武艺，她平日就很喜欢骑马围猎，以“女将”自居。李诚中从渤海“引进”了一批大户女娘，其中有几个就和乌云素熟识的，也和她趣味相投，算得上“闺蜜”，便被乌云素招了过来，折腾起一支娘子军。美其名曰“红妆军”。这次李诚中赴和龙山练兵，她也吵吵着要过来训练“红妆军”。李诚中便依了她，让她在外围自行玩耍，却不许她进入核心场所。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银月公主’？我在上京就听说过你，似乎你打仗很厉害，弓马娴熟，武艺超群。”乌云素望着眼前的撒兰纳，好奇的问。

    撒兰纳微笑道：“阿妹是都督的娘子？原来阿妹也喜好骑射。”

    乌云素打量完撒兰纳，见她一身劲装的甲束。骑枪、弓箭都套在马上，忍不住见猎心喜，道：“我叫你撒兰纳姊姊好不好？我在这边围猎了好几日，都没什么像样的猎物，夫君也不让我们进场中练习，实在无趣得紧。撒兰纳姊姊既然弓马娴熟，能否和小妹过过招？嗯。撒兰纳姊姊叫我云素吧。”

    撒兰纳是统领奚人抵抗契丹的首领，大大小小厮杀经历过无数，若是唤作别人，怎么也不会和对方小孩子家见识，玩什么过招比试之类的游戏，但今日见了这个容颜不弱于自己的乌云素。却忍不住答允了下来，或许，就是因为对方是李诚中的妾室吧，她淡淡道：“还请云素妹妹手下留情。”

    乌云素一脸兴奋，大声对身边的女伴们道：“都闪开。”随即跃马挺枪。向撒兰纳冲了过来。冲到近前，枪头直刺撒兰纳面门。撒兰纳微提马缰。两腿一夹，战马向边上退开两步，乌云素的骑枪便落了空。

    乌云素冲出十多步后带转马头，又杀了回来，这次枪头直指撒兰纳腰腹。撒兰纳不动声色，再提马缰，乌云素再次落空。如是几次，萨兰难都轻易避了开去，乌云素道：“撒兰纳姊姊，还手啊。这般打起来不过瘾。”

    撒兰纳微笑道：“那云素妹妹可要小心。”等乌云素再次冲来，撒兰纳终于摘枪在手，单手持枪架在乌云素的枪杆之上，两马交错间，撒兰纳枪尖发力，压在乌云素的骑枪之上，令她一时之间使不上力道，枪头迅速沿枪杠滑过，直扫乌云素的手腕，口中斥道：“撒手。”

    乌云素惊叫一声，条件反射的随着“撒手”两字，将骑枪甩落，堪堪避过了撒兰纳的枪头。一招之间，便没了兵刃。她怔怔的由着战马向前跑出去一段，才恍过神来，勒转马头，道：“姊姊使得好枪棒。咱们再比射箭。”说罢，摘下短弓，扣上一支箭矢便向撒兰纳射了过来。

    乌云素的箭矢射得很准，但力道不足，撒兰纳也不躲闪，伸手一抄，便将箭矢抓在手里，搭在弓上，反手一箭射了回去，这一箭去如流星，只听当啷一声，直接将乌云素头盔打落，一头秀发散在肩上。

    乌云素吓得脸色苍白，好半天才道：“姊姊……姊姊好箭术。”她没什么心机，很快就回过神来，欢快道：“姊姊神箭，定要教导教导妹妹，这几日我向姊姊学箭好不好？对了，刚才那招枪棒也教给妹妹吧？”

    撒兰纳看着对面心无城府的乌云素，不禁为刚才自己的行为而有些歉疚，温言道：“有空再和妹妹切磋一下。我要去见都督了，妹妹不一起去么？”

    乌云素撅着嘴道：“夫君不让我进去，说是军事禁地。”

    撒兰纳点了点头，面对李诚中的这位妾室，她心情很是复杂，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便随李怠墨继续向里行去。

    早有游骑将撒兰纳等人过来的消息飞报了李诚中，李诚中已经在军营辕门外等候。撒兰纳骑马来到近前，甩蹬而下，动作干净利落，潇洒已极，她身着收腰紧身的战衣，一双高筒的皮制战靴裹在双腿之上，极为英挺，本来外面还要套甲胄的，但此刻不在战场之上，所以只是围了件短披风，身材展露无遗。这幅妆容是她精心修理过的，顿时撩拨得李诚中心头就是一荡。

    四目相对，李诚中微笑着道了声：“来了？”

    撒兰纳眼眶一红，紧咬双唇，点着头应了一声。

    两人相视，半晌无语。一旁的呼也失必里气得重重“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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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饶乐山巅（四）

﻿    ps：感谢先灿、洋芋粑、天命兄、雷霆掌控者以及eagle周兄的打赏，感谢伊风问情、龙.的天空下、dmb兄的月票鼓励。,!这两天对不住各位，除了疲劳原因外，各种事情忽然堆到了一起，又是单位又是家里，有点头晕脑胀了。只能请求大家体谅了。

    营州的春夏之间，整个军队体制都在开展轰轰烈烈的大练兵，除了新兵训练营对新募军士和怀约联军的训练外，新编制下的营州军左右厢也是训练的重点。左右厢虽然尚不齐全，还有很多都队存在兵员缺额，但对他们的训练却一直在进行之中。

    说起来，李诚中应该是这个时代最喜好练兵的将领——绝对没有之一。而且他的练兵方法十分系统化，并且极为注重细节，经常针对某一个具体科目开展连续不间断的大量训练，比如此刻。和龙山北麓的训练为期十日，大科目为骑术，下面又细分为许多小科目，参训的官兵不仅有骑兵，而且包括所有步兵，甚至是即将扩编为后勤营的原中营后勤都。

    占领关外营州后，李诚中从契丹品部、乌隗部得到了大量战马，又从渤海国要来了数千匹率宾马，这使得他的营州军拥有了极为充裕的战马储备。目前营州掌握的马匹多达数万匹，但并不是所有马匹都能上阵的，经过拣选，真正意义上能够满足骑兵战术要求的只占其中两成，能够作为士兵代步脚力的约有一半。剩下的则为驽马，也就是只能拉拉车子或者耕耕地什么的。当然，就算如此，也已经可以满足目前营州军的需要了。在李诚中的编制中，分属左右厢的两支骑兵营属于双马配置，而其他所有步兵则属于单马配置，也就是说，他的军队是一支骑在马背上的军队，在一定范围内拥有很高的机动性。

    李诚中穿越后也逐渐明白了骑兵的机动性问题，这种机动性并非他原先想象中的无条件机动化。而只存在于一定范围内。当行军距离过长的时候，其实骑兵的机动性并不比步兵强多少。在营州军多次长途演练和实战中表明，战马的四条腿比人的两条腿更加娇贵，它需要的休息时间比人要长得多。如果单以三天内的奔跑能力相比，骑兵可以远远超越步兵，但一过了这个阶段，如果还要让骑兵保持如此高速的话，骑兵们所乘的战马将发生大规模的衰弱状况，甚至导致成群结队的死亡。

    不过无论如何。拥有了短距离内机动性极高的战马，在战略层面上。就可以解决步兵对骑兵作战最难解决的问题，即只能被动挨打而无法主动攻击的问题，在具体的战术中，更可以跨越步兵只能击溃而不能歼灭骑兵的鸿沟。

    在冷兵器作战的任何时代，对付骑兵最有效的方法仍然是骑兵。

    一都步兵在连续骑乘半个时辰后，随着都头的一声命令，纷纷下马休息。他们将战马头对头聚拢成圈，每一伙士兵的战马围在一处，战马的缰绳则以活扣结在一起。随后便在原地舒活筋骨。有些步兵则就地解下裤子，从马鞍上取出后勤处分发的药泥，在磨破的大腿上涂抹。

    远处观望的撒兰纳脸上一红，扭过头去，李诚中一笑，陪在他身边转移了前进的方向，呼也失必里则鄙视的再次冷哼一声。道了句：“连马都骑不好……”

    李诚中已经知道这个西契丹的大汉为何对自己充满敌视，说白了，就是醋劲发作，连带着寻找各种机会发泄着心中牢骚。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初哥。也已经看出来撒兰纳对自己怀有的那种情愫，作为胜利者，他没必要和呼也失必里计较，他需要做的，就是显示自己的宽容和大度。

    “大部分都是些土里刨食的农户，以前没怎么骑过马，让你见笑了。”

    “他们以前都是农户？”撒兰纳有些诧异，呼也失必里也有点发愣。如果说这些士兵原来都是农户的话，此刻看来，李诚中练兵就确实有一套了。

    “这批兵有一半是今年冬天征募的，刚训练完。还有一半是去年征募的，也算有些作战经历。”

    撒兰纳默然，呼也失必里也不说话了。汉人中的农户是个什么样子，两人都熟知详情，与他们各自部族相比，这些汉人农户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库莫奚和西契丹与如今得势的契丹人一样，部族中的男丁从能够站立行走开始，便学着骑马，学着开弓，那都是生下来就学习打仗的。如果说短短几个月就能成为这样的士兵，好吧，姑且不论战阵上怎么样，至少单独厮杀起来，仍然不够看，但几个月就能训练成这样的战士，那这样的练兵效率也太过于恐怖了！要知道，汉人农户满地都是，听说在中原内地，一处不大的地方动辄就能拉出数百上千的男丁，都依此训练，那该是多么庞大的一支军队啊！

    “你去渤海打仗，带的就是这些兵？”撒兰纳又问。

    “带了一些，还有怀约联军。”

    “嗯，我听说你组建了一个怀约联军，还听说里面有契丹人。”

    “不止有契丹人，还有渤海人，还有新罗人，嗯，现在这些新罗人应该称为‘大唐熊津州人’，呵呵。里面的契丹人是乌隗部，他们现在听我指挥。”

    “你组建怀约联军，是想要做什么？你就不怕他们将来反噬？比如契丹乌隗部，等他们将来军力壮大了，你怎么办？”

    “反噬？暂时不用考虑这个问题，这些军队虽然仍属各部，但同样要经受我的训练，在我的体制内作战，必须接受我的指挥。至于为什么组建联军？你不觉得东北很乱么？今天你强大了，就来打我。明天我强大了，就去打你，打来打去，何时是个头？”

    “你的怀约联军能解决这个问题？”撒兰纳很疑惑。

    “怀约联军解决的是作战问题，是一把刀，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所以在怀约联军之上，有一个怀约虞候联席本部，由各方派出虞候人选，加入到联席本部中来。遇到问题的时候，大伙儿坐在一起商讨……有时候。利益上的争夺并不需要动刀子的，必须有所妥协，你让一步，我让一步，很多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如果商谈不成呢？如果大家都不愿意妥协呢？”

    “那就在虞候联席本部上投票，哪种解决办法获得的支持多，就选哪种。”

    “听上去很像各部的长老制。”

    “对，实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部族长老制解决的是部族内部事务。虞候联席本部解决的是各族之间的事务。我管这叫‘民主政治’。”

    撒兰纳努力思索片刻，又问：“如果商谈的结果出现对一方不利的情况怎么办？他们要是不愿意接受你刚才所说的‘投票’结果呢？”

    “所以我在虞候联席本部下设置了怀约联军。这支军队接受联席本部的指挥，按照‘投票’结果来行使执行权，谁要是不同意，就用武力解决，我管这叫‘强制执行’。”

    撒兰纳笑了，抿着嘴道：“你的新鲜词真多，我去柳城的时候，听说过很多，又是‘作坊基地’。又是‘公务区’，还有什么‘西璧地’……”

    李诚中被撒兰纳的笑容晃得一阵失神，差点没流哈喇子。呼也失必里又从鼻腔中发出重重的“哼”声。

    撒兰纳这两天的心思转变很快，如果平常有人对她流露出这种“不敬”的神情，她会很不高兴，但此刻，却只嫌自己对李诚中的吸引力还不够。她明亮的眼睛望向李诚中。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对方，又问：“如果‘投票’结果对你不利呢？”

    李诚中一笑，道：“不可能。目前虞候联席本部**有十一人，营州占五人。契丹三人，渤海三人，只有在契丹人和渤海人全部联合起来反对营州的情况下，你所说的情况才会发生。”

    “万一发生了呢？”

    “怀约虞候联席本部是在《怀远条约》的基础上成立的，必须且只能依据该条约来处理事务。而《怀远条约》的第一款，就是尊大唐为宗主，接受大唐的领导。如果真的出现你所说的那种情况，我有权立刻解散之，重新任命和筹建新的虞候联席本部。”

    “说来说去，还是听你的咯？你刚才不是说尊重‘投票’结果么？嗯，你说这叫民主。”

    “任何民主都不是放任不管的，必须在一个规定的框架内。在这个框架之中，我允许民主的存在，并且尽量鼓励民主的发展，但超出了框架之外，就必须对其加以限制。只有在有控制条件下的民主，才是可以实行的有效民主。嗯，我管这叫‘民主集中制’。”

    见撒兰纳又笑，李诚中舔了舔有些干瘪的嘴唇，补充道：“当然，我也不会无原则的实行集中，刚才说了，相反，我会鼓励民主。只要让大家都学会了以民主的方式解决问题，就不会有那么多战乱了。我不知道这种方法能不能真的解决东北各族长久混乱的问题，但至少在目前来说，算是一条思路。从去年冬天开始至今，契丹、渤海和新罗都已经稳定了下来，相互间没有征伐和战乱，所以现在来看，效果还不错。”

    李诚中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把内心中最重要的想法点出来，其实在他心里，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将各族都同化为大唐子民，不再强调各族的独立性，逐渐消磨掉各民族的自身特点，最终融入大唐文明体系之中。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怀远条约》？我在怀约虞候联席本部中给你们库莫奚留一个虞候的席位，”他看了看一旁的呼也失必里，又道：“西契丹也可以给一个。对了，别想着争太多，毕竟很多时候还是要看部族实力的。”

    呼也失必里虎目圆睁，瞪视李诚中，大怒道：“为什么只有一个？你刚才说八部联盟有三个席位！连渤海人都有两个！”

    这句话一说，李诚中不由暗自好笑，呼也失必里一句话就掉进了李诚中的圈套之中，只要你愿意进来，给几个席位都可以商量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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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饶乐山巅（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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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呼也失必里相比，撒兰纳要聪明许多，她没有接李诚中的话，而是又提了一个问题，将关键之处点明：“如果连你的决策都是错误的呢？到时候应该怎么办？”

    李诚中偏着头想了想，遥望远方，缓缓道：“我相信自己，更相信自己的眼光。从我带领二十三人起兵以来，也许小的环节中出现过一些错漏，但在大方向上，却从来没有失误过。”

    呼也失必里忍不住了，他忘了撒兰纳对自己的叮嘱，气道：“你就那么相信自己？太自负了吧？凭什么？”

    “就凭我看得比所有人都远！”在这个时代，天下间如果真有一个人有资格说这种话，那毫无疑问必定是李诚中。但不可否认，这句话确实有点不讲道理。

    这句话蛮不讲理的话自李诚中口中说出来，却显得底气十足，顿时将呼也失必里噎得当场无语。

    而这句话虽然蛮不讲理，但听在撒兰纳的耳里，却让她眼前一亮，看着李诚中的目光竟有些痴了。话里透着的那种极度自信到了自负地步的意味，以及其中包含着的那种敢于承担一切重担的气概，都令一直背负着部族压力并且在这种压力下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撒兰纳忽然间产生了想要将之卸下，并交托给对方的情怀。

    作为真正执掌库莫奚全族命运的王室公主。撒兰纳还是忍下了当场答允的强烈冲动，她还需要和呼也失必里再商议一番，毕竟库莫奚和西契丹如今正并肩战斗，很多事情是需要同进同退的。

    当夜，李诚中在营中摆酒，款待撒兰纳和呼也失必里。关外野地中的酒宴更像一个露天篝火晚会，围坐在篝火边的主人和客人相互致意，从火堆上切下羊肉，取出面饼，大口咀嚼着。大碗畅饮着。乌云素虽然在李诚中练兵的时候不能进来，但这种酒宴她又岂能错过。她带来了自己打来的獐、兔等猎物，然后围着撒兰纳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一会儿询问和契丹人作战的经过，一会儿又讨教枪术和箭法。过不多时，又和几个女伴捧着酒袋子到不知什么地方去游戏了。

    不用李诚中授意，机敏的李怠墨早就约了一帮军将围在呼也失必里身边，不多一会儿工夫便将他灌趴下。呼也失必里口中不停叫着“再来一碗”，却连坐都坐不住了。随即被军将们扯到了边上，给李都督创造出了单独和撒兰纳相处的机会。

    篝火将撒兰纳的脸庞映得通红。撒兰纳望着和几个女伴欢笑离去的乌云素，忍不住多喝几碗。她酸溜溜向李诚中道：“乌氏妹子很美。”

    “嗯。”

    “听说婉枝娘子也很美。”

    “唔……”李诚中很是尴尬，不知该如何作答。

    李诚中含含糊糊的回答既在撒兰纳预料之中，又不在她接受之内。默然良久，她猛地将碗中的奶酒喝干，草原女儿的豪气忽然生发出来，抬头盯着李诚中，直接问：“都督觉得，是她们美。还是撒兰纳美？”

    李诚中怔怔不语，如果他是一个情场浪子，必然会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是你美！”或许还要加上一些阿谀之词，说得对方心花怒放，然后想办法一亲芳泽。但他不是，他不愿意用贬低自己女人的方式来讨好别的女人，良久。才道：“都很美。”

    撒兰纳心头失望，抓过身边的一个酒袋就往自己碗里倒酒，手哆嗦着，奶酒洒了出来。溅到李诚中腿边上。李诚中忽然伸出手来抓住她倒酒的胳膊，撒兰纳用力挣扎，李诚中却抓得纹丝不动。

    撒兰纳挣扎了片刻，没有甩脱李诚中的手，忽然眼眶红了，任凭对方抓着自己胳膊，哽咽道：“你撒手……我想喝酒，我只是想喝酒……洒在你身上了，对不住……”

    李诚中抢过酒袋，给自己满上一碗，喝了一口，忽然道：“是我对不住你。我娶了两个女人……”

    撒兰纳低头，喃喃道：“不必抱歉，跟我没有关系……”说这句话时，心里一阵痛楚。

    李诚中道：“你们三个都很美。婉枝的舞跳得很好，而且她心地良善，我只是一个小小宣节的时候，她便愿意跟我远走边关。在柳城，她还努力学习医术，帮我照顾伤兵。云素也很好，她劝我不能太近女色，要以国事为重，她虽是豪门女娘，却在没得到我任何承诺的情况下就不计后果的跟了我，如果当时我不娶她，真不知道她接下来该怎么办……而且她也很有志向，想要领兵打仗，当然，或许有一些孩子气，但我很喜欢这种有志向的姑娘。她们两个都很懂事，都有自己的想法，你知道，我不喜欢成日里躲在闺房之中的小家碧玉……”

    撒兰纳听着听着，就抬起了头，等待李诚中后面的话。

    “而你，为了族人不做契丹人的奴隶，带领族人奋起抵抗，这种气度更让我敬佩。你的美更在于你的坚毅，在你的身体里，有一种力量，这种力量让我感动，让我惊讶……说实话，虽然我只见过你两次，但却经常会想起你，一想到你身上背着那么沉重的担子，我就忍不住想要去帮助你。撒兰纳，就算你不加入我的怀约联军，只要你需要，向我说一声，我都会尽一切力量去保护你！”

    撒兰纳痴痴的听着，等李诚中说完，咬着嘴唇，忽然道：“如果你遇到危险，我也会来找你，哪怕帮不上太多忙，但我愿意和你站在一起，共同分担。”

    两人对视良久，李诚中深吸了口气，道：“撒兰纳，你知道的，我娶了两个女人，她们都是妾室……”

    撒兰纳心里一阵紧张，盯着李诚中，期盼的等待着。

    “但虽是妾室，在我心里，却如妻子一般，没有分别……而且，我也不愿意家中有正室、妾室之分……”

    撒兰纳心里一沉。

    “我知道你地位高贵，你们奚王一族与草原上各族都不相同，所以无颜去提亲。”

    撒兰纳眼望李诚中，拼命摇头。

    李诚中挠了挠头，小心的问：“我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嫁过来，嗯，我刚才也说了，家里没有大小之分。”说这话的时候，他一阵心虚。

    撒兰纳眼泪立刻就流出来了，一边流泪一边笑着，忽然提起拳头擂在李诚中腿上，吸了口气，道：“你可以试试。”

    李诚中大喜，看着又哭又笑的撒兰纳，从怀中掏出方绢递了过去：“瞧把你闹的，鼻涕眼泪敷了一脸。”

    撒兰纳接过方绢，背身小心翼翼的擦了一下眼泪，气道：“都怨你。”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相互间更加亲近了几分。

    望着眼前跳动的篝火，外围跑来跑去互相斗酒的人群，撒兰纳幽幽道：“父亲走了，要等到明年，最后一场雪化了。”

    库莫奚老王去诸身死，新王扫剌继位是震动草原的一件大事，李诚中当然知道，调查统计局已经逐渐步入正轨，似这等大事肯定是要禀告李诚中的。他点了点头道：“老王走了，你别太难过，奚人还要靠你……当然，现在也可以靠我了……”

    撒兰纳白了他一眼：“谁要靠你了！”

    李诚中呵呵一笑，道：“明年冬天，最后一场雪下来，我就娶你。还有，老王的仇，我帮你一起报！”

    呼也失必里并不知道，就在自己被李怠墨等人灌醉的一个晚上，苦等了多年的梦中情人便飞到了别人的怀里。他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撒兰纳已经在他居住的营帐外等候多时了。

    “阿撒妹子莫怪，昨夜被他们几个灌多了，起晚了，现在头还有些痛。”他揉着头痛之处向撒兰纳道歉。

    撒兰纳此刻心情舒畅，暗道“灌得好”，也没有如往日一般斥责他贪酒，道：“我和李都督说好了，加入怀约联军。库莫奚和西契丹各得一个虞候席位。”

    呼也失必里张着大嘴，半晌方道：“八部联盟有三个，咱们一家才有一个，这不公平！”

    撒兰纳也不理他，继续道：“李都督现在还在练兵，他说要再等待些时候。另外告诉你一个消息，阿保机和滑哥两人正在争夺迭剌部的权位，这就是他们这段时间消停的缘故。营州方面这次准备派遣几名‘观察员’到咱们两部，以为联络之用。”

    呼也失必里恍然：“原来如此，难怪他们这几个月没怎么动手，反而不停派人来劝降……”他随即又急道：“阿撒妹子，你刚才说‘观察员’是什么意思？难道姓李的打算派人来咱们两部指手画脚么？还有那个虞候什么的部，一个席位真的少了，可不能轻易答允……”

    撒兰纳摇了摇头，道：“观察员是过来了解情况的，他们会根据咱们两部的情形拟定出支援的物资清单，兵刃甲具都在这次支援之列，嗯，还包括粮食。你如果不要就算了，李都督说了，不勉强。对了，你们西契丹要是不愿加入怀约虞候联席本部，你们的席位就算我库莫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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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饶乐山巅（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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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十五为盂兰盆节，自崇尚佛事的梁武帝于同泰寺设盂兰盆斋后，盂兰盆会便逐渐成为了民间的重要节日和习俗。

    佛家传言，佛祖“十大弟子”之一、号称“神通第一”的大目犍连尊者以道眼观饿鬼道，见其母于饿鬼道受苦，心中很是难受，便以盂盛饭食送去，但饭食还未入口，便化为火炭，其母仍然挨饿。尊者乞求佛祖指点，佛祖告诉他，需于七月十五这一天，“以百味饮食、汲灌盆器、香油锭烛、床敷卧具等放在盆中，虔心供养十方大德僧众”，如此，方可解救父母和亲眷的苦厄。尊者照此办理，其母果然脱离苦厄，往生极乐。因此，盂兰盆会这一天便成为百姓孝敬亡故父母、解其倒悬之苦的重要日子，继而演变为替父母祈福、以尽孝道的节日。

    李诚中对这些传统习俗是不甚了了的，但如今已有家室，无论婉枝也好、乌氏也罢，都是李家的人了，所以早就准备好了在这一天去寺庙，不仅打算为自家父母祈福，更主要的是为李诚中的父母祈福。李诚中是在婉枝和乌氏的提醒下才知道有这么一个节日的，听说了之后他也想去龙翔寺烧烧香，为自己在另一个时代已经过世的父母尽尽孝道。

    李诚中想去龙翔寺祈福的事情被冯道等营州文武所知晓，他们很快就将这件事情上升到了一定的政治高度。李诚中底定营州。成为了一方之主，他必须以身作则，替营州百姓竖立为人出世的道德榜样，因此，在冯道等人的安排下，李诚中必须在龙翔寺大张旗鼓的祈福，以为营州孝道之标榜。

    当日，和龙山龙翔寺举办盛事，营州文武及家眷都随同上山燃香祈福，柳城及附近地区的大商户们也接到了邀请的名帖。赶来一起同参佛事。上千人等候在龙翔寺外，地位较高者则先入寺。老营护军左右都四百军士执行警戒任务，保护山中安全。

    李诚中更愿意将这次祈福法事办成文武及大商贾们的一场节日游乐，所以他将原先显得很肃然的活动行程作出调整，上午为燃香祈福等礼事，下午则办成游乐活动。为此，除了龙翔寺僧众们精心筹备礼佛法事外，还在寺庙周边的相应地区弄了一些娱乐项目，比如投壶、射箭、猜谜、秋千等等。还在几个山中亭子里摆放了一些笔墨纸砚，供附庸风雅者诗画聚会。

    龙翔寺大雄宝殿内诸般预备都已齐全。幡、天盖、伞盖、宝幢、香花、香炉、灯笼、净瓶、钟、鼓、磬、木鱼、云版等布置妥当。原来龙翔寺是没有多少财力的，所以这些物件都不齐全，自从李诚中为寺庙拨款之后，龙翔寺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兴盛气象，大殿之中各类法器摆设得满满当当。

    龙翔寺住持善行法师早已率僧侣在大殿之中等候，李诚中迈步而入，立时闻到扑鼻而来的燃香和蜡烛的烟熏。抬头望去，本师释迦摩尼佛结跏趺坐，左侧为东方净琉璃世界药师佛。右侧为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三尊佛像从上方凝视李诚中，让他不禁神情一肃。他本来是不信这些东西的，但自己身上发生的离奇故事却令他不得不心存敬畏。

    佛坛之下是两尊木牌，一面上写着“故显考李公建军老大人之灵位”，一面上是“故显妣李周氏贞雨老孺人之灵位”。这都是他父母的名字，如假包换。当日婉枝和乌氏询问两位已故长者名讳时。他告诉了自家两个老婆，由二人去操办的灵牌。

    李诚中在蒲团上诚心下拜，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想着二老逝去前的音容笑貌。忍不住潸然泪下，默默念叨：“爸、妈，诚中给你们尽孝了，我在这边过得很好，你们放心……”婉枝和乌氏也一左一右在他身后跪下，口中念着祈福之词。片刻，李诚中起身，接过善行法师亲点的燃香，在香案上插好，再次叩三拜。

    “叮——”的一声，罄音鸣响，悠长深远。木鱼敲起，善行法师合十，带领阖寺僧众同声唱诵。

    李诚中拜完之后，接下来便是冯道、张兴重等文武，有父母逝去的则为之诵告在天之灵，父母健在的则为之乞求福禄。

    等法事完毕后已近午时，李诚中自领家眷出寺，在山中游玩，其他文武也各自寻一所在处闲看，享受难得的“夏游之乐”。冯道、张兴重、姜苗、周坎等人本来想陪同李诚中一起游览，但李诚中嫌他们碍手碍脚，同游起来不舒服，所以挥手让他们自己去找地方消磨时间。他两个爱妾在身边伺候，这是何等享受，自然要珍惜这难得的三人时光。

    张兴重携老父母和妹子兰儿同游，姜苗早已将父母接到了柳城，此刻也陪同二老闲逛，周坎则纳了个小妾，李诚中一挥手，他就带着小妾迅速消失在了左近。

    冯道和韩延徽同岁，且尚未成亲，也无女眷，两人又十分交好，便和几个柳城本地的文士结伴游山。

    “臧明在怀远待得可好？”

    “可道别提了，那处都是武人，更有许多夷狄，平素里便没有可谈之人，某待得甚是烦闷，远不若柳城来得自在。至少这边还有你在，长史府也有一些小吏可以打打交道，东长街教坊中还有几个学识不错的女娘，也可谈论谈论文章诗赋。”

    “不是还有渤海国那几个豪门子弟在怀远么？他们的谈吐学识应当不是太差。”

    “夷狄之辈尔，韩某不屑与之深交！”

    冯道一笑，他知道自己这个好友有着浓重的汉夷意识，素来瞧不起那些“化外之民”，也不多劝，只道：“当日便劝你来长史府谋职，你偏要去总部三司……”

    “如今国事日危，天下崩坏，光署民治怎能开国家升平之象？还是得马上治军方可。待吾辈奋力，将天下厘定，到时才好马放南山，卸甲回朝。”韩延徽虽然与冯道一般年少，却没有对方那种沉稳和朴实，胸中自有一番豪迈之气，虽然略显意气，却不失进取。

    “厘定天下？臧明好大的抱负。”冯道眯着眼睛看着自己身边的好友，忍不住揶揄了一句。

    韩延徽负手望天，忽道：“可道以为延徽张狂？延徽却以为可道过于老城了些。延徽至营州不到一年，却感营州气象之日新月异，变化远超你我想象！都督两年而定营州，此中之速，可道当年可曾料到？以延徽想来，不出三年，都督必平草原，届时大军挥师入关，我卢龙当可与宣武、河东、淮东诸藩相抗！”

    冯道微笑：“臧明好大气魄，如此看好都督？”

    韩延徽点了点头：“治政治军都有一套，偶有小瑕，却瑕不掩瑜。某一直在想，都督究竟是何等样人，很多事情似乎生而知之，其眼光和谋略非一般人可想。其所提方略或为你我所不可理解，但施行之后却效果大好，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可道曾说，都督乃当日河北一游侠儿，试问有哪个游侠儿能做到如此地步，能达成如此局面？”

    说着，韩延徽回头看了看身后同游的几个文士，见他们自顾谈论，并没有跟上来，于是放低声音道：“可道适才可曾注意，都督先考妣灵位之名讳？”

    冯道又是一笑，但这次笑意中隐藏着奇怪的意味：“臧明也留意了？道看了，李公建军，李周氏贞雨……”

    韩延徽也凝神思索着这两个名字，然后缓缓道：“建军……贞雨……可道想必也看出一些端倪来了。都督家世一直不太清楚，他本人似乎也十分避讳谈及祖上……可道应当知晓‘中和之变’……”

    冯道琢磨着“建贞”两个字，默然不语。

    韩延徽所提到的中和之变，是发生在十六年前长安的一次变故。

    当时先皇僖宗在位，主理朝政的则是左神策军中尉、左金吾卫大将军、晋国公田令孜。中和五年885年，唐军扑灭黄王大军，僖宗皇帝回到了阔别数年的长安。回到长安后，大权在手的田令孜自称有“主持平贼”之功，行事肆无忌惮，愈发贪婪，弄得满朝沸腾，天怒人怨。

    田令孜是中国历史上无数宦官之中最出名的几个反面人物之一，其自私自利和爱占便宜的性格已经到了极致的程度。刚回长安，他就到处派出监军，向各镇索取好处。尤其他还看上了河中的两处盐池，对在平灭黄王乱兵之中立下大功的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下手，派养子匡佑至河中监军。王重荣对田令孜和派来自己军镇监军的匡佑百般奉承，曲意接欢，却都没有被田令孜和匡佑放在眼里。田令孜的目的是河中节度境内的安邑和解县两处盐池，他要将盐池之利收到自己手上。盐池是河中的根基，王重荣怎么可能答允对方的要求，在被逼迫过甚的情况下，王重荣大怒，上书朝廷，历数田令孜“十大罪状”。

    田令孜当即下令，将王重荣调离河中，让他去泰宁当节度使。为了空出“泰宁”镇节度的职位给王重荣，他还不管不顾，多方轮换各处节度使，闹得不可收拾。王重荣当然不愿奉命，拒绝了田令孜的调换，于是田令孜派出禁军，并联合汾宁节度使朱玫、凤翔节度使李昌符共同攻打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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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饶乐山巅（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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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此，不得不再次提到河东节度使李克用。

    此时的李克用刚刚从汴州逃回晋阳，他去救援“老朋友”朱全忠，却反而被朱全背地里捅了一刀，差点身死异乡，回来后整点军马，一心准备报仇。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另一个和他在平灭黄王乱兵历次战事中结交的好友王重荣的求援信。

    李克用对田令孜也是十分不满的，因为他被朱全忠暗算以后向朝廷伸冤，主理朝政的田令孜却只是不疼不痒的写了封慰问信便算拉倒，连口头斥责朱全忠的态度都没有。而且田令孜也派了个监军去他那里，向他索要大量财物，对他也十分傲慢，稍有不满就呵斥指责，一点都不尊重。

    不过李克用报仇心切，他让王重荣等等，说大哥你先顶住，兄弟我报完大仇之后再回师帮你打田令孜，扫平那个小儿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容易，所以你别着急。

    王重荣不答应，他说哥们儿你别逗了，什么叫“先别着急”？话说**人数太多，兄弟我实在顶不住，等你搞定朱全忠再回来，兄弟我早就成为阶下囚了。

    李克用很讲义气，当然，他对田令孜也同样痛恨，在“好朋友”王重荣的催促之下，只能暂时放弃报仇，带兵和王重荣会合在一起，共同应对朝廷的征讨大军，打出“清君侧”的旗号，要求朝廷诛杀田令孜。

    双方会战。面对李克用和王重荣这两个平灭黄王乱兵的主力，朝廷军队怎么可能是对手，一战下来便即崩溃，朱玫和李昌符都各自带着败兵跑路，回了本镇，禁军则一路溃散逃入长安。

    田令孜这个时候才惊慌不已，裹挟着僖宗皇帝再次出逃。李克用和王重荣兵进长安，四处搜寻田令孜和其亲信党羽，当然找不到。被田令孜欺负狠了的王重荣心中怒火无处宣泄，于是大掠宫室。并焚烧三内，河东军军纪本来就不好，自然也抢得个盆满钵满。哥俩抓不到田令孜，只能无奈返回，然后继续上书天子，要求处死田令孜。

    僖宗皇帝和田令孜此时躲在凤翔，田令孜觉得凤翔还不保险，想要让僖宗皇帝去宝鸡。跟随避难的绝大部分朝官都痛恨田令孜，不愿意天子去宝鸡。天子本人也不想去，但田令孜不答应。趁夜率兵劫持了天子。天子很生气，说自己不想去宝鸡，田令孜就说不想去宝鸡咱就不去，咱去汉中，于是天子被拐到了汉中。

    但这次百官们对僖宗皇帝和田令孜已经无法容忍了，都没有继续跟随，他们回到了长安。被王重荣和李克用联军打败了的朱玫一看长安空虚，干脆带兵又回到了中枢，他和百官商议后。迎奉襄王李煴为帝，尊汉中的僖宗为“太上元皇圣帝”，说白了，就是让僖宗退居二线，当太上皇。

    这件事情是非常有意思的，襄王李煴是肃宗第九子李僙的重孙，与宪宗皇帝同辈。而僖宗则是宪宗皇帝重孙，相当于让僖宗这个重孙当重叔爷李煴的太上皇，也算历史上的一次趣闻。

    新帝一立，田令孜就知道自己情况不妙了。他当即宣布下野，躲到西川去当监军使，投靠驻兵成都的表兄陈敬瑄，后来两个人都死于王建之手。田令孜一倒台，百官的心中自然又重新倒向了僖宗皇帝，毕竟正统观念是当时的主流。僖宗皇帝没有了田令孜掣肘，开始想办法收回大权，他让宦官杨复恭以大义名分秘密联络朱玫的部将王行瑜，许了诸般好处，让王行瑜起兵，斩杀了朱玫。大部分朝官都想迎僖宗回驾，所以和王行瑜密议，要废了新帝李煴。有些和李煴关系不错的朝官就带着他逃出了长安，往奔河中王重荣。

    王重荣虽然是导致僖宗皇帝出逃的首因，但他痛恨的是田令孜，对僖宗皇帝还是比较忠心的，听说田令孜下野，他的不满情绪就消除了，所以抓住了李煴，将他的首级送往汉中行在，向僖宗皇帝表明自己的心意。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僖宗皇帝瘦弱的身子骨也扛不住了，他回到长安不久之后便即病逝，于武德殿驾崩。是年，僖宗皇帝七弟李晔在宦官杨复恭的力挺下承继大宝，改元龙纪，便是今上。

    今上曾经用过的年号包括龙纪、大顺、景福、乾宁、光化，直到现在的天复。但他还不是改元最多的大唐天子，排名第一的是高宗皇帝，曾经用过十四个年号，接下来是武后，用过十三个。到目前为止，今上已经用了六个年号，与先皇僖宗并列第三。但他的改元与祖上不同，每一次改元都实实在在是因为大变而改元。从这么多次改元之中，也可以大概知道这个天子经历过多少次坎坷，他的命运有多凄惨！

    韩延徽提到“中和之变”的目的不是要和冯道共同回顾这段大唐中枢风雨飘摇的日子，冯道也明白，他的目的是要点出其中的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襄王李煴。

    当年安史之乱爆发后，玄宗皇帝逃至西蜀，途径马嵬驿时，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和内侍李辅国发动兵变，要求玄宗皇帝归政于太子李亨。玄宗无计可施，只得任命李亨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让李亨真正取得了太阿之权。这就是玄宗之后主持平灭安史之乱的肃宗皇帝。肃宗长子名李豫，是为代宗皇帝，而他的第九个儿子，名叫李僙，乃肃宗与裴昭仪之子，赐封襄王。李僙于贞元七年去世，其子名李宣，承爵伊吾郡王。襄王一系没有当皇帝，他们一直在六王宅过着舒适的生活，所以活得比较长，所以辈分比较高。

    到了伊吾郡王之孙、重获襄王爵位的李煴时，僖宗皇帝已经是他重孙辈了。本来李煴还可以多活几年。可惜他被汾宁节度使朱玫看上了，在中和之变中身不由己，被立为新帝，成为了朱玫手上的傀儡天子。可怜的李煴当了皇帝没几个月，就被王重荣斩杀，首级被送到了僖宗所在的汉中行在。

    最最关键的是，李煴当皇帝的那几个月，改元“建贞”！

    这一段历史就在十多年前，韩延徽和冯道虽然年岁不大，但他们学识都不浅。又都是官身，曾经查阅和熟读过这些年来朝廷的邸报和文卷，所以对这段历史都有所了解。

    “臧明，也许只是巧合呢？”

    “若真如都督所言，其身世直属平常，为何其母会有如此雅致的闺名？”韩延徽一句话就点出了其中的疑问所在。女子起名者不多，大多只存在于豪门大户家的女娘，平常百姓的女子都没什么名字，就算有。也是极为简单、甚至粗鄙不堪的，比如后世一听就会令人笑喷了的“如花”之类。就属于百姓家女娘们经常使用的名字，而且还是家中略有薄产的中户人家的女娘才能拥有的名字。所以，韩延徽的怀疑无疑是很有道理的，他认为李诚中为自己父母亲编造了一个假名，而且这个假名中含有“建”和“贞”两个字，让人忍不住要仔细回味。

    冯道想了想，还是摇头：“当年襄王被王节度斩于河中，没曾听说过有什么子嗣留下。”

    韩延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冯道说的确实不错，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襄王一脉在世上还有后人存活，就连只言片语的传言也没有。

    只不过……

    韩延徽想着想着，眼神中忽然流露出一丝奇怪的神色，这种神色逐渐变得强烈，继而狂热起来。他缓缓道：“虽然没有听说过襄王有血脉留下，但某也不曾听说他没有血脉留下……”

    这句话虽然很拗口，但其中所指的意味却很令人震惊，冯道呆呆的看着眼神逐渐狂热的韩延徽。默然不语，心里却如翻江倒海一般，掀起了重重惊涛骇浪。

    李诚中不知道自己父母的名字会引起手下两个重要部属的猜测，对于他而言——甚至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都不会对这两个名字有什么别的念头，因为他们既没有冯道和韩延徽两人的学识，更没有他们对于文字的那种极度钻研精神，这种钻研甚至到了钻牛角尖的地步。他只是和自己的两个美妾信步闲游，看看绿树成荫的山头，洗洗汩汩奏鸣的溪水。

    盂兰盆节的游乐活动让营州文武们着实松泛了一天，当然，这个节日并非只有营州才过，普天下信奉佛事的百姓都会过，就连对佛事不感兴趣的那部分人也会找机会去寺庙里为自己的父母祈福，包括草原。

    饶乐山下，饶乐水畔，这里是契丹八部联盟王帐驻地，是遥辇氏可汗的王庭所在。自遥辇氏氏八部联盟成立以来，这里就一直是契丹各部重要事务和仪典举办地。

    自从大于越释鲁回到扶余城迭剌部养病之后，阿保机和曷鲁、阿平、阿钵等兄弟便一直停留在此处，发布各种命令、处理各项事务，这也使饶乐山成为了与扶余城并立的契丹权力中心。

    虽然契丹自释鲁掌权之后，开始学着中原汉人改变生活方式，比如重视农耕、重视冶铁，比如权贵们开始学着在城镇中定居，但饶乐山下却一直保持着契丹人的传统，族人逐水草而居，放牧牛羊，以天为房、以地为床，用帐篷遮挡风雨。就连痕德堇可汗，也始终居住在巨大的王帐之中，而没有搬到某座抢来的城池里。

    王帐就设在山脚下的一片高坡处，从这里俯瞰周围的草原，金色的帐顶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高高的王纛上旌节飘扬，显示着契丹可汗的尊崇和高贵。

    在王帐东边半里外的一处草地上，孤零零的设立着另一座皮帐，这座皮帐与其他帐篷相比，要大许多，只比王帐略小。这里便是可汗痕德堇亲自命人布设的佛堂。

    曷鲁伏在佛堂下，深深拜了三拜，在善能法师的指点下，向佛坛上敬香礼佛，口中默念：“父亲，儿给您添香了，望您在极乐过得舒心些，每天都有奶酒喝，每日都有羊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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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饶乐山巅（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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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曷鲁是上一代迭剌部夷离堇偶思的儿子，属于契丹联盟中不折不扣的“太.子党”，但契丹人的首领并非继承制，各部落实行的是推举制，很有些原始民主的味道，所以曷鲁并没有当上这一任的迭剌部夷离堇。,!实际上这一代契丹年轻人中最出色的还是阿保机，所以偶思和现在当权的大于越释鲁一样，都很看好阿保机。偶思去世的时候，曾经拉着阿保机的手，很郑重把曷鲁托付给阿保机，让阿保机照顾自己这个儿子，并且叮嘱曷鲁，一定要听阿保机的话。曷鲁是个大孝子，他一直奉行着父亲的嘱托，全力辅佐阿保机，所以阿保机和曷鲁的关系相当铁，在这次争夺迭剌部权力的斗争中，他毫无保留的支持阿保机。

    今天又逢盂兰盆节，曷鲁来到佛堂，为过世的父亲祈福。

    以前饶乐山下也有一些僧侣前来布道，但这些僧侣都没什么名气，而且流动性非常强，来上几个月便又去别处云游，使得饶乐山下并没有固定的佛事场所。但自今年开春后，这种状况得到了改变。从和龙山龙翔寺来的法师善能终于在饶乐山王庭开设了固定的道场。

    龙翔寺是佛教关外祖庭之所在，为关外诸寺第一，从龙翔寺出来的僧人都是大德高僧，地位极高。这位善能法师乃龙翔寺主持善行的师弟，以他的身份前来布道。自然引起了契丹王庭的震动。可汗痕德堇亲自命人为其搭建了仅次于己的大帐，作为善能法师布道的佛堂，并经常前往佛堂，向善能法师求教，恭聆善能法师讲经布道。在痕德堇可汗的带动下，契丹高层纷纷皈依佛法，很多人都成为了在家修行的居士。

    大帐虽然不小，但仍然只是帐篷，所以契丹贵人们都只能排队等候。痕德堇可汗祈福之后，便是乙室部诸长老。然后是阿保机，等阿保机出帐之后，才轮到曷鲁。当曷鲁乞福念诵完毕后，点上燃香，便坐下来听善能法师讲经。

    “闻如是：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大目犍连，始得六通，欲度父母，报乳哺之恩。即开道眼。观视世间。见其亡母，生饿鬼中。不见饮食，皮骨连立。目连悲哀，即以钵盛饭，往饷其母。母得钵饭，便以左手障钵，右手搏食，食未入口，化成火炭，遂不得食。目连大叫。悲号涕泣，驰还白佛，具陈如此。

    佛言：汝母罪根深结，非汝一人力所奈何。汝虽孝顺、声动天地，天神地祗、邪魔外道、道士、四天王神，亦不能奈何，当须十方众僧威神之力乃得解脱。吾今当说救济之法。令一切难，皆离忧苦……”

    木鱼声中，善能法师微闭双眸，念诵经文。

    “上师。呃……上师稍待，曷鲁听不太懂……”

    善能法师一滞，旋又合十，解释道：“此为大目犍连尊者救母之事。其开道眼，观亡母于饿鬼道受饿，便想送些饮食过去，无奈饮食尚未入口，便化为火炭，其母终是无法下口。尊者向佛祖求教解脱之法，佛祖说，你母亲前世罪根深重，不是你一个人能够挽救的，需要集合十方众僧之神力才可。怎么集合十方大德之力呢？……”

    “上师，除了母亲，我还想为父亲祈福，父亲去世许久，曷鲁想让他在那方世界吃饱穿暖……”

    “……这个可以的。经文中说，不仅可以为生父母祈福，更可推及七世以上。”善能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好的，上师请接着说，怎么集合十方大德之力？”

    “佛祖说，要于七月十五，即今日，在盆中装满丰盛的美食，还要准备洗漱器具、香油钱烛、衣被等遮暖之物，供奉十方大德……然后诚心乞求，十方大德便自会出力为你父母加持咒愿，令其解脱……”

    “上师，为何非要七月十五，曷鲁每日都如此，不知可否？”

    “呃……七月十五乃我佛定日，此中极深之意，非一时半会儿能够为你解说明白……你看帐外还有许多信众，待下次有闲暇，再为你讲解，可好？”善能法师又抹了抹额头的汗珠。

    “嗯，此处地方确实狭小，听说在龙翔寺之中，一次布道，可为数百人讲经，这里嘛，辛苦上师了……上师自龙翔寺而来，想必那里轩敞得多……难为上师了，曷鲁很是过意不去。但饶乐山下条件所限，只能暂时如此了。不如这样……三月之内，曷鲁在扶余为上师打造一所宽敞的庙殿……”

    “据贫僧所知，似乎扶余非居士所治……”

    曷鲁咧嘴一笑，信心满满道：“上师放心，扶余的庙殿必能在三月之内开始动土，到时还请上师安心布道，曷鲁也可每日诚心领教。”

    善能法师没有多问，只是莫测高深的点了点头，然后回头望向侍立一旁的僧人慧源，慧源拨动钟磬，“玎玲”一声，善能道：“居士随我念……愿以此功德……”

    曷鲁低眉，诚心念诵：“愿以此功德……”

    “庄严佛净土……”

    “庄严佛净土……”

    “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

    “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

    “普愿尽法界，沉溺诸有情，悉发菩提心，尽此一报身……”

    “普愿尽法界，沉溺诸有情，悉发菩提心，尽此一报身……”

    “同生极乐国……”

    “同生极乐国……”

    念完，曷鲁恭恭敬敬离去，善能法师松了口气，扯扯衣襟，擦了擦汗，一旁的慧源僧早已从佛龛下取出纸笔，飞速写了起来。

    善能法师凑过去看了看，低声道“唔……重点是那句……三月之内，在扶余建立庙殿……”

    慧源运笔不停，随口应道：“明白。”

    善能法师等慧源记录已毕，又仔细看了看，然后让慧源赶紧收起来，自己又坐到了佛坛之下，闭目入定。

    慧源起身，挑开帐幕，向帐外道了句：“请下一位居士。”

    ……

    到了晚间，善能法师和慧源僧送走了最后一位居士，稍微喘了口气。但是一天的事务还没有结束，慧能将白天记录了谈话内容的纸页取出来，又翻出一本经文，仔细对照搜检着，将白天记录的内容逐字翻译成一组密语，然后将原来的纸页扔在一旁的火盆中烧了，他又将写着密语的这张小条递给善能。

    这张小条上书写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字，第一行就是“么噶日”。

    如果一个不懂佛法的人来看，会觉得莫名其妙，但如果换一个懂佛法的人来看，或许就能看出一点端倪，因为这张小纸条上的字，全部出自《金刚般若波罗蜜心经咒》，只不过相当杂乱，与咒词原文似乎并不匹配。

    这是营州都督府调查统计局按照李诚中的授意，所编写的一种谍码。整套谍码的编制方式很容易，取《金刚般若波罗蜜心经咒》前十个字为基础检索字码，即“那么班噶弯地沾嘉巴日”。这十个字的真正用法并不是持咒用语，更与佛经毫不相干，其正确含义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十”，每一个字按照该字排列的顺序，分别对应一个数字。

    以善能手中字条的第一行“么噶日”为例，其真正意思是“二四十”，查阅谍码的字码典便会发现，第二页第四行第十个字，为“三”，因此，“么噶日”的真正意思就是“三”！

    用来解释这些数字的字码典是《金刚经释义》，这本书标识的著述者为龙翔寺主持善行法师，但其实却是调查统计局相关人员苦心研究了三个月的成果，以原龙翔寺所藏的《金刚经释》为蓝本，在不改变原意的情况下，想法设法加入了许多在原本中不曾包含，却经常使用的汉字。当然，为了以防万一，调查统计局目前正在编写第二本字码典，取材则是《陀罗尼经释义》。等这套方法真正成熟之后，谍报人员便拥有了可以调换的字码典，比如上一个月用《金刚经释义》，下一个月则换为《陀罗尼经释义》，可以保证更加安全和可靠。

    如果这样一张纸条不小心被人发现，也没关系，大可以解释为上师善能自己日常所用的“持咒语”，也只有详知内情的密谍人员才能通晓其真正的含义，在这张纸条上写着的，是“三月内，曷鲁云，可于扶余建庙！”

    每隔一个月，龙翔寺会有僧人前往饶乐山，携带香烛等佛事用具用以补充佛堂耗费，返回的时候，则携带上这些书写了各种“持咒语”的黄纸条，回去后立刻对照《金刚经释义》翻译出来，送至调查统计局情报分析部门。

    这是领先时代的情报传输方式，首创人为无耻的剽窃者李诚中。主掌调查统计局的高明博则兴致勃勃的参与了整个创立过程，他对于自己效忠的这个军头越来越感到由衷的敬畏，敬畏这个都督不断涌现的各种奇思妙想，同时，他本人也对这些奇思妙想越来越痴迷，并深深沉溺其中而不可自拔。

    善能在烛光下对照《金刚经释义》检查了一遍后，将纸条收好，将经文放回原处，两人才算完成了一天的事务，终于停止了忙碌。

    痕德堇可汗送来服侍的奴隶在帐外恭敬道：“上师，饭食已经做好，还请上师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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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饶乐山巅（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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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能和慧源来到帐外空地出坐下，几个奴役飞快的将盆钵取过来放好，里面盛满了大块的羊肉，还有烤好的面饼，以及满满一铜壶奶酒，另外还有些果蔬之物。善能法师习惯在帐外用饭，且用饭时不愿外人打扰，几个奴役准备妥当之后，便退了下去。

    善能看看四下周围无人，又围着附近溜达了一圈，确保安全之后，回到慧源身边，叹了口气道：“这活真不是好干的，这帮契丹人啥都不懂，非得一字一句给他们解释。好在贫僧当日还算用功，否则真过不了这道坎。”

    慧源一笑，抓起一块羊肉往嘴里塞，边嚼边道：“知足吧，来这里算是不错的了，往关内去的那几个，听说还被特意叮嘱不允许食肉，不准喝酒……嗯，咱俩这边好歹吃得挺好。而且关内很多人对佛法都精熟，去那边的老刘他们，哪个不比咱们用功？要是咱俩去，非得当场露陷不可。就说今日，曷鲁问你，为何非要七月十五，你就答不上来。”

    善能点头，追问道：“对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慧源想了想，道：“记得善行法师似乎说过什么自恣，经文里不是也有这句么，似乎可以解释这个问题，但某却记不清了……”

    善能将嘴里的羊肉咽了下去，又咬了一口面饼，喝了口奶酒。吧唧着嘴道：“唔……你回书的时候把这个问题再提一下，让善行解释解释……龙翔寺那边什么时候过来人？”

    慧源掐指算了算，道：“还有五至七日，咱们的香烛也快用完了，他们得送一些过来。还有消食用的汤剂，也要送些过来，这帮契丹人吃得太油腻，总是闹肚子……对了，这次还是王九过来吧？问问他也行。”

    善能摇头：“拉倒吧，王九那货。还不如某呢！还是问善行来得妥当。”

    两人边说边吃，等吃完之后，擦擦嘴，伸了个懒腰，善能道：“来此都四个多月了，如今咱俩根基也算稳了下来，应该招些人手了。否则很多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很不方便。”

    “这几个奴役你不是一直在观察么？你觉得哪个更好？”

    “某意还是姓赵的那个家伙可靠，平日里话很少。做事情比较稳重。”

    “那个黄头室韦人不行么？我觉得他比较机灵。”慧源持不同意见。

    “你懂个屁！越是机灵的，心眼越活泛。越不好把握。”

    “你如今是契丹上师，要有大德高僧的做派，怎么还是那么粗俗？”慧源皱眉。

    “嘿嘿……嗯，某改，贫僧一定改。”善能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家光头。

    “姓赵的是可靠，但是地位太低了，恐怕当不得大用。”

    “暂时不需要什么大用，跑跑腿就成，关键他是个汉人……再说了。以本上师的身份，他就算地位再低，给本上师做了弟子，不信哪个契丹人敢斜眼瞧他。嘿嘿！”

    慧源想了想，点头道：“那也是。”

    得了慧源的赞同，善能当即冲远处招手，那几个奴役都在远处等着。看见善能手势，连忙都弯着腰跑了过来。

    善能向其他人挥手：“你们先退下去，留赵三在此处。”其他几人又退下了去，赵三则在原地等候。

    善能围着赵三转了两圈。忽然闭眼，合十道：“赵小居士……”

    赵三唬了一跳，连忙摆手：“上师有何吩咐请说，当不得如此称呼。”

    善能微笑道：“居士可知，你其实乃我佛门弟子……”

    赵三愣了愣，不知道这位上师是什么意思，只是呆呆傻傻的立于原地。

    “赵小居士，昨夜贫僧入睡之后，佛祖托梦……嗯……见一金身童子于贫僧面前坐禅，贫僧观之良久，却是赵小居士之容貌，今日醒来，仍历历在目。贫僧因是得悟，方知小居士乃佛门中人，只是今生于尘世之中历练……如今看来，乃是贫僧与小居士有缘，当接小居士回归佛门，不知小居士可愿意否？嗯，此乃定数，小居士莫要推脱，贫僧明日便可主持受戒仪，为小居士剃度……”

    赵三浑浑噩噩间回到自己睡觉的破帐篷，半夜之中忽然大叫了一声，惹得身边同睡的几个奴役抱怨连连。他再也睡不着了，溜出帐篷之外，在星夜下狂奔着，兴奋得满脸都是泪水。

    此刻的盂兰盆节并没有后世那么讲究，不像后世那样，又是放焰口，又是布田，有河流的地方还要去放河灯，尤其在草原上，也只是去佛堂祈福便即作罢。到了晚间，曷鲁照例来到阿保机的军帐之内，和自己这个俺答呆在一处，喝喝酒，吃吃肉，有事情便议一议，没什么事情就聊一聊。

    但今夜，他却在阿保机的军帐内看到了阿平和阿钵两兄弟。阿钵正在端着酒碗和阿保机大声谈论着，阿平则照旧不发一言，闷头吃肉。

    曷鲁进帐后和阿平、阿钵打了招呼，问道：“你们回来了？听说了探马的回报，你们打得不错！这次终于可以定下来动手了吧？”一边问着，他一边找了个地方坐下，伸手往盆中抓出一根羊腿，大嚼起来。

    阿钵回答道：“刚才已经跟啜里只哥哥说了，这次很顺利，室韦塞曷支部降了，那礼部也降了，如今北方已经没有了威胁。我跟阿平已经把勇士们调到了西辽泽南端，就等啜里只哥哥的命令了。”

    西辽泽是一片沼泽地，位于扶余城东北，大军急进的话，用不了两天时间便可杀到扶余城下，与饶乐山相配合，可对扶余城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阿保机则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曷鲁，快些谢谢阿钵和阿平，他们给你带了礼物。”

    曷鲁一呆，就听阿钵道：“那礼部战士擅长步战，我跟阿平商量了一下，送你五百个那礼部的降俘。”

    曷鲁大喜，跟阿钵对饮一碗，抹了抹嘴，道：“对了，今天是盂兰盆节，阿平和阿钵都没有去上师那里祈福吧？快些去了再来，我跟啜里只哥哥等你们。”

    阿钵笑道：“再说吧，我还是更信咱们自己的萨满。”

    曷鲁道：“善能上师来自龙翔寺，还是很有法力的，上次我肚子不爽利，上师用一剂净水便驱走了我肚子里的邪祟。”

    阿钵仍是笑着不答，阿保机在一旁插话道：“无论信不信佛，盂兰盆节是为父母祈福的，这总不是坏事，你们也去求一求的好。”

    阿钵答应了，拉着阿平出去，过了片刻又迅速回转，显然是去也匆匆、来也匆匆。曷鲁提醒道：“那么快？你们不听一听上师说经么？很有道理的。”

    阿钵答道：“燃过香了，也乞过愿了，以后有时间再听经吧。”

    曷鲁还待再劝，阿保机笑着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有了这番心意便可。”

    不怪阿保机等人缺乏警惕性，以宗教的名义大搞谍报活动是李诚中首创之举，这个时代基本上难得一见，谁也不会想着一个拥有关外佛寺祖庭正式度牒的僧人其实是营州方面潜伏的密谍，更何况这个善能法师还是高僧大德善行法师的师弟。

    曷鲁不满的摇了摇头，又问阿保机：“啜里只哥哥，什么时候动手，定了么？”

    阿保机摇了摇头：“大于越还在，他于你我兄弟有恩，此时还不方便动手，不过也不会多久了，上次我便说过，扶余传回来的消息，大于越恐怕熬不过秋天。眼下倒是有一件事情可以去做。”

    曷鲁再次摇头：“谁都知道释鲁大叔病重，如今滑哥那帮狗贼借用释鲁大叔的名号招摇撞骗……算了，哥哥既然这么说，那咱们再等等。对了，哥哥刚才说什么事情可以做？”

    阿保机道：“北方室韦人的威胁暂时解除了，可咱们后背上还插着把刀子。一旦将来他们从身后给咱们兄弟捅上一刀，很有可能会坏了大事。”

    曷鲁道：“啜里只哥哥是说库莫奚和西契丹？我前几个月去劝过他们，可是他们不听。我是按照哥哥教我的方法说的，但他们不答允，西契丹那边有些长老动心了，但是不坚定，他们答允也没用，关键还是逐不鲁和术里，嗯，术里也还罢了，那是个黄毛小子，只是撒兰纳不同意。”

    阿保机点头：“我这些时日也想过了，其实咱们契丹、阿大何部，乃至库莫奚，祖上都是一家人，大于越在的时候，有些方式过激了，当时不应该将他们打得那么狠的，如果当初好好对他们，或许让他们投过来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可是现在的难题在于库莫奚，咱们把吐勒斯给打死了，这个仇结得比较深。术里那个小子我听说过，没什么主见，关键还是撒兰纳，这个公主很刚烈。”

    曷鲁道：“无妨，只要啜里只哥哥下令，我再带兵狠狠打他们一下。这几个月我的合马步军将大牙口和野狼坡都封住了，他们也出不来，估计给养不足，现在又有了那礼部的降兵加入，等我整训两天，争取把‘银月公主’抢过来给啜里只哥哥当老婆，到时候就是一家人了，哈哈。”

    阿保机会心一笑，契丹人和库莫奚人都用同一种语言，“撒兰纳”的意思就是“月亮”，这位“银月公主”大名在草原上很是响亮，阿保机以前也见过一面，确实很美，而且这位库莫奚公主血脉高贵，在草原上很有号召力。他内心里也想和这位银月公主结合，将其正式娶过来，到时候自己在草原上的声望又会上升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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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饶乐山巅（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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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又商议了一番攻打库莫奚和西契丹的事情，阿保机向阿平道：“阿平兄弟，这次我打听到了李诚中和乌隗部在鹿鸣洼一战的细节。”

    阿平顿时来了精神，凝目望向阿保机。

    “可能让阿平兄弟失望了，这一仗看不出什么来。乌隗部的乞活买带兵从怀远军城出发，奔袭在和龙山北麓练兵的营州军，夜宿于鹿鸣洼。很巧和的是，营州军当晚夜间行军——据说也是练兵，正好经过鹿鸣洼，于是向乞活买发动了夜袭。乌隗部全军大乱，顷刻间战败。不过乞活买倒也不算一无所得，营州军的很多统兵将官也经受了重大损失，非死即伤。以我的观点来看，这就是一次夜间遭遇战，巧合而已，只不过营州军比较运气，他们的准备时间更充裕。”

    阿平皱眉倾听，略略有些失望。

    阿保机又道：“乌隗部战败后，李诚中在怀远军城搞了一个虞侯联席本部，类似于咱们的部族联盟长老大会，迭剌部的安端全、蒲敌臣和乌隗部的乞活买都分得了一个长老席位，恩，他们叫虞侯席位，其实都一样。后来李诚中东征获胜，把渤海国也拉进了这个长老大会，给了他们三个席位，因此，这个虞侯联席本部，其实相当于三方会盟，以营州为盟主。”

    阿平忽道：“我也听说李诚中东征大胜，只是不知道怎么打的。”他关心的仍然是营州军的作战方式和战斗力。

    阿保机道：“在渤海打了两次。一次于西京城下，一次于上京城下。据扶余城传回来的可靠消息，这两次作战的主力都不是营州军。营州军此次东征共出动两千八百人，本部营州兵一千八百人，乌隗部战士一千人。西京城下也是打了渤海国一个措手不及，当时渤海招讨军正在攻城，李诚中以乌隗部战士为主力发动冲锋，一战破敌……”

    曷鲁撇撇嘴道：“打起来还是得靠咱们契丹战士，渤海那些烂兵我也听说过，咱们一个打他们十个。绝无问题！”

    阿保机续道：“上京城下一战，李诚中连乌隗部战士也没有动用，全靠渤海各方勤王兵打仗。”

    曷鲁继续撇嘴：“这厮没打过硬仗，到处捡便宜，听说品部图利战败那次，就是败在了一箭之下，射箭的还是咱们契丹人，就是突举部的解里，这个解里以前就有些武勇之名。没想到降了李诚中。”

    阿平喃喃道：“白狼山与品部决战、鹿鸣洼与乌隗部决战、西京城下和上京城下的两次大战都没什么出彩之处……都是靠运气？可是怎么就都胜了呢？”

    阿钵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厮当真好命！”

    曷鲁点头赞同：“邪，真邪啊！”

    帐内一时默然无语。寂静了片刻。阿保机道：“你们都知道，咱们和卢龙山北行营去年达成过和议，但如今山北行营裁撤，听说刘仁恭已经身陷南方的泥潭之中不得脱身，所以把北方边墙防务都交给了李诚中，当然，这也是姓刘的无奈下的追认，朝廷授予李诚中的权力中就有‘都督关外诸军事”之责。好了，现在的关键是。滑哥他们已经和李诚中相互勾结在了一处，如果我们动了滑哥，必定会给李诚中一个横加干涉的借口，所以我们要做好和李诚中作战的准备。”

    阿平又问：“李诚中手上到底有多少兵？”

    阿保机道：“营州军的战兵编制为五个营头，每营五都，与别处唐军不同，这五个营头都是满额。没有吃空饷的，所以战兵共计两千五百人，这是李诚中手中的嫡系主力。另外，还有一支数目更为庞大的怀约联军。其中乌隗部战士一千、渤海兵三千、新罗兵一千。剩下的则是少数辅兵，类似于中原内地各城中的捕役。”

    曷鲁哼了一声，道：“听着吓唬人，五千！什么乱七八糟的烂兵都有，连新罗兵也来了。也就乌隗部这一千人还算勉强能战。”

    阿钵想了想，忽道：“滑哥答允了李诚中什么好处？不如我去一趟柳城，和李诚中谈谈？”

    阿保机道：“我弄到一份《怀远条约》，仔细看了以后，其实也没什么稀奇，不外乎互市、互设官衙、军事共进退三款……嗯，还有一个承认大唐宗主之位，这也没什么，大唐向为正朔，咱们也从来没有不认过，无外乎朝贡罢了。”

    阿钵问：“军事共进退？怎么说？”

    阿保机解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一方需要的时候，可以向怀约虞候联席本部乞兵。我估计这是滑哥他们提出来的。”

    阿钵道：“如此说来，和我去年在蓟州提出的议和条款也没什么区别，为何李诚中当时不允，今时反而允了滑哥他们？”

    阿平忽然在一旁冷冷道：“城下之盟，怎可能如此轻松？用兵打出来的和议，向无公平之说，此中必有隐情。”

    阿保机望着阿平，赞许道：“阿平兄弟所言不差。听说在条约之外，滑哥他们出了大手笔，赔付了李诚中很多财物和牛羊。另外，关键之处在于这个怀约虞候联席本部。李诚中东征回来后，渤海人也加入了其中，涉及各方事务，都要拿到这个联席本部中商议。”

    阿钵恍然：“关外草原部族长老制！”

    阿保机点头道：“不错，而且这种部族长老制非比寻常，有军队为背后支撑，议事商议出来的结果是有效力的，谁若不听从，就出动军队强行实施。我仔细考虑过，李诚中的目的是要草原各方维持现状，通过怀约虞候联席本部来控制草原各族，让大伙儿都听他的。所以咱们和滑哥不同，滑哥兄弟愿意加入，他们也只能加入，因为他们的抱负很小，咱们兄弟是要让契丹人振翅高飞，与李诚中是坐不到一处的。去年有滑哥他们加入了这个联席本部，今年又有渤海人加入，说不定什么时候库莫奚人、室韦人也加入了，到时候都在这个联席本部中，咱们契丹人还怎么崛起？”

    曷鲁大声道：“他想得美，草原上拳头说了算，他想控制各族，先问问我曷鲁答不答允！”

    阿平也点了点头，道：“打了再说。”

    其实阿钵很希望通过商谈的方式解决问题，不过他此刻已然明白，自己等人与李诚中的立场是截然对立的，从根本上就不存在可谈性，所以只能无奈放弃了这一打算。但是竖立一个敌人，最好也拉拢一个朋友，这个道理阿钵相当明白，所以他问道：“咱们可不可以找找河东的晋王？寻求他的支持？”

    阿保机道：“你和阿平在北方打室韦人的那段时间，我已经派人去过河东，不过那边情形不好，晋王正穷于应付东平王的进攻，没有余力顾及草原。”

    阿钵叹了口气：“中原也是大乱啊……”

    阿保机最后总结道：“正因为中原大乱，所以咱们才有机会。等大于越故去后，将是咱们振兴契丹的最好时机，契丹人能否成为草原的主人，就看此刻了。想必大伙儿都清楚了，咱们的最大敌人不是滑哥兄弟，他们不配，所以要做好准备，到时一战击败李诚中，则草原可定。在此之前，先将背后的那把刀子拔掉，曷鲁，你没有太多时间，两个月之内，必须消除这一隐患，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要么消灭他们，或是降服他们，亦或是将他们赶得远远的，总之不能在咱们和李诚中决战之时，让库莫奚和阿大何部从背后杀过来。”

    曷鲁重重点头：“啜里只哥哥放心，曷鲁晓得！”

    第二天，曷鲁来到佛堂，向上师善能乞求赐福。

    善能虽然是个山寨货，但努力学习过佛法，也明白佛法的道理，听了曷鲁的乞求后，不禁哑然，好么，你要出兵征战，要去杀人，还来我这里请求给你赐福，真当佛门和你们萨满教是一样的了？不过他还是装模作样的喃喃诵了一通佛经，号称请了十方降魔力士、大力金刚助阵。

    曷鲁又请善能卜测吉凶，善能哪有这本事，只得故作神秘的摇头不答，无论曷鲁怎么乞求，都摇头不说话。曷鲁无奈，只能郁郁离去，心里一直琢磨：上师为何摇头不说？为何不愿告知我吉凶祸福？为什么似笑非笑？他的眼神为何那般古怪？

    同日，在度过了一个欢乐祥和的盂兰盆节后，李诚中回到柳城，在中南海接见了两个来自绰汗山的客人。

    “绰汗山在哪儿？”李诚中好奇的用小木棍在身后挂于墙上的大地图中戳点着：“跟我说说，大概哪个方位？”

    其中一个接过李诚中递来的木棍，低眉顺眼的先在图上找到了扶余，然后小棍向上一指：“自扶余向北，骑马行七八日即到。”他又很不确定在一片空白之处乱比划了一下：“大概在这里吧。”

    好吧，李诚中其实也明白这么说是很模糊的，这个时代的“向北”有很多种解释，西北、正北、东北，都可以称作“向北”，所以说来说去，他也只能大致知道，这两位室韦人来自北边。

    “听说你们是山北部和乌丸部来的？”

    “是的，都督。我们这次来，是想加入都督的部落联盟。”

    “我的部落联盟？”李诚中顿时一呆。

    “嗯，就是那个都督成立的虞候部落联盟。听说凡是加入都督的部落联盟，各部都可以占据一席长老之位。”两个室韦人很笃定的点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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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饶乐山巅（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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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肥硕的山鼠探头探脑的向前磨蹭了几步，又迅速回转身子跑开，过了片刻，重新回转身子，小心翼翼的接近了它早已瞄好的那块散发着清香的面疙瘩，左看右看，忽然迅速向前一扑，两只前爪摁在面疙瘩上。正要张嘴叼走，一块大石自上落下，狠狠砸在它的身体上，山鼠“吱呀”一声，被石块压住，露在外面的四肢不停抽动着。

    罗源安从一棵树上跳了下来，掀开石块，将山鼠牢牢抓在手中，用小木棍串上，提着就走。走出林地，来到一处小溪畔。他将几根小木棍上的鸟雀和山鼠就着溪水洗剥干净，用树叶包了，搁在地上。

    秦老根已经生好了火，火堆上烤着黄黄的面饼，他见罗源安打了些猎物回来，便将这几只鸟雀和山鼠架在火上，不一刻间，香味扑鼻。

    面饼和野味都烤好了以后，他就招呼了一声：“李都头，老罗，开食了！”

    李承晚夹着一卷羊皮过来，边走边看着羊皮琢磨，和罗源安来到火堆边坐下，接过秦老根递来的野味，吹凉一些后张嘴就啃。

    秦老根从背后解下一袋奶酒递给李承晚，李承晚喝了一口，又递给罗源安，罗源安喝了，又递给秦老根，三人轮流喝酒吃肉，好不舒畅。

    吃了一会儿，罗源安嘴里塞着面饼，一边大嚼一边问：“听说都头是新罗人……”

    李承晚“噗嗤”一声。刚入嘴的一口面饼立刻喷了出来，连连咳嗽。

    秦老根一边拍着李承晚的背心，一边道：“都头慢些吃，别噎着。某也听说了，听说都头的家乡在南韩，不知在新罗何处，这次随都督打到松岳府，可惜没往南去……”

    李承晚好容易止住咳声，顺好了气，怒道：“都督说的玩笑话。你等也信？”

    “玩笑话？可这事在军中都传遍了，据说都头在南韩还是个官，是什么司令，只不知在南韩，这司令和司马、司空、司徒谁大谁小？”罗源安和秦老根摇头不信，继续好奇的发问。

    李诚中曾数次在军中酒宴时称李承晚为李司令，有人问司令是否李承晚的字，李诚中大笑着说是李承晚的官职，别人又问这是什么官。李诚中说是南韩的大官，当问到南韩是何处时。李诚中大笑着说是新罗某处。故此，李承晚为新罗南韩李司令的流言便传了出来。后来李诚中曾经向李承晚道歉，说自己喝醉了，属于酒后的醉话，请李承晚不要放在心上，但旁人却认为这是李都督“酒后吐真言”，反而将这件事情坐实了，令李承晚哭笑不得。

    李承晚心下郁闷，不愿就这个话题继续纠缠。却令罗源安和秦老根暗自腹诽了两句，罗源安嘀咕道：“新罗人也没啥嘛，都是咱们大唐子民，高从事乃渤海人，不也有率七十二义士攻陷西京的壮举……”

    李承晚无奈，只能转移话题，三两口将面饼和烤肉吃完。拿过羊皮卷，边看边道：“山口外目前已经探明的合马步军营地共有三处，正面一座，侧面一座。山背后隐蔽处还有一座，扼守住了往山外去的通道。正面的主营约八百人，侧面的营寨约四百人，隐蔽处不知，但想来那里应当是存放辎重的所在，估计辅兵较多。情况与公主告知咱们的相同，但在溪谷的这片树林中新设了一处哨所，有十帐兵，应当是这两天才立起来的。两位看看某的标识，是否有误？”说着，将羊皮卷递给罗源安。

    罗源安摇头不接：“这些东西都头弄就好了，某也看不明白。”

    李承晚又要递给秦老根，秦老根连忙摆手，似乎羊皮卷是根烫手的柴火，他连碰都不敢碰，只是不停道：“头晕得慌，都头莫给我，一看这东西就晕……”

    李承晚继续无奈，对这两个在军中资历极深的老兵痞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自己又取回来细看，看了片刻，道：“咱们一会儿就动身，去野狼坡。”

    虽说平素相处之时，罗源安、秦老根两人和李承晚没大没小，甚是随意，但一回到正事，两人立刻肃然领令：“是！”

    野狼坡离大牙口不到三十里地，，虽是地处山中，但其中自有平缓的谷地相连，快马大半天就到，这也是西契丹人和库莫奚人以为犄角之势的根本。

    到了月上中梢，三人终于赶到了西契丹的营地，游骑将三人迎入，安顿在一处空账之中。西契丹王逐不鲁过来见了三人，安排了些吃食，便匆匆离去。三人也不以为意，他们之前已经来过一次，便不客气，只管休息好，准备第二天详细查探敌情。

    事实上逐不鲁的匆匆离去是有原因的，原因就在他的长子，大郎君呼也失必里身上。自从柳城一行回来后，呼也失必里就一直处于恍惚之中，窝在自己帐内哪儿也不去，整日里目光呆滞，饮酒浇愁。逐不鲁一打听，才知道自家儿子被库莫奚的撒兰纳公主逼着结为了义兄妹，他顿时就是一阵头大。他知道自家儿子对撒兰纳用情之深，这些年梦寐以求的就是将撒兰纳娶回来，没想到如今却是这么个结果，想必对他的打击相当厉害。

    老头子这几天忙着安抚呼也失必里，心中也在不停的权衡，恼怒于撒兰纳对自己儿子的无情无义，同时也在暗自思量其他的打算。

    “呼里，营州的李观察员他们来了，你不去见一见么？”逐不鲁挑帘进入呼也失必里的营帐，闻着满帐的酒气，皱眉道。

    呼也失必里失神的双眼已经通红，举着酒袋又灌了一口，趴在毡毯上，斜眼瞟了瞟父亲，一句话也不说。

    逐不鲁心中好生烦躁，忽然上前一把揪住呼也失必里的领口，将他拽了起来，大声道：“你明日好生陪陪李观察员他们，然后随他们回一趟大牙口，你就跟撒兰纳说，我老头子想让她当儿媳妇，这是老头子的请求……”

    呼也失必里软弱无力的耷拉着脑袋，喃喃道：“没用的……她喜欢那个李诚中……”

    逐不鲁将呼也失必里掷于毡毯之上，怒视着他道：“废物！没想到我堂堂逐不鲁竟然养了个废物儿子！一个女人而已，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就将阿大何部抛诸脑后，置之不理！你自己想想，这都几天了？你任事不管，只是喝酒，外面的敌人都到了眼皮底下了，可你呢，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你这样的作为，算得上草原上的雄鹰么？你配得起大郎君的身份么？你叫我以后怎么敢把阿大何部交给你？怎么敢把咱们西契丹交给你？”

    呼也失必里目光呆滞，摇头道：“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撒兰纳，我只想每天能够看到她……”

    逐不鲁恨恨道：“瞧你这般没出息的样子，她不喜欢你又怎样？将来抢过来就是了，好生喂养着，没有驯不服的野马！”

    呼也失必里一呆：“抢过来？”

    “你明天去好生陪陪李观察员他们，然后和他们一道回大牙口，就说我老头子希望和库莫奚结为亲家，看她怎生说。若是不答允，你只管回来就是，我必定让你遂了心愿！”

    呼也失必里胡思乱想了一夜，第二天梳洗了一番，稍微振作了精神，陪同李承晚等三人在野狼坡外跑了一圈。李承晚、罗源安和秦老根仔细探察了一番地形地势，了解了契丹人营地的情况后，便和呼也失必里一起回到大牙口。

    途中李承晚等人还向呼也失必里询问了一些问题，呼也失必里却始终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随口作答，令三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这位阿大何部的大郎君到底怎么了。

    当夜，在撒兰纳的营帐前终于爆发了一次争吵。

    “呼里哥哥，你现在是撒兰纳的兄长，这些事情不要再谈了。”

    “可是我后悔了！我不想当你的兄长，阿撒妹子，我的心你是知道的，你和那个李诚中刚见过几次？他将来怎么可能有我对你那么好？”

    “呼里哥哥，请你自重，你是我的兄长，我们之间不要讨论这个问题，没有必要！我尊敬你，感激你，但并不代表我会嫁给你。李都督将来对撒兰纳好也罢、坏也罢，这都是撒兰纳的命，撒兰纳认命！所以也请呼里哥哥回去转告逐不鲁大叔，撒兰纳的心在柳城，在李都督身边，今生是不能做逐不鲁大叔的儿媳了。”

    “你…….”

    “呼里哥哥，夜深了，撒兰纳要回帐歇息了，呼里哥哥也请回吧。”

    ……

    呼也失必里失魂落魄的骑着战马，不辨方向的在夜间随处游荡，所幸战马识途，终于还是将他带回了野狼坡。逐不鲁盯着呼也失必里，不问可知自家儿子此行的结果，良久，才叹了口气，安慰道：“呼里，你先歇息吧，有什么事情，老头子给你安排。”

    等呼里木然躺倒在自家营帐之中后，逐不鲁忽然向左右道：“召集各长老，来我的王帐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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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饶乐山巅（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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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诚中从柳城派到大牙口的观察员小组共有四人，李承晚、崔和、罗源安和秦老根。观察员小组的任务是摸清大牙口和野狼坡两处契丹人、库莫奚人和西契丹阿大何部的敌我实力对比，分析当前战情，完成战事评估报告，同时了解库莫奚人和西契丹阿大何部兵甲战具、后勤辎重方面的详细情况，提交物资调拨计划。

    这是一份琐碎而繁复的工作，但却没有风险，因为观察员小组并不承担作战任务，但这同时也是一份可以不冒风险就能积功的机会，只要完成了这项任务，就能稳稳获得一份功勋，所以很多人都愿意成为观察员。许多基层军官都纷纷走托各种门路，向负责此事的教化司一把手姜苗说情，希望能够成行。

    李承晚从白狼山军校第一期毕业后，进入营州军前骑兵营担任队副，在鹿鸣洼一战中因功升队正，后来骑兵营随李诚中东征渤海，在西京城下向世人展现了后世蒙古骑兵的骑射战术，李承晚的骑队将平常演练的成果发挥出了七八成，队列的转向和骑射的技艺都表现极为突出，在战后评议中列为第一。回到柳城后，在营州都督府大扩军中，李承晚荣升左厢骑兵营丙都都头，并且在教化司考功处的功绩簿上，这位优秀的骑兵基层军官名字后面加上了“后备”两字考语，成为未来营州军营一级高层军官的后备人选。

    这次抽调军官前往大牙口担任观察员，考功处从事萧哲元向上司姜苗推荐了数名人选，其中就有李承晚的名字。对于李承晚的履历，姜苗十分了解，他知道此人是盐池守捉使、定远将军李承约的庶弟，也是李诚中从幽州带回来的军官，在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顺道关照了一下李承晚，让他担任军事观察员。累积此功后，不出意外的话。李承晚将成为下一批白狼山军校高级培训班的学员，从而踏上营一级指挥的道路。

    罗源安由老上司钟韶举荐，秦老根则由他本人的老伙长孟徐兴关说，成为了副军事观察员。在钟韶和孟徐兴的眼中，这两个老兵是十分可惜的。他们因为本人文化科目的不合格而没能进入带兵军官的行列。这是营州军独有的现象，很无奈，也很遗憾。他们希望在某些方面能够尽量补偿这两位老兵，让他们能够士官的道路上走得更远。拿到更高的军饷。目前，罗源安是四级士官，秩翊麾校尉，秦老根为五级士官，秩宣节校尉。等这项功劳到手，两人在预计不远的将来，会有再升一步的机会。

    崔和的加入则是虞候司后勤处从事赵弘德力挺的结果。

    已经越来越有迹象表明，这次营州都督府大扩军中，成立军一级单位，并分设左右厢、老营等作战部队只是第一步，在营州都督李诚中的规划中，接下来的第二步将对都督府总部机构进行调整。之所以目前还没有开展这一步工作，除了需要进一步深思熟虑外。具备文化素养的军官不多也是阻挠进一步改革的障碍，等白狼山军校的培训功能日趋完善，更多的文职军官加入军官体系之后，这项改革的启动就是不出预料之外的事情了。

    李诚中透露出来的改革方案中，要加强和细化目前已有的虞候司、教化司、作训司和调查统计局。同时极有可能将后勤处从虞候司中剥离出来，设立与三司并立的大后勤机构。目前的后勤处在李诚中的要求下，职能已经越来广，功能也越来越细化。机构也越来越大，兵甲装备、粮饷供应、军服生产、医疗保障等等。都被提升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高度，当然，这也是营州都督府所辖军队的特色。除了以上各职能外，后勤处还直接掌管着全军的后勤部队，等当前一期新兵训练完成后，将管辖一支千人十都的后勤营！

    因此，赵弘德需要培养和选拔大量的后勤军官，以适应未来的需要，而崔和，就是他看重的重点人选之一，所以他也力挺崔和，让崔和成为观察员小组中的后勤观察员，争取能捞到这份军功。

    经过几天的详细考察之后，四人坐到一处，商议最后需要提交的战情评估报告和物资调拨报告。

    “这些天探明了的契丹军寨共有五处，大牙口三处，野狼坡两处。相对而言，这五处军寨比库莫奚人和阿大何部位置更加有利，封锁住大牙口和野狼坡的契丹军寨虽然处于外线，但因为山势走向的原因，相互之间仅仅不到二十里，骑兵一个时辰就能赶到，如果要确保战斗力的话，则为两个时辰。而在山内，库莫奚人和阿大何部虽然处于犄角之势，但相互间却有近三十里，也就是说，防守一方的内线调动反而要比进攻方的外线调动慢半个时辰左右，这是很遗憾的事情，但却是事实。”李承晚慢慢整理着这两天的观察结果，一边向其余三人陈述。

    罗源安摇头道：“当时就不应当放弃口外的，库莫奚和阿大何部如果能够在口外挡住契丹人，就不会造成现在的恶劣局面。”

    李承晚解释道：“来的时候我曾向公主了解过战情，阿大何部的逐不鲁王和库莫奚的吐勒斯王曾经于冬天联合在口外与合马步军交过手，战败了，吐勒斯王身负重伤而回，最终没能救治过来。他们不是不想守，而是根本守不住。”

    罗源安、秦老根和崔和等人叹息几声，等待李承晚继续陈述。

    “已经探明的合马步军战兵共有两千三百人，大牙口为一千二百，野狼坡为一千一百，在山后那座很可能为辎重营地的军寨里，还有数目不明的辅兵，这个数字与公主和呼也失必里所提供的数字差相仿佛，应当为目前可以初步判定的准确数。

    库莫奚一方在大牙口内被困的族民共计一万三千余，其中能战者为一千七百，剩余大部分为老弱妇孺。阿大何部部众为两万一千余，能战者有两千人，但是这个数字仅为对方提供，他们拒绝咱们前往点验，所以还无法确定。

    虽然库莫奚和阿大何部能战者相加要比合马步军多，但战力羸弱，远不是合马步军的对手。某曾经仔细了解过，以库莫奚为例，合马步军一次出动四帐兵，也就是三十二人，则库莫奚必须以八帐兵、甚至十二帐兵才能勉励维持。双方的差距主要体现在军士士气、个人武勇以及装备上，士气不提——两部的士气都很低微，武勇方面，合马步军大都为有经验的战士，以精壮为主，其中不乏挞马勇士，而库莫奚人的精兵则在历次作战中消耗甚多，能够称为‘挞马’的勇士，已经不到六十，准确的说是五十七人。装备方面更加不堪，这一点由崔押衙在物资调拨报告中详述。

    出现这样的状况，其原因是多方面的，随着契丹人的节节胜利，一方愈战愈强，一方越打越弱，这是军事常识，这一点不需要咱们在报告中一一分析。经过推测，某预计阿大何部、库莫奚人至多再能抵挡一至两次契丹人的战役级别攻击，便将彻底失去抵抗的能力。

    以上为战情分析，诸位有什么意见没有？”

    罗源安、秦老根和崔和都摇头，表示无意见，于是李承晚继续道：“如此，某便将报告行文，发虞候司了。接下来，请崔押衙陈述。”

    崔和点头，清了清嗓子道：“这些天对库莫奚的物资情况进行了点验，很不乐观。兵甲方面，横刀两百三十柄，可开的射弓三百八十九张、箭矢一万七千余，木枪三百另九杆，也就是说，只能满足一半战士的需求，另外一半战士手中所持的弓箭和木枪为这两个月临时所制，绝大部分没有铁刃，对着甲的敌军杀伤力较低。此外，甲胄七十六具，为挞马和少数头目装备，战马倒是不少，但马鞍和马掌很不齐全，非常影响骑兵战力。

    粮秣方面，库莫奚现在很困难，如果继续被困在此处，恐怕坚持不到两个月，举族将只能依靠打猎为生，诸位都知道，靠打猎来维持一万多人的生计，几乎是不可能的。

    经过评估，以坚持三个月，并且满足两次战役级作战任务为底线，某拟在调拨报告中提出，申请横刀三百柄、木枪三百杆、射弓一百张、箭矢一万支，另皮甲百具、马鞍五十、布帛一百匹、粮食二百石、盐百斤、生铁一千斤，以上总价为九千两百贯。当然，也可以选用上一批裁汰的装备，那些裁汰的装备某清楚，拿过来就可以用，而且比库莫奚人自己使用的还要好。

    此为支持库莫奚人的物资，阿大何部没有让某过去点验，他们自行送过来一份清单，这份清单胃口太大，某意不允。什么时候同意咱们过去点验，咱们就什么时候为他们调拨物资，这是姜都教亲口叮嘱的。”

    秦老根忽然插话道：“阿大何部对咱们过来似乎很抵触。”

    罗源安道：“还不是对接受李都督指挥心下不满。对这种人，就不能给好脸色，让他们再吃吃苦头，他们才会明白事理。”

    李承晚沉吟片刻，道：“两份报告明日就劳烦崔押衙送回柳城，某再和阿大何部谈谈，毕竟都是站在一起的，咱们还是大局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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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饶乐山巅（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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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晚再次前往野狼坡，与阿大何部商谈有关事宜，但逐不鲁这次却没有见他，只是派了一个长老出来敷衍了事，态度也相当冷淡。李承晚没有办法，只好忍气返回大牙口。他去找库莫奚公主撒兰纳，说到了此事，撒兰纳自然明白阿大何部的心思，自己连番拒绝了呼里和逐不鲁大王的结亲请求，对方心头不满也是常情，因此只能无奈叹息了两声。

    趁着崔和返回柳城的这段时日，李承晚、罗源安和秦老根三人也没闲着，作为库莫奚邀请而来的贵客，三人在大牙口内行动十分自由，四处走动，观瞧库莫奚人的战备，与撒兰纳手下的挞马勇士较技比武，倒也认识了几个朋友。三人都身手不俗，李承晚家承的武艺，罗源安和秦老根都是战场上厮杀出来手段，几番比试下来，也赢得了库莫奚勇士的尊敬。

    只是库莫奚人和契丹人所用的都是同一种语言，只有少数高层和几个勇士懂得汉话，所以三人都苦于沟通上的障碍，无法再进一步了解更多。李承晚读书识字不少，这段时间也学习了几句契丹话，罗源安和秦老根就学不来，不过两个老兵痞也有自己沟通的方式，他们和几个相熟的挞马勇士比试多了，便将营州军施行的一些战阵中的简单手语传了出来，好歹起到了一些作用。

    除了与库莫奚人相处之外，三人还每隔两天便到山外查探一番，了解契丹人驻于山口外军队的情况。到了七月底的时候，他们发现大牙口外驻军明显有所增加，新到的一些战士虽然穿戴与合马步军没什么区别，但头上却有着与众不同的标识。头发俱都挽成了小辫，垂在头顶四周，看上去好像一条条小蛇。

    这个情况也引起了撒兰纳的注意，撒兰纳亲自和李承晚等人去山口查探一番，然后语气笃定的告诉李承晚。这些人是室韦人。而且是那礼部的战士。这一情况表明，那礼部已经被契丹人征服，同时意味着契丹人即将对大牙口展开新的攻势。撒兰纳派人往野狼坡告知了这一情况，阿大何部的反馈是。他们那边没有出现室韦人。

    库莫奚族内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族中战士们立即着手在几处重要所在囤积石块、檑木，并且开始加大了磨制箭矢的进度。

    如果放在以前，每一次契丹人预备发动进攻都会令库莫奚人士气衰落一次，但这次。他们的抵抗意志却比从前要坚决了许多，原因无他，因为公主让库莫奚人加入了营州都督李城中主导的“联盟”，所以库莫奚人认为，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好吧，其实他们一直有阿大何部作为友军，但从历次作战中表明，这个“友军”并不给力，所以很多库莫奚人一直认为。他们是在孤军奋战。相比而言，新的友军就明显要强得太多，这可是营州军，是不折不扣的大唐军队！除了唐军外，听说“联盟”内部还包括渤海人、新罗人。甚至契丹人中的亲唐派！

    听说有这么一支友军在背后支撑，所有的库莫奚人都找到了重新获胜的希望和信心，他们的备战也比以往更加积极。

    七月的最后一天，当崔和带领一支车队从山南辗转绕回来的时候。整个库莫奚都爆发出了一片极为热烈的欢呼声！车队以库莫奚人打造的奚车为载运工具，满载着柳城方面支援的物资。奚车善于行走山道，结实耐用，如今已经在柳城开始打造。车上装载着从柳城运来的粮食、食盐、甲胄、兵刃、箭矢、布匹……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出现在了库莫奚人面前，让他们激动得热泪盈眶，这不仅仅是物资的支援，更代表着大唐对他们的明确支持！

    除了物资外，崔和带过来两个消息。

    其一，契丹合马步军的统帅曷鲁已经回到了大牙口，准备攻打库莫奚和阿大何部，情报非常明确，就连曷鲁离开饶乐山的具体日期都有标注：七月十六。并且情报还表明，曷鲁此番攻击力度将非常强，其目标是要在两个月内结束征服库莫奚和阿大何部的战斗，以将军队回调饶乐山，为争夺迭剌部的统治权作准备。

    其二，营州军和怀约联军的新兵训练即将完成，营州都督府希望库莫奚人和阿大何部能够顶住合马步军的初期进攻，为新兵进入军队后的合成演练提供宝贵的时间。李诚中答允，最迟再过一个月，联军就将挥师北上，与库莫奚人并肩战斗！

    除了带给库莫奚人的物资和情报外，崔和顺道带给李承晚、罗源安和秦老根三人发自教化司的命令，要求观察员小组继续停驻在大牙口，观察战事的进展情况，及时向柳城发回报告。同时，命令中允许观察员小组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是否撤回柳城，也就是说，观察员小组的四名观察员在战事危险的情况下，可以自行选择撤离，不以逃脱论处。

    李承晚笑了，他问罗源安和秦老根是否愿意和他一起作战，两个老兵痞很洒然的表示了无所谓的态度，于是三人准备加入一线的战斗。李承晚想让崔和留在后面，但崔和犹豫了片刻后便决定，要跟三人一起上战场。

    “你是后勤军官，你的任务是保障后勤辎重，作战不是你的职责。”李承晚如是劝道。

    “某虽是后勤军官，但某参加了白狼山军校的第一期培训，某的总成绩评价并不差，某也能战斗！不信你问罗老哥，他可是某的学员伙长！他最了解某！某不想只在后面呆着，在咱们后勤处，赵从事反复强调过，后勤兵也能当战兵使！”崔和摇头拒绝了李承晚的好意。

    李承晚看了看一旁的罗源安，罗源安嘿嘿一笑，点了点头，李承晚只能同意下来。罗源安拍了拍崔和的肩膀，道了声：“好小子！”

    崔和得了老伙长罗源安的鼓励，心中豪情顿生。

    撒兰纳决定主动出击，趁曷鲁刚刚赶到大牙口，还没有来得及做好准备之际，将大牙口内的契丹前出营地拔掉，将防守的重心转移到山口。如果是之前，面对契丹人一败再败的库莫奚战士是没有勇气主动攻击的，但是如今不同了，库莫奚小伙子们嗷嗷叫唤，都准备给契丹人来一下“狠”的，展示展示库莫奚战士的力量！

    撒兰纳挑选了五百人，其余人则留在营地待命，随时准备支援前方。她将奚兵带到了大牙口内的山梁上，这里与契丹前出营地相距一里，是奚人最重要的防线。但这么多人想要直接奔袭一里地的距离，肯定会被契丹人发现，因此，撒兰纳又从中精挑细选了一百人，趁夜色潜伏至契丹营地前两百步外的乱石后隐蔽起来。

    李承晚等人本来想随同行动，但撒兰纳坚决不许，只是让他们留在山梁处观战。要是这几个观察员折损在此处，撒兰纳自觉无法向李诚中交代。

    契丹人布置在这座前出营地里的兵力为十帐，八大帐、两小帐，大帐每帐八人，为普通战兵，小帐则为挞马勇士居所，每帐四人，此处共计七十二人，其中挞马战士八人。

    自从冬天在口外大败之后，库莫奚人和阿大何部再也没有勇气主动攻击契丹人，这半年来，双方大大小小也交手了数十次，但从来都是契丹人压着对方打。所以此刻的契丹营地警惕性并不高，只有两名游兵在营地外的一处高坡上警戒。

    撒兰纳知道这一次偷袭必须速战速决，不能打成胶着战，因为这座前进营地与契丹主营地相距不远，一刻钟便能赶到，若是拖久了，等契丹人的援兵上来，参加这次偷袭的奚兵想要安全的转身撤离都很困难。

    百名奚兵在乱石下趴伏着，直到天光微微放亮，撒兰纳才发出示意，她身边两名挞马亲卫开始活动手脚，等浑身利索了，猛然起身，弯弓搭箭，向数十步外高坡上的两名契丹游兵放箭。

    两名契丹游兵根本没有料到一直龟缩在山口内已经半年的奚兵会摸出来，更没想到他们会在夜色的掩护下潜伏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此刻都靠在巨石边歪着头打瞌睡。一名游兵当即被羽箭射中咽喉，哼都没哼一声便四肢挣扎着躺倒下去，另一名游兵则稍微命好一些，射他的奚人挞马因为手脚还没完全活动开，所以这一箭扎在了他的臂膀上。他“啊”了一声，被痛楚惊醒，却仍然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等他眼神清醒过来，看到了扎在自己臂膀上的箭矢时，才猛然意识到什么，正要张嘴示警，又是两箭射来，这次他就没那么好命了，栽倒于地，当即毙命。

    除掉了警戒的契丹游兵，撒兰纳一挥手，当先士卒杀向了契丹营地。百名奚兵也立刻从乱石后涌了出来，跟随在撒兰纳的身后，搬开营地前放置的鹿角和荆棘，砍断缠绕的拦马套索，奚兵一窝蜂冲入了这座小小的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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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饶乐山巅（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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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坡上的游兵虽然没有起到预警的效用，但布置在营地前的鹿角、柴砦、拦索等还是给契丹兵争取到了一点时间。百名奚兵的脚步声、搬挪障碍的动静声，惊醒了沉睡中的契丹兵，有一些契丹兵从营帐中探出头来，一看之后便大呼出声，有几个极为悍勇的连衣裳也顾不得穿，光着膀子、露着粗腿，提刀便迎了出来。

    撒兰纳手起刀落，向最前面的契丹兵砍去，那契丹兵举刀挡住，撒兰纳左手倏忽间探出，握着一柄短剑直接插在契丹兵的胸口，那契丹兵当场倒地身亡。

    撒兰纳的几个亲卫挞马已经涌了上来，以多打少，顷刻间将营地中跳出来接仗的契丹兵杀死。这几个勇悍的契丹兵都是居于小帐中的挞马，也是这座营地的头领，他们一死，便令营地中其他契丹兵当场失去了指挥，不出片刻便即混乱不堪，许多人转身就向后跑。有两个机灵点的，吹响了警示的牛角，“呜”声大起，传向远方。

    奚兵冲入营地乱砍一通，将没来得及逃脱的契丹兵尽数杀死，却也逃了十多人。

    偷袭得手，奚兵也吹起了牛角，招引后方的大队人马支援。李承晚等人也跟随着两百名奚兵赶到了这座刚刚到手的营地。

    撒兰纳指挥着奚兵尽快打扫战场，将刚才搬开的鹿角、柴砦等物转到了外侧正对山口的方向，更有许多奚兵忙着去乱石堆中抱取石块，垒在正面，就着原有的营地栅栏，搭建起一道齐胸高的矮墙，既可抵挡弓箭，也可用来砸人。

    营地中一通忙乱，撒兰纳抽空抱怨了李承晚几句，想让他返回山梁。李承晚笑嘻嘻的婉言谢绝了，和罗源安、秦老根、崔和三人也加入到布置营地守卫的工作中。撒兰纳摇摇头，顾不得多说，只能任由他们留在此处。

    等布置完毕，天光已经大亮。这座契丹前出营地已经彻底落到了奚兵手中。奚兵们摩拳擦掌，兴高采烈，都在热烈谈论着刚才突袭得手的一战，士气十分高昂。又过不片刻。后方送来饭食，于是奚兵们抓紧时间吃饭，好好休整以备即将到来的厮杀。

    撒兰纳一直呆在营地最外围，一边飞快的吃完，一边默默关注着不远处山口外契丹人的主营。

    那十多个契丹兵逃回主营地后。契丹人很快就做出了应对，一百多合马步军提着兵刃来到营地外戒备，很快，他们的甲胄也送了出来，这些步军就在阵前穿戴完毕。过不多久，又是一百多合马步军的弓箭手开出营地，在两侧布防。

    虽然丢了前出营地，契丹人却不急不躁，除了营外的警戒兵力外。并没有太大的动作。但无论是撒兰纳也好，还是李承晚等人也罢，都知道即将面临的战斗会激烈到什么程度。

    炊烟升起，契丹开始热饭，不久之后。已经能够看到大量的契丹士兵从营帐中出来，到升起炊烟处领取饭食。等他们吃完又歇息了很久，才见到营门再次开启，一队一队契丹士兵涌出营寨。远处契丹人的另一座侧营寨中也开出两百多步军。会合进主营寨前的大队士兵之中。

    忽然一声悠长的牛角号声响起，数十名雄壮的契丹士兵簇拥着几个头领来到大队契丹士兵之前。其中一个稍矮。身材却极为敦实的壮汉大步在契丹本阵前来回踱步，口中不停说着什么。

    撒兰纳向一旁的李承晚道：“这个矬子就是曷鲁，合马步军的头领。”

    李承晚看了看撒兰纳，就见她脸上恨意无穷，目光中如欲喷出火来一般。他心里明白，库莫奚老王吐勒斯的死，就是这个矬子一手造成的，所以撒兰纳才会恨之入骨。

    李承晚又仔细点数一番，确认了合马步军调动的兵力：两百名装备齐整的刀盾手、两百名手持木枪的枪兵、四百名弓手，还有一百多人甲胄齐全，手中握着重斧、铜棍、铁链、长刀等杂七杂八的各色兵刃，看上去相当精悍。引起李承晚注意的还有一百多契丹兵，他们左右手各掌一根短木矛，背后用身子系着同样长短的四五根木矛，这些人列队在弓箭手旁边，都在不停的踮着脚跳动。

    撒兰纳向李承晚解释，这些契丹兵是合马步军中的投掷手，他们臂力都很好，可以将短矛掷出三、四十步远，杀伤力很惊人。她又指着那些手持各种不同兵刃的精悍战士道：“这些是曷鲁手下的挞马，很善于步战……”

    正说着，从山背后又开出来四、五百头缠小辫的士兵，他们手中所掌的兵刃也相当杂乱，却是室韦那礼部的战士。

    加上这些室韦人，聚集到山口处的合马步军已经达到了一千五百之数！

    曷鲁带着大队合马步军前进到营地外三百步停下，然后向左右吩咐了一声，两队刀盾兵手持长形大盾，掩护着弓箭手从侧翼上前，逼近至营地前一百步。

    撒兰纳尝试着让奚兵发了一次箭矢，都被刀盾兵举盾挡住。片刻之后，契丹刀盾兵发一声喊，大盾向下一立，露出了后面的契丹弓手，那些弓手发出箭矢，两排箭雨自左右两侧向营地猛的飞了过来。

    上百支羽箭在营地中横冲直撞，“嗖嗖”声不绝于耳。挡在第一排的奚兵连忙俯身于矮墙之下，后面的奚兵也纷纷举盾格挡。一片箭矢敲击盾牌的密集响声中，还夹杂着数声惨叫，却是五六名奚兵被空隙中钻来的箭矢射中。

    契丹弓手射罢一轮，撒兰纳招呼了一声，数十名奚兵弓手起身还击，却被早有准备的契丹盾手举盾遮蔽住，没有什么战果。契丹盾手所持大盾为长方型，下有外八字尖角，李承晚参加过东征，知道这是缴获自渤海人的大盾，战阵时搭建起高低两排盾墙，最下一排尖角插入土地以为根基，上面一排的尖角扣在下面一排的上沿以为牢固，两排盾墙搭建起来，有一人多高，足以遮蔽正面和斜上方的箭矢。

    须臾，契丹盾墙忽然扯开，后排弓手又发一轮，如是三次，掩护着上百名室韦那礼部战士冲到营地前。

    契丹弓手停止发箭，奚兵才有机会重新起身，仓促之间，二十多名弓箭娴熟的奚兵向外射了一箭，十多名那礼部战士中箭倒地，后面的大喊着已经冲到了矮墙边上。

    撒兰纳身先士卒，自矮墙下猛然起身，带领奚兵与冲过来的敌人展开了短兵相接。

    双方隔着一道矮墙，手持各种兵刃相互厮杀，大喊声、呼喝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李承晚所习乃是家传的枪术，最擅骑马厮杀，此刻两军步战，相互间拥挤在一处，他的枪术施展不开，只能操起营州军长枪兵的简单刺杀技能，后退两步，双腿一发力，口中喊“杀”，双手持枪向前，顺着那礼部战士的空隙中猛刺进去。这种刺杀战术在两军阵前最为好用，效果也非常好，李承晚几乎每次发次猛刺都能在对方身上扎出一个血窟窿，他扎进去后，持枪向右旋转，双臂一抖，便将枪头拔出，后退两步，再重复一次，酣战片刻，便已经连杀四人。

    当李承晚将枪头扎进第五个人的肋下时，却被那人的肋骨挡住，连拔三次竟然拔不出来，对面的敌人惨叫连连，抛掉了兵刃，双手抓着李承晚的枪杆死死不放。

    就在这时，旁边一柄横刀向李承晚砍了过来，李承晚被逼得向后一跃，撒手弃枪。手持横刀的敌人趁机跃上矮墙，足尖一点，便向手无寸铁的李承晚凌空扑了过来，李承晚心中一横，下意识中举臂去挡。

    身旁忽然撞过来一面盾牌，将敌人横向撞歪，持盾之人正是崔和。他双手抓着盾牌内侧的提手，整个身子也随之一歪，扑在敌人身上。对手被崔和压在身下，手中的刀也早就脱手，只是以空拳连击崔和肋部，崔和双手持盾死死压在对手胸口上，对击打在自己肋上的拳头不管不顾。

    罗源安在矮墙正面应敌，虽然战况激烈，却并不令这个老兵痞感到紧张，他知道崔和从来没有上过阵，所以一边厮杀一边以眼角余光留意着身边的崔和，看见崔和为了解救李承晚和敌人纠缠在了一处，连忙转身过来，将皮带上的短剑拔出来，瞅准空隙，从那名被崔和压在身下的敌人侧颈处扎了进去。

    一股鲜血从敌人脖颈上飙出，溅得崔和满脸都是。崔和口中“啊啊啊”大叫着，骑在对手身上，持盾拼命向对手头上猛砸，状如疯虎。那名那礼部战士早就已经气绝，被崔和的盾牌砸得脑浆迸裂，崔和仍然毫不停手。

    罗源安一巴掌拍在崔和后脑勺上，叫了声“够了！”

    崔和一呆，这才将盾牌撒手，身子歪到一边，坐在地上连连喘息。

    李承晚拍拍崔和的肩膀，道声“多谢”，又在地上找了根木枪，再次返回矮墙边上。

    罗源安伸手拉起崔和，道：“好样的！跟在某身边，咱们一起杀敌！”

    崔和的眼神逐渐由涣散而重新凝聚，听了罗源安的夸赞，忍不住发自内心的感到温暖。罗源安虽然没有职务，只是一个士官，论起军中职权比他要差很多，但在白狼山军校第一期培训中，却是他的学员伙长，是他自加入营州军体系之后的带路人，能够得到老伙长的夸奖，崔和由衷的感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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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饶乐山巅（十五）

﻿    ps：感谢114111、撒旦思考、唐龙1972、地狱天堂之剑和申屠旭明兄的月票。.\\不得不吐槽两句，这书收藏、订阅都很不理想，相当不理想，但兄弟们的打赏和月票鼓励却很给力，甚至超过了许多收藏上万的书，老饭无奈之余，也很感慨，以一种极为纠结的心情码字。还是要对大伙儿说一声，多谢！

    随着契丹本阵中一声令下，又有一队那礼部战士加入到对营地矮墙的攻击中，被奚兵打得逐渐稀薄的那礼部阵列重新密集起来，矮墙处的防御压力陡增。

    李承晚等人已经奋战了良久，此刻感到疲惫不堪，他们从矮墙处撤了下来，换了别的奚兵顶上去，然后到后方找了个隐蔽的所在歇息。

    “这么打下去不行，一味死守只能越守越死。”罗源安向李承晚道。

    “你有什么好建议？”李承晚问。

    “咱们打出去，从旁边绕一下，给他们腰上来一记狠的！”罗源安咬牙道。

    “就咱们几个？”李承晚有些犹豫。

    “咱们四个足够了，排成枪阵，冲击他们侧翼。”

    秦老根在一旁发话道：“某去把那几个给咱们做通译的奚人叫过来，咱们打前排，让他们跟在后面冲。”

    李承晚看看咬牙切齿的罗源安，又看看一脸波澜不兴的秦老根，再看看紧张得嘴唇发白的崔和，终于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

    秦老根去找了那几个会说汉话的奚人通译，他们听了之后有些犹豫，也不知秦老根说了些什么，这几个奚人最后都答允下来，各持兵刃，和李承晚等汇集到一起。

    众人很快来到营地一侧，这里不是正面，应对的攻击也不强。契丹人只布置了二十来个那礼部战士在此处攻击，其实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牵制更来得准确，这些那礼部战士持盾在矮墙外二三十步的距离大声吆喝，做出一副攻击的架势。却并不真正厮杀。

    李承晚瞅准机会。大喝一声，当先一手撑墙，一手持枪翻越过去，带领众人杀了出来。

    在此牵制的那礼部战士较少。又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出击，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被李承晚带人冲进了人群中。这里人少，空间又大，对李承晚这种武艺精熟的军官相当有利。他大枪一抖，摆出几道枪花，施展出家传枪术，转眼间便戳倒三名那礼部战士。

    罗源安、秦老根和崔和随着冲入地方人群，个个瞪红了眼的举枪乱捅，紧随在他们身后的是几个奚人通译，也挥刀砍将上来。这一番冲杀，将那礼部战士杀败，丢下几具尸体后转身就向外跑。李承晚等人追着那礼部战士就冲到了外侧。

    那礼部战士继续向本阵逃去。李承晚等人却沿着矮墙转向，他们在营州军中成天操练队列，也不用多说什么，奔跑间便结成了一排枪阵，李承晚居左。他右侧是秦老根，秦老根右侧是崔和，最右侧是罗源安，四支长枪整整齐齐竖立起来。从侧翼杀向了矮墙正面蜂拥进攻的那礼部战士。

    奔行之中，李承晚习惯性的喊着号子：“左。左，左右左……”其余三人听着李承晚的号子，脚步一致，左右并排。

    崔和也习惯性的随着号子用眼角余光左右一扫，努力与身边同伴保持水平。他的心思被这么一分散，紧张情绪顿时消除了不少，然后听见李承晚高呼一声：“立定！——杀！”他连忙定住脚步，在“杀”声中猛地刺出长枪。这次他刺空了，但左右两侧秦老根和罗源安都刺倒了一个敌人。就听李承晚又喊：“前进——杀”，崔和迈前两步，继续突刺，这次却扎到了一个敌人，他连忙转动抢杠，向后一抽，将枪头拔了出来，随着李承晚的“前进——杀”声，迈出两步后接着捅出了第三枪。

    李承晚等人小型枪阵从侧翼的突袭取得了重大战果，沿着矮墙一线的齐步突刺给进攻的那礼部战士造成了很大杀伤，那礼部战士的攻势顿时一滞，很多人纷纷向侧后退开，躲避枪阵的袭击。

    撒兰纳在矮墙中觑到机会，振臂高呼，带领奚兵跃过矮墙杀了出来，那礼部战士的攻势大乱，终于抵挡不住，向后方疯狂溃退下去。

    奚兵趁势追着败退的那礼部战士砍杀一阵，等追出几十步后，眼见敌军越逃越远，撒兰纳呼喝奚兵停止追击，带着众人跑回矮墙后面。撒兰纳战阵经验丰富无比，她知道对方两侧的弓手就在百步开完蓄势待发，只要己方和敌方败兵拉开距离，就很容易遭受箭矢打击。

    撒兰纳的指挥很果断，等奚兵折返回来之后，一轮箭雨也覆盖了过来，将几个跑在最后的奚兵射倒在地，若非她及时下令，损折必然严重。

    败逃回去的那礼部战士还没退回本阵，契丹阵中就发出一排箭雨，将逃得最快的十几个那礼部战士射死。那礼部战士立刻不敢再动了，哭嚷着蹲了下来，被几名契丹军官收容整理之后，带回那礼部阵列之中。

    曷鲁望着营地外的矮墙，粗声粗气的问身旁一个蒙脸的老者道：“刚才那几个从侧翼冲阵的似乎是汉人，看装束像唐军，这就是‘观察员’么？”

    老者微一弯腰，恭敬道：“曷鲁大人所言不差，就是这几个唐军。领头的是个营州军的都头，其他三个也是军官，不过级别都不高。”

    曷鲁嘿然一笑：“几个低级军官都那么能打，果然……”

    老者又道：“曷鲁大人，不如我现在就回去召集部众，趁虚而入，打库莫奚一个措手不及……”

    曷鲁摇头：“趁虚而入？库莫奚还没有到‘虚’的地步……他们在这里的兵不多，估计只有三百人不到，如果我算得不差，后面还有一千多人。就算你们出动，也不一定就能速胜。嗯，先用那礼部战士耗一耗他们，等他们抽调更多的人上来，你们再动手。”

    老者低头道：“曷鲁大人神机妙算！”

    曷鲁嗤笑道：“你不用拍我马屁，只要你们忠心。好好打仗，我曷鲁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老者忙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曷鲁转头向身边道：“撤下来吧，今天不打了，打得太狠的话就把他们打回去了。”

    三声短促的牛角号声响起。位于前阵两翼的盾手掩护着弓手向后撤了下来。

    营地中爆发起一片欢呼声。崔和喘着粗气探出头来，问一旁的罗源安：“咱们赢了？”

    罗源安点头道：“看上去这一阵是赢了……”

    崔和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双腿软绵绵的。竟然累得无法再动弹分毫。

    撒兰纳咬着嘴唇望向远处的契丹本阵，看着他们撤回了军营，才皱着眉传令，从后方调一批奚兵过来警戒，让参加头战的奚兵下去休息。

    之后的连续几天。契丹人都组织了攻势，均已箭手掩护那礼部战士进行攻打。不过这次那礼部战士学乖了，他们在侧翼放了一百名士兵作为机动，随时准备应对奚人从侧翼方向的出营攻击。既然没有机会，李承晚等人也就不再主动出营，只是勉力防守。

    自从李承晚等四人侧后出击击败契丹人的第一次攻势之后，他们便在奚兵中赢得了极大的尊敬，撒兰纳也一改之前对待四人的风格，遇到重要的事情都会来跟李承晚商议。又过了几天。随着李承晚等人在防守中的作用体现得越来越明显，撒兰纳已经开始托付重责给他们，自己抽空到后面休息，让李承晚等人担任临时的指挥，负责带兵防守。

    李承晚和罗源安、秦老根、崔和四人寻了机会。夜里突袭契丹人的侧营寨，烧了几座帐篷，斩杀了十多人。虽然战果不显，还是鼓舞了本方的士气。同时也令契丹人加强了晚间的警戒提防。

    又过几天，契丹人明显开始加强进攻。这次他们出动了投掷手。这些投掷手在那礼部战士的掩护下冲到爱墙外十多步的地方，奋力向营地内投出短矛。短矛的杀伤力很强，奚兵的盾牌抵挡不住，许多木盾都被短矛直接刺裂。有几个奚兵躲在一面奚人自制的大木板后面，结果大木板被短矛扎得当场粉碎，几名奚兵被随即而来的几根短矛钉在地上，状况十分惨烈。

    奚人从后方调来许多奚车，翻过来排列在矮墙后面，才勉强顶住了投掷手的短矛攻击，不过已是伤亡惨重。

    十多天的防守中，奚兵战死一百多人，受伤的也有二百余，撒兰纳不得不继续从后方抽调更多的兵力支援，这些奚兵驻扎在前方营地和后方山梁之间的山口内，随时补充营地正面的折损。

    与大牙口相同，阿大何部报送过来的消息是，野狼坡同样遭到了契丹人的围攻，而且战况很激烈。

    李承晚想要过去看一看，却被阿大何部拒绝，阿大何部过来告知消息的长老显得很愤怒，他不满于库莫奚这次的主动进攻，长老认为，如果不是库莫奚主动挑衅，根本不会引来契丹人新一轮的攻势。而且阿大何部的长老还说，自己部族中已经因为这段时间的激战损失了很多族人，他要求撒兰纳对此负责，并要求李承晚等人予以相应的赔偿。

    撒兰纳气得嘴唇哆嗦，和那名长老争吵了起来，却被李承晚劝住，李承晚觉得争吵没有意义，双方应该平心静气坐下来好好谈，毕竟眼前正处于战事之中，一切应以大局为重。不过李承晚还是很严肃的告诉阿大何部的长老，营州方面会在战后考虑支援阿大何部战损的物资，但并不代表赞同阿大何部的一味死守的策略。

    阿大何部长老不屑的掉头离去，令许多奚人都感到相当气愤。

    战事仍然在艰苦的胶着之中，直到这一天，曷鲁率领大军再次进攻，这一次与之前不同的是，列在营地前准备进攻的兵力达到了两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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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饶乐山巅（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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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契丹人在干什么？怎么忽然多了那么多人？”李承晚隔着矮墙喃喃自语。

    “难道野狼坡失守了？”罗源安在一旁忽然问道。

    经过十多天的厮杀，契丹人在大牙口摆出来的兵力非常明确，连同那礼部战士，总兵力为一千五百，这些天折损两、三百，应当只有一千多一点才是，如果将辅兵加上，当然可以凑出两千人来，但很明显的是，那些新增的兵力就是战兵！

    “不是阿保机的挞马侍从，也不是述律家兵，挞马侍从是骑军，述律家兵的皮盔上有鸟翎！”撒兰纳凑了过来，向李承晚等人道。

    如果不是从饶乐山新来的援兵，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契丹人从野狼坡调兵了！

    既然从野狼坡调兵，而且还调来这么多兵，那么野狼坡方面想必是出了问题。

    “野狼坡失守了！”罗源安再次强调。

    撒兰纳脸色略显苍白，她一脸凄然的摇了摇头。库莫奚人和阿大何部联手作战，双方早已形成默契，如果哪一方情况危急，都会立刻相互通报请求支援，可是直到现在，她也没有接到阿大何部的增援请求，甚至已经连续两天没有野狼坡方面的任何消息了。

    见撒兰纳摇头，李承晚心情有些振奋，道：“如果野狼坡没有失守，那边的契丹兵力会很空虚，正是杀出来的好时候！公主请立刻派人过去告知，让他们主动进攻。所谓掎角之势，正当如此运用！”

    撒兰纳还是摇头，忽然道：“李都头，这边交给你了，我给你留五百人。务必挡住契丹人。”

    李承晚等人相顾愕然。崔和忍不住插话：“公主要去哪里？”

    撒兰纳缓缓道：“我去山梁……阿大何部可能降敌了……”

    ……

    大牙口内的山梁是通往库莫奚大营的关卡，东面面对的是口外的契丹人，北面则是通往野狼坡的谷地。所幸撒兰纳赶到山梁之时，这里仍然一切如常。她放下了心思，飞快的传下一道道命令，整顿山梁上的奚兵，将奚车转至山梁北侧，让奚兵就近伐木竖立向北的营栅。同时下令向大营征调一切能战的战士。

    “记住，所有能拿得动刀的人都要过来，无论老人还是女人，告诉他们，库莫奚最危险的时候到了……嗯，让术里大王也过来！”

    传令兵郑重的点头，飞快的上马而去。

    撒兰纳看向北侧的谷地，那片平坦通道向北延伸不到三十里，就是阿大何部的驻地野狼坡。

    “逐不鲁大叔。呼里大哥，你们真的打算向契丹人屈膝了么？”

    午后，谷地远方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撒兰纳深吸了一口气，传令所有奚兵拿起刀枪。准备作战。

    随着马蹄声渐近，大批骑兵涌至山梁下，正是阿大何部的战士，当先之人便是逐不鲁。

    山梁并不高。垂直不过三丈，以一个平缓的斜坡向北延伸。所以逐不鲁一眼就能看到山梁上昂首挺立的撒兰纳，以及严防戒备的数百名奚兵。他心头就是一惊，暗道莫非消息暴露了，曷鲁大人攻势正猛，这位公主应当率军在大牙口处作战才是，怎么挡在这里？连忙挥手止住大队前进。

    “逐不鲁大叔所来何事？”撒兰纳大声问道，她连续苦战多日，嗓音已经显得有些嘶哑，却不掩其高亢。

    逐不鲁骑在马上，咳了一声，呵呵一笑：“小撒兰，听说你们这边战况激烈，大叔带兵过来增援你。”

    撒兰纳“哦”了一声，又问：“侄女这边一切尚好，库莫奚人顶得住，大叔还是回去吧，你把战士们都带了出来，野狼坡兵力定然空虚，莫要给了曷鲁机会。”

    逐不鲁道：“小撒兰放心就是，阿大何部已经挡住了曷鲁的攻打，曷鲁退兵了。听说他加强了对大牙口的进攻，老叔我不放心，所以带兵过来看看。小撒兰，快些腾出通道，带老叔过去前面看看，我带了很多部族的战士，一定能够帮你守住！对了，我们来得匆忙，还不曾吃饭，听说小撒兰这边得了很多唐军的粮食，还请多做一些，我的战士吃饱后好帮你厮杀。”

    撒兰纳忽然一乐，冷笑了两声，道：“逐不鲁大叔，既然野狼坡的敌兵退了，就劳烦大叔带兵从野狼坡杀出去，抄了曷鲁那狗贼的后路，侄女必然带兵从正面配合，腹背夹击，才是正道，这是咱们两家之前就商议好了的，怎么大叔又变了？”

    逐不鲁语塞，一时不知怎么回话，只得转移话题，道：“老叔来得心焦，所以没想太多，小撒兰先让老叔进去吃些饭食，咱们才好一起作战。”说罢，就挥手要让人上去。

    数十名阿大何部战士下马，就要往山梁上闯，撒兰纳高喝道：“慢着！我看谁敢上来！”

    阿大何部和库莫奚并肩奋战经年，两部族民经常在一起相处，共同战斗、共同生活，撒兰纳的威严自在人心，就连阿大何部战士也不敢轻忽，听了撒兰纳的喝止，那些士兵都停了下来，回头眼望逐不鲁。

    逐不鲁怒道：“小撒兰，你这是做什么？”

    撒兰纳摇头道：“逐不鲁大叔这次带兵过来又是做什么？你能说得清楚么？呼里大哥在哪里？让呼里大哥出来，我要问问他，他当初答允过我，阿大何部和库莫奚人生死与共，并肩作战，誓死保卫族人，我想问问他，这些话算不算数！”

    呼也失必里躲在阿大何部战士之中，他本来气势汹汹的的想来抢夺撒兰纳，但一见撒兰纳站立于山梁上的身姿，立刻就往后缩，此刻听了撒兰纳的话，更是羞得满脸通红，在人群中低头不语。

    年幼的库莫奚王被亲卫带到山梁上，他吓得脸色发白，嗫嗫嚅嚅问道：“阿姊，唤我过来作甚？”一边问，一边身子还在往后缩。

    撒兰纳拽着术里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向山梁下的逐不鲁大声道：“逐不鲁大叔，你好生看看，这是你过去最疼爱的小术里，那时候你还抱着他，说希望他将来成为库莫奚人的雄鹰！我们的父王为了咱们两族已经战死了，如今术里刚刚成为新的库莫奚王，难道逐不鲁大叔就忘记了过去的话，想要欺负我们姊弟两么？”

    逐不鲁默然，半晌后方道：“小撒兰，老叔不瞒你，阿大何部已经重新回到了契丹联盟之中，你们库莫奚和我们契丹人原本就是一家，都是鲜卑人的子嗣，咱们草原上的事情应该由草原人说了算，干嘛让唐人来掺和？如今大唐内乱，正是草原一统的最好时机，曷鲁大人说了，今后的契丹联盟也算你们奚人一份，你就放下刀枪吧。”

    撒兰纳冷笑：“契丹人杀了我们奚人多少族民？占了我们奚人多少家园？有多少奚人成为契丹人的奴隶？这个还需要我再说一次么？父王已经战死了，如今只剩我们姊弟俩，但我们奚人虽然势弱，虽然人少，可我们绝不屈服！”她向身后一招，无数奚兵顿时爆发出一阵响彻山谷的怒吼：“绝不屈服！”

    逐不鲁身旁的契丹头领哼了一声，他此次奉曷鲁之令，带了三百合马步军监督阿大何部作战，自然不想多费口舌，在他看来，如今的库莫奚已经危如累卵，只要轻轻一击便可胜利，哪里需要说那么多废话？因此向逐不鲁道：“多说无益，进攻吧！对了，这个撒兰纳只许抓活的，不许伤着她，曷鲁大人说了，要将她献给阿保机大人。”

    逐不鲁无奈点头，传令进攻山梁。身后躲在人群中的呼也失必里清晰的听到了这句话，忍不住脸若死灰，怔在当地一动不动。

    阿大何部战士下马，在各部头领和长老的命令下集结成阵，举着盾牌向山梁上进攻。

    撒兰纳冷若冰霜的站在山梁之上，等阿大何部战士爬到半坡之上，忽然高高举起手臂，轻轻向下一指。十多辆奚车被推到前面，奚兵用火把将奚车点燃，这些奚车都浇了油脂，遇火便着，霎时烧起了熊熊火焰。

    十多辆火车从山梁上推了下来，撞进了来不及躲避的阿大何部战士之中，顿时烧得他们鬼哭狼嚎。有些阿大何部战士被带着油脂的火焰沾上，立刻燃成了火人，从山梁上滚落下来，情状十分凄惨。

    带火的奚车冲到山梁下，继续燃烧，散发着浓烈刺鼻的黑烟，形成了一道火墙。火墙的高温向四周扩散，逼得阿大何部士兵纷纷向后退去，逐不鲁连连喝止，他们才终于退到数十步外重新整理好阵列。

    双方隔着火墙相互对视，逐不鲁咬牙切齿的叫嚣着要向库莫奚人讨回这个公道，奚兵则在山梁上欢呼。

    撒兰纳望着被逐渐烧焦了的十多具阿大何部战士的尸身，心中却殊无欢喜之意。过去曾经并肩战斗的两部战士，如今却不得不面对面相互厮杀，这种感受，令撒兰纳心头沉重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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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饶乐山巅（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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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余位于辽东大平原的东北角、林清河碧的涞流水畔，为古扶余国之故地，渤海人之西北重镇。迭剌部击败渤海人后占据此城，遂将部族迁徙于此，开始了定居生涯。

    渤海人加入怀约虞候联席本部后，曾经提出要将扶余城收回，但这些提案是不可能在虞候本部联席会议上通过的，契丹人的三名虞候坚决反对，他们理由是，怀约虞候联席本部是基于《怀远条约》而创建，因此，在条约签订之前的任何领土纠葛问题都不存在，各方应以这一时间节点为准，承认之前控制的实际领土。

    李诚中很重法理，他认为契丹人的观点与法律精神相吻合，所以在联席本部的投票过程中，五名营州方面的虞候将票都投给了契丹人，导致渤海人的提案破产。安端全等人沾沾自喜，他们首次运用投票这一“民主”方式将占领的扶余城从法律意义上明确了归属，尝到了“民主制”的好处；渤海人在懊恼遗憾之余却也没有真个感到沮丧，他们也知道想要从契丹人手上夺回失去的土地是很困难的，原先就不抱太大希望，但他们也从这次投票中受到了鼓励和振奋，因为从新罗获得的南方三州之地是《松岳条约》的产生物，而《新罗条约》则是《怀远条约》体系内的衍生文本之一，换言之，他们得到的原新罗三州之地从法理上得到了进一步的明确，将来便不会再起纷争！

    基于联席本部诸虞候的投票结果，渤海方面和扶余城在联席本部的监督下签订了一项备忘录，重新划分了双方的领土控制范围，这份备忘录作为正式文件，进入《怀远条约》的补充条款之中。

    通过这次投票，李诚中在后续领土的处理问题上获得了法律上的支撑，其中就包括库莫奚的问题。其法理上的支撑关键在于：一切问题都可以通过‘投票’来解决——包括领土问题！换言之。只要能够主导虞候联席本部，就能名正言顺的对缔结条约各方的领土进行重新划分！

    这一隐含的意味是相当可怕的，但除了李诚中以外，当世无人能够看清其中的门道，包括沾沾自喜的滑哥兄弟。

    大于越府是扶余城中最大的府邸。原本修葺之时。曾经想将此处作为契丹可汗痕德堇的王庭，只不过痕德堇可汗本人也好，世袭可汗一职的乙室部遥辇氏部族也罢，都不想离开祖辈时代定居的饶乐山。他们知道一旦迁入扶余，就将真正成为迭剌部掌握的棋子，因此，府邸建成后，改成大于越府。是为释鲁居所。

    大于越是一代草原枭雄释鲁的官职，契丹语中即“总知军国事”之意，是其架空契丹联盟可汗遥辇氏一族，凌驾于夷离堇这一契丹军事首领职权之上的自创称号，自从担任大于越之后，释鲁便以强力压服契丹各部，成为了草原上真正的第一人。

    任是再英武的豪杰，总会有伤风感冒的时候，已经过了盛年的释鲁也同样如此。而且他这次的感冒还非常严重，经年不好，于是释鲁回到条件更好的扶余城养病，在这之前，他将手中的嫡系人马交给了阿保机、曷鲁、阿平、阿钵等人掌管。叮嘱他们好生辅佐痕德堇可汗。不得不说，释鲁对阿保机等人的信任已经到了偏心的程度，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考虑过自家的几个儿子：滑哥、剌葛、迭剌、寅底石、安端全兄弟。

    滑哥兄弟对此相当愤怒且不满，他们趁释鲁重病卧床的这段时间里。不停的串联结盟，在迭剌部贵族中赢得了相当程度的支持。把扶余城变成了与饶乐山并立的新的契丹联盟权力中心，各种政令以大于越释鲁的名义发布，与饶乐山争夺契丹联盟正朔。为了与阿保机等人对抗，滑哥兄弟甚至不惜向营州低头，以换取李诚中对他们的支持。兄弟五人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一俟释鲁病故，便要立即召开部族联盟大会，推举新的大于越。而赢得了各部贵族长老们支持的滑哥兄弟，必将不出意外的得到长老们的拥戴，成为新的草原之主。

    可是，让滑哥兄弟没有想到的时，一度病重到即将咽气的释鲁，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喘过气来了，而且似有好转的迹象！

    最先发现释鲁病情好转的是伺候他的几个霫人奴隶。几个奴隶欣喜若狂的大喊大叫着，他们奔出释鲁卧榻的内房，向滑哥兄弟禀告：“滑哥大人，大于越醒了！”

    滑哥一呆：“醒了？”

    “是的，大于越刚醒，正在喝粥！天爷保佑！狼神保佑！……大于越想吃羊肉，奴下等想去杀只羊羔，只是不知大于越能不能吃，特来禀告大人……”几个奴隶争先恐后的向滑哥禀告着，几乎都喜极而泣。并非大于越释鲁对他们有多大恩德，也非他们对释鲁有多深的感情，之所以那么兴奋，只是因为看上去他们的命保住了，如果大于越身死，按照契丹人的规矩，这几个伺候释鲁日常起居的霫人奴隶都要殉葬。

    滑哥等几兄弟都面面相觑，在他们的谋算中，自己的这位父亲早已不可能醒转过来，所有的一切都布置妥当，就等他咽气的那一刻。

    滑哥毕竟是兄长，要沉稳许多，他连忙带领兄弟们赶到了释鲁的内房，看到了正躺在床榻上进餐的父亲。两个霫人奴隶小心翼翼的向释鲁口中慢慢喂食，释鲁半卧于踏上，正在努力的下咽着送入口中粥食，虽然仍旧虚弱，脸色干黄，却已经是有了明显好转的迹象！

    几个儿子连忙跪倒在床榻边上，大声恭颂了父亲的康健。释鲁微笑着点点头，简单说了两句后便感到困乏，随即挥手让他们出去，闭上眼睛入寐。

    释鲁虽然一病经年，长期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但毕竟积威极甚，兄弟几个不假思索的答允着，连忙弯着腰退出了内房，出来之后，俱都失魂落魄。

    “父亲病好了……”寅底石喃喃道。

    “怎么忽然就好了？……”迭剌不停舔着干燥的嘴唇。

    “怎么能好呢？怎么敢……好呢？”剌葛有些气急败坏了。

    三个兄弟眼望兄长滑哥，等他拿主意。

    滑哥怔怔良久，忽然道：“父亲病体初愈，经不得吵闹，立刻紧闭后宅！老二，速请王判事来府上议事，嗯，咱们去台哂姨娘那里。”

    台哂是库莫奚女人，早先为契丹人所获后献于释鲁为奴，因其容貌甚美，又懂得讨人欢心，于是被释鲁宠信，成为其身边最爱的侍妾。自从释鲁卧床不起后，早就对台哂垂涎已久的滑哥就和自己的这位姨娘勾搭上了，两人如胶似漆，欢好无比。

    滑哥勾搭台晒除了能够一尝美色外，还在于台哂掌有的浦古只一族，浦古只是迭剌部中的一氏，虽然赶不上耶律家和述律家，但也算人丁兴旺，释鲁宠爱台哂，便将浦古只一氏指给了台哂，作为这位爱妾的供养。所以滑哥并非和台哂只是虚情假意，滑哥是真心打算等自家父亲死了以后，就娶台哂为妻——在草原上，儿子娶故世的父亲妾室为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台哂听说释鲁病情好转之后，也是惊慌不已，众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直到营州都督府驻扶余观察判事房判事王全来到之后，兄弟几人又七嘴八舌的将情况告知王全。

    这段时间以来，滑哥兄弟与营州设立于扶余城的观察判事房保持着密切的联席，双方可谓处于蜜月期，所以王全也成了大于越府的座上客。

    作为营州方面的代表、滑哥兄弟对抗阿保机等人的最大倚仗，王全参与了滑哥兄弟谋夺大于越之位的所有布置，听说释鲁好转的消息后，王全也是深吸一口气，脑子凌乱不堪。不过王胖子一直就属于胆色颇壮的那类人，否则当年也不会有勇气诓骗品部挞马头领可丹而脱身，等他冷静下来之后一琢磨，立刻就提出了应对之道。

    “恐怕大伙儿都看错了，大于越不是病情渐好，他是病情加重！”胖子王全小眼睛眯着了一条缝，对着滑哥兄和台晒等人一个个扫了过去。

    “父亲确实是好转了，王判事，你是不知道，父亲已经能用粥食了……”寅底石苦着脸解释，他甚至想让王全也过去亲眼看一看。

    “不用再看了，某这么说是有根由的。人之将死，必然回光返照，总会有那么段时光恢复些精神头，看似好了，其实大限已至！”王全冷笑道。

    寅底石还待摇头，却被滑哥一把拽住，滑哥咬着牙，沉声问：“还请王判事指教，下一步我兄弟该如何去做？”

    王全道：“其一，下人们照顾大于越不周，这是要处罚的，不可放过一人；其二，台哂贵人这两日要陪伴在大于越身边，大于越必定要留遗言，提出新任大于越的推举人选，这一条不可错过，台哂贵人一定要得到；其三，楮特部和涅剌部的战士要开始戒备，严守扶余，不可疏忽；其四，立刻向怀约虞候联席本部禀告，同时召开部族联盟大会，推举新于越！”

    ,阅读是一种享受,建议您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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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饶乐山巅（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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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复元年八月十日，草原上的一代雄杰、契丹八部联盟大于越释鲁因病亡于扶余城。

    同日，手持释鲁病逝前遗书的台晒宣称，大于越生前留言，提议滑哥为迭剌部新任俟斤。第二天，迭剌部向耶律氏、述律氏发出召集令，要求上述两氏长老自饶乐山赶回扶余，参加迭剌部长老大会，推举新任迭剌部俟斤。

    阿保机等人当即拒绝了扶余城的召集令，他们宣称，如今四方未定，不可擅离职守，所以不能前往扶余，同时，阿保机还公开质疑了释鲁的病故原因，要求彻查释鲁的死因，还草原一个公道。

    滑哥兄弟也知道阿保机等人是不可能赶回扶余的，他们在耶律、述律两氏缺席的情况下召开了部族长老大会，推举滑哥为部族俟斤，并且传檄四方。在这份传檄之中，滑哥兄弟还发出了召开契丹八部联盟长老大会的要求，按照当年释鲁登上大于越之位的仪典，准备在扶余城举办柴册之仪，共推新任大于越。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柴册大会上将有营州都督府的使者参加，表明“大于越”这一职位，终于得到大唐朝廷的认可，这是滑哥兄弟手上最重的底牌！

    阿保机等人自然不同意，他们说柴册仪历来就是在饶乐山举办，没有痕德堇可汗的主持，柴册仪就不合契丹习俗，不具备效力。他们要求将柴册仪举办地放在饶乐山，新的契丹大于越应当在痕德堇可汗的主持下举办，至于大唐朝廷，阿保机认为他们派人前来观礼是欢迎的，但是想要干涉嘛，就不能接受了。

    口头上的纷争最终解决不了问题，关键还是要看谁的拳头硬，不仅阿保机和滑哥两派都知道这一点。契丹各部也同样明了，一时间，草原各部都静了下来，密切关注着两派的最终胜负。唯一还在交战的，只有大牙口。

    撒兰纳甩手掷出一柄横刀。将最后一个登上山梁的阿大何部战士砍落下去。随即李承晚、罗源安和秦老根等人领着四五十个奚兵发起了冲锋，终于将这一次进攻击退。

    撒兰纳喘息已定，喝了一口水，向退回来的李承晚道：“李都头。你们快些下去吃些饭食，歇息歇息，恐怕逐不鲁还要再打一次。”

    李承晚摇了摇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让他们将吃食拿上来即可。我们几个就不下去了。”

    撒兰纳点点头，大声让人送了些肉上来，几个人坐下就大口大口开嚼。

    逐不鲁脸色铁青，盯着山梁一言不发。他连续数日对山梁发动了攻击，均铩羽而归，今日这一仗狠心投入两百多人，结果仍然不顺，这些天以来，阿大何部已经折损了数百名勇士。这种损失已经超过了今年开春以来的总数，让逐不鲁极为心痛。可是不管怎么打，山梁仍旧在库莫奚人手中，撒兰纳始终钉死在山梁之上，让阿大何部不得寸进。

    不过也有好消息。昨日曷鲁大人已经攻下了大牙口，合马步军推进到了山梁东侧，与阿大何部合兵一处，契丹人自东面攻击山梁。阿大何部则主战北侧，令库莫奚人的损失骤然上升。逐不鲁相信用不了几天。库莫奚人就将彻底败亡，可是他也很犹豫，说实话，他始终期盼着最好能在此战中保留下足够的实力，以为将来打算，否则没有牙齿的阿大何部就算最终能够在契丹联盟中占据一席之地，也只不过是任人摆布罢了。

    可是监战的合马步军头领却不想让他的如意算盘得逞，一个劲的催促阿大何部整军再战，就比如现在，哪怕阿大何部上午已经尽力了，可他却仍然不管不顾，似乎完全看不到后方满地伤残的阿大何部战士，只是道：“逐不鲁大人快些整理好战士，曷鲁大人那边马上要开始攻击了，你这边要尽量配合才是。”

    逐不鲁无奈，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他将呼也失必里唤到面前：“呼里，这几天一直没调你手下的战士上阵，是我顾及你的心情，知道你不想和撒兰纳刀兵相见。但是你也看了，现在部族折损很大，你要是再不上阵就说不过去了。过一会儿山梁东侧的曷鲁大人会发动攻击，我要你带兵策应……”

    逐不鲁话未说完，呼也失必里就耷拉着脑袋摇头道：“父亲，我不去，你是知道的，我对阿撒妹子……”

    逐不鲁怒道：“你也不看看时候！这是你谈论儿女私情的时机么？这是打仗！这是在为部族的未来谋一条出路！咱们和库莫奚人已经不死不休了，事已至此，你必须提刀上阵！”

    呼也失必里瞪着通红的眼珠道：“提刀上阵？替曷鲁打仗？替他把阿撒抢下来，然后送给阿保机么？”

    逐不鲁喝道：“你清醒清醒吧，呼里！这个女人不可能是你的了，她杀了我们多少族人，你算过么？这几天里，咱们阿大何部已经损折了好几百勇士了，这个女人的手上沾满了咱们族人的鲜血！”

    呼也失必里冷笑道：“是么？我看到的是阿撒妹子在抵挡，一直在抵挡！如果不是我们翻脸，不是我们主动攻击库莫奚，会形成这样的局面么？那些阿大何部的勇士不是死在阿撒妹子的手上的，他们不是死在库莫奚人手上的，他们是死在你手上的！”

    “放肆！”逐不鲁暴怒，终于扬起巴掌甩在了呼里脸上。

    呼也失必里脸上显出五个鲜红的指印，他愤怒的瞪视着自己的父亲，脖子倔强的昂了起来：“打吧！父亲，打死我！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向库莫奚人动手的，他们曾经和我们并肩战斗过那么多年，他们曾经是我们最坚固的盟友！”

    父子两人的争执引起了不远处监战的合马步军头领的注意，他慢慢走了过来，冷冷道：“逐不鲁俟斤，莫要再耽误工夫了，快些整军吧。”

    逐不鲁强忍怒意，向对方微笑点头，然后转过一脸铁青：“将你手下的战士交给我，你不愿上阵，我可以容许你在后面躲着，你甚至可以躲一辈子！”

    呼也失必里闭上眼，良久，大步离开了逐不鲁身边，逐不鲁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失望到了极点。

    随着山梁东侧突然爆发出的一阵战斗声，百多名呼也失必里统管的阿大何部勇士也聚集了起来，他们在逐不鲁的命令下发动了对山梁的攻击，从北侧呼应合马步军的战斗。

    山梁两侧敌人的同时发力，坚持奋战的库莫奚人终于陷入了极为艰难的局面，他们将所有能够调动的兵力都投入到了防守之中，健壮的女人们拿起刀枪奋力抵挡，受伤的战士们抓起身边的石块往下投掷……

    东侧合马步军的进攻仍然留有余力，所以库莫奚人还能挡得住，但北侧阿大何部这次的进攻却相当凶猛，他们投入的是呼也失必里手中的精锐挞马，这些挞马一直被呼也失必里拦着没有参与到前几天的作战中，属于阿大何部的生力军，他们的加入，终于令防线摇摇欲坠。

    一个接一个的阿大何部精锐挞马站到了山梁之上，他们的战法异常凶猛，手中的刀枪也异常狠辣，将库莫奚人砍翻在地，然后，他们与撒兰纳带领的库莫奚人精锐战到了一处，精锐对精锐，双方完全纠缠在了一处，撒兰纳、李承晚等人的身边，都围着不少阿大何部的战士。

    眼看这次进攻即将得手，逐不鲁吐出一口浊气，他正挥手打算向山梁上增兵，忽见本阵中冲出一骑，直接向山梁奔去。逐不鲁一呆，发现骑者正是自己的儿子呼也失必里。

    呼也失必里骑马冲到山梁之下，甩蹬而下，连扑带爬的冲到了山梁顶端，状如疯虎一般的挥刀冲入了战团之中。

    “都给我滚下去！谁敢再打，我砍死他！”呼也失必里愤怒的大叫着，呼喊着，他挡在撒兰纳的身前，将围攻撒兰纳的阿大何部战士逼退，手中的横刀向空中虚砍。

    “格尔尺、可钦，你们两个狗东西，给我滚回去！…….”

    “撒里乌，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都给我回去！难道真要我动手杀人？……”

    在呼也失必里的喝骂声中，这些阿大何部战士犹豫了，他们渐渐停手，向山梁下退了回去。

    呼也失必里立在山梁之上，向下怒骂：“父亲，来啊！来让人杀死我吧！今天不杀了我，你们休想上前一步！”他的喝骂声在山口内回荡，所有人都停止了厮杀，呆呆的望着咆哮的呼也失必里。

    望着山梁上的这一幕，逐不鲁眼前一黑，从马上栽落，身边的侍卫连忙接住：“大人！大人!......”

    逐不鲁片刻后便即苏醒，他无力的下令：“先撤下来……”

    一旁监战的合马步军头领重重哼了一声，扭头而去。

    撒兰纳望着挡在他身前的曷鲁，怔怔道：“呼里大哥……”

    呼也失必里回头惨然一笑：“阿撒，你放心，我不会再抱有奢望了……只是，阿撒，能不能答允呼里大哥一个乞求？”

    撒兰纳呆呆不语。

    呼也失必里长叹道：“从今天起，呼里是你的亲兄长，也是你的侍卫，呼里不求其他了，只求能够跟在你的身边，誓死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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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饶乐山巅（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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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曷鲁在山梁东侧饶有兴味的看着山梁上咆哮的呼也失必里，问身旁负责联络的阿大何部长老道：“这是呼里么？嗯，好像就是他，他这是怎么了？”

    长老惊慌的低头道：“曷鲁大人，确实是呼里……也不知是怎么了……”

    曷鲁若有所思：“先停下吧，请逐不鲁俟斤过来见我。”

    逐不鲁来到曷鲁马前，滚鞍下马，拜倒道：“曷鲁大人，罪人逐不鲁特来请罪。”

    曷鲁连忙上前搀起逐不鲁：“逐不鲁俟斤，何须多礼！对了，你家大郎君这是什么意思？阵前反叛？嗯，我想不应该的，所以问问你。”

    逐不鲁一脸惭愧：“曷鲁大人，正是我家呼里……”到了这个时候，逐不鲁不敢再隐瞒，随即将呼里对撒兰纳的痴情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曷鲁恍然，笑道：“原来如此……逐不鲁俟斤莫慌，呼里也算是草原上的痴情汉了，哈哈，汉人怎么说的？为了美人不要江山？呵呵……”

    逐不鲁羞得满脸通红，直欲寻个地缝钻进去：“曷鲁大人，还请不要误会我们阿大何部的诚意，你放心，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将山梁给你夺下来，这个畜生就算没生，我亲自去将他砍了！”

    曷鲁一笑，制止道：“无妨！逐不鲁俟斤的诚意我是明白的，呼里一时鬼迷心窍，相信过不多久自会醒转……”

    正说着，手下游骑过来禀告：“曷鲁大人，营州军出动了。”

    曷鲁忙问：“怎样？”

    那游骑道：“四千多人，已经逼近大牙口，半个时辰前到了十里外。营州军正在停步休整。”

    逐不鲁在一旁道：“曷鲁大人放心，我亲自率军进攻，一定在营州军到达之前攻下山梁！”

    曷鲁微笑摇头：“不用了，我等了他们那么多天，他们终于来了……”

    ……

    八月二十日。完成了合成演练的营州军左厢及老营从柳城开拔。向西北方向展开行军阵列。

    郝先恩指挥步卒一营为先导，文嗣朔指挥的中营、周小郎指挥的营州军老营，以及薛继盛指挥的骑兵营为中军，其后是朱原宥指挥的步卒二营、冯术指挥的步卒三营。各营之间相隔半里。中营斥候都散布于大军外围，最远至十里。紧跟在大军身侧的，是营州都督府虞候司后勤处直辖的五都后勤士兵，他们押送着足够支撑左厢一月作战所需的各种物资，这些物资装载在两百多辆奚车之上。车队延伸出一里多地。

    全军指挥部设在老营，左厢指挥使孟徐兴、都教化魏克明、都虞候王义簿伴随在李诚中左右，斥候们探来的情报流水阶报向中营，均由三人议处，只有重要情报才会禀告李诚中，由李诚中裁度。

    左厢本来就是营州军的前身，也是新编制下营州军的主力拳头部队，因此合成演练的效率非常高，不到半个月工夫。一切便已经井然有序。一俟左厢合成演练完毕，李诚中便等不及了，他立刻下令向饶乐水上游的大牙口进发，救援库莫奚。

    右厢大多为新兵，怀约联军也属于新练之兵。所以两支部队的合成速度不快，李诚中留给作训司都参军使周坎十天，要求他在十日内完成演练，然后将右厢交给张兴重。届时北上与李诚中会合。留给怀约虞候联席本部都虞候钟韶的命令是，等怀约联军演练完毕。择机向扶余进兵。

    营州军的野外拉练是其传统，所以行军速度远超同时代的各军，就算是满载着作战物资，每日行军距离也达到了七十里地。自柳城出发后沿白狼水向西，三日便至白狼山北麓。自白兰山北麓折而向北，不到五日便即抵达大牙口外，此时斥候传来消息，前方发现契丹游骑，双方略作接触后，契丹游骑向北脱离。

    孟徐兴下令全军下马，减缓速度向北慢行。又过半个时辰，斥候再次回报，前方十里外发现契丹营寨，于是孟徐兴下令全军就地休息，饱餐战饭。

    黄昏时分，大军进抵大牙口外，此时契丹人已经撤出了原来所居的营地，只留下满地狼藉。

    大牙口外，撒兰纳率部族长老和战士们迎候着营州军的到来，双方遥见对面的旗帜，都爆发出一阵响彻草原的欢呼声。

    会合之后，李诚中对李承晚、罗源安、秦老根和崔和四人给予了高度赞扬，他用近乎诚恳到极点的态度，向四人分别致以军礼，并一一握手，称赞他们的付出和努力。在全军面前得到统帅的热切肯定，四人都激动得难以自已，只是努力的点头，表达着感激之情。

    李诚中又来到早已等候在旁的撒兰纳身边，道了声：“难为你了……”

    撒兰纳眼眶湿润，望着李诚中痴痴不语，呼也失必里在一旁撇过头去冷哼一声。

    撒兰纳忙向李诚中道：“呼里大哥已经和我结拜了兄妹，李郎别误会……嗯，阿大何部虽然降了曷鲁，但呼里大哥却仍然站在我们一边……”她又向呼也失必里道：“呼里大哥，快来见过都督。”

    呼也失必里不为所动，冷冷道：“我说过保护你，却没说要为你的李郎效力。”一句话顶得撒兰纳好不尴尬。

    李承晚在一旁小声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李诚中便明白了，他如今位高权重，早已有了居于上位者的气度，对于这个败于手下的情敌，当然不会计较太多，只是淡淡一笑，向撒兰纳道：“无妨，只要呼里能够护得你周全，他不认我这妹夫，我却要认他这位妻兄的，你且宽心，我不介意。”

    撒兰纳顿时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托付的郎君似乎更有男儿气魄了。

    当晚，营州军于契丹人废弃的营寨扎营，契丹人走得匆忙，只是带走了帐篷和随身器具，营栅等基础设施都没有来得及破坏，倒是便宜了营州军，令营州军后勤营的士兵们轻松省力了不少。

    李诚中命令立即召开军议，商讨当前战局。

    营州都督府此番北伐的总体计划在出发前就已经确定，即以营州军和怀约联军两军为主力，分东西两路同时向北。两军的最终目标是饶乐山和扶余城，饶乐山位于饶乐水中段，扶余城位于饶乐水下游，两处一西一东相隔三百里，中间是契丹人数百年来世代所居的饶乐水。

    在计划中，营州军为西路军，自柳城进兵，解除库莫奚人之困后继续向北，攻占饶乐山；怀约联军为东路军，由怀远军城出兵，抵达扶余城之后待机，与东路军遥想呼应。其中饶乐山在契丹人心中有着崇高而神圣的地位，也是契丹人世代栖息的核心区域，所以两路中尤以西路为重。东西两路北伐大军占据饶乐山和扶余城后，将根据战情变化，寻求阿保机等人的契丹主力进行战略决战，争取一战而定草原。

    纵观历史上的无数次草原征战，草原民族向来奉行的策略就是大纵深后撤，充分利用宽广的纵身延长南方汉人军队的补给线，通过骚扰战术疲惫汉人军队、以奇兵掐断汉人军队的补给线，最终将缺乏补给的汉人军队包围歼灭。所以计划的关键之处在于寻找阿保机等人的契丹主力，即阿保机所领的挞马侍从亲军、曷鲁所领的合马步军，以及阿平、阿钵兄弟所领的述律家兵，只有歼灭这些契丹人的主力部队，才能最终获胜。

    这也是李诚中一俟左厢初成便立刻进兵的主要原因，他甚至没有时间等待右厢，因为他需要紧紧咬住曷鲁的合马步军。这支军队是阿保机等人的三支主力之一，只要咬住这支合马步军，营州都督府的一众虞候参谋相信，阿保机绝对没有勇气坐视不理。

    实际上，在营州都督府三司的虞候参谋们眼中，库莫奚人就是一块用来拖住敌人的诱饵，只不过因为奚人公主撒兰纳的原因，没有人会明目张胆的将这种观点宣之于口，就连李诚中本人，也心情复杂的任由曷鲁咬住了诱饵近一个月而按兵不动。

    好在库莫奚人顶住了曷鲁的进攻，所以营州都督府战略计划的第一步得以实现，接下来，就是不停拖住曷鲁的踪迹，等待阿保机等人的主力了。

    “因为我军抵达较为迅速，所以曷鲁没有机会转身逃跑，他们已在东北三里外下营。按照作战计划，老营斥候都一直不间断的给予这支合马步军持续的压力，左厢骑兵营也处于随时待命之中，一旦发现曷鲁有撤离逃跑的迹象，将展开追击。另外，老营斥候都的情报表明，这支合马步军与我们当初预料中相同，以步战为主，他们在骑兵接战中处于弱势……”左厢指挥使孟徐兴此刻扮演的是都虞候的角色，他汇总了参谋们的分析，向李诚中报告。

    军议中撒兰纳也在坐，她立刻提醒道：“合马步军虽以步战为主，但这支军队全军配马，军行范围很大，而且很快。”

    孟徐兴点头道：“这一点我们已经有所预备，但如果曷鲁妄想借马力逃脱，那么他就打错了算盘，因为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们营州军同样是‘合马步军’，我们的追击速度不会比对手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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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饶乐山巅（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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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曷鲁派遣信使向饶乐山报告，说大牙口外发现了营州军大队军马，经过认真观察，营州军约有兵力四千余人，其中辅兵约为五百之数。【最新章节阅读.】,!这些营州军分六部，每部均有标着将主姓氏的将旗，按照事前打探到的营州军构成，确信其中包含五营战兵。另有一千余人应为中军，因为这支军队始终跟随在主将帅纛之下，经过辨认，帅纛之上绣着的大字为“大唐营州都督李”，因此，曷鲁确信，李诚中也在军中，这支军马应该是营州军主力之全部。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

    曷鲁提醒饶乐山，与之前的判断不符的是，营州军在五营战兵之外多出一千人的中军，既然为中军，所以曷鲁认为其战力当不容小觑。

    等信使离开营地后，堂弟化葛向曷鲁进言：“兄长距敌太近，不利于我军脱身，是否天明后知会勇士们早些起来，咱们赶在营州军之前拔营，与敌拉开距离？”

    曷鲁摇头道：“一仗便即撤离，恐怕营州军不会轻易尾随。”看最新章节

    化葛疑惑：“兄长想与李诚中交战？”

    曷鲁道：“正是。李诚中号称百战百胜，我想试试他的根底。他之前连胜品部、乌隗部，但你我兄弟都知道，这些部族战力都不高，至于渤海人，更是不堪一击，所以营州军究竟如何，谁都不知道。”

    顿了顿，曷鲁充满自信的笑道：“如今我有两千勇士在手，咱们合马步军可是实打实打出来的威名，当年在广边军一战中，高家兄弟的山后子弟都奈何咱兄弟不得，我就不信营州军能比得过山后子弟。这次他全军而来。若是咱们能够在这里一战溃之，还用得着啜里只哥哥在后方苦心谋划么？”

    化葛道：“可是万一不胜，咱们折损太过的话，对将来的战事恐有不利之处。”

    曷鲁点头道：“放心，试试手而已。咱们的两千勇士我不会轻易派出的。有阿大何部在前，足以瞧出对方端倪了，再说了，那礼部战士还剩不少。就算拼光了他们，咱们也不会伤筋动骨。”

    曷鲁此番作战的最初目的是征服库莫奚和阿大何部，但随着大于越释鲁的忽然病逝，草原上形势越发明显了，一切的根本都指向了一点饶乐山和营州军的决战时机已经到来。于是曷鲁接到了阿保机的命令。让他拖延战事，吸引营州军，以为将来的决胜寻找战机。

    转过天来，曷鲁催动大军出阵，向营州军邀战。李诚中自然不会拒绝，也将大军摆出，双方尽遣主力列阵，摆出一副决战的架势。

    两军会面，相隔三百步止。一见营州军的军阵，曷鲁便被对方士兵身着的华丽甲胄耀花了眼！最前方的几排长枪兵竟然是清一色的铁甲，而且瞧模样，似乎还是明光铠！不仅身上着甲，连头盔都是铁铸。每一个士兵的头盔上还配有面甲。一幅幅冰冷毫无生气的面孔，一尊尊闪着冷光的铁像，矗立在军阵之前，便如一道道铁墙！

    曷鲁骑在高头大马上。仰着脖子使劲向营州军后方望去，只见对方后阵之中似乎也是全副甲胄。虽然不是铁甲，但一望其厚实程度，便可知晓其中大部分乃是重甲，就连那些持弓的弓手，身上也着甲！

    全甲胄军阵！

    曷鲁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又是震惊又是羡慕。

    这样的军阵，曷鲁不敢贸然冲击，让手下的合马步军去冲击这样的军阵，天晓得会折损多少！但曷鲁更有尝试一番的兴趣了，如果能够将对方击败，这样的缴获，恐怕他会连续很多天都激动得睡不着吧？

    阿大何部既然新降了曷鲁，必然就有了成为炮灰的觉悟，不出意料之外，逐不鲁俟斤接到了曷鲁让他率领本部先打头阵的命令。逐不鲁此刻实属无奈，他的部族战士在进攻库莫奚人时折损甚大，如今能战者不到一千之数，可他也只能躬身领命。且不提刚刚投降曷鲁，再要带兵投回去对方是否相信，单单是阿大何部部众前些天就已经被转移到了饶乐山，成为了阿保机、曷鲁等人手上的人质这一条，就令逐不鲁只能一心跟着曷鲁干到底。

    逐不鲁接过命令之后，让一名善战的长老带兵攻击：“给你三百战士，务必从敌人正面纠缠住，我会带人随后支援你。刚才曷鲁大人提醒过，听说营州军箭矢很厉害，所以你要小心在意。你这次将所有盾牌都带上，让勇士们遮护住，也好尽量减少伤亡。记住，咱们没有回头路了，就算不能胜，也要打出咱们阿大何部的勇气来。”

    长老郑重点头，临去之前，逐不鲁忍不住再次叮嘱：“我家那个孽畜已经让阿大何部蒙羞，如果咱们再不尽力，恐怕整个部族都会不保！”

    阿大何部两百战士集中了部族里的所有盾牌，骑上战马，向营州军阵列发起了冲锋。千百年来，缺乏重甲骑兵的草原民族冲阵的战术从来没有改变过，都是骑马加速到对方军阵前，然后下马步战，轻甲骑兵在布阵之前是无法做到有效冲击的，严密的步军阵型从来不怕轻甲骑兵的冲锋。

    所以逐不鲁的战法依旧不变，他打算以一部分勇士率先冲阵，忍受着箭矢的洗礼后与敌阵纠缠在一起，自己随后再率主力加入，依靠战士们的勇武以争取打开一个缺口。只要能在敌阵中打开缺口，他相信以身后曷鲁大人的眼光，必定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他希望曷鲁大人能够早一点下达全军攻击的命令，不要令阿大何部战士消耗太多。

    经过曷鲁的提醒，逐不鲁已经知道眼前的营州军箭矢厉害，这也不出他的意料之外，数百年以来，唐军出征关外，其箭阵便极具威力，那是祖辈便世代相传的警讯，所以他将全部盾牌都交给了第一批战士，同时心中也预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伤亡数字。他预计在对方的箭矢下，自己可能损失五十名到八十名战士。

    但是，当营州军的箭矢真正发出之后，逐不鲁才知道，营州军的箭矢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除了射程远超自己想象之外，杀伤力也达到了极为惊人的效果。不仅他没想到，就连后方的曷鲁也没想到，曷鲁瞪大眼睛，盯着那一排排大箭自对方军阵中飞出，将阿大何部战士们高举的盾牌击碎、捅穿，然后自战士们的身上扎进去，连同胯下的战马一起钉在地上！

    阿大何部战士的骑马冲阵队形十分密集，因此遭受的大箭打击十分严厉，导致营州军阵前两百步至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上一片人仰马翻真正的人仰马翻！

    冲阵的阿大何部战士事前已经抱上了必死的决心，他们知道自己部族的命运都在这一刻就将决定，所以人人义无反顾，继续向营州军阵列冲了过去。

    第二波大箭又至，如巨浪一般再次掀倒一片。剩下的人终于醒悟过来，他们在带队长老的呼喝下分散了开来，希图躲避大箭的再次覆盖。

    营州军的作战程序如同一架机器般紧密，这种作战方法是反复操演过无数次才形成的，其最大的特点就是，临战之时，统帅不需要发出过多指令，高级军官们只关注于战场调整，而具体的战术细节，则全部将权力下放到都、队一级的基层军官手中。基层军官们在练兵之时就已经制定出临阵时的各种应对预案，根据不同的情况下达不同的命令，士兵们按照基层军官的指令选择不同的战法，这些战法早就操演过无数次，人人娴熟无比。

    这个时代的练兵方法并不系统，训练时只是简单的以士兵个人武勇为主，有些军将在练兵时还注重大阵的操演，要求士兵们阵型严密、紧凑，在作战时要抱成一团，不能轻易被打散，这就已经有良将之风了。少数治兵严格的军将还会在练兵时关注士卒的勇气，注重令行禁止，以各种方法让士兵们作战时只能向前、不能后退，这就算得上真正的名将了。因为在绝大多数将领的眼中，真正的精兵是在沙场上打出来的，只有那些百战余生的士兵，才是一支军队的精华所在，这样的士兵通常会被将领收纳在身边，成为将领们的亲卫部队，在最关键的时刻投入战场。

    至于每伙十名士兵之间的配合、每队各伙之间的协同、每营各都之间的支援，很少有人触及其中。所以当后世戚少保将训练科目细化至每伙之中，在每一名士兵之间寻求战法上的配合时，戚家军鸳鸯阵一出，立刻冠绝天下！

    按照常例，当阿大何部战士在大箭的打击下队形疏散之后，素质高一点的军队会严格按照之前发布的命令继续射箭，第三波大箭会如期而至，哪怕效果不佳，也不会有丝毫变化；而素质低一点的军队，则会在突然的变化之下显得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士兵们在明知无的放矢的情况下会忍不住停下来，等待将主的命令。

    而在营州军中，因为训练量大、训练预案多，更因为作战时的权力下放，各级基层军官立刻就直接命令中止了大箭的射击。几乎就在大箭停止的同时，后排弓箭营普通弓手队中立刻响起了一片命令声：

    “目标，三号区域，三指，射！”

    “目标，二号区域，一指，射！”

    “目标，三号区域，两指，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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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饶乐山巅（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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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簇簇普通箭矢腾飞而出，每一簇约数十箭，分别撞进分散开来的阿大何部战士之中，立时又是阵阵惨叫声，令剩下的阿大何部战士再遭重创！

    这是营州军弓箭营苦练之后的最新战法，化整体覆盖为区域覆盖，箭雨的灵活性和针对性更加强悍。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

    谁说新练之军不如百战之士？确实，一对一单打独斗，营州军左厢之中那些才从农牧子弟转化为战士的新兵肯定厮杀不过阿大何部这些历经无数次战斗的精锐，但通过艰苦的严密训练之后，这些新兵一旦结成阵势，就是一架运行精密的战争机器，在指挥通畅的军阵面前，任何武勇都不值一提！

    三百名阿大何部冲阵的战士，一大半倒在了两军阵前不到三百步的距离内，只有不到百人杀到了营州军前列。惨重的损失没有令这些明知已无后路的阿大何部战士泄气，他们红着眼睛撞进了一片铁墙之中。

    箭阵的杀伤效果令逐不鲁心痛到了极点，但他也明白此刻不是心痛的时候，强吸了一口气，逐不鲁看了看本阵中央的曷鲁，见对方向自己点点头，他心里暗叹一声：曷鲁大人，你可千万不能延误啊……看最新章节

    逐不鲁率领阿大何部最后的战士发动了冲锋，他们吸取了第一波冲击的教训，没有集中在一起，而是分成了三个方向、三支冲阵队型。但营州军的区域箭阵打击仍然准确的撞进了阿大何部战士之中，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逐不鲁红着眼睛带人杀到了营州军枪兵阵列之前，这短短的三百步距离，为了掩护这位部族俟斤，他身边紧密簇拥着八名战士。这样密集的小队立刻引起了营州军弓手的注意，成为弓箭重点打击的对象。等他冲到阵列之前时，掩护他的八名挞马战士倒下了六人。

    曷鲁没有令逐不鲁失望。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将领，哪怕是炮灰部队，曷鲁也不会任其随意消耗。趁着阿大何部战士与营州军阵列纠缠之际，曷鲁动手了。他下令刀盾手掩护弓箭兵进至双方射程之内，然后下令那礼部战士支援阿大何部的进攻。

    契丹弓箭手在盾兵的掩护下进入战场。向营州军本阵后方抛洒箭雨。因为距离在一百步之外，这些箭雨对后面着重甲的营州军杀伤力有限，只对轻甲弓箭手有一定威胁，所以效果并不明显。但这些契丹弓手的箭矢仍然会对营州军本阵形成扰乱。所以弓箭营立刻调来一队长弓兵，和有大盾保护的契丹弓手对射。

    营州军的长弓巨箭对上契丹人的大盾，仍旧显得游刃有余，一支支大箭飞来，将外围遮护的大盾撕扯开。箭头直透下去，将盾后的契丹刀盾兵射倒，契丹弓箭手立刻暴露在外，开始忍受大箭的洗礼，毫无还手之机。

    曷鲁一看情况不妙，拿契丹弓手和营州军弓手比拼似乎占不到便宜，立刻下令撤回了刀盾手和弓手。

    他又调了一队合马步军，骑马游走在营州军军阵的侧翼，希图从侧翼实施突破。但营州军侧翼有骑兵营和刀盾营配合呼应。让合马步军一时间无从下手。其间，骑兵营发起过一次反击，向游走在侧翼的合马步军杀了过去，合马步军留下十多具尸体后被营州军骑兵营驱逐，始终无法得逞。

    战到此刻。曷鲁终于无奈承认，在这么一座拥有犀利箭阵、豪华甲胄的营州军军阵面前，自己真的占不到便宜，于是下令收兵。

    阿大何部、那礼部两部战士在营州军阵列正面碰的头破血流。面对刀枪不入的铁甲，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这种无力感是令人绝望的，就算曷鲁不吹响退兵的号角，两部战士也已经杀到心寒的地步，坚持不了多久了。

    当逐不鲁退回来后，一点折损的人马，不禁欲哭无泪，能够走动且还能作战的，只有不到四百人，很多伤兵都被丢在了两军阵前。

    曷鲁眼光复杂的看着对面的营州军阵，心头也同样生起一种无力感。他发出了撤退的命令，合马步军在各部头领的指挥下撤出战场，骑上战马缓缓退去。

    “薛指挥问，敌军已退，是否追击？请指挥使示下！”骑兵营派来的传令兵向中军询问。

    孟徐兴摇头道：“敌军虽退，但退而不乱，不可追击。”他提出建议后望向李诚中，见李诚中颌首同意，于是继续向传令兵道：“请薛指挥率军尾随，保持与敌距离，不可接战。告诉薛指挥，盯死敌人的动向，绝对不能失去敌人踪迹，否则军法从事！”

    传令兵大声应道：“是！”骑马飞快而去。须臾，左右两侧的骑兵营汇聚到一处，向契丹人退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此役，营州军损失轻微，正面铁甲枪兵只有七人阵亡，数十人受了些轻伤，伤亡来自于阿大何部、那礼部手持重型兵刃的战士，通过重斧、铁锤、铁棒等兵刃的敲击，造成了营州军铁甲枪兵的折损。此外，还有本阵中二十余人受了箭伤，但都不严重。

    营州军抓紧时间打扫战场，俘虏轻伤者百人，其余重伤者全部补上刀剑，清点之后，斩首达五百六十余级。其中大部分都是阿大何部战士，间杂着数十名那礼部士兵。

    全军解甲，休整一个时辰之后，饱餐战饭已毕，李诚中按照骑兵营回报的路线展开行军。

    这一战属于新编之下的营州军牛刀小试，但仍然在库莫奚人眼前打出了威风。撒兰纳率领数百名库莫奚战士也在营州军大阵之中，这些库莫奚战士本来磨刀擦枪，准备血战一场，却没想到最后连一箭都没有发出来。他们从始至终都在营州军阵中旁观了战事的进展，看到了营州军长弓手所发大箭的威力，看到了阿大何部、那礼部战士冲阵如撞铁墙一般的凄惨景象，忍不住都是心惊。很多库莫奚战士都在庆幸，所幸自己身处营州军一方，否则恐怕下场和阿大何部没有什么分别。

    撒兰纳想要率领库莫奚战士跟随李诚中行动，李诚中本来不欲答应，他想让撒兰纳留下来照顾库莫奚部众。库莫奚人在大牙口拼死抵挡了近月，自身伤亡惨重，李诚中不想再让库莫奚有所损折，毕竟这支部族即将成为他的“娘家人”，他还是希望库莫奚人能够好好休整休整。

    但撒兰纳的态度很坚决，因为她要报仇。李诚中劝说了她一番，言道自己一定会手刃曷鲁，将曷鲁的首级带给撒兰纳。撒兰纳却仍然坚持，她说自己要亲手报此大仇，李诚中无法，只能答应她随军。

    撒兰纳点了库莫奚最后还能作战的三百名战士大部分库莫奚战士都已经受伤，没有数月休养是恢复不了的。撒兰纳严肃的告诉库莫奚战士们，此次出征除了报仇之外，也是争取库莫奚人未来地位的一战，她说：“咱们库莫奚人想要在营州都督的治下活得有尊严，靠别人的施舍是不行的，所有的地位和荣耀，都必须靠我们自己一刀一枪杀出来！只有我们自己挣来的，才是我们自己的，别人给我们的，他们可以在任何时候拿回去！”

    撒兰纳想让呼也失必里留下来，这位阿大何部的大郎君这两天已经心若死灰，似乎生存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站在撒兰纳的身边，保护他不受伤害。

    李诚中也有些可怜这位失败了的“情敌”，他想将俘虏的阿大何部伤兵交给呼也失必里，还想让呼也失必里留在大牙口或者去柳城，总之不愿他再见到阿大何部战士被屠戮的惨景。他向撒兰纳表示，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位“情敌”。但无论他说什么，呼也失必里都冷漠以对，毫不领情，他的眼中只有撒兰纳的身影，撒兰纳去哪里，他就去哪里。他对李诚中的话不闻不问，就连提出的请求，也是通过撒兰纳之口，撒兰纳向李诚中道：“李郎，呼里大哥这个样子，我很抱歉……可他毕竟是我的兄长，这些年来我们并肩作战……”

    李诚中微笑：“我明白。”

    撒兰纳犹豫着道：“他想让你答应他一件事……”

    李诚中问：“什么事？”

    撒兰纳道：“可不可以饶恕他的父亲？”

    李诚中毫不犹豫点头道：“可以。如果逐不鲁在战场上战死，我没有办法，但只要他活着，我会饶他不死。”

    ……

    曷鲁是沿着饶乐水向北退去的，营州军骑兵营一边在远处紧随监视，一边源源不绝的将契丹人的情况报知李诚中的中军。

    由大牙口向北二百里，是赤山，饶乐水于此转向东北。大军沿饶乐水转向，继续尾随在曷鲁的身后。曷鲁继续向东北大踏步后退，其目的越来越明显，就是要拖长营州军的后勤补给线。不过曷鲁的行为也正中营州军意下，营州军希望咬住曷鲁的合马步军，进而引出阿保机主力，自然要努力跟上。

    双方似乎有意识的展开了一次极有默契的远距离长途行军，不接触、不交战、不远离，就这么一直向北。

    到了大牙口战后第八天的时候，李诚中的视野中出现了饶乐山的身影，这处契丹人心中神圣之山的山巅，在余晖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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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钉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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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乐山的余晖洒在碧油油的草甸上，将旷野照得金光闪闪。远处的饶乐水随地势拐了几个弯，将山中的溪水汇聚起来，汩汩流淌。这就是契丹人心中的神山，青牛白马祖神的栖息之地，如今就在大军脚下，怎不令人心情激荡。

    往日热闹的山脚下，饶乐山东西两处平缓的山脊间，是契丹王帐所在地，现在却已经空无一人，连帐篷都没有一座。只有满地的石块、搭灶的石垒、残破的车辕，以及一个有一个草地上的钉帐篷所用的小洞，还有放眼望去凌乱的遗弃在草场中的破布碎片，显示着这里曾经有过的繁华景象。很显然，契丹王帐已经迁走，部族、牛羊、器具都空空如也，留给营州军的是一片寂静之地。

    行至此处，斥候游骑刺探的情报如雪片般陡然密集起来。

    “契丹人于东侧五里外停步……”

    “契丹人开始列阵，意图阻止我军前行……”

    “契丹人开始扎营立寨……”

    “中营斥候都左队三伙、五伙于南方十里外发现契丹游骑……”

    “中营斥候都右队一伙、二伙与西南方向八里外契丹游骑遭遇，受伤两人，已将敌骑驱逐……”

    “老营斥候都左二队于西方十里处发现契丹游骑大队，张队正掩护后勤辎重正在加速向中军会合……”

    “正南方向发现大队契丹骑军，人数在两千以上……”

    “西方后路发现大队契丹兵，人数在三千以上……”

    ……

    李诚中下令全军停止前进，虞候参谋们立刻围拢过来，将一条条斥候报回的情报汇总分析，很快，一副清晰的战场信息图卷浮现在众人面前。

    大军行进方向的东面，是两千多合马步军及阿大何部战士，同时还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三千多辅兵正在忙着修筑营垒。

    大军右侧正南方。出现了近万契丹军马，其中三千多为战兵精骑，撒兰纳辨认后告诉众人，这是阿保机亲领的挞马侍从亲军，其战士抽调自草原各部精锐。战力堪称草原第一！

    西南侧数千契丹兵服色略有差异。手中兵刃也不整齐，但看上去也相当彪悍，这时候就看出撒兰纳跟随来此的好处了，奚兵与契丹人交战多年。对契丹兵的根底十分熟悉，在撒兰纳和几个奚人带兵长老的辨认下，这些契丹兵应当为乙室部、突吕不部、突举部的士兵，还有一些吐谷浑、室韦、霫等各族战士掺杂其间。

    而大军后路的正西方，则是大队大队步骑混杂的契丹士兵。他们的皮盔上缀着一根根五颜六色的鸟翎，正是述律氏以为立身之本的述律家兵。

    经过迅速清点、汇总和计算，虞候参谋们得出了敌人的大概数字——当面可见的战兵约一万两千，其后的辅兵也有近万之数！以营州军两年来对契丹方方面面情报的探查，综合撒兰纳等奚人对契丹的认知，这个数字为阿保机等人所能调动的最大兵力极限！而对于草原民族来说，战兵的勇悍自是不需再提，就算辅兵，只要提刀上阵。也是不容小觑的战力。

    两万余人从三个方向压迫着营州军缓缓逼近，以五倍的兵力将其困在了饶乐山下，原契丹王帐所在的缓坡草场成为了营州军的绝地。

    阿保机，这就是你选定的战场么？李诚中暗暗冷笑，也好。就在这里和你一战定草原吧！

    随着李诚中一声令下，营州军背依饶乐山，立刻开始布置防务。

    营州军左厢三个步卒营全体下马披甲，在缓坡下列阵。构筑出一条半弧线的防御阵列，各营之间露出二十步通道。通道后侧是骑兵营和中营，一左一右以为纵身支撑，同时可以自高坡而下，向敌军发起逆袭。库莫奚三百战士为游军，至防线外围两百步范围内，警戒和遮蔽营州军的防御体系。

    而营州军老营一千人则在五个后勤都的指挥下，奋力开始构筑营寨。

    这个时代是没有后勤兵的，所有后勤辎重事务由战兵、辅兵和民夫共同完成。在军事体系严密的部队中，如果要严格细分的话，大军的后勤是这么分工的：战兵们背负自己的军械，以完成作战为主要任务；辅兵们携带战兵的甲胄和战兵的第二、第三柄兵刃，或者再携带两壶箭矢，有条件的骑兵配备的辅兵甚至不止一个，他们还要照料骑兵的战马，有些辅兵需要携带野地露营所用的毡毯等物，同时，部分辅兵甚至要承担一定的作战任务；民夫们推运粮草、大型战守器具以及军中需要携带的其他物资，包括帐篷、炊具等等。

    当然，以上所指为军事体系严密的部队，只存在于少数精锐之军，大部分军队是没有这种配备的，在中原腹地，汉人军队的辅兵偏向于民夫，辅兵的职能为战兵和民夫共同分担，而在草原之上，游牧民族则很少使用民夫，他们的民夫就是辅兵，提起刀来就可以上阵。

    而在营州军中，后勤兵的成立则是一次跨时代的改革。

    简单来说，营州军的后勤兵更侧重于辅兵的任务，同时兼备民夫的功能。他们与这个时代辅兵所不相同的地方在于，每一个后勤兵并不隶属于某一个战兵，而是成为单独的体系，在营州都督府中占有独立的编制。与民夫不同之处则在于，他们更加侧重于军事功能，在指挥体系、军饷、衔级等方面都与战兵没有区别。

    在营州都督府虞候司后勤处的管辖下，目前的后勤营共计十都编制，一千人。各级军官都选自有一技之长者，或精通制造的工匠、或为通晓医术的大夫、或为擅长烹饪的大厨……在征募士兵的时候，也优先考虑有一技之长者。而无论军官还是士兵，都要经过作训司三个月的新兵训练，成为一名初步合格的战士之后，再进行专业方面的培养。在李诚中的设想里，后勤兵更接近于后世的战斗工兵，一旦成军，其对军队的战斗力加成将不可估量。

    按照后勤处从事赵弘德转述营州都督李诚中的原话来讲，“一名合格的后勤士兵，首先必须是一名合格的战士”，所以，后勤营兵制的建立，所耗时间要远远超过一般的营州军各部，从白狼山时代起，一直到如今，前后跨越两个年头，后勤营这一编制才最终形成，一千名后勤士兵才真正进入军中，担负起后勤事务。

    因此，营州都督府设立的后勤营相比这个时代的辅兵和民夫而言，要更加专业、更加效率！

    后勤营的专业化和效率化最直接的体现就在于他们手中装备的器具。虞候司后勤处不惜耗费巨资，为后勤营装备各种合用的工具，以一伙为例，光是挖掘和伐木的装备，就配备有五柄短铁锹、五把铁榔头、两柄铁锤、两把铁锯，这些工具除了满足后勤挖掘和伐木的需要外，战斗中也是极为趁手的重兵器，对敌方的杀伤力绝对不亚于正规战兵。此外，每一都中，还装备有易带的大型生产器具。

    此刻，当着营州军全体战兵的面，后勤营展现其卓越的构筑能力。

    后勤兵们从奚车上卸下包扎成困的物资，将那些带有编号的木板、木棍、木刺等物按照编号钳在一起，以木钉、绳索组合结实，一个个长一丈、高两尺的木砦转瞬间便告完成，在最外侧构筑起一条防御圈。他们又取出许多粗壮、短小的木棍，将带尖的一头插在地上，以长绳相连，形成一道道防马拦索。

    在缓坡的左右两侧，三百名后勤士兵挥汗如雨，以铁锹和榔头挖掘出一道道一人深、三尺宽的壕沟，这些壕沟共有三排，相互间错落有致，想要顺利越过壕沟，必须在壕沟中以之字路线通行方可。这样的措施，可以保证敌人只能从营地正面发动攻击。

    一百名后勤士兵顺溪流进入饶乐山，两人一组采伐林木，并现场将大木切割成需要的规制，老营士兵们则在后勤营军官的指挥下，将木头拖拽至营地中指定的位置，敲入土地中，竖立起正式的寨墙。

    头一个晚上，木砦、拦马索、壕沟建成，各军帐篷立起；第二天，一人多高的寨墙建成，寨墙后的栈道也构筑完毕；到了第三天早上，当第一缕阳光洒向饶乐山巅之时，包围在外侧的契丹人惊讶的发现，一座完整的小型营寨已经矗立在饶乐山下，其中甚至还搭建了四座两丈多高的箭塔，在原来契丹王帐所在高坡上，竟然还立起一座更高的瞭望塔楼！塔楼之上，“大唐营州都督李”字将旗随风飘扬！

    这样的建造速度堪称奇迹，仅仅是两个夜晚、一个白天，空无一物的饶乐山下就建成了一座堡垒！与此同时，契丹人自己的帐篷也才刚刚搭建起来，除了帐篷以外，他们还没来得及搭建弯绕于外的简单木栅栏。

    契丹士兵刚刚苏醒，他们从营帐中出来之后，立刻目瞪口呆，震惊的望着眼前的一切。更多的契丹士兵则听到了同伴的惊呼声，自后方不断涌了出来，上万人拥挤在一起，见证着这一草原上的奇迹。

    这就是汉人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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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钉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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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汉人的手段？？”阿保机望着眼前的一切，有些不敢置信。

    曷鲁张着大嘴，喃喃道：“厉害……”

    阿平仍旧不发一言，但脸色有些苍白。

    阿钵常常奔走于关内，他的见识自然要多一些，当下解释：“汉人的工匠很出色，我见过他们修缮关隘，相当迅捷……”解释了两句，他还是觉得无法自圆其说，终于沮丧道：“不过……却没有快到这种程度……”

    曷鲁恍然也似的忽然大声道：“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能打那么多胜仗了！”见几个兄弟都扭头注视着自己倾听下文，他继续道：“营州军的甲械很厉害！他们有一种很大很长的箭矢，射程很远，几乎可以达到近三百步……”

    阿平一愣：“三百步？你确定？”

    曷鲁点头：“是的，三百步，而且在两百步内，这种大箭可以洞穿盾牌和铠甲，连人带马一起射穿！当时阿大何部三百战士冲阵，等冲到营州军阵前，只剩不到一百人了。他们的甲胄也很好，大部分都是重甲，部分持枪的士兵还身着铁甲，这些铁甲兵排在军阵的第一排，咱们的弓矢在五十步内都无法射入，嗯，估计在三十步、甚至二十步以内才有机会透进去，而且还必须是铁箭。大牙口的时候，阿大何部和那礼部战士就在这个上面吃了大亏！逐不鲁后来跟我说。他们的兵刃砍在铁甲之上，只能划出几道印子。今天又是这样，一天两夜，就这么冒出来一座堡寨……”

    阿平和阿钵都若有所思的回头看向饶乐山下的营州军营垒，阿保机却忽然有些兴奋。他指着对面道：“这说明什么。说明两个问题！其一，营州军是依靠甲械之利作战的军队，因此他们一定非常依赖辎重给养，嗯。这也同我们对汉人军队的认知十分吻合，只不过这支营州军似乎甲械还要比认知中更厉害一些。其二，这支军队中一定有大量精擅制器的工匠随军，如果我们能够俘获这些工匠……”

    阿保机兴奋的没有再说下去，但他的意思相当明白。只要困住了这支极度依赖辎重给养的军队，那么当对方的消耗得不到及时补充之时，也就是他们败亡之际。同时，这一战一旦获胜，除了能够底定草原之外，更能俘获大批成熟的工匠，对于契丹人来说，这绝对是巨大的财富！

    可是，既然对方军甲犀利。那么己方应该如何进攻呢？阿钵提出疑问。

    对此，阿保机回答：“大于越曾经跟我说过一个故事，一个咱们契丹人战胜唐军的故事，虽然咱们契丹人战胜过很多次唐军，但大于越跟我说的这件旧事却很不一样。大于越认为，正是咱们契丹人的那一次的大胜，令大唐内乱了数十年，致其不复当年之鼎盛。

    大于越说。约摸在一百五十多年前，当时大唐还十分强盛。他们的皇帝是天下最有权势的皇帝，他们的军队也是天下最能征善战的军队。大唐皇帝很崇尚军功，对于边将们的军事胜利都给予极高的赏赐，那时候镇守关外的大唐将领姓安，他是管辖这一片地区的节度使……”

    见多识广的阿钵立刻插嘴道：“啜里只哥哥说的应当是安禄山吧？”

    阿保机点头道：“大于越说的就是这个安禄山，他为了向大唐皇帝邀功，擅自开动边衅，率领六万唐军侵犯咱们契丹人，大于越说当时的唐军无论骑战、步战都不弱于咱们契丹人，而且唐军的箭阵极为厉害，几乎人人持弩！”

    “人人持弩”这句话当即令曷鲁、阿平、阿钵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都知道弩的厉害之处，也知道建造一具弩的不易——直到目前为止，契丹人仍然造不出来，他们虽然俘获了许多汉人、渤海人，里面也有一些工匠，但其中能够制造弩的工匠却少得可怜，因为这样的工匠就算在中原或者渤海，都是作为极重要的人才而被严密控制着的。

    “除了人人持弩之外，唐军还有一半士兵是弓手，他们能开硬弓，箭术不逊于咱们契丹人。六万唐军是多少，咱们兄弟几个恐怕都没见过……”

    阿保机等人现在竭尽所能拼凑出来两万多战士，自觉已经很是了不起了，但一想到六万唐军这个概念，一想到那种铺天盖地、旌旗如云的盛况，几人仍然忍不住心神动摇。

    “当时咱们契丹人举族动员，才凑出了两万勇士，虽然明知势弱，却仍然义无反顾，拼死保卫家园。大于越说，当时也是秋天，咱们契丹人引诱着唐军深入草原数百里，然后断了他们的粮道！之后两军展开决战，大于越说，那支唐军确实了不起，就算粮道被断，补给全无，打起仗来仍然难以抵挡。可草原毕竟属于草原人，青牛白马的子孙必定会得到草原的庇护，就在战事最紧急的时刻，天降大雨，将唐军的弓弩全部浇透了，他们最厉害的箭阵施展不出来，终于被咱们打败了！”

    听着阿保机的娓娓叙述，曷鲁、阿平和阿钵三人都心驰神往，遥想祖先的功业，胸中激荡。

    阿保机忽然叹道：“当年和咱们契丹人一起抵挡唐军还有奚人，他们出了两千战士，不过和咱们契丹人不一样的是，奚人当时是安禄山强制征召来的，所以他们并不想为唐军作战。等唐军深入草原后，奚人和咱们契丹人取得了联络，约定好在适当的时候反戈一击。所以唐军的惨败，也有奚人的功劳。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或许这两年咱们的策略用错了，咱们不应当和奚人打得那么狠的。”

    阿钵接口道：“啜里只哥哥说得没错，大于越在这一点上确实有所失误。奚人和咱们契丹人本来就是一个祖先。都是鲜卑人的后代，无论从哪一点来说，都应当是天然的盟友。可如今这个盟友却被咱们推了出去，和唐军联手了，甚是可惜。”

    阿保机赞同道：“阿钵兄弟能有这番见识。确实不错。所以我想。这一战后咱们应当笼络住奚人，视他们为兄弟，同时还要释放所有的奚人奴隶！咱们手下的奚人奴隶非常多，草原上散出的奚人部落也不少。如果能够收得其心，将之融入咱们契丹人，会是一股极大的助力，就像一百多年前一样！”

    见阿平、阿钵和曷鲁都点头同意，阿保机又道：“大于越说。那一战后，姓安的节度使因为害怕自己被大唐皇帝责罚，隐瞒了惨败的消息，后来瞒不住了，于是扯起了反旗。听说他一度占据了长安，大唐花了十多年时间才平息了他的叛乱，自此之后，大唐便没落了下来。”顿了顿，阿保机问：“你们知道当时的战场在哪里么？”

    三人摇头。阿保机微笑道：“就在这里，在咱们的脚下！”

    阿平叹道：“原来如此，这一次李诚中被咱们诱到了饶乐山，看来是阿保机哥哥效法祖先。”

    阿保机道：“不错，我正有此意。咱们将李诚中围在饶乐山下。断了他的补给，他不是依赖军甲之利么？咱们耗也耗死他了。”

    曷鲁仰头看了看天，天上晴空万里，忍不住叫道：“可是没见会下雨的样子！”

    阿保机一笑：“草原上秋雨本来就少。哪里可能那么巧，就算没有雨。咱们也照打不误。如今的营州军比不得当年的唐军，他们才四千多人，连当年的一成都不到，可咱们这边仍然是两万多人，五打一，怎么都打赢了！”

    阿钵插嘴道：“营州军全部都在这里了，这倒不假，可他们在怀远军城还有一个怀约联军，肯定会北上增援的。”

    阿平摇头道：“那支烂军，除了一千乌隗部战士还能一战，其余都是渤海人和新罗人组成的样子货，不堪一击。领兵的解里也还罢了，那是一个好战士，可听说他只领一千人。剩下那几个，比如渤海人高明熏，那是被乞活买追着打的人物，跑起来比兔子都快，可是打起来也跟兔子一样不经打，听说乞活买曾经为了打他，绕着草原连跑了半个多月，愣是连影子都没逮到，从来不敢一战。还有那个乌荥力，永远只会缩在城墙后边。想靠这种人打仗，怎么能打得好？”

    阿钵反驳道：“就算战力不济，可咱们腹背受敌也不好受。”

    阿平解释道：“腹背受敌并不一定都是坏事，咱们兵力占优的情况下，腹背受敌的同时，也就意味着敌军被咱们分割开了，咱们的优势兵力调动起来很方便，敌人却无法协同作战，所以打起来更容易。”

    阿保机笑道：“阿平说的不错，等那支烂兵来了，咱们一股脑收拾掉，也算一劳永逸！”

    几个人谈论得热闹，曷鲁却在一旁喃喃自语，阿保机问：“曷鲁，你适才说什么？”

    曷鲁苦着脸道：“不成，营州军的箭矢太厉害了，硬打的话，损伤会很重的，除了那种大箭之外，他们的普通弓矢的准头也相当足……唉呀，你们没见识过，总之很不好对付……”说着，曷鲁忽然想起了什么，脸露喜色：“对了，善能上师随同可汗王帐去了西辽泽吧？咱们去请上师过来祈雨！”

    阿保机、阿平和阿钵三人都是相顾默然，好一阵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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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钉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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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契丹人的两万多大军相比，李诚中手下只有四千多人，可谓兵力差异悬殊，但营州军凭借迅速构筑的防御体系，并不惧怕契丹人的攻击。可是要想将消息传出去，也基本属于无望。

    “契丹人的包围圈很严密，各个方向上都有大队游骑，他们是存心堵死所有出路了。我们已经连续三天派出斥候想要向扶余、怀远、柳城等方向传递情报，但都没有成功，截止今日，左厢中营斥候都已经折损了十三人，老营斥候都折损九人，受伤的共有十七人。”孟徐兴向李诚中通报情况。

    李诚中沉思片刻，道：“让儿郎们回来吧，这样的折损太重了，每一个斥候的培养都不容易，失去一个，都让人心痛。”

    “那咱们就在这里等？”孟徐兴问。

    “就在这里等！要相信他们，无论是老张也好，钟四也罢，我相信他们有这个判断能力，如果所料不错，右厢和怀约联军应该已经准备出动了。这次作战计划的目标就是饶乐山和扶余城，现在咱们已经达成了第一步，抵达了饶乐山，并且将契丹大军吸引了过来，剩下的，就看他们了。”李诚中道。

    虽说阿保机打定了以围困营州军为主，尽力消耗其给养的战略，但对于契丹人来说，维持两万多战士的给养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因此，消耗营州军给养的同时，也在消耗契丹人自身的给养，而且消耗的速度比营州军要更快。两者之间的区别仅仅在于。一方消耗完之后得不到补充，而另一方因为处于外线，所以能够持续得到补充。

    但就算契丹人能够得到补充，他们也在之前做过精心的筹备，可这种消耗速度也是非常快的。对于契丹人的负担来说相当沉重。沉重到以阿保机可控的契丹部族势力以所有的能力予以补充，都显得相当勉强。

    阿保机估算过营州军的给养，以对方携带两百驾奚车而论，应当只够维持其一个月至一个半月的供应。具体能维持多久，要看奚车中对方携带了多少非粮食类物资，也要看对方怎么安排战士的伙食。而他为契丹战士们准备的口粮则是三个月，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自从与扶余城形成对峙之后，阿保机失去了从扶余方面获得粮食支援的渠道。他也曾向前卢龙军山北行营总管赵敬提出过购粮需求，但没有得到回应，因为此刻的卢龙军正在拼命构筑范阳---大安山防线，他们没有多余的粮食。为了粮食，阿保机甚至派人去过河东，向同样是胡儿出身的李克用寻求帮助，但李克用同样没有多余的粮食给他——河东军正在经受宣武军的疯狂进攻。

    能够凑出三个月的粮食是很不容易的，真正的口粮只够吃一个多月，还需要宰杀大量的牛羊才能挺下来。因为除了手下的两万多契丹战士以外，阿保机还要养活近十万部众。为了实现阿保机的诱敌战略，这些部众都躲避到了远方的西辽泽，这些部众也要吃饭，其中有迭剌部耶律氏、述律氏。乙室部、突举部、突吕不部，还有许多许多抢劫而来的各族奴隶，当然，更重要的是乙室部遥辇氏贵族。包括痕德堇可汗！

    因此，阿保机确定的战期为三个月。如果超过这个时限，阿保机控制下的部众就要饿肚子！

    实际上他对营州军携带给养的估算是与实际情况有巨大出入的。营州军携带的两百架奚车中的粮食确实能够维持大军一个月的供应，但那是以柳城出发为限，被契丹人困在饶乐山下之后，虽说在大牙口从奚人积聚地补充了几天粮食，但此刻奚车中的粮食只够二十天之用了。

    但契丹人的思维与汉人不同，对于草原民族来说，他们所考虑的粮食种类有很多，却有一样东西是他们不会考虑的，那就是战马。每一匹马都是契丹人天生的好朋友，是他们最重要的伙伴，他们是马背上的民族，对于马的感情是十分深厚的，在很多契丹人心目中，马匹甚至是他们的家庭成员，是皮帐中不可缺失的一份子，所以阿保机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不仅是他，绝大部分契丹人都不会去想这个问题。

    而事实上，将营州军围困在饶乐山下的第十天，营州军的营垒中就传来了马匹惨叫的嘶鸣声。

    当时李诚中刚刚组织人力挖掘好一条将饶乐山中的溪水引致营地中的沟渠，这条沟渠环绕营地一周，主要是为了防止契丹人的火箭攻击，一旦契丹人打算以火箭焚烧营寨，营州军可以很方便的就地取水灭火。

    就在这时，崔和向李诚中禀告，粮食消耗太多，只够维持大军十日之用了。而且崔和还禀告，营寨内和附近草场已经无法供应马匹再这么吃下去了，因此崔和询问，是否按照计划开始宰杀马匹。

    营州都督府的虞候参谋们在制定预案的时候，曾经考虑过大军被围的情况，在粮食告罄的情形下，他们提出的方案就是杀马。按照营州军配备的马匹而言，此次李诚**携带了数千匹马，其中拉车的驽马四百匹，步卒营的普通乘马三千匹，骑兵营和斥候都的战马近两千匹。当然，方案中是不会宰杀骑兵战马的，这些马很宝贵，同时如果宰杀之后，也就意味着营州军再无快速反击之力。所以可以宰杀食用的马匹为三千多匹，以一队士兵每日消耗一匹马计算，一天需要宰杀一百匹马，足够果腹，可以维持大军一个多月的供应。

    当然，光吃肉肯定是不行的，就连草原民族都不能仅仅依靠肉类便能生存。好在李诚中营中还有十日口粮，掺拌在一起吃，也算是能够坚持下去。

    所以，当崔和询问的时候，李诚中毫不犹豫的下令了：“从拉车的驽马开始。”

    马嘶声传到契丹营地，契丹人神色严峻，很多战士都遥望营州军营寨，咬牙切齿的捏紧了拳头。

    “他们在干什么？”阿钵怔怔的望向对面。

    “他们在杀马……”阿平语气森然，眼中直冒寒光。

    “这帮混蛋！”曷鲁暴跳如雷：“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光他们！”

    阿保机良久不语，继而喟然道：“我误算了，李诚中居然杀马了。这样看来，他们还能多坚持一个多月……”

    营州军以杀马来代替军粮的方式让契丹人很受震动，除了引燃契丹人的怒火外，也给他们的围困战略带来不小的阴影。紧接着，这种阴影开始逐渐扩大，令阿保机对自己最初制定的战略开始起了犹豫之心。

    这种阴影是在围困营州军第十多天之后开始扩散的。

    连续三天，预订抵达的一批粮食和牛羊没有抵达，为此，阿保机派出三队骑兵向东北方展开搜索，当晚，其中两队骑兵一无所得的回到了大营，另一队骑兵却迟迟未归。于是阿保机第二天上午派出了更多的骑兵，不仅要寻找莫名其实失踪的粮食和牛羊，还要接应迟迟未归的骑兵。

    派出去搜寻的其中一队骑兵于当天晚上在失踪骑兵行进的路线上夜宿，他们无意中在宿营之处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痕迹，包括杂乱的马蹄印、废弃的箭矢破片，第二天早上天亮以后，他们顺着这些痕迹寻找，挖出了十多名契丹骑兵的无头尸身。情报被很快传回契丹大营，于是阿保机等人立刻判断出敌方援兵已经到达，不需多想，这些证据直指怀约联军！同时他们已经猜到，没有运到的牛羊和粮食应当是被怀约联军劫走了。

    契丹人随机加大了警戒幕，他们派出了更多的游骑向外搜索，最远处距饶了山下足有五十里。于是，阿保机等人的判断在随后几天里得到了证实，有两支骑兵小队分别在四十里至五十里远的正东及东北面遭遇敌军，并发生了小规模的交战，经过游骑辨认，正东方向为渤海骑兵，东北方向为原乌隗部骑兵。

    阿保机命令全军严密戒备，准备等待即将到来的怀约联军，可是连续等待多日，预想中的怀约联军主力始终不曾路面。阿保机不得不派出更多的游骑出去寻找，在折损了不少游骑之后，终于传来了更为详细的情报。

    怀约联军的骑兵以百骑为作战单位，游弋在战场之外，遇到小队契丹骑兵便即上前厮杀，遇到大队契丹骑兵便立刻转身逃跑，这种战术基本上有效的遮蔽了向东及东北的方向，令契丹人的补给线路岌岌可危。

    这下子麻烦大了。阿保机等人不得不痛苦的承认，预想中化腹背受敌为分割击破的战略构想陷入了破产的境地，那支不堪一击的怀约联军竟然不敢面对面交战，而是躲到远处，时刻盯着自己，令阿保机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这一刻，阿保机才忽然想起来，怀约联军中那些投靠了营州军的乌隗部，也是契丹人，契丹人引以为傲的草原战术，对方也同样了如指掌。

    现在形势令阿保机很尴尬，他们虽然将营州军主力和头号大敌李诚中困入了绝地，但同时也令自己处于了险境之中，他们的粮食补给同样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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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钉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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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料到李诚中竟然用杀马的方式来解决口粮问题，更没有料到怀约联军采用了袭扰的战术来威胁我们的补给，这是我的失误，我向诸位兄弟认错。”阿保机很光棍的向曷鲁、阿平、阿钵兄弟道歉。

    “啜里只哥哥别这么说，战场上的事情谁也料不准。”阿钵宽慰阿保机。

    “无论如何，总是错了，咱们的牛羊和口粮只够维持十日，除非西辽泽的补给能够顺利抵达，所以现在缺粮的是我们。”阿保机向几人道。

    “要不，咱们撤退吧？向北走，暂时离开饶了山，将来再找机会？”阿钵有些心虚道。

    严峻的形势让几个人都开始犹豫了起来，就连阿平都偏向于继续向北。

    阿平是阿保机几个铁杆中战场经验最为老辣的，阿保机望向阿平，希望听听他的解释。

    “我们低估了怀约联军，这支军队的战斗力暂且不做评论，但其指挥者却很有头脑，他令咱们陷入了一种很尴尬的局面。现在看来，想在饶乐山下一战解决李诚中是很困难的事情，我认为咱们可以暂避锋芒，继续北撤，唔，可以北撤三百里到五百里，拉长他们的补给线。”阿平从战术角度提出了建议。

    阿保机在沉思着，一时没有发出声响。阿钵想了想，道：“西辽泽那边，咱们还有两个月以上的补给，只要离开饶乐山，咱们在两个月内，应当还处于主动之中。”

    阿平补充道：“不错，到时候咱们可以根据李诚中的应变来选择方略，无论李诚中是否继续与咱们交战，主动权在我们手上。如果他打算紧随而上，咱们就避让开，以袭扰战术伺机破敌；如果他就此罢手，试图在饶乐山和扶余城这一线稳固防守，那咱们打起来就更容易了。那么广阔的地方。他怎么守都守不住的。”

    曷鲁问道：“如果他就此退回营州呢？咱们可就丧失歼灭李诚中军队的最好时机了。”曷鲁始终还是不想就此罢手。

    阿平笑道：“如果他退回柳城，那草原就是我们的了，咱们只要拿下扶余城，啜里只哥哥就能登上大于越的宝座。到时候咱们契丹人整合好各部的战士再择机和他打过，局面要比今日更好。”

    一时之间，大帐内一片沉默，阿平、阿钵和曷鲁都望向阿保机，等待他拿出最终的决策。

    ……

    “……钟都虞指挥的怀约联军。应该已经抵达扶余城，预计五日至十日内可到达饶乐山下。当然，如果钟都虞直接带领两个骑兵营先期出发的话，此刻应当已经在契丹大营后背或是侧面的某个方向了。按照战前的决战计划，怀约联军全军而动和骑兵营先动这两个方案，其选择权交给了怀约虞候联席本部的，究竟钟都虞会选择哪一个，目前不得而知。但无论如何，经过指挥部虞候参谋们的分析。大伙儿的一致意见是，我营州军左厢还将孤军坚守至少五日，才能得到怀约联军的支援……另外，张都虞指挥的右厢集团也应当于这两日间出发，训练大纲上。他们的合成演练日期应当是三天前完成……”右厢指挥使孟徐兴在军议中缓缓道。

    李诚中问道：“虞候们讨论出结果没有？阿保机的两万多人能够支撑到什么时候？”

    孟徐兴看向崔和，崔和忙道：“之前后勤处的几位同僚已经上到饶乐山，居高临下观察过契丹人的大营和行动规律，没有发现专门的补给营地。几个方向上的敌军大营都有各自的畜牧营地……粮食的存粮无法统计，但以畜牧营地来看。能够维持两万人十日至十五日的肉类食用。后勤处认为，其牛羊数量与草场的供应量是相互配比的，这片草场的畜牧能力也就只能喂养那么多牛羊。当然，契丹人也许存在一个很大的牧场，可以源源不断的供应契丹大营，这片牧场的位置我们虽然不能获知，但大致方向应当为东北，因为我们于十一天前发现契丹人有过一次从东北方向而至的补给车队——同样是奚车，另外还有数千只牛羊……”

    李诚中追问：“就只有一次？”

    崔和点头：“只有一次，从那天之后，我们一直没有发现任何补充给养的契丹车队。”

    李诚中道：“说说结论吧，他们究竟能维持几天？后勤处有没有算出来？”

    崔和道：“契丹人的吃食惯例为每日一斤肉、二两粮，以及少许茶叶，战兵在战场上会增加两成供给，这个数字是扶余城王判事发回来的，后勤处为此征询过咱们军中的前契丹士兵，大致相同，当然，长途奔袭的作战条件下不循此例，这一点咱们不用考虑。经过统算，我们以契丹牛羊的数目来配比其粮食存粮，得出一个结论，对面契丹大营的给养只够半月之用，这一点甚至赶不上我军。”

    “他们的下一次补给应当在什么时候？”

    “按照留存十五日的用量来看，现在应当是其下一次补给的时间，不是今天，就是明天，顶多不超过后天，这么大规模的战役，如果契丹人的粮食留存低于安全线，那就太冒险了。”崔和道。

    “也就是说，三天之内，契丹人应当有补给过来？”

    “是的，所以后勤处希望左厢或者老营能够调配更多的虞候参谋，我们想在饶乐山上增加远望的哨位，严密监视契丹人的补给路线和补给规律。”

    李诚中点头：“可以，左厢和老营的虞候参谋由你去抽选，这是当前的首要任务！”

    撒兰纳在军议中听得目瞪口呆，这种通过计算的方式来确定对方补给，是她从所未闻的，她忍不住插话道：“适才你们说的，契丹人的补给只够半个月，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咱们只要有一支军马不停骚扰他们，契丹人岂不是就会陷入绝境？”

    李诚中道：“我们战前已经做过各种预案，这也是其中之一，怀约联军是否会选择这套预案，尚不清楚。”

    撒兰纳道：“如果怀约联军采取这种战术，那这仗可就真的好打了。可是，我之前这几天一直听你们讨论的，都是怎么在和阿保机在这里决战，不知道你们想过没有，阿保机要是补给出了问题，他还会和你们在这里打么？他要是撤军怎么办？比如继续向北？他们可以继续拖长咱们的补给线，然后找准机会下手。”

    李诚中笑道：“他不会撤军的，如果他撤军了，咱们不用打下去就赢了。”

    ……

    “我们不能撤军，如果咱们撤军，就永远没有机会打这一仗了！”阿保机忽然摇头，语气极为坚决：“绝不能撤！”

    阿平、阿钵和曷鲁都是一怔，他们等待阿保机拿主意，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么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咱们已经后撤了数百里，撤到了饶了山，再想撤，还能撤到哪儿？继续向北？如果要撤的话，咱们还得回西辽泽，接上部族和可汗，十万多族民，咱们怎么可能跑得过敌人？”

    阿钵咬牙道：“我先回去组织部众撤离，啜里只哥哥给我十天时间，我就可以带部族北撤三百里以上！咱们再寻机会吧。”

    阿保机叹道：“没有下一次机会了，如果咱们撤军，人心就散了。别忘了，咱们统辖而来的战士除了迭剌部以外，还有乙室部、突举部、突吕不部，还有阿大何部、吐谷浑人、室韦人、霫人，把他们凑到一起的，是你我兄弟过去的赫赫武功，如果这次不打就走，你我兄弟今后如何带兵？你我兄弟能够将可汗，将追随我们的各部部众迁徙到西辽泽，凭的是什么？凭的是我们手上的勇士，凭的是可汗和部众对咱们兄弟胜利的信心！如今锅已经架好了，柴已经点燃了，锅里的肉都已经煮熟了，咱们兄弟却要告诉大伙儿，这肉咱不吃了，咱们吃不了，诸位，咱们怎么向大伙儿交代？”这句话问得几人都沉默不语，确实如阿保机所言，这是吃肉的问题，更是信心的问题。

    “如今，所有能战的战士都抽调到了这里，可汗陪着部众们一起在西辽泽饿肚子，支撑他们的，只是因为他们认为，咱们弟兄能够一战而定草原！咱们只要一撤，可汗会怎么想？长老和贵人们会怎么想？咱们手下各部的战士们会怎么想？而且，诸位别忘了，滑哥他们还在扶余城！咱们只要退缩了，向北撤军了，这片草原就由李诚中说了算，大于越的位置就会名正言顺的落到滑哥他们手上，到时候旌旗一打出来，咱们的军队就会立刻分崩离析！”

    阿平、阿钵和曷鲁三人都怔怔的望着阿保机，终于，曷鲁点了点头，阿平紧随其后，阿钵则叹息：“看来咱们撤不了……”

    阿保机缓缓道：“所以，饶乐山是咱们的底线，咱们最多只能退到这里……这一仗，必须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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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钉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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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几人若有所思，阿保机声音越说越大，除了鼓励几人外，更多的是在鼓励自己，他继续道：“其实换过来想，咱们并非只有撤军一途。李诚中已经被咱们困死在山下，无论如何逃不掉，就算来了援军，那又怎么样？这支援军早就在你我兄弟预料之中！他们的总兵力加起来还不到咱们一半，所以，咱们仍然占有优势！正因为如此，李诚中才会在山下立寨坚守，怀约联军才不敢露面和咱们硬碰硬！所以咱们兄弟目前的主要困难只有一个，就是如何应对怀约联军的袭扰，将补给恢复过来。只要咱们心齐，草原就是咱们的，谁来了也夺不走！”

    在阿保机的分析下，原来有些心绪不宁的曷鲁、阿平、阿钵等人重新拨开了眼前的迷雾，鼓起了信心，几人都道：“啜里只哥哥尽管吩咐吧，怎么做，我们都听你的！”

    “好！这一战，咱们要充分发挥兵力优势，分兵应对。阿钵兄弟带两千人回去运粮，把能够携带的粮食都拉过来，咱们不设粮道了！”

    “就怕可汗和贵人们不答应……”阿钵有些犹豫。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现在是关系草原决胜的时候，由不得他们！给可汗和贵人们留下一些，够塞饱他们肚子就行，当然，各部族民们也留一些，这是咱们的根本……告诉他们，一个半月，不，最多一个月，咱们就能打赢，只要赢了，扶余城就是咱们的。柳城也是咱们的，整个营州都是咱们的！”

    阿保机的话，令几人眼中都露出了兴奋的光芒，他接着又向阿钵道：“牛羊来了以后，再给你调三千人。专门看护牛羊。咱们就在附近找一片草场放牧，和李诚中比比谁更能坚持得住！嗯，东北方向二十里外还有一片草场，你就将营地设在那里。那里的牧草应该能够维持一个月。”

    阿钵道：“哥哥放心，我一定保护好牛羊。”

    “阿平兄弟专门负责驱逐怀约联军，带上你们述律氏的骑兵，我再拨给你一千挞马骑军，三千骑。足够应付那支烂军了。”

    阿平点头，接了命令。

    阿保机又向曷鲁道：“这一战，营州军是关键，只要消灭了营州军，草原便可底定。咱们虽说是要跟营州军拼消耗的，但也不能拖得太久，也应该试探试探他们了。明天起，咱们就打起来，我相信咱们这边只要攻得猛一些。外面的怀约联军必然会坐不住的，到时候就是咱们的机会！”

    两军在饶乐山下对峙近半月之后，终于开始了交锋。

    经历过大牙口一战的曷鲁是契丹将领中唯一有过和营州军作战经验之人，因此阿保机对他的意见也十分看重。在曷鲁的建议下，契丹人采取了分散队形的方式接近营州军的营垒。以躲避营州军大箭的杀伤。他们的这一战术很奏效，营州军为了节省箭矢，没有对稀稀疏疏的契丹战士进行箭雨覆盖，只是调集了少数箭术了得的斥候。与契丹人展开对射。这样的远程阻击自然没什么太大效果，所以契丹人每一次都能在极小的伤亡下攻至营垒前方。

    但正因为契丹人每一次投入攻击的战士都不多。所以营州军应付起来也不难。契丹人最初想要避过营州军的防守正面，从两侧攻击。他们打算跃入壕沟中与营垒内的营州军对射，但他们发现这不现实，因为壕沟中竖满了尖头冲上的木桩；他们又想穿过几排壕沟中营州军留下通道，但这几条通道呈“之”字形，先不论契丹人拥挤在这样窄小的通道中是否能够行动通畅，单是不停以身体正面、侧面、正面、侧面的形态面对营州军箭塔上的射手，就属于九死一生的行为。

    后来契丹人放弃了左右侧翼，直接从正面进攻，但仅仅是挪动那些拦马索、木砦、鹿角等障碍又给他们造成了很大损失，当他们拼着承受损失之后接近营垒，却要面对阵型严整的铁甲枪兵阵列。

    阿保机头一次看到营州军展示豪华的铁甲装备，不禁叹了口气，道：“果然，曷鲁兄弟说得不错，我知道为什么营州军战术上不对头，但却总能赢的原因了。”

    曷鲁早就见识过了，紧接着道：“我已经说过了，这么硬来是不行的。这一下又损失了几十个那礼部战士，那礼部战士都是好兵，虽然不是咱们契丹人，可这么白白折损下去，也让人心疼。”

    “撤下来吧，咱们换一下人手。”阿保机道。

    “怎么换？”曷鲁问。

    “让你手下的挞马上，抽调一百名使用重器的好手！”阿保机道。所谓重器，就是铁锤、铁棒、重斧等兵刃，他既然明白了刀和枪面对铁甲时会显得十分无力，自然打算派上手持重器的好手。

    这个时候的契丹还没有立国，前任大于越释鲁虽然重视汉人工匠，也初步建造了一些冶铁的作坊，但契丹人的铁器还远远没有到后世“镔铁之国”那么豪奢的程度，能够配备重器的战士，都是各部中的挞马精锐，一般情况下舍不得用。

    曷鲁就有些舍不得：“要不再等等？再想想别的办法？”

    阿保机知道曷鲁的心思，严肃道：“都这个时候了，曷鲁兄弟就不要再吝惜了，这是咱们弟兄生死攸关的一战，如果打不赢，什么家底留在手上都没有用，打赢了，草原就是咱们的，想要什么都会有的！”

    曷鲁叹了口气，他知道阿保机说的是正理，只能转过头去抽调人手了。

    契丹本阵中牛角号响起，在营州军营寨前的那礼部战士松了口气，转身拔腿就向后跑，他们刚刚撤回本阵，就听头领大声吩咐，让他们赶紧喝点水，啃两口肉，恢复回复体力，准备再次冲击。那礼部战士们脸露苦色，刚才的交锋中他们已经吃尽了铁甲枪兵的苦头，本以为能够回来歇息歇息，哪知道还要继续打，人人都很是沮丧。

    但好在这一次却有些不同，不用他们主攻了，曷鲁的堂弟化葛过来挑选了两百人，没人配发了一面木盾，让那礼部战士掩护，化葛准备亲自带领一百名合马步军的挞马精锐主攻。

    因为营州军大箭的威胁，契丹人不敢发动密集冲锋，他们仍旧将人手分散开来，每两名那礼部战士持盾掩护一名合马步军冲击营州军营寨。

    营州军照旧以箭术好手发动零散的远狙，而对契丹人来说，威胁最大的还是四座高耸的箭楼，箭楼上射下来的箭矢力量很大，尤其是其中有一些弩，准头非常好，持盾掩护的那礼部战士稍有疏忽，就会被弩箭钻进来，整个冲阵的线路完全被营州军的弓弩压制住了。

    损失了十多人后，契丹人冒着营州军的弓弩打击冲到了营寨边，终于和铁甲枪兵纠缠在了一处。

    化葛双手力量都很大，晃动着两柄铁锤就扑到了铁甲枪兵面前，他想要奋力挤入对面的敌人之中，但却被对方长长的枪尖逼退，再横向移动两步，想要换个对手，但仍旧拿对方整齐而密集的枪尖没有办法。营州军枪兵的击刺配合很严密，化葛始终找不到空隙钻进去，与此同时，箭楼上的弩箭也越发精准了，这些弩箭射不到化葛，却将契丹人拖在后面的战士射倒不少，化葛听着身后不时传来的惨叫，心中越发焦躁。

    惨叫声不仅影响了化葛，也影响了与他同样冲在最前面的合马步军挞马，有几个挞马战士心神稍分，立刻便被营州军枪兵寻到战机，长枪攒刺，身上被捅了数个血洞，软绵绵倒在地上。后排有几个那礼部战士发狠，不管不顾的抛下盾牌，从背后摘下弓来，迎着铁甲枪兵就射。他们的箭矢飞到营州军枪兵身上，都被弹了开来，只发出“叮叮”的脆鸣声。

    化葛眼前的一个营州军铁甲兵被一箭射到面门上，那支箭矢力量很大，钉在了铁甲兵的面板上，箭尾颤动着，似乎在努力往里钻。铁甲兵被巨大的力量射得往后就是一仰，化葛大喜，暗道一声“终于射透了”，抢身就要往里钻。冷不防那名被箭矢命中面甲的铁甲兵忽然又将身子正了过来，照着抢身而进的化葛肋下直刺，化葛大惊，腰腹发力，向侧后一扭，堪堪避过对方的枪刺，然后双脚向后一点，退开两步，避过另一侧刺来的长枪，这才脱险。

    化葛身上一阵冷汗，冷汗过后又是一阵大怒，他性子蛮横，哪里受得了这种只挨打还不了手的憋屈，转身抬脚，狠狠将一旁持盾为他遮护上方箭矢的那礼部战士踹进了营州军的枪林之中。那名那礼部战士顿时被两支长枪穿透，刀盾脱手，剧痛之下死死抓着两杆透身而过长枪不撒手。

    化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大吼一声，趁着这个空挡就往里抢进去，双手抡圆了铁锤四处横扫。铁锤一抡起来，最先扫到的是他另一侧遮护箭矢的那礼部战士，霎时带出一蓬脑浆，随着铁锤甩向四周。铁锤向前划过，扫到正面，将两杆插在那礼部战士身上的长枪直接砸断，那礼部战士口中再次飙出血箭，立刻软倒在地。

    化葛的铁锤再次发力，抡出了第二个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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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钉子（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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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甲兵杨老幺在营州军新军制中被授予八级士官，秩别陪戎校尉，他和新兵赵五搭档，站在阵线的第一排。今天的战斗中，他和赵五一起格毙了三名敌军，在同伙之中战功最著。

    赵五是新募之军，他在战前曾经向杨老幺这位老大哥询问过契丹人的战力，当时杨老幺告诉他，只要按照训练中的方法作战，一定能赢。杨老幺是参加过鹿鸣洼夜袭战、西京之战的老兵，所以赵五对他的话很是信服。而这两天的作战中也表明，杨老幺的话一贯正确，契丹人确实没有什么太好的机会，自真正打起来的这两天，整个左厢枪兵营只有六七个轻伤，伤势也不影响战斗，倒在枪兵营阵列前的契丹人却已经上百了，就连杨老幺自己，也终于体验到了几回长枪入肉的手感。所以赵五自信满满，他觉得打仗其实不过如此，只要把训练中的动作做出来，战功自然就会积累。

    可是这一次，情况似乎有些不同。不同之处在于，眼前的这个契丹壮汉真是……太野蛮、太残忍、太疯狂了！他竟然将自己身边的同伴当作盾牌，将同伴推到自己和杨老幺的枪尖上，趁此机会抢身往里挤，不仅如此，他还抡起铁锤来四处乱砸，将另一名同伴砸得脑浆碰裂！

    赵五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凶残的敌人，他被吓得顿时慌了神。手脚麻木，连一点力气都使不上。然后他看见这个凶残的家伙用锤子砸向自己手持的枪杆，他感到虎口剧痛，枪杆被直接砸断，一股大力涌至，将他握枪的十根手指震开，半截枪杆掉在了地上。

    赵五立刻就想要后退，以躲开敌人再次抡过来的铁锤，却猛地听到旁边杨老幺面甲中沉闷的厉喝声：“不许退！”

    一瞬间，赵五脑海中闪过训练时教官狰狞的面孔。以及打向自己后背上那根军棍带起的“呼呼”风声。新兵训练时，赵五和其他新兵一样，没少挨过军棍，当着伙里弟兄们的面，被教官趴下裤子光臀挨揍的羞辱和痛楚让他一直铭记于心，教官的喝骂声和军棍的呼呼风声每次都令赵五心惊胆战，始终无法忘怀。军阵中后退会造成什么结果，训练时教官曾经反复强调过，除了令本阵出现混乱以外。还会让一同作战的伙伴们丧失勇气和信心，这是大罪。是军中坚决不允许的行为。

    霎那间，在身旁杨老幺的厉喝声中，被军棍痛揍过的赵五立刻做出了选择，不，应该是赵五的身体本能做出了选择，宁挨一锤，不挨一棍！这一刻，他条件反射般绷紧了大腿，再也挪不动分毫。

    赵五双眼一闭。牙关一咬，举臂往上格挡，预想中的铁锤没有砸下来，他脖子缩了缩，连忙睁眼去看，却见身旁的杨老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踏前一步，头顶在那个凶残的契丹人脖子上。两臂张开，卡住了对方的胳膊。契丹人抖动手腕，手持铁锤不停往内圈过来，砸向杨老幺的后背。但因为失去了冲击力，杨老幺却一直坚持着没有战死，只是铁甲枪兵的铁甲只护及正面，后背上是一层皮甲，因此杨老幺也不好受，被连砸数下，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赵五自从新兵训练完成，编入枪兵营后，就一直深受杨老幺的照拂，教导他各种军中常识，在他遇到困难时为他出头，当他没有吃饱时将自己的饭食分给他……赵五的心中，杨老幺就是他的亲兄长，眼见杨老幺受伤，赵五热血上涌，当场就冲了上去，和杨老幺一起，将契丹人扑倒在地……

    赵五和杨老幺留下的空位，立刻被身后的枪兵踏前补上……

    化葛的冲击没有能够冲乱营州军枪兵营的铁甲阵列，但他的战法却引起其他合马步军精锐的效仿，他们纷纷顶着那礼部战士向前挤，以那礼部战士的性命为自己开路，然后挥动重器砸向铁甲枪兵，铁甲枪兵立刻就出现了伤亡。

    枪兵营即营州军左厢步卒一营，指挥为郝先恩，他与左厢都虞候王义簿都立于箭楼之上，观望战情，此刻见战事胶着，便向王义簿道：“王都虞，是否按照预案派兵支援？”

    王义簿点头，向身边掌旗兵道：“二号预案！”

    掌旗兵取出令旗，转身向侧翼挥动，从上至下，又从下至上，然后收旗，停顿片刻，重复一次。营寨右侧寨墙内，步卒二营指挥朱原宥见到令旗，向副指挥刘苟道：“二号预案，老刘，出发！”

    两名士兵奋力绞动辘轳，绞盘带动绳索，将巨大的木栓抬起，十多名士兵喊声号子，合力推动，将圆木绑成的坚实木门推开。又有数十人抬着大木排来到木门外，飞快的将木排搭在壕沟之上，片刻间形成两道沟桥，刘苟带领两百名刀盾手一声呐喊，从营寨内杀出。

    有营寨内弓箭营的掩护，契丹兵不敢靠近营寨三百步内列队，因此，营州军刀盾手冲出营寨发动侧翼攻击是维护正面防线的最佳选择。侧翼战兵一出，正在攻击铁甲枪阵的合马步军精锐立刻便挨了重重一击，一个照面便损失了十多人。

    有了侧翼的援助，箭楼上的步卒一营指挥郝先恩向寨墙下发令，三个都的枪兵都头立刻催促铁甲阵列冲击。

    “甲都听我号令，齐步走！左右左，杀！”

    “乙都听令，齐步走！左右左，杀！”

    “丙都听令，齐步走！……”

    “杀！”

    “杀！”

    “杀！”

    三百名铁甲枪兵形成三道并列的铁墙，向前整齐迈进，与侧翼包抄的步卒二营两百名刀盾手配合，开始碾压合马步军。

    合马步军大溃，那礼部战士首先逃跑，余下的挞马精锐接着向后撤离，几名挞马精锐将兀自在地上和铁甲枪兵杨老幺、赵五扭做一团的化葛抢了出来，拖着他转身就跑。

    契丹本阵中观战的阿保机立刻下令：“突吕不部骑军冲阵！”

    他身旁的突吕不部领军长老答应一声，纵马驰向本部骑军阵列，大声的点了几个名字，然后带转马头，手臂高举，催动战马开始加速，身后涌出了数百名骑兵，各举兵刃在头上盘旋晃动，呐喊着开始冲锋。

    营州军营寨内的箭楼上，一个掌旗兵将令旗放下，空手转向身后营寨内，双手横向挥动三次，然后两只胳膊高举，手掌上各伸两指。

    后方待命的弓箭营指挥冯术立刻下令：“长弓准备，三号区域，高度两指……”数百名弓手按照指令张弓搭箭，等待号令。

    他回头盯着箭楼，箭楼上的掌旗兵两只胳膊猛地向斜下方一划，冯术大声喊道：“放箭！”

    一蓬箭雨自营寨中升起，在空中飞行片刻，迎头撞入正在提速的突吕不部骑兵之中，至少有一半骑军被覆盖在箭雨下，一阵人仰马嘶，突吕不骑兵当场被射倒一片。

    纷乱过后，突吕不部领兵长老大声呐喊着，将散乱的骑兵重新聚拢，想要再次冲击，又是一片箭雨而至，第二轮射来的箭矢比刚才要小很多，杀伤力也差不少，但精准度却更高了，突吕不部长老再也控制不住麾下的骑兵，只得横向绕过营寨，收拢溃散的士卒，这次攻击以失败告终。

    与此同时，营州军营寨中传来牛角声，铁甲枪兵立定，转眼间收拢队形，掉头向后，退至寨墙边，刀盾兵也列队撤到了营寨右侧的壕沟边，继而踏过沟桥，重新回到营寨之内。在精准的箭雨掩护下，两支出击的部队都安然返回，没有受到骑军冲击。

    这就是营州军苦练的各兵种合成演练，其威力一至于斯！

    后方瞭望塔上的撒兰纳眨了眨双眸，望了望一旁的李诚中，又眨了眨双眸，望向瞭望塔下的营州军弓箭营，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自从率领库莫奚战士加入营州军之后，她见识到了很多从来没见过的事物，这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她已经有些懒得再问了。

    撒兰纳身后站立的是结拜兄长呼也失必里，他虽然一直对李诚中冷言冷语，不怎么搭理李诚中，但此刻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的士兵是怎么做到的？”

    李诚中笑道：“也没什么，一点计算、一点布置，然后就是艰苦的训练。”

    呼也失必里摇摇头，显然不太相信李诚中的话，但这是人家的军中机密，他也不好问得太多。

    契丹本阵中，阿保机心头大骇，敌军箭雨的准头虽然令他惊讶，但这也还在接受范围之内，让他不能理解的是，自己下令骑兵出击的时机已经拿捏得非常好了，可敌军箭雨遮蔽的时机却更好，就好像敌军箭手们早有预判似的，自己这边骑兵刚动，敌军箭雨即至，整个过程就好像，自己命令骑兵往敌军的箭雨中撞过去一般……如此高超的指挥效率，实在是匪夷所思！

    曷鲁拼命咬着手指，喃喃道：“我早说过，他们的弓箭很厉害，相当厉害……”

    他皱了皱眉头，安慰曷鲁道：“没事，虽说这次没成功，但我却知道了一个攻击他们营寨侧翼的方法，正面打不透，咱们就不和铁甲阵硬憾，咱们攻击侧翼。”

    曷鲁眼前一亮：“啜里只哥哥是说，用他们的法子？是啊，我怎么早没想到呢！”也不等阿保机说话，他立刻转身就走，组织人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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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钉子（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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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了一天工夫，曷鲁得意洋洋的拉上阿保机，再次举兵攻打营州军营寨。这次他挑选的就是侧翼。

    这一次，他动用的还是那礼部战士，在曷鲁的心中，那礼部战士非常好用，既不担心折损情况，厮杀起来又比很多部族的战士要凶悍，实在是难得的高级炮灰。至于他自家手下的合马步军，曷鲁却舍不得出动了，他们留在后面，等待攻击的效果再定行止。

    这次的主攻方向是营州军营寨的右翼。

    那礼部战士们抬着一面面巨大的木板，这些木板是曷鲁搜集军中的奚车，将车上的木板拆下来拼接而成。那礼部战士以大木板为盾牌，抵挡着箭矢，冲到了壕沟边，然后将木板倒下来搭在壕沟之上，做成了三条沟桥，然后呐喊着冲过了壕沟，直抵寨墙之下。

    营州军的长弓擅长发动箭雨覆盖，但单弓射箭的准头很难把握，那么大的弓，那么沉的分量，很少有人能够持弓精确打击，所以这一次营州军同样没有施放大箭，以大箭来覆盖零散的冲锋队列，是相当奢侈的事情。这些木板虽然顶不住长弓大箭的打击，但对付普通弓矢却不在话下，是以这次进攻的路途上，那礼部战士没有什么折损。

    那礼部战士是头一次攻到寨墙边上，他们狂喜着举盾护住上面射来的箭矢，拼命以刀斧砍削深扎于地上的圆木寨墙。指望能够破出一道口子，将寨墙推倒。

    营州军士兵则站在寨墙内侧的栈道上，不停向下发箭，或是持长枪向下面攒刺。护在寨墙正面的三个都铁甲枪兵被三百步外的契丹军阵牵制，不敢稍有异动，一旦他们绕墙增援侧翼，那么正面寨墙就会面临契丹士兵的冲击，麻烦会更大。好在侧翼和正面之间都有壕沟阻隔，那礼部战士只能隔着壕沟冲铁甲阵列咆哮，一时半会儿还攻不过来。

    但形势已经有些紧张了。

    营寨内已经布置了枪兵营丁都和戊都两百名铁甲枪兵严阵以待。随时等待敌军破墙而入的那一刻，刀盾营的两都士兵也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王义簿在箭楼上指挥一线作战，此刻一切看得分明，他向掌旗兵示意：“开右翼寨门，别让这帮孙子刨了，咱们打造寨墙也不容易，让他们进来吧。”

    掌旗兵令旗挥动，绞盘处的士兵绞动绳索，圆木寨门向后拉动。闪出一条缝隙。那礼部战士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的浪潮，拼命推挤着打开了缝隙的寨门。将缝隙逐渐扩大，然后涌了进来。

    一阵耀眼的铁甲寒芒晃动着冲进来的那礼部战士的双眼，令他们一阵目眩。铁甲枪兵在口令声中整齐的踏步上前，刺出了手中的长枪。一排排血洞同时诞生，一片片血花同时绽放，在铁甲枪兵整齐的攒刺下，那礼部战士惨叫着一堆一堆的倒了下去。

    面对这种惨状，已经见多识广的李诚中在后方的瞭望塔上也忍不住叹息：“真是……比排队枪毙还快啊……”

    前排的那礼部战士被后排的同伴拥挤着推到前面受枪，后排的那礼部战士等把前排的同伴清空之后。接着被更后排的同伴推到前排受枪。

    “别挤！枪阵！”

    “后面别挤了，前面是敌军！”

    “赶紧撤啊，后面的兄弟别挤了！”

    “前面顶住啊，我们在后面，赶紧冲开一条路，让我们也进去！”

    “前面别忘后退啊，我们要被挤下壕沟了！”

    “干什么呢。还不赶紧杀进去，我们在后面挨箭呢！”

    “他们用弩了！你们前面的怎么搞的，赶紧杀进去啊！”

    ……

    “打开口子了！啜里只哥哥，咱们打开缺口了！咱们胜了！”曷鲁在本阵中兴高采烈的大喊大叫道。

    阿保机也是一阵狂喜：“命令突举部和乙室部的战士冲锋。顺着缺口杀进去！”

    一番紧张的调动之后，近千名战士汇集到一起，骑着战马就冲向了营州军营寨的右翼，他们在途中忍受了两波箭雨的精确覆盖，倒下了两三百名战士，终于冲到了壕沟边，纷纷跳下战马，从那礼部战士拥挤的人团后面往前推挤。

    同时，第二批契丹战士也做好了准备，等待着进一步的冲击。

    王义簿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下令道：“让枪兵营后撤十步，多放点人进来。”这也就是在营州军中，如果普通的军阵相接厮杀中下令后撤，那么只有一个结果，灾难性的结果——全军崩溃。但这是训练有素的营州军，所以王义簿敢下这个命令。

    令旗挥动，两个枪兵都的都头大声喊起了口令，第一排枪兵收枪，两步退至第二排枪兵身后，第二排枪兵收枪，继续后退两步至同伴身后，如是五次，终于将缺口让了出来。那礼部战士被后排拥挤的己方人群推了进来，继续撞向营州军铁甲枪兵的枪尖上。

    缺口扩大，契丹人推挤着那礼部战士冲到了营寨的寨墙边，第二波契丹战士瞅准时机，一声呐喊，向营州军营寨发起了再次冲击。

    近两千人拥挤在宽不足两百步营寨侧翼，通过三条沟桥踏过壕沟，堆积在寨墙边。

    王义簿眼见时机到来，下令道：“放箭！”

    营寨右翼的两座箭楼上，几支火箭燃起，眨眼功夫射入右翼外侧的壕沟中，大火立刻升腾起来，伴随着火光的，还有浓烈的黑烟。

    营州军在壕沟内不仅竖立的尖刺木桩，更在底层覆盖了易燃干树枝、树叶、干草，倒进了油脂，马粪，以及柳城“科研观”配比的火药——这种火药的燃烧还不充分，还不能用来当作李诚中理想中炸药的基本材料，但用来迅速引火却已经足够了！

    大火升起，浓烟滚滚，将壕沟上方的三座沟桥引燃，拥挤在沟桥上的上百名士兵在烈火中焚烧，焚成了一个个火人，惨叫着滚落进壕沟之中，继而被烧成一段段人形焦炭。壕沟内侧也挤满了契丹士兵，他们身上的皮甲、裘衣在高温之下坚持了没有片刻，也纷纷燃烧起来，继而点燃了身边更多的同伴。

    幸运的六七百契丹士兵被大火隔绝在外，看着火光中滚动扭曲的同伴，听着直入人心的惨呼声，俱都丧魂失魄，腿脚发软的逃回了本阵。

    攻入营寨内侧的数百名那礼部战士眼见后路已无，纷纷抛下兵刃，跪地请降。两个铁甲枪兵都的都头抬眼望向箭楼上指挥的王义簿，王义簿面无表情的将手掌向下一按，铁甲枪兵立刻上前，对那礼部战士下手。

    数百名投降的那礼部战士哭喊着乞求活命，却无人敢于反抗，他们连滚带爬在狭小的圈子中闪避着，或是抱住铁甲兵的脚踝苦苦哀求，但得到的只是身上深深的枪口。

    王义簿嘴角搐动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认命吧，没有粮食，谁也救不了你们……”

    曷鲁目瞪口呆的望着忽然间升起的大火和浓烟，怔立良久，继而嚎啕大哭：“我的战士啊，我的两千多战士啊，就这么没了啊……”

    阿保机心思沉到了谷底，手脚冰凉，好半天才恢复了一些精神，听到曷鲁的哭喊，缓缓道：“那礼部、突举部和突吕不部的战士。”

    曷鲁继续哭道：“那也是咱们的战士啊……”

    阿保机涩然：“一千五百，撤回来了六七百……”

    “我的一千五百战士啊……就这么没了啊……呜呜呜……天杀的李诚中啊！该死的营州军啊……呜呜呜……”

    阿保机慨然良久，摇了摇头道：“全军回营，今天不打了。”

    牛角号声悠然，向上万名脸色苍白的契丹士兵发出了回营的号令，契丹士兵们垂头丧气的纷纷回转各自营寨。

    见曷鲁在地上坐着大哭，阿保机不耐烦的招来两名亲卫，将他架上战马。

    当晚，阿保机从渤海人和汉人奴隶中找到了几名降俘，详细询问应当怎么攻城。契丹人这两年扩张迅速，一度占据了营州和渤海的几座城池，比如柳城、燕郡、怀远军城和扶余，但说句实话，他们没有真正打过攻坚的硬仗。契丹人占据的城池大都是守军无心作战，以木梯登城便告攻成，根本没有遇到过这么难打的城寨。以契丹人的攻城能力，当他们攻打到渤海国正州、河州等坚城之时，就算面对孱弱无力的渤海军，也难以再继续打进去了。

    就算是柳城、燕郡和怀远军城，也不是阿保机打下来的，是品部和乌隗部打下来的，真正的攻城战，阿保机本人只指挥过攻击卢龙军边墙的战斗，但那几次破墙掳掠的成功，却不是硬生生磕下来的边墙，要么是依靠偷袭，要么是守军兵力太少，亦或是守军自己逃跑。当卢龙军组建统一的山北行营后，阿保机便拿卢龙军的边墙无计可施了，正如今天，同时，这也是他头一次见识到那么多守城的手段和花样。

    招来的几个渤海和汉人降俘七嘴八舌说了一溜，但最后归结于一点，没有攻坚器械，比如云车、冲车、撞车、投石机等大型器具，而当阿保机问道怎么制造时，这几人却张口结舌，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楚，不禁令阿保机一阵心神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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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钉子（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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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明熏愉悦的拍了拍战马，战马的马颈下已经吊着两颗首级，这是他今天的战果。半个时辰之前，他亲自带领怀约联军暂编骑兵二营甲都的百名骑兵巡弋在草原之上，远远的发现了契丹人的两名游骑，于是高明熏催动战马，带领手下的渤海儿郎们兴奋的追击了半个时辰，终于将两名契丹游骑堵截下来。当时高明熏一马当先，在儿郎们面前展现了他精妙的骑射功夫，只发出七箭，便将这两名契丹游骑射落马下，然后亲自上去割下了首级。

    在儿郎们如潮水般的谀辞声中，高明熏得意洋洋的大声传令回撤，这里已经超出他负责游弋的地区太远了些，离饶乐山契丹人的大营很近，属于非常危险的地带了。欺负欺负落单的小股契丹游骑不是什么大问题，真要遇到了契丹大队，那可就糟糕之极了。虽说身后有了营州军作为倚仗，自家的渤海骑兵也曾经接受过营州军教官三个月的调教，但作为世镇渤海西陲的边将，高明熏是和契丹人打过多年交道的，一想到那些呼啸而至、凶悍异常的契丹人，他就仍然会习惯性的忍不住心头发怵。

    向东回撤了数里地，高明熏感觉稍微安全了一些，便命令就地歇息。儿郎们补充食物、喝点水都是次要的，关键是要让战马休息好，恢复一些体力。

    秋末的草原最是养马的好处所，大片大片的牧草渐渐泛黄，甚至不需要割草晒干，就能够让战马直接食用，其功效比让马匹吃那些新鲜的嫩草要强很多。放任战马吃了些牧草，取下水袋掬了捧水让战马舔干，高明熏下令全体上马，继续返回。

    一小队骑兵出现在远方的视野中。他们向高明熏所在的位置奔了过来，高明熏立刻下令警戒，然后手搭凉棚，凝神观察。等这队骑兵奔至两里外时，高明熏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装束和数量——十二骑，契丹人！

    契丹骑兵也终于看清了高明熏等人的身份，立刻以高明熏听不懂的契丹语鼓噪起来，旋即慌乱的调转马头，匆匆忙忙的奔东北方向逃了开去。

    “少将军。追么？”高明熏的亲卫、一名高氏子弟看着逃开的契丹骑兵，不禁有些眼热。

    高明熏也十分眼热。他又默默等了一会儿，见那些契丹骑兵逃跑的方向是东北，而非西北的大营，终于咬了咬牙，道：“追！”

    骑兵追击战术并不是拼命撵着对方加速狂奔，战马狂奔五六里地后马力就会耗尽，如果一直保持这种速度追击，自己胯下的战马也会跑得脱力，严重一些的甚至会导致战马的大量死亡。就算最后将对方追上，也属于得不偿失的事情。因此，骑兵老手们追击中一般保持中低速，哪怕对方逃得没影了也不用怕，马蹄印、被踩踏过的草丛、马粪等等，都可以轻易辨别出对方逃跑的路线，只要不停咬着这条路线跑。总有追上的时候，而且追上后还能“以逸待劳”。

    高明熏的甲都骑队就这么不疾不徐的缀着契丹骑兵追了下去，契丹骑兵一开始发力狂奔，很快就跑出了高明熏的视线。但高明熏却不着急，他反而期盼着对手就这么狂奔下去，对方跑得越快，追到对方的时间就越短。这些经验都是高明熏被契丹人，准确的说是被契丹乌隗部追了几年才得到的，相当宝贵，也相当有用。

    追出去几里地后，前方又看到了契丹骑兵的身影，那些契丹骑兵回身看到高明熏追击的骑队，又立刻打马狂奔，不多一会儿便跑出了视野范围。继续追了两里多地，再次出现了契丹骑兵的身影，这次契丹兵似乎没有那么多马力狂奔了，他们耽搁了不少时间，让高明熏追近了许多。然后，然后那些契丹骑兵再次打马狂奔……

    高明熏忍不住笑了，这么愚蠢的逃跑方式实在是太符合他的胃口，他相信再来这么两三次，契丹骑兵就会成为自己的下一个战利品。与高明熏同时发笑的还有身边的十多个亲卫，这些亲卫也是陪高明熏打过很多仗，好吧，其实是逃过很多次的人，他们与自家的将主一样，具有丰富的逃跑经验。

    其中一个忍不住大笑道：“这帮兔崽子，真是没有见识的草包！”

    这句话引发了甲都骑兵中更大的嘲笑声，但在一片嘲笑声中，高明熏却忽然心下有些异样。这种异样的感觉是高明熏这个逃过无数次的“老将”不知不觉中培养出来的战场嗅觉，他猛然意识到问题似乎不太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他一时半会人也说不好。

    高明熏稍微偏转了一丝前进的方向，然后眼睛紧盯着前方，奔出两里地，前方契丹骑兵的身影出现，他们此刻已经到了甲都骑兵正北偏西的方向。亲卫们提醒高明熏，似乎方向有些偏转，是否需要改动，高明熏不置可否，仍然照着这个方向追下去。很快，当前方再一次出现契丹骑兵身影的时候，这些骑兵却出现在了甲都骑兵的正前方。

    高明熏沉着脸再次向右侧偏转了方向，他身旁的亲卫们也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这次的偏离没有人再主动说话了。接下来的情形印证了高明熏的猜想，契丹骑兵自动修正了逃跑的线路，再次居于高明熏的正前方！

    阿平坐在草地上，口中咀嚼着一块肉干，手上捏着一根干草，在泥土上划来划去。他的黄彪铁力马在身后几步外低头啃着牧草，不时用马尾驱赶飞来飞去的蝇虫。

    一骑如飞而至。骑者来到近前，甩蹬下马，冲到阿平面前禀报：“阿平大人，怀约联军百骑就在十五里外，阿古郎君引着他们过来了，有一面将旗！”

    听说有一面将旗，阿平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一年来，营州方面在通过不同渠道打探和了解阿保机等人兵力及指挥情况的同时，阿保机等人也在侧面打探和了解营州军的情况，虽然收到的消息很模糊。但对于营州军方面的消息还是得到了不少。阿平尤其关注营州军的指挥体系，知道对方只有营级指挥以上的军官在场，才会打出带主将姓氏的方形将旗，营级以下的都一级编制则只有一面三角旗，旗上只有隶属编号，至于队一级，则是连编号也没有的空白小三角杏黄旗。

    对方既然有将旗，又是大队骑兵，那么不是突举部叛逃的解里。就是渤海国归附的高明熏，应当算是很有分量的将领了。只要能抓住或者消灭掉，就不枉费自己三千战士布置的口袋，更不会让自己三天的苦等白费。

    “来的是谁？解里还是姓高的？”

    “呃……阿平大人，小人不识字……”游骑赧然道。

    阿平也不以为意，诱敌的阿古虽然粗略懂一些唐文，但阿古是负责诱敌的，这些游骑是隐藏在一旁哨探的，两边碰不到一处，所以也不能怪这个游骑。毕竟识得唐文的契丹人还是很少。

    只听游骑又道：“阿平大人，阿古郎君的诱敌方向有些偏东。”

    阿平一愣：“偏东？偏东多少？”

    “大概三里多地。”

    阿平一皱眉：“阿古怎么搞的？被追得很急么？连方向都辨不清了！”随即道：“继续去探！”

    那骑兵上马而去，阿平起身吩咐：“让赤台和温金率军向西平移三里，唔，赤台向南再移一里。”又是两名早就等待的游骑上马，一骑向东、一骑向西。

    两名骑兵离开后，阿平招呼道：“勇士们。上马！”数百名契丹骑兵哗啦啦起身，各自牵过战马，飞身而上，紧随着阿平向西奔去。

    奔行到位后。阿平命全军下马歇息，然后自己在草地上踱来踱去，不时抬头向南方远望。过不片刻，游骑再至，这一次，游骑也不下马了，直接在战马上喘着气喊道：“阿平大人，又偏了，偏东四里！”

    阿平气得一跺脚：“距此多远？”

    游骑道：“还有十里！”

    阿平喝道：“再探！”

    等游骑去后，阿平忍着怒意，再次派出传令兵，知会赤台和温金两军继续平移，自己也招呼手下战士上马，继续向东。

    等好不容易将伏击圈再次布置妥当，前去诱敌的阿古终于带着十来骑赶了过来，阿古径直来到阿平面前，喘着粗气禀告：“阿平大人，来了，就在身后！”

    阿平喝道：“你怎么诱敌的？居然偏离这么许多！来的是谁？”

    阿古道：“是姓高的，应该就是那个高明熏。阿平大人……这次……”他想解释一下这次诱敌方位偏离的原因，却听阿平不耐烦道：“速速归阵！……回头再收拾你！”

    阿古张着嘴想要解释，被阿平狠狠瞪了一眼，顿时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耷拉着脑袋绕到后面去了。

    “侍从亲军上马！”阿平大声命令。随着他的口令，数百名契丹骑兵全体骑上马鞍，等待接战。

    “弓箭准备！”阿平又道。数百名契丹战士牵着战马绕行到挞马侍从亲军准备冲阵的数百名骑兵队列两翼，将马身横过来护在身前，然后取出箭壶，将箭矢一根一根倒插在草地上，又将弓身上的牛筋重新紧了紧，调整着力道。

    左右两翼的弓手阵列中各自走出一名挞马，对着天空拉满了弦，然后将弓的角度平落下来，依照不同角度连射三矢，三支羽箭分别落在不同远近的三处。后方弓手都仔细盯着这名射箭的挞马，按照他斜射的角度和弓弦的满度虚空比划了几次。

    一切就绪，就等怀约联军骑兵撞入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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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钉子（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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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古！”阿平烦躁的回身高声召唤。

    阿古连忙从后面赶了过来：“阿平大人？”

    “姓高的在你身后多远？怎的现在还没来？”

    “此刻应当是到了的……”阿古挠了挠头，他自己也不太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阿平皱着眉头，仔细思量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急问：“为何方向偏了这许多？你是怎么诱敌的？快快说来！”

    阿古道：“姓高的自己追偏了方向，我连续调整了几次，才将他们引来。”

    阿平一听，顿时暴怒道：“蠢材！怎么不早说！”

    阿古被吓得浑身一颤，不敢多话，心下却十分委屈：刚才不是正想说嘛，可你也不让我说话啊。

    就在这时，两翼埋伏的赤台和温金两军派来的游骑也几乎同时抵达，向阿平询问究竟。

    阿平没好气的让两军原地待命，自己催动大军重新上马，向阿古诱敌的方向赶了过去。

    阿平的数百近千骑并驾齐驱，拉成一道薄薄的长线，一路搜索而去，行出六七里地，饶过一道低丘，左侧骑兵立刻大喊了起来。

    阿平连忙带转马头奔行过去，就见左侧带队的几个头领指着一地杂乱的马蹄印道：“阿平大人，这里有痕迹，大概有上百骑，折向东南了。”

    阿平强压怒火，心头冷静了许多。暗道这个姓高的果然如传言中一般，实在是滑不留手。他想了想，吩咐道：“让赤台军向东南方向追击十里后改向正南，让温金军向正南方向追击十里后改向东南，告诉他们，我带兵居中南下，顺敌军痕迹走中路，每五里地联络一次！”

    四名传令兵骑马分别冲两个方向撒开马蹄如飞而去，阿平催动大军沿马蹄印向下直追。追了小半个时辰，前出的几名游骑放缓了马速。围着一片草地转了个圈子，其中一骑在马上弯腰探身，抽出马刀在草地上一铲，将刀头放到鼻尖处嗅了嗅，然后向阿平奔行而来。

    “阿平大人，敌军在此处歇息了片刻，马粪仍旧湿热，应当跑不出十里之外了。”

    阿平来到那处草地，仔细看了看被一片片压倒的草茎和几处马粪。也不多说，当先沿纷乱的马蹄印追了下去。追出半里地后，却见马蹄印拐向了西南方向。

    “告诉赤台，敌军向西南方向逃窜，让赤台率军向我军靠拢。告诉温金，姓高的往他那边去了，让他撒开骑兵网，范围大一些，小心谨慎一些！”随着阿平的命令，又是两组游骑分驰而去。

    行不片刻。前方游骑传来消息，发现了百骑敌军！

    阿平精神一振，顺着游骑的指引就追了过去。对方对自己的追击显然没有预料到，奔行的速度并不快，所以阿平很轻易便率军追到了敌军身后两里地。此时，敌军终于开始发力加速了，阿平并不着急。他命令骑队两翼张开，形成一道一里多宽的追击面，紧跟着敌军的身后兜了上去。

    一旦摄上敌踪后，阿平就习惯以撒网的方式形成大宽度追击面。可以保证不会轻易失去逃跑者的踪迹，无论逃跑者怎么转变方向，很容易就能被追击者的任何一侧及时发现。逃跑者方向变得越频繁，浪费的马力也就越多。

    前方的逃跑者连续变换三次方向后，终于被阿平追上了，不停的有怀约联军的单个骑兵掉队，然后被阿平如潮水般的追击大军不停的淹了过去，连个浪花也没有翻起来。

    连续追击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将最后一名带队的军官俘获，那名军官左冲右突也逃不出阿平大军的罗网，在无数箭矢和刀枪的逼视下，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严刑拷问下的结果令阿平相当失望，被俘获的骑将虽然同样属于怀约联军中的暂编骑兵二营，虽说也是渤海高氏子弟，但却没有将旗，并不是自己追击的怀约联军中那个叫高明熏的大将。这一都怀约联军骑兵纯粹属于走背运的类型，他们莫名其妙的撞到了阿平的面前，然后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大队契丹骑兵追击了整整一个下午，最终全军覆没。

    阿平盛怒之下一刀将这名都头的脑袋砍飞出去三丈多远，然后立刻掉头向来路寻去，直到星空升起，才回到一开始发现这队怀约联军骑兵的地方。可是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阿平只得命令大军就地宿营，等待天亮后再追。

    高明熏带领甲都骑兵歇息了一次之后，折向西南方向，奔行五里，然后忽然变向，再行五里，再次变向，上百骑兵由西南而东南，再由东南而正东。在逃跑之中，高明熏往左前、右前、左后、右后四个方向派出了游骑，四名游骑与大队相隔一里，确保己方视野能够更加开阔。

    一路上，高明熏利用低缓的丘陵，茂密的小树林，连续躲过了几拨在草原上飞驰的契丹游骑，这些游骑匆匆忙忙的来往着，虽说看上去并不是在搜索自己，但每一次遇到，都令他心惊肉跳一次。

    高明熏不知道身后到底有多少敌军，他甚至不太确定是不是真的有敌军在追击自己，他唯一能够确信的，就是那十多骑契丹骑兵正在施行诱敌策略，他们想要将自己诱入一个未知的伏击圈。被契丹人在草原上追着打过无数次的高明熏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立刻撒丫子逃跑。这一次，他仗着自己超级灵敏的嗅觉，再一次避开了被伏击的厄运，但契丹人会不会追下来，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从契丹游骑往来的频繁上，高明熏猜测自己可能身处于一处契丹大军密集的所在，周围不知什么方向上很可能就是大队的契丹骑兵，所以他一路上十分谨慎，生怕被契丹游骑发现自己的踪影，然后招来契丹大军的围攻。

    到了黄昏的时候，高明熏躲开了契丹人的又一拨游骑，在草原上绕了一个大圈子后，高明熏自觉安全了许多，于是选择一处丘陵下的洼地，再次让甲都骑兵下马歇息。

    未及片刻，丘陵上布置的哨探慌慌张张下来禀告，说是有大队契丹骑兵自北方而来，正在南下。高明熏一惊，连忙爬上丘陵，俯下身子仔细观瞧，就见上千骑骑兵黑压压铺天盖地而至，行至丘陵下方一里多地，忽然停了下来。

    高明熏连忙传令，让手下百骑将战马卧倒，不许发出一点声响。接着昏暗的天色，他心惊胆战的看着这些契丹骑兵纷纷下马，就在原地休整，或是吃食、或是饮水。

    高明熏紧张的屏住呼吸，暗暗祷告上苍，希望这些契丹骑兵没有发现自己，再等片刻，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他就可以带兵偷偷溜走。

    高明熏的祷告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局势反而进一步恶化。就那么一小会儿工夫，契丹宿营地中驰出数个骑兵小队，向周围几个方向而去，一队继续向南，一队向东南侧的小树林，还有一队，则直奔丘陵！

    高明熏头皮发麻，浑身血液冰凉，他心念急转，然后立刻下令甲都上马。他一转眼间，便已经决定了逃跑的方向，向正北，然后再向东北，逃跑线路的终点是三百多里外的扶余。这一段路需要奔行一天两夜，预计将会是一段十分艰苦的逃亡路程，但高明熏顾不得了，他不敢再在草原上待下去，他已经隐约中预感到似乎有一张大网，正在向他罩过来。

    就在高明熏正要转身从丘陵上跑回去上马逃亡的时候，异变突生。契丹小队骑兵前往探察的小树林中忽然彪出一支骑军，直接扑向了正在休整中的大队契丹骑兵。当先一员骑将身着细鳞骑甲，掌中一杆骑枪上下翻飞，将领头的契丹骑兵一枪挑落马下，然后头也不回的杀入了契丹大队之中，紧随他身后的掌旗兵手掌一面大旗，上面一个大大的“赵”字。

    契丹骑兵们乱糟糟的呼喝起来，许多人还没有来得及重新上马，就被这支骑军冲倒在地。那名骑将带领骑军呼啸而过，凡是挡在前方的契丹骑兵都被践踏在马下，百名骑兵刀枪并举，毫无阻拦的杀了一个穿透，将契丹人杀得一片大乱。

    赵姓骑将穿透契丹大队之后，在百步之外带转马头，趁着契丹人的乱势再次杀了回来，又是一次穿透，带出一条血胡同。

    慌乱之后的契丹人终于组织起了反击，几名契丹首领各自聚齐几队契丹骑兵，尾随着那名赵姓骑将追了上去。赵姓骑将在远处稍作调整，带领百名骑兵划了一道弧线，甩开几队出来阻挡的契丹骑兵，从另一个方向继续冲进了一片大乱的契丹营地之中。

    无主的战马在草地上狂奔，受伤的契丹人在地上哀嚎，紧追的契丹骑兵在后面愤怒的怒骂，稀疏的羽箭无力的飞来飞去，一片人仰马嘶。

    乱战之中，那名骑将抽空看了一眼丘陵处高明熏趴伏的所在，脸上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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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钉子（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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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明熏一个激灵，他认出了丘陵下冲击契丹骑兵宿营地的骑将，正是怀约联军暂编骑兵一营虞候赵原平。赵原平在渤海战事中因功迁营虞候，和高明熏也算熟识，两人曾经喝过许多次酒，结下过不浅的酒肉之情。

    此刻见这位酒肉之友带领区区百骑便将上千契丹骑兵冲了个稀里哗啦，高明熏立刻感到热血上涌，一股亢奋之情冲入脑海，他随即在趁机逃跑和挺身厮杀之间做出了选择。

    “咱们联军骑兵一营的赵虞候在杀契丹人，儿郎们，敢不敢跟老子冲下去！”高明熏涨红了脸，向甲都骑兵们大吼道。

    听说是大名鼎鼎的勇将赵虞候到了此处，甲都骑兵们都立刻振奋了许多，赵原平的武勇就算在怀约联军中战力第一的暂编骑兵一营中都是首屈一指的，据说仅次于一营指挥解里，这些渤海骑兵们平日里都十分敬佩，此刻自然战意大涨，纷纷叫道：“愿随高指挥出战！”

    高明熏喝道：“随老子冲下去！”说罢，胯上战马，手提骑枪，大喊一声“杀”，带领甲都骑兵从丘陵上冲了下去。

    高明熏出其不意的冲杀将契丹人刚刚集结起来的建制冲散，他和赵原平各带百骑，将契丹人宿营地搅成了一团散沙，如两条蛟龙一般来回飞驰，冲进去又冲出来。每一次都冲出一条血胡同。

    契丹人大乱之下终于支撑不住，数百骑兵簇拥着主将向南溃散。高明熏和赵原平四下追击溃兵，然后又合兵一处，向南追出三里多地，倒下的契丹败兵不下三、四百骑。

    两人望着逃到远方的契丹溃兵，收拢了手下的骑兵，相互对视着哈哈大笑。

    “高指挥，不愧是渤海名家子弟，武艺果然娴熟！”

    “哪儿有赵虞候这般骁勇，赵虞候武勇之名。乃联军翘楚，真不是虚的！”

    两人心怀舒畅，相互吹捧了几句，赵原平还罢了，对于这位渤海旧将的恭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但对高明熏来说，能够得到赵原平这位名声享誉整个联军之人的夸赞，只觉浑身舒坦无比，而且高明熏还知道赵原平是大唐卢龙军赵大将军的子弟，身份似乎比自己要贵重得多。得了对方的看重，只觉得自己似乎真个英勇无比！

    望着一地的契丹骑兵尸首。高明熏不禁暗想，原来追杀契丹人的感觉，还真是不错呵！

    短暂叙话之后，两人合兵一处，商量接下来的行止。

    高明熏推测，契丹人的骑兵不止这一支，也许不久之后就会有更多的追兵赶到，他建议立刻向东北方向行军，向联军主力靠拢。对于高明熏的推测。赵原平表示接受，但他提出了不同的观点，他主动求战的战意比高明熏要高出许多倍，他认为一味逃跑是讨不了好的。

    “赵虞候打算怎么做？”高明熏问。

    “找机会给他们添点麻烦！”赵原平语气坚定的回答。

    此后的几天里，高明熏和赵原平搭档，在草原上和阿平兜起了圈子，他们忽而向北。忽而向东，忽而又折向南或西，遇到小股契丹游骑便追上去斩杀一空，斩杀完之后迅速开溜。让身后紧追的契丹大军始终只有闻着马粪味的机会。他们甚至借着契丹人宿营的时机，杀入营地，斩杀十多人之后毫不犹豫的打马就跑，让阿平气得牙根直疼。

    两人的搭档非常默契，赵原平胆子大，武艺好，善于带军冲阵，高明熏嗅觉灵敏，对危险更有一种天生的直觉，每每在最艰难的时刻玄之又玄的提醒赵原平逃出契丹人布下的陷阱。两个人这么一通搅和，将草原搅得天翻地覆。

    负责肃清和驱逐怀约联军的阿平这些天怒到极点，他从来没有打过那么窝囊的仗。阿平连续布置的几个口袋都被这股怀约联军识破，继而从容溜走，让阿平在众多契丹头领和长老面前大失颜面。不仅如此，姓高的和姓赵的这两个敌将还在一路的逃亡中斩杀了很多队契丹游骑，其中包括阿保机调拨给他的挞马侍从亲军。最令阿平感到愤怒的是，他们甚至击败了爱将赤台的部众，损失超过三百，同时还偷袭过一次自己的主营，令阿平脸上蒙羞。

    愤怒的阿平从饶乐山大营中再次抽调了更多的骑兵参加对两人的围剿，发誓抓到两人之后定要千刀万剐。

    当骑兵们携带的肉干和口粮快要吃光的时候，两人决定脱离战场了。

    “五天了，钟都虞应当收到咱们的信了，一号和二号宿营地也应当清理妥当了，老赵，咱们是回去的时候了。”

    “嗯，今夜好好歇息，明日就撤，老高，照你的方案，先回二号营地，如果没有甩脱契丹人，咱们就去一号营地，想来契丹人不会追到那么远的地方吧。”

    两人如今是亲密战友，虽然年岁都不大，彼此却相当亲热的互称“老高”、“老赵”。这种称呼方式传自营州都督李诚中，如今已经成了整个营州系统内的风气。

    怀约联军在松林坡和长甸分别设立了两处营地，其中长甸为二号营地，专门补给暂编骑兵二营，松林坡为一号营地，用于补给暂编骑兵一营。长甸离此一百五十里地，松林坡则在更靠扶余城的东北方二百多里之外。

    高明熏和赵原平之前已经派出飞骑，向位于扶余城的怀约联军都虞候钟韶发出信报，禀明了当前的敌我状况，并且请求将两处营地的后勤辎重腾空，只留够刚好补充两都骑兵之需的辎重便可，以免当二人返回之时，万一没有甩脱追兵，则两处营地的物资将会出现重大损失。

    商量妥当，两人向麾下骑兵宣布了这个决定。两人麾下的骑兵在这几日中受损不少，高明熏麾下只剩八十余骑，赵原平麾下是冲杀的主力，折损更重，如今只剩六十余骑。两都骑兵听到这个好消息后，都不禁发出一阵欢呼，他们厮杀得太久，实在是想要回去好好休整了。

    当第二天天亮之后，这支小小的联军骑兵立刻折向东方，向着长甸的二号营地而去。最初的一百里地还没有多少困难，遇到的几支小队游骑都被他们避了开去，避不过去的也被他们直接驱散。但最后的五十里地，他们却遭遇到了极大的麻烦：契丹人改变了追击的战术，他们将骑兵分拆成数十支百骑的骑队，然后铺开了天罗地网。

    一支百骑规模的契丹骑军顺着联军骑兵的踪迹疯狂的追了上来，他们不惜马力的紧咬在联军骑兵身后，令联军骑兵一度十分狼狈。

    赵原平大怒之下返身冲杀，很轻易的便将这股战马跑脱力的骑兵斩杀一空，可契丹人的游骑还是将他们的踪迹提前报知了出去。很快，第二股百骑契丹骑兵咬了上来，这次赵原平不敢返身厮杀了，就算他想，高明熏也坚决不同意，因为契丹骑兵这种不惜耗费马力，甚至不惜忍受骑兵部队出现重大伤亡的追击方式令高明熏再次嗅到了那股危险的气味儿。

    联军骑兵开始不惜马力的加速狂奔，可是闻讯追上来的契丹骑兵也越来越多，高明熏和赵原平叫苦不迭，他们胯下的战马在连续冲刺了几次之后，已经接连倒毙了十多匹，而在之后的连续奔行中，马匹倒毙得越来越多，骑兵们从一人双马，变为一人单马，再到后来的两人一马，实在窘迫到了极点。

    “老高，二号营地休息不了了，敌人撵得太紧！”赵原平在高明熏身侧，骑在马上喊道。

    高明熏点点头，苦笑道：“希望钟都虞给咱们留一些马，不然咱们可真跑不动了。”

    随着长甸的逐渐接近，身后远方的地平线上，追击而来的契丹骑军的身影也显现出来，震天的马蹄声似雷鸣一般越响越烈，密集的骑兵大队如海浪一般毫不留情的卷了过来。高明熏回头看了看，骇然向赵原平道：“老赵，没想到咱们捅了那么大篓子，你看见没？足有好几千骑兵！”

    赵原平正要回答，身后再次传来马匹的悲嘶声，他回头一看，又是两匹战马倒毙于地，将马背上的四名骑兵压倒在身下。赵原平却已经来不及去救他们，他知道就算救了出来，也没有战马可以驼乘，反而会牵累更多的士兵。

    那四名被战马压倒的战士属于赵原平麾下，他们挣扎着从马身下爬出来，一瘸一拐的站起来，冲着赵原平大喊道：“赵虞候快走，别管我们！”说罢，各持兵刃，面向铺天盖地追击而来的契丹大队。

    赵原平一直扭着脖子回头看，看着他们将手中的刀枪向袭来的大队骑兵奋力投掷出去，看着他们被潮水般的战马淹没，然后他扭过头来伏在马背上，心痛万分。

    前方迎来一队游骑，赵原平和高明熏一眼就认出游骑的身份，正是自家怀约联军的骑兵。

    高明熏大声喊道：“后面有契丹追兵，快跑！”

    领头的伙长调转马头，与高明熏并驾齐驱，一边催促战马奔行，一边扭头向高明熏道：“高指挥，卑职已经在此处等候指挥多时了，速随卑职前行，卑职为高指挥引路。”他又侧头向另一边的赵原平道：“赵虞候，解里指挥在前方等候，马上就到。”

    颠簸的战马上不方便多说，高明熏和赵原平紧随着那名骑兵伙长绕过位于小树林中的二号营地，斜斜向一片丘陵上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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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钉子（十一）

﻿    解里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契丹人还是汉人了，他和许许多多同样融入营州体系的各族军官一样，目前为止唯一能够确认的，就是他是一个唐人，如果需要更具体明确一些的话，他应当是一个大唐卢龙节度营州都督府的高级军官，是直接掌握上千骑兵的骑兵营指挥。

    除了骑兵营指挥这一差遣军职之外，真正让解里感到骄傲的，是经都督李诚中之口而出、已经得到营州体系内各军公认的一个头衔——营州骑兵之父。按照李都督的解释，营州骑兵的草创，解里在其中是有着旁人无可替代的重大贡献的，是他将草原的骑射技艺传入了军中，是他为营州骑兵带来了骑兵战术，营州骑兵的建立与他有着密切不可分割的联系，营州骑兵的成长和壮大有着他的汗马功劳。

    李都督对解里的评价属于高屋建瓴的形式，所以解里听不太懂，他的骄傲来自于他所得到的认可。这种认可包括李都督在他肩膀上使劲擂上的一拳，或者笑骂声中在他屁股上踹过来的一脚，包括军中众将们和他在酒桌上你死我活的拼酒豪饮，包括普通士兵们对他发布的命令毫不犹豫的坚决执行，还包括白狼山军校学员们崇拜的目光。

    在这个体系中的逐渐被认可，让解里对自己的定位由犹豫而摇摆，由摇摆而模糊，由模糊而重新清晰，最终完成了解里从契丹挞马到唐军将领的重大转变。

    让他转变的除了人情世故上的认可，还来自那些当他作为单纯的挞马战士时从不曾思考过的生活享受上的巨大提升。当解里还是突举部挞马战士的时候。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财产”，这个概念对于他来说从来不曾出现过，他需要战马和甲胄的时候，俟斤大人会直接给他，他想要吃饭的时候，自然有奴隶端到他的面前，他需要女人的时候，晚间的帐篷内自然会躺进一个光溜溜的身体，他所要做的，就是用刀枪为俟斤大人不停的厮杀。那个时候的解里本身就是俟斤大人的财产。作为财产的他，不需要知道什么是财产。

    当来到白狼山以后，为了每一口吃食所付出的劳动，为了每一个工分而费尽的心思，都让他记忆深刻，解里正是从那时起开始意识到了什么是财产——可以兑换物资的工分。等占据柳城、乃至整个营州之后，解里开始努力的积攒自己的财产，在他眼里，一枚枚铜钱与一个个工分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可以兑换吃食花用的财产。

    作为一营指挥，正七品的致果校尉。解里的军饷是每月二十贯、每年两百四十贯，加上历次作战中得到的奖赏，解里手上已经积攒了八百余贯，解里用这笔财产经营了一个温暖的家。占据柳城的时候，总部曾经分给解里一套两进的小院，解里花费一百贯，将小小的院落整葺一新，添置了许多舒适的家什，雇佣了几个贴心的仆役。看着女人在房中刺绣缝补。听着两个孩子改口管自己叫“父亲大人”，解里感到由衷的幸福。每一餐饭食，解里都要求女人购进各种鱼肉，每一次孩子们吃得满嘴溜油的时候，都是解里最开心的时候。

    解里听李都督说过，今年年底的东事会上，李都督准备提议吸纳解里为东事会的东事。这让他辗转难眠了许多个昼夜。一旦成为了东事会的东事，解里的收入还将翻番几倍，他已经筹划好了，到时候让女人拿这笔钱去柳城的西璧地买上几个铺子。家里的生活会更加宽裕！

    当然，首先是自己要打好这一仗！张都虞和钟都虞这几天已经明里暗里反复提醒过解里，只要打赢这一仗，解里的功勋就将足以令绝大多数东事们在东事会上投出宝贵的赞成票。

    望着狼狈且气喘吁吁的高明熏和赵原平，解里道：“高指挥辛苦了，老赵也辛苦。好生歇息片刻，看我破敌。”

    赵原平大喜道：“解里指挥准备在这里打一仗了？”

    解里微笑点头。

    高明熏看了看解里身后的不到两千骑兵，有些担心的提醒道：“解里指挥，敌军兵力太多，有好几千，实在不可力敌啊。”

    解里道：“在草原上围堵你们的敌军有近五千骑，追到此处的约四千骑，能将敌军主力吸引到这里，高指挥和老赵居功至伟。钟都虞已经拟好呈文，准备为二位向都督府请功。”

    听说敌军规模比自己料想中还要多，高明熏咋了咋舌，更是忧心忡忡，他还想再劝，却听解里又道：“张都虞和钟都虞就在后方的指挥部，高指挥和老赵先去拜见，两位都虞候还有话问。”

    “张都虞也来了？”高明熏眼前一亮。

    “是，营州军右厢已经到了，两位都虞候准备在这里围歼敌军骑兵主力。高指挥的暂编骑兵二营暂时由我指挥，二位速去速回，咱们两个营的骑兵负责正面阻敌。”

    解里是军中有数的重将，更是白狼山军校的骑兵总教官，高明熏参加过白狼山军官培训班，听过解里传授骑兵课程，也算是解里的学生。虽然同样是骑兵营指挥，手下同样是掌管千名骑兵，但在解里面前，高明熏资历和功勋都完全不是一个层次，所以解里说接手指挥他的骑兵二营，高明熏一点意见都没有。

    听说这里张都虞和钟都虞准备联手在这里打一场大战，高明熏和赵原平都有些兴奋，尤其是赵原平，他生怕错过了开战之机，连忙拉着高明熏就往后方指挥部跑。来到后方半里外的指挥部，这里矗立着大大小小十多座巨大的皮帐，经过层层哨卡之后，两人终于抵达最中央的那座皮帐之中。

    帐中的背板上悬挂着一副巨大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各种符号；正中央是一张长宽各一丈的大方桌，桌子下面四角以车轮相撑——这是以奚车改造的简易行军帅案，平时用来装载物资，战时四面挡板往下一翻，就是一张议事用的大桌子。

    营州都督府虞候司都虞候使张兴重和怀约虞候联席本部都虞候钟韶正站在桌前，围着桌上的另一张地图指点吩咐着，韩延徽、乞活买、安端全等虞候则在一旁出谋划策，还有十多名虞候参军在皮帐四周的小桌案上奋笔疾书，每写好一道军令，便由韩延徽等人复核完毕之后用印，然后取过桌上的令箭，交门外等候的传令兵传出去。

    不时有新的情报禀报上来，传到周边几座皮帐之中，交给那里的各部门虞候参军汇总分析，拣选出重要的内容或整理出系统的报告，再递送至中军大帐。然后由中军大帐中形成应对方案和一条条军令，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指挥部肃然有序，传令兵和游骑来来往往，各种口令此起彼伏，却显得井井有条。

    见高明熏和赵原平进来，众人都抬起头，一道道目光投向二人。

    营州军创自李诚中，在李诚中建立的参谋本部体系下，军队的权力实际掌握在大大小小的虞候参谋们手中，他们控制着物资的调拨、管理着功绩的考核、执行着军法军纪、制定着军令策略，深刻影响着每一个军将的升迁。在那么多高层虞候参谋们的注视下，狂傲如赵原平之辈、纨绔如高明熏之流，也不敢多所造次，两人都不自觉心中一凛，向众人行礼。

    “报告！怀约联军暂编骑兵二营指挥高明熏前来奉命！”

    “报告！怀约联军暂编骑兵一营虞候赵原平前来奉命！”

    两人昂首挺胸，拿出了全副精气神，目不斜视眼望鼻尖。

    只听见一声鼓掌响起，接着又是几声加入其中，然后鼓掌声如暴雨般响彻中军大营。

    两人有些惊诧，眼睛四处转了一圈，发现大帐中的虞候参谋们，包括张兴重和钟韶两位最高上官都在噼噼啪啪不停冲自己鼓掌，数十道目光中饱含赞赏、羡慕、钦佩，乃至嫉妒。

    掌声逐渐停息，钟韶点了点头，微笑道：“小高和小赵辛苦了！”

    两人立刻齐声回答：“一切为了大唐！”

    钟韶年岁并不比高明熏和赵原平大多少，但上官称呼下级为“小某”却是营州军中流行的风气，以示亲切，及“我很看好你”之类的意思，同级或同资历的军官之间则相互称呼“老某”，以示“咱两是兄弟”之类的意思。这种风气发展至今，已经几乎成为了称呼上的一种专有指代，而完全无视年龄。所以在营州军中，常常会看到一个年轻的军官拍着一个比他大十岁乃至二十岁的长者，亲切的称呼“小某”，或是两个还不到二十的年轻军官之间互称“老某”。这个结果是李诚中自己都无法预料到的，当然，他到目前为止还被瞒在鼓里而不自知。

    只听钟韶接着道：“这次能将敌军骑兵主力诱致我军伏击圈，你们算是立了头功！某和张都虞商量过了，此战之后向李都督请示，为你们颁发铜星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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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钉子（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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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韶的一句话，又引来帐中一众虞候参谋们艳羡的目光，高明熏和赵原平心中都是好一阵激动！营州都督府一共设置了五种奖章，分别为模范勋章、铁叶勋章、铜星勋章、银星勋章和最高等级的金星勋章。因为李诚中的严格控制，到目前为止，军章的授予都非常谨慎，最低级的模范勋章也只颁发出六十余枚，铁叶勋章则颁发了十多枚，铜星勋章颁发出了个位数，而银星勋章则只授予过一个人——解里，至于金星勋章，目前还没有人有资格获得。

    勋章的颁发除了可以穿戴在军服上显摆之外，还是将来升迁的重要参考，另外，与勋章一起颁发的，还有一笔异常丰厚的奖励。以解里为例，他在数千名士兵参与的授勋仪式上，在上万双羡慕且交织着嫉妒的目光中，在十分荣耀的接受李诚中亲手为他佩戴的银星勋章的同时，还接过了一百贯赏钱。百贯赏钱将一辆大车堆得满满当当，当时解里在无数吞咽口水的军官士兵面前，十分吃力的亲自套上车索，步履蹒跚着将一车赏钱拉下了检阅台，这一幕当即惹得台下观礼的数千官兵一阵狂笑，然后在几个月内成为了全军广为流传的美谈。

    接受了帐中诸虞候参谋的祝贺后，高明熏和赵原平简要报告了这几天的主要经过。又回答了钟韶和张兴重等人的几个问题，然后匆匆忙忙离开，各自回转本部准备作战。

    张兴重和钟韶选择的这片战场地势非常好，位于原二号营地所在的树林之后，绕过起到部分遮挡视线作用的树林后，又是一片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的低矮草丘，既可以让骑兵毫无顾忌的纵马驰上丘坡，又能在骑兵奔驰之中刚巧挡住他们的视野。

    越过草丘之后，则是一片宽阔的草场。足以摆下上万人会战的战场。而更为关键的是，这一片地区附近有很多丘陵和洼地，可以藏下足够的兵力。

    营州军右厢和怀约联军组建的联合指挥部在这片预设的伏击战场共计投入近万人，其中营州军右厢两千六百人，怀约联军五千人，安端全从扶余城带出来的契丹楮特部和涅剌部战士一千余人，另外还有从更北方室韦山北部和乌丸部闻讯后赶来复仇的八百名战士。

    按照联合指挥部的伏击计划，正面以怀约联军暂编骑兵一营、二营及营州军右厢步卒一营、二营为主力，正面抵挡契丹骑兵的冲击。兵力三千余，指挥者是解里。

    地势稍微平坦的左侧部署怀约联军步卒一营、二营。兵力两千；丘陵起伏较大、易于防守的右侧则埋伏了怀约联军步卒三营，兵力一千。左右两侧的任务是以紧密的步卒阵型牢牢坚守阵地，防止契丹骑兵突破，为此，五个都的后勤士兵被派到这两个方向，他们前期已经抓紧时间建造了大量防马钜，挖掘了许多深坑和壕沟，这些深坑和壕沟都用浅草覆盖和伪装，契丹人在匆忙之间是无法发觉的。左侧指挥者为乌荥力和杨越全。右侧指挥者为金刚。

    负责封堵袋口的是右厢营州军中营、步卒三营和骑兵营一千六百人，无论步战还是骑战，营州军右厢都是联合指挥部麾下诸军中最具战斗力的部队，虽然人数较少，但完成任务应当不成问题。这支军队的指挥者是焦成桥，他接受的命令是将契丹追兵放入袋口，然后急速运动至其背后。将契丹人封堵在内。当契丹人败退逃亡的时候，联合指挥部允许焦成桥适当放开一道口子，然后以骑兵营衔尾追击。

    剩下的契丹楮特部和涅剌部、室韦山北部和乌丸部共计两千人将作为联合指挥部直接指挥的预备部队，在适当的时候投入战场。当然。这种投入必须慎之又慎，因为这两支军队没有接受过营州方面的系统训练，在作战指挥中很可能会出现各种意想不到的困难，同时，这两支军队相互间还有仇隙，虽说现在是为一个共同的目标作战，但两部普通士兵之间的恩怨，有时候并不是指挥官能够控制得住的。

    除了列成阵势的正面联军外，其他三个方向的军队都隐藏在丘陵和洼地之后，整个战场呈现出一幅肃杀的气息。

    第一批数百名契丹骑兵冲上了草丘，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前方列阵的联军士兵。虽然这一幕令他们十分惊诧，但他们没有立刻停下，还是在各级头领的指挥下冲下了草丘，迎着联军士兵的阵列冲了过去，只是速度有所减缓，然后在阵前五百步外自动停了下来。

    在草丘上骤然停顿会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奔跑中的战马会在拥挤中撞上前方的骑兵，除了引起极大混乱之外，还会造成严重的损失。不得不说契丹人的军事素养很好，他们顺序越过草丘而未做丝毫停留，将缓冲地段空了出来。

    一波又一波骑兵漫过草丘，行到解里所率领的正面联军外停下，然后在各级头领、挞马的指挥下重新整队。当阿平到达的时候，战场上已经聚集了两千多名契丹骑兵，在阿平身后的远处，仍旧有一队队契丹骑兵继续驰来。

    阿平的第一反应就是中计了，但当他大略扫过联军的军阵时，立刻估算出了对方的兵力——三千左右，然后他心里稍微松了口气。阿平又催马跃出人群，四下观望了一番，发现左右两翼冒出来许多士兵，他心里又是一紧。他甩开马镫双手一撑便站到了马鞍上，从这个高度，他看得更加清楚。

    对方在右侧部署的兵力稍多，在左侧部署的兵力略少，两边加起来差不多也有三千左右，但全是步军。合上正面列阵的敌军，一共六千左右，这与他了解的怀约联军总兵力差不多，只有一千左右的出入。

    于是中了埋伏的阿平忽然开心的笑了，这支搅得他半个多月来头晕脑胀的烂军竟然敢主动寻求决战，这个状况令他既满意又惊讶。

    他很高兴能够在这里找到这支只会骚扰而不敢面对面硬打的怀约联军，只要将这支烂军歼灭，就等于断了饶乐山下那支营州军的后援，如果能够斩杀几名这支烂军中的大将，斩获几面将旗，到时候将首级和将旗往饶乐山下一挂，想必将极大的打击那支营州军的士气。

    看着对面高举的大旗上“解里”两个字，阿平开始考虑战后应当怎么处置这个前突举部挞马的事宜了，是斩杀之后传首草原？还是接受对方的投诚，好好培养成手下另一员重将？

    当然，让阿平惊讶的事情也有，这支烂军怎么敢有勇气出来求战？这个问题让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眼前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既然遇到了，那就打吧，只要打赢了，就能改变目前草原上的战场态势，如果打输了……笑话，手下的勇士们怎么可能打输？这个问题不需要考虑！

    阿平命令两百名骑兵上前五十步以为掩护，其他战士立刻下马歇息，至于左右两翼的保护，阿平没有任何安排，两翼的敌军都是步卒，人数又少，用后脑勺都能想明白，敌军的两翼是为了防守而非进攻。

    契丹骑兵们迅速下马，取出干粮和肉干大口的吞咽，又取出水袋喂战马饮水。匆匆吃完之后，他们又相互整理对方的甲胄，将弓弦重新矫正。几个挞马还专门向前、左、右三个方向试射了几轮。

    后续的追击骑兵一波又一波的越过草丘，汇集进契丹大队之中，阿平的契丹骑军从两千多迅速增加到三千，然后又很快越过了四千之数。

    阿平等待着后续骑兵到来的同时，心头也不免有些奇怪，解里的名头他听说过，按理来说这个前突举部挞马是很有名气的，不至于出此昏招，坐等己方恢复体力、汇集兵力。如果是阿平指挥，阿平确信自己肯定会等敌人一出现就立刻挥军攻打，让敌军顷刻间混乱溃败。

    就在他暗自琢磨解里在搞什么古怪的时候，两面将旗自对方本阵之后出现，立在了对方阵后的一处缓坡之上。

    阿平瞪大了眼睛仔细看去，依稀看见一面大旗上写着“张”字，另一面大旗上写着“钟”字。“张”字将旗属于谁，阿平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他不知道怀约联军中哪一个大将姓张，但看见“钟”字大旗的时候，他心里终于一阵豁然，他明白为什么解里没有挥军直接攻击了。

    当初阿平打听到怀约联军的指挥体系之时，就对那个所谓的“虞候联席本部”嗤之以鼻，那么多虞候负责指挥，必然会导致军令传达上的效率极度低下，就好像契丹联盟召开部族长老大会一样，时间只会耗费在几十张嘴的不停争论之中，真正能够达成一致的情形十分稀少。

    一看到“钟”字将旗，阿平就知道这支军队的指挥权不在那个解里手中，而是在怀约联军的虞候们手中，对方每下一个决定想必都会用去很多时间，造成军令上的迟滞，这应当就是对方没有及时攻击自己的原因吧。

    对于怀约虞候联席本部的设立，阿平也十分理解，这支联军融入那么多部族，必然就要吸纳各部族的头领，这是出于制衡的需要，这也实属正常。只不过如此一来，在作战时，怎么可能打得好呢？

    想通了这一点的阿平紧接着是一阵狂喜：如果能够捉住姓钟的，那可是一件极其美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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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钉子（十三）

﻿    ps：感谢神的愤怒、七款、龙湖独钓、党寒兄打赏。感谢齐格弗里德、遥忆武安君、龙天空下、：u盘损毁，老饭辛苦攒起来的稿子完蛋，郁闷痛心千百遍，心情大坏！

    钟韶接到最后一条游骑报上来的消息后，向张兴重笑道：“敌军全进来了，四千五百多骑，这可是一块大肥肉啊！”

    张兴重点头，向钟韶道：“差不多了，开始吧。”

    钟韶答应着，命令掌旗兵挥动令旗。

    解里等到了令旗，向簇集在身边的各都都头道：“开始进攻。按照预先方案，一营各都依次从左侧攻击，二营各都依次从右侧攻击。记住，严格按照骑射条令，不许冲阵，不许与敌骑短兵厮杀！敌骑若是出阵纠缠，立刻自两侧返回本阵后方，咱们自有营州军的步卒弟兄们，近身厮杀不是你们的任务！”

    都头们齐声喝道：“得令！”

    解里又补充道：“各位，你们手上持有的是都督府花费巨资打造的三矢连弩，切莫轻易损毁。”

    都头们答应着立刻散开，各回本都。

    “检查弩具！扣弩！”各都都头的大喊声中，暂编骑兵一营、二营的骑兵们再次检查弩具，然后扣上三枚弩箭。

    “全军上马！”哗啦啦一片甲胄声响起，近两千名骑兵同时认镫上马。

    口令声中，赵原平在解里身旁嬉笑道：“指挥，让某去冲阵吧，某还没有杀过瘾。”

    解里一瞪眼：“胡闹！你如今是营中的高级军官了，冲阵的事情用不着你，也不能让你去！”

    赵原平讪讪的一低头，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解里没有再搭理赵原平，转头向营州军右厢步卒一营指挥来兴国和二营指挥张会景道：“老赵，老张，让你们的人准备吧。马上要打起来了。”

    来兴国和张会景接令，开始到本部中指挥。

    又是一片口令声响起：

    “步卒一营听令，全军披甲！”

    “步卒二营听令，全军披甲！”

    “整队！向右看齐！……”

    联军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契丹人的反应，契丹骑兵们在各级头领的指挥下。也纷纷上马。抽出刀枪准备应敌。弓手们则将箭矢插在草地上，等待命令准备射击。

    与此同时，有契丹游骑飞报阿平：“阿平大人，敌军封锁了后路。在咱们后边列阵了！”

    阿平心中一紧，连忙催马冲出，驰到后方草丘之上，只见一里之外忽然间冒出一道军阵。大概不到两千士兵所列出的军阵虽然显得很是疏薄，但队形严整。装备奢华。尤其是前两排的枪兵，赫然正是当日饶乐山下营州军的铁甲阵容。

    阿平倒吸一口冷气，他又极目向将旗上看去，因为离得不远，依稀能分辨出一些字迹。只见上面“焦”字之侧，那一列小字中似乎有一个“营州右厢”！

    阿平呆了一呆，心中满是狐疑。他所了解的营州军应当都在饶了山下被包围了，这里怎么又冒出来一支“右厢”？难道是营州军新增的兵力？可是就在三、四个月前，自己兄弟明明打探得清清楚楚。营州军总兵力不过五个营头，加起来不到三千啊！就算对方在这三个月里新招募了士卒，可饶乐山下有四千多人，应当是已经包括了新增兵力了。

    又或者，营州军从饶乐山下溃围而出了？这就更不应该了。自己完全没有得到一丝一毫营州军突围的消息，阿保机哥哥也完全没有传过来己方战败的情报！

    阿平百思不得其解，不由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但此刻情况已然如此。多想也是无益，他迅速策马返回本阵之中。将赤台招了过来：“给你五百人，将后面那座草丘给我牢牢占住！一定要守护好咱们的后路，不容有失！”

    赤台点了五百骑，迅速驰回草丘，将草丘守住，阿平才稍微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将注意力重新转向当面。

    对面的联军骑兵分作两股，开始向契丹骑兵本阵冲了过来。

    “放箭！”随着一声命令，契丹弓手们将弓弦上的羽箭射了出去，飞向来袭的联军骑兵。但联军骑兵并非以密集阵型正面冲击，而是排成三人一排的长长纵队斜向奔行而来，令受箭的截面大幅度缩减，所以契丹弓手的弓箭覆盖并没有取得太好的效果。

    阿平对此也并不在意，他反而对敌军敢于发动骑兵冲锋而感到高兴。以契丹骑兵的武勇和素质，阿平相信只需要一个照面，就能在对冲中斩落至少三成的敌军骑兵。

    两队契丹骑兵驰出本阵，迎向对着本阵左右两侧冲锋而来的联军骑兵。契丹骑兵们战意高昂，狂呼着各种号子，将兵刃举起，开始加速。

    预计中的骑兵对冲却没有到来，联军骑兵在即将接近之时忽然猛地拐了一个弧线，避过对冲而去的两队契丹骑兵，在契丹本阵两侧外三十步的距离上划过。

    契丹本阵两侧的骑兵在阵中向联军骑兵挥动兵刃怒骂着，其中一些脾气暴躁的契丹骑兵指着对方大口的喷着唾液，口中哇哇不停，大意是“你们丫有种别躲啊，咱们真刀真枪硬碰硬，非打得你们这帮孙子满地找牙”之类。

    还有些身手矫健的契丹骑兵没有在嘴皮子上动工夫，他们摘下弓箭迅速扣弦，准备射下几个敌人。可他们没有机会了，联军骑兵忽然举起了一把短小的手弩，冲着契丹军阵里扣动了扳机。

    “嗖嗖嗖……”密集的破空声响起，一蓬蓬弩箭如飞蝗般钻入契丹军阵。

    在一片片惨呼声中，阿平惊得冷汗直流。

    ——弩！他们怎么会有那么多弩！？

    ……

    饶乐山下，秋日高照，曷鲁在离大营十里远的东北方向，仰面躺在草甸上，不时看看一如碧洗的蓝天，亦或玩弄着手上的两根黄草，心中莫名的一阵焦躁。

    自从被营州军火烧壕沟之后，损失惨重的己方便完全停止了对营州军营寨的攻击。阿保机将希望寄托于打造攻城器械之上，同时还抱有另一份期待，期待着营寨内的粮食早日耗尽、战马早日杀光，然后生生耗死敌人。

    这种左右摇摆而又悬疑不定的心态，已经微妙的影响到了所有参战的契丹各部军队，越来越多的各部长老、头领、挞马勇士忍不住来到中军大帐，打探和询问接下来的大军动向。阿保机虽然信誓旦旦的表示，对方粮草已经接济不上，己方的攻城器械即将完工，破敌就在眼前，可就这么一天一天的等下去，不要说这种借口让所有契丹人的疑虑越来越重，就连曷鲁自己，都对攻下这座固若金汤的营寨没有了太多的信心。

    对于攻城器械的打造进展，曷鲁是心知肚明的，仅仅是从饶乐山北采伐树木，再拉到契丹大营，这十多里地的距离就足以让这个工程的工作量大到让人感到泄气的程度，更何况，手下的奴隶和民夫中，并没有人真正有过打造攻城器械的经验，单凭那几个汉人和渤海人奴隶口中只言片语的描述，想要完成这些听起来神乎其技的大家伙，至少曷鲁是完全不抱指望的。

    眼前似乎只有坐等营州军粮食耗尽这么一条路可行，如果按照自家兄弟战前的算计，这条路子本来是绝佳的方法，但自从营州军通过杀马的方式，硬生生将补给延长了近一个月后，这种办法实际上对此刻的契丹大军来说，只能算是两败俱伤的法子。

    因为这些年四处征战，契丹人在部族实力飞速壮大的同时，也将草原各族得罪了一个遍，当此决战之际，周围原先臣服的室韦、吐谷浑、霫等部落开始阴奉阳违，他们以各种理由拒绝向己方提供粮草，其中最重要的一条理由便是：扶余城大于越府发出诏令——不许各族援应阿保机！

    草原各部向阿保机等兄弟派出的使者哭诉说，两边都是契丹的诏令，究竟听谁不听谁，他们也不敢擅自做主。这种哭诉更多的是干嚎不见眼泪，其暗中包含的深意就是：我们没有从你们手中调回原来仆从的战士就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还来要粮，我们也不好办，你们契丹人内部先搞定了谁是老大再说，不然我们没法奉命。

    这就是很明显的观望态度，但对于阿保机等兄弟来说，他们也只能无奈的承认这种观望。但在承认这种观望态度的同时，阿保机兄弟的压力真的非常非常大。从西辽泽搜刮所有可供军前使用的口粮这一做法，已经让辖下各部头领和贵人们怨声载道了，再加上阿平在南边围剿怀约联军似乎并不顺利，连续不停的向大营申请越来越多的战士南下，这些战况加在一起，让阿保机等兄弟这些天就好像坐在火山口上一般，似乎脚下随时都可能爆发出冲天的火焰，将自己毁成齑粉。

    曷鲁眼见着阿保机的嘴角一天天乌黑、干裂，然后起泡，通红的眼睛中透露着太多的焦虑和烦躁。曷鲁知道要解决眼前的困局，坐等不是办法，必须攻下眼前的饶乐山营寨，只要拿下了这座营寨，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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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钉子（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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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曷鲁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他命人去西辽泽乞求上师善能前来饶乐山祈雨。上师善能的法力曷鲁是十分钦佩的，族民们身上有了什么邪祟，上师都能信手驱除，不仅如此，上师还能料知未来、预判祸福。曷鲁记得自己出征大牙口，讨伐奚人之前，曾经向上师询问吉凶，当时上师摇头不语，眼神中躲躲闪闪，曷鲁直到此刻才想明白，原来上师并不看好自己的出征！事实印证了上师的预测，所以曷鲁想，连吉凶祸福都能料到，想必祈雨也难不倒上师吧。

    今天是上师到来的日子，曷鲁为了表示恭敬，特地迎出了十里之外，他希望自己的诚心能够感动上师，让上师为契丹人带来一场大雨。

    铃声响动、钟磬悠扬，远方来了一支骑队，数十名骑兵簇拥着一驾大车，车上端坐一位法师，正是善能。善能低眉趺坐，双手结印，喃喃轻诵，车驾之上宝僮金幡、庆云华盖，好一副大德威能的模样！

    曷鲁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在车驾前恭恭敬敬道：“上师，曷鲁前来迎接法驾。劳上师辛苦远行，曷鲁实在过意不去。”

    善能在车上口诵一声佛号，轻声道：“劳居士久候了，贫僧正在诵经祈雨，不便下车，居士勿怪。”

    曷鲁喜道：“不用下车，上师诵经便是……嗯，曷鲁为上师引路。”说罢，飞身上马，当先开道。

    坐在车后的慧源僧小声道：“怎么？坐车太久，身体不利索？”

    “腿麻了……”

    阿保机听说曷鲁将善能上师请到了军中，过来见了一面，闲谈几句，便即告辞。他对善能的尊敬只在佛法之上，并不觉得对方能够真的如曷鲁所云。将大雨祈来，谈话中提也没提这一点，只是客气了几句，便赶回去处理军务，只留曷鲁在这里殷勤服侍。

    “上师。不知此番祈雨。可有成算？”曷鲁满怀期盼的问道。

    “贫僧自会尽力。但佛法之中自含佛力，佛力乃集十方信众之力，信众之念有多诚，佛力便有多大。”

    善能哪里会求雨。他和慧源是被曷鲁派来迎接的亲卫半纠缠半强迫送上车驾的，就算到了这里，他也只能耍滑头，将求雨的成算和所谓“信众”之念挂钩，那意思很明确：我可以来帮你求雨。但是求不到不要怪我，那是因为你们契丹“信众”信念不够！

    善能的解释让曷鲁摸不着头脑，他也听不太懂，但听说善能会尽力祈雨，他便放下了心事，吩咐亲卫好生伺候，自己回去整理兵甲，准备一俟雨下，便展开攻击。

    曷鲁一走。善能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和慧源僧四目相视，良久无语。

    沉默了好一会儿，善能终于道：“怎么办？这要是天不降雨，曷鲁会不会砍了咱俩？”

    慧源心中最大的隐忧被善能一言道破。心头顿时扑扑乱跳：“要不咱们逃走吧？”

    “怎么逃？一路上有契丹人看押，到了这里更是身处大军之内……”善能一脸沮丧。

    “你不是都说过了么，‘信众之念有多诚，佛力便有多大’……”慧源咽了口唾液。

    “有用么？就凭这么个解释？要是真下不来雨。曷鲁暴怒之下，会放过咱们么？”善能问慧源。同时也在问自己。

    慧源无语，他也不敢把生路放在这么一个不甚靠谱的借口之上。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要不，你就说这里山川风水不好，咱们寻一个好地方，立法坛祈雨？”

    善能犹豫道：“曷鲁会派人盯着的……”

    找到了曙光，慧源的思路也随之打开：“让不让他派人，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你就说祈雨之时不可叨扰，凡夫俗子需退避十里，免得佛力被沾染。”

    善能眼前一亮：“好计策！唔，完全可以。你说咱们在哪里设立法坛？东边吧？扶余城离此三百多里，是最近的避难之所，咱们只需要准备三到四天的吃食就可以。这个也好办，让曷鲁送过来，只需说一声即可。还有马匹，也要准备，最好一人双马，这就是四匹马…….对了，你说要不要带上赵三？这小子很机灵的，这些天伺候得也非常用心。”

    “随你，想带就带上呗。不过我觉得往扶余逃跑不太好，咱们最好还是回龙翔寺，或者柳城……”

    “为什么？往南边得跑五六百里，就算咱俩不迷失方向，也得连续跑五六天……”善能不解。

    “不止五六天，咱们不可能直线往南，中途必须寻找水源，最好是顺着有溪流的地方走，不然光是携带饮水就得很多，马匹负重太大，咱们跑起来会很慢。”

    “那你还选择向南？”

    “别忘了咱俩的身份，要是跑到扶余去，被人认了出来，岂不是暴露了？高都虞能饶了咱俩？”

    听慧源提起这件事情，善能就是一呆，心头发怔，忽然道：“你说……咱俩要是这么跑了，算不算擅离职守？高都虞会不会饶了咱们？为了布好这个站点，高都虞和上上下下的同僚们可是煞费苦心的……”

    慧源倒吸了一口冷气，拍了拍额头：“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难道真要等着老天爷降雨？如果老天爷不降雨，难道咱俩就等着掉脑袋？”

    善能苦着脸道：“可你想过没有？如果真的下雨了，对咱们营州军是很不利的，李都督就被契丹人困在对面包围圈中……”

    慧源冷哼道：“下雨？可能么？整个秋天都没下过一场雨！你看这天，朗朗无云，你从哪里捣鼓出雨来？现在别想这个了，先想想怎么办？你到底怎么打算？”

    善能一摊手，道：“我也不知道……”

    商量来商量去都没有任何结果，两人只能干等着，指望出现一个契机，比如营州军这几天迅速大胜，那么祈雨的难题就自动化解了。可是这种契机并未出现，两军仍旧在饶乐山下对峙。你不打我，我不打你，所以善能和慧源也只能干着急。

    但是曷鲁却不给他们坐等的时间，他一天到晚尽往善能和慧源的营帐奔波。

    “上师，如何了？”

    “居士稍安勿躁……”

    “上师。今日怎样？”

    “居士稍安勿躁……”

    “上师。我的大军都准备好了，今天会不会下雨？”

    “居士稍安勿躁……”

    “上师，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大军实在等不得了！”

    “居士稍安勿躁……”

    “上师，再不来雨。休怪曷鲁恼了！大家颜面上须不好看！”

    “居士……居士勿恼，贫僧观此处风水山川似乎不宜，需另选一处构筑法坛。”

    随着曷鲁逐渐显露出来的不耐烦，善能也顶不住压力了，无论如何。想办法保住性命再说，至于将来如何，眼前也顾不得了。

    善能拖延了两天时间，围着饶乐山周边慢慢悠悠转了一圈，口中念念有词，不停比划着各种莫名其妙的手势，最终在正南方向十五里之外选择了一处高坡，将各种随车带来的法器布置妥当，设立了法坛。

    曷鲁按照善能的一再叮嘱。不得不将契丹骑兵撤离了此处，他临走之前充满疑虑的目光直射在善能脸上，让善能头皮发炸。

    两人在“法坛处”枯坐了一天，傍晚的时候，慧源离开了“法坛”。向南而去，到了夜晚，他沮丧的返回，一屁股坐在“法坛”边上。随即仰面倒地，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空。

    “如何了？”善能心中焦急。使劲推了推慧源。

    慧源侧身看了看远处还在收拾篝火的赵三，苦笑道：“走不了。曷鲁在南边各个方向上都布置了很多游骑，我借口说查看风水，他们才放我回来。这些游骑都是曷鲁用来保护咱俩安全的，他们说东南方向很乱，阿平正在围剿怀约联军……”

    善能颓然：“曷鲁不放心咱俩才对……”

    慧源叹了口气：“明天我再去西边和东边看看……”

    善能没有搭话，他感到一阵浑身无力，也倒在了草地上，仰望起了浩瀚的星空。

    善能心乱如麻的抬眼数着星星，眼前不时跳动着一幅幅画面，兵荒马乱的草原、此起彼伏近在耳边却又远在天涯的惨呼声、高都虞冲自己怒吼的狂骂声、一串串隐隐约约的佛号，然后他好像看到曷鲁狰狞的对着自己咆哮，一把如山高的大刀瞬间劈向自己的额头……

    善能吓得一闭眼，眼前立刻漆黑一片，等他睁开眼睛，才发现只不过是一个梦境。侧头转向四周，远处赵三燃起的篝火已经只剩下一点余烬，微弱的火光在夜色中摇曳，似乎随时都会熄灭。身旁传来连绵不断的鼾声，却是慧源所发。

    善能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噩梦带来的心跳，浑浑噩噩间怔怔良久，重新望向夜空，却发现漫天繁星似乎都躲了起来，眼前只是一片深邃低沉的漆黑。

    若有若无的一丝微风拂过脸颊，善能鼻中嗅到了一股清新的气息。他连忙双手撑地坐了起来，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上的毡毯被他掀开，然后屏住呼吸，高仰着脖子，仿佛要将整个脸庞都送进不知名的黑夜中。

    一丝一丝，一滴一滴，一串一串，一片一片，善能贪婪的举起了双手，向空中拥抱而去。

    “怎么了？”慧源一骨碌爬了起来，不敢置信的望向四周。

    “下雨了……”

    与此同时，东南方向两百多里外的长甸，阿平呆呆立在营帐之外，看着洒落的漫天雨滴，白日里惨败导致全军陷入困境的郁闷心情一扫而空，高声道：“来人！传令勇士们起身，咱们准备趁夜突围！让赤台和温金速来我大帐议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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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钉子（十五）

﻿    ps：感谢布鲁托、金乌、七款、党寒兄打赏！

    突然而至的秋雨一旦落下，便绵绵不绝，细如牛豪的雨丝将整片草原覆盖在茫茫的薄雾之中。,!一直到清晨，这场秋雨都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样子，就这么无边无际的飘洒着。

    曷鲁神经质的狂笑着，大喊着，冲着身边犹自发怔的阿保机不停挥舞着胳膊。

    “啜里只哥哥，下雨了，哈哈，下雨了！……”

    “啜里只哥哥，我早说过了，善能上师佛法无边，是活神仙啊！活神仙！嗯，要赶紧去把上师接回来，我之前对上师有些不甚恭敬，希望上师不会怨我。……”

    “啜里只哥哥，快些传令吧，勇士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哈哈！……”

    号角声在整座契丹大营中响起，一队一队的契丹士兵忙着啃食战饭，囫囵吞咽完之后，又忙乱的相互披甲，然后整队，开到了大营之外。所有人都将弓箭留在了帐内，只是随身携带近战兵刃。弓弦和弓角一旦浸湿，不仅发弓无力，而且会导致弓身损毁，在这样的下雨天是发挥不出作用的。虽然自己的弓箭失去了作用，但相对而言，对面更依赖弓箭的营州军失去的将会更多，在近身厮杀中，契丹战士对自己的武勇毫不怀疑！

    上万名契丹及各族战士列阵，直抵营州军营寨二百步外，这个距离是之前从来没有到达过的，当抵达这里时，曷鲁忍不住又是一阵狂笑。

    似乎是生怕秋雨停止，错过了这最佳的进攻良机，大军刚刚止步，阿保机便迅速分派人手，开始从三面围攻营寨。

    营寨之内，李诚中愤怒的向周围的虞候军将们道：“难道一场雨就将你们的胆气打没了么？难道用不了弓箭，你们就不敢和契丹人厮杀了么？令旗不清，你们就不懂怎么指挥了？你们忘了当年咱们和契丹人怎么打的了？那会儿咱们有那么多弓弩么？那会儿咱们有那么多甲胄么？没有！咱们什么都没有。不是一样打赢了？”

    帐中诸将一片肃穆，听着这位很久很久没有发过那么大火气的李都督在大声的斥责：“老子带你们来，不是让你们依靠军甲之利去欺负人的，老子的营州军，从建军之始。就是为了打硬仗、打苦仗而成立的！白刃格斗。向来是咱们营州军立身的根本！老子告诉你们，契丹人只是横在咱们面前的一道门槛，如果连这么一道小小的门槛你们都跨不过去，将来怎么跟老子去关内征战？宣武军、河东军。有哪一支军队比契丹人差？要是连面对面和契丹人厮杀的勇气都没有，咱们营州军趁早解散！”

    军将们都惭愧的低下了头，李诚中又喝道：“不要跟老子提那么多客观条件，什么收缩防线集中人力，什么躲入山中以待雨停。都是屁话！谁再敢跟老子说这种屁话，老子一刀砍了他！弓弩用不了咱们就用刀枪跟契丹人干！火烧不起来，咱们就用身子骨在前面顶着！士兵顶不住，伙长上！伙长顶不住队正上！队正战死了都头上！都头战死了，指挥上！还能够发挥指挥效用的虞候参谋们继续指挥，其余无法指挥的，自经历开始，押衙、参军、虞候，全部给老子提刀上阵！你们全战死了。老子自己上！老子告诉你们，这里没有退路，退一步，咱们全都得死！”

    喘息片刻，李诚中又道：“老子还就不信了。都是大老爷们，咱们难道就真的干不过他们？今天，此刻，就在饶乐山下。咱们就跟他们硬对硬碰一场，让整个草原看看。咱们营州军是不是真正的草原之主！”

    一席话顿时将众将的心火撩了起来，各营指挥、虞候们纷纷接令，掀开帐子大踏步而出，部署和整理各自的队伍。李诚中也亲自从帐中出来，冒雨视察各部战备，一时之间，营寨内响起阵阵欢呼。

    “勇士们好！”

    “都督安康！”

    “勇士们辛苦！”

    “都督辛苦！”

    李诚中见周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营州军士兵，干脆跳到身旁的一驾奚车之上，在士兵们热烈的目光中高声道：“有人跟我说，没有了弓弩，你们就打不过契丹人，这句话我不信！你们信不信？”

    “不信！……”

    “什么屁话？……”

    “谁说的？站出来老子宰了他！……”

    李诚中又大声道：“我相信大伙儿，我相信大伙儿有勇气、有决心，用咱们的刀枪，用咱们的拳头，向这片草原展示我们的勇气，告诉这片草原上的所有人，我们是草原的主人！”

    上千名营州军士兵热血沸腾，嗷嗷直叫！

    李诚中手指高坡上的大纛：“我一会儿就站在大纛之下，亲眼看着你们厮杀！谁要是顶不住了，跟老子说一声，老子半句废话没有，替起刀枪上来顶替你们的位置，咱们并肩战斗，决不后退！”

    “决不后退！”更多的士兵狂吼着。

    “咱们是什么军队？告诉老子，大声点！”

    “百战百胜的营州军！”数千士兵齐声高呼。

    “咱们的口号？给老子喊起来！”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整座营寨爆发出雷鸣般的声响，数千名士兵振臂高呼，呼声如浪潮一般层层叠叠，向整座草原扩散开去。

    李诚中跳下奚车，跑上高坡，伫立于大纛之下，目视四方，一语不发。

    有虞候顶了毡毯过来给他遮雨，被他甩掌打落，有虞候去了马扎让他就地端坐，被他一脚踢开。

    “有这样的好兵，怎么可能打不赢？你们忙你们的，老子就站在这里，哪里出了问题，老子就往哪里冲！”李诚中向虞候参谋们大声道。

    一众虞候参谋们脸现惭色，许多人一言不发，抽出横刀，提起木枪，自动冲到一线士兵身侧，和他们并肩站立，还有更多人则纷纷奔赴各处岗位，准备接敌。

    老营指挥周小郎亲率两百名警备都士卒，立于李诚中身后，随时等待命令。

    茫茫秋雨之中，数百名契丹人蜂拥而至，手提重刃，杀向了正面列阵的铁甲枪兵。营州军提前布置了更多的拒马，将正面防线严密阻隔起来。当契丹人冲到拒马前时，面对的是拒马对面的铁甲枪阵。

    营州军的铁甲枪阵比之前更加密集，足足有五个都的枪兵在拒马之后列阵，如林的枪刺竖立着，直指扑过来的契丹士兵。

    第一波正面攻击的契丹兵由化葛指挥，他在前些日子的战斗中已经取得了对付铁甲枪阵的一些经验，此刻他亲自带领一百名刀盾手督战，督促着那礼部、吐谷浑等族战士发动冲击。这些在化葛眼中的炮灰奋力充至拒马前，隔着拒马向对面的铁甲枪兵刺出木枪，但木枪却被铁甲挡住，或者顺铁甲向一边划开，没有起到伤敌的效果，反而是对面的铁甲枪兵刺出来的长枪杀敌效果明显，不多一会儿，第一排的那礼部、吐谷浑战士便倒下了一半。有很多都直接倒在拒马上，被拒马上面的木刺扎入身体内勾住，串在上面。

    少数力量较大的士兵用长刃顶住营州军铁甲枪兵的胸口，将铁甲枪兵顶得向后退出半步，然后悍勇的踩着拒马上平滑的部位凌空扑过去，却被第二排的铁甲枪兵竖起长枪直接贯透。他们扑击的力量很大，将许多枪兵手中的长枪折断，这些枪兵抛下断枪，向后退去，领取后方补充的新枪，他们的位置则由更后排的枪兵顺序填补。

    有些那礼部、吐谷浑战士顶不住伤亡的压力，转身向后逃跑，却被化葛带领督战的契丹士兵当场砍死。

    趁着第一波战士的纠缠攻击，许多契丹士兵冒着被扎成人串的危险，挤进攻击人群中，用套索套住拒马，然后飞快后退，十多个人用力扯动，便将一座拒马扯翻拖拽出来。随着一座座拒马被拖走，契丹人终于打开了直面铁甲枪阵的通道，化葛呼喝一声，手中双锤向前一指，上百名手持重刃的契丹合马步军精锐挥动铁棍、重斧、铁锤，直接杀向了铁甲枪阵。

    一阵阵木枪入肉的声音，许多手持重刃的契丹士兵被木枪刺穿，但是更多的契丹士兵扑了上来，奋力的砸开枪杆，以重刃砸向铁甲。铁甲枪阵的伤亡开始出现，铁甲枪兵不顾挥舞而来的重刃，机械的按照训练操典向前刺出木枪，或是被格挡开，或是刺入对方身体，或是被对方的重刃砸在身上。铁甲枪兵和契丹重刃战士以极快的速度相互消耗着，顷刻之间便都各自倒下一片。

    被砸倒的营州铁甲枪兵与被刺透的契丹重刃战士相比要幸运一些，他们只要不是被重刃直接砸到头部的，基本上都没有当场战死，他们倒下之后便忍着疼痛向前爬出，将空出来的位置留给身后的士兵补位，有些伤势不重的，努力在双方激烈厮杀的脚下空隙中寻觅逃生的出路，逐渐爬出交战区域，以待战后救援。

    营州军铁甲枪兵全身包裹在重甲之中，面上带着冰冷切毫无表情的面具，与狰狞狂暴的契丹重刃战士一起激战厮杀，在秋雨中交织成一副惨烈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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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钉子（十六）

﻿    ps：  感谢浮生如梦和niuniumaomao的打赏，：今天是老饭最后一个单身的日子，嘿嘿。

    铁甲枪兵赵五的木枪刺入一名使铁棍的契丹战士腹部之时，他也同时被对方的铁棍扫在了肋下，一阵剧痛从肋下传来，赵五疼的当场就是一个趔趄，刺入对方身体内的木枪顾不得收回，撒手捂住伤处。他不由自主想要弯下腰去，但坚固的正面铁甲让他的这个动作没有完成，他的脚步一软，整个人都向侧前方栽了下去。

    倒地之后，赵五眼前一片漆黑，他连忙忍着疼痛将面罩掀开，正好看到刚才被自己刺中的契丹战士，两人的眼睛相隔咫尺，对方圆睁着大眼使劲瞪向自己，嘴唇不住颤动，唾着血沫。赵五肋下的剧痛仍旧没有缓解，他使劲憋着气息，过了好一阵子，又仿佛只有一瞬间，终于将这股传至心口的剧痛忍了过去，然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感到嘴里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泥沙，晦涩发苦，于是合着口水将泥沙吐出，正喷在契丹战士的眼睛上，对方的眼睛终于缓缓闭上，彻底死去。

    赵五呸了一口，说了句“狗东西”，然后嘿嘿一笑。他想起了前些天受伤的老兵杨老幺，杨老幺一直在伤兵营帐养伤，这一次没有出战，赵五很想告诉杨老幺，自己今天又杀了三个，自己的杀敌数已经达到了七人，已经和杨老幺打平了，不知道杨老幺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高兴，会不会大声的夸赞自己一声“好兵”？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他就兴奋不已，他要赶去杨老幺身边。告诉对方这件事情。就是现在！

    赵五努力的在凌乱密集的腿脚之中寻找空隙。右胳膊撑地，不停顺着空隙处爬行。忽然一只大脚踩在了自己背上，牵扯着他肋下的疼痛发作，让赵五再次倒抽一口凉气。那只大脚的主人被绊倒在地。直接率了一个仰八叉，两条腿在赵五眼前晃来晃去。赵五看了一眼，是一个契丹人，对方正在努力起身。但因为身着皮甲的缘故，在湿滑的泥地上一时半会儿没有爬起来。

    赵五大怒，骂了声“狗东西敢踩老子”，双手四处踅摸，摸到一根折断了的枪头，顺手就扎在对方命根子上。那名契丹壮汉一声惨呼，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哀嚎连连。赵五转了一下枪头，想要拔出来，却被契丹壮汉双手死死抓着。赵五嘿嘿一笑。知道对方活不了，便撒手放开。暗道“第八个”，然后继续爬着。

    一个铁甲枪兵倒在了赵五身边，赵五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名枪兵却没有动静，于是赵五拽着对方的胳膊，一边爬一边拽，同时一边喃喃道：“兄弟，醒醒！忍着点疼，咱们一起出去，出去就好了，你要是趴在这里，迟早被踩死……”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五眼前的纷乱似乎忽然间消失一空，厮杀的呐喊声，来来去去的脚步声都停了下来，他左右一看，却原来已经爬出了交战的正面战线。他拖拽着那名铁甲枪兵，一直爬到营寨的栅栏外，靠着粗壮栅栏，赵五支撑着身体缓缓坐了起来，直到此时，他才感觉到肋下的痛楚竟然那么清晰，那么剧烈，天知道自己刚才怎么爬出来的。

    赵五喘息了片刻，努力将铁甲枪兵拉到身边，拍了拍对方的铁盔：“兄弟，醒醒，出来了，得救了！要不是老子，你就得死在这里，回头一定要请老子喝酒！”

    敲了半天，那名枪兵都没有一点反应，赵五掀开他的面罩，就见对方禁闭双眼，鲜血不停从鼻孔、眼角、嘴角中往外渗透。赵五想要将对方的头盔摘下来，却怎么也摘不动，他将对方翻转了一下，枪兵的脑袋软绵绵耷拉到一旁，赵五看见他的头部被不知道什么样的兵刃击中，整个头盔后部已经深深凹陷了下去。

    赵五呆愣着撒开手，那名枪兵脸面冲下翻到在地，就像一块外包铁皮、内里却软绵绵的破布卷

    赵五斜靠在木栅栏上，望着乱糟糟的战场，看着厮杀的人群，不停的摇着头，摇着摇着，他忽然之间很想哭，于是大哭了起来。等到将心头那股莫名其妙的痛苦哭嚎出来之后，赵五终于清醒了许多，他看到一队刀盾兵快速从他面前通过，他们从营寨正门鱼贯而出，饶过铁甲枪阵，从侧面高呼着杀入人群之中。

    赵五忽然之间又很想笑，于是他咧着嘴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叫着：“杀！杀光这帮狗东西！”

    两个臂缠白布的后勤营医护兵抬着担架奔了过来，他们发现了倚靠在木栅栏上挥舞胳膊的赵五，一个查看了赵五的伤势，问道：“哪儿受伤了？”

    赵五道：“左肋，被狗东西的铁棍扫到了。”

    另外一个翻了翻被赵五拽出来的尸体，说了声：“这个死了。”

    两名医护兵将赵五放到担架上，然后抬起担架就往营寨大门处跑去。

    赵五仰躺在担架上，看见自己穿过了寨门，看见一队队刀盾兵、铁甲枪兵在寨门内待命，看到一个个骑在战马上的骑兵，他们从高处俯视着自己，眼中没有一丝表情。

    “两位兄弟，是要送我到伤兵营么？”赵五忽然想起了自己心愿，连忙问。

    “是。你别说话了，你这伤应该死不了，养好之后又能上阵！”后面的那个医护兵回答。

    “能不能麻烦把我送到伤兵营的七号营帐？”赵五又道。

    “那边有熟人？”医护兵问。

    “你怎么知道？”

    医护兵没有回答，只是一笑。他遇到的这种情况很多，都是要和自己熟识的弟兄住在一起养伤的。

    赵五被送到七号营帐之时，这里已经塞满了伤兵，与外面的纷乱不同，这里显得要安静许多。营州军后勤营医护兵征募了一些女子，有这些女人在场，伤兵们都忍痛咬牙，生怕显得自己懦弱，只是实在忍不住了，才轻轻呼出一两声来。

    有个年轻的女兵过来给赵五卸甲，赵五任她施为，自己则大声问：“杨大哥，老杨！杨老幺……哎哟……”

    女医护兵道了声：“扯到伤口了？”

    赵五笑道：“没事，一点小疼，你放心弄。”

    隔着一丈多远的地方响起了杨老幺的声音：“赵五？你受伤了？重不重？”

    赵五高兴的回答：“受了点小伤，被铁棍扫了一下，没事！杨大哥，兄弟我今天又杀了四个！”

    杨老幺“哦”了一声：“你小子可以啊，比老子还多一个。嗯，好兵！”

    得了杨老幺这句话，赵五幸福的嘿嘿直笑。

    伤兵营的伤兵越来越多，不停的被送往各处营帐，这些伤兵更多来自于营寨左翼的防守战中，那里已经血流成河。

    营寨左翼是契丹人的攻击重点，没有了营州军箭阵的威胁，契丹人得以源源不断的投入攻击，拼着损失了大量兵力，终于将左翼防守的一个铁甲枪兵都和一个刀盾都杀退，用木板在壕沟上铺出了六条通道，然后蜂拥至左翼栅墙之下。

    左翼寨门已经关闭，营州军士兵爬上栅墙内侧的栈道，以长枪向下乱戳，许多契丹士兵都被戳死在这里。

    曷鲁指挥着契丹士兵以绳索栓在寨门木条的空隙中，将绳索的另一头套在马身上，数十匹马一起催动，将寨门拉得摇摇欲坠。随着几处衔接点被拉断，寨门终于轰然倒地，将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契丹士兵压在下面。

    曷鲁狂呼一声“杀”，一队队契丹士兵冲到倒塌的寨门前，手举短枪奋力向寨门内投掷。一队投完之后迅速绕到后面，另一队接着冲上来投掷。近距离投枪的力度极大，许多营州军刀盾手手中的木盾被刺成粉碎，还有许多铁甲枪兵被投枪投中，当场被打得口吐鲜血。营寨中排成阵列的营州军猝不及防之下，立刻死伤一片，阵列不断后退，空出了一片缺口。

    大队契丹士兵涌入寨门，向缺口处杀去，后续进入的契丹士兵则沿栅墙的两个内侧攻击，将立于栈道上的营州军士兵打落下来，迅速扩大突破口。左翼寨门处当即一片大乱。

    负责防守寨门右侧栈道的是营州军左厢步卒一营丁都的枪兵，他们的作战任务是在栈道上向栅墙外的敌军刺击，因为有栅墙掩护，又为了便于刺击，所以这个都的枪兵没有穿戴铁甲，他们身上只有一层轻甲。在契丹人破寨之后的杀戮中，丁都的各级军官挡在了第一线，伤亡十分惨重，不到一会儿工夫，损失便超过半数，都头、参军及两名队正全部战死，十名伙长人人带伤。

    眼见情势极其危急，罗源安挺身而出，他召集了身边的十多名枪兵，十分冷静的后退了一段距离，然后重新结成枪阵，发动了一次跑步前进中的突刺，将攻向丁都防守地段的契丹人攻势有效遏制住。剩下的丁都枪兵有样学样，在罗源安的号令下组成了一排排枪阵，迎着密集的契丹大队硬碰硬对冲。

    在罗源安的带头冲刺下，契丹人的左翼被瞬间刺倒数十人，罗源安毫不犹豫，带兵沿缺口直接杀入，连续穿了一个通透，杀出了一条血胡同。等罗源安从契丹人左翼杀到右翼时，丁都士兵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这一次突刺穿击的效果非常显著，寨门正面的铁甲阵列重新组建起来，铁甲阵列两侧的刀盾士兵也再次汇集，终于将防线恢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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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钉子（十七）

﻿    ps：  感谢七款、金乌、持镰刀天使兄打赏！

    眼见战事再次胶着，曷鲁大急，他想要再次命令投枪手攻击，但前方密密麻麻全是两军纠缠在一起的士兵，若是贸然投掷，极易误伤。

    “葛哈乌，命令你的战士投枪！”曷鲁跳着脚的喊道。

    “曷鲁大人，里面有很多咱们合马步军的挞马勇士，不能投啊！”葛哈乌倔强的仰着脖子。

    “狗屁！老子只要缺口，只要缺口！你听到没有！葛哈乌，快命令你的战士投枪！”曷鲁指着葛哈乌的鼻子大吼，唾沫星子喷了葛哈乌一脸。

    “曷鲁大人，你给咱们合马步军留点种吧，咱们已经战死了快一半了……”

    曷鲁怒极，一脚将葛哈乌踹倒在地，狂怒道：“留什么？这一战打不赢，什么都留不下来！你个混蛋，你个狗东西，你敢抗命？信不信老子一刀砍了你！你这个胆小鬼、没卵子的怂货，你要是不敢上，老子亲自上！”

    葛哈乌禁闭双眼，泪水从眼角滑落，他猛然起身，一巴掌甩开曷鲁指着他眼睛的手指，头也不回的跑到寨门后，将待命的投枪手召集起来，自己抽出背后绑着的短枪，第一个向寨门内奋力投掷。

    一杆杆投枪向两军交锋处飞来，巨大的冲击力将正在拼命厮杀的两军士兵掀倒了一大片，随着葛哈乌所部投枪手将最后一支短枪投出，整个交锋区域几乎成了一片空白地带，数百名营州军士兵和契丹战士被投枪杀死在这里。

    投完短枪后，葛哈乌大吼一声，捡起地上的一柄横刀，当先冲进了寨门。他手下两百名投枪手纷纷拾起地上掉落的兵刃。紧随其后冲了进去。葛哈乌满腔激愤。前行中脚步一滑，被泥地上的血水滑到，他身旁的亲卫连忙将他搀扶起来，他又连滚带爬的冲进了已经极为稀薄的营州军防守阵列之中。

    李诚中一直站在高坡之上。营寨左翼的危急状况他看得十分明白，他见危机再现，立刻抽出横刀，当先就要向左翼寨门冲过去。却被周小郎拼命抱住。

    “都督，不可！”

    “放手，姓周的，你敢拦我？”

    “来人，快拦住都督！”周小郎大喊，几名警备都士兵匆忙从身后赶来，将李诚中死死拉住。

    “左翼危险！寨门危险！快放开我！”李诚中怒吼。

    老营教化萧哲元道了声：“都督莫急，还有某呢！”说罢，带领护军左都两百士兵冲下了高坡，杀向左翼寨门。

    李诚中被警备都士兵死死拉着。在高坡上眼望萧哲元杀入敌群，阻住了契丹人的攻势。又见两侧数百名士兵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赶往缺口处，在缺口外围重新列阵，这才松了口气。

    这场战斗从早间一直厮杀到下午时分，其激烈程度，是为营州军建军以来首次，无数士兵抛头颅洒热血，将营寨里里外外以鲜血洗洒了一个遍。

    李诚中站立良久，忽然向瞭望塔行去，他攀上塔顶，定睛仔细观察着整片战场。营寨正面铁甲枪兵和刀盾兵的配合非常默契，损折虽然严重，但一直护住了正门；左翼则是一片凌乱，寨门早已倒塌，双方士兵围绕着缺口正在拼命厮杀，外面的契丹人正在以战马拉拽缺口两侧的栅墙，企图打开更大的缺口；只有右翼厮杀不烈，契丹人没有在右翼投入过多的兵力，只有不到一千人在右翼壕沟外列阵，以牵制营州军。

    瞭望塔上的孟徐兴一直在调配兵力，此刻见李诚中上塔，连忙向他道：“都督，某正要下去找你，某等参详过了，这么守下去不是办法，必须主动出击。”

    孟徐兴指了指右翼：“敌军右翼列阵待命了大半天，已经有所松懈……”又指了指远处的契丹大阵：“阿保机和数十名契丹头领都云集中军，他们的位置非常靠前……”

    不等孟徐兴说完，李诚中冲塔下高喊：“周小郎，上来！”

    周小郎快步上了瞭望塔，李诚中道：“老周，现在看你的了！你从右翼出寨……”他的手指从右翼一直划向正前方，然后猛然捏成拳头：“杀进契丹中军！”

    周小郎大力点头：“都督放心，不破敌军，某就不回来了！”

    李诚中道：“这次我把家当全部交给你了，陌刀都、老营护军右都、警备都和斥候都，你都带上，还有右翼的步卒二营丁都、戊都，步卒三营的甲乙丙都……”

    正说着，一直在瞭望塔上观望战局的撒兰纳忽然插话：“还有库莫奚的三百名战士！”

    李诚中看了看撒兰纳，见她一脸绝然，缓缓点了点头：“好，还有库莫奚战士！”

    周小郎快步下了瞭望塔，很快将各军召集至营寨右翼寨门，随着寨门吱呀呀的开启，数十名士兵迅速在壕沟上搭起几道木桥，周小郎当先策马，率军杀出。

    老营斥候都和撒兰纳率领的五百名库莫奚骑兵在前，缓步向右翼外的契丹军阵行去，骑兵身后，各都步卒鱼贯而出，边行进边整理队形，很快就组建成一座军阵。陌刀都居中，两侧是两个铁甲枪兵都，刀盾手掩护侧翼，后面是换持了木枪、横刀的四百名弓手。

    契丹人在右翼部署了近千人，属于述律氏家兵中的步卒战士，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牵制营州军，所以一直没有上前厮杀。此刻忽然间寨门打开，对方数百骑兵冲了出来，连忙起身，聚集成密集阵型，手持长枪的契丹士兵都被调集到前列，如林的长枪斜指，准备应对营州军骑兵的冲击。两侧各百骑骑兵也同时上马，准备掩护军阵。几名游骑飞驰而出，直奔契丹正面本阵，向阿保机禀告军情。

    两军相隔本来就不远，契丹人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营州军已经来到了契丹军阵前。周小郎和撒兰纳相互示意，两人各自带着骑兵忽然向左右一分，露出了营州军步军大阵。

    契丹士兵瞪大了眼睛，就看到对面是一长列肩扛大刀的铁甲士兵，他们手中的大刀立起来比人还高，刀刃锋利，刃背厚重，刀口足足占了整柄大刀的三分之一，看上去极其骇人。正是营州军耗费巨资打造出来的压箱底的两百名陌刀手。

    这些陌刀手的两侧，同样是穿戴铁甲的士兵，他们手持长枪，摆出的赫然是铁甲枪阵。

    营州军铁甲大阵后方是十名鼓手，他们整齐的击打着小鼓，发出铿锵有力的鼓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陌刀手和枪兵全身包裹在铁甲中，头上早已放下面罩，整个军阵就如同一座移动中的铁甲堡垒，缓慢却又步履坚定的来到契丹军阵面前，这座铁甲军阵透露出来的威压，沉甸甸的压在契丹士兵心头，直欲将他们的腰腿全部压软。

    两百名陌刀手随着鼓声迈动整齐的步伐，与前排持枪的契丹士兵相距仅仅四步之遥，许多契丹士兵忍受不了这种无形的威压，慌乱的刺出手中的长枪，却只在铁甲之上戳出几个小点。还有更多的契丹士兵想要向后退，但他们后退的脚步被身后的同伴阻止住，身形停顿在当场。

    营州军阵后方有军官大喝一声：“起——”

    两百名陌刀手动作划一，整齐的将大刀向斜后方稍稍抗起。

    “落——”

    一片巨大的刀芒瞬间闪出，自陌刀手肩膀上的斜后方暴起，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弧形，直接落向正前方。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这片刀光，刀光划过的轨迹上，所有的兵刃、盾牌、皮甲，全部粉碎，当面的契丹士兵身体连同骨骼俱都一分两半！陌刀砍过的地方，暴起一片片血泉，血水向四下喷涌，似乎将整个世界都要染成通红！

    “起——”

    “落——”

    又是一片整齐的刀光，更多的盾牌和兵刃被击碎，更多的契丹士兵被劈成两半！

    陌刀手没有落下第三片刀光，因为他们的眼前已经没有站立的敌人。在这种恐怖如同地狱般的杀戮场景之下，没有人能够有勇气敢于抗拒，大部分契丹士兵抛下兵刃哭喊着向后溃逃，还有一些没有逃走的，已经瘫倒在地上，他们瑟瑟发抖的望着包裹在冰冷铁甲里面的营州军士兵，看着高高斜举的巨大刀刃，惊吓得屎尿齐流。

    陌刀的威力除了杀戮之外，更在于其所造成的恐惧！

    这是营州军陌刀都第一次实战，也是陌刀这一大唐豪华兵器没落百年之后的首度亮相，一战便即功成！

    周小郎和撒兰纳也被这一战果惊呆了，他们观望良久，才终于醒悟过来，然后兴奋的催动战马，率领骑兵追杀逃窜的契丹士兵。

    契丹士兵疯狂的四处逃窜，被周小郎和撒兰纳率领的骑兵追杀至相隔一里之外的契丹本阵。当先的数十名逃兵越过大阵外围的契丹游骑和散兵线，直接向契丹本阵内钻进去，晃动了军阵的阵脚。

    押阵的契丹头领带人将这些冲入本阵的逃兵揪了出来，全部砍翻在地，才将阵型恢复过来。更多的契丹逃兵蜂拥而至，他们外围游骑和散兵的提醒下，饶过当面，向本阵后侧逃窜。这些契丹逃兵此刻只想躲得远远的，再也看不到那些恐怖的大刀才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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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两天

﻿    刀光，因为他们的眼前已经没有站立的敌人。在这种恐怖如同地狱般的杀戮场景之下，没有人能够有勇气敢于抗拒，大部分契丹士兵抛下兵刃哭喊着向后溃逃，还有一些没有逃走的，已经瘫倒在地上，他们瑟瑟发抖的望着包裹在冰冷铁甲里面的营州军士兵，看着高高斜举的巨大刀刃，惊吓得屎尿齐流。

    陌刀的威力除了杀戮之外，更在于其所造成的恐惧！

    这是营州军陌刀都第一次实战，也是陌刀这一大唐豪华兵器没落百年之后的首度亮相，一战便即功成！

    周小郎和撒兰纳也被这一战果惊呆了，他们观望良久，才终于醒悟过来，然后兴奋的催动战马，率领骑兵追杀逃窜的契丹士兵。

    契丹士兵疯狂的四处逃窜，被周小郎和撒兰纳率领的骑兵追杀至相隔一里之外的契丹本阵。当先的数十名逃兵越过大阵外围的契丹游骑和散兵线，直接向契丹本阵内钻进去，晃动了军阵的阵脚。

    押阵的契丹头领带人将这些冲入本阵的逃兵揪了出来，全部砍翻在地，才将阵型恢复过来。更多的契丹逃兵蜂拥而至，他们外围游骑和散兵的提醒下，饶过当面，向本阵后侧逃窜。这些契丹逃兵此刻只想躲得远远的，再也看不到那些恐怖的大刀才好。(未完待续。)

    请假两天

    兄弟姐妹们，老饭今天扯了结婚证，周六周日要断更两天了，人生大事，希望大家理解。在北京遥祝大家幸福快乐！(未完待续。)

    第八十五章钉子（十八）

    ps：感谢七款兄和eagle周兄打赏，感谢mp5、matthecf、金乌、布鲁托兄的月票。也感谢大家的致贺！

    阿保机正在中军大阵指挥作战，连续大半天的战事中，契丹士兵损失惨重，让阿保机忍不住心头不停的滴血。

    那礼部战士打光了，吐谷浑人打残了，霫人已经不敢上阵……这些都不是契丹本部士兵，阿保机还算能够忍受。

    乙室部折损三成、突吕不部折损三成、突举部折损两成……好吧，这些也都不是阿保机兄弟的主力，阿保机也认了。

    合马步军损失超过一千，这就让阿保机难以忍受了，合马步军可是他们兄弟手下的三大主力之一，是阿保机将来登上大于越之位的重要保障，这支军队的惨重损失，让阿保机难受到了揪心的程度。

    若非此刻己方处于攻势，这样的战损早就足以令大军彻底崩溃。

    “俺答，此战之后，你的合马步军损失一个，我就给你补两个！”阿保机遥望左翼混乱的战场，看着那个被许多挞马亲卫簇拥着的矮壮身影，心里默默念叨。

    阿保机此刻的中军大阵还有九千多人，但因为不断向南方正在围剿怀约联军的阿平抽调援兵，他此刻手头上掌握的战兵已经不到四千人，其余大部分都是辅兵，战兵中有一半都是他的挞马侍从亲军，如果将这些宝贵的挞马骑兵投入攻打营寨的步战之中，其损耗是阿保机不能接受的。

    他正在考虑抽调两千名辅兵增援曷鲁的时候，右翼游骑来报，说是营州军自右翼杀出营寨。

    这个消息让阿保机很是惊喜，他第一反应就是猜测对方已经坚持不住。想要突围了。他连忙发号施令。准备调动挞马侍从亲军进行围堵。只要对方脱离了营寨的防护。阿保机确信自己的挞马侍从亲军一定能大显身手！

    五百名挞马侍从，配属一千名乙室部、突举部、突吕不部骑兵，这样的兵力让阿保机确信，已经足够面对面的击溃敌军突围的部队。

    一千五百名骑兵如风一般自中军驰出。沿着中军大阵外侧冲向右翼战场，他们第一时间看到了正在追杀述律氏家兵的营州军骑兵，然后欢呼着冲向对手。作为草原征战的主力，这些骑兵们在这一场战事中憋屈得太久太久了。他们一直没有机会和对手展开正面骑战，只是郁闷的观望着契丹部族在那座坚固的营寨下不停流血，如今有了这么一个机会，哪里肯错过！

    双方瞬间便厮杀在一处，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他们并没有像正规骑战那样展开回合型的对冲，而是很快纠缠在一起。

    三比一，契丹骑兵们很有信心瞬间将对方击溃，但是很快，他们发现对方的骑兵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这些骑兵骑术高超，刀枪娴熟。马上功夫完全不亚于自己，其中一个女将顶盔贯甲，手中骑枪如龙蛇般吐芯，连续几名冲上去厮杀的骑兵都被她几招之间便打落马下。就算有几次威胁到了这名女将，也都被女将身旁一个大汉全数化解。

    撒兰纳率领的三百库莫奚骑兵是库莫奚一族战至最后仅剩的精华，而周小郎麾下的老营斥候都，更是整个营州军体系中骑射技艺最高的两百名骑兵。如果这些契丹骑兵知道对方的来历，也许他们不会如此大意，更不会如此莽撞的与对方纠缠厮杀。

    阿保机刚刚把骑兵派往右翼，就有逃回来的述律氏家兵赶至中军，向他当面禀告此战的经过。听说冲出来的营州军除了早就令契丹人胆寒的铁甲枪兵之外，还有一支铁甲大刀队，在逃兵的禀告中，这支铁甲大刀队如同恶魔一般不可战胜，他们会将阻挡在他们前方的一切东西全部粉碎，让草地流成血河！

    这样的言论自然是被严厉禁止的，阿保机不等这几名逃兵说完，立刻吩咐以扰乱军心之罪当场处死。虽说暂时压制住了这种恐怖言论的散布，但阿保机心头已经隐隐感到十分不安了。他决定亲自带兵过去看看，于是点起了剩下的一千多名挞马侍从亲军，向右翼赶去。

    阿保机赶到的时候，他正好看到了一幕可怖的场景。

    与契丹骑兵纠缠的营州军骑兵纷纷向外围绕开，闪出了一片铁甲军阵，军阵在飘飞的秋雨中显得阴森可怖。

    一片片整齐的刀光乍现，向大队契丹骑兵当头猛劈，将最前排的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如墙而进，人马俱碎！

    血泉喷射，在草地上汇聚成河！

    原来那些述律氏逃兵说的是真的！阿保机手足冰凉，浑身酸软，差点连战马都坐不住了。

    骑兵们催动战马四散奔逃，铁甲军阵继续前进，从契丹大阵的右翼开始杀戮，一层层、一排排，如同割草剁肉一般轻松。

    阿保机望着眼前的一切，百思不得其计，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样的杀戮，不知道该怎样才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他的心头涌现出了巨大的挫败感，只觉得浑身无力，心若死灰。

    契丹本阵摇摇欲坠，即将崩溃。

    阿保机心头瞬间闪过许多念头，他想起了大于越释鲁对自己的殷殷嘱托，想起了自己振兴契丹的誓言，想起了无数个日夜梦见自己号令草原的雄姿……难道都要被这支铁甲大刀阵无情的击破了么？难道青牛白马就要抛弃自己的子孙而不顾了？难道天命当真不在我阿保机的身上么？

    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阿保机拼命压住心头升起的无力和恐惧感，使劲攥着拳头稳住心神，努力观察着这座铁甲军阵。

    “勇士们，今天，就在这里，我阿保机发下誓言。只要你们跟在我的身后。和我一起奋战。我阿保机将来必定和你们同富贵、共荣辱！若违此誓，天厌地弃，鬼神咒之！”

    挞马侍从们山呼着，嚎叫着。向阿保机致以忠诚，随后紧跟着阿保机扑向铁甲军阵的侧翼。阿保机骑马直接撞向营州军铁甲军阵侧翼的刀盾阵，闷响声轰鸣，他胯下的狮子骢撞在了几面盾牌组成的盾墙上。巨大的冲力将盾墙破开，战马也发出一声哀鸣，却是被两支长枪深深的扎入体内。

    阿保机顾不得为这匹跟随他多年的宝马心痛，咬着牙关甩脱马镫，从破口处往里直闯。更多的挞马侍从有样学样，奋不顾身撞向营州军侧翼，破开一个个缺口，然后向里冲杀。无数杆长枪刺过来，阿保机被身后的侍从拼命拽了出去，长枪刺在侍从身上。顿时将他扎成了人串。

    营州军军阵不做停留，在军官的严厉口令下跟随前方陌刀队和铁甲枪阵继续前进。被契丹人杀伤的营州军士兵也被军阵毫不留情的甩下，转眼被围上来的契丹士兵杀死。

    阿保机圆睁怒目，再次抢过一匹战马，催马就向营州军军阵发起再一次冲撞，他此刻一门心思只想冲进营州军的阵列之中，从后面将那些陌刀手一个一个全部砍翻。

    阿保机和挞马侍从亲军不顾伤亡的纠缠终于取得了效果，似乎意识到契丹人对铁甲军阵侧翼的冲击会带来极大威胁，指挥战阵的营州军军官下令停止前进，铁甲阵列沿中线向两翼展开，以中部为轴，两翼如同巨大的翅膀一样逐渐向阿保机带领的挞马侍从亲军反卷而来。

    阿保机不敢正面和铁甲阵交锋，他带领挞马侍从连忙向一侧闪避，不少来不及躲开的挞马侍从被营州军张开的两翼卷了进去，瞬间化为肉泥。

    无论如何，营州军铁甲阵停在了原地，阿保机和挞马侍从们的纠缠起到了效果，刚才被陌刀砍散的契丹士兵重新聚集到一处，在各部头领和挞马的大声斥责声中正在努力着重新鼓起斗志。

    就在这时，外围的契丹士兵们开始欢呼起来，欢呼声越来越大。

    “援兵！”

    “是阿平大人！”

    “阿平大人的援兵回来了！”

    阿保机连忙跳上一名骑兵的战马，踩着马背向远处观望，就见大队契丹骑兵自南方迅速奔来，为首一骑正是阿平。阿保机心中大喜，眼中泪水似乎马上就要喷涌而出。他没有任何时候，能像今天一样，如此期盼着自己这个常胜心腹的到来。

    就在契丹人的欢呼声中，远方的契丹大队骑兵终于驰到面前，然后，欢呼的战场忽然鸦雀无声……

    无论眼神多差的契丹士兵也已经看了出来，阿平带领的这支契丹骑兵不是援兵，而是败兵！

    残破的衣甲，身上的鲜血，颓丧的士气，以及大半骑兵的赤手空拳，这一幕让所有契丹人都心头发凉。

    “阿保机哥哥！阿保机哥哥！”阿平策马在战场边缘高呼，随即被人引到阿保机面前。他迫不及待道：“败了！敌军追兵已至，咱们快走！”

    阿保机看着这个从未一败的兄弟，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丢盔弃甲的狼狈模样，喃喃道：“当真……败了？”

    阿平急道：“快些撤军吧，再迟就来不及了！”

    阿保机眼前一黑，好悬没晕倒在地。

    阿平连忙托住阿保机，一边吩咐挞马侍从召集部众，口中还不停询问：“曷鲁呢？曷鲁呢？”

    有挞马侍从垂头丧气的指着营寨右翼正在酣斗的战场：“曷鲁大人在那边指挥进攻……”

    阿平道：“快些去，把曷鲁叫过来，咱们赶紧撤！”

    阿保机忽然大吼道：“不许撤！谁也不许撤！”

    阿平一愣：“咱们败了，不撤就全死在这里了……”

    阿保机狰狞着狂喊：“谁说咱们败了？没有败！咱们契丹人怎么可能败？……”

    阿平不等阿保机继续发疯，倒转刀柄砸在阿保机后脑勺上，将他砸晕，拖过一匹战马绑在马鞍上，然后大声命令全军退出战斗。

    可是不等阿平召集部众和军队，南方已经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黑压压的骑兵如乌云般从地平线升起，然后迅速卷了过来。

    阿平脸色发白，暗道一声“来得好快！”他也来不及继续召集部众，甚至等不及曷鲁从战场中撤出，自己飞快的跃上战马，当先就向东北方向逃去。附近有马的契丹士兵跟着就跑，没有马匹的则四处哭喊着找马。

    更多的契丹士兵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他们仍旧茫然的在战场上待命，浑然不知统帅已经逃走。

    怀约联军前驱为两个骑兵营，后面则是骑马步军，营州军右厢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契丹楮特部和涅剌部战士，另外还有室韦山北部和乌丸部士兵，近万人漫过战场，眨眼间便将契丹乱军彻底淹没。(未完待续。)

    第一章幽州留后（一）

    ps：感谢党寒兄打赏。

    天复元年的整个秋天，辽东郡王、卢龙节度使刘仁恭都在范阳坐镇，努力构筑大安山防线。

    自从老鸦堤惨败之后，卢龙军更显颓势，丢弃了河北南部的大片土地，向范阳、幽州一线退缩。所幸宣武军随即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长安，为了掌控中枢而打起了“勤王”大旗，自河北大地撤军，这才让卢龙军喘过一口气来。

    可宣武军随后向河东方面发起的攻击极大的震慑了自刘仁恭以下的卢龙诸将，于是卢龙山北行营撤销，驻守边墙的军队内调，充实和巩固范阳—大安山一线，以应对宣武军随时到来的进犯。

    到了秋末之时，范阳—大安山防线终于聚集起了三万战兵，另有四五万民夫支撑，这才让刘仁恭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也仅仅是略微松了一口气而已，整个卢龙军上上下下都陷入了一场激烈的争辩之中，面对宣武军对河东军的疯狂进攻，诸将都在讨论一件事：是否应援河东？

    支持应援者占据了大义，他们从大局上分析天下形势，指出河东与卢龙之间天然盟友的关系，他们极力奉劝刘仁恭出兵河东，以解李克用之困境。反对者却也言之凿凿，卢龙军如今自身都难保，拿什么来应援？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几万军马，当真能够起到作用？

    支持应援者以义昌军节度使、刘家大郎刘守文为首，含妫州兵马使高氏兄弟、盐城守捉使李承约、洪水守捉使王思同等，反对者则以深州兵马使、刘家二郎刘守光为首，包括霸都骑军镇遏使赵霸、蓟州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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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钉子（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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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保机正在中军大阵指挥作战，连续大半天的战事中，契丹士兵损失惨重，让阿保机忍不住心头不停的滴血。

    那礼部战士打光了，吐谷浑人打残了，霫人已经不敢上阵……这些都不是契丹本部士兵，阿保机还算能够忍受。

    乙室部折损三成、突吕不部折损三成、突举部折损两成……好吧，这些也都不是阿保机兄弟的主力，阿保机也认了。

    合马步军损失超过一千，这就让阿保机难以忍受了，合马步军可是他们兄弟手下的三大主力之一，是阿保机将来登上大于越之位的重要保障，这支军队的惨重损失，让阿保机难受到了揪心的程度。

    若非此刻己方处于攻势，这样的战损早就足以令大军彻底崩溃。

    “俺答，此战之后，你的合马步军损失一个，我就给你补两个！”阿保机遥望左翼混乱的战场，看着那个被许多挞马亲卫簇拥着的矮壮身影，心里默默念叨。

    阿保机此刻的中军大阵还有九千多人，但因为不断向南方正在围剿怀约联军的阿平抽调援兵，他此刻手头上掌握的战兵已经不到四千人，其余大部分都是辅兵，战兵中有一半都是他的挞马侍从亲军，如果将这些宝贵的挞马骑兵投入攻打营寨的步战之中，其损耗是阿保机不能接受的。

    他正在考虑抽调两千名辅兵增援曷鲁的时候，右翼游骑来报，说是营州军自右翼杀出营寨。

    这个消息让阿保机很是惊喜，他第一反应就是猜测对方已经坚持不住。想要突围了。他连忙发号施令。准备调动挞马侍从亲军进行围堵。只要对方脱离了营寨的防护。阿保机确信自己的挞马侍从亲军一定能大显身手！

    五百名挞马侍从，配属一千名乙室部、突举部、突吕不部骑兵，这样的兵力让阿保机确信，已经足够面对面的击溃敌军突围的部队。

    一千五百名骑兵如风一般自中军驰出。沿着中军大阵外侧冲向右翼战场，他们第一时间看到了正在追杀述律氏家兵的营州军骑兵，然后欢呼着冲向对手。作为草原征战的主力，这些骑兵们在这一场战事中憋屈得太久太久了。他们一直没有机会和对手展开正面骑战，只是郁闷的观望着契丹部族在那座坚固的营寨下不停流血，如今有了这么一个机会，哪里肯错过！

    双方瞬间便厮杀在一处，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他们并没有像正规骑战那样展开回合型的对冲，而是很快纠缠在一起。

    三比一，契丹骑兵们很有信心瞬间将对方击溃，但是很快，他们发现对方的骑兵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这些骑兵骑术高超，刀枪娴熟。马上功夫完全不亚于自己，其中一个女将顶盔贯甲，手中骑枪如龙蛇般吐芯，连续几名冲上去厮杀的骑兵都被她几招之间便打落马下。就算有几次威胁到了这名女将，也都被女将身旁一个大汉全数化解。

    撒兰纳率领的三百库莫奚骑兵是库莫奚一族战至最后仅剩的精华，而周小郎麾下的老营斥候都，更是整个营州军体系中骑射技艺最高的两百名骑兵。如果这些契丹骑兵知道对方的来历，也许他们不会如此大意，更不会如此莽撞的与对方纠缠厮杀。

    阿保机刚刚把骑兵派往右翼，就有逃回来的述律氏家兵赶至中军，向他当面禀告此战的经过。听说冲出来的营州军除了早就令契丹人胆寒的铁甲枪兵之外，还有一支铁甲大刀队，在逃兵的禀告中，这支铁甲大刀队如同恶魔一般不可战胜，他们会将阻挡在他们前方的一切东西全部粉碎，让草地流成血河！

    这样的言论自然是被严厉禁止的，阿保机不等这几名逃兵说完，立刻吩咐以扰乱军心之罪当场处死。虽说暂时压制住了这种恐怖言论的散布，但阿保机心头已经隐隐感到十分不安了。他决定亲自带兵过去看看，于是点起了剩下的一千多名挞马侍从亲军，向右翼赶去。

    阿保机赶到的时候，他正好看到了一幕可怖的场景。

    与契丹骑兵纠缠的营州军骑兵纷纷向外围绕开，闪出了一片铁甲军阵，军阵在飘飞的秋雨中显得阴森可怖。

    一片片整齐的刀光乍现，向大队契丹骑兵当头猛劈，将最前排的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如墙而进，人马俱碎！

    血泉喷射，在草地上汇聚成河！

    原来那些述律氏逃兵说的是真的！阿保机手足冰凉，浑身酸软，差点连战马都坐不住了。

    骑兵们催动战马四散奔逃，铁甲军阵继续前进，从契丹大阵的右翼开始杀戮，一层层、一排排，如同割草剁肉一般轻松。

    阿保机望着眼前的一切，百思不得其计，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样的杀戮，不知道该怎样才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他的心头涌现出了巨大的挫败感，只觉得浑身无力，心若死灰。

    契丹本阵摇摇欲坠，即将崩溃。

    阿保机心头瞬间闪过许多念头，他想起了大于越释鲁对自己的殷殷嘱托，想起了自己振兴契丹的誓言，想起了无数个日夜梦见自己号令草原的雄姿……难道都要被这支铁甲大刀阵无情的击破了么？难道青牛白马就要抛弃自己的子孙而不顾了？难道天命当真不在我阿保机的身上么？

    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阿保机拼命压住心头升起的无力和恐惧感，使劲攥着拳头稳住心神，努力观察着这座铁甲军阵。

    “勇士们，今天，就在这里，我阿保机发下誓言。只要你们跟在我的身后。和我一起奋战。我阿保机将来必定和你们同富贵、共荣辱！若违此誓，天厌地弃，鬼神咒之！”

    挞马侍从们山呼着，嚎叫着。向阿保机致以忠诚，随后紧跟着阿保机扑向铁甲军阵的侧翼。阿保机骑马直接撞向营州军铁甲军阵侧翼的刀盾阵，闷响声轰鸣，他胯下的狮子骢撞在了几面盾牌组成的盾墙上。巨大的冲力将盾墙破开，战马也发出一声哀鸣，却是被两支长枪深深的扎入体内。

    阿保机顾不得为这匹跟随他多年的宝马心痛，咬着牙关甩脱马镫，从破口处往里直闯。更多的挞马侍从有样学样，奋不顾身撞向营州军侧翼，破开一个个缺口，然后向里冲杀。无数杆长枪刺过来，阿保机被身后的侍从拼命拽了出去，长枪刺在侍从身上。顿时将他扎成了人串。

    营州军军阵不做停留，在军官的严厉口令下跟随前方陌刀队和铁甲枪阵继续前进。被契丹人杀伤的营州军士兵也被军阵毫不留情的甩下，转眼被围上来的契丹士兵杀死。

    阿保机圆睁怒目，再次抢过一匹战马，催马就向营州军军阵发起再一次冲撞，他此刻一门心思只想冲进营州军的阵列之中，从后面将那些陌刀手一个一个全部砍翻。

    阿保机和挞马侍从亲军不顾伤亡的纠缠终于取得了效果，似乎意识到契丹人对铁甲军阵侧翼的冲击会带来极大威胁，指挥战阵的营州军军官下令停止前进，铁甲阵列沿中线向两翼展开，以中部为轴，两翼如同巨大的翅膀一样逐渐向阿保机带领的挞马侍从亲军反卷而来。

    阿保机不敢正面和铁甲阵交锋，他带领挞马侍从连忙向一侧闪避，不少来不及躲开的挞马侍从被营州军张开的两翼卷了进去，瞬间化为肉泥。

    无论如何，营州军铁甲阵停在了原地，阿保机和挞马侍从们的纠缠起到了效果，刚才被陌刀砍散的契丹士兵重新聚集到一处，在各部头领和挞马的大声斥责声中正在努力着重新鼓起斗志。

    就在这时，外围的契丹士兵们开始欢呼起来，欢呼声越来越大。

    “援兵！”

    “是阿平大人！”

    “阿平大人的援兵回来了！”

    阿保机连忙跳上一名骑兵的战马，踩着马背向远处观望，就见大队契丹骑兵自南方迅速奔来，为首一骑正是阿平。阿保机心中大喜，眼中泪水似乎马上就要喷涌而出。他没有任何时候，能像今天一样，如此期盼着自己这个常胜心腹的到来。

    就在契丹人的欢呼声中，远方的契丹大队骑兵终于驰到面前，然后，欢呼的战场忽然鸦雀无声……

    无论眼神多差的契丹士兵也已经看了出来，阿平带领的这支契丹骑兵不是援兵，而是败兵！

    残破的衣甲，身上的鲜血，颓丧的士气，以及大半骑兵的赤手空拳，这一幕让所有契丹人都心头发凉。

    “阿保机哥哥！阿保机哥哥！”阿平策马在战场边缘高呼，随即被人引到阿保机面前。他迫不及待道：“败了！敌军追兵已至，咱们快走！”

    阿保机看着这个从未一败的兄弟，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丢盔弃甲的狼狈模样，喃喃道：“当真……败了？”

    阿平急道：“快些撤军吧，再迟就来不及了！”

    阿保机眼前一黑，好悬没晕倒在地。

    阿平连忙托住阿保机，一边吩咐挞马侍从召集部众，口中还不停询问：“曷鲁呢？曷鲁呢？”

    有挞马侍从垂头丧气的指着营寨右翼正在酣斗的战场：“曷鲁大人在那边指挥进攻……”

    阿平道：“快些去，把曷鲁叫过来，咱们赶紧撤！”

    阿保机忽然大吼道：“不许撤！谁也不许撤！”

    阿平一愣：“咱们败了，不撤就全死在这里了……”

    阿保机狰狞着狂喊：“谁说咱们败了？没有败！咱们契丹人怎么可能败？……”

    阿平不等阿保机继续发疯，倒转刀柄砸在阿保机后脑勺上，将他砸晕，拖过一匹战马绑在马鞍上，然后大声命令全军退出战斗。

    可是不等阿平召集部众和军队，南方已经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黑压压的骑兵如乌云般从地平线升起，然后迅速卷了过来。

    阿平脸色发白，暗道一声“来得好快！”他也来不及继续召集部众，甚至等不及曷鲁从战场中撤出，自己飞快的跃上战马，当先就向东北方向逃去。附近有马的契丹士兵跟着就跑，没有马匹的则四处哭喊着找马。

    更多的契丹士兵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他们仍旧茫然的在战场上待命，浑然不知统帅已经逃走。

    怀约联军前驱为两个骑兵营，后面则是骑马步军，营州军右厢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契丹楮特部和涅剌部战士，另外还有室韦山北部和乌丸部士兵，近万人漫过战场，眨眼间便将契丹乱军彻底淹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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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谈笑赴龙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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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幽州留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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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复元年的整个秋天，辽东郡王、卢龙节度使刘仁恭都在范阳坐镇，努力构筑大安山防线。

    自从老鸦堤惨败之后，卢龙军更显颓势，丢弃了河北南部的大片土地，向范阳、幽州一线退缩。所幸宣武军随即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长安，为了掌控中枢而打起了“勤王”大旗，自河北大地撤军，这才让卢龙军喘过一口气来。

    可宣武军随后向河东方面发起的攻击极大的震慑了自刘仁恭以下的卢龙诸将，于是卢龙山北行营撤销，驻守边墙的军队内调，充实和巩固范阳—大安山一线，以应对宣武军随时到来的进犯。

    到了秋末之时，范阳—大安山防线终于聚集起了三万战兵，另有四五万民夫支撑，这才让刘仁恭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也仅仅是略微松了一口气而已，整个卢龙军上上下下都陷入了一场激烈的争辩之中，面对宣武军对河东军的疯狂进攻，诸将都在讨论一件事：是否应援河东？

    支持应援者占据了大义，他们从大局上分析天下形势，指出河东与卢龙之间天然盟友的关系，他们极力奉劝刘仁恭出兵河东，以解李克用之困境。反对者却也言之凿凿，卢龙军如今自身都难保，拿什么来应援？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几万军马，当真能够起到作用？

    支持应援者以义昌军节度使、刘家大郎刘守文为首，含妫州兵马使高氏兄弟、盐城守捉使李承约、洪水守捉使王思同等，反对者则以深州兵马使、刘家二郎刘守光为首，包括霸都骑军镇遏使赵霸、蓟州兵马使赵敬等，两边都是卢龙重将，各拥重兵。实力非凡。

    帅帐之内。刘仁恭闭目沉思。一点油灯忽明忽暗，火光不时跳动，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想得深了，刘仁恭忽然长长叹息。睁开双眼，眼中满是疲惫和焦虑。正在此时，亲卫禀报：“大帅，后军都指挥使周将军求见。”

    刘仁恭道了声：“传见。”

    帅帐门帘掀开。周知裕迈步而入。

    “好问来了？嗯，坐吧。”刘仁恭转了转身子，在帅案之后正了正身子，强行打起精神问。

    周知裕躬身施礼，然后坐到一张绣墩之上，向刘仁恭道：“大帅辛苦，夙夜操劳，现在已是子时末，却仍不得安歇，恕末将叨扰。”

    刘仁恭一挥手。道：“哪里话？如今局势日糜，怎么睡得着？好问不是一样辛劳奔波么？嗯。怎样了？”

    周知裕道：“从营州解来的一千马匹已经清点入营，末将点过，五百可战，五百可乘。是否如上一批同例，全数调入衙内军？”

    刘仁恭点头：“同上例吧。关外马匹都是好马，如今大军缺马，这一千匹全数配为战马使用。上一批已经给了左厢老司，他筹建了两个骑兵营，这一次就给右厢老杨，他已经向我叨叨了好长日子，营头都已经立好了，就等马匹。”

    周知裕道了声“是”，又笑道：“赵霸已经向我要了很多次……”

    刘仁恭哼了一声：“这个家伙，居然还有脸来要马？老鸦堤一战时，若是他兵进神速，咱们怎么可能败那么惨？你只管顶住，想要马？做梦！”他犹自记得当时那场惨烈空前的大战，赵霸的霸都骑军延误战机半个多时辰，导致中军崩溃，若非大军惨败太甚，刘仁恭当时就要拿赵霸开刀。

    周知裕当然知晓前因后果，在老鸦堤大战之后，卢龙军实力仍在的只剩赵霸的霸都骑和刘守光的义儿军，这两支军队在那场大战之中都没怎么出力，无论是什么原因和借口，都已经令刘仁恭感到了深深的忧惧和忌惮，所以刘仁恭没有追究战败的责任，反而好言抚慰了两人。

    那一段时日，周知裕眼看着刘仁恭消沉了很久，直到衙内军重新补足了建制，直到防守边墙的各支军队汇集范阳，刘仁恭才重新振作起来，恢复了一些往日的威严。

    但这种事情太过敏感，刘仁恭没有对他多说什么，他也不好妄加议论，只是埋头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同时暗自里也在准备，将心腹赵在礼从平州调到了范阳。

    周知裕道：“营州都督府长史冯道禀告，说按照自成的叮嘱，他们正在搜集第三批战马，预计下月就能送到范阳，到时是否仍旧归于衙内军？”

    刘仁恭重重点头：“左右厢，各一半。到时候衙内军骑兵便成了气候，谁也不怕了！”

    周知裕心头一凛，他立刻意识到大帅这句话中的意味，心中的猜想不免更证实了几分。

    只听刘仁恭又道：“自成不容易，以一军之力独面北地，如今还一茬接一茬往咱们这里送马……”

    周知裕道：“毕竟是咱们卢龙的军将，这是应当的。末将是大帅带出来的兵，自成是末将带出来的兵……”

    刘仁恭叹道：“哪里有什么应当的？如今很多人，在面临危局之时，只顾明哲保身、保存实力……不提也罢……自成攻略渤海和新罗的奏章，某早已呈文长安，可你也知道，长安之乱，更甚其余，至今不曾有个说法，某恐朝廷是顾不过来了，本来还打算为自成求一个冠军大将军的封赏，为好问求一个侍中加衔，可如今……”

    周知裕忙躬身道：“大帅厚爱，末将代自成恭领了。其实朝廷是否封赏，并不重要，只要大帅愿意照拂自成，自成便当铭感五内了。大帅将北地重任托付于他，对他何尝不是一种激赏。”周知裕说得没错，朝廷的封赏再高，如今也已经到头了，除了加衔之外，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手的，毕竟李诚中属于卢龙将领，再怎么封赏，也不可能比过卢龙节度使刘仁恭。反倒是刘仁恭托付李诚中独面北地的重任，其实是一种变相的封赏，在将防务交给李诚中的同时，也彻底将李诚中募兵的限制取消，让营州方面可以名正言顺且竭尽所能的募兵，这才是最大的封赏。

    刘仁恭道：“听说自成正在准备北略契丹，也不知进展如何？说来惭愧，咱们这些老家伙在南边屡战屡败，他这个年轻人却在北边百战百胜，呵呵……”

    周知裕道：“这次随同战马过来的消息，说自成上月已经率军北进，目标是饶乐山和扶余城，他打算一战定草原。等将草原平定之后，自成便要挥军南下，应援范阳，到时候营州军听从大帅调遣，可为大帅掌中之利器！”

    最后一句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不禁让刘仁恭心头大喜，他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周知裕，连连道：“很好！很好！”

    过了良久，心情渐好的刘仁恭问道：“好问，是否应援河东，你有什么想法？”

    周知裕想了想，道：“大帅，是否应援河东，以末将看来，关键还在大帅，末将也不知当不当说。”

    “说吧，有什么就说什么，某何曾因言罪人？”

    “是。某想知道大帅的想法，是宁愿委曲求全、听命他人而得保荣华富贵，还是竭力抗争以待将来？”

    “接着说。”

    “东平郡王此人，出身黄贼乱军，素有草莽之气。这种人非常顾惜颜面，也喜好招揽他人为己所用，这些年来，他平定河南、山南、淮北、都畿大片土地，对各方节帅、刺史很少滥杀，只要向他臣服，他便不计前嫌加以启用，说起来也算胸怀宽广，此乃其立身之基。就以此战为例，魏博、成德、义武等镇都向东平郡王投降，其节帅各自身兼旧制，并无黜落，原来做什么，现在仍旧做什么。如果大帅以河北之地纳诚，想必东平郡王必会照拂有加，荣华富贵仍旧在大帅手中。”

    刘仁恭眼神微动，犹豫道：“向朱全忠匹夫投降，那某家将来岂不是须听令行事……”

    周知裕接口道：“正是，将来大帅便要听他的号令，万万不可违背，否则必遭横祸。”

    刘仁恭摇了摇头，道：“好问继续说。”

    周知裕深吸一口气，道：“若是大帅还有与天下藩镇一争雄长之心，还有继续号令河北之念，则必须应援河东！河东与河北为犄角之势，河东一旦沦于宣武之手，咱们卢龙就将陷入两面夹击之势，宣武军可从南面和西面两路出兵，甚至可遣一军出云州，自北面而下，我卢龙将身处绝境！”

    “可如今咱们兵力不盛……”

    “无论如何，大帅要想保全卢龙，必须出兵！哪怕是作势，也要威胁宣武军侧翼，让其放不开手脚，不能全力攻打河东。”

    “咱们周围还有义武、成德、魏博，要想应援，尚需击破这三处藩镇……”

    “义武、成德都是小镇，唯一可虑着乃是魏博，但如今三处兵力都被抽调了许多，随同宣武正在攻伐河东，正是咱们卢龙出兵的好时机，只要胜了，河东东面之围便解，以晋王的能耐，大帅认为晋王还立不住脚跟么？”

    刘仁恭仍在深思，周知裕决定给这个几乎就要丧失信心的主帅打打气：“大帅，难道大帅觉得，咱们卢龙军打不赢义武、成德和魏博了？”

    周知裕的激将法奏效，刘仁恭瞬间恢复了几分神采：“笑话，若不是宣武捣乱，咱们前年就拿下魏博了！至于义武王处存、成德王镕，都是鼠辈，什么时候敢于正视咱们！好问，某决定了，咱们不守了，这次，咱们应援河东，倒要让李克用看看，某刘仁恭是不是真个就是忘恩背信的小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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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幽州留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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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寂了大半年的卢龙军忽然显得积极起来，侦骑四出，向周边地域撒出了一张大网，探听方方面面的消息。与此同时，掌管粮台的周知裕也拼命向辖下仍旧控制在手的各州催促粮秣，督缴兵器甲具，一副即将大有作为的样子。

    一直密切关注卢龙军动向的义武、成德、魏博三镇立刻紧张起来，继续征发民夫壮丁，补足缺额兵员，整理城防、布置战守。

    整个河北大地的局势再次紧张起来。

    卢龙军使者冒死突围，绕过成德、义武等镇，从山间僻野小道穿过宣武军占据的承天军，抵达寿阳，在寿阳守将李嗣昭的保护下，直入晋阳。

    若是放在三四月间，卢龙军信使要想进入晋阳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那时候晋阳被宣武军团团围困，大军云集之下，四门封闭，根本无路可入。当时小宦官张茂安陪同河东信使出城求援，都是趁夜自城头以绳篮相坠而下，就连所乘马匹也是这么吊下来的，形势一度窘迫之极，就连晋王本人都起了突围北撤云州的念头。

    好在李存勖拼命拦着，河东军才又重新鼓舞斗志，趁大雨之际冒死奋战，李嗣源、李嗣绍分别带兵出击，将宣武军杀退。

    可就算如此，宣武军依然未退，东平王朱全忠亲自坐镇沁州，宣武各路大军呈三面之势包围太原府，西自交城、南自太谷、东自承天军，大军战兵合计六七万。更有民夫十万之众。夸兵三十万！

    河东军实际上已经丢弃了南方大片土地。防线只在晋阳以南之清源、以东之寿阳，两地拱卫晋阳，成犄角之势。

    晋阳之围虽稍解，但城池已然残破不堪。城墙垛口七零八落，墙面斑驳凹陷，一望而知为大型投石器具砸出来的效果。四面城墙尽显黑灰之色，当为火攻之象。城墙之下更是凌乱。土坑、土墙、土壕满眼皆是，更有许多民夫工役还在不停忙碌修葺。

    晋阳为古之大都，战国时期便为赵国都城，其后为秦太原郡治所，汉末魏晋之际是并州州治。天家李氏自此地而兴，继而席卷天下，所以在本朝，晋阳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是为大唐北都，鼎盛之时。城内居户几近十万！

    可就这么一座方圆近十里的大城，现在却凋敝得太过厉害。自东门而入，一路上沿街而过，民房上的砖瓦梁木都被拆卸下来，坊与坊间的隔壁砖石都被取下，以为守城之用，整座城池损毁严重，不亚于一场焚城之灾，可见当日战况何等激烈。

    穿梭过大队大队巡城的河东军士，自无数面色黑黄的百姓之旁擦肩，信使越感河东形势之危急。

    进入连照壁都被拆除的晋王府，穿过空旷的前庭，信使终于见到了名闻天下的河东诸将。

    正中虎皮帅座之上是单腿蜷蹲着的晋王李克用，脸上一只痧目微闭，只露出一只凶狠的眼睛盯视着信使。帅案之下十多名顶盔贯甲的将官雁翅排开，虎视眈眈。

    后面屏风上是一副将军弯膝蹲地，箭射飞雕的画卷，画的正是李克用。

    这幅画天下知名，来前努力做过功课的信使也是知道的。当年杨行密初据淮南，很佩服东征西讨的李克用，想看看李克用长什么模样，便密令画工赶赴河东，寻找机会画像。但画工被河东军捕获，三言两语间露出破绽，将所有事情都招认了。这种事情是很犯忌讳的，因为李克用独目瘸腿，杨行密的行事等于揭人伤疤，于是李克用大怒，他将画工招来，让其现场画像，实际上是要刁难画工，逗弄之后再行处死。

    画工苦心孤诣，他先画了一副李克用的坐像，然后让画中人摇扇遮脸，既避开了李克用瘸腿之患，又掩饰了李克用的眼疾，也算是相当聪明了。但李克用故意挑刺，哪儿能让画工如此过关，于是大骂画工故意掩饰，说他“谄媚”，命其重画。

    画工极为聪明，他苦思之后再次作画，这回画的是一个单腿跪地，弯弓射雕的李克用，尤其是射弓之时，李克用一只眼睛眯着，貌似瞄准，整幅画威风凛凛，极显武将气质。这次李克用终于被打动了，将这幅画临摹于屏风之上，以示喜爱。画工也得到重赏，被送回了淮南。

    此刻的李克用便踞于屏风之下，冷眼瞪视信使：“来者报名！”

    信使一看就知，这是晋王很生气。于是他躬身施礼，毕恭毕敬：“卢龙节度府参军高经义，尊辽东郡王之命，特来拜会王爷。”

    李克用当然知道高经义的名姓，镇守寿阳的李嗣绍早就派人飞骑禀告过，但他不知道卢龙信使的来意。在李克用的心里，卢龙军十分可恨，刘仁恭更加可恨，自己三番两次出兵援助，可谓帮了对方大忙，但自己形式危急之时，对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漠视自己，实在是背信弃义之辈。他这次召见卢龙信使时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对方再次提出拒绝出兵之意时，就痛斥刘仁恭一番，然后将信使耳朵剜去，好好出一口胸中恶气。

    这就是李克用，沙陀人的性子，粗暴而简单。

    可惜这次李克用料错了，高经义开门见山，直接告诉李克用，卢龙军已经再次做好准备，将要发兵攻打河东以东的义武、成德和魏博三镇，以解河东东面之围。刘仁恭在信中为之前拒不发兵援助的原因进行了详尽解释，希望晋王能够谅解他，并表示这次一定出力死战，双方首先打通联络通道，然后兵力向南，应对宣武！

    同时，刘仁恭还给出了具体的出兵承诺——大军三万，时维九月之末。

    晋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再次问了一遍。得到高经义确认之后。终于仰天长笑，态度立刻转变，当即设立宴席，摆酒接待高经义。

    酒桌上菜肴很少。粗面饼、糠菜，然后就是大块的羊肉——这就是河东如今的尴尬，战乱之中，只能依靠北地的牛羊。肉不缺，粮食和菜蔬却很少、很缺乏。若是放在围城之时，连粗面饼都吃不上。但酒却很多，这得利于晋王好酒，晋阳之中酒水存储了不少。

    当下席间一片欢腾，李克用的义子李嗣本、李嗣恩、李存信、李存进、李存璋、李存贤、李存质、李存颢、李存审、李建及，还有李克用年少的亲儿子李存勖，都纷纷上前向高经义致酒。李克用还将已经在河东呆了一年多的卢龙监军使张居翰请了出来，以河东监军使张承业陪同，共同宴饮。

    酒至浓处。高经义向河东诸将赔罪，再次将之前为何无法应援的原因说明。其中就谈论到北地契丹人的进犯。

    如今就不用担忧契丹人了么？有人问。

    对此，高经义解释，卢龙军对契丹人已经处于由守转攻之势，营州都督李诚中预计年内平灭契丹，故此卢龙北地无忧，可以专心南向作战。

    高经义是刘仁恭亲信幕僚，与周知裕、郭柄呈相好，对于营州都督李诚中的事迹相当清楚，喝到兴头上，便将李诚中的历次战事尽数道来。这是在河东军诸将之前彰显卢龙军武力的好机会，因此高经义说得十分卖力，他口才又好，当下便令河东诸将听呆了。

    一战夺柳城，再战收营州，东征平渤海、顺道定新罗，这些战事都被高经义演绎得恰到好处，挠在了河东诸将的痒痒处。河东诸将曾听张居翰闲谈过李诚中出榆关的前期战事，后面平灭藩国的事迹却只是隐约听说过只言片语，这次由高经义详述出来，诸将都听得心驰神往，就连晋王李克用也有些目眩神迷。

    让河东诸将着迷的并不仅仅是李诚中多么能打，要说作战，在座的河东诸将自晋王以下，都是声名赫赫之辈，随便哪一个拿出来，在天下武将间都是首屈一指的。河东出猛将，这是天下承认的事实，无论是晋王也好，还是李存勖也好，亦或在座堂上饮酒的义子们，甚至是多年前冤死的李存孝，都是世所公认的能于万军中取敌将首级的人物。后世民间流传的晚唐绝世猛将，一大半都出自河东，如李克用、李存孝、康君立、李存勖等，都是令敌军闻风丧胆之辈。

    简单做个比较，宣武军六路齐出，如今三面围困太原府，军中大将上百，有朝廷加衔的当世名将不下二三十个，如葛从周、贺德伦、张存敬、氏叔综、朱友宁、康怀英、张归厚、侯言等辈，都是独挡一方的大员，但河东军只派出李嗣源、李嗣绍二将，便在清源和寿阳挡住了宣武的攻势，令东平王朱全忠无可奈何。

    这就是河东军的底蕴，也是河东武风之传统。可惜河东偏僻，人丁缺乏，将虽猛而兵却寡，在大略上全面占优的宣武面前，也只能勉力守御。

    因此，李诚中能打并不会真正勾起河东诸将的兴趣，让他们神往之处在于，李诚中的作战对象并非中原诸藩，而是外侮。战契丹、平渤海、定新罗，这才是武将梦寐以求驰骋的真正沙场——有什么功绩能够大过抵御异族？有什么勋业能够盖过伐国之威？自己家里打来打去有甚意味？真是好汉便去外面抖威风！

    高经义又道：“如今李都督正在北伐，预计年底收功，一战定草原。”

    “一战定草原”！光是这五个字，就足够令河东诸将浮想联翩了。

    “恨不能识李都督！”以扶保大唐为己任的晋王李克用叹息，这句话立刻让满堂诸将点头不止。

    “此番出兵，李都督会否南下？”少年李存勖眼中泛起了金星。

    “这却不知，契丹狡诈，并不好相与。”

    李克用忽然起身，举盏道：“为李都督祈贺！”诸将俱都起身，邀酒同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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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幽州留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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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巢起兵之后的这几十年中，尤其是九世纪之末、十世纪之初的这十年里，整个大唐天下都没有几天宁静日子。朝廷敕令不出京畿，地方藩镇动辄刀兵，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到了后天又联合起来打别人，可谓风雨飘摇、乱象丛生。

    这是一个武将地位发展到顶峰的时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什么天皇贵胄，什么鸿儒名臣，什么士家大族，统统被武将们打翻在地，毫不留情的踩于脚下。

    在这样一个时代，任何以某某属性分析社会现状得出所谓“天下割据之历史必然性”之类的话题，都是虚假的，完全经不起推敲的。

    所谓朝廷弱势导致地方崛起，天子无法控制藩镇，这是以果代因，用结果来解释内因，换句话说就是将藩镇强势导致天子羸弱这句话颠倒过来，用以阐述这种局面形成的原因，是无法令人信服的。如果非要这么解释，很轻易就能找出两个例子将之驳斥得体无完肤。远一点的例子有安史之乱，近一些则有黄王之变，这两次被评为“摧毁朝廷统治根基”的动乱，实际上对于中央威权而言远没有人们想象得那么严重，甚至可以说对于中央实权而言有一定程度的凝聚作用。

    通过平灭这两次动乱，肃宗朝廷和僖宗朝廷比其前代反而拥有了战斗力更强，且更能如臂使指的军队，朝廷直接掌握的军队对于地方的威慑力要强出许多。事实也证明，这两次平灭动乱的最初几年里，朝堂的声势大涨，各地藩镇对中央律令无不敬畏遵循。

    后世有人试图从“经济基础”的角度来分析这一时期。继而提出地主庄园经济导致了地方割据。但由此推导出来的结果却与现实不同。地主庄园盛行的恰恰是相对而言对朝廷最为顺服的江南地区。同时也是朝廷钱粮的主要来源地，而割据势力最强的中原、河北、河东、陇右等地，豪强士绅们反而被摧残得奄奄一息，甚至几近绝迹。

    如果想要理清一点头绪。搞清楚一点脉络，或许可以不用以那么复杂的眼光来看待。最简单也许最直接，也最指核心的一种解释就是——职业士兵的崛起。

    大唐军制的演变经历过三个时期，唐初之时为府兵。府兵即都督府、军府之兵。平时务农、战时为兵，户籍由军府掌握，出征时归于朝廷任命的折冲将军之下，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可以很好的避免将领拥兵自重的隐患。但这种兵制很大程度上沿用了屯兵的形制，当土地兼并严重、人口流动盲目之时，依附于土地的府兵便失去了根基，成为了只在籍本册页上的虚拟名号。

    这种状况到了开元之后爆显出来，玄宗皇帝不得不取消了府兵制。而改以募兵制。军队由镇戍各地的将军们征募，由将军们选拔和裁汰。为了减少钱粮转运的巨大消耗。朝廷逐渐以驻地自筹代替中枢调拨，于是军政统管的节度使真正意义上形成了。这是第二个时期，而这一军制的转变也立刻显现了其威力，开元、天宝之际，唐军对外作战胜多败少，威服四夷，震慑天下。

    当然，这种做法也导致了节度们尾大不掉之势，由此而朝廷军权衰落，禁军无法与镇军相抗。

    大唐朝廷是没有服役年限这一说法的，许多士兵在战斗过程中逐渐显露出才华，经过历次战事的洗涤而成长，这样的士兵战斗经验异常丰富、军事嗅觉异常敏锐，平时可带兵，战时可冲阵，任何一个将军都不可能放任这样的士兵退出军队，于是很多士兵服役越来越长，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直到老。他们以厮杀为职业，以作战为己任，除了战斗之外一无所长，不务农、不经商、不为工、不科考，全家老小全靠军饷、缴获和赏赐为生。这就是第三个时期，职业士兵的诞生。

    许多老兵立功后升迁为军官，然后将自己的一身本事教给子弟后辈，后辈们继续从军，再立新功，再传给下一辈。于是职业士兵阶层发展壮大，发展到后期便出现了职业军将世家，世代从军，以征战为业。他们不关心谁是将主，不关心谁是节帅，只关心自家利益，换句话说，谁能给自家带来好处，他们便拥护谁为将主。一旦将主或节帅做了出格的事情，那么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将顶头上司抛开，重新拥立新的节帅。他们无意于响应朝廷大义恢复朝廷权威，更不关心节帅是否壮大能够号令天下，他们可以为节帅对抗朝廷，也可以为朝廷攻打节帅，一切只看是否能为自家带来好处。

    这就是藩镇割据百年，大唐却仍旧好生生的享有一统的原因。所以说这是一个职业士兵最辉煌的时代，职业士兵中的代表人物武将们地位最崇高的时代。

    当这种状况发展到顶峰的时候，一场黄王兵乱发生，所有的职业士兵和武将们忽然意识到，原来天子也会被泥腿子们赶出皇宫，在面对一群如此不堪的草民之时，朝廷竟然毫无办法，以致地痞无赖窃据大宝，平头百姓耀武扬威。于是他们不淡然了，他们在镇压乱兵的过程中越是发现泥腿子们在军事上的无能，就越发对朝廷嗤之以鼻。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泥腿子们都能称帝称王，我等为何不可？至不济谋个大将军、节度使之类的高官，也是光宗耀祖之事！

    在将这场席卷天下的动乱武力镇压的过程中，职业士兵和武将们开始寻找和拥护自己的代理人，并在战后向周边弱小的其他势力蠢蠢欲动。于是刀兵肆虐，烽烟燃起，黄王死后天下不仅没有太平，战事却更加频繁。

    到了光化、天复年间，实际上乱象已经基本能够梳理出脉络，因为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实力弱的藩镇被兼并得差不多了，天下间的形势可以隐约瞧出一些端倪。

    粗略算下来，整个大唐有四处动乱之源。

    以长安为中心的京畿、关内地区。这里主要是朝廷、凤翔、泾原、汾宁等诸势力争夺中央控制权的乱战。其特点是内侍和相公们反复政变、节度使不停带兵进京、天子随时打铺盖出逃。

    河北、河东之地的连场大战，主要是宣武军对河东军、卢龙军的猛烈打压。其处军威最盛、厮杀最烈，动辄血流成河、村镇被屠。

    两川之地，节度使王建经营蜀地，征讨顾彦晖。这里远离中原，还算稍显安定。

    江南的乱源主要在淮南节度使和镇海节度使之间，杨行密和钱镏你来我往，反复争夺这片经济、人口逐渐发达的地区，以为将来称霸的根基。

    事实上，在原有的历史脉络中，大唐灭亡后的形势已经于此时初见端倪。如果历史不做改变的话，东平王朱全忠将依靠宣武军强大的武力建立大梁，李克用将继续打着大唐的旗号对抗朱氏直至李存勖篡立，王建也将在两川建立蜀国，杨行密和钱镏则会成为吴国和吴越之主，继续不停打下去，而卢龙方面，刘氏则将成立燕国。

    这样的形势非常混乱，如果非要找一个主要矛盾的话，应该在河北、河东战场，而非京畿、关内。

    河北、河东战场分作两地，实则为一。河东面对的是宣武军主力，卢龙面对的是宣武军的仆从义武、成德和魏博。在天复元年的九月之间，双方聚拢实力，一场新的大战作势欲打。

    在取得河东方面的谅解后，辽东郡王刘仁恭压下了反对应援的声音，开始为卢龙的未来奋力一搏。卢龙军侦骑四出，粮草云集，大军整装，随时准备向义武、成德和魏博三镇动手。

    大军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刘仁恭在帅帐之中苦思良久，还是决定亲自去自家二郎刘守光的营寨一趟。他想要和刘守光好好谈一谈，大敌当前，虽然他以大帅的身份强行压下了反对意见，但还是希望能够从心底里说服自家二郎，取得以刘守光为首的一派尽心支持。

    实际上刘仁恭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这种行为是相当怪异的举动，从公义上说，他是全军主帅，从私义来讲，他是刘守光的父亲，无论从哪一点讲起，都不应当是他主动去找刘守光，而是应该将刘守光唤至中军。这种做法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刘仁恭自己都没有想过的潜在意识——父子之间已经产生了裂隙，他已经对自家这个儿子有所忌惮了。

    刘仁恭直入义儿军大营，无人敢于拦阻，也无人会去拦阻，他一边思索着怎么说服自己儿子，一边就来到了刘守光的大帐。

    刘守光不在营中，所以也没有人出来迎接，只有几个慌乱的值星军官匆忙向刘仁恭行礼，然后告诉他刘守光外出办理军务。

    刘仁恭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他“唔”了一声，随意道了句：“去寻他，某在帐中等候。”便挑帘而入，连值星军官追在屁股后面的“刘管事在内”这句话也没听清楚。

    直到坐于帅案之后，刘仁恭才发现边角上趴伏着一个人，正瑟瑟发抖，头埋于毡毯之上，看摸样似乎很熟悉。

    刘仁恭一愣，道：“何人？”

    那人抬起头来，一脸惨白道：“见过老爷。”

    刘仁恭一看，却是内宅管事刘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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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幽州留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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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仁恭的心思一直放在如何说服自家二郎身上，所以他见到后宅管事刘苟之后其实并未放在心上。刘苟总掌内宅，代替夫人戚氏看望儿子，或是居中通一通家书，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因何来此？”

    如果刘大帅战事顺遂，那么他不会像现在这般烦躁，如果他此刻不是心事重重，那么也不会眉头始终紧缩，如果没有以上两种如果，那么他随意的问话中不会充满那么多焦虑和不耐烦。而就算是这样，如果刘苟本人不做贼心虚，或者说他能再镇定一些，随口编一个理由的话，刘仁恭必定不会在意，也就不会有后面的继续追问了。

    刘苟现在趴伏于地，浑身忍不住哆嗦，一阵阵冷汗连续发出，整个额头都布满了汗滴。他一直在拼命力求让自己镇静下来，但整个脑子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满腔恐惧之下只是不停的反复想一件事：大帅怎么会如此突兀的跑到这里来？难道大帅已经发觉了？

    刘苟的异状放在任何人眼里都绝对有问题，刘仁恭不是傻子，当然也能看出来。不过就算看出来这个管事形状有异，他却也没多想，只是很不耐烦的喝道：“讲！”

    这一句断喝在心虚的刘苟听来似乎隐约间有一种断案的味道，于是心理素质明显不过关的刘苟当即魂飞魄散，他带着哭腔道：“老爷。不关某的事啊。某只是送家书而来。什么都不知情啊。”

    这种带有不打自招的言辞终于引起了刘仁恭的警觉，他满脸疑惑的追问了几句，然后从刘苟袖中将那封“家书”一把夺了过来。拆开火漆后扫过第一眼的时候，刘仁恭的脸色就变了。看完之后他的脸色已经完全苍白。

    最宠爱的小妾罗氏在自己亲生儿子胯下扭转逢迎的一幕幕画卷在刘仁恭脑海里自动补齐，悲痛和屈辱霎时间充满了胸腔，刘仁恭眼前一黑，好悬没有栽倒在地。

    “逆子！畜牲！十恶不赦的小贼！”刘仁恭在帐内咆哮。如果此刻这个大逆不道的儿子出现在面前，他会毫不犹豫的拔剑斩之，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解心头之恨！

    刘苟膝行几步，挪到刘仁恭脚畔，保住他的脚踝连连求饶：“老爷饶命，老爷息怒……老爷饶命，老爷息怒……”

    刘仁恭一个窝心脚将刘苟踹倒在地，两步上前，拽住他的衣襟恶狠狠道：“什么时候开始的？讲！讲不清楚就把你下油锅！”

    刘苟肝胆俱裂，一五一十全部道出。

    刘苟讲述的过程中。刘仁恭反而逐渐冷静下来，证据已在。事实已定，刘苟后面的供词和指认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他开始细细思考起该怎样处置这件事情。

    他的第一想法就是在帐中等候，逆子一旦回来，便立刻斩杀，这种念头是如此不可遏制，他甚至连等都不想等，他要马上传令军士将那个畜牲召回来。

    可这个想法刚起，刘仁恭就意识到不可如此造次了。他是老兵出身，在卢龙军中厮混了数十年，从大头兵干起，历伙长、对正而都头，再至指挥而游击，最终登上节度宝座，看过太多的军中变故，见识过无数的权力交迭，深深明白怎样才是最好的处理方法，懂得怎样才能保持大军平稳。

    自从老鸦堤大败之后，刘仁恭就感觉到自己对义儿军、霸都骑等军队的掌控力和影响度很有些不足，所以他才会前意识中对自己儿子有所忌惮。如果粗暴的在义儿军大营中把将主杀掉，会发生什么事情，他根本无法预料。

    顺利斩杀逆子之后，军士们会否心服？值此大战之际，斩杀一军主帅，会不会惹得军心动摇？

    如果没有杀掉逆子，逆子必定会强力反弹，那么自己是不是反而身处险地？

    想到这里，刘仁恭立刻感到有些心悸，他沉着脸看了看仍旧伏地苦苦求饶的刘苟，忽然缓和了语气，道：“起来吧，也不完全是你的错，少主有令，你也不得不从。”

    这句为刘苟解脱的言辞一说，顿时如天籁之音一般结结实实撞击在管家的胸口，他哽咽道：“老爷大量……”

    刘仁恭继续缓和道：“所谓身不由己，某是明白你的苦衷的。只是此为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情都有谁知道？”

    刘苟忽然间得了生路，什么都不顾了，忙道：“老爷说的是，这件事情无人知晓，老爷放心。”

    “你刚才说，你也是刚刚抵达？这座军营中有谁知道你到来的消息？”

    “某与张都将相熟，只他知晓某来的消息，也是他安排某在此处等候……帐外值星军士也是他的人。”

    “虽说责不在你，却也是有过，要想活命，一会儿听某家吩咐行事，不可乱说，否则便将你斩于军中，明白了？”

    “老爷放心，定不会乱说的。”

    刘仁恭将随自己过来的四个贴身亲卫叫到帐内，吩咐他们去传召义儿军横班张都头。张都头负责横班值宿，早就得了手下禀报，知道大帅前来，此刻便在帐外值巡等候。义儿军中众将都随刘守光去拜会霸都骑军镇遏使赵霸等霸都骑将领了，此刻军中以横班张都头为大，他虽识得刘家内宅管事刘苟，却不知道其中的详情，所以根本没有想过那么多，听说大帅传召后，立刻挑帘入帐，躬身道：“大帅唤卑职前来，不知何事？”

    刘仁恭道：“守光何事能归？”

    “这却不知。众将们都随衙内去了霸都骑军大营。大帅若是相召。卑职立刻打发人去唤回衙内。”

    听到这句话时。如果说片刻之前的刘仁恭会不以为意，那么此刻的他更是心下不停疑惧了。

    “这却不必了，你留个话，待守光回来后立刻到中军报到。有重要军情相商。本帅不在这里等候了，你带帐前这些横班亲卫护送本帅回去。”

    张都头不疑有异，留下口讯后，亲自点了帐前值守的十多名横班亲卫。护送刘仁恭等人回返三里外的中军大营，刘苟重新蒙上头配，被刘仁恭的四名贴身亲为紧紧看护着跟随而去。

    三里多地不远，刘仁恭当先打马飞奔，片刻工夫便进入辕门，他跃下战马，大步流星向内而去，早有亲卫接过马缰、马鞭，将战马牵走。四名贴身亲为也挟着刘苟紧随而去。

    张都头等十余名义儿军横班护卫被刘仁恭晾在辕门内，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张都头向值守辕门的军官道：“这位老兄。大帅走得急，未及示下某等行止，烦请老兄再给通报一声，某等是否可以回归本营。”

    那值守军官点了点头，找了个军士向内而去。不多一会儿，那军士便即回归，身后紧跟着数十名顶盔贯甲、手持刀刃绳索的大汉。

    张都头尚未察觉有异，刚刚拱手，正待发问，那军士指着他们十多人扭头向身后道：“就是他们。”

    那军士身后一将大喝道：“拿下！”数十人一拥而上，将张都头等义儿军横班诸宿卫扑倒在地，纷纷捆缚起来。

    张都头大惊，叫道：“某等何罪？”

    那军将大声道：“大帅有令，尔等擅闯中军，图谋不轨，立刻斩首！”

    可叹张都头及义儿军十余名横班护卫莫名其妙遭受池鱼之殃，还未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便被尽数枭首。

    刘仁恭坐于帅案之后，冷汗淋漓，自觉双腿有些发软。衙内亲军指挥将义儿军横班护卫的十多具首级送上验看之后，他才逐渐恢复过来。

    刘苟在一旁见了张都头等人的首级，不禁惨然，心中哀叹一声，终于明白自家老爷不可能饶过自己，浑身如抖糠一般哆嗦个不停。

    果然，刘仁恭一指刘苟，道：“拖出去砍了。”几个亲卫如狼似虎般将早已瘫倒在地的刘苟拖出大帐，这位在幽州城内不可一世了数年之久的后宅大管事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就被斩于帐前。

    “传司全爽和杨师贵速至中军议事，不可稍有延误！”

    “传周知裕点齐后军粮台大营所有军士，向中军大营靠拢，于中军大营北侧二里外扎营！两个时辰内必须赶到。”

    “传刘守文帅义昌军、李承约帅盐池兵自范阳移镇，限于明日卯时赶至大安山，与中军合营，轻装简从，一应粮饷车帐均不携带，若是延误，军法伺候！”

    ……

    一道道军令自大安山下的中军大营而出，分别向衙内军左厢、右厢军营，向大安山东侧粮台大营，向大安山以西十五里的范阳城发出。

    卢龙军辛苦构建的范阳——大安山防线主要分为两个层次，外围以范阳为主，内侧以大安山为重，两处相隔约摸十五里，可为内外应援之势。因为老鸦堤新败，原河北大营士兵损失惨重，普遍畏战，便以新调的山北行营之高氏兄弟统辖的山后子弟、李承约统辖的盐池兵、王思同统辖的银葫芦都等精锐御于外，由义昌节度使刘守文坐镇，而以大帅衙内军、义儿军、霸都骑、蓟州兵等屯于内，一面补充一面恢复。

    这样的布置有效的阻遏了义武、成德、魏博等军的进犯，但也使刘仁恭在这一刻无兵可用，因为除了衙内军和粮台后军外，刘仁恭忽然发现，一旦有事，他竟然没有把握掌控住义儿军、霸都骑、蓟州兵，形势居然如此险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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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幽州留侯（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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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不多久，衙内军左厢指挥使司全爽、右厢指挥使杨师贵几乎同时赶到。

    刘仁恭向他们发出的第一道命令是，衙内军全军整点戒备，随时待命！

    二人不解，似乎并未听说义武等三镇进犯的消息，何况就算三镇进防，不也还有范阳防线在外呢吗？

    刘仁恭沉着脸缓缓道：“非是旁人，乃是守光。”

    二人更是迷惑，相互看了看，等待刘仁恭继续分说。

    刘仁恭当然不会宣扬自己家丑，自家爱妾和亲生儿子通奸，这种事情无论如何不能闹出去，实在是说不出口。

    “此番应援河东，守光等人不满，本帅已得确切消息，彼辈欲反！”

    “王爷，言据是否确然？亦或为他人所传？此事非同小可，不可轻率啊！”

    “确然无疑！守光今日已率义儿军诸将齐赴霸都骑大营，所谋甚大，事发只在眼前！”

    司全爽和杨师贵大惊，继而破口大骂。不怪二人惊怒，一来这是王爷亲口所言，二来老鸦堤大败后衙内军和义儿军、霸都骑已经生隙，司全爽和杨师贵一直记得当时义儿军和霸都骑的拖延和怠战，更何况近日以来，以刘守光等人为首的一派将领反对应援河东之声极为激烈，双方关系并不融洽。

    至于王爷和衙内之间的父子关系，则完全不在考虑之内，亲兄弟、父子辈之间为了权势而爆发的残酷斗争，在这个时代难道还少么？两人不仅听说过，更亲眼见过。要知道上一任卢龙节度使李匡筹的上位。便是自其嫡亲兄长李匡威手上而得！

    当下三人密议。准备今夜动手。

    司全爽又问是否立刻抓捕节度判官刘知温。将这位反对应援派中的文官之首擒获。

    刘仁恭很是犹豫了半天，终于缓缓道：“控制起来即可，不必绑缚，也不必明言。此事他所知不多，过后可仍旧叙用。”

    刘仁恭不是手软之人，今日之事虽说是内宅丑闻，所谓“彼辈欲反”的说辞全为莫须有。但既然以此为借口动手，那就必须将涉及之人全部斩杀，将所有隐患消除方可。这次动手的借口是反对应援派准备谋反，而反对应援一派的主要人物就是义儿军都指挥使刘守光、霸都骑军镇遏使赵霸、蓟州兵马使兼刺史赵敬，以及节度判官刘知温。

    在刘仁恭的考量中，前三人都是统兵大将，是绝对必须诛除的，否则后患无穷，而且他私心里也想趁此机会将义儿军、霸都骑和蓟州兵一举收入囊中，同时甚至可以借此将赵元德和赵珽这两大将们世家连根拔起。要知道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无论是高家、王家还是李家都不会说什么。高行珪、高行周兄弟、王思同、李承约可都是支持应援的重要人物，是刘仁恭人为扩大的“谋反”事件中的“己方”，是和自己站在一个立场上的天然盟友。

    至于刘知温，刘仁恭却很是惜才，一来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这次事件的真正原因并非是所谓的“谋反”，二来刘知温属于文官身份，手下没有一兵一卒，所以不怕他将来会闹出什么乱子。刘知温的才华还是很为刘仁恭激赏的，刘仁恭舍不得杀刘知温。

    于是刘仁恭点了一伙亲卫，将刘知温的营帐控制起来，既不杀他，也不让他离帐。

    九月三十日这天下午，整个衙内军都动了起来，外松而内紧。中军大营属于刘仁恭亲领的衙内亲军，共有亲卫十都，一千亲卫刀枪不离身、甲胄披于身，随时准备抓人。衙内军左厢也早早预备，严密监视义儿军大营动向。衙内军右厢则开出右厢营寨，为避人耳目，绕了一个大圈，于黄昏之际悄悄潜伏到距霸都骑军和蓟州军两处大营各自约五里之外的密林中待命。

    ……

    衙内军开始准备动手之际，霸都骑军中军大帐内数十名军将正在密议。密议直至天黑才散去，蓟州兵马使兼刺史赵敬首先带领麾下将领离开了霸都骑军大营，急匆匆赶回蓟州军营，目送赵敬离去后，霸都骑军镇遏使赵霸立于营门，向义儿军都指挥使刘守光拱手道别：“二郎，明日大伙儿都听你的了，到时干脆利落一些，切莫犹豫！”

    刘守光心事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飞身上马，率领都虞侯、牙门将毕元福以下十余名心腹将领向自家大营而去。他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既激动又恐惧。在前方举火先导的横班护卫引领下，刘守光一边骑在马上，一边细细思量。

    从今日的三方密议中可以看出来，众将都不想再打下去了，面对宣武军这头庞然巨兽，绝大部分义儿军、霸都骑的军将们都谈之色变，心中充满了畏惧。新调来的蓟州系军将们在听过老鸦堤大败的惨烈状况后也失去了战下去的勇气和信心，一味心思讨论如何避战。

    真正想要打下去的是自己的父王、大兄，还有那些自负武勇的高氏兄弟、王思同和李承约等边关诸将。父王仍旧想打，是因为他不甘心屈居人下，还想作困兽之斗；大兄想打，是因为他把义昌军三州丢了个干净，急于恢复地盘和实力；那些边关诸将想打，是因为他们不知好歹，搞不清楚如今的宣武军究竟有多么强大！

    而在刘守光看来，自前年南征魏博惨败之后，卢龙军便失去了争雄天下的实力，能够偏安一隅便算不错了，拿什么去和宣武争锋？臣服谁不是臣服？向长安天子臣服和向宣武臣服又有什么区别？如果非要挑出不同的话，其区别只在于向天子臣服没什么好处，也没什么坏处，而向宣武臣服的话，至少不会继续挨打。

    至少三五年内卢龙经不得大战了，必须争取时间修生养息，内整军制、外联朱藩，待实力恢复之后才可谈及其余。就这一点来说，自己和刘判官是一致的，可惜说服不了父王。

    明日就是正式出兵西征义武、成德、魏博三镇的时刻，在这个关键的前夜，三方终于达成了一致，准备于明日动手，向父王“兵谏”！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权势和新位，刘守光就忍不住一阵心潮澎湃。除了新的权势之外，他更想起了幽州城内节度府后宅的罗氏，终于可以不用那么提心吊胆了，他不由小腹上升起一阵燥热。

    来到挑着灯火的自家大营门前，却见门口恭恭敬敬的立着三名军士，当先的军官躬身施礼，随即高举一面令牌，向刘守光大声道：“禀衙内，明日大军即将出征，王爷召衙内前往中军议事，卑职已在此苦等多时，衙内即刻便随卑职前往吧。”

    刘守光一愣，不由有些心虚，没敢下马，就在马上问道：“某刚刚回来，待某回帐梳洗片刻，可好？”他紧张的盯着这名衙内军传令军官，右手握向了腰间的刀鞘。若是对方不同意……其实如果对方真的不同意，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这么暴起发难么？这可与密议时所约定的不同，恐怕会打乱三方作出的共同部署。

    却见那传令军官虽显焦急，却仍旧没有反对：“如此……还请衙内快一些罢，王爷已经等了许久了……卑职便在此恭候衙内。”

    刘守光松了一口气，也不看那军官，打马入营。

    毕元福在刘守光身后小声道：“衙内，是否……”手上做了个举掌成刀之势，掌刀向下一划。

    刘守光摇了摇头：“似乎无有可疑之处，关键之时，切莫自乱阵脚。”

    来到大营，几个身着战衣的女兵端来清水，替刘守光简单梳洗一番，这些女兵容颜秀丽，是刘守光偷偷藏于军中yin乐的。此刻天下大乱之际，许多军队军纪早已败坏，军中有女子服侍已经不是新鲜事，很多军队中甚至裹挟有单独的女营，专供士兵发泄。但在卢龙军这样有着百年传承的老牌军镇之中，战兵营里仍旧不许有女子出现的。但刘守光好女色，每夜必御，故此以这种方式藏了几个女姬。

    将几个横班护卫召来，略略问了问今日营中是否有事，几个护卫都禀告说王爷午前曾经来营中找过刘守光，在大帐中等了一会儿便离去了，临走之际还留下吩咐，说是让衙内一俟回营便立刻去中军，有要事相商。

    听说刘仁恭曾经亲自来过义儿军大营，刘守光不觉就放下了心神，这说明父王并不曾有什么察觉和戒备，同时他也在暗自揣测，究竟是何等急事才会令父王亲来寻找？

    “张都头呢？”刘守光想要详细问一下。

    “王爷似乎来得很急，没带几个亲卫，张都头护卫王爷返回中军了。也不知现在又去了哪里……”

    刘守光更是放心，嘱咐毕元福在营中主持，召集众将着手准备明日“兵谏”之事，自己带了两个护卫出了大营，跟随中军传令军官而去。

    中军大营与往日没什么区别，只辕门、箭楼等处高挑灯火，不时有巡夜士兵往来穿梭。

    刘守光随那传令军官径直来到帅帐前，帐中灯火通明，那传令军官大声道：“王爷，衙内奉命来到。”

    帐中传来一声淡淡的“进来吧”，正是刘仁恭所发。

    刘守光弯腰挑帘而入，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楚帐内形势，就觉脑后剧痛，随即眼前发黑，顿时人事不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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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幽州留后（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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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儿军都指挥使刘守光离开军营前往中军后之后没有多久，夜色之中便出现了一队近百人的骑兵，十几支灯球火把迤逦而来，很快行至营门前。

    值守军士早已被骑队惊动，立于营门前向骑队不住张望。

    骑队还未完全停稳，当先一将便从怀中取出一支令箭，高声道：“某乃衙内军左厢指挥使司全爽，奉王爷钧令，有紧急军情，还不速速开门！”

    值守军官一眼便认出来人，正是左厢司指挥，当即躬身道：“司指挥稍待，某入营中通禀。”

    司全爽喝道：“衙内与王爷正在中军议事，如今营中主持者是谁？”

    值守军官道：“是毕都虞……”

    司全爽道：“某家此来有紧急军务，片刻都耽搁不起！你且开门，请毕都虞召集军中诸将速速应卯，某去中军帐等候。”

    值守军官道：“毕都虞与众将此刻就在中军大帐……”

    司全爽喜道：“如此甚好，省了诸多麻烦。”见那军官还在犹豫，当即将令箭抛了过去，道：“难道你不识得某家？这是王爷令箭，仔细看好，可曾有假？快些开门，耽误了大事尔等吃罪不起。”

    值守军官接过令箭匆匆看了一眼，不再怀疑，当下命令军士搬开鹿砦，收起拦马索，绞动车盘，将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

    这也是司全爽来得及时，义儿军众将还在中军帐内磋商，并未将“兵谏”的布置通传全军，是以这些普通军士还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巨变。

    司全爽带队涌入大营，又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值守军官前面引路，那军官小心翼翼道：“司指挥。营中无令不得纵马……”

    司全爽点头。令身后骑队下马。那军官又道：“有劳司指挥独自入内，弟兄们便在此处稍候……”

    司全爽圆睁双目怒道：“你这军士好不晓事，尽在此处拖延，军情十万火急。还不速速引路！”

    那军官无奈，只得一路小跑着在前方引导，司全爽留了二十人在营门处，自率大队紧随其后。向中军大帐而去。营中军士们早已安歇，这近百人的脚步声急促而过，惹得许多被惊醒的军士掀开帐帘，露头观瞧。途中遇到几队巡营军士，都被司全爽和值守军官打发了去。

    司全爽等人走后，营门处的二十名衙内军忽然动手，将值守的几名军兵悄然打晕，一一杀掉，尸首拖出营外，然后不动声色间冒充当值。

    司全爽来到大帐之外。见帐中灯火通明，他低声问道：“毕都虞和诸将都在帐中？”

    那值守军官点头道：“正是。司指挥稍待，卑职入帐通禀……”

    司全爽一把将值守军官推开，大步向营帐迈去。帐外十多名义儿军横班护卫还没来得及拔刀，便被司全爽身后的军士以刀枪相胁，纷纷缴械。

    义儿军都虞侯、牙门将毕元福正召集众将商议，刘雁朗、胡令珪、张景绍等十余名刘守光心腹齐聚一堂，讨论有关明日兵谏的措置。

    众人七嘴八舌，正在激烈争议之时，就听帐外传来一阵喧哗，毕元福眉头一皱，正要着人出去看个究竟，却见帘幕一挑，一员大将顶盔贯甲，手按腰刀，雄赳赳迈步而入，他身后是同样身着战甲的十多名带刀大汉。众将一看，俱都认得，此人正是王爷心腹重将，衙内军左厢指挥使、云麾将军司全爽。

    如司全爽、杨师贵之流虽非一军之主，但因其为中军重将，王爷直领的左膀右臂，在军中地位极高，足以与刘守光、赵霸、赵敬等一军将主相提并论，此刻忽然之间出现在中军大帐之中，着实唬人一跳。又见其全身甲胄、携带刀军汉而来，似乎气势汹汹，帐中义儿军诸将猝不及防之下心中大惧，有些机灵一些的便立刻从帐门处向外溜走，但却又被密集的刀枪逼了回来。

    司全爽来到正前方帅案之后立定，十余名带刀大汉雁翅排开，一股肃杀之气充斥营帐之内。

    毕元福等人不需思索便明晓一切，联系到识才刘守光被连夜传至中军大营之事，立刻便知道事机已泄。什么也不用多说，唯今之计，只有拚死一搏！

    毕元福高喝道：“姓司的，此乃义儿军帅帐，不是你的衙内军左厢，你带兵擅闯中军，是要谋反么！”

    司全爽冷冷道：“奉王爷钧令，平灭叛乱，尔等还不束手就缚！”

    毕元福大叫：“王爷乱命，某等不受！”刘雁朗、胡令珪、张景韶等十余义儿军将领也纷纷鼓噪。许多人都拔出腰刀，欲以武力对抗。

    司全爽杀伐果断，知晓今日必须极快稳住住这帮军将，自己身在对方大营内只是占了出其不意之机，一旦对方缓过劲来必定有变，当下便使了个眼色，两名带刀军士抢上，举刀便砍，顿时将毕元福剁成肉泥，首级割下交给司全爽。

    司全爽提着毕元福人头，眼神冷冷扫视帐中：“王爷有令，此番平叛只诛首恶，尔等莫要自误！”

    这一手当即震慑全场，帐中义儿军诸将都暗吸冷气，相互对视，一时犹豫不定。

    司全爽又大声道：“如今刘守光、毕元福等首恶已除，便无需牵连他人。明日大军就要出兵，为不致军心动摇，司某还请诸位尽力协助，掌控好军士们。当然，司某也恐发生意外，今夜便请诸位在帐中陪伴。诸位入座，稍安勿燥。来呀，将姓毕的尸身拖出去。”

    在司全爽咄咄逼人的目光中，在环伺帐内的刀光之下，十余名义儿军将领心神复杂的坐回到各自的绣墩之上，大帐中默然不语，鸦雀无声。

    为了缓和氛围，司全爽坐到帅案之后和义儿军诸将开始拉起了家常。

    “无论出兵应援与否，都是咱卢龙诸位兄弟的自家事，非要闹到这般地步，诸位何苦来哉？当然，某也知道诸位做不了主，都是衙内和姓毕的牵头捣鬼，诸位都是无奈附从，待明日见到王爷之后，司某必定向王爷讨个人情，为诸位免罪，诸位尽可放心。如今衙内已被王爷看束在中军之内，此为王爷家务，与咱们无干……”

    “义儿军还是王爷的义儿军，不会有甚变化，诸位效忠衙内也好，效忠王爷也罢，都是效忠老刘家，都是咱卢龙军的好汉……”

    “王雁朗，某记得你原来也是王爷在妫州镇守之时的老兵了吧，如今竟然也是一厢指挥了，与司某平齐，真是不易啊……”

    “某记得上次和老胡在居庸关饮酒已是五年前了，这日子过得还真快……”

    “景韶老弟是何时由蓟门调入义儿军的？某真真有些意外……对了，听说营州都督府都虞候张兴重是你家旁支，你老张家可真出人才……”

    司全爽一个一个套着近乎，逐渐将义儿军诸将纷乱不安的心情抚平，义儿军诸将一边应付着司全爽的问话，一边思索着“兵谏”的消息究竟是哪里透露出去的。他们恐怕永远也不会想到，义儿军、霸都骑军、蓟州军三方密议其实并未泄露，就连主事之人司全爽都不知晓，真正的原因便如他之前所言，确系“家务”。果然是历史比更加神奇。

    差不多安定了诸将之心后，司全爽开始套问义儿军谋反的详情，结果一问之下大吃一惊，原来果如王爷所言，义儿军、霸都骑军、蓟州军三方起事“只在眼前！”他连忙唤过身边心腹之人，急忙向中军大营禀报，同时传令自己统帅的衙内军左厢紧急调动。

    司全爽的左厢早就布置于义儿军大营周遭，以备事机不顺时强行攻打，他此刻已然掌控全营，便准备将左厢调动至霸都骑军和蓟州军两营的西侧，与杨师贵统帅的右厢呈一东一西之势，威吓两营。他知道王爷已经调动范阳刘守文、李承约等几支生力军赴援，同时也知道后军周知裕部已经向中军大营靠拢，心下估算了一番，推测王爷平叛的时机应为明日戊时左右。

    司全爽以为义儿军早就做好了反叛的准备，所以在安抚过诸将之后便打算稳住基层军将，同时看看能否干脆将义儿军也用起来参加平叛。他让几名带来的衙内军军士“护送”王雁朗前往毕元福的军帐，毕元福是义儿军都虞候，全军将士名册便在毕元福帐中。

    等名册取来后，司全爽开始点名，按照名册中所列的名单，分别将各营的队正、都头等军官连夜传唤至中军大帐。

    自义儿军左厢山字营开始，破军都、狼行都、巨马都、云骑都、忠义都等军队的都头、队正等军官分别被陆续唤醒，至中军帐点名应卯，一都点完后打发回去，然后传另一都军官再次点卯。一营军官点卯完毕后，再去唤醒另一营军官。这种做法是为了避免基层军官私通串联，也为了避免发生夜间炸营啸变。

    每都连都头、队正约莫三至五人，依次入帐。由司全爽亲自按花名册点序后，好生安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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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幽州留后（七）

﻿    ps：大病一场，实在悲催。【全文字阅读.】最中断了几天，只能反复道歉。感谢风而翔打赏，感谢河马骑兵、蓝色动感、浪翻云、柳云龙、zho8888、灯笼、一江春水、八万里路、复方醋酸、龙天空下等兄弟上个月的月票。

    “山字营破军都都头刘山喜应卯！”

    “山字营破军都左队队正刘山青应卯！”

    “山字营破军都右队队正刘山周应卯！”

    “本将乃任义儿军都指挥使、云麾将军司全爽，今日起，暂由统摄义儿军诸营……原都指挥使刘守光因罪入中军大营待勘，原都虞候毕全福因图谋反叛已被诛戮……回去后清点军员，说与众军士知晓，明日随本将平叛……”

    司全爽交代完毕后，破军都军官躬身领命而出，下一都军官应声而入。

    “山字营狼行都都头刘山允应卯！”

    “山字营狼行都左队队正刘山好应卯！”

    “山字营狼行都中队队正刘山高应卯！”

    “山字营狼行都右队队正刘山岭应卯！”

    ……

    义儿军不同于衙内军或是各州镇军，他从组建之初便带由浓厚的个人色彩，在这个藩镇如林的时代中，具有很典型的军头私人武力性质。

    在原有的大唐军制里，伙上设队、队上设旅、旅上设团，其中一旅百人，两旅成团，数个乃至十数个团聚合为府（地方或卫（中央，成独立作战的军事单位。

    到了藩镇割据之后。随着府兵瓦解、募兵兴盛，再到职业军士的展。原有的征兵体制已经生了巨大变化，在有正规编制的朝廷军队之外，产生了多的军头武装。朝廷正规编制是指朝廷中枢认可，并在兵籍册上列明的武力，包括中央十二卫、各镇节度府府兵（与府兵制中的府是两个概念以及各州镇军。其征兵的方式是按册点兵，即俗语常说的一个萝卜一个坑，有多少罗卜便有多少坑。

    但随着局势的变化，大量以战斗为谋生手段的士兵逐渐成为了各地征兵的主要来源。他们往往携家带口、同乡同里、同族同村，甚至还有很多依靠并肩作战而结成的军士团伙，应募之时结伴而至，溃散之时呼啸而去，少则三五人，多则数十、上百人。在他们的一生中，最信任和最依靠的都是团伙中的同伴。入军之时不愿意被拆分打散。

    这些以战斗为谋生手段的士兵以各种关系连合在一起，或为血缘、或为同宗、或为乡党、或为结义，不仅武艺娴熟、经验丰富，而且团伙之间凝聚力极强，战力非常彪悍。纵观历史，自三代以后。一个国家内部地方割据上百年之久而不分裂，既朝代迭，又外敌凌辱，当属奇迹中的奇迹，如果要追根溯源的话。或许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这个时代大量勇悍的职业军士的存在，他们相互制衡。定住了朝廷大局不变，他们战力极高，保住了中原不受外族欺虐。

    论北方草原上的契丹、库莫奚、吐谷浑，还是西部回鹘、吐蕃，南方南诏，都对已经事实上七零八落的中原地区不敢轻易窥伺，如果单论战力，这个时代的军队除了装备和粮饷外，其实就军士战力而言并不亚于盛唐，甚至还要高出许多。

    因此，募兵的军头们便不能按照编制来进行安置，只能授予带头之人一个番号，以一个一个具备一定独立意志的团伙为军队的作战单位，而介于旅和团两种正规编制之间的“都”随之产生。

    三代之时，各诸侯国将一国都城名之为国，一城即一国，后来一国控制的城市多了，便将有宗庙或先君神主的主城称为都，没有宗庙或先君神主的城称为邑，所谓“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早期“都”这个称谓是不能乱用的。

    随着城镇的增多和扩展，规模较大的城镇也逐渐称都，而后“都”这个字眼也开始引申出其他意思，即“聚合”，如《水经注》中有“水泽所聚谓之都”，然后又由此引申出“统率”之意，如《后汉书》所言“都部者，都统其众也”。最常见的“都督”之职，即“统率监督”之义。

    因此，“都”其实是一个没有具体定额的编制，小都百人，大都数百人乃至上千人。这一编制出现于这个时代，根源于职业军士的征募体制，属于这个时代所独有的特色。其后，由地方藩镇中兴起的这一编制逐渐扩散至全国乃至朝廷，就连中央禁军也开始采用。

    在很多藩镇中，以“都”代替“旅”和“团”，其上设营或厢，“都”成为了军制中非常重要的一环，上承大军头，接受军头指挥，下接具体军士，直接掌控普通兵卒。

    朝廷正式采用都一级编制则要晚许多，是在黄巢兵乱之期，当时禁军十二卫败坏，一触即溃，大宦官田令孜保着僖宗天子出逃西川，于西川重募禁军，投军的主力就是职业军士。这些职业军士或多或少，闻讯而来，纷纷投效朝廷，田令孜法将其拆分打散，只好编为五十四都，又以其中十位军力最强的军头为主，成立十军，分隶左右神策，朝廷十二卫便废止，以十军取而代之，田令孜的官职也由“观十二卫军容使”变成“观十军军容使”。自此之后，朝廷禁军也在实质上完成了“藩镇性质”的转变，职业军士们依附在大大小小的军头周围，军头们则依附在宦官左右，宦官们维护他们的利益，他们则听任宦官们的指挥，成为北衙立脚的基石。

    这支朝廷军因为征募了大量职业军士，面貌为之一变。战力极强，在平灭黄巢兵乱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涌现了天武都、天威都、捧日都、登封都，勇胜都、扈跸部、耀德都，宣威都、清远都等声名显赫的部队，是朝廷震慑地方的重要依仗。当年田令孜恢复长安之后，四处搜刮，向各镇摊派钱粮，谋夺盐池，大规模换节度使。导致“天下忿怒而不敢一言”，依仗的就是禁军十军。只是他的做法太急、太迫，最终引来河东强藩李克用插手，这支禁军于是由盛而衰。

    所谓“都头”之职，其实只是军中流行的俗称，其正式官名为“都伯”或“都排”。而“都”的称谓则加随心所欲，或由将主赐名。或由团伙中的带头士兵自行命名。卢龙军中赵氏所控制的霸都骑原本便是由一个小小的骑兵都演变而来，逐渐成为河北大地上响当当的军事力量，鼎盛之时过万骑，是卢龙军最重要的骑兵集团。而银葫芦都的来历也大致相同，以精锐弓手组建而成，如今由王氏所辖。

    李诚中刚刚穿越之时。迭逢贝州、魏州连场大战，军败北撤的过程里拉起了一支二十三人的小团伙，途中曾经遇到宣武军追击的葛从周家二郎，葛家二郎当时正在组建军，一眼望见李诚中的小团伙很是雄壮。便打算挖贺德伦的墙角，将这支诡称“宣武军贺德伦部”的小军队征募为自己所有。

    当时葛家二郎给他的就是个实职都头。如果李诚中答允下来。那么他也就会如同这个时代大多数职业军士一样，立刻就能成立属于自己的“都”，在宣武军中成为一个最底层的小军头。如果是那样的话，如今的大唐营州都督便不存在了，李诚中的人生轨迹将是另一番模样。

    刘守光组建义儿军也同样如此，他征募而来的是河北大地上大大小小的职业军士团伙，并以此很形成了相当程度的战斗力，在河间城下一战大败趁火打劫的成德军。所以义儿军左右厢之下的营、都均不是正规编制，由不同的都队组建成不同的营头，人数既不固定，名号也独具特色。

    这些大大小小的职业军头进入义儿军后，纷纷拜刘守光为义父，刘守光则分别赐名，并按照名字编为营头，比如山字营，即由所有赐名中带“山”字的军官聚合而成，他们相互间也是异姓兄弟，当然，这种异姓兄弟关系非常脆弱，仅仅存在于口头之上。这样的军队招之即能作战，且战力不弱。

    实际上，周知裕当年受命组建健卒营中的前营之时，河北大地上的职业军士都差不多被义儿军等军队招光了，所以健卒营中充满了农夫、流民和游侠儿，战力比其他各军都要差很多，只能充当炮灰，当年的李诚中说白了，其实就是一个炮灰。

    司全爽斩了义儿军都虞候、牙门将毕全福，震慑住了义儿军中的高级将领，如刘雁朗、胡令珪、张景绍等，可以说是一个杀伐果决的人物，同时他也深知义儿军内情，懂得安抚基层军官的军心，将各营都头全部唤至中军大帐好言抚慰，可谓算计极多，否则也不会成为辽东郡王刘仁恭的心腹。

    可司全爽算来算去也没有算到，因为他动太，义儿军与霸都骑、蓟州军三方密议兵谏之事还没有来得及传达普通军士，这些基层军官压根儿不知道内情，所以当他堂而皇之将军官们一一招来安抚的时候，反而起到了不好的效果，令众人感受到了一种大势将倾的威胁，至于他口中所言“军中谋反”、“此来平叛”等，都成为了一种欲加之罪何患辞的托词。

    其实换一个角度来想这件事情，就能明白一众基层军官的心态了：大伙儿睡得好好的，突然大半夜被你一个外系指挥叫到帅帐点卯，点卯之时营中环伺刀枪，素有威望的毕都虞的人头已经血淋淋置于案上，平时号施令的义儿军诸将俱都低头不语，屈服于你的yin威之下，最后还告诉我们，说要让我们戴罪立功，明日随你去打霸都骑……

    我们什么时候要谋反了？衙内什么时候得罪王爷了？毕都虞怎么就被你莫名其妙斩了？我们怎么就要“戴罪”了？我们为什么要跟你去打素来交好的霸都骑友军？

    阴谋！**裸的阴谋！

    大营之中人人自危，军官们将消息传遍了军士，其中诸多揣测之词，各种流言飞来飞去，这一夜，义儿军军心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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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幽州留后（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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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字营破军都都头刘山喜，原为深州人，去岁投奔刘守光，因其下属有百多悍不畏死的乡党，因此被授予破军都都头之职，老鸭堤惨败时紧紧护卫在刘守光身边，深的刘守光信任和赏识。

    刘山喜是第一批被唤醒后招至帅帐点卯的军官，等到出来后，他和手下两个队正都感到心情异常沉重，心中也憋着好大一团火气。

    与其他基层军官不同，他们是深知内情的。

    破军都实有一百二十余人，两个队正都是他的铁杆心腹，左队刘山青是他老叔之子，算辈分是他远房堂兄，表序三郎，右队刘山周是他父亲收养的义子，表序五郎，算起来与刘山喜关系更近。

    刘山喜本名李小喜，父子两代从军，只凭一身厮杀功夫吃饭。其父李正抱早年为卢龙节度使李匡威部下一个小军头，手下百人，俱为乡党。景福二年（893年），李匡威的亲弟弟李匡筹发动兵变，将兄长赶出幽州，李正抱率乡党跟随李匡威投奔成德节度使王镕。后来李正抱撺掇李匡威发难，欲夺王镕之兵权，事败后和李匡威一起被成德军杀死。年少的李小喜被部众保护着逃离成德辖境。

    李小喜率众投奔魏博，至节度使罗宏信处应募，因其部众战力不俗，逐渐成为罗宏信依仗的内院心腹。光化元年——李诚中穿越前一年，罗宏信病逝，其子罗绍威继节度使之位，一心想要彻底掌控魏博六州之地。

    要说起天下著名的职业军士行伍，这个时代有很多，比如河东黑鸦军。比如宣武元从亲军和厅子都。比如卢龙银葫芦都、山后子弟。比如淮南黑云都……但要论历史悠久、底蕴深厚，则魏博牙兵为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世有“长安天子，魏府牙兵”之说。

    自大历年间“河朔三镇”崛起之后。由首任魏博节度使田承嗣招募的这支魏博牙兵就在事实上主宰了魏博六州的军政，自大历十四年（公元779年）始，魏博牙兵拥戴田承嗣之侄田悦为节度留后，首开节度使世袭的先例。大唐天下藩镇割据终于在事实上正式形成，魏博牙兵作为一个职业武人集团也正式登上了历史舞台。

    元和七年（812年），朝廷耗费巨资百万贯买通魏博牙兵，魏博牙兵拥立田弘正归附朝廷，为宪宗天子平定缁青、成德、淮西诸镇，魏博牙兵屡战屡胜，由是成为天下第一精锐。

    元和十六年冬（821年），朝廷任命田布为魏博节度使，率军讨伐成德。征途之中大雪漫天，军士苦不堪言。田布为讨好朝廷。坐稳节度使之位，严厉责令全军日夜兼程。终于引起魏博武人的不满。魏博牙兵将田布半路抛弃，自行返回魏州，田布羞怒之下自杀于中道。

    自此之后，登上魏博军节度使之位的史氏、何氏、韩氏、乐氏、罗氏，无不由魏博牙兵行废立之事，而其间魏博军镇时叛时附，或对抗朝廷，或替朝廷讨伐他镇，全看朝廷愿不愿意花钱，也算是百年来天下奇闻。

    罗绍威就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中承继其父之位的，所以他很苦闷，很想有一番作为。他的心思被在魏博军中混得风生水起的李小喜看了出来，于是李小喜开始留意了。不得不说，李小喜继承了父亲留下来的部众，同时也继承了父亲喜好操弄权谋的心术，他立刻建议罗绍威向魏博牙兵动手，妄图将权柄夺回来。

    可惜李小喜和他父亲一样没有这个命，魏博牙兵百年不倒，岂是易于之辈？他们的反击相当凌厉，事泄后罗绍威被彻底架空，能否活命都要看魏博牙兵的心情，而李小喜则再次率部逃亡，这次他投奔的是义武军。

    此时的义武军节度使是年轻的王郜，但军权却掌握在他叔父、后院中军都知兵马使王处直手中，王郜与魏博节度使罗绍威一样，有名无实且极度渴望获得真正的节度使权柄。喜好权谋的李小喜立刻看出了其中的机会，向王郜拼命靠拢，想要再搏一把。他投入义武军后没有多久，宣武军就开始了攻略河北的战役。

    前文已经说过，光化三年（900年），卢龙军和宣武军在沧州对峙，宣武大将张存敬出奇兵北伐，一路势如破竹，一直打到了义武军的地盘上。此时的义武军是河东军的附庸，与宣武军是敌对双方，敌军杀至，义武军当即大恐，紧急商讨应对之策。

    李小喜再次扮演谋士的角色，他向王郜献计，派遣王处直率兵抵挡宣武大军，并且暗地里将王处直的进军方略透露给了宣武大将张存敬，希图借刀杀人。被自己人卖了的王处直不出所料大败而归，却出乎意料的率领残部直接回奔定州夺位，于是王郜逃奔河东，李小喜则于乱军之中流窜到了卢龙。此役之后，王处直夺得义武军大权，他当即向宣武请降，被朱全忠保奏为义武军留后、节度使，义武军从此归附宣武。

    李小喜逃到卢龙后，果断应募从军，加入了刘守光所率领的义儿军，得到了一个破军都的番号。

    李小喜并不甘心居于人后，加入义儿军后故态复萌，拉拢同级军官，讨好上级将主。实际上，他的上下活动已经打开了一条升迁之道，在他的努力下，义儿军都虞候、牙门将毕元福已经将他视为心腹，屡屡采用他献上的“奇谋”。义儿军在老鸭堤一战中的姗姗来迟便和李小喜的“献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而这次义儿军、霸都骑、蓟州军的三方密谋，背后同样有李小喜的影子，毕元福已经答允李小喜，事成之后“必有厚报”！而刘守光也曾经对他表示出了浓厚的兴趣，李小喜在义儿军中的前景一片光明！

    可是，谁知结局竟会如此？

    至此，李氏父子率部众在河北大地上辗转七年，先后跟随前卢龙节度使李匡威、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前义武节度使王郜、卢龙义儿军都指挥使刘守光。在李氏父子的谋算下，他们所侍奉的将主全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台，其中李匡威丧命、罗绍威失权、王郜下野、刘守光被囚，也算是河北大地上无数支武人团伙中的另类奇葩。

    让李小喜无比郁闷的是，如今投奔的新将主眼见着已被囚禁，义武军也换了将主，他好不容易看到的一条升迁之路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叫人情何以堪？这件事情让他不仅郁闷，而且伤心——父子两代不可谓不努力，但李氏的荣耀究竟何时才能出现？

    三人回到本部所在营帐之后，两个左膀右臂又去将各伙伙长叫起，齐聚李小喜军帐。这些人老老小小，年少的十五六岁，年长的三四十岁，名义上都有军职，但其实都是跟随李小喜父子两辈世代从军的亲友和至交。

    好吧，其实这个时候李小喜应该称为刘山喜，这个名字是刘守光所赐，他还没有办法沿用本名，除非离开义儿军，又或者新到的司全爽真正成为义儿军都指挥使，那么李小喜的名字或许就会改为司小喜。

    刘山喜皱着眉头沉思，刘山青和刘山周便将今夜之事向众人说了一番，众人顿时破口大骂。可是骂归骂，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做，这是个摆在众人面前的难题。

    就这么一直呆在军中？刘山喜不敢下这个决心。老鸭堤之战以及今日的三方密议，都有他的建言之功，这件事情在军中高级将领间可是人人知晓的，万一司全爽要秋后算账，那么他刘山喜也许不会是第一个挨刀的，但第一批挨刀的人里面肯定有他。

    离开义儿军？离开卢龙？如今河北大地上的藩镇他都跑了一个遍，成德、魏博、义武、卢龙，掌权之人都将他恨之入骨，离开了卢龙，他能去哪儿？干脆离开河北，去往别镇？河东还是宣武？一想到千里迢迢背井离乡，刘山喜就感到沮丧和无奈，就算他愿意抛开一切离开河北，他的部众们呢？别看他们跟随自己辗转流离而不舍不弃，可这都是在故土之内，一旦离开这里，有多少部众还愿意跟随？就算大伙儿都愿意跟随，可威名赫赫的河东和宣武能有自己的出头之机么？那可是天下间最强大的两个藩镇，用战将如云、谋士如雨来形容也不为过吧？到了那里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想到这里，刘山喜咬了咬牙，赌徒性子发作，终于决定再次投机一把，所谓富贵险中求，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三郎、五郎，刚才应卯之时你们看清没有？司指挥带来多少人？某记得帐内约莫十来个。”刘山喜问一旁的刘山青和刘山周。

    “帐内十来个，帐外守护的似乎有五六十个吧……”刘山青仔细想了想。

    “差不多是这个数，加起来总有七八十号。莫非大郎想动手？”刘山周忽然醒悟过来，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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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幽州留后（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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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山喜点点头，眼光扫视帐内，这里全是跟随他奔波多年的弟兄，属于绝对可以信任的同伴，他咬着牙道：“咱们这些年过得着实不易，从卢龙到成德，再到魏博、义武，如今又回到了卢龙，说难听一些，和‘丧家之犬’也差相仿佛了，没有给弟兄们带来一场富贵，某实在愧对诸位。现在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眼看着就能过上舒心日子，可转眼就成了泡影，这也就罢了，顶多再择机而起就是。可是某也不瞒弟兄们，姓司的来咱们义儿军，明日就要让弟兄们去打霸都骑的赵将军，打完之后，恐怕还要算一算账，要知道，咱们可都是刘衙内的人，这个账咱们肯定是赖不掉的，到时候脑袋都别在姓司的裤腰带上，他说什么时候摘下来，咱们就什么时候掉脑袋！

    唯今之计只有行险，姓司的带来的人不多，大营之外有多少不清楚，但营中绝不会超过百人，只要咱们弟兄拼死一击。将姓司的斩杀在营内。便可将局面搅浑。到时候是走是留，都有回旋的余地。此乃活命之法，否则弟兄们便只能等死！只要咱们功成，便可拥立刘雁朗指挥使为将主。或者胡令珪指挥使，更或者张景绍将军，总之不能坐以待毙！实在不行，咱们自己在义儿军中结连同辈。自个儿拉起一支军马来，也是一个好办法，手上有了兵，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这番话顿时将帐中众人说动了，能够跟随刘山喜父子至今却仍旧活着的，哪个不是狠辣之辈，众人当即点头同意。

    刘山喜命部众披甲持刃，悄悄潜伏到中军大帐之外，他本人则四处联络。拼命鼓动各都军官和他一起行事。

    “兄弟，知道今夜怎么回事么？不知道？实话说吧。明日咱们便要追随毕都虞而去了……不想死？某有一策……”

    “兄弟，赶紧逃吧，不逃来不及了！什么？为什么？司指挥使有份名册，咱俩俱在名册之上，明日打完霸都骑后便要按册索人……怎么办？不如这样，某有一策……”

    “……义儿军要散伙了，可惜了的……唯今之计……”

    “某有内情，兄弟须做好应对，某刚巧得知，明日攻打霸都骑，贵部为前哨先行……不想打？恐怕由不得你了，此乃司指挥使借刀杀人！为何杀你？老鸭堤一战时，贵部可是最后抵达的……你说你是听命行事，这某知道，可王爷信么？司指挥使信么？……如今有一良策……”

    在刘山喜的如簧鼓噪之下，许多义儿军军官都被他说服，召集部众汇聚起来，中军大帐之外逐渐埋伏了近千名义儿军军士。

    ……

    司全爽点卯完毕，安抚好军中将官后，终于舒了一口气，接下来如何做，还需要等待王爷的命令。如今义儿军已经握在手中，可霸都骑和蓟州军却仍然是个问题，难道真要发兵见仗才可么？如今卢龙军已不复往昔盛况，在这个时候自相残杀，实在是令人心痛。但愿王爷已有应对之法，能够只诛首恶，否则局势可就真的难以收场了。

    司全爽在大帐中苦等中军大营的命令，刘雁朗、胡令珪、张景绍等十余义儿军将领则被监控于大帐之中，刚才虽然好言抚慰过这些军将，但是不是真的赦免其罪，还得等王爷示下，所以大帐之中一时间鸦雀无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帐外营中隐隐传来喧哗鼓噪之声，帐中诸将都惊疑不定。司全爽正要催人出去看看，就见帐帘掀开，一名亲卫疾奔而入，口中大叫：“指挥使，军中鼓噪，有哗变之忧！”

    司全爽大惊，连忙迈步而出，来到帐外之时，就见周围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义儿军军士，全身甲胄，各持利刃，在火光下正向中军大帐缓缓逼近。司全爽带来的衙内军亲卫们在大帐之外围了两层，不停高呼：“停步！尔等停步！否则军法从事！”

    司全爽脑子里“轰”的一声作响，急怒交加之下，热血暴起！一瞬间便明白了眼前出现的情况——军士哗变！

    军士哗变，是这个时代最常见，也是对将主最致命的威胁，无论之前官职再高，权势再大，一旦部下哗变，那么只有两个结果：被当场斩杀，或者被部众驱逐。

    作为卢龙军中资历深湛的重将，司全爽当然明白这个后果，先不说其他军镇，仅仅卢龙本镇，百年来便出现过不知多少次哗变。

    代宗大历三年，节度使李怀仙因为大权独揽，擅自任命手下官吏、私收军镇田赋，导致军中哗变，李怀仙被军士们当场斩杀。

    代宗大历七年，节度使朱希彩因主政苛刻，对手下将士残暴，刚在帅位上坐了四年，就被部将聚众杀掉。

    穆宗长庆元年，节度使张弘靖任用私人，专信幕僚韦雍，韦雍因私怨惩处军士，引起军中大哗，军将们把韦雍处死，赶跑了张弘靖。

    文宗太和五年，节度使李载义被军士们驱逐……

    文宗太和八年，节度使杨志诚被军士们驱逐……

    僖宗乾符二年，节度使张公素被军士们驱逐……

    昭宗乾宁元年，节度使李匡筹被部将反叛，引来河东军，两军交战之际，在各路军头们的唆使下，军中哗变，李匡筹被杀……

    以下克上，正是延续了卢龙军百年的传统！别看平日里大权在握、生杀予夺，可一旦遇到这等棘手之事，鲜有能得好下场的将主。其实不单是卢龙军，那些开镇历史越久的地方，这种传统越有渊源，比如魏博、比如平卢……反倒是新开的军镇里，将主的控制力却要高出许多，比如宣武，比如河东……也正是这一区别，宣武、河东才能力压河北三强藩而崛起，同样是因为顾虑于此，当年刘仁恭才打算采取刘知温的建议而整军，但最终却不了了之。

    司全爽强忍心中的惊怒，上前大声道：“此乃中军大帐，尔等所为何来？不怕触犯军法么？”

    司全爽是衙内军左厢都指挥使，更是辽东郡王刘仁恭发家之日起就倚为臂膀的心腹，在卢龙军中威望素著，此刻乍然露面，确实震慑了住了义儿军的军士们，众人不断逼迫过来的步伐顿时一滞。

    义儿军军士们面面相觑，几个带头军官便忍不住了，当即在人群中质问：“司指挥，听说衙内被拘于中军，毕都虞被斩首，到底所犯何事？”

    司全爽最怕这些军士们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打，如今既然有人愿意询问，那么一切便有缓和的余地，他当即将刘守光、毕元福等人密谋作乱的事情讲述一番。

    刘山喜策划这类权谋的经验很丰富，知道不能任凭司全爽解释下去，当即爆喝一声：“衙内和毕都虞作反，某等为何不知？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恐怕是尔等图谋不轨才是！”

    这句话正好说在点子上，令义儿军军士们刚刚稍显平复的心情又再次撩拨起来，是啊，这等大事，我们怎么不知道？你说衙内和毕都虞明日起事，都到这时候了，他们难道不告知我们么？难道他们打算自己去作反？

    司全爽也是暗自叫苦，实际上他一边向军士们解释的时候，一边也在奇怪，难道这些人当真不知道么？一听有人大声问了出来，他的语气就弱了不少，脑子飞转，想着怎么给众军士们一个合理的答复。

    他这边一犹豫，刘山喜顿时趁势而起，高声道：“兄弟们，这狗贼在说谎！咱们义儿军本来好好的，是衙内军想要吞并咱们，如今还想欺骗咱们替他卖命，去打霸都骑的弟兄！事关咱们诸位的脑袋，如今信不得这狗贼！”

    这声高呼立刻引得一阵骚动，不仅挑得当面义儿军军士再次向前逼近，还有更多的军士听了消息后正络绎不绝的赶过来，中军大帐之外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乱兵。疑惑、忧虑、恐惧、激动、好奇等等各种情绪弥漫开来，形势越发不稳。

    司全爽大急，手指人群之中怒道：“哪个混账在这里胡说！给司某站出来，挑动军士谋反，该当诛戮！”惊怒之下，他也是气晕了，竟然说出了这等混话，当即激怒了很多军士，人群中又是一阵大哗。

    刘山喜暗自高兴，见众人愤怒不已，当即从身边一个本都军士手中抢过弓箭，张弓就射！

    他躲在人群之中，这一箭发得极其突兀，距离又近，司全爽完全没有防备，当即被一箭射倒在地。

    刘山喜越众而出，举刀呼唤道：“弟兄们，王爷昏聩，图谋陷害，事已至此，某等不得以而为之！想要活命的，随某杀进去，救出诸位指挥！”

    破军都在刘山青、刘山周的率领下当即涌出，向衙内军乱刀砍去，随后义儿军众军士一起动手，将衙内军数十军士全部砍翻在地，左厢指挥使司全爽被无数军士践踏而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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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幽州留后（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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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山喜带领破军都最先杀入中军大帐，一阵乱刀，将司全爽带来的众军官全部剁为肉泥。这一变故只惊得帐中被扣留的义儿军众将目瞪口呆。

    他经验丰富，平日里在义儿军中也十分活跃，此时又是挑头之人，所以暂时还能压住已经暴乱的军士。将衙内军剪除之后，便和同样举事的各都都头略微商议一番，将中军大帐之外的乱兵稍加安抚，便和十多个都头一起回到大帐之内。

    刘山喜向义儿军左厢指挥使刘雁朗躬身道：“刘指挥使，弟兄们事起仓促，只为活命，无军令擅自行事，还请指挥使见谅！如今军中无首，还望指挥使怜惜弟兄们的性命，出来主持大局！”

    军中素以左厢为尊，因此帐中义儿军诸将里刘雁朗排序第一。刘山喜挑起哗变的目的不是为了哗变本身，而是为了自家更上一层台阶。他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都头，自知不能服众，便准备拥立刘雁朗为主。

    刘雁朗虽然是义儿军重将，但也是刘仁恭使唤出来的老人，对刘仁恭很是畏惧。让他跟着衙内刘守光一起闹一闹，他无可无不可，但要挑头作乱，却没这个胆量，当即脸色煞白，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连声推辞：“不可，不可！某没这等本事，某也不敢！”

    刘山喜率众人再拜，刘雁朗只是不肯，刘山喜将眼光向帐内一扫，胡令珪、张景绍等十余将领要么将头撇在一旁，要么低头不语，都恨不能置身事外。

    刘山喜恼了。一挥手。身旁刘山青、刘山周迈步上前。架住刘雁朗起身，抬到帅案之后，将其强行扶于帅椅之上。

    刘雁朗一边挣扎一边大呼：“尔等不可害某！”众人充耳不闻。他叫得刘双喜烦了，眼神示意之下。刘山青以刀刃加身，刘雁朗方才噤若寒蝉，不敢再动。

    刘山喜大声道：“军中无主，某等暂拥刘指挥使为主。以为活命之道，将来更为进身之阶！”

    帐中除了十余义儿军将领沉默不语外，其余小军官们俱都七嘴八舌，纷纷议论起来。

    这边动静闹得实在太大，整座军营都已经知晓，其余没有参事的各都都头、队正等赶赴中军大帐，帐内帐外一片纷乱。

    刘山喜压了几次都压不住，上百人聚集在这里你一言我一语，莫衷于是。他知道自己身份不高，无法压服众人。便又打起了帐中胡令珪、张景绍等军将的主意，只不过这些军将都不开口。惹得刘山喜又气又急，却毫无办法。

    正在慌乱之间，营帐外又是一片喧闹，紧接着一名文士自人群中挤入帐内。月白的儒衫上满是泥垢，一脸尘土，尽显疲色。

    此人一入大帐，自胡令珪、张景绍起，帐中诸将俱都起身，人人脸现讶色，纷纷道：“见过刘判官！”

    帅椅上的刘雁朗也大叫：“刘判官救某！”

    来人正是卢龙节度判官刘知温。

    刘知温叹了口气，向诸将一一示意：“幸得军中义士相救，刘某险些罹难……唉，不提也罢……”他看向一众纷乱的都头：“此间主事之人是谁？”

    刘山喜曾经见过刘知温，也知道这位节度判官与衙内交好，见他到来后当即大喜，上前拜道：“破山军都头刘山喜，见过刘判官！某等迫不得已方行此下策，还望刘判官垂惜。”

    刘知温感慨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看了看帅椅上被强行按住的刘雁朗，向 道：“请都头放刘指挥使起身吧。”

    ……

    天复元年九月三十夜，驻守在大安山防线的义儿军哗变，卢龙衙内军左厢都指挥使司全爽当场身死，哗变军士在节度判官刘知温及都头刘山喜的带领下，与霸都骑军镇遏使赵霸内外呼应，一举击溃衙内军左右厢，右厢指挥使杨师贵死于乱军之中。

    随后，义儿军、霸都骑汇合闻讯而至的蓟州军，三支乱兵合力冲破卢龙军中军大营，辽东郡王刘仁恭、后军都指挥使周知裕及以下数十名军将被擒。

    被拘于中军的义儿军都指挥使刘守光被乱军拥立为主，带领乱军向匆忙由范阳赶至的刘守文义昌军、李承约盐池兵发动突袭，双方黑夜中乱战至天明，义昌军节度使刘守文阵斩于军前，盐池守捉使李承约率残兵不知所踪。

    天明之后，刘知温再次献计，刘守光带领乱军奔袭范阳，乱军诈开城门后一拥而入，猝不及防的高氏兄弟、王思同等只带寥寥亲卫出城而逃，妫州山后子弟、银葫芦都等诸军请降，为刘守光收编。

    十月三日，刘守光放弃范阳——大安山防线，撤回幽州。

    刘仁恭被拘于内宅之中，刘守光仿光化三年长安之变，以铁汁封门，只留一个送食的小孔。

    刘守光本欲将周知裕一同斩杀，通判郭炳呈在一旁苦苦相劝，刘守光大怒，想要将郭炳呈拿下，郭炳呈哀求道：“衙内欲斩周将军，却奈关外何？”

    刘知温醒悟，随即向刘守光附耳分说了几句，于是刘守光这才放过周知裕，只是将其打入囚牢。

    十月十日，刘知温、赵霸、赵敬、刘雁朗、胡令珪、张景绍等幽州军将拥立刘守光为卢龙节度留后，同时向东平王朱全忠发出降书，言称归附。

    朱全忠于是向朝廷保奏刘守光为卢龙军节度使，赵霸为义昌军节度使。赵敬兼檀州刺史、兵马使，加金吾卫大将军，刘知温加侍中。自此，河北大地为宣武军所有。

    刘守光欲铲除幽州城内高氏、王氏、李氏等大族，再次为刘知温所阻。

    “谦诚，你当日不也言道，咱们卢龙就是因为内耗过甚、军头林立，才使得事权不得专一，牵扯太过羁縻，故此无法力敌宣武、河东诸藩么？怎的如今又来劝某？”刘守光对这位一力扶持自己上位的节度判官信任有加，但此刻却对他的劝解感到疑惑。

    光化二年南征魏博惨败之后，卢龙内部各大军头势力受到了严重削弱，当时刘守光受命组建义儿军，刘知温也成为了文官之首、节度判官。两位新贵都看到了藩镇内部军将世家把持权势这一根本弱点，当即一拍即合，趁机拿出了详细的整军方案，旨在消除卢龙军延续百年之旧有体系所带来的痼疾，刷新气象，树立节度府权威，确保刘氏的长久基业。

    周知裕和李诚中就是在这种形势下被发配到了边关平州的。

    但这一整军计划遭致各大军头的强烈抵制，历任瀛州、平州、儒州等刺史兼兵马使的王敬柔，前平州刺史、太子少师李君操，前节度府兵马从事、御史中丞赵珽、前卢台军使赵元德等卢龙军巨头都纷纷反对，已故的幽燕第一名将——白马银枪高思继遗孀高刘氏甚至直接打到节堂之上，率领一帮妇孺占据了卢龙十三州最高权力中枢之地整整一天，闹了一出天大的笑话。

    随着北地契丹人的频频寇边，大帅刘仁恭在内外交迫之下，只能听任这一整军计划流产，令刘守光和刘知温扼腕叹息不已。

    此刻刘守光成为了卢龙留后，手掌大权，朱全忠保举他为卢龙节度使的奏本也已经上路，他当然想重新拾起当年的计划，消除内部隐患，确保兵权、事权之统一。而且刘守光这一次想要做得更深一步，他打算直接将高氏、王氏、李氏这三大族连根拔除！

    刘知温道：“大帅，此一时彼一时也！”

    刘守光哈哈一笑，他意气风发道：“当然是此一时彼一时！李氏所掌的盐池兵已被击破，高氏的山后子弟和王氏的银葫芦都也被咱们收入囊中，赵敬和赵霸又站在咱们一边，此刻做起来自然更容易一些，当然，咱们做起来就必须要更彻底一些！”

    但刘知温所说的却和刘守光所理解的不同，他摇摇头道：“三氏之兵已为大帅剪除，此刻当然是虚弱之极，但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是以为三氏仅凭兵权便能屹立幽燕不倒，便谬之极矣！某观此等大族，于军中纠葛极深，威望素著，亲友子弟遍及各军，影响深远。大帅初登高位，正是稳固之时，若是骤然发难，恐将士们不服啊！此等大族，只可徐徐图之，非数年之功不能消弭，大帅切记！”

    一席话说得刘守光不禁眉头紧锁。

    刘知温又道：“如今赵氏二族虽为大帅之鼎力，但若无高、王、李等大氏牵制，某恐大帅将来更无法驾驭。”

    如果说刚才的劝告只是停留在就事论事的层面上，那么这句话就可以说是充分包含了权谋的味道，作为卢龙军的最高掌权者，刘知温开始教导刘守光怎样学会做一个上位者。在刘知温的想法里，兵权已经尽数掌握在手，其实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达成了兵权、事权的统一，此刻就已经没有必要再对这些大族发难了，现在更应该关心的问题是，怎样在幽州保持住一种相对的平衡。

    刘知温继续道：“更何况，大帅莫忘了，关外还有一个营州都督！营州都督李诚中与三氏交好，又是周知裕的子侄部下，大帅贸然动手，须防李诚中发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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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  幽州留后（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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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守光悚然而惊，想了想，又自我宽慰道：“谦诚是否过滤了？关外营州偏寒之地，李诚中又在与契丹人交战，哪里有余力顾及关内？而况某又是东平王保举的卢龙留后，难道他就真有胆子和整个卢龙作对，和东平王作对？”

    刘知温不动声色，只是盯着刘守光一言不发。刘守光也觉得自己的话转圜不了，只得尴尬一笑：“谦诚，某知晓了，某不动三氏便是，只这李诚中怎么办？你是知晓的，他与某有些嫌隙……”

    李诚中还是大头兵一个的时候，这位大帅就曾经强占过他的军功，其后更是出伏兵于中道截杀过李诚中，这哪里是什么“嫌隙”，分明是生死大仇！

    但刘知温也不点破，只是道：“某苦思良久，想来想去，也只能先试探试探这位都督的意思。若是他愿意听从大帅调遣，咱们便须极力笼络，甚至许他长据关外，听调不听宣！若是他不从，便以霸都骑和蓟州军讨伐他，同时与关外契丹人相约，南北夹击，某听说赵敬与契丹人曾有过联络……”

    刘守光大喜，其实听到这里，他反而隐隐对李诚中不服调遣有所期待，那样的话，就连赵氏二族的问题也似乎有解决之道了……

    “怎么试探？”

    刘知温从袖中取出一本折子，翻开道：“赏功罚过，历为上位者秉权之道。这份折本某已经看过，只这破军都都头刘山喜迁义儿军右厢指挥使……”

    刘守光一愣：“谦诚以为不妥？此番某能成就大事，这刘山喜功不可没，晋其为右厢指挥。虽然迁幅甚大。但某以为不如此无酬其功。何况某也知晓此人。谋略过人，毕都虞多次向某举荐过他……”

    刘知温叹道：“难道大帅不怕大安山之旧事若干年后再次重演？”

    刘守光猛然醒悟过来，起身在节堂内来回踱步。刘知温说得不错，这个刘山喜那一夜能够挑动军士哗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自己也来上这么一次，这样的人，的确不可放之于右厢指挥这么一个关键的位置之上。

    “谦诚有何打算？”

    “周知裕已经下狱，平州兵马使出缺。某意赏他个兵马使，已经足够酬功了，想必他自家也愿意得紧。”

    “唔，也可。”

    “另外，或可让其出任监军之职……”

    刘守光皱眉：“营州都督府不同于刺史州，恐怕行不通。”但凡成立都督府的军州与普通刺史州是不同的，按唐制，都督府虽寄名于都护府或节度府下，其实却直属朝廷辖制，所以刘知温的意见听上去完全不可行。当然。如果是别人出任营州都督，在这个朝廷羸弱的时代。刘守光硬要往都督府里强塞一个监军也无不可，只可惜现在的营州都督是李诚中，所以一旦刘守光这么做，就等于打李诚中的脸，属于激化矛盾之举。

    至于监军是否应该由宦官担任，倒不在考量之内。大唐的监军也并非自宦官而始，武后年间的监军向为文臣，只不过到了玄宗年间，监军由宦官担任才成为常态，这是基于天子对外镇控制力大减而不得不行的惯例。而到了如今这个时候，其实许多藩镇中的监军也已经不是宦官了，朝中内侍省的中官们已经式微，许多藩镇的监军都是由节帅保奏而担任的，内侍省只是捏着鼻子予以追认罢了。

    刘伯温一笑，道：“营州都督府监军虽然不可，但山北行营监军却是可行的。”

    “山北行营？”

    “不错，此刻李诚中正与契丹作战，正是重立山北行营之机。为嘉其功，大帅可以李诚中为山北行营总管，行营都虞侯以下由李诚中奏名委任，刘山喜以平州兵马使兼山北行营监军。”

    刘守光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甚好，加李诚中为山北行营总管，都虞侯以下一任军职皆可自专，这是明白无误的向对方示好之意，如果李诚中愿意抛弃前嫌，那么就需要接受这个幽州派出来的监军，如果对方不愿和解，那么刘山喜就只能自求多福了，很可能被李诚中杀掉，恩，就算李诚中不杀他，只是将其驱逐，自己也同时拥有了一个杀掉刘山喜的极好借口。

    怎么看，都是一石二鸟、两全其美的法子！

    刘守光不禁抚掌大赞：“谦诚，此计大妙，真乃某之子房也！”

    二人谈论正欢，冷不丁节堂之外爆起一阵喧闹，只听一个女子高声怒喝：“那个畜牲子回来了？我倒要看看他能躲老身到几时！”

    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那女子一边往里闯，一边呼道：“畜牲！孽障！快些出来见老身，老身咬不死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伴随而来的还有值星军官们的劝解声。

    刘守光和刘知温二人脸色都是一变，刘守光慌道：“某家老娘！”刘知温则叹了口气：“戚夫人……”

    又听外头响起清脆的“啪啪”声，却是不知哪位倒霉的值星军官挨了戚夫人的耳刮子。

    刘守光和刘知温对视一眼，连忙掩面自侧门而走，等戚夫人闯进来一瞧，节堂内早已空无一人，这位夫人一屁股坐倒在地，顿时泪水雨下……

    ……

    刘山喜这些日子里风光无限，谋成如此大事，谁都知晓这位底层都头即将一飞冲天，连日来饮宴不断，教坊司也记不清去了几回。邀约他的既有往日里熟识的各都都头、队正，也有各营指挥，甚至连张景绍这样的老资格卢龙军将也专门为他摆过酒宴。

    但传说中的右厢指挥使之职与刘山喜的愿望并不相符，说实话，对于这个升迁，他不太满意。这个军职虽然位高权重，但近在节度使身边，上面更有义儿军都指挥使、都虞侯节制，甚至在排序上比左厢指挥使还有所不如，刘山喜很不喜欢。

    历经七八年各镇之间颠沛流离的生活，刘山喜更想要寻一处安稳之地好生经营一番，扩充部众、提拔心腹，真正构造属于自己的势力。为此，他走动了节度判官刘知温的门路，甚至将那天攻破范阳之后，自城内抢来的财货送了一大半给这位如今权势熏天的卢龙军第二号人物，只望对方能够给自己安排一个好的去处，唔，最好是一州刺史或兵马使。

    当最终任命下来之后，刘山喜终于得偿所愿，似乎满天的乌云一扫而光！

    平州兵马使，这是一个令刘山喜满意的职位，从根子上属于卢龙旧将的刘山喜知道，那里历来就是卢龙的重要粮饷之源，很是富足，只要稍加尽心，随随便便拉起一支两千人的军伍不算什么难事。

    让刘山喜更满意的是，任命里还有一个山北行营监军！有了这个职位，他就不是普通的兵马使了，而是可以对边关各州、各塞有权发号施令的上官。

    刘山喜接到任命之后，再次到刘知温处拜见了这位帮了自己大忙的节度判官，在对方的好言抚慰和不动声色的催促之下，匆匆忙忙集合起部众心腹，第二日便离开了幽州，向平州而去。据刘判官所言，平州如今之富足更甚以往，很多人都盯着这个位子，所以刘判官奉劝刘山喜赶紧前去出缺，早日将生米煮成熟饭，以防迟则生变。

    所以刘山喜走得很快，走得很紧，完全没有时间好好打听打听平州如今是什么情状，没有工夫了解关外营州又是一个什么形势，更不知道他满心期盼的山北行营监军一职又是一个什么模样。毕竟远离卢龙七八年之久，自己又一直厮混于军中底层，刘山喜的匆忙出发便带有了一丝盲目的性质。

    快接近平州时，刘山喜命刘山青先行一步，向平州刺史府通报自己接任的消息，他满拟自己一至州城，刺史张在吉便会率领平州官吏迎接自己，可一直到了城下，却始终没看到半个官员胥吏，只有几个老军在城下维持，见他们这般大队前来，只是略微询问了几句，便持礼甚恭的请他们入城。

    刘山喜正疑惑不解之时，却见刘山青从城内赶将出来，身后跟了个文吏，却是一个刺史府的八品录事。

    那录事告诉刘山喜，刺史张在吉患病在身，无法见客，点了他前来引领刘山喜入营。刘山喜言称想要探视张在吉，却被那录事冷冷挡了下来。

    录事也不多话，直接将刘山喜等人引入平州军大营，简简单单介绍交待了一番。

    大营内诸般设施都很齐全，唯独不见一个人影，刘山喜询问缘由，那录事言道：“都被大帅征召到了范阳，平州哪里还有一兵一卒。”

    刘山喜眼见天色已黑，不欲多生事端，问明粮草储存之处后，便任那录事告辞而去。

    有了粮草，还怕征不来兵么？这是刘山喜的想法，按理说没错，但他忘了问清楚大营内的粮草到底有多少。

    “什么？只有五十石？”刘山喜眼前一黑。

    “大郎，确实只有那么多，却怎生是好？”刘山周苦着脸道。

    这点粮草仅够刘山喜等百多人一月之用，哪里还有余粮征兵？刘山喜一根一根揪着额角的发须，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苦苦思索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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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  幽州留后（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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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的平州，北风凛冽，大雪虽然尚未落下，但寒风却刮得人骨头隐隐作疼。

    新任平州兵马使刘山喜率部众已经入住平州军大营近十日，但偌大的营盘，却只有寥寥百余人，显得异常空荡。临行前刘山喜从刘知温手中得了一大摞空白告身，手下军官倒是封了一堆，都虞侯、马军虞侯、步军虞侯、参军、押衙、营指挥、都头、队正等等，但都是光杆军将，手底下无一兵一卒，来时什么样，此刻仍旧什么样。

    不是刘山喜不想募兵，按照他本人的设想，他满拟于年底前募起五营兵马，若是募兵顺遂，就搞五都编制的大营头，若是不顺，至少也要搞个三都编制的小营伍，无论如何，手中也得掌握个一两千人马。

    也不是平州当真就没有了青壮，虽说前任兵马使接连募过两次士卒，但平州远离战场，一直人丁兴旺，想要凑个一两千士卒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但募兵玩的就是钱粮二字，这两个字真是难倒了刘山喜。以募兵一千为例，征募安家费最低也得两贯起，这就要两千贯；月饷最低一贯，头一个月又是一千贯；粮食每月需要五百石，这还不算菜蔬和鱼肉；如今眼见就要进入寒冬，冬衣也是必备之物，还有御寒的柴火薪炭也必不可少；更为重要的是，甲胄兵刃从何而来？

    刘山喜曾在范阳劫掠到不少财货，但大部分都分给了手下部众，还送了一份厚礼给节度判官刘知温，他现在虽尚有积蓄，却根本无法支撑起募兵之耗。想要维持下去。更是绝无可能。

    让刘山喜感到郁闷的是。他现在分属平州镇军，已经脱离了义儿军序列，按照规矩，地方镇军的粮饷供应由地方自筹。本来地方自筹也没什么。刘山喜打听过，平州这两年较以往更加富庶，财货上绝无问题，可问题是。他到目前为止，到达平州已经近十天了，却连刺史张在吉的面都没见到！

    张在吉一直托病不出，并且婉拒了刘山喜三番五次想要探视的“好意”。

    老匹夫，当真欺人太甚！刘山喜每每思及这个从未谋面的刺史，就不由暗自咬牙，恨不得将张在吉从刺史府中拖出来一刀砍死！

    但恨归恨，他也不可能当真这么干，真要这么干了，估计第一个出兵平灭他的人就是新帅刘守光。

    反过来一想。刘山喜又不禁好一阵气馁，说到底。刺史府并没有亏欠他这个新任兵马使多少，粮草、钱饷、木炭、菜蔬的供给一应俱全，并不曾有所短缺，就连冬衣也早早就准备妥当，直接放到了每个军士的床前。只不过这个数量却只是刚好满足百余部众的用度，连一份多余的都没有。

    办理这些事情的一直是那个刺史府派出来和自己打交道的录事，自己曾经和他提及，刺史府供应怕是不够，那录事赔笑着问哪里不够，刘山喜说只够目前部众所耗，无法满足征募所需。

    那录事惊讶的说，既然满足了部众所耗，那不是就已经足够了么？至于征募新兵，那是另外一件大事，需要兵马使和刺史好生商议方可，不是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录事能够做主的。至于何时与张刺史商议？——等刺史的病情好转之后吧。

    一连等了十天，张刺史病情始终没有好转，于是刘山喜醒悟，恐怕对方并非身体有恙，而是心里有疾。

    当再一次求见张刺史而未果之后，刘山喜终于决定不能坐等了。平州城内商铺林立、行人如织，运送货物的大车来来往往，这一切都预示着城内府库必然充裕，财货必然极多！

    老匹夫，既然你不仁，别怪某家不义！刘山喜不是纨绔，他虽然年岁不大，但却在河北大地上颠沛流离了七八年，见识过无数血淋淋的战场，经历过一次又一次勾心斗角，可以说是见惯了大风浪也不为过。如今是什么年代？一个文官就想让一个武将吃瘪，要是传出去还不得把人笑死？就算你是一州刺史，那也不行！

    你不是不想给么？没关系，你不送过来，某就带兵去拿！

    刘山喜回到大营后，立刻召集百余部众，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部众们一听之后当即轰然允诺，摩拳擦掌，慷慨激昂。

    第二天一早，刘山喜便将刘山青和刘山周派了出去，各自带人进入平州城内，探查府库、仓廪、兵器坊等各处地形所在。

    当晚，刘山青和刘山周回转大营，众人在灯下密议，商量好了怎么打进城去，怎么攻入上述府库所在，怎么搬取财物，应当搬取多少等等，全都商量妥当。面对这座近乎不设防的州城和只有少许衙役胥吏看守的府库和仓廪，大伙儿都忍不住喜形于色——太简单了，用刘山周的话来说，“如探囊取物尔”！

    众人甚至就是否拘押或斩杀刺史张在吉及以下平州官吏探讨了很长时间，最终形成的意见是，暂时留其一条“狗命”，以观后效。但今后刺史府的守卫应换为自己人，以便更好的控制住这座城池。

    转过天来，当刘山喜点齐部众，兴致高昂的开赴平州城下时，却见这座城池完全变了个模样。城头上旌旗飞舞，城下拒马、鹿砦布置了一层又一层，十余名军士披甲持枪立于城门前，守卫森严，凛然不可轻犯。

    刘山喜以下，包括刘山青、刘山周等，人人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个个都哑口无言。

    正在众人摸不着头脑之际，却见城门处拒马、鹿砦被迅速挪开，自城内开出一支军马，前面是百余骑彪悍的骑兵，后面是二、三百全身披甲的雄壮士卒，刀盾、木枪、弓弩，各色兵刃一应俱全。

    一名小将身着细鳞铁甲，左右手各持一柄银枪，一骑当先飞出，来到刘山喜面前五十步外站定，两根银枪各挽了一朵枪花，身后骑军、步卒雁翅展开。

    “来者何人？竟敢犯某平州，真是好胆！速速通名，本将枪下不杀无名之辈！”

    刘山喜很无语，这都什么年代了，怎的这小将还来这一套？

    刘山青上前大声斥责：“大胆！此乃新任平州刘兵马，尔乃何人，在此无故挡道！”

    小将“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在马上抱拳道：“原来是刘兵马大驾。某乃榆关赵守捉麾下虞侯元行钦，奉张使君之召，至州城演军。恕卑职甲胄在身，不能全礼了。”

    刘山喜好容易才将目光从对方身后那几百军士身上十分不舍的收回来，感慨了两声“好兵”，“真是好兵”，然后才道：“却是元虞侯当面，这些虚礼就免了吧。”他回头看了看自家部下，原先觉得自己手下部众已经是精锐了，可此刻一看对面，先不提其余，单是兵甲装备和精悍之气，就不是自家部下能够比得上的，更何况对方人数比自己多几倍，其中还有百多骑兵，自己这边却只有百人，战马也不过寥寥数骑。

    榆关是守捉城，虽在名义上由平州兵马使节制，但实际上却为卢龙节度府直辖，双方谁主谁辅，要看谁的实力更强，当然也有以兵马使兼守捉使的，比如周知裕就曾经如此。但要论及现在的情况，刘山喜可就无法使唤得动对方了，哪怕对方只是个虞侯。

    “适才元虞侯说起正在演兵？却不知怎生到了州城来了？呵呵，某这个兵马使却不知晓……”

    “此乃张使君与李都督定下的成例，每三月在州城演练一次，以防宵小之徒！李都督奉天子令都督关外诸军事，奉王爷令节制边关各塞，榆关也在李都督节制之下，某等乃是奉命行事。”

    元行钦大大咧咧的解释了几句，谈到“宵小之徒”时，眼神不停在刘山喜、刘山青、刘山周等人身上转来转去，毫不客气，眼神中别有一番揶揄的意味，只看得几人暗自恚怒不已。

    一个小小的虞侯竟敢这么毫不客气的对自己说话，能忍么？当然得忍，再次看了看对方雄壮的骑军和步卒，刘山喜“嘿嘿”干笑两声：“原来如此，某等无事，出营闲逛一二，就不打扰了，改日再会，改日再会。”说罢，勒转马头带兵离开。

    元行钦冷冷的盯着刘山喜带兵远去，方才收队回城。小心叮嘱好守卫事宜后，他来到刺史府拜见刺史张在吉。

    张在吉正在批阅公文，见元行钦到来后便停下笔管，招呼元行钦入座。

    “如何？”

    “还算识相，带兵回去了。这些时日某还是在州城内多待些日子的好，以防狼子野心。”

    “也可。”张在吉颌首。

    “使君打算如何应对此獠？照某的意思，若此獠不入使君之眼，干脆杀掉了事，区区百来个人，好处理得很。”

    张在吉摇头：“除之事小，做起来也不难，但如今好问尚囚于幽州，吾心甚忧。何况此人或于营州有用……是留是除，看营州的意思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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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  幽州留后（十三）

﻿    新任平州兵马使刘山喜灰溜溜的自平州城下返回大营，望着空旷的营寨，他不禁悲从中来，在营寨大门处伫立良久，迟迟不入，骑在马上的身影显得异常萧索。

    一阵北风刮来，刺骨的寒意令刘山喜的身子哆嗦了片刻，他这才回过神来，强行抑制住心中的酸楚，打马入营。百名部众都是不发一言，紧跟在他身后。

    刘山喜直接进入大营中的节堂内，也不除甲胄，就这么直愣愣的垂坐于堂上，十多名跟随他走南闯北的亲信各自涌入，纷纷坐于下首，其他人也不回房，就在节堂外的厢房、回廊处聚集等候。

    无论谁都知道，李家子弟（此刻众人当然还都随刘守光姓刘）恐怕这次将会再次居于危墙之下了。大伙儿其实对这样的局面早就习以为常了，这些年来，跟随李家父子东奔西走，形势恶劣之时，哪次不比这次更甚？李家子弟别的本事或许没有，但之所以能够每每化险为夷，主要依仗的就是他们对李氏父子的忠心，在应对危难之时的抱团！

    这次也不例外，只要刘山喜等人定下策略，大伙儿跟着走就是，就算目前自己职阶低微，在节堂内说不上话，但就算不说话，也要在这里默默等候，以一种坚定的态度无声的支持李家将主，这才是这个小团体能够生存下去的根本！

    沉默良久的刘山喜终于开口了，一句长叹尽显无穷的落寞之意。

    “为何如此……”

    为何如此？在坐的众人都是跟随刘山喜父子转战河北的亲友乡党，很多人已经战死，而许多人则是逐渐提升上来的，对于这些年的经历无不秉熟于胸。

    为何如此？这句话大伙儿都明白，所指的意思不仅仅涉及今日。更是对这七八年来过往经历所发的感慨。

    自李正抱扶保前卢龙节度使李匡威开始。李小喜投靠魏博节度使罗绍威。然后奔走义武节度使王郜，直至归附刘守光后改名刘山喜，一路行来极其不顺。父子二人的谋算也不能说不妙，小团体中一众亲友乡党们的搏命也不可谓不奋力。但总是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这到底是为什么？

    哪怕是这次看上去终于大功告成的大安山之变，其中的曲折也令人至今思之后怕，如果不是刘山喜最后关头率领大伙儿哗变。恐怕其结局也逃不了失败二字。可就算是哗变成功，刘山喜也得了个平州兵马使的厚赏，似乎大伙儿终于可以摆脱过去的颠沛流离、荣华富贵指日可待之时，却又被今日城下的羞辱弄得狼狈不堪，这到底是为什么？

    说是羞辱一点都不过分，堂堂一州兵马使被一个小小的守捉虞侯连讽刺带挖苦一番，不仅不敢发作，而且还灰溜溜的逃之夭夭，不是羞辱是什么？除了被**裸的羞辱以外，眼看着大安山兵变中立下的不世功业莫名其妙间被削减于无形。任是谁都会感到一股子愤懑、悲凉的意味——官衔升了，指射之地也有了。可仔细一想，人还是原来这么些人，待遇还是原来这么个待遇，地位仍然是原来那么个地位，这不是大功被减于无形是什么？

    辛辛苦苦操劳了那么久，原先预想中的大军、粮饷、权势、财富，仍然见不到一点影子，这是为什么？

    节堂内沉默良久，众人都沉浸在思索中，无人回应，刘山喜再次叹息一声，开口道：“之前大伙儿都议过，从义武军逃出来后，咱们探讨过其中的原由，某记得大伙儿都仔细考虑过，认为是咱们在大势上头识见不明，可是咱们这次无疑是跟紧了大势的，为何还会如此？”

    刘山喜所说的“大势”，是当时从义武军地盘上逃出来后，大伙儿认真议论过的，对于连连失败的原因，当时众人曾经群策群力共同分析出了一个结论，就是没有跟紧“大势”。说白了，所谓“没有跟紧大势”，就是没有抱上粗腿，也就是说没有分清楚谁强谁弱。

    在众人的分析中，当年跟随李匡威夺取成德军节度使王镕的权柄之所以失败，是因为王镕是堂堂节度使，是地头蛇，既有名义又有实力，这便是“大势”。

    到了魏博军地盘上，众人选择投靠节度使罗绍威，看似选择了一个有名份的，可却没有搞清楚，魏博军镇内的大势在于魏博牙兵，而不在节度使。

    等到了义武军的时候，王郜手下没有牙兵之患，王处直似乎也算听令，但大势在于宣武，王处直投靠了宣武，便等于得了大势，自己一方失败也是理所当然。

    投奔拥有“大势”之人可行么？当然也不行，这样的人实力雄厚，就算过去投奔，人家也看不上眼，一样不可行。分析来分析去，众人一致认为，应当投奔一个拥有“潜势”的人，这样才是最划算的投效。

    经过这样一番分析之后，众人决定投奔刘守光，因为大伙儿认为刘守光拥有潜在的“大势”。这年头是没有立长或立嫡这么一说的，在朝堂上，谁年幼，或者谁性子谦和，谁易于掌控，北司就立谁为天子；在藩镇中，谁实力强横，谁得军心，谁就会被节度使或者军将们拥立为留后。与被打残了的兄长——义昌军节度使刘守文相比，刘守光无疑军力保存最完整，实力更雄厚一些，所以刘山喜当即率领众人投奔了过来。

    事实证明这一次投靠似乎选对了，大功告成，自己终于成为了一州兵马使。可为什么已经应当算是卢龙军中一方诸侯的自己，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尴尬结果呢？

    平州刺史张在吉对自己不理不睬，榆关守捉城一个小小的虞侯也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自己率领部众龟缩在这样一个貌似齐备的大营中守着区区几十石存粮过日子，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不，不是一点变化都没有，而是变得更加不堪——因为如今离权力中枢更远了！

    刘山喜的问题让堂内众人都在苦苦思索，一时间鸦雀无声。

    半晌，刘山喜的目光一个一个在诸将身上扫过，他忽然发现刘山青若有所思的眼神，当下道：“三郎，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大伙儿听听。”

    刘山青脑袋瓜子很好使，在涉及这个小团体决策的时候常常能够提出一些很好的思路，对于刘山喜的决定也能够拾遗补缺，在这个小团体中是有名的“智囊”。刘山喜此刻点了他的名字，众人立刻就把目光转了过来。

    沉吟片刻，刘山青有些迟疑的开口了：“其实某也没有想好，只不过某有一个疑问，当然尚不明朗……”

    “三郎但说无妨。”刘山喜鼓励道，他太需要有人能够帮着出出主意了。

    “呃，好吧，某且说出来，大伙儿帮着添补添补。”刘山青犹豫片刻，终于还是道出了心中的疑问：“想必大伙儿都想知道，为什么大郎成了兵马使，张在吉竟然还敢对咱们不理不睬？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守捉虞侯敢带兵和咱们硬抗？没错，咱们兵不多，只有区区百来号人，可大郎是大帅赐封的一州兵马使，更是山北行营监军！一个文臣，一个小军，难道就真的认不清大势，敢于公然和咱们对垒了？要知道，他们这么做，当然是折了咱们的脸面，可也一样把大帅的脸面给落下来了！他们就不担心大帅的雷霆之怒么？”

    刘山青的话越说越利索，条理也越来越顺畅，一旁的刘山周也有些明白了：“三郎是说，他们有所依仗？”

    刘山青点头道：“没有依仗，谁敢这么对咱们？所以某的疑问是，他们的依仗是什么？或者说谁在身后为他们撑腰？他们凭什么认为，这样的依仗能够与大帅抗衡？要知道现在的大帅，可不是当年的衙内，如今的卢龙也不是当年的卢龙。大帅已经得众将拥护，更得东平王的鼎力支持，还有两位赵大将军的协助，在咱们路龙军中权势显赫。什么样的势力能够与这样的大势相抗衡？”

    刘山喜完全沉入了刘山青的分析当中，喃喃道：“不错，不错，什么依仗呢？”

    刘山青回答道：“某想来，如今敢说有实力的依仗不外寥寥几人，两位赵大将军，还有刘判官，另外就是营州都督了。两位赵大将军都是大帅上位的鼎力支持着，如今一个有了义昌军的封镇，一个竭力经营蓟州和檀州，没有必要也没有原由别了大帅的脸面，刘判官——恩，现在是刘侍中了，更不会和咱们过不去，所以很可能是营州都督。”

    营州都督？堂内众人都在默默思索。营州都督李诚中虽然名气很大，但对于其人的秉性和喜好知道的人非常少，对他的倾向和根底，了解的人更是不多，其名气主要来自于显赫的战功，而这些战功也更多的是以虚幻的形式流传于军中，虽然很得普通军士们的崇敬，但对于大伙儿来说，这种崇敬相当玄妙。所谓不可知，且不可见，对于普通军士和底层军官们而言，营州都督太远了，他的显赫功绩都在关外，在草原上，与军士们自身毫不相关，仿佛在即军中就是一个传说。

    用一句很贴切的话来说，那就是：好吧，我很崇拜你，但我不了解你；你很伟大，但与我何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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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  幽州留后（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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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州都督对于关内的卢龙军普通军士和底层军官来说感觉很遥远，对于刘山喜这些在河北各路藩镇中辗转流离了七八年，又刚刚回到卢龙体系内的武人小团体而言就更加模糊了。

    没错，营州都督名声显赫，战功素著，据说连续战胜了几个契丹部落，甚至还东略渤海，底定新罗，收复了关外千里沃土……

    但对刘山喜等人来说，这一切是真真切切的“据说”，似乎唯一还有保有的印象，就是大安山之变前，听说营州都督往行辕又送来了一批马。似乎在义儿军中，甚至在平日交往甚密的霸都骑军将圈子里，很少有人谈起过这位接受过长安敕封的大军头，关于这位大军头的细节，刘山喜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的结果，就是毫不放在心上，并非刻意不去关注，而是真的没有想起来。按理说大安山之变这种对于整个河北地区都有重大影响的事件，只要一个稍微有些实力的军头都会予以严重关注，或是支持、或是反对，就算沉默——那也会发出一种沉默的姿态。刘山喜也曾在事前事后认真琢磨过每一个有分量者在其中表现出来的态度，可他现在发现，在这些说话有分量的人里，他竟然没有考虑过这位营州都督！

    刘山喜以前从来没有把目光和注意力放在这位营州都督身上，以至于今日听刘山青提起来之后，心底里忽然生起了一丝莫名说不出来的醒悟，这位卢龙军的一方大军头竟然对大安山之变如此重要的事件没有一丝一毫的涉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没有作出一点表态！

    这很不正常！

    一阵冷汗瞬间爬上背脊。直冲后脑勺。刘山喜顿时口干舌燥。

    难道。营州都督就是平州刺史张在吉和那个榆关守捉城的小小虞侯对抗自己的“势”？可他们凭什么认为，营州都督就能作为依仗？

    刘山喜望向刘山青，其实他不用说话，刘山青也知道自己这位将主已经有所醒悟。但刘山青还是说了出来，不是说给刘山喜听的，而是向这个小团体中的其他人解释：“其实，某最大的疑问是。大帅和营州都督，究竟谁的‘势’更大。”

    如果这个疑问放在别的卢龙军将眼里，根本不成疑问。

    一个是卢龙留后，一个是军州都督，一个辖下十余州，一个仅掌一州，一个手握数万大军更得两大赵氏支持，一个不知有多少军兵（刘山喜估计恐怕也就几千）且独自镇戍关外，一个有东平王的鼎力提携，一个还在关外与契丹人苦战……

    可是。在重大问题上连续看走眼的刘山喜小团体已经是惊弓之鸟了，任何关于双方势力对比的判断。这个小团体如今都会更加谨慎，对于那些明面上似乎一望可知的事情也会更多的秉持一种怀疑的态度。所以，这个似乎不成问题的问题，在这里就真成了一个问题。

    如果营州真是势弱的一方，为何没有听说他向幽州输诚？如果营州注定要向幽州低头，为何张刺史和姓元的虞侯在面对幽州任命的自己一方时会表现出如此强硬的姿态？

    刘山喜及小团体中的核心人物们都在座中仔细思考着这个问题，长期且连续的处于钩心头角的权术谋算中的这个小团体，比起一般的武人集团的心智要稍稍高上一些，他们此刻已经自动忽略了其他可能，将平州和营州视作了一个体系。

    刘山喜已经开始后悔了，哪怕再匆忙，也应当在出发之前就仔细打探打探平州的情况，多了解了解营州的局面，自己还是大意了！喜好揣摩人心的刘山喜更是开始禁不住有些怀疑，自己送给刘侍中的那笔横财，是不是白扔了？这个念头一起，他不免对这位即将由东平王向长安请封而加衔的侍中横生恶念，莫非这个酸儒对自己果然心怀不轨？唔，也许不是对自己心怀不轨，而是对营州都督心怀不轨，自己也许只不过是人家随意抛出来的一个试探而已。

    长叹一声，刘山喜幽幽道了句：“如之奈何？”

    刘山喜的长叹意味很浓，在座之人都或多或少明白一点权谋，知道他心里的郁闷。作为依靠哗变而促使刘守光上台的主谋之一，刘山喜的这个小团体是众人眼中当之无愧的“衙内派”急先锋，如今身处平州这么一个敏感地带，发生任何意外都是可能的。

    很明显，目前幽州和营州之间都在试探和角力，也许双方会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出一个方略，大伙儿一团和气，也许双方就此刀兵相向，打个你死我活。但无论是哪一种结果，身兼山北行营监军一职的自己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如果打起来的话，自己不用说了，就这么区区百来号人，可以说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想打没法打，想逃不敢逃，——实力太弱，哪一边想要捏死自己都只不过是动一动小指头的事。

    如果双方谈和，自己同样不太妙，想必这位营州都督是绝对不会给自己这个监军有什么好眼色的。随随便便弄个什么盗劫或者暴毙，估计幽州方面也不好说什么。

    刘山喜的另一条胳膊刘山周发话了：“咱们不在平州干了行不行？咱们换一个地方！这边不太好相与，咱们就跟刘侍中再提提，让他给活动活动，他可收了咱们不少好处的。大不了咱们再凑凑，重新送上一份厚礼，就当范阳城咱们没进过。”

    这个提议抛出来，堂上又是一阵沉默。

    刘山青想了良久，良久，终于再次开口：“大郎莫急，也许形势并非某等想得那么糟糕也不一定。营州对幽州究竟是个什么态度？这么强硬的羞辱咱们，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不屑一顾？咱们在其中到底如何自处？是效忠大帅还是投靠营州？抑或能够寻觅到置身事外的机会？……”

    没等刘山青说完，刘山周忍不住哼了一声，道：“置身事外？怎么可能？就凭咱们这百来号人？单是大郎身上的官职，就做不到置身事外！”

    刘山青耐心解释：“五郎所说的这两处，正是咱们置身事外的机会。咱们兵少，对他们来说就不值一提，两虎相争，干咱们这些小蚂蚱何事？再说大郎的官职，平州兵马使兼山北行营监军，看上去是惹火烧身，但只要处置得宜，未尝不是两头逢源的好契机。”

    这话一出，堂上众人俱都动容，刘山喜眼中忽然重新放出了光彩。刘山周也认真思索着这番话，只是仍旧有些迟疑：“两头逢源？咱们可是大帅的心腹……”

    “大帅的心腹？”刘山青对这话有些嗤之以鼻：“真要是大帅心腹，咱们会被发落到平州来？只要大郎向节度府试探一二，便知大帅究竟有没有把咱们弟兄视为心腹了。”

    刘山喜急问：“三郎说说，怎生做？”

    “辞官！”

    “这……”刘山喜接受不了，不单他接受不了，堂上众人都接受不了，顿时引起一阵哗然。

    “当然不能全辞，所谓山北行营，完全无用，成立还是不成立这个行营，对于大帅，对于营州都督，都毫无意义，某揣测这是大帅试探营州都督的举动，咱们很不幸，摊上了这活。所以咱们辞的是山北行营监军一职，就说这活儿干不了，咱们德薄才浅，愿意辞以让贤。大帅要是准了，说明他还顾惜咱们，咱们再央求大帅给挪个地方，或许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若是不准，哼哼，诸位弟兄就应当知道幽州对咱们是个什么意思了。”

    刘山喜听罢，一拍大腿，断然道：“就听三郎的，咱们辞了这个监军！”

    刘山青又道：“当务之急，咱们两眼一抹黑，对营州方面任事不清，这是最要命的。所以弟兄们必须全部忙活起来，大伙儿存留的那点财物也不要吝惜了，都撒将出去，到幽州，到平州，到营州，仔细打听打听，这个营州都督究竟是什么人，和咱们大帅究竟有什么瓜葛没有！只有等一切打听明白，咱们才好再定计议。”

    对于这一点，堂上众人均无异议。虽说出来亡命，求的无非一个前程，而前程无非就是高官和钱财，但说到底，这个团体的将来如何，这个团体能够真正做到哪一步，这才是最根本的东西。像他们这样的武人团体，在这个乱世中多如牛毛，如果不齐心协力共渡难关，只能在乱世中灰飞烟灭。

    只有这个团体好了，或者说作为团体首领的将主刘山喜发达了，团体中的其他人才能发达。如果都是吝惜财物的，都是眼光只放在当前这一点利益上的，恐怕也不可能那么多年来相互扶持着熬过那些危难。

    计议已定，一封发向节度府的辞官信就送了出去。紧随其后的，是上百名脱下戎装，换上白衣的子弟，他们主要的去向大致分为三路，一路赶赴幽州，一路进入平州城，还有一路，则置备了些许货物，装扮成商旅，由榆关而出，沿着商道向营州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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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节  幽州留后（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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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营中静候消息的刘山喜等到的第一个回应是来自节度府的回文，他辞去山北行营监军一职的请求被驳回了。同时发来的还有节度判官刘知温的书信，言辞切切的勉励他好好做事，不要去考虑这些多余的事情。刘知温的书信里言之凿凿的转达了大帅刘守光对他的期许，以及刘知温本人对他才能的褒扬，鼓励他在平州能够充分发挥所长，干出一份业绩来。

    书信的最后，刘知温似乎很淡漠、无关痛痒的嘱咐了一句，让他将在平州的所见所闻和观感及时向他本人禀报，并似乎很不在意的随口问了问刺史张在吉的情况。

    这个回应给刘山喜带来的是与屋外同样刺骨的寒意，这一刻，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对于新任平州兵马使的毫无作为和沉沉入寂，平州方面也没有什么进一步的表示，刺史张在吉也没有传出病情好与不好的消息，更没有向平州大营带过任何话语，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在平州城南还有这么一个人和这么一队军兵。刘山喜对此也毫无反应，他就守在大营里，继续默默的等候。

    进入十一月的时候，派出去的三路人马陆陆续续回转大营。

    当然，最先回来的是平州城内负责打探消息的那一路，其实他们也不算回来，基本上都是当天去，当天回。这一路打探出来的消息，最主要集中于营州都督李诚中的发迹史，也就是李诚中加入前健卒营到出白狼山那一段。在反馈回来的消息里，这位营州都督三年前仅仅是一个什么都不是游侠儿。连番大战之后北撤幽州。然后戍边平州。镇守榆关，直到出关进驻白狼山。

    一年的时间，这位最初什么都不是的人物由大头兵而升迁至一营指挥，然后以少胜多。在白浪山下打了一个漂亮仗，一举占据柳城、收复燕郡，奇迹般的成为了高级军将。这样的升迁速度令刘山喜不由暗暗乍舌，内心中羡慕不已。再联想到自家身世，这种羡慕随即转化为了浓浓的嫉妒。

    在目标人物的这一年历程中，刘山喜注意到了两个关键人物，一个是周知裕，一个是张在吉，目标人物的升迁似乎与这两个关键人物的存在息息相关，于是刘山喜哀叹了一声：果然！

    同时打探到的另一个消息是，目前实际负责榆关守卫的虞侯元行钦是榆关守捉使赵在礼的亲密战友，而这位赵守捉，刘山喜似乎隐隐记得。好像正随同周知裕一起，被囚于幽州大牢。

    刘山喜努力回忆了片刻。却始终想不起来这位赵守捉是何许模样，因为当夜变乱时，负责冲击后营的并不是自己，那好像是蓟州兵干的事情。之所以隐约记得这个名字，是因为刘山喜看过被俘的高级军官名册，赵在礼的名字赫然居于其上，且位列不低。

    从幽州返回来的弟兄也将打听到的消息禀告了上来，这一路打探到的并不多，因为营州都督常年居于关外，很少去幽州。可是虽然不多，却着实让刘山喜又惊又怕。

    自己投靠的新任卢龙留后刘守光曾经于中道伏击过营州都督李诚中！这件事情当日曾经在幽州高层之中闹得沸沸扬扬，据说伏击失败后，许多卢龙军的大军头联名向大帅刘仁恭诉状，大帅落下脸皮四处恳求，又行家法处置过自己的儿子，才将这件事情平息下去。事后刘守光还为此向李诚中致信公开道歉，李诚中才没有追究。

    刘山喜当即头疼欲裂。

    除了这个坏消息之外，还有一个坏消息是：周知裕与李诚中的关系极度密切，周知裕待李诚中如子侄，李诚中事周知裕为恩主！听说除了营州都督这个职位是朝廷恩典外，李诚中之前的每一步升迁都是周知裕亲手提携所致，就连李诚中的表字，也是周知裕取的！

    一想到如今还被拘于牢中的周知裕，一想到这件事情的主导者之一是自己，刘山喜欲裂的头颅简直快要炸开了！

    又过了几日，乔装成商旅的弟兄也从关外返回了，他们带来的消息让身处关内的刘山喜也感受到了关外的凛冽寒意。

    虽然因为时间短促，得到的消息很片面，但无论怎么看，这位营州都督的实力都很强，真的很强！

    一则消息是关于军饷的，不是李诚中发军饷，而是渤海国、新罗及熊津州向柳城发送军饷。望不到头的车队连绵不断的进入柳城，向柳城的府库中卸下各种物资，这一幕令碰巧撞上的弟兄们目瞪口呆。不清楚军饷到底有多少，但单凭这一条，就已经很骇人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位营州都督在粮草辎重上，得到了整个关外的支持。关外究竟有多大，刘山喜不清楚，但至少，里面包含了两个千乘之国，还有一个孤悬于外的军州！

    第二则消息很不起眼，但却被弟兄们留心到了。熊津州都督甄萱位于城东“西壁地”内的豪华宅院竣工，甄萱正式搬入并决定常居于此。乔迁之喜上，都督府统战处从事、渤海国鸿胪寺卿李怠墨、渤海国太常寺卿薛明礼、新罗国鸿胪寺卿金成烈及契丹、库莫奚、室韦等部长老齐往庆贺。这条消息背后隐含的意味也很丰富，需要仔细琢磨，一般人还真不容易放在心上。

    相比前面，第三则消息则要让人震惊得多。营州都督北出六百里，亲帅营州军及怀约联军在饶乐山王庭一举击溃契丹迭剌部联军主力，包括曷鲁、阿砵等十多名契丹大将、俟斤被阵斩于军前。大军如今兵围西辽泽，将自可汗痕德堇以下连同阿保机、阿平等人全部困于其中，不日将取全功！

    完全脱离卢龙控制数十年、游离于大唐管辖之外上百年的草原即将平定！

    这一刻，刘山喜真的感到了一丝恍惚，连自己都说不上是喜是忧了，百般滋味缠绕心头，心中跌宕起伏。

    作为一名武人，一名自小生长于卢龙的武人，对于关外草原各族的滋扰和劫掠，他是身有体会的。刘山喜小的时候，也曾经听父亲叹息过关外局势，父亲曾对那一片土地抱有说不尽的怅惘之情。这种感情不仅在刘山喜父子心中含有，包括这个小团体中的每一个弟兄心中也一样。刘山喜还相信，就算是整个卢龙军，只要是身为热血男儿，都会对关外有一份莫名的、魂牵梦绕的感情。这份感情无关地位、身份、派系、利益，这是每一个卢龙好男儿都会有的牵挂。

    无论如何，刘山喜忽然在心中生起了对营州都督的默默敬仰，他甚至忽然在想，如果自己将来战死在营州都督刀下，也不枉此生了。

    从关外回来的弟兄们在谈到这一点时，眼中也满是孺慕之情，其中几个态度激烈的，更是干脆劝刘山喜抛下眼前的一切，投到营州都督麾下，为这位英雄作战！是的，“英雄”，几个弟兄用的就是这个称呼，他们认为，只要能在这样的“英雄”麾下作战，这辈子什么都值了！

    当然，心情归心情，现实还是现实，刘山喜很理解弟兄们的想法，可是作为一个小团体的首领，他还是得回到现实中来。现实的问题是，他要为这个小团体的将来负责。

    刘山喜身边的第一条胳膊刘山青继续着他的分析：“现在看来，情况很明显了。营州方面和幽州方面是不对付的，大帅和营州都督之间嫌隙很深，很不好化解，不知道当时为了什么，大帅竟然伏击了李都督……更何况周知裕还被大帅囚于幽州。从咱们掌握的消息来看，李都督不可能坐视周知裕被囚而无动于衷，可是周知裕又是……呃……老帅的心腹，大帅估计也头疼。”

    大伙儿都是一阵叹息，如果化解不了，势必烽烟再起，自己等人立于危墙之下，又该如何自处呢？

    “咱们来平州已经一个月了，到现在还被晾在这里，某估摸着，刘大帅和李都督之间还没有达成一致，其中的症结恐怕还在李都督这边，因为咱们到平州来，就是刘大帅向李都督发出的一个信号，可很明显，李都督还没接招。当然，也许是因为李都督还在草原上作战，没有工夫料理此事……不过以某想来，等李都督能够把精力转向关内，结果也不会太好。”

    “如果打起来，谁会胜？”另一个胳膊刘山周提出了大伙儿都在思考的疑问。

    这个问题没有人知道，随着对营州都督的逐渐了解，大伙儿对他的实力有了越来越清晰的判断。似乎在所有关键战役中，这位都督还从来没有失手的记录，除了百战百胜之外，现在看上去，营州都督府的底盘和实力并不比幽州差多少，如果营州都督府能够真正掌控渤海国和新罗，乃至契丹、库莫奚、室韦等关外各族，那情况就更不明朗了。

    “咱们不能这么静坐不动了，这是坐以待毙啊。”小团体中的其他人也开始议论起来，因为不管幽州和营州方面谁强谁弱，至少新任平州兵马使和榆关守捉城那位小小的元姓虞侯之间的强弱却很分明。

    “咱们恐怕不够看的……”有人小声的点出了其中关窍，令刘山喜也脸上一阵燥热。

    刘山喜终于下定了决心：“咱们应该主动一些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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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幽州留后（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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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应该怎么主动，按照刘山喜的意思，就是主动试探，试探的是营州方面对自己这个小团体的态度。

    刘山青曾经和大伙儿分析过，到目前为止，其实大伙儿都把形势估计得太过严峻了一些。虽说这个小团体带有浓重的前“衙内派”痕迹，或者现在应当叫做“幽州派”，但并非不可洗白，反正“幽州派”的领袖刘守光和刘知温已经将自己等人扔到了平州，算是做好了舍弃自己这个小团体的准备，那么背离“幽州派”也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自己等人在河北各镇中颠沛流离了那么多年，对于卢龙军内部的形势并不了解，所谓不知者不怪，在当时性命堪忧的情况下作出哗变的选择，其实并非不可原宥。只要在需要的时候说明这一点，营州方面应当可以理解。

    然后，很关键也很庆幸的一点是，当夜哗变之时，刘山喜等人率众冲击的主要是中军大营，与后军周知裕的战事无关，周知裕及赵在礼等原平州系将领的被囚，自己等人并不是第一责任人。

    最后，自己还曾上书节度府，准备辞去所谓山北行营监军一职——现在看起来，这个职位简直就是一个笑话！虽然辞职被婉拒了，但至少表明了自家态度，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态度。

    综上所述，其实这个小团体还是有一定转圜余地的，身处的也并非绝对死地。只不过有了转圜的余地并不代表可以坐等，坐等是要死人的，所以必须主动试探一下。试探营州的态度并非目的，目的是通过试探尝试建立和营州方面的沟通渠道。如果对方捏死自己的态度很坚决。那啥也不说了。卷铺盖提前走人就是，如果不是，那就……那就如何？那也只能看看再说，走一步。算一步吧。

    从哪里开始试探呢？怎么试探呢？对此，刘山喜已经心中有数——官道设卡！

    从幽州一路向西，穿蓟州而至平州的官道都是能够并行三驾马车到大道，路面夯实平整。宽敞易行，一个月前刘山喜赴任的时候走到就是这么一条官道，他当时还为路况之好而感慨良多，更为官道上络绎不绝的车队而眼花缭乱。可是据乔装改扮后去往关外返回的弟兄所述，平州以东、出榆关而至柳城的道路更加好，足足能够并行四驾马车不说，论平整度和夯实性，比起西边而言，还要胜出一筹，官道上的马车更是多不胜数。几乎没有中断过的时候。

    据弟兄们所说，官道上约莫五十里便在紧要地方设置一处路卡。过往商旅都要接受点验，只计车、马，不计人头，按照车、马的数量各自有缴纳的数目。弟兄们因为没车没马，以打探消息为主，贩运只是掩护，带的都是轻省货物，量也少，打个包袱抗在肩上就走，所以没有缴费，也瞧不清怎生个收缴，但想来也与关内别处一样就是。问过那些商旅，似乎一车收缴五十文。

    刘山喜其实不清楚，原先的官道收费预想中，行人也是要缴纳过路费的，但后来发现不太现实。按照原来的计划，一车可带四人，也就是说，缴纳过一辆车的过路费后，等于免除四人的费用，所以实际上对跟车队行进的商旅个人是没有意义的，收缴的对象也主要是散客。可散客行走非常灵活，他们在遇到关卡之前就下了官道，绕过关卡后重新回到官道上来，很难收缴。

    要专门为此加强道路巡察的话，成本又太高，相当不划算。因为出远门的散客其实并不多，这个年代，大部分人一辈子其实也就是在本村、本乡里打转，谁没事跑那么远干啥？因此，各处关卡实际上也就停止了对散客人头的收费。

    所以刘山喜打算也寻找一处官道设卡，除了可以收获额外的军资外，更可以试探试探营州方面的态度。于路设卡收费是这个年代一地军政主官的权力，也是主要的收入来源之一，按理说这当然是刘山喜的权力，只不过刘山喜不知道营州方面是否承认自己拥有这项权力，所以一直没敢动手。

    此刻，他就准备先行履行自己的这一特权。如果营州方面没有表示，那就说明对方默认了自己身为平州兵马使的地位，那自己就可以继续下一步动作，比如自行向乡里征收税赋，或是拉丁服役。如果营州方面不同意，那也行，不同意总要给个说法吧？总要听一下我们的申诉吧？这不就建立其沟通的渠道了么？也好过这样不知所谓的坐等。

    刘山喜没敢在平州以东的官道设卡，他猜想那里应该属于榆关守捉城方面的利益范围，就目前而言，自己是绝不能轻易触碰的，不仅平州以东的路面自己不能动，平州城十里范围内的路面最好也不要动。

    第一个关卡选在了平州城西二十里外的一处两丘之间，立于路旁的丘顶，可以望出很远，想要绕过关卡就必须在很远的地方走下官道，这样的行为是相当费力不讨好的。一驾大车从五六里外下道，在坑坑洼洼的野地上艰难行进，绕过关卡后再行五六里地重返官道，所耽误的工夫和体力绝对不是缴纳一点过路费可比的。

    刘山喜很谨慎的选择了一车五十文这个数字，同时骑者每匹马收缴十文过路费，他也不想放过按人头计征这笔财源，他打算每人征收五文。他觉得这个费用已经很少了，应当不至于激怒营州方面。

    慎重起见，第一天设卡的时候，刘山喜便空营而出，百来号人拉出了大营，直接在这里设卡，之所以出动那么多人，是因为他要防备平州刺史张在吉的干扰，同时对于榆关守捉城的元行钦，刘山喜也很是忌惮。

    一开始的时候，相当不顺，大队大队的商旅拥堵在关卡前不得而过，形势一度相当紧张，刘山喜更是命令弟兄们亮出了兵刃和弓弩。

    对于这些商旅敢于抗拒缴费，刘山喜等人很不明白，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他们的情绪也相当激动和恼怒。小小商贾，竟敢对抗官府，是谁给了他们胆子？他们又凭什么敢不缴费？设卡收费，天经地义，这帮商贾果然是刁民！

    “诸位总头，何时又添加了一处关卡？此路已有两处，某等可都是照规矩缴纳过了！”

    “是啊是啊，不到百里的地界，如今却要加设三道，某等这营生还如何做得下去？”

    “忽然加设，之前为何不知会一声？”

    “某等小本营生，总头们高抬贵手，放过某等罢。”

    一时间，群情响彻，喧哗不停。

    刘山喜自然不会听这些商贾们诉苦，这些刁民如何入得了他的眼光，当下只做不理，总之只认定一件事，不缴费便不能通过！

    抱怨哀告良久，始终不得前行，想要强闯也不可能，商家们最终低头，愁眉苦脸的准备缴费。于是刘山喜小团体中善于算计者派上了用场，开始与商家们一一计价。一枚枚铜钱投入到竹篮中，很快就装满，然后搬上大车，换另一个空篮子，看得刘山喜心头暖洋洋的。

    当天的收获颇丰，刘山喜共计收取过路费十贯有余。按照这种效率，全年估计收费将超过三千贯不止！要知道，这还只是冬天，到了商贾行人更宜出行的春夏，所获将更加丰厚。刘山喜不禁对平州的富饶和繁华又有了一个新的估量。

    当然，收缴的过程也并非一帆风顺，当日曾有几队骑兵经过此处，想要干涉刘山喜等人收缴，但都被弟兄们老实不客气的驱逐了。刘山喜估计这些骑兵属于平州刺史府或者榆关守捉城所辖，兴许这条道路的设卡权以前是属于他们的，自己抢了人家嘴上的肥肉，人家当然会不乐意，过来干涉也是题中之意。刘山喜甚至希望他们早一些过来干涉，动静最好更大一些，这样他就可以找到和对方对话的渠道了。

    可是刘山喜没有想到对方的动静会那么大！

    第二天，就在刘山喜收费收得手软之际，那个在平州城下露过面的虞侯元行钦再次出现在了刘山喜的眼前，元虞侯这次带来了五百人，其中两百骑兵，三百步卒，人人顶盔贯甲，手中器具精良。

    刘山喜注意到，最前面的二十来名骑兵竟然装备了手弩！

    这一次元虞侯的态度相当强硬，他没有和刘山喜多说什么，直接命令缴了这百来号弟兄们的刀枪，然后以对待战俘的方式，将他们用绳子串起来绑了，直接押赴平州。刘山喜的待遇要更加不同一些，绑缚他的不是绳子，而是牛筋。

    “某乃堂堂平州兵马使，尔官卑职低，怎可如此待某！”刘山喜青筋暴起，愤怒得想要扑上来撕咬这个小小的虞侯。

    “昨日夜里，二十三位商贾联名上告，由平州督查公所授权，因违反《营州都督府公共交通安全条例》，某奉命将贵部一体捉拿看押。这是平州督查公所签发的拘捕令，你好生看仔细了。”元行钦将手中一卷文书展开，向刘山喜眼前一晃，继续道：“是否定罪，将由平州巡回法院审理……当然，以某看来，证据确凿，定罪是无疑的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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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幽州留后（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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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自光化三年李诚中占据柳城和燕郡起，在刺史张在吉和时任兵马使的周知裕大力推动下，平州和关外的联系便一直处于极为密切的状态中。

    最早的时候，平州是以营州后备和基础的面貌体现着主导地位，营州的一切都依赖着平州支持，粮食、铁器、布帛、农具、瓷器等绝大部分用品都需要仰仗平州的供应。

    随着李诚中逐渐占据小凌河、五股河流域，进而占据怀远军城，将整个营州纳入控制之下后，平州和营州的地位开始发生了转变，从营州单纯以金银铜钱等硬通货向平州购买物资，而向双方互相输送物资这一变化迈进。只不过这个时候的营州向平州输送的只有马匹、皮毛等少量物资。营州对平州货物的需求量也有了爆炸式的增长，几乎平州所产的每一样东西，在营州都可以卖上好价钱。

    等李诚中将渤海国、新罗等地纳入掌中之后，巨量的财富被带到了营州，除了金银铜钱等硬通货外，广袤的关外所产出的各种物资也冲入了关内，由平州而发散向整个河北大地。这个时候的平州一州之地所产，已经不能满足营州的需要，而营州贩运过来的那些产自渤海国、新罗的货物，以及草原上的牛羊和马匹，也不再是一个平州所能够吞下去的了。这个时候的平州，已经成为了关内和关外贸易的枢纽，而随着官道的迅速修建，平州和营州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双方已经牢牢的绑在了一起。

    在营州和平州的关系发展中，平州逐渐沦为了营州的附庸。之所以出现这种状况。主要原因有三点。一是营州对工商业不遗余力的支持。这种支持是全方位的。官府将作坊主和商贾的地位强行抬升到与农牧劳作者相同的地步，甚至还在许多中低级官员和胥吏的选拔上，大力任用有着经商经验或是懂得生产技巧的商贾和工匠；在律法上，营州制订了多项保护工商业发展的法令。为工商业成长营造良好的环境；在政策上，官府出台了超前于时代的产业发展政策，促使作坊和商户形成规模化，指导流水化生产方式的大力发展；在贸易中。营州以强悍的武力为后盾，以最大力度确保商贸行为不因外界因素而出现不可预估的损失。

    另一方面，在官府的支持下，营州形成了柳城和燕郡两个生产中心，一大批作坊和商户飞速成长了起来，生产的货物在质量上已经不逊色于关内，而在成本和数量上则远远超出。当然，目前这些作坊大多以军工为主，营州对生活生产用品的需求仍然极大，这也带动了关内商铺和作坊的进一步发展。这就形成了营州产品占据高端、关内产品处于低端的生产格局——在这个时代。军甲和战马是绝对的高端产品！

    另外，营州手头上掌握的巨额硬通货让营州处于了事实上的贸易中心。通过战争手段得到财富让官府手头非常宽裕。以官府为主的大规模采购成为了支撑工商业发展的坚实基础。

    最后，营州军事实力的飞速发展，李诚中官职的不断升迁，也是营州超越平州的重要基础，没有这一点做保障，谈什么都是白扯。

    因为这种紧密不可分的联系，平州享受到了营州方面的大量战争红利，这种享受甚至达到了极为依赖的地步。无论刺史府也好，还是百姓也罢，手中的余钱也逐渐丰裕了起来，平州甚至出现了一个仅此于营州的工商业阶层，如果不是平州官场对于工商业的重视程度和保护力度仍然不够，这个阶层完全不亚于柳城和燕郡的那些大作坊和大商铺所有者。他们在灵活性和自主性上甚至更强一些。

    为了更好更方便的融入营州焕发出来的生机活力中，平州刺史府全面倒向了营州都督府。刺史府中的官职任命和部门设置开始逐渐和营州都督府接轨。在原先的官府设置上，刺史以下设置各曹，用以处理相对应的民生事务。看似各有分管，与后世没有太大区别，但实则不然。

    这种官府体制是建立在“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一理念下的。“溥”的意思是“浇水”，原指向周天子的花园浇水，就是说，天下之大，都是天子的花园。天子是天下一切土地和财产的所有者，而一地官府，比如平州，平州刺史是天子在平州的代理人，为天子看管这一亩三分地。

    在这样的思想指导下，平州刺史府以下各曹实际上是没有处置权的，他们所做的仅仅是收集民意、转发文卷、执行刺史的决定，所有的事务都必须由刺史本人决定。在这样的体制下，如果依照理论而言，勤政的官员会在案牍之间累死。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因为刺史作为天子的代理人，他的关注对象仅仅在于两项：收税和保持地方平稳。有良心的刺史可能会考虑兴修水利——目的也是为了收到更多的税。至于什么地方的经济发展、什么老百姓的生活水平、什么科技和文明的进步等等，统统不在考虑之内，因为官府没有这个职能，也没有这个概念。而占用官员极大精力的另一项事务——诉讼，其本质也是为了保持政权稳固。

    官府职能的极度狭窄和不负责任，使得官府人员可以用很少的劳动而完成绝大部分事务，可以很堂而皇之的号称“无为而治”并因此得到朝廷表彰。

    这是过去的平州刺史府处理政务的惯例，但是现在不同了，因为身边有一个营州。在营州的带动下，平州的农业、工商业都有了长足的发展，各种新鲜事务层出不穷，各种政务以几何速度飞涨。平州刺史张在吉发现，似乎一夜之间，他眼前需要处理的文案堆积如山！

    在处理文案的过程中，张刺史发现，其中**成都与营州有关，这时候他开始思考，营州都督府长史房是怎么处置那么多政务的呢？

    张刺史是一个胸怀宽广的人，否则他也不会竭力举荐和提携年轻的冯道，因此，他也不介意向过去自己的这个幕僚学习。通过了解，他发现营州都督府长史房下设立了很多新的部门，这些部门的名称非常俗白，比如办公室、槯税科、商贸科、法律科等等，张刺史倒不以为意，这是为了方便百姓，很好理解。但他并不认为这些新的部门就能够很好的分担起繁重的事务，部门设置再多也无济于事，只不过是形式问题，归根结底还是要报给长史本人来处置，丝毫削减不了长史本人的工作量，或许其中的好处就是上报的时候能够更有条理一些。

    然后张刺史不耻下问，落下脸面和年轻的冯长史做了一次推心置腹的交流，终于得到了答案，答案就是——处置权下放。通过将处置权下放，让各曹拥有实际的决定权，具体来说，就是让各曹获得不需要上官定夺而可自决的批复权，如此一来，原本必须每项必报的事务，就被各曹分摊了，官府主官就获得了极大的解脱。

    对于这样的举措，张刺史很震惊，也很疑惑，他提出来的问题是，主官的权力不就被架空了么？对此，冯道给他的答复是：抓好决策、抓好财务、抓好人事。具体而言，主官需要考虑的是一地的发展方向，制定发展政策，通过财物的控制和人事任免来实现自己的治政意图。

    那么如何保证各曹官吏不滥用权力呢？冯道的解释是，制定和完善规章制度。一曹制定一曹的规章制度，要细化到如何实施、如何操作、如何追责，各曹依据本曹的规章制度来行使处置权，就可以保证治策在大原则上不出偏差。主官可以通过制定大政策和控制人财物来贯彻自己的施政方略，或加大财力的投入，或撤换不力的官吏。

    同时，冯道刻意强调，要想实现这样的治政框架，必须着力加强对律法的推动，构建一个拥有各种类别法律文本的体系，而非过去单一的依靠一部《永徽律》，必须做到各曹都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张刺史认真琢磨了良久，终于有所领悟，这似乎是将朝堂之上的各部机构放到了地方，直接在基层以实现处置权的下移。

    冯道认为并非单纯如此，这种治政框架打破了过去“民不举、官不究”的那种官府与百姓泾渭分明的状况，更讲究官府对地方民生的主动引导，从无为而治到有所为、必所为，在功能上更加完善，在责任上更加分明。

    张刺史看着这个仍然年轻，却更加沉稳的年轻人，不禁叹道：“可道雄才，有此一策，百世留名矣！”

    冯道苦笑：“不敢贪都督之功。”

    张刺史奇道：“你是说，这是都督之策？”

    冯道皱了皱眉，一股奇怪的意味爬上眉梢：“都督言道，此乃‘现代政府框架’。”

    张刺史琢磨着“现代政府框架”这个新鲜词句，又听冯道追了一句：“都督还说，不改革、无发展。”

    张刺史耗费半年之工，全面模仿营州官府体系，建立了新的平州官府，同时，营州方面制订的律法和条令也越来越多的被平州接受，其中的很大一部分甚至只字未动便开始实施。

    《营州都督府公共交通安全条例》便是其中之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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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幽州留后（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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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感谢侠客行兄打赏.后面的章节很不好写,请原谅本章的晚到。【最新章节阅读.】

    刘山喜栽在了《营州都督府公共交通安全条例》之上，被拘押于平州大牢之内。他原本以为营州方面终于和幽州撕破了脸，自己即将被营州都督作为祭旗之用。至于什么“违法”，那纯粹是借口而已，谁听说过一州兵马使在本州境内设卡收费属于“违法”行为？

    可刘山喜没有想到的是，平州方面煞费苦心，围绕他“违法”一事连续召开多场“司法审理”，让刘山喜着实过了好几次堂。在连续三天的审理中，平州督查公所不厌其烦的纠缠于法律条文，纠缠于所谓“举证”，而平州巡回法院则耐心细致的在各次“过堂”中听取所谓“起诉”。另外让刘山喜qiguài的是，督查公所还专门指定了一位来自平州讼师协会的所谓讼师，帮助他申辩罪责。

    在连续的审理过程中，刘山喜惊讶的发现，似乎平州方面确确实实是因为设卡收费一事在追究他的责任，而并不是他原先所想的“祭旗”。而且他还了解到，如果定罪，他的处罚将是“退回一应非法所得，缴纳非法所得一至五倍罚金，主要责任人拘押十五日”。

    难道不是因为营州和幽州的派系之争？难道不杀头？

    大唐新秩序18

    定案之日，刘山喜终于相信，自己果然是为了什么劳什子的破坏公共交通秩序、强掠他人财物等罪名而定罪，在讼师“初来乍到，不明法律”的辩护下，他的处罚也非常轻退回所得，罚金一倍，免于拘押。

    被释放后的刘山喜及所部回到了平州南门的大营。百思不得其解的刘山喜召集心腹继续商议。对于这次事件。部下们都纷纷开口。却莫衷于是。对于平州云山雾罩的处理方式，大伙儿都表示看不懂，这种一味纠缠于细枝末节的繁琐程序让所有人都十分疑惑，在他们看来。最终的处罚之轻，与之前的举动完全没有可比性。他们朴素的认知里，出动数百兵马，发动那么多官府衙门。平州方面所获得的只是总计不到三十贯的赔偿和罚金，实在是得不偿失。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是，这样的大动作竟然与政争无关！大伙儿费力试探的结果是，什么都没试探出来。难道说就为了给自己等人一点颜色看看么？可这点颜色也太不堪了，对众人来说可谓九牛一毛。

    在各种意见中，刘山青的意见渐渐成为了主流，并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赞同。既然一次试探没有试探出来，那么就要再次试探。可是试探的方式要做一些变化，应当在平州方面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也就是说尽量不与各方争利，同时要符合平州方面遵循的律法。

    刘山青的办法是“上诉”。在这几天的审问过程中。这个小团体的核心班底相当于经历了一次“普法教育”，对于律法和程序开始从心底里有了一份潜移默化的认知。在最终判决结果出来的时候，巡回法院提刑官曾经追加过一句话，即“若有不服，可于六十日内依律上诉”，但为刘山喜等人辩护的讼师告诉他们，这个结果已经非常好了，建议他们取消上诉。

    “讼师说了，上诉不会有太好的结果，咱们这个案子，终审和初审的判罚不会有太大变化。再说咱们也没吃什么亏，费那个劲道作甚？”刘山周不明白，他的问话代表这了大多数人的想法。

    “咱们不求改变判罚结果，咱们只求这件事情能够引起营州都督的关注。”刘山青解释道：“直到现在，咱们一直是在和平州方面打交道，某甚至怀疑，营州都督府究竟知不知道咱们已经到了平州，要知道咱们可是在这里被晾了一个多月……”

    刘山青的怀疑已经到了荒谬的地步，新任平州兵马使履任，无论如何平州都会向营州通报，何况刘山喜还有山北行营监军的官职，节度府肯定已经行文柳城了，营州都督府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怀疑虽然荒谬，但众人的感觉却一点都不荒谬，大伙儿觉得自己似乎都被人遗忘了。

    刘山青接着道：“某向讼师问过，如果要上诉的话，需要向营州高等法院上诉，实际上所有平州、柳城、燕郡、锦县、辽城等巡回法院的判决，都可向营州高等法院上诉。唔，由此观之，平州实际上已经纳入营州的掌控了。上诉当然不是咱们的目的，咱们的目的是，到营州去打这场官司。”

    刘山青的话让刘山喜为首的这个武人团体眼前一亮，经过刘山喜定夺，他决定亲自前往，带同刘山青等几个心腹一起去营州，留下刘山周在大营内看家。

    为了节约时间，刘山喜咬了咬牙，派人到平州城北的马市以百贯之资购买了几匹可乘的好马当然不可能是战马，战马是营州严控的战略物资，市面上是见不到的，但能有马出售，也已经算不易了。

    元行钦已经带兵返回了榆关，刘山喜等人出关的时候是正大光明出去的，所以元行钦也得到了禀报，他来到关下见了见刘山喜。元行钦没有向刘山喜行礼，刘山喜也没有回礼，双方不约而同的将这个细节忽略过去。

    听说刘山喜是要到营州高等法院上诉后，元行钦不由笑了笑，刘山喜话一出口，见到了元行钦的笑容，本人也觉得有些脸红。堂堂一州兵马使沦落到要上什么劳什子的“法院”去上诉伸冤，说起来也算是天底下的一大奇闻。

    但元行钦没有说什么，他直接挥手放行了，同时他还打算赠送刘山喜等人一点吃食和仪程，却被刘山喜委婉而坚决的推拒了。

    沿着宽敞的官道向柳城奔行的途中，一行人需要经过两道收费关卡。经历过庭审洗礼的刘山喜已经知道，这些官道虽然是由官府所建，却“承包”给了商户，商户收取路费的同时。要向官府缴纳“承包费”。这就是刘山喜“违法”的原因他侵犯了官府和商户的联合收益。同时。刘山喜还知道。如果官府需要通过官道，要向关卡出示官府开具的批文，“承包商”在向官府缴纳承包费时，会以此扣除一定的数额。如果没有批文。就算身为一州兵马使的刘山喜也yiyàng要掏钱。

    何况经过庭审之后，刘山喜知道自己“兵马使”的身份其实并未得到营州方面的真正认可，似乎对于节度府的任命，营州方面有很多异议。这也是刘山喜决定到营州一探究竟的原因。他迫切需要营州方面认可他的身份，就算不认可，也要给句踏实话不是？一直不理不睬算怎么回事？

    官道修整得很好，到达柳城之后大伙儿估算了一番，要比平日节省三成左右的时间，这还是马匹奔行的速度，如果换做笨重的大车，恐怕节省的时间还要倍之！怪不得越是规模大的车队越愿意走官道，与节省的时间相比，那点过路费就不是什么事了。如果再算上走野路付出的辛苦、颠簸乃至马蹄、车辆的耗损。刘山喜觉得过路费其实还有提高的余地。

    因为在官道收费问题上栽了筋斗，刘山喜比较留意涉及到这方面的问题。一路上。他发现了许多逃费的商队。这些商队规模较小，行走非常灵活，从官道上下到野路上很容易，他们往往在临近关卡处便离开官道，远远的绕过关卡后再重新回到官道上来。

    途中也会时常遇到身着皂衣的骑者，他们沿着官道巡查这种现象，如果恰好碰到车队正处于上下官道的变换过程中，那么就可以处以较高的罚金。但通常来说这种机会很少，十个里面至少会漏掉**个。尤其是那些骑马的单行者，基本不会被抓到现行。于是，刘山喜开始默默思索，如果是自己拥有这么一条官道的收费权，应该怎样尽可能的避免这种逃费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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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城的繁华令刘山喜等人暗暗乍舌，这种繁华是从离城三里左右就开始的，车辆络绎不绝，行人如织，道旁店铺林立，比起幽州还要显得更热闹一些。

    刘山喜遇到了一队在野外训练后准备返回军营的营州士兵，这些士兵队列严整、精神高涨、军纪肃穆，最令刘山喜羡慕的是，他们制服统一，且人人披甲，而且一看就是成套甲胄！刘山喜想起自己手下百来号人只有十几套零七八碎拼凑出来的皮甲，心里不自然就矮了一头。再看看自己几人穿着的各色陈旧服饰，更是羞惭。

    “果然是营州精锐，令人不可逼视！”刘山喜感叹道。

    “什么精锐？差远了，和上一批不能相提并论！”不留神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路人插了一言。

    “上一批？”刘山喜有些诧异，如果这样的精锐猛士有很多的话，那么营州的战力势必要比自己原先预想的还要高出许多。

    “恩，上一批新兵刚结束训练。这一批是新募，也就不到二十来天，某家小郎就在里面。”那路人虽时满口贬损，但眉宇间又似有炫耀之嫌。

    回营的新兵和城门处驻守的军士都给刘山喜留下了深刻印象，柳城内的繁华更是让几人目瞪口呆，刘山喜等人甚至几乎忘却了自己的使命，一连在城内转悠了数日，方才恋恋不舍的回过神来，开始办正事。

    营州高等法院接到了刘山喜的上诉状，上诉的问题有两个，一是对平州巡回法院判罚的申诉，二是对自家“平州兵马使”官职和身份的确认要求。营州高等法院对第一条申诉进行了简单的审理，很快驳回了上诉要求，维持原判。对于上诉的第二项，营州高等法院没有受理，因为这不在其职责之内，而在于营州都督府。但营州高等法院表示，会将这一要求转呈都督府，请刘山喜等人等候三日，三日之内，无论如何处理，都会给他们一个答复。

    第三天的时候，刘山喜终于等到了答复，让他们于第二天到都督府听候处理结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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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幽州留后（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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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州都督府位于柳城城北官衙街，事实上，官衙街不止一条大街，他是由官衙街、官衙东街、官衙北街、官衙西街围绕起来的一片区域，其中又错落分划为各条胡同。整片区域被称为“公务区”，营州都督府、都督府长史衙门、都督府虞侯司、都督府教化司、都督府作训司、都督府调查统计局、营州高等法院、营州督查院、柳城县衙等等机构都密集于此，同时公务区内还分布着如都督府招待所、营州医署、营州教育署等官办社会机构。

    刘山喜等人需要听候处理结果的地方其实并非严格意义上的都督府，而是都督府旁边的教化司。教化司掌考功、升迁、军部任命等重要职责，刘山喜所求平州兵马使一职的承认问题，按理并不在教化司职责之内平州其实在名义上与营州是平行的，但在眼下的局势中，这个问题又确确实实只有教化司挨的上边，所以身兼教化司宣教处从事的韩延徽在这里召见刘山喜也算说得过去。

    何况韩延徽本身就是为了处理这个问题而从西辽泽回来的。

    大安山之变、刘守光窃据卢龙节度留后乃至刘山喜被任命为平州兵马使兼山北行营监军的事情引起了整个营州的极大关注，这些情报当然也毫不迟疑的送到了正在草原上率军征战的李诚中手上。对于如何应对这一突发情况，如何在这样的新形势下作出正确的选择，是整个营州高层高度重视的事情。

    大唐新秩序19

    作为最终决策者的李诚中也一直在思索着应对之道。但至今没有一个定论。主流意见当然是对这一切都不予承认。其中尤以军方的意见最为激进。刚刚赢得了再一次战略决胜的军队正是信心满满的时候。从高级将领到参谋军官再到中低级军官，全都喊出了气势汹汹的宣战诉求。

    正在紧密布置围困西辽泽以迫使契丹人最终投降的参谋人员们甚至只花了三天工夫就拿出了一份作战计划，要求以强硬口气应对幽州，并宣称将在一个月内彻底解决幽州问题！

    这份计划中拟定动员战兵一万三千人。包括营州军左右厢及老营全部、坏约联军五营全体，其中营州军自东向西，经平州、蓟州而至幽州，途中顺道歼灭蓟州兵；怀约联军自北向南。从妫州而下，与营州军呼应，双向对进，于半月内结束幽州战事。

    同时，计划还拟定动员库莫奚、契丹余部、室韦部兵力，以榆关守捉营、柳城预备营、燕郡预备营、锦县预备营、建安预备营和辽城预备营为主力，自平州南下，阻遏以霸都骑为主力的赵霸义昌军所部。待幽州底定后，双方会师，最终攻下沧州。

    计划非常完善。兵力调配也有根据，对双方军力的对比也分析得很透彻。李诚中同样相信。如今的幽州方面，其军事势力在近几年的连续作战中已经遭到了极大的削弱，经逢魏州惨败、永济渠惨败、老鸦堤惨败，再加上大安山兵变，关内的卢龙军精锐几乎折损殆尽，以新兵为主的这支军队与过去的卢龙军有着天壤之别，真要打起来，绝对不会是营州军的对手。

    但李诚中仍是将这份计划压在了案头，没有什么表示。最大的担心在于时间问题，如今西辽泽战事仍未结束，营州军及怀约联军的主力还被牵制在草原上动弹不得，在饶乐山下遭逢重大损失的营州军左厢主力亟待补充，士卒们征伐疲劳，也需要时间整修。目前的营州军如果立刻与幽州方面发生对峙，就存在一个时间差的问题，如果幽州方面抢先动手，兵力薄弱的平州和营州腹地将遭逢一场危局。

    虽然李诚中相信最终胜利者仍然将是自己，但其中的损失也是他不能承受的。换句话说，他需要时间，首先将草原彻底平定，然后将营州军的实力恢复过来，这才谈得上与幽州争锋。

    在李诚中的心底，他还有另一份顾虑。如果要出兵，营州军目前有一个最光明正大的旗号，就是铲除刘守光这个以子囚父、杀兄夺位的逆子。但问题是，消灭了刘守光之后，如何对待被刘守光囚禁的刘仁恭？这个问题让他非常挠头。

    同时，对于早已深悉这个时代军头主义思想的李诚中来说，幽州军将世家们的鼎力支持也是他出兵的理由。但同样的，一旦他占据了幽州，这些军将世家们也会成为他秉持权力的羁绊。

    所以李诚中很犹豫，当然，这份犹豫不能宣之于口，只能藏在心底。他有时候甚至对刘守光有几分怨念，这个家伙怎么就会在这方面手软呢？为什么他就不能心狠一些呢？

    李诚中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时空，刘守光一直没有杀刘仁恭，无论他是如何考虑的，但在客观上为其居于幽州的统治起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巩固作用。

    李诚中没有想好怎么做，但此刻他必须要有所应对，最终他将韩延徽从军前派回了柳城，让这位幽州高门中出身，同时又与冯道关系良好，对幽州情势比较了解的军将世家子弟来处理这件事情。

    他给韩延徽布置的任务就是一个字拖。具体应该怎么拖，他相信韩延徽的智慧和能力，唯一给他定下的任务，就是拖到大军回转柳城，在此之前，要保证刘守光不对平州和营州动手。

    韩延徽已经回来近半个月了。实际上他就一直呆在平州刺史府。抓捕刘山喜的行动也出于他的决策。越来越得李诚中重视的这个年轻人。在营州都督府里的地位也逐渐水涨船高，有迹象表明，在未来即将进一步扩展的三司中，韩延徽还将出任更高的职务。

    所以包括刺史张在吉在内的平州大小官僚也对这个年轻人礼敬有加。关于如何处理刘山喜一事，有关决策都听凭韩延徽做主。至于在榆关守捉城实际掌控军队的元行钦，如今这支军队已经被容纳于营州军体系中，元行钦对这位来自三司的上官。自然言听计从。

    韩延徽对刘山喜的策略是不闻不问，将这个人和他的小团体冷处理。对于刘山喜的官职任命采取不承认、不拒绝的态度，其借口就是营州都督正在草原上带兵作战，无暇顾及此事，让幽州方面无所适从，既不愿意撕下脸面来下定决心打仗，又无法在这件事情上获得确定的消息。

    韩延徽默认了张在吉对这支小小的武人团体的粮草供给，愿意给幽州方面一点甜头和一丝希望，同时在对方设卡收费时坚决惩治，又适当的表明了强硬的态度。在迷惑了幽州方面的同时，也给刘山喜等人带来了巨大的困惑。

    如果没有其后的变化。韩延徽打算一直这么相持下去，直到李诚中回师。但刘山喜等人的反应有些出乎韩延徽的预料，他们竟然想要为此上诉！韩延徽不明白对方到底是基于什么打算，但这一举动却无疑让韩延徽似乎抓到了一个机会，他立刻回到营州，等待刘山喜的自投罗网。

    双方的交谈是在一个不平等的基础下进行的，经历过一个月的冷处理和吃了被捕的下马威后，刘山喜已经潜移默化中将自己处于一个弱者的地位之上，对于韩延徽这个营州体系内的高级军官，他执下属礼。形势所迫，不得不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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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山喜的乖觉让韩延徽对自己的想法越来越坚定，他打算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为营州军争得一个更佳的未来。所以在谈话中，韩延徽和颜悦色，态度相当之好，令吃了一个月寒风的刘山喜感到异常温暖。

    谈话的焦点围绕在刘山喜的平州兵马使一职上山北行营监军的职务刘山喜已经自觉放弃了，虽然他的辞职没有得到节度府的批准。

    韩延徽告诉刘山喜，之所以对刘山喜平州兵马使一职没有承认，是因为李都督还在草原上，一应大事需待都督回来后定夺。

    刘山喜敏锐的抓到了韩延徽话里的漏洞，他辩解称，这一官职任命是节度府所下，与营州都督是否回来无关。说到底，营州都督也是卢龙军内的一员，只要还在卢龙军中，就应当遵循节度府的军令，而且平州并不属于营州管辖，平州兵马使也无需营州都督认可。

    刘山喜从大义名份来谈，韩延徽立刻就以此应对：“好吧，其实你的官职并不需要营州都督认可，所以你可以回去了，我们确实如你所言，并没有认可不认可的权力。”

    一句话就将刘山喜堵了回去，如果不需要营州来认可，那么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呢？

    刘山喜只好讪讪的转回话头，表示自己之前的表述有误，希望韩从事能够谅解他急迫的心情。刘山喜的姿态继续放低，话语中不乏哀求，希望韩从事能给他和手下弟兄们指点一二。

    于是韩延徽就像刘山喜描述了一番将来美好的前景，指点他怎么谋发展、谋财路。这个饼画得相当诱人，令刘山喜忍不住喜动颜色。但韩延徽描述了半天，最后还是落到了一句话上面，就是要等李都督回来。说白了，还是李都督认可不认可的问题，李都督认可了，一切都好说，李都督不认可，这张饼就吃不到嘴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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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幽州留后（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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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谈话的过程中，不时有教化司的参谋虞侯们进来汇报军务，从训练、征兵一直到军甲装备都有所涉猎，将营州军的强大彻底展现在了刘山喜面前，令刘山喜自我感觉更加不堪。这样的效果也令韩延徽在刘山喜面前更加强势一些，令刘山喜的姿态继续降低。

    当韩延徽表示军务繁忙，恕不多留的时候，刘山喜的态度降到了最低，他卑躬屈膝的向韩延徽请求指点，希望韩从事能给他和手下弟兄们一条活路。

    韩延徽最终无奈叹息，很隐晦的向刘山喜透露了“上头”的意思，然后就端茶送客了。

    于是刘山喜懵懵懂懂的被送出了教化司衙门，却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得到任何答复。但韩延徽最后透露的消息，却令刘山喜有所振奋，至少，他得知了营州方面的真正态度。营州方面的态度并不针对自己，而是针对幽州，或者说，是针对节度留后刘守光。

    营州方面的态度很明确，他们对于刘守光担任卢龙节度留后并不赞成。看似这一态度将双方分立开来，似乎处于了敌对和不可调和的状态之中，但其中却不乏转圜的余地。因为营州方面不赞成的原因是：老帅刘仁恭仍在，朝廷方面还没有免去刘仁恭节度使的职位，刘仁恭头上甚至仍旧顶着“辽东郡王”的衔头。

    按照韩延徽的暗示，李都督关注的重点是草原，既无意于关内，也不想擅自插手幽州，对于刘守光的“子承父业”也没有意见。但作为刘仁恭提拔起来的将领，李都督深受刘仁恭的大恩。在王爷尚在的情况下改投门庭。是一件道义上站不住脚的事情。人无义而无信，无义无信之人如何领军？事关李都督的威信和根基，实在令人为难。

    所以营州方面至今态度暧昧，迟迟不肯答复。

    看上去不可解。但深思熟虑过后的刘山喜却找到了突破点。他现在最企盼的就是尽快化解双方的恩怨，自己这个平州兵马使好尽快得到各方承认，既然问题并不出在李都督之前与刘守光的私人矛盾，那么一切问题都有解决之道。

    快速返回平州的刘山喜立刻向节度府发出一份风雨信中满是对营州军事实力的夸大和推测，同时将自己这一“深入虎穴”探究出来的事实真相娓娓道来，然后予以了极为煽情的鼓动和暗示。

    这封书信很快就出现在了节度府的公案之上，节度判官刘知温不在幽州，他代表刘守光赶赴魏州了，与宣武军使者商谈联合攻打河东的诸项事宜。代替刘知温署理节度府事的是几个通判，今日坐堂的正是通判之一，与营州方面私交甚密的郭炳呈。

    郭炳呈看完书信后浑身冒起阵阵冷汗，几次意欲提笔附札，却始终没有下笔一言。他颓然坐倒。口中念念有辞，不知在叨咕什么。良久。郭炳呈遽然起身，捧着这封书信直接出门，赶往千金一笑楼，面见在这所青楼中常住的大帅刘守光。

    ……

    与此同时，前往锦县视察正在动工营建船厂的长史冯道回到了柳城。韩延徽立刻到长史书房拜见自己的这位好友。

    听完韩延徽原原本本述说了一番针对刘山喜一事的处置之后，冯道叹了口气：“藏明这是要王爷的命啊……”

    韩延徽昂首道：“都督不可止于都督，营州军不可止于营州。上位者不知该如何自处之时，某等自当尽力，此为大势所趋，无人可挡！”

    冯道冷冷问：“都督若是知晓你如此用心，不知藏明该担何责？”

    韩延徽微微一笑，两指捏着茶盅转了几个圈，轻轻一抿，道：“都督行事，某这才来一年多的都看得明白，只问事不问心难道可道就看不出来？再者，某从未有一言涉及此论，所言也秉事而发，何人能说某做错了？就算可道也对某无可指摘。”

    冯道想了想，默然点头。李诚中行事一向对事不对人，更不问用心，就算追责也要讲究证据，这一点也是冯道最为赞赏的，在这样的将主手下办事，只要不出错，安全上可以得到最大的保证。

    “但藏明恐怕低估了那位刘判官，有刘判官在，恐怕藏明的用心也是白费而已。”

    “尽人事、听天命罢，就算刘判官能够看得出来，但至少可以给那位留后心里开一道缝隙。杀兄、囚父，那位留后已经做到了这步田地，弑父也只不过是再进一小步而已。”

    “藏明想过没有？若是为此而坏了周将军，都督虽然不能切责于你，但藏明前程堪忧了。”

    冯道的提醒让韩延徽不禁默然，实际上在和刘山喜谈话的过程中，韩延徽有几次都差点忍不住将周知裕的名号念出来了，但最终他还是忍了，这恐怕超出了李诚中的忍耐底限，真要这么干了，恐怕李诚中会雷霆大怒。但其实韩延徽还是很希望借此能够将李都督前路上的障碍一举消除的，只不过他最终没有敢说出这个名字。

    “那位留后也不是傻子，他不敢坏了周将军性命的，这样做等于和咱们不死不休了。”韩延徽叹了口气，叹气中却说不出的怅然。

    “藏明家中是否来书了？”冯道忽然转换了话题。

    韩延徽一愣，道：“已经回过两次家书。”

    “幽州如何？”冯道问，幽州方面的情况调查统计局一直在随时跟进，同时郭炳呈等人也不停的与营州方面保持这书信往来。但因为王氏、李氏、高氏等豪门为幽州方面紧盯着，一举一动都在刘守光的监控当中，所以营州方面一直联系不上这些将们世家，对于他们的态度始终无法揣测。

    韩延徽道：“刘守光杀兄囚父，又是导致幽州高门衰弱的元凶，各家都很不看好他，只不过目下兵权在其手中，大伙儿莫之奈何罢了。而且此人起居奢华，好为女色，**过甚，在幽州城中很不得人心。现在他正在各处高门中征缴‘认捐’，征缴数额巨大，说是要弥补军资，但据闻这种‘认捐’已经摊及普通百姓，许多百姓都闹得家破人亡了，幽州城内民愤极大。但其所谓‘弥补军资’却不属实，而是发往大安山修建别宫去了。为了抓丁，幽州城外几乎十室九空……”

    “如此，民心在我营州？”

    “至少高门大户里，都在盼着都督能有所作为！”

    冯道默默思索片刻，忽道：“李将军的事情，咱们也该有个安排了。”

    大安山之变后，王思同和李承约率数十名亲兵逃至平州，继而由平州出榆关，在柳城暂居下来。高氏兄弟则逃奔他们的老根据地妫州，在妫州重新聚合兵马以待振作。但这几个人亲眷家属都在幽州，所以他们也不敢公然扯起旗帜对抗刘守光，只是悄无声息的等待时机。

    而刘守光也暂时顾不得这些“败军之将”，他正忙着抱宣武军的粗腿。这位留后认定了一件事情：只要紧紧跟着东平王走，自家的节度宝座就不会出问题。至于那些个败军之将，既然兵都打没了，要想收拾他们，只不过是反掌之易罢了，而且要做就要和将幽州各家豪门一起考虑进来做，这也需要等待时机。

    李承约和王思同很理解营州方面现存的困难，两人也在等待李诚中的回归，高氏兄弟也先后发过几次书信，希望营州军择机入关，到时候“必附骥尾”。这也是营州军参谋们计划中以怀约联军从妫州南下实现“双向对进”战略的根据。

    冯道这个时候提出所谓“李将军的事情”让韩延徽摸不着头脑，见韩延徽愣神，冯道缓缓道：“盐池一直掌握在李氏一族手中，李将军更是盐池守捉使，咱们和李氏一族关系颇佳，所以从来不存在吃盐的问题。但目下这个地方却被赵敬掌控于手中，对咱们营州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ēixié，无论从哪里讲起，咱们都要确保盐道的通畅，这是事关营州万千军民的生计大事，营州都督府必须在这件事情上发出声音。”

    韩延徽看着冯道严肃的表情，似有所悟：“可道是说，咱们必须掌握盐池？”

    “无论是谁掌握盐池，都必须确保营州的盐道不为阻断，这是根本。就目前而言，咱们可以以此向节度府行文，要求赵氏将盐池归还李氏。”

    “赵氏肯定不会还的，他们凭什么还？”

    “就凭李将军还是‘盐池守捉使’，这是王爷当时定下的。就算咱们不管大安山变难当夜的谁是谁非，但王爷尚在，就算朝廷要免去王爷节度使一职，可王爷仍然是王爷，他定下的官职咱们就得认！这是大义之所在！”

    冯道坚定的语气终于让韩延徽恍然大悟，如今刘仁恭还在，如果他定下的官职营州继续予以承认，都不让改，那么王思同的洪水守捉使呢？高氏兄弟的妫州刺史和兵马使呢？那么原先的盐池兵、银葫芦都、山后子弟等各支军马是否都要重建呢？一个接一个问题就会像潮水一般涌向幽州，让刘守光和现在这个节度府头痛欲裂。

    一个盐池问题将成为刘守光的死结。

    韩延徽盯着正气凛然的冯道，不禁喃喃道：“还真是向王爷的伤口上撒盐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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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幽州留后（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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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辽泽位于扶余城北百余里，是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平缓起伏，其内分布着数十个沼泽和小湖。整片地区由饶乐水和老哈河冲积而成，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自从饶乐山下决定草原命运的一场大败之后，阿保机、阿平及契丹各部头领便逃入西辽泽内，依仗地势扼守住几条进出的通道，死死挡住了营州军的进剿。

    因为地形不明，营州军不敢深入西辽泽内，所以大军将几条通道堵住，便和西辽泽内的契丹残军继续对峙起来。按照营州军参谋虞侯们制定的计划，营州军将在这里困死契丹残军，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底定草原。

    同时，参谋虞侯们也在扶余城滑哥等兄弟的帮助下，找来了几个熟悉西辽泽内情的契丹人，正在紧密制定后续计划，一俟契丹残军坐困，便要挥师而入。

    围困西辽泽已经一月有余，根据俘获的契丹降军中那些首领们的供认，包括痕德堇可汗在内的契丹王庭及残军余部全都在西辽泽内，军队连同各部部族六、七万人，恐怕最多再能维持月余，粮食便将彻底耗尽。

    但李诚中等不起了。大安山变故、刘守光向宣武军归附、东平王保奏刘守光为卢龙留后、刘仁恭、周知裕等人被囚的消息纷至沓来，一条一条都打得李诚中措手不及。李诚中不愿意与刘守光媾和，除了两人之间旧有的私怨之外，这还是一个天赐的莫大良机，面对一举掌控卢龙的诱惑，别说李诚中抵御不了。就连整个营州军高层全都抵御不了。

    现在的问题是怎样迅速从西辽泽脱身。怎样尽快调兵南下！

    除了将韩延徽派往柳城主持拖延之计外。李诚中没有丝毫闲着，他命令姜苗带领新兵营刚刚训练完毕的三千名新兵赶至西辽泽，补充饶乐山大战后的损失。同时展开就地整训，磨合新兵和战兵之间的协同配合。

    饶乐山下的决战中。营州军左厢打得极为惨烈，折损非常严重，直接战殁者八百余人，伤者超过两千余。其中重伤不可复愈者六百多人。很多都队直接拼光了，超过一半的营头失去了再战之力，可谓成军以来最大一次减员。

    除左厢之外，怀约联军折损也是不小，尤以暂编骑兵第一、第二营为重，这两支骑兵在和契丹主力骑军的连续作战中损失了五百余骑，令李诚中心痛不已。战力保持相对完整的只有右厢，目前围困西辽泽的战斗也主要以右厢和怀约联军几个步卒营为主。

    另外，早在得到幽州方面的紧急情报后，李诚中便立刻命令周坎抓紧时间征募新一批士卒。同时抽调老兵进入白狼山军校集训，以补充兵力和基层军官的缺额。

    为了填补营州腹地的空虚。应对幽州方面可能到来的攻击，李诚中命令库莫奚、契丹乌隗部、契丹迭剌部、契丹楮特部、契丹涅剌部、室韦山北部和乌丸部再次动员部众，拼凑出两千人，授予怀约联军暂编骑兵第三营和暂编骑兵第四营的番号，以撒兰娜和乞活买为指挥使，赶赴柳城接受整训，一应缺额自饶乐山下的契丹降俘营中征调。

    同时，李诚中下令，柳城、燕郡、锦县、辽城、建安等五个预备营开赴柳城，连同驻守榆关的元行钦所部以及南下的两个临时组编的怀约联军新编骑兵营，统归周坎训练和节制，并给予元行钦在平州再次募兵的权力，要求他将所部扩充至千人。

    这一段时间，周坎一直在白狼山军校、榆关和柳城以南的新兵训练营来回奔波，号称“三过柳城而不入”。

    整个柳城和燕郡的军工作坊全力开动起来，满负荷生产军甲兵刃和冬季作训常服，这个秋天自辽南大地上所产的粮食也一车车发往柳城，囤入府库。就连渤海国和新罗、熊津州等地也接到了李诚中的命令，军饷和物资飞速发往柳城储备起来。

    战争机器已经高速发动，就等李诚中回师的那一刻。

    夜晚，繁星满空，李诚中立于东山之上，俯视西辽泽。

    西辽泽并不大，东山也不高，由东山俯视西辽泽可一览无遗。东山是西辽泽北的一座矮山，也是西辽泽北向出口的门户，因其最高处位于山峦东部，故称东山。山高不过十余丈，连绵不到半里，却在西辽泽这片矮丘间呈鹤立鸡群之势。对于这样一处战略高地，契丹残军曾经死守了半个多月，直到今天下午才被攻克。

    三天前的一场大雪早已将天地覆盖成白色，虽然天寒地冻，却也使得夜晚的西辽泽处于较高的可视度内。也正是得益于这样一场大雪，严重缺乏补给的契丹人才在东山争夺战中败北，数百名契丹士兵被营州军全歼于此。东山失手之后，西辽泽内的契丹部众可谓大势已去。

    在此起彼伏的丘陵之间，依稀可见一处处契丹营地，成片的皮帐在夜风中瑟瑟发抖，说不出的凄凉。从这个角度来看，其实只要依据契丹人扎营的形状，便可大略推测出西辽泽内的地势了：哪些是可以行走的通道，哪处是隐藏在雪下的沼泽，基本上一清二楚。

    虞侯司的一众参谋们正在山顶上抓紧时间绘制西辽泽内的地形图，他们时而小声向契丹向导征询意见，时而三三两两对着泽内指指点点，时而埋头挥毫，一张张用奚车改造而成的简易行军桌上点满了油灯。

    李诚中独自立身于山顶最高处，身后五六步外站立着一大群军将，虽然没有严格的区分过各自的站立序位，但这群军将却很自觉的依照各自官职依序排列了好几排。除了教化司考功处的虞侯外，也许很少有人能够清晰明了的将数十名军将按次序排好位置，但其实并不用专人来排序，这些军将或许不知道别人应该站在哪里，但稍微比较一下同级的同僚，便自动寻到了自己的站位。

    比如第一排只有三个人，姜苗、张兴重和钟韶，而这三个人的站位也有讲究，张兴重居中，左首是姜苗，右首是钟韶，其中钟韶比张兴重和姜苗二人稍稍错后半步，这一点点错后的距离，不仔细瞧是瞧不分明的。这点区别既是营州高层公认的，也是这几个人自己心知肚明的。

    自东征渤海之后，营州军内部逐渐流行开了“三个半巨头”和“六大腹心”之说，“三个半巨头”就是指张兴重、姜苗、周坎和钟韶四人，张兴重是头号巨头，姜苗和周坎紧随其后，这三人牢牢占据着三司之首的职位，是无可辩驳的三巨头，钟韶因其战功和对李诚中死心塌地的忠心也与上述三人相提并论，只不过在资历上有所欠缺——他不是李诚中原健卒营老酉都的弟兄，故此只能算半个。

    “六大腹心”说的是孟徐兴、焦成桥、王义薄、周小郎、解里和高明博。

    前四人是李诚中控制营州军这支核心主力的带兵重将，是名副其实的腹心，其中王义薄军功稍差，但其资历极为深厚，当年在魏州城下便与李诚中和姜苗相交密切，仅凭这份资历，便足以傲视群雄了。

    解里是白狼山军校骑兵和箭术总教官，同时也是怀约联军中的统兵大将，是李诚中联合关外各族群的一面旗帜。

    至于高明博，只要看一看他掌控的是什么衙门，便可知其在李诚中心目中的地位。

    除了“三个半军头”和“六大腹心”之外，营州军内部还有“十将头”一说，即指深得李诚中信任、在营州军中素孚名望的十个军将。但与前两者不同的是，“十将头”中究竟是哪十人，却众说纷纭，一直没有形成公论。

    但无论是哪一种说法，营州军左厢都教化魏克明、右厢都教化李定难、右厢都虞侯刘金厚、虞侯司作战处从事冯思友、后勤处从事赵弘德等五人都始终忝列其中。其他如韩延徽、萧哲元、杨可世、郝先恩、冯术、朱原宥、薛继盛、文嗣朔、王安虎、秦月山等，甚至赵原平都曾名列榜间。

    这样的名号代表了他们在军中的威望，同时也很直观的反映到此刻的站位。第二排居中的就是“六大腹心”中的前五人，高明博在柳城，否则他也会很自然的站位于其间。他们身边左右是几个厢一级高级虞侯参谋，再两侧则是怀约联军八虞侯中剩下的几位。

    第三排是一大堆营级指挥，各营的同级参谋虞侯等军官则站到了更靠后的第四排位置。

    包括滑哥兄弟、乞活买等人在内的契丹亲唐派各部头领和贵人则另成一群，站在李诚中的侧后方，而撒兰纳等库莫奚、室韦等部首领却远远的站在另一个方向，与营州军将和契丹人远远分开。

    此刻冰天雪地，就算是身披着狐毛大裘，李诚中仍是感到一股忍不住的冷意，他搓了搓手，冲冰冷的手掌上哈了口热气，将大裘往肩上又拉了拉，张口道：“善能法师……”

    善能法师从滑哥兄弟等人身后闪出，缓步来到李诚中身边，低头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都督有何吩咐？”

    善能的密谍身份只有寥寥几人知晓，在场人中更是只有李诚中和张兴重知道根底，所以李诚中仍以“法师”称呼他，而他也继续装模作样的假扮大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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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幽州留后（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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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乐山决战之后，善能和慧源被无暇顾及的阿平甩在了身后，成为营州军的俘虏。当然，其“俘虏”的帽子很快就从头上摘掉了。

    在李诚中召见善能和慧源二人的过程中，两位“上师”很惶恐的向他乞罪，自认的罪名当然是帮助契丹人“呼风唤雨”。这件事情契丹绝大部分首领和军将都知晓，其中超过一半人此刻都被圈禁于饶乐山下新建的战俘大营，所以瞒是瞒不住的。但乞罪的同时，他们也在极力辩解自己的冤屈和疑惑。

    但李诚中并没有责怪他们，他很是好笑的问两人，莫非他们真的以为这场秋雨是他们祈来的？

    对于李诚中的质疑，两位“上师”自然感激涕零，他们使劲的哭诉自己压根儿和这场雨没有关系，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场该死的秋雨怎么会如此莫名其妙的降下来，为了证实自己的清白，他们举出的证据就是，他们在整个过程中连法坛都没有摆设。首发大唐新秩序22

    被李诚中好言安抚之后，两位“上师”又再次奉命回到了西辽泽，关于自己怎样从乱军中脱身，两人很光棍的表示，营州军自李都督以下，对他们都敬佩怀德，所以不敢有所冒犯。这样的说法如果放在后世，十有**会被契丹人立刻清理掉，但这个时代，却很有说服力。

    经历过祈雨一事之后，两位“上师”在契丹军民心中早已成功的塑造出了高僧大德的形象，不仅痕德堇可汗亲自出帐迎候，就连阿保机和阿平两人都恭恭敬敬的拜服于法驾之前。诚惶诚恐的请求上师们能够再显宏**力。拯救部众于水火之中。

    自觉腰杆子硬挺的两位上师这次不愿再发功了。他们宣称，草原上升起了新的太阳，饶乐山上光芒万丈，各族人民都要臣服于新领袖的领导之下。共同奔赴幸福的美好时光。总之就是天命不可违，大势所趋，非人力可以挽回。

    其实仗打到这个份上，无论是可汗痕德堇也好。各部首领和贵人也罢，就连带兵的主将阿保机和阿平两人，都知道自家已经没什么指望了。再加上这两位上师关于天命的鼓动的宣传，整个西辽泽都是人心惶惶，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如果按照草原上的规矩，这些契丹头领们早就向李诚中投降了，因为在大伙儿的心中，无论哪一个汉人来统治草原，草原依旧是他们的，就像过去几百年那样。最多就是征调丁壮为征服者作战，部众和族民们接受的盘剥更加残酷一些。或者再拉出几个人来顶罪而已。

    但现在就不好说了，因为有一个扶余城横亘其间。

    扶余城作为契丹人中全面倒向营州的一方，这次也算作战胜者之一，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应当算作战胜者仆从军。有了扶余城，营州都督便有了不同的选择，他可以不需要战败者的效忠，甚至可以将战败者作为战利品，奖励给仆从。如果李都督真的做出这样的选择，那么问题就非常严重了，而且目前看来，李都督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做出这样选择的可能性都非常大。

    草原上的内斗比起与汉人之间的争斗来说，其残酷性绝对毫不逊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过车辕者斩”和“一体为奴”可不是说着玩的，那是实实在在的事。作为内斗失败的一方，整个部族都有可能随时举族消亡，能否活下来，完全就在战胜者的指顾之间。

    如此可怕的后果让西辽泽内的契丹人已经近乎绝望，几乎所有的成年男子都动员了起来，兵刃不够，他们就将短棍、牛角刀等凡是能够给敌人带来伤害的东西都随身携带着，一切就等着被营州军攻破防线的那一天。妇孺老弱则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都要相互告别一次，她们随时做好了准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横死于乱军中，或是成为别人的奴隶，就此和亲人们永别。

    这一个多月的围困是在打打谈谈中度过的，穿梭于泽内泽外为双方传话的义务，被高僧善能和慧源义不容辞的承担了起来。已经连续奔走了五六次了，始终没有谈拢。但因为两位上师的不停揭底，西辽泽内契丹人的想法倒是全被泄露给了营州高层。

    西辽泽内的契丹人愿意归顺营州都督，但希望能够自立，和扶余城的契丹人分开，扶余城的契丹亲唐派们自然不会同意，他们希望将对方的部众全部吃下去，一口都不剩，滑哥甚至连乙室部的可汗大位都想吞到肚子里去。

    但西辽泽的契丹人和扶余城的亲唐派恐怕都没有搞清楚李诚中的真实想法，作为一个穿越者，李诚中头上笼罩着浓厚的穿越者迷雾，对于契丹以及契丹人建立的后世大辽，他从骨子里就带有一份深深的畏惧感。在李诚中的内心里，他其实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怎么将契丹人连皮带骨吞下去，彻底为后来者免除丢失燕云的大患！

    一想到后世中原文明在北方铁蹄碾压下的屈辱和血泪，他就感到无法安坐于席！

    善能此刻就在李诚中身后的人群当中，听到李诚中的招呼，连忙抢了出来，恭听李诚中的命令，当然，表面上仍旧是一副中立的上师模样。

    今夜的李诚中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师了，所以他决定不再左右摇摆，应当立刻给出一个最后的投降通牒，而这个通牒，他打算暂时以扶余城亲唐派的意见为主。在他内心里，其实对“阿保机”这三个字以及围绕在这个名字周围的契丹族群更恐惧一些。只有从**上消除这个隐患，他才能睡得踏实。

    就在他正要告诉善能他的决定时，忽然从山下西辽泽内传来一阵悠远的胡琴声，伴随着胡琴声而起的，是一通鼓响。鼓声干瘪、单调，既不连贯也无节奏，却一声一声的敲击在人的内心深处。

    李诚中踏前两步，凝神向西辽泽内看去，东山之下，远处白茫茫的雪地上，就在缓缓起伏的丘陵间，逐渐燃起了一圈篝火。在琴声和鼓声的召唤下，各处营帐慢慢涌出了大群契丹部民，他们聚拢在篝火边，不知在等待着什么。

    不用李诚中提醒，张兴重已经下达了命令，要求一线部队立即提高警惕，防止契丹人趁夜突围。

    但李诚中不认为西辽泽内的契丹人打算突围，虽然距离很远，又是夜晚，但雪地的亮光和通红的篝火已经能让他依稀可见了，这些契丹人里充满了老人、妇女和孩子，他们聚拢到篝火边时，显得似乎很安静。首发大唐新秩序22

    “他们打算做什么？”李诚中问身边的善能。

    善能也仔细观瞧了片刻，然后忽然间似有所悟，小声道：“都督，今天是契丹人的陶里桦日，他们似乎是举办陶里桦大会。”

    “桃什么花？”李诚中没听明白。

    “陶里桦，契丹话的意思是相思，这个节日每年一次，就是契丹年轻人之间共结欢好的日子，他们在盛会上载歌载舞，向意中人发出邀约，然后到老人那里领取祝福。去年冬天的时候，贫僧，呃，某还参加过，为很多对新人祈福。”

    “这事还归你管？什么情啊爱啊的，你这和尚管得了么？”李诚中打趣善能，善能脸上尴尬，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

    善能的说法被身后来自扶余城的亲唐派契丹贵人证实，滑哥很恭敬的表示，今夜的扶余城内应当也会有这类的盛会，只不过李都督身处战事一线，恐怕参与不了了。但他随即拍着胸脯承诺，他一定会好好筹办明年的陶里桦大会，让李都督能够在大会上物色到来自草原各部的美人。

    李诚中饶有兴味的看着西辽泽内的篝火越燃越旺，人群越挤越密，不禁叹道：“他们柴火可真多啊……”

    善能忙道：“都督，契丹人很看重在陶里桦大会，在大会上，他们会宰杀最肥美的羊羔，享用最好的美酒，就连烧火，也是用的木柴……某估计这一夜大会开完，西辽泽内的木柴恐怕都会耗尽了。”

    草原上的族民到了冬天的时候，生火的燃料大都是牲畜的粪便，只有首领和贵人才用得起木柴，所以李诚中很惊讶。而善能的解释则让他忽然间有所触动，这种触动来自于前世带来的一丝文艺青年的小思维。契丹人在如此困窘的情况下，竟然还要召开部族的传统节日盛会，竟然还要在盛会上大量耗费部族的资源，这种对习俗的严格传承和对传统文化坚定不移的维护，让他这个后来者也不禁生起一份感动。

    胡琴声和皮鼓声霎时一停，西辽泽内隐约传来的喧闹声随之也消失了，整个天地间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就在肃穆和宁谧之中，一句苍老的调子陡然间喊了出来，没有旋律、没有节拍，好似唱诵、又像念叨，在你以为它要断开的时候，它却连绵悠长，当你认为他会连续缠绵的时候，它却突兀中止……

    沧桑、淳朴，古老、厚重，这一句调子只有几个音节，却仿佛从悠远的古老中走来，走过了千年！

    伴随着古老的调子，西辽泽内和声渐起，万千人一起低吟，听上去杂乱不堪，仔细分辨却错落分明，极有层次。那些喃喃细语明明来自里许之外，却又近在耳边。

    随着歌声而起的，是同样低沉的哭泣声。

    李诚中瞬间迷失在了这句古老的调子与万千人的低吟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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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幽州留后（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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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西辽泽内的歌声才慢慢平息了下去，李诚中也渐渐从歌声里苏醒过来，他低声问：“这是什么歌？”

    善能虽然懂契丹话，但毕竟不算精通，此刻摇头道：“都督，某之前也没听过。【全文字阅读.】”

    李诚中回身，向撒兰纳招了招手，撒兰纳移步过来，听了李诚中的问询后道：“这是《紫骝马》，怀念故土的歌子。”

    “唱的什么？”

    “高高山头树

    风吹叶落去

    一去数千里

    何当还故处”

    李诚中默默念着这首歌词，那悠扬婉转而又凄凉悲苦之意扑面而来，打在人的心间，说不出的苦涩。

    似乎对李诚中的感受有所领悟，撒兰纳叹道：“草原上就是这样，总是在迁转流徙，想要安安定定的活下来，却始终不是那么容易。漂泊、居无定所还算好的，常常是部族亲人从此远离故土，从此天人远隔，甚至连自己都不是自己的了……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其实就算是撒兰纳也体悟不到李诚中本人的感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知道他的念头。当他听完歌意后，立刻觉得，自己何尝不是那高高山头上的树叶，随风一去千里，不，一去千年，只不知何时能够回到‘故乡’？

    李诚中身后站立的是一帮职业军人，而且是从最基层打出来的职业军人，除了职业军人，就是草原各部的头领，没有人会像李诚中这样“多愁善感”，似乎只有撒兰纳这个文化层次高一点的库莫奚贵族能够“善解人意”一些。

    此时。西辽泽内悠扬婉转的胡琴声又再次响了起来。皮鼓也敲打着。节奏明显比开始之时要欢快许多。立于东山之上，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西辽泽内的契丹族民正在欢快的热闹着，有跳舞的，有扑跤的。有斗酒的……

    看着这幅欢乐的场景，李诚中默然良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还真是无忧无虑啊……或者说是绝望前的疯狂？”就在一转念间，李诚中推翻了自己过去的决定。

    真的还会发生草原民族碾压中原文明数百年的痛苦灾难么？

    真的有必要将契丹一族彻底铲除么？

    自己既然来了。就不会让让这件事情发生，这是一个身为穿越者的觉悟，也是穿越者义不容辞的责任！

    如果在自己百年之后，历史仍旧如同那一个时空，那就只能怪问题出在了中原文明自己的身上；如果中原自己出了问题，那么没有契丹，也必将有其他部族！

    但至少，眼前这一幕契丹的文化和传承，是应当，且必须流传下去的。到了将来，当华夏大地上五十六朵鲜花一起开放的时候。这样的文化和传承，难道不是华夏文明的其中一支么，自己怎么可以亲手将它毁坏呢？

    自信方可包容，有容乃大，老祖宗说得再好不过了。当然，需要区分清楚的一点关键是，这种包容，应当以我为主导！既然渤海人、新罗人、奚人、室韦人如今都已经是唐人中的一份子，眼前的这数万契丹人难道就不可以吗？

    破除了心头的苦恼和纠结，李诚中洒然一笑，转头道：“我想去下面参加陶里桦大会……”

    ……

    西辽泽北面最宽敞的一条通道上，不知多少驾奚车堆积于此，垒成一道厚实的栅墙，前面是凌乱的鹿砦和拦马索，用以阻挡营州军的攻击。

    可是这样程度的防御体系，在营州军虞侯参谋们眼中，绝对支撑不了半个时辰，当东山这座遮蔽防线的要点被营州军攻克后，这条通道已经成为了大军进击的“坦途”。

    一年一度的陶里桦大会被不速之客打断了，不速之客名叫李诚中。

    李诚中负手身后，昂然立于通道正中，他的身后是周小郎和十名亲卫，周小郎亲自手掌一面大旗，旗上绣着“大唐营州都督李”这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善能和慧源站在李诚中的身边，默默等候。

    李诚中的对面，栅墙的前方，是契丹可汗痕德堇，他的身旁是阿保机、阿平以及十多名各部长老和首领。百多名契丹勇士手持兵刃弓箭，紧张的环护在痕德堇、阿保机、阿平等人身边，在栅墙的后面，更多的契丹战士正严阵以待。

    在李诚中身后百步之外，黑压压的军列站得严整肃穆，在夜色中透着沉重的压迫感。

    “我是李诚中，刚才在东山上看到贵部正在欢聚，所以想参加一下。”李诚中微笑。

    “草原上的规矩，陶里桦大会期间，停息一切刀兵，李都督难道不知道么？”痕德堇久不视事，或者说根本没有视过事，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对面的营州来人交涉，所以答话的是阿保机，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嗓音中透出一股发自肺腑的沉闷和干涩。

    李诚中摊了摊手道：“我刚才说了，想参加贵部的陶里桦大会，此来未带兵刃。我没有恶意，希望贵部不要误会。”

    阿保机沉着气再问：“李都督，明人不说暗话，究竟意欲何为，直说吧。”面对这个在饶乐山击败自己的唐军都督，阿保机很想立刻冲上去拔刀相向，但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冲动。别说对方身后严阵以待的军士，就算对方当真是孤身前来，自己也不敢拿对方怎么样。

    不仅是阿保机本人，包括阿平、痕德堇，甚至族内的绝大部分长老和头人都知道，虽然当前的恶劣形势正是眼前这个人一手带来的，但如果没有这个人压着，扶余城以滑哥为首的那帮家伙，恐怕绝对会给自己和部族带来灭顶之灾。

    李诚中眨了眨眼睛，再次笑了：“除了到贵部参加陶里桦大会外，我还想和大伙儿说几句话。就我们几个人进去，莫非你们还会害怕？”

    阿保机沉默片刻。又看了看远处厚重的营州军军阵。和阿平对视了一眼。阿平点了点头，于是阿保机附耳向痕德堇说了几句，痕德堇终于开口了：“请大唐都督进来吧。”

    李诚中一笑迈步，在痕德堇、阿保机、阿平等人的引领下越过栅墙。进入西辽泽。密集的契丹人群如水面一样破开，不断闪出前行的路径，又不断在后面愈合。

    乞活买怀掌大旗紧随身后，这一刻。他心中异常激动，胸怀异常豪迈这可是谈笑入敌营啊，这是传说故事里才会发生的事情，却真真切切的出现在自己身上，有此一遭，可谓不虚此生了！让他本人最为感动的是，李诚中在这件事情上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将自己安危放在他这么一个投降的契丹人身上！

    他身后的十名亲卫也都异常兴奋，紧握着刀柄的掌心早就湿成一滩了。“十勇士护主闯敌营”！只要过了今夜，还怕大名不传遍营州？不传遍天下？

    李诚中一路行去。态度极为温婉的和痕德堇、阿保机、阿平等人拉起了家常，嘘寒问暖之间。仿佛双方从来没有敌对过一般。

    痕德堇唯唯诺诺的应承着，阿保机不停深呼吸且不停冷笑着，阿平则始终在默默点头而不发一言。包括他们在内的所有契丹贵人们都在绞尽脑汁的揣测，这位李都督忽然来上这么一出，到底想要做什么？

    繁星依旧闪烁，雪地依旧白皙，篝火依旧通红，而载歌载舞的人群却没有了起初之时的欢乐，各部族的族民都向这边拥挤过来，他们沉默的看着站在奚车上的李诚中，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木然、不甘、痛恨、愤怒、不解，但无论哪种心情，最终都化为两个字“期待”。

    没有人不想活下去，哪怕生活再苦；没有人想成为别人的奴隶，如果还有希望。

    更多的人继续向这边涌过来，包括得到消息的部族武士，他们已经顾不上自己驻守的防线了，如果这个时候营州军发起攻击，将不会遇到一丝阻挡。

    李诚中向善能和慧源点头示意，于是两人开始一句一句将李诚中的话译成契丹语。

    “我是营州都督李诚中，就是在外面包围你们的大军统帅！”

    “我的官职是大唐天子所赐，代表大唐天子管辖关外！”

    “所以我有权力决定关外的一切事物，包括你们的生命！”

    ……

    空旷的西辽泽，肃穆的人群，李诚中的话可以传得很远。他一句一句解释着自己手中的权力，告诉所有的契丹人，他们的命运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此霸道的言语令契丹贵族们脸色发苦，但他们却发现自己无力做出回应，所以他们只得听凭李诚中继续将如此霸道的话语传到数万人的心里。

    甚至他们都没有阻止李诚中现场寻找翻译因为人数越聚越多，善能和慧源的嗓音已经达不到效果了，所以李诚中现场挑出几个契丹贵族，让他们和善能、慧源两人一起，将自己的每句话翻译过来以后，再齐声发出去。

    “按照草原上的规矩，战败者是什么下场，我想你们应该都清楚！”

    “……高过车辕的男子全部斩首，女人和孩子全部成为奴隶……”

    “但是，我今天在东山之上听到了一支曲子，一支叫做《紫骝马》的曲子……”

    “我还看到了你们欢快的舞蹈和豪迈的斗酒，看到了你们活下去的意愿……”

    说到这里，李诚中顿了顿，已经有很多契丹人明白李诚中即将说什么了，他们涨红了脸，饱含期待的盯着李诚中的嘴，生怕这位营州都督就此停住不再开口。

    “所以我来了，我没有带领威武的大军过来，我带来的是我的尊敬和诚意！”

    “我，大唐营州都督李诚中，在这里向你们许下誓言：只要你们从今往后追随我，不离不弃，向我誓言忠诚，我就给你们活路，让你们有尊严的活下去，不杀一人，不让一个女人、一个孩子，成为别人的奴隶！”

    哭泣声立刻蔓延开来，无数双眼睛掉了泪水，大片大片的契丹族民跪倒在地上，有些是真心感激的拜伏，更多的则是全身无力后的瘫软。就连许多部族中最勇敢的战士也抛下了刀枪，长满厚茧的双手捂住脸，只是想要阻挡泪水的涌出。

    这一刻，乞活买掌中的大旗竖立在李诚中的身后，凛然不可侵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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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幽州留后（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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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感谢雷霆兄、跟俺走、金乌兄、老流量计的打赏，感谢跟俺走、有刀没钱、农夫007的月票。【风云阅读网.】另外，老饭今天到北戴河出差，更新kěnéng不太稳定，需要大家谅解，总之我尽力。

    这一次的经历最终演变成了一段“雪夜入敌营”的传奇，而在此后的逐渐扩散中，这个传奇故事被演绎成了多种版本。

    正气凛然版里，营州都督是正义的化身，面对数万契丹蛮夷而面不改色，据理怀义而直斥其非，令契丹蛮夷哑口无言，只得拜伏 ”“章节更新最快 。

    悲天悯人版里，营州都督是救世之主，夜观契丹军营，为其苦状而感动，于是心怀怜悯，入营赦免其罪，并给契丹人民带去了美好幸福的生活。

    武侠暴力版里，营州都督是武力值超满的盖世英雄，携十一勇士奋闯敌营，力敌数百名契丹绝顶高手，只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使契丹生番最终屈服。

    当然还有剑仙版，shime飞剑漫天乱轰、法术地动山摇……

    还有香艳版，比如大唐都督和契丹公主不得不说的故事，或者是肌肉猛男连御百女以致契丹男子羞惭得无地自容……

    不管故事怎么流传，内容怎么不靠谱，但毋庸置疑的是，当契丹人放弃抵抗的消息传出后，当李诚中从契丹大营中坦然而出之时，在外苦等的上万士卒立刻欢声动地，西辽泽上空爆发出了一片片激昂的高呼声。

    “都督万胜！……”

    “营州万胜！……”

    “大唐万胜！……”

    这个夜晚，李诚中的威望达到了顶点！

    一旦李诚中解脱了内心的思想纠结，所有的谈判都变的立刻快捷起来。

    李诚中决定保留契丹这一族群，给契丹人继续生活下去的道路。但是他也不能就此作罢，听凭这个民族有kěnéng存在的第二次崛起。

    李诚中的第一刀就挥向了迭剌部。

    tongguo这几年对契丹人的苦心研究和分析，再结合后世的认知。李诚中逐渐对契丹人的崛起道路有了一个清晰的思路。当然。这种思路仅存在于他的内心之中，属于绝对的个人观点，因为穿越这一匪夷所思的经历是无法对人明言的。

    李诚中认为，契丹之所以nénggou建立起后世的大辽。是基于几个最主要的原因而行成的。

    首先当然是大唐的分崩离析。其实仅就当前的形势而论，就算如今大唐藩镇林立，中原战乱不休，朝堂倾轧争斗。天子威严扫地，但大唐的兵锋仍然不是契丹人nénggou抗衡的。哪怕是单单与契丹控制范围接壤的卢龙、河东两镇，随便拿出一镇来，对于契丹人而言便如望高山yiyàng仰止叹息。

    李诚中的这一认知其实在那一时空的正史上也得到了证实，契丹人在崛起的前期历程里，主要征战对象都是草原各族，对于卢龙边关的作战一直处于小打小闹的状态当中，说白了就是趁其不备抢掠一把，然后迅速逃窜，从来不敢轻缨卢龙虎须更别提河东强镇了。关外营州的丢失。既有卢龙军不堪其扰的因素，也有卢龙军本身忙于争战河北而无力他顾的原因。

    史实证明。当刘守光夺取节度之位、归附宣武之后，在卢龙获得了喘息机会的后十余年里，契丹人被刘守光打回了原形，每年都要向卢龙敬献大量财物。

    所以，契丹人的崛起仰仗的其实是大唐灭亡后的分崩离析，他们真正将目光投向中原地区是在五代中后期。

    契丹人崛起的第二个原因，是在大唐无力北顾的绝佳时机下，攻占了渤海和新罗。尤其是渤海，这个未经战乱立国二百年的国家，为契丹人提供了巨额的财富和庞大的人力，契丹人从渤海人这里还获得了与大唐一脉相传的文明和匠艺。由此，契丹人一夜暴发，奠定了后世大辽的坚实基础。

    到了五代之末、大宋之初的s明最为凋零的那一段时期，大辽一直以大唐文明继承者的姿态昂然于世，虽说与很多中原士子纷纷依附脱不了guānxi，但其文明传承的根基，却无可辩驳的来自于渤海。

    而还有一个契丹人兴盛的重要原因，则要追朔到八部联盟之中迭剌部的崛起。真要说起后世的大辽，实际上来源于迭剌部。正是基于迭剌部的强盛，两代人杰释鲁和阿保机才能迅速聚合整个契丹联盟，统一关外草原，这是追根朔源的最初原因。这样一个强大的部族显然不符合李诚中的利益，更不符合营州的利益，当先第一刀必然要挥向迭剌部。

    李诚中决定将迭剌部分拆，把耶律氏和述律氏割裂出来，分别成立各自新的部族。迭剌部部众占据整个契丹联盟的一半，而耶律氏和述律氏则占据迭剌部的三分之二，不拆分是绝对不行的。拆分之后，迭剌部分为三个部族，每一个部族的实力都与联盟内其他部族相近，如此，李诚中才能高枕无忧。

    严格意义上来讲，契丹人此时还méiyou姓氏，各部落、各家族其实是以所居地名来区别称呼的。耶律氏之所以得名，是因为这个家族所居之地名曰世里，在契丹语中音译为“耶律”。述律氏的述律二字与此类同。

    分拆之后的耶律氏和述律氏，李诚中打算命名为“耶律部”和“述律部”。这样的分拆让两族感激涕零，因为他们不用面对回归迭剌部后很kěnéng到来的屈辱了。与滑哥兄弟和其他部落内各家族的尖锐冲突，让这两个家族完全méiyou回归扶余城直面对方的勇气。

    而滑哥兄弟显然是相当不满的，但形势比人强，当时既然选择了投靠营州，如今就要做好接受营州决定的准备。对于滑哥兄弟的不满，李诚中直接选择无视。

    当然，李诚中也不会完全无视扶余城亲唐派的利益，他会给予滑哥兄弟等人一些甜头，减轻因为部落分裂而带来的痛苦。

    对此，阿保机和阿平两人都心情复杂，连同他们各自的族人在内，都忽然生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不zhidào对这位营州都督是该仇视还是该感激。

    解决了这一当务之急后，李诚中抛出了重建契丹体制的计划。他不打算破坏延续了两百多年的遥辇式部落联盟体制，因为这一套体制nénggou保证这个民族以传统的方式传承下去而对中原méiyou太大的ēixié。这样的八部联盟体制此刻yijing成为十部联盟，具有典型的原始民主意味，效率低下、相互制衡，让这个草原民族无法形成真正的合力。

    结合这个时空的认知和后世的历史，李诚中zhidào，正是因为释鲁和阿保机这两位在契丹发展历史上先后辉映的豪杰对这yiti制的彻底破坏，最终才令契丹各族融合在一起，éiyou这两个人，ruguo八部联盟一直沿袭下去，后世横霸东亚北方的大辽是绝不kěnéng出现的。

    所以，李诚中要做的就是继续沿袭这yiti制，当然其中要做一些小小的变动。

    弱小的乙室部应当凭借其宝贵的血缘继续担当联盟长可汗这一角色，继续以弱者的地位履行最高领袖的职责。要加强各部落对可汗的尊敬，要不遗余力的恢复由可汗主导的各项契丹民俗和礼仪包括契丹人最重要的柴册仪，令这一具有人事任免性质的重大仪典的权威性更高。

    这一计划一旦实现，nàme李诚中所要做的就比较简单了，不过是加强制度建设而已，比如对柴册仪的程序和仪式jinháng细化，一如后世对藏地所施行的金瓶掣签制。

    由释鲁开创的大于越一职也不必取消，反而可以以大唐的名义将其固定下来。这个职位是非常重要的，说到底，这一场决定草原归属的大战之所以爆发，其很重要的一个直接因素就是对大于越这一官职的争夺。

    如今草原底定，营州方面之前对滑哥兄弟的许诺也必须兑现，这是身居高位者应当具备的品行，也是官府这一政治机构想要加强威慑力和公信力所必须履行的义务。按照这一年来滑哥兄弟对营州方面不遗余力的支持，给予他大于越的官职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此外，李诚中也不想坐视夷里堇这一职位的平白浪费。在契丹旧有的体制中，迭剌部作为势力最强的部族，其部落俟斤按常例要出任夷里堇，也就是契丹联盟军事长官。之所以形成这样的惯例，是因为迭剌部军事实力冠绝诸部。后来释鲁踩着这一任夷里堇的肩膀上位，自任大于越后，便将军事指挥权拿到了手中大于越在契丹语的意思是“总知军国事”，夷里堇便成为了一个空头职位，只享尊荣而无实权。

    但李诚中打算充分利用和恢复这一职权，将大于越一职的军事职能剥离，重新配置到夷里堇名下，但夷里堇必须接受营州方面的指挥。

    同时，因为有怀约虞侯联席本部的存在，契丹常备兵力和最精锐的军事精华将被吸收到怀约联军之中，所以夷里堇实际上担负的军事功能将会极大弱化，更多的以difāng防卫为主，并且还要以为怀约联军征募和输送青壮的面貌出现在世人眼中，近似于后世的difāng“武装部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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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幽州留后（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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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抱歉抱歉，身不由己啊，短更了好几天。【最新章节阅读.】还是要感谢大家支持，想打要快兄弟，还有金乌兄，以及继续投月票支持我的兄弟。

    李诚中对契丹权力体系的规划实际上在契丹权力分配架构上形成了一种另类意义的三权分立，即可汗为名义上的最高首领，举办和出席重大仪典；大于越为民政首领，负责契丹民治，协调各部之间的政务；夷里堇为军事首领，在营州的控制下负责契丹军务。通过这种三权并立的形式，在充分利用契丹人力、物力资源的同时，最大可能消除其潜在威胁。

    在这个交通不便、没有即时通讯工具和手段的年代，军国政务处置中心的地理位置是非常重要的，选择的好与坏，直接关系到该中心的权势影响和辐射区域。为了进一步加深契丹人三权分立的模式，李诚中打算从制度上设定好三个权力中心的位置。

    可汗所在的王庭依然回迁到饶乐山下，这是契丹人的传统和祖制，这一设立顺理成章。大于越府将固定在扶余城中，滑哥兄弟想必也毫无疑意。李诚中打算新立夷里堇官署，官署地点就设置在怀远军城。通过将三处权力中心固定的办法，既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将契丹统治机构绑缚在固定地点，也能够拉大三者之间的距离，尽量避免三者趋同带来的隐患。

    只要三个权力中心在营州的支持下能够独立长久地运作下去，李诚中相信，契丹联盟永远无法形成对自己的威胁。而这个联盟拥有的部落武士、牛羊牲口、优质战马及各种特产，都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利益。

    除了从根本上体制方面的问题外，李诚中还给契丹人带来了庞大的民生计划。这套计划的内容着重于八个字：筑城、修路、通商、教育。

    作为后世穿越者，从小就深受“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那一套理论教育起来的现代青年。李诚中明白。政治体制框架的重新构建对于契丹的社会发展具有很重要的作用。但仅仅依靠上层的强制改革，其影响力也许能维持十年、二十年，但要更久一点，就力有不逮了。只有从民生和经济入手。才能从根本上动摇契丹民族的劫掠习性。

    李诚中抛出来的民生计划，说穿了，就是要将契丹人纳入营州民生和经济体系。

    从这两年的实践来看，在原来的契丹八部之中。品部作为最早依附营州的部族，短短两年内，便已经彻底融入了营州。

    在榆关作战、白狼山作战以及柳城政变等一系列重大挫折之后，这个部族的传统派和保守派遭受了巨大损失，尤其是柳城政变，对于契丹顽固分子的严重打击尤甚，对这个部族的转变所起到的作用是不可估量的。

    如今的品部与过去而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底层部民们加入到营州的生产生活当中，为营州培养战马、放牧牛羊，加入各个工坊中从事劳动。他们逐渐摆脱了对中上层贵族的人身依附，家庭的观念深入人心。真正的开始有了为自己的幸福生活辛勤努力的机会和意愿。

    中上层贵族也将自己的利益和营州的利益牢牢的绑在了一起，他们在营州的政治体系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品部小郎君已经成为了营州官场的风云人物，他的读书活动非常成功，在思想观念和行为方式上的转变尤其巨大，因为其特殊身份，他与方方面面的交游相当广阔。过去的兀里、现在的李怠墨身兼数职，不仅是统战处从事之一，而且是渤海国的鸿胪寺卿，除此之外，他还继续担任着由早期“筹款委员会”演变而成的“社会民生福利发展基金会”主席，掌控着来自各方面“捐献”汇集而成的庞大资金。

    就在三个月之前，李诚中终于点头，同意品部召开部族长老大会，李怠墨正式成为了品部俟斤。但当李怠墨如愿以偿的那一刻，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如何欣喜，过去魂牵梦绕的这个头衔对于如今的他来说，似乎已经有些鸡肋了。

    品部另一个头面人物是大长老完失明，他对于大唐文化的热情远远超乎人们的想象，在他就任燕郡令的这一年里，以极为谦逊的姿态敞开胸怀，竭力延揽来自各方的读书人，筹办起了白坡风雨院和燕郡书院。除了积极办学外，他还在燕郡连续召开了多场诗会、雅乐会及歌舞头评大会，一时之间，燕郡隐隐有成为关外营州文化中心的趋势。尤其是六月间举办的燕雅集游诗会更是盛况空前，连著名大诗人、渤海国大相裴頲也压下了一应繁琐的政务，亲自前来参逢。

    有可靠消息言称，完失明即将卸任燕郡令一职，加入最新筹办起来的营州文教署，担任文教署少监，而正监一职，则由冯长史亲自兼任。

    同时，品部的长老和贵人们还从营州的经济发展中获得了大量利益。这些品部的中上层贵族们，因为当年李诚中稳定柳城时局的考虑而躲过一劫，家中拥有巨额财富，其后在小郎君李怠墨或软或硬的动员下，不得不将财富投入到了作坊和商铺之中，成为营州工商业阶层的第一批股东。

    在营州工商业飞速发展的过程中，这批当年不情不愿的股东们忽然发现，自己坐拥家中不动分毫，居然就可以让财富源源而入，而随着营州军在军事上连续获得的重大胜利，他们的财富也如滚雪球一般暴涨起来。于是，这些品部贵族们成为了营州发展起来后的第一批食利阶层，他们的利益已经牢牢的捆绑在营州这辆无往不利的战车之上。

    李怠墨早期建立起来的“筹款委员会”已经改组为“营州社会民生发展福利基金”，这些品部贵族们在当年成立这个具有浓郁官方色彩的民办组织之时，曾经做出过巨大贡献，因此也在这个组织中担任着各种理事、主任。他们通过基金会这一平台，逐渐学会了运用“政治献金”这一工具，在营州各方面的发展，尤其是军事发展上表达自己的诉求。比如营州军入关这一当前最重大的事务上，基金会就在其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除了经济和政治，品部在军事上的融入更加显眼。这个总人口只有一万多的小部族，在营州军事体系中却占有着相当重要的地位，几乎每家每户都有成年男丁从军，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品部男丁加入的不是怀约联军，而是正正经经的营州军！其中尤以古思、斡麻里和阿柱三人最为杰出，被部民们称为“品部三杰”。

    古思已经身居教化司军法处参军之职，虽然品级不高，却手掌重权；斡麻里现为营州军左厢骑兵营虞侯，已经成为了营级军官；古思则于营州军北征之前升任营州军老营斥候都都头，前程一片光明。

    可以说，如今的品部，已经几乎汉化，其身上的契丹人标签相当模糊。如果不是为了在即将成立的契丹十部联盟中打入钉子，起到引领和示范的作用，李诚中是不会再将其作为契丹人来看待的，更不会将其再度纳入契丹十部联盟。

    除了品部外，接受汉化影响的还有乌隗部和部分迭剌部部众。

    乌隗部自战败后开始全面向营州敞开了怀抱，他们抽调武士加入怀约联军，部族挞马们则跟随乞活买进入白狼山军校接受培训，族民们开始频繁与营州产生各种联系，购买粮食、食盐、茶叶，贩卖战马、牛羊、皮毛和当地特产。随着各方面联系的密切，乌隗部逐渐享受到了与营州交往的好处，族民们的生活开始稳定的趋于好转。

    尤其是当营州将医巫闾山以东至怀远军城之间的大片草场承包给乌隗部之后，大量的乌隗部族民开始在这片区域中放牧马匹，所产马匹由军方统一收购，成为了营州军固定的“战马生产商”。

    为了更方便的与营州军方打交道，如今的乌隗部已经逐渐放弃了原来居住的新城地区，依附在怀远军城周围，其中上层贵族们在紧邻怀远军城的附近土地定居下来，建立起一个个定居点，成为了怀远军城的一座座“卫星城”。

    而对扶余城迭剌部亲唐派的影响更主要来自于政治和上层贵族，通过对滑哥等兄弟的政治扶持，以及对上层贵族们的贿赂和通商来实现。因为军事实力的衰弱，滑哥兄弟需要仰仗营州方面才能执掌部族，才能做好未来契丹“大于越”的位子，所以这一点李诚中可以放心。而通过扶余城判事房，尤其是判事王全的努力，扶余城已经很好得开始贯彻有关《怀远条约》的逐项条款，比如在通商方面营州行商们享受的片面最惠待遇。

    营州方面的下一步计划是，比照品部的过往经验，将迭剌部贵族们也转变成营州工商业的食利阶层和投资者，让他们充分享受经济发展带来的福利，将他们牢牢的绑上营州的战车。

    不管是哪一种，加强与部族之间的联系，让契丹人加大对营州的依赖，都是不二法门，也是真正能够“长治久安”的基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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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幽州留后（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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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项计划中，首先一条就是要实现各部的定居，让草原部族不再四处迁移。当然，让牧民们彻底放弃逐水草而居的生活方式还需要一步一步来，不可能立刻克尽全功，这需要改变其放牧方式，由粗放而转变为精放，难度很大，真要说起来，也许百年都不一定能做好。但至少目前可以做到的是，让贵族们定居下来。

    品部已经彻底定居于柳城和燕郡，乌隗部也初步开始定居于怀远军城，这种生活方式的转变是不可逆的，一旦尝到了定居的好处，想要让他们再放弃安逸和稳定，几乎不可能。

    被分割后的迭剌部也可以算是定居下来了，这一点毫无问题，营州方面需要做的是继续扩大扶余城的规模，让依附滑哥兄弟的楮特部和涅剌部也加入其中。现在还需要考虑的是在饶乐山王庭筑城，将乙室部、突吕不部、突举部彻底粘在这片土地上。同时李诚中还打算将新的耶律部和述律部安置在乌隗部放弃的新城，将他们夹在营州和渤海之间，实现生活方式的蜕变。

    然后是修路，将这几座城池用官道和营州联系起来，一旦有变，大军可以很快捷的迅速抵达。

    要想改变契丹人的生活方式，通商是利器，除此之外，还必须加强教育。让契丹人的底层部民们也学会唐言。识得唐文。懂得唐礼，明白“为人处世的道理”。所谓“教育必须从娃娃抓起”，李诚中打算从契丹的花朵们开始迈出这一步。

    以上是一个庞大的计划，李诚中的规划是“十年”见效。但最后能够做到什么程度，他自己也不清楚。

    雪夜入敌营之后的连续三天里，西辽泽各方展开了密集谈判，营州高层内部如何统一思想、仆从军之间如何协调利益、战败者应当付出怎样的代价。其中涉及到重要人事任免、各部落属地重新划分、修改、完善和签订《怀远条约》、战俘的分配、战败者贵族们的赔偿等等一系列问题，都在这三天内逐一敲定。

    之所以能够那么快完成各方谈判，除了此刻各部头领都在西辽泽以外，更重要的原因在于李诚中的存在。所谓“一言九鼎”，指的就是这种状态。

    十一月二十日，李诚中督帅大军返回饶乐山，痕德堇可汗携同契丹王庭随同返回。

    契丹乙室部、迭剌部、耶律部、述律部、突吕不部、突举部、楮特部、乌隗部、涅剌部和品部等部落俟斤和长老云集饶乐山下，其中包括从柳城、燕郡急招而至的新任品部俟斤李怠墨、大长老完失明，以及在怀远军城忙着做生意的乌隗部诸长老。

    跟随李怠墨和完失明北上饶乐山的除了品部诸长老外，还有一大帮中上层贵族。他们中有很多人是“营州社会民生发展福利基金”的理事，这些人自发前来。用意不言而喻。

    至于乌隗部俟斤乞活买，他就一直跟随在李诚中身边，经过白狼山军校三个月的培训之后，如今的乞活买已经卸下了怀约虞侯联席本部的职位，正式就任新设立的中南海警卫局首任局长，目前直辖一个队五十名卫士。这是什么职责？这是大军主帅贴身侍卫的统领！乞活买军官培训毕业的时候，压根儿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战胜了那么多竞争者其中包括李诚中的爱将周小郎。

    夜入西辽泽契丹大营回来的当天晚上，乞活买接到了李诚中的授权，让他在都教化使姜苗的帮助下，对中南海警卫局进行扩充，从整个营州军、怀约联军，乃至契丹各部、库莫奚甚至室韦人中抽调精锐，组建一支员额为五百人的警卫营！

    除了契丹各部外，渤海国监国王太弟大封裔、新罗国鸿胪寺卿王太叔金成烈、熊津州都督甄萱、库莫奚各长老、室韦山北部等投入怀约联军的部族首领等也陆续赶赴饶乐山。

    十二月初一，李诚中于饶乐山会盟关外各部，重签《怀远条约》及多项后续条款，并依据条约扩充怀约虞侯联席本部及怀约联军。

    新的怀约虞侯联席本部由十五人构成，继续由钟韶担任都虞候兼怀约联军都指挥使，营州方面占据五席、契丹各部占据三席、渤海国占据三席、新罗一席、熊津州一席、库莫奚一席、室韦一席。

    扩充后的怀约联军共计万人，骑兵、步卒各半，分为十营。耶律部、乌隗部、迭剌部、渤海国高氏及库莫奚人各出一千骑兵，渤海国杨氏、乌氏、熊津州、契丹述律部、室韦等各出一千步卒。同时，除品部外，契丹各部还要抽调兵力，仿营州例，在饶乐山、扶余城、新城组建二百五十名常备兵额的预备营，统归夷里堇指挥，平时维持三城治安，战时补充怀约联军损失。

    在各部首领、长老们的共同推举下，李诚中加“威信可汗”称号，成为“草原上最尊贵、最有威权的人”。其贵在各国国王、各部俟斤、首领乃至契丹可汗之上！“威信可汗”是草原上的一种尊称，并无实际权力，但却尊荣无比，能够获得这一称号者，是真正获得草原各族敬服之人。如果没有李诚中的话，李存勖十多年后将凭借武力得到这一尊号，但，没有如果了……

    对于李诚中来说，虽然他只是一个武将而非帝王，加了这一尊号后确实属于僭越，但谁让这是一个武人地位最为巅峰的时代呢？何况李诚中本人并不清楚这一点，其部下大多是底层发迹的大头兵，对于其中的门道更是摸不着头脑。而少数知情者如闻讯而来的韩延徽，却毫不在乎甚至有些暗自窃喜。

    只有渤海国来人才似乎隐隐间觉得并不妥当，但在万众一致的欢呼声中。谁也不敢擅自出言提醒。

    这次会盟在其后的历史中被称为“天复会盟”。李诚中与各部、各国首领们以三牲敬天。誓言“共尊大唐”，并勒石以记之。这一誓约也被称为“天复盟约”，是此后数百年里关外各部、各国以大唐为宗主的法理基础。

    会盟后的第三天，十二月初四。契丹十部联盟大会举行。契丹十部俟斤、长老和贵族在饶乐山下、饶乐水畔共襄盛会，李诚中以大唐营州都督、威信可汗的身份监督并主持了这一盛会，营州众高层、渤海国、新罗国、熊津州、库莫奚、室韦等部首领观礼。

    柴册仪是契丹各部最为重大的仪典，由遥辇式部落联盟缔造者阻午可汗所创。是部落联盟推举可汗的礼仪。但痕德堇一直是各部公认的可汗，号“鲜质可汗”，他早年登可汗位的时候就已经经历过柴册仪了，所以这次柴册仪并非为他而举办。

    自从大于越释鲁掌握契丹联盟军国大权后，便自设了“大于越”这一官职，号“总知军国事”。但这一官职并没有得到大唐的承认事实上长安根本没有工夫理会草原上的这些事情，为了加强这一官职的威权，释鲁在就任大于越的时候，就强行要求举办了一次柴册仪。

    李诚中举办这次柴册仪的目的就是延续释鲁的做法，将大于越的就职仪典也用柴册仪来施行。不仅大于越，夷里堇的就职同样如此。同时。他还要代表大唐，在柴册仪上正式承认大于越和夷里堇这两个过去朝廷不予承认的职位。通过这种做法，可以加大大于越和夷里堇这两个官职的威权，真正在契丹人心中竖立起三权分立的概念。

    痕德堇可汗自王帐中捧出“契丹军国印”，两位来自乙室部遥辇氏的长老分别捧“云麾将军”印、举可汗大纛紧随其后。“契丹军国印”和“云麾将军”印是大唐天子于六十多年前颁赐给当时的契丹可汗屈戍的，和大纛yiyàng一直是契丹王庭可汗权力的象征，尊贵无比。

    三人在庄严的鼓声中来到柴册殿上。柴册殿就是用木柴堆积而成的祭坛，所谓柴册仪，就是在柴册殿上接受各部玉册的意思。

    三人将手中的物件恭恭敬敬的摆放在祭坛之上，然后痕德堇可汗率各部贵族行叩拜礼。之后，痕德堇坐于祭坛之上的宝座，两名长老下坛。

    接着，契丹各部俟斤簇拥着新任大于越和夷里堇，来到祭坛东北方拜日。新任大于越是滑哥，他终于如愿坐上了大于越的宝座，虽说军权没了，但仍是异常兴奋。而夷里堇则仍然是迭剌部废柴辖底这是一个各方都能够勉强接受的结果。

    礼毕，由刚才下坛的两位遥辇式长老分别亲自为滑哥和辖底驾车，绕柴册殿疾驰一周。两车至登坛口而止，滑哥和辖底下车，李诚中上前，亲自为两人披上毛毡这是李诚中所定，目的是要加强大唐在柴册仪中的威权。滑哥和辖底批上毛毡后向李诚中叩首三拜，拜的当然是远在长安的大唐天子。

    李诚中扶起两人，亲自将他们引上柴册殿，分别坐在可汗痕德堇的左右，李诚中则站立于高台一侧。

    各部俟斤陆续登坛，将自己部落内的两份玉册交给滑哥和辖底，交给滑哥的一份是部落中贵族的名录，交给辖底的一份是部落中获得挞马身份的勇士名录。

    至此，原本的柴册仪就要中断，剩下的仪式将于第二天继续进行，以示庄重。但，李诚中没有时间，所以剩下的还得接着来。

    与后世相同，痕德堇、滑哥、辖底三人在柴册殿上分别做出重要讲话，各部俟斤、长老们则表示坚决拥护，然后由李诚中代表大唐总结致辞，致辞的意思就是“你们三个好好干，别辜负大唐的厚望”总结致辞这个程序当然也出自李诚中之手。

    讲话结束后，四个人在柴册殿高台上沿着四周转一圈，接受各部落贵人们的欢呼，然后下台。早有专人做好了准备，等他们下了柴册殿后，就用土石将这座柴册殿封为土台这座土台就是以后契丹联盟再行集会时用的观礼台了。

    至此，柴册仪结束，契丹十部联盟的三权并立体系在形式上得以完成。

    而李城中，则于十二月初五一早，帅中军指挥部及诸将急速向南，营州军则以营为单位，在各营指挥官统带下陆续返回柳城。怀约联军由解里任副都指挥，分批由饶乐山向西，秘密行军，至妫州广边军集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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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幽州留后（二十七）

﻿    十二月九日，李诚中回到柳城。

    整个柳城，包括整个营州，都处于一种外松内紧的状态中。表面上商旅通畅、百姓嬉乐，一派安定祥和，但实际上，所有事涉军产的工坊都在拼命开工，各处府库仓廪也在努力囤积物资；新兵训练大营一直在操练士卒，所有新兵都在极为紧张的开展训练；白狼山军校的军官培训课程也全部转向战时授课，以关内各州地形、关卡、城镇的熟悉、行军和攻防演练为主。

    虽然没有公开宣扬，但举兵入关已经成为了营州军政高层间的共识。其实事态演变到这个时候，任何妥协的方案都已经显得很不现实了，在如此高强度的备战状态下，一旦做出中止入关的决定，所造成的物资损失将是不能承受的，对军队士气的打击也将极为巨大。

    战争机器一旦启动，其惯性会把阻挡在前路的一切障碍碾得粉碎！

    营州的备战是于十月底开始的，进入十一月后逐渐增速，所以当李诚中回到都督府中南海的时候，方方面面的报告和预案便已经将他的桌案堆积成了一座小山。等待李诚中召见的军将和官员在都督府前厅公事房中挤得满满当当，公事房主事不得不从其他地点临时搬来许多凳子，借来不少茶盏，才勉强应付了过去。

    都督府长史冯道正在中南海书房里和李诚中详谈，作为营州方面的最高民政主官，冯道事实上还扮演着李诚中第一幕僚的角色，所以李诚中北征契丹的这三个月里营州发展的大概情形还需要冯道做一个汇报性质的说明，当然，这份说明是从宏观角度来讲述的。具体细节需要各官员一一禀告。

    简单讲述完三个月内营州的大略情形之后。冯道开始介绍这次备战的有关事项。

    “营州府库内现存余数一百六十七万贯。其中包含渤海国、新罗和熊津州追加解送的三十万贯。虞侯司后勤处和教化司考功处联名向长史书房报来了这次北伐用以奖赏立功军士及抚恤伤残的钱款总数，总计为十四万七千贯，他们向某哭穷，说这笔钱花完以后。后勤处军资库房已经空了，无力继续支付各处军工作坊的军器货款及补充战马的消耗……”

    “我记得今年四月的时候，营州府库已经向后勤处解送了今年的军资，北征前我特意问过后勤处老赵。他说军资库还有余钱四十多万贯，怎么三个月就没了？”李诚中有些疑惑。

    “这个情况恐怕属实，某了解过，用来支付各家工坊的冬季作训常服的款项大概有三万余贯，这三个月收购马匹四千三百，耗费七万贯，这就是十万贯。按照战时兵刃一备一、甲胄二备一、弓箭一备二的比例，为了储备入关所需军甲，后勤处先期已经支付各处军工工坊七万贯，后期尚需四万贯没有着落。另外。三个月的军饷是大头，这笔钱按月发放。已经全数拨转军士储蓄钱庄，所以，确实应当没钱了。”冯道解释。

    李诚中揉了揉脖颈，皱着眉想了想，确实如同冯道所言，单从大概的数目上简单核计，就已经知道后勤处军资府库的窘迫状况。

    冯道当然不是来向李诚中诉苦的，他是来提供解决之道的，对此，他提出两个方案。

    “目前营州府库内暂时还算充裕，所以长史房有两个打算，需要都督定夺。其一是提前向后勤处军资府库拨解明年的营州军军资，长史房度支科的刘子旭估算过，明年营州府库的总收入约为一百二十万贯，其中包括渤海、新罗和熊津州的军资解送，按照预算分成比例，后勤处府库可以获得其中的一半，即六十万贯。”

    度支科科长刘子旭的估算中，营州在天复二年的收入主要由四项构成：

    渤海、新罗和熊津州以“怀约联军军辎”名义上缴的每年常例，其中渤海二十万贯、新罗和熊津州各十万贯，这笔钱是实打实的金银和铜钱等硬通货，当然，如果营州都督发出特别征召令，他们还要追加上缴；

    工商业收入，包括官府参股的上缴利润和所有作坊、商铺的税收，其中利润上缴为大头，约二十五万贯，税收为十五万贯——收税难一直是个大问题，这笔款项也以硬通货为主；

    农税收入，主要是农民的田亩产出和牧民的畜牧所得，分别按照比例上缴官府，但营州农业还处于保护性发展阶段，农民和牧民还享受着很多优惠和减免条款，这笔税收不大，约为五万贯，基本上以粮食、牛羊和马匹为主；

    还有就是“献金”收入，主要来源就是李怠墨掌控的“营州社会民生发展福利基金”，基金理事会早在上个月便举行了一次会商，决定于天复二年向营州府库捐献二十五万贯献金，当然这一捐献行为是有附带条件的，基金理事会希望营州方面能够以强硬的姿态帮助营州工商业同行在幽州站稳脚跟——虽然没有明说，但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度支科作出的天复二年收入预算当然与今年相去甚远，但天复元年的营州收入是不可复制的特例。能够迈过百万贯这一台阶，已经相当不容易了。要知道，在卢龙军最鼎盛的光化元年，整个卢龙节度府的所得也不过一百五十万贯而已。

    很显然，度支科在预算时，是按照李诚中处理契丹人的政策来规划的，李诚中并没有对契丹人采取掠夺性质的政策，相反，他还提出了庞大的民生计划，所以预计未来至少三年内，草原并不是营州收入的来源，反而是个负担。

    当然，以上仅仅是从纯财务角度考虑所得出的结论，因为拥有了草原各部的掌控权，营州方面的战争潜力将获得飞速提升，而且一待民生计划初见成效，可以肯定的是，工商业和畜牧业方面的发展也会收获巨大的好处。

    来源于光化三年冬季到天复元年春季营州方面在东征上的巨额收益，营州府库是有余钱提前拨付军资的，这是长史冯道的底气所在。但冯道其实并不希望这样做，在年度收支中，真正的款项收付是在春季，也就是三、四月间进行的，因为各项统算工作和收缴工作需要时间来完成，一旦提前预支，很容易打破现有已经成型的槯税和度支体系，而很多事情一旦开了口子，往往就不可收拾。

    李诚中自然也清楚其中的关节，所以他想听听冯道的第二个提议。

    “另外一个想法是，年度预算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对于这次入关的开支，由营州府库单独支付，作为战事特别金追加，不列入明年预算。刚才已经说过，到目前为止，府库内还有盈余钱粮，总价值折合一百六十七万贯，是有能力承担这次入关战事所耗的。

    这需要后勤处拿出一个单独的战争追加预算来，根据度支科的概算，如果这次入关作战能够在两个月内结束，需要追加三十万贯，如果战事更延到三个月，需要追加四十万贯。另外，如果士卒折损能够限制在千人以下，则还需追加抚恤十万贯，如果在损失达到两千，则需追加二十万贯。

    如果战事一直拖下去，那么耗费将会成倍增加。所以某需要提醒都督，要打，就要尽快打，最好在春季来临之前结束作战！”

    “春季来临之前？……”李诚中默默思考冯道的提议。

    “不错，一旦开春，就会影响到春耕，影响到作坊和商铺的正常生产经营，影响到开春后商旅的通畅，到时候营州府库的预算收入将会遭受很大损失。”冯道的语气很坚定。

    “损失会非常大，这我知道，只是会大到什么程度？打仗可不是咱们自己就能决定的，这需要看情况，我当然希望尽快获胜，但你知道，这不是咱们营州军自己打，主角不止一个。”李诚中皱眉。

    “大军入关比不得在草原上作战，更不同于东征渤海。从平州到蓟州，到幽州，再到沧州，一路上关隘城池无数，需要动用的攻城器械也无数；同时，关内不比关外，战马需要的食料也会更多，种类也会更细，这些都不是后勤都区区千人能够完成的。所以长史书房已经拿出了动员计划，一俟发动，就要动员民夫上阵。初步预计动员民夫三万人，营州两万、平州一万。这还只是直接跟随大军前行的人员，在后方做工和生产的，还会更多……”

    李诚中痛苦的掐了掐前额，无力道：“我明白了，这些都是丁壮，一旦过了三月以后，对生产的影响会非常大……”

    冯道点点头，默然片刻，等李诚中吸收完毕后，接着道：“咱们谈谈战后的问题吧。如果战事顺利，攻入了幽州，都督有何打算？不管都督怎么想，但至少在民治方面，咱们需要考虑如何搭建官府构架，怎么将营州都督府和长史房的治理框架与幽州融合？或者说单独以营州为主，进行扩充？另外，如果战事不顺，咱们还需要考虑怎么保住如今的成果，将防线构筑在平州以西还是退入关内？都督莫怪，这是算胜而先算不胜……”

    于是李诚中振作精神，继续和冯道就此事开始商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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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幽州留后（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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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将冯道送出中南海，天色已经近晚，可都督府前厅公事房还聚集着大批官员。李诚中只好让公事房主事安排晚餐，让这些官员们在等候时不至于饿肚子。

    高明博是第二个被召见的官员，李诚中必须立刻掌握目前关内的各处情报，包括蓟州、幽州、沧州，甚至还有义武军、成德军、魏博军、宣武军等周边军镇的动向。

    调查统计局是直属营州都督府的谍报机构，与虞侯司、教化司、作训司并立，属于军方系统，在级别上比前三者低半格。但其控制的部门和人员相当庞大，远超三司，在经费上也独立运作，有自己的财计部门。按照李诚中的安排，在虞侯司后勤处军资库天复元年的度支上，调查统计局单独占用五万贯经费，这笔钱由军资库直接整体划拨给调查统计局，不得干涉其费用开支，只由教化司军法处审查科进行事后审查和监督。

    东征渤海之后，高明博凭借“七十二义士夺西京”的军功力压竞争对手刘巴，荣升调查统计局都虞候，为调查统计局最高长官，局内尊称“局座”——该称谓自然与李诚中有着紧密的关联。高明博上任之后雄心勃勃，按照他之前向李诚中陈述过的方略，大力整合、积极扩充，其谍报辐射范围已经布满草原，并在卢龙下辖各州都建立了情报站。入冬之后，高明博甚至开始在卢龙周边各军镇布局，分别向义武、成德、魏博、河东、宣武等镇派出了先期筹备小组。

    如此有层次、有计划的谍报网络是这个时代从所未见的。而那些经过李诚中点拨后的情报人员训练方式也更是首创。在这种相对成熟的情报系统的渗透下。各方基本上都没有作出什么有效应对，或者说连反应都没有，所以调查统计局的战果非常丰富。

    只不过令人苦恼的联络问题依然是这个时代情报工作面临的巨大阻碍，调查统计局各情报站搜集的讯息有时候是相当精确的。但往往在传送到总部进行分析之后，却已经时过境迁，失去了利用价值，这一点经常令调查统计局的情报分析人员扼腕不止。

    比如这次大安山兵变中。调查统计局打入霸都骑的密谍对义儿军、霸都骑和蓟州军越来越密切的联络产生了警惕，并且于事发当夜最终获得了三方联合兵谏的可靠消息，当夜便寻机将这一重要情报传送向柳城。可是当调查统计局情报分析部门接获这一情报的时候，刘守光已经兵进幽州了，高明博对此完全无法作出任何反应。

    李诚中为此曾经彻夜难眠，睡梦中都在苦思初中物理课本上关于电报的有关知识，但是很可惜，这个穿越青年对此的记忆是一片模糊，而且没有度娘可以查找。他也曾经向高明博发出建议，让他尝试建立所谓“信鸽”系统。但高明博本人对这项建议一直相当疑惑，而且整个调查统计局的人都没有听说过会有哪只鸟能够传送消息。

    不过总体而言。虽然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调查统计局的工作仍然是卓有成效的，在很多不需要紧急作出反应的情报搜集上取得了很大成功。比如饶乐山情报站的工作就相当可观，阿保机等主要将领的行踪、契丹主力各部的来源和构成都详细发回柳城，令营州方面受益匪浅。尤其是当初曷鲁兵进大牙口的情报回输，兵力和时间都相当准确，为此，在调查统计局内部记功档案上，善能和慧源已经各获一枚铁叶勋章。

    这两个月内，高明博将情报搜集重点放在了关内，幽州方面的一举一动都在严密监控之中，有关情报如雪片一般汇聚柳城。同时，对于周边军镇动向的刺探力度也在加大，派驻各镇的第二批密谍已经于七日前出发了。

    “……综上所述，调查统计局认为，刘守光在如何对待咱们的态度上仍旧处于左右摇摆当中，节度府内也一直没有形成对营州问题的处理意见。当然，对方仍然作出了一些军力上的布置，我们认为，这些布置应当是针对咱们而来的。已经可以证实的是，义儿军已经向潞县和回城派出驻军……”

    李诚中立刻起身，转到身后墙壁上悬挂的巨大幽燕形势图上查找位置，迅速找到了这两个地点，然后等待高明博继续解说。

    潞县位于幽州以东四十里，于汉代设县，唐武德年间曾是玄州治所，废玄州后归属幽州。此地濒于潞水之畔，由此可乘船向南，直入渤海。天宝之后，整个幽州一直处于卢龙的实际掌控之中，潞县一百多年不曾发生过大的战事，所以城墙早就凋零残破得不成样子了。李诚中曾经数次途径潞县，大概判断出此地很可能是后世的通州。

    回城在幽州东南三十五里外，为东汉末年公孙瓒所筑，是一个屯兵的军事要塞，但基于同样的原因，此城的城墙年久失修，此时在卢龙军中只是用于囤积粮饷的仓城。

    幽州、潞县和回城三处两两相互间的距离等若，成等边三角形。其中潞县在北，回城在南，正卡在前往幽州的必经之途上。义儿军忽然向这两处早已不堪守卫的小城派出军士，其目的不言而喻。

    高明博续道：“因为义儿军的都队并没有固定编制，所以不好判断其调动兵力。至十日前止，潞县一共出现了两面将旗、九面都头旗，推测兵力为九百至一千五百人之间，密谍三组正在搜集其他消息，希望能够进一步精确这一数目，比如通过粮食物资的运输和消耗来进行分析。但恐怕很难，因为潞县是连接幽州至平州官道的要隘，商旅繁杂，很大一部分军粮可以在行商中筹集。

    驻扎在回城的兵力约为四百至八百之间。这里出现了一面将旗和五面营旗。密谍六组的报告称。同样无法从粮草的耗用来精确推断人数。因为回城正好在永济渠边上，义儿军是以船只来输送供给的。

    虽然数目暂时无法确定，但对咱们营州军而言，此类规模的兵力是无法构成威胁的。何况这两座城池的城墙和防御设施都相当残破，而且一直未见有修缮和加固的迹象。

    剩余的义儿军分作两部，一部驻于范阳，一部驻于幽州。兵力无法确定。

    幽州方面正在重组衙内军，驻地位于幽州城西的广平，如今已经有五千至七千人。密谍核实，其兵源主要来自大安山兵变中战败的各支残军，想要在短时间内形成战力的可能性不高，预测其作战方向为妫州，同时兼具向义武军、成德军方向防御之功效。

    蓟州兵主力分为两支，一部为蓟州城外之静塞军，约三千六百人；一部为檀州城外之威武军，约两千五百人。同时在边关镇远、北口、洪水、盐池等关隘有少量驻军。值得一提的是，一直到目前为止。咱们必经的重镇玉田仍然没有蓟州兵的影子，调查统计局认为，蓟州兵对咱们入关的态度非常暧昧，需要虞侯司在制定作战计划时慎重考虑。

    霸都骑已经全军向南进入沧州，宣武军和魏博军已经退出了沧州地界，但仍然控制着德州。赵霸被东平王保举为义昌军节度使的折本还没有得到政事堂批复，但传闻赵大将军已经开始忙着举族搬迁了。

    节度府的郭通判前一次来信说，刘判官赶赴魏州去了，听说宣武军要求各方联合进击河东，刘判官是赶过去陈情的，节度府希望能够尽量减免卢龙军的负担。

    我们正在加大对周边诸镇动向的刺探，但卑职无能，这项事务进展得甚为缓慢，请都督责罚。”

    李诚中一边听高明博介绍，一边盯着地图认真思索，听高明博告罪，摆手道：“不赖你，咱们发展太快了，面对的形势变化也很快，很多布局都落后，这不是你们的错。能够得到那么多消息，说明你们已经尽力，我对统计局的工作成效很满意。有什么需要的，你也尽管说。”

    高明博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道：“节度府新任命的平州兵马使名叫刘山喜，其本名为李小喜，是八年前节度使李匡威部将李正抱之子，父子二人先后事李匡威、罗绍威、王郜及刘守光，经历非常丰富……”当下，将打探而来的刘山喜大概情况禀报了一番。

    李诚中听完不禁感到好笑：“这父子二人倒也算搅动河北诸蕃的风云人物，只可惜不献计谋则罢，一展示谋略就令将主失势，李匡威被杀、罗绍威被禁、王郜去藩，还真是相当奇葩啊！”

    高明博连忙凑趣的补充了一句：“刘守光离此也不远了。”

    对这句不着痕迹的恭维话，李诚中含笑受用了：“不错，你有这信心就好。怎么，你想从此人身上入手？”

    高明博道：“都督英明，观此人经历，并无死忠之心，一切看利而行。自从就任平州兵马使以来，并未对咱们有过太过出格的举动，韩从事曾经联合平州张刺史、榆关赵虞侯一起对其略施手腕薄惩过一次，此人居然也耐着性子受了……还请都督恕罪，某擅作主张，派人和他秘密接触过，其心有动摇之念，某意或可争取。此人审时度势的眼色还是不差的，接触中发现，他对咱们营州相当畏惧。若是给他一些好处，或许就可以好好利用一番，他对节度府那边的情形非常熟悉……”

    李诚中点了点头：“什么样的好处可以让他接受？”

    “只要全其性命，再给些钱财方面的好处，他便答允将那边的情形尽数告知。”

    李诚中笑道：“小高，你的动作很快嘛，这不是接触的问题了，你们都快谈妥了吧？”

    高明博低头道：“卑职惶恐……”

    李诚中略一思忖，道：“你告诉他，他可以继续当他的平州兵马使。”

    高明博一惊：“都督，是否有些过了？不需如此的……”

    李诚中累得打了个哈欠，道：“今后的兵马使可不是现在这样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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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幽州留后（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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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州兵马使大营，皑皑白雪将营区覆盖得厚厚实实。

    去柳城的上诉虽然被驳回，但刘山喜却并未因此感到沮丧，他到柳城的目的也不是要搞什么劳什子的上诉，而是希望能够开辟一条和营州高层对话的渠道，如今在这方面已经有了不小的进展，他已经暂时心满意足了。韩延徽是什么地位，起初刘山喜并不清楚，但那次在教化司衙门里的谈话，却令刘山喜咂摸出了这位韩从事的能耐。

    时不时上报的“军国大事”，在衙门外等候接见的众多军将，韩从事若有若无挂在嘴边的“李都督”、“冯长史”等称呼，以及那种居于上位者的气度，都令刘山喜这位新任平州兵马使不自觉矮人一头。

    那次谈话之后，刘山喜又在柳城待了两天，终于了解到这位韩从事的履历。除了教化司宣教处从事外，韩延徽还兼任怀约虞侯联席本部第二虞侯，同时还是长史冯道的挚友！教化司都教化使是谁？是号称营州军“三个半巨头”之中的一个——姜苗！据说姜教化使也是跟随李都督最早的亲密战友！怀约虞侯联席本部都虞候是谁？是“三个半巨头”中的另外半个——钟韶！是营州军独挡一面的大军头！至于冯长史，那就更不用说了，营州文官第一！能同时横跨营州文武最高层的紧密关系，单凭这一点，韩延徽就是不折不扣的营州高层，更何况他还曾经名列“十将头”之一。

    能够和这样的高层人物搭上话。刘山喜自觉收获极大。

    因此。回到平州大营后的刘山喜既兴奋又迷惘。按说刘山喜走南闯北。也算见多识广，可这次真的不一样啊。在柳城暂居的几天时光里，他和几个心腹部下深切感受到了营州的不同，繁华的街道、富庶的城池。络绎不绝的人流和商贾，都令刘山喜恍如隔世。这些年里，刘山喜带领部众投奔一个又一个藩镇，都成功挤上了各镇的高层。成为各镇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但无论在何处，他的内心都深深感到恐惧，随时担心自己是否会被莫名而起的兵祸所掀翻，害怕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床头就已经布满了伸向自己的刀枪。

    恐惧来源于脚下的虚无，虚无产生了更大的不安。而不安，则让刘山喜更加拼命的努力，想要令自己掌握更多的实力，让自己脚下的根基更稳当一些。刘山喜相信。不仅是自己，在自己所立身过的成德、魏博、义武各镇中。乃至大帅刘守光的帐下，所有兵头将头们都有着同样的恐惧，大家相互紧盯着对方，就算见面的时候脸上笑吟吟的拱手为礼，其后也必然是迅速回手紧按腰中的刀剑，提防对方冷不丁给自己来上一下。

    这种无时无刻提放他人，全身随时随地处于紧绷着的状态，一俟步入柳城的那一刻，竟然就渐渐消失了。

    这是一块安宁的土地，哪怕北方草原上正在刀光剑影、战马奔腾，城中却处处炊烟，井然有序，人人脸上透露出的宁静、祥和，令刘山喜不知不觉中放下了那份提心吊胆。

    这是一个讲规矩的地方，吃饭需要付钱，买卖需要谈价，有了纠纷要去衙门诉讼，就连行路都要顺着右边迈步。这里不需要你查顾别人的神色，不需要时刻手按刀柄，不需要揣测别人会对你如何，就连睡觉，都是那么踏实。

    刘山喜回到平州大营后，和手下这个小团体谈论过很多次，将这些见闻一一道出，惹得众人好一阵唏嘘。其实他不是这个小团体中前往柳城的第一个人，在他之前，已经有十几个兄弟曾经到营州探过虚实，他们也对刘山喜所提到的事物从多方面进行了补充和印证，让团体中其他人更生向往。

    曾经有一名子弟发出过无限感慨，这就是大治之世啊！这句悠然叹息当即令许多人默然点头。

    是的，大治之世，就那么简单。但在这个诸藩林立、战乱不休的时代，却很难做到。尤其是藩镇割据最烈、渊源最久的河北大地上，这个小团体中的所有人都没有见到过。

    这样的大治是怎么做到的呢？按理来说，李都督出关的短短三年里，就和契丹八部、渤海、新罗一直在打仗，可为什么却不见百姓深受战乱之苦，反而过得有滋有味？

    刘山青对此倒是有一针见血的观感，他说，是因为营州讲规矩。

    “做任何事都要讲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李诚中严肃而又诚恳的向李承约解释：“你们李家很有钱，和我们营州生意做得也很大，我相信你们有财力重新组建军队。但在将来我控制的地盘上，是不允许有军头出现的，这是营州军的规矩。”

    李承约虽然来过中南海很多次，但却是第一次代表李家和李诚中商谈军国大事，所以他也抛开了身为李诚中“妹夫”的身份，郑重其事的请求李诚中的支持。

    李家的想法很简单，他们希望营州方面尽快出兵铲除刘守光，然后将蓟州北部，尤其是盐池等地还给李家，另外，李家还打算让李承约秘密潜回蓟北，重新组建盐池兵，当然，军甲兵刃仍需营州方面提供。对此，李家将回报营州部分军资——十万贯，同时在幽州城内里应外合以配合李诚中的攻城战，新组建的盐池兵也将帮助李诚中讨伐幽州—。李家还答应，在攻陷幽州之后，拥戴李诚中为新的卢龙留后。

    “某不仅代李氏而言，高氏、王氏都是这个意思，都督难道打算将三氏拒之门外而不纳？”李承约很是不解。

    “都督最好三思，某等三氏不比寻常，虽然兵力折损殆尽，但军中故交子弟仍然极多。不仅都督帐下有三氏子侄。义儿军、霸都骑、蓟州军中也所在不少。登高一呼，自然应者云集，可为都督讨伐幽州出力。何况高氏在妫州仍旧拥精兵数千，足以为都督奥援。”王思同在一旁黑着脸。语中带刺。

    王思同是第一次和李诚中见面，平日里只是听李承约评价此人如何如何了得，如何如何可交，心中充满了期待。没想到话题刚打开就被对方毫不客气的封堵住了，此时心里既失望又愤怒，说起话来就不客气了，更带有一丝隐隐的威胁。

    李承约连忙干咳了一声，以眼神制止王思同，王思同气呼呼喘着粗气，别过头去，终于还是忍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自从有了进兵幽州的打算后，李诚中要考虑的问题很多，但要认真算下来。真正让他思索的只有两个问题，第一是怎样对待刘仁恭和周知裕的问题。第二则是怎样对待幽州各大军将世家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牵扯到他出兵的大义名分，以及事成之后如何收场、如何竟功，相当头痛，这个问题暂且不论，而第二个问题也很是棘手，他还在西辽泽的时候就一直在思考。

    卢龙军割据百五十年，山头主义也贯穿了整个中晚唐时期。作为河北三强藩之一，卢龙军的实力延绵一直保持得相对要平稳许多，当成德、魏博已经渐渐衰落之后，卢龙仍旧是天下诸藩不可轻视的重要对手，对天下大势保持着长久地影响力，这与卢龙军相对稳定的军将世家所起到的作用是分不开的。

    但同样是因为这些军将世家的存在，让卢龙这个坐拥幽燕形胜之地，既有大量战马来源，又有河北骁勇及诸部杂胡战士，并且还能居高临下俯视中原的藩镇一直无法真正能够齐心协力，全身心投入到天下争霸之中，着实令人扼腕。

    作为卢龙军的一员，李诚中从大头兵成长为一方大军头，他当然明白其中的厉害窍要，所以他从建军之初便极力消除山头主义思想，力争建设一支组织严整、纪律严密、训练严格、作战严厉的新式军队。

    幸运的是，他几乎等于在一张白纸上作画，从无到有的拉起了一支队伍。军官们都是大头兵出身，没有怎么领过兵，没有沾染过这个时代职业武人的恶习；士卒们也都是关外的苦哈哈，虽然成分复杂了一些，但无论是农民、牧民，还是杂胡市井、游侠，亦或是契丹、靺鞨、奚人等各族战士，都属于“单纯一族”，所以这支军队也显得十分单纯。

    再加上现代化的练兵手段和组织管理模式、丰厚的军饷和待遇，以及不停歇的连续作战，让营州军这个团体迥异于当世，成为了听命于他本人，只向他效忠的军队。在这支军队里，参谋体制的建立让军令细化和分解，后勤体制的剥离和独立让作战部队无法长时期独立行动，军饷发放和战功升迁奖励的制度化让士兵由依附军官个人而转为依附军队这个团体，军官军士培训的军校化将带兵者的效忠对象唯一，这一系列措施的完善，令山头主义没有孕育的土壤，从最底层的军官一直到独领一军的将领，都没有能力独自将队伍拉出来。

    王思同所说的话里有两层意思，一是营州军中有很多三氏子弟，比如王思礼、李承晚等人，如今都是中层军官，手中掌兵。但李诚中相信，三氏子弟绝不可能带兵叛乱，因为体质不允许。二是刘守光一方的军队里，也有三氏子弟，李诚中倒是相信这些人有可能给刘守光方面造成很多麻烦，因为体制允许。

    所以营州军中既不允许出现山头，也不可能出现山头，李诚中自然也不会同意支持李氏、王氏和高氏再立山头。这一点是无需多想的，他思考的是怎样给对方一条出路。而今天，就是他和这些卢龙军将世家们摊牌的时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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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幽州留后（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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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王思同话语中若有若无的威胁，李诚中并不放在心里，他能理解对方的怨艾，王思同比他年少好几岁，放在李诚中的那个时空，还在大学里学习呢，说话的时候有一点火气也很正常，李诚中更多的将其看作是在赌气。

    “德俭、疏俊，我一直想和你们谈谈，今天正好是个时候，便敞开心扉说一说心里话。你们的梦想是什么？有怎样的愿望？你们希望将来能够成就怎样的功业？做成怎样的事情？”这种励志型的心理疗法一直是部队里军官和士兵谈心的法宝，李诚中顺手拈来，不着一丝痕迹。

    梦想？愿望？这两个词很陌生，但大概意思也懂，李承约和王思同的注意力集中在“功业”这个词上，他们立刻陷入短暂的迷惘，继而眼神又恢复清澈。

    “自然是振兴家业，让李氏族人位居人上！”李承约很快回答了李诚中的问题，语气坚定。王思同虽然仍旧心头不平，但面对李诚中直视的目光，还是耐着性子点了点头。

    “唔……家业……”古人的思想很传统，令李诚中这个“今人”的诱导方向一开始就似乎有出偏差的倾向，他赶紧想办法拉了回来，循循善诱道：“好吧，家业振兴，是否着落在二位老弟身上？”

    “这个自然。”

    “也就是说，二位能达到什么地步，家业便能振兴到什么地步？”

    “自然。”

    “那二位想达到什么地步？想建立什么功勋？”李诚中终于将题目拉回了正道上。

    “提掌千军，封侯拜爵！”李承约的回答很有理想。

    “跃马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王思同的回答更带有传奇色彩一些。

    “很好！”李诚中击掌为贺，然后话锋一转：“击败刘守光。夺回幽州。这是咱们共同的目标。可然后呢？二位是否还想和我一起争战中原？见识见识中原人物？”

    “自然！”李承约和王思同异口同声。李承约更察觉到了李诚中的一丝想法，又问：“自成，你是怕到时候某等不听号令么？你放心，某等几兄弟必定唯你马首是瞻！”

    李诚中一笑：“我相信你。德俭，还有疏浚，也相信高氏兄弟，如果我挥师南下。你们一定会跟在我身边的。但是，我还想问个问题，王爷当年南征魏博之时，可谓众志成城，可一战之后，咱们卢龙却一蹶不振，这是为何？”

    李诚中穿越后参加的第一场大战就是卢龙军南征魏博之战，这一战是整个卢龙军修养生息了近五年之后，各方军头最为心齐的一战。在“争霸中原”这一极为诱人的口号下，卢龙军各大军头踊跃出力。汇集了整个军镇的精华，并力向南。团结在大帅刘仁恭身边。李诚中不想讨论这一战是怎么失败的，他提出来的问题是，这一战的损失为何那么惨。

    其实这是一个众所皆知的问题。魏州城下兵败之后，卢龙军仓皇北撤，事权、军令十分混乱，各部都想保持自己的实力，争相逃窜，导致大军一溃千里。决定撤军之前的那天夜晚，刘仁恭曾经分派过各部撤退的顺序，哪些先走，哪些后走，哪些掩护，哪些拒敌，退到哪里，怎么行军，都有安排。可结果是大军刚走出数里，便全体崩溃了。谁也不想为他人挡刀，谁都想自己先走，什么大帅钧令，什么统一调度，我管那么多干什么？

    这就是山头主义思想的集中表现，或许在势顺之时还可凝聚在一起，但风向一变，就立刻暴露了巨大的弱点。山头主义思想的结果就是，谁都想全身而退，结果谁都无法全身而退，被追兵杀得落花流水，损失惨重，就连中途遇到成德军烂兵的突袭之时，也完全没有抵挡的勇气。

    北撤的道路上，菁华尽失，卢龙军从此进入低谷。

    “大安山之夜，为何大军哗变？”这是李诚中的第二问。

    如果说魏博兵败后的惨痛损失还可以用之前的战败来遮掩，那么大安山兵变中山头主义思想的危害就更显得淋漓尽致了。表面上的原因和导火索是军中对是和是战的分歧，但究其根底，则是各方军头拥兵自重。刘守光、赵霸、赵敬等人各拥大军，与周知裕、高行珪、高行周、李承约和王思同等人关系极度紧张，就连刘仁恭自己都控制不住，双方阵营处于敌对的形势；而在刘守光的义儿军中，又因为大大小小职业武人团体的存在，致使军中哗变，直接导致当夜乱战的发生。

    听到李诚中的第二个问题，李承约和王思同都默然了，山头主义的存在是李氏和王氏的立身之所，虽然两人都明白其中的弊端，但真要从自己下手，谁也舍不得。手上没有了兵，还能算幽州豪门么？还能在幽州立足么？

    “都督此为，和那悖逆子有何不同？”王思同冷哼道。他说的是魏博兵败后的刘守光，那时刘守光极力撺掇大帅刘仁恭整军，想要实现事权、军令的统一。为了这件事情，众多幽州豪门联起手来施加压力，最终令刘仁恭的整军计划夭折。

    “当然不同。大帅当年整军，想要事权、军令一统，压制各家豪门，以衙内军、义儿军等直系军马为主，看上去似乎可行，但不过是压制其余、单重中军罢了。将幽州军将们打压下去，在自家中军里又立起无数山头，三两年后，仍旧一样，此为换汤不换药。可是在我营州军中，不会再有山头了，营州军上下一体、军令一统，军官作战身亡，我给士兵们派去另一个军官，士兵们作战身亡，我给军官调去另一队士兵。士兵们不会因为没有军官而失去了饭碗，军官们不会因为士兵打光了而失去地位。这样的军队，才是真正的事权、令权一统！”

    这个时代的军队征募是相当快捷的，只要钱粮、编制在手，大旗一树，大大小小的武人团体便会闻讯而来聚集在旗下，立马就能拉起一支队伍。战力姑且不论，但成军是很容易的。不说中原，单就河北大地而言，游走于各方的大小军头无数，世世代代就吃的是这口饭，你的待遇好，我就把弟兄们带到你的麾下，他的官职给的高，我就跑到他那里效命。

    除了拉拢武人团体为骨干外，将领还会征募大量农夫、游侠儿入军，身强体壮的编入辅军，或为健卒、或为敢战士，体弱老幼者则成为随军民夫，挑粮推车，所以大军征伐，动辄数万。核心圈子里的武人战死了，辅军中的幸存者就升格为新的武人，一代一代，莫不如此。

    所以当年刘仁恭的整军思路在本质上没有什么变化，也许起初一两年还有效，但时间久了，他中军内部自然又会分出无数个山头来。

    李诚中告诉李承约和王思同的，是营州军和其他军队本质上的不同，这才是真正的事权、军令一统。如果说营州军是新的“整军”，那么这一整军将更加彻底，也更加令李承约和王思同瞠目结舌。

    “军队为何而战？军将为何而战？”李诚中继续抛出问题。

    如果没有之前的大段铺垫，那么李承约和王思同不会把这两个问题分开对待，而会视同为一。因为这个时代，军队就是军将，军将就是军队，军队依附于军将，两者等而相同。但此刻两人立刻就注意到了其中的差别，然后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李诚中没有继续纠缠这两个问题，这两个问题牵扯的面太广，也充斥了太多理想主义和人文主义色彩，如果现在来回答这两个问题，也确实有点不太现实，只需要引起李承约和王思同的思考就好了。

    “不瞒德俭和疏俊，我李诚中的营州军就是一个大山头，但，只有一个山头！这个山头将来还会继续扩大，成为一座高山，它会是一座真正的高山，而不是一片低矮的丘陵，所有的石头、泥土都是这座高山上的一部分，离开了这座高山，就什么都不是，聚在一起，才能化为高山。它如今为营州挡风遮雨，将来还会为整个卢龙挡风遮雨，只有我们每一个人使劲往一处挤，这座高山才会越来越壮大，如果我们都想着分出来另立山头，那么这座高山就会逐渐成为丘陵，最终化为平坦的原野，咱们卢龙军的面前，就会狂风肆虐！

    正如你们所言，振兴家业是你们的理想，那么，在一座低矮的丘陵遮护下的家园和一座巍峨高山拥立下的家园，哪一个更加安全？至于家业的兴旺，你们两人的功勋足够了，难道家业反而会败落下去？当我们所有人都在一起努力守护家业的时候，难道不也是在守护你们每一个人自己的家业？”

    李诚中不指望一席话就能令李承约和王思同改变心思，五体投地的拜服于他的慷慨激昂之下——这也完全不现实，涉及家族的重大事务，也不是两人能够自己做主的。但他希望将自己的想法通过两人传递到幽州，不止让三氏豪门知道，同时也让所有幽州大大小小的军将世家们知道，卢龙，是到了变革的时候了。认同这一理念者，我李诚中欢迎你的加入，不认同者，营州军的车轮将从你们身上碾过！

    或许这样的理念会把很多军将世家推到刘守光的身边，但是这样也好，就让所有的问题都一起解决吧，营州军的前方，需要开辟的是一条没有阻滞的宽阔大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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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幽州留后（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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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诚中不指望一席话就能令李承约和王思同改变心思，五体投地的拜服于他的慷慨激昂之下——这也完全不现实，涉及家族的重大事务，也不是两人能够自己做主的。但他希望将自己的想法通过两人传递到幽州，不止让三氏豪门知道，同时也让所有幽州大大小小的军将世家们知道，卢龙，是到了变革的时候了。认同这一理念者，我李诚中欢迎你的加入，不认同者，营州军的车轮将从你们身上碾过！

    或许这样的理念会把很多军将世家推到刘守光的身边，但是这样也好，就让所有的问题都一起解决吧，营州军的前方，需要开辟的是一条没有阻滞的宽阔大道。

    一手举刀，一手当然还要给点糖果，李诚中向两人透露了他的一些想法。想要加入营州军的，可以入军校学习，毕业后视情况授予军职；想要进入官府的，到营州书院回炉，学成后授予不同的官职。另外李诚中还打算整合原来与高氏、王氏和李氏等高门合伙往来的营生，同时吸纳幽州其他高门参与，成立数家联合商社，按出资比例持股，操持不同营生，甚至分享战争红利。

    李承约和王思同被李诚中的这一套组合拳打得迷迷糊糊，两人离开都督府中南海的时候，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某这位妻兄，胸怀大志啊！他竟然想要恢复古制。”李承约琢磨的是百年前大唐鼎盛之时，朝廷的大军不就是如此么？

    王思同摇了摇头，旋即又有些期盼的道：“不用考虑士卒的钱饷从哪里来，不用提防部下什么时候作反。不用提心吊胆的四处打量自己家里会被谁趁火打劫。只要提刀厮杀就好。——这样的日子或许也不错。”

    李承约默默点了点头，问：“这番话传回去，你家大人会如何？”

    王思同苦笑：“咱们两家兵都打光了，家里大人会如何想又能怎样？某就怕大兄和二兄。他们在妫州会作何想？”

    李承约出了会儿神，叹道：“就怕他们俩不愿意，到时候和某这位妻兄顶上了。”

    王思同摇头道：“尽量劝劝吧，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相信你这位妻兄下起手来绝对不会犹豫的。”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从都督府向外走，却见大门外一骑如飞而至，马上军士不待马匹稍停，直接滚鞍而下，踉跄着冲到门房处，将怀中一卷文报递给值星军官，口中大叫：“幽州急报！”

    值星军官接了文报，立刻向内匆匆进去。

    李承约和王思同听说幽州急报，又见这传令军士冻得通红的一张脸上又是兴奋又是焦急。不禁同时开口：“幽州何事？”

    那传令军士摇头不答，令两人为之一臊。知道自家问得鲁莽，便不再说话了，只是事涉幽州，两人都不想走了，便等候在一边，向中南海内张望。

    过不多时，中南海内脚步声响起，值星军官急匆匆出来，大声传令，等候在门房处的十多名传令兵如潮水般涌出都督府，在门外纷纷上马，向四下疾奔而去。

    李承晚和王思同一见便知道有重大变故，更不走了，在门房内赖了两盏茶，就坐下来等候消息。

    两盏茶一过，就见大批营州文武高层纷纷涌至，其中既有冯道为首的各衙门文官，也有张兴重为首的三司长官，足足进来好几十人。过了片刻，就听中南海方向暴起一阵喧哗之声，动静极大，惹得都督府外庭许多房署内的军官也探出头来打量。

    两人惊疑不定，也没心思喝茶了，就在门房左近来回踱步，焦急的等待着。

    就听纷乱的脚步声响起，刚才进去议事的营州官员一窝蜂奔了出来，武将们嗷嗷叫唤，文官们切切私语，竟然人人脸显兴奋之色。

    王义簿在人群中呼来喝去，咋咋呼呼，没留神撞在李承约身上，然后咧嘴一笑，拍了拍李承约的肩膀道：“德俭来了？赶紧回去准备吧！嘿嘿，这下子有热闹了！”没等李承约详问，又挤进人群中，和几个军将打闹着出了都督府。

    李承约在混乱中见到了他的另一个妻兄张兴重，连忙一把拉住问道：“出了何事？”

    张兴重一向稳重，此刻也禁不住满面笑意，甩了一句话给李承约，脚下毫不停留径直走了。

    人流之中太过嘈杂，王思同没有听清，等人流散清，忙抢上去问李承约：“究竟何事？”

    就见李承约怔怔的发呆片刻，终于回道：“王爷……死了。”

    天复元年十二月十五日，刘守光布告天下，辽东郡王刘仁恭暴病薨于幽州。

    事实上，营州方面得知这一消息是在十二月十八日，比刘守光发布消息只晚三天，三天时间就把这一消息从幽州传回柳城，其速之捷，足以骇人听闻。要知道，节度府派向营州的发丧使者，此刻还没有赶到平州呢。

    与部下们兴奋的心情有所不同，李诚中此刻在兴奋之中还带有很浓的纠结，以及一丝焦虑，同时存有一股莫名的哀伤。在刚才紧急召开的短暂军议中，他能够很明显的感受到数十名部下的激动之情，只不过大伙儿都努力掩饰着，但众人表情上的掩饰相当勉强，无论文官还是武将，眼神中都在跳荡这熊熊的火焰。

    李诚中甚至无意中注意到手下两个最高级的知识分子——冯道和韩延徽，他们相互对视的表情里透露着说不出道不明的奇怪意味。当然，李诚中根本没有想过这两个人在刘仁恭“暴病”一事上扮演过什么样的角色，他将两人的诡异表情背后的意味与其他人混为一谈了。

    这帮人之所以兴奋，是因为压在营州军头上的一座无形大山给搬空了，这种让人长舒了一口气的感觉真的很有滋味。当你苦苦寻求大义名分的时候，你的对头忽然给你送来一杆可以高高举起的旗帜，同时帮你把举旗之后的麻烦一扫而空，这是什么感觉？

    但李诚中与营州文武们不同，他的起步源于周知裕，而周知裕的起步源于刘仁恭。虽然他和刘仁恭的接触很少，甚至只见过这位纵横幽燕的强力人物两次，但李诚中却对这两次见面一直记忆犹新。

    第一次是在魏州城下，李诚中见到了被士卒们围在中央的大帅，他还壮着胆子和这位大帅开了句玩笑，说要把罗绍威的美妾帮刘仁恭抢过来，在战事不顺的时候，他见到这位大帅吐血。同时，第二天他还见到了强撑着身子巡营安慰士卒的对方。

    第二次是在幽州节度府，他向刘仁恭提出了自己收复营州的“五年计划”，深得这位大帅的赞许。紧接着在幽州节堂军议上，当他被授予柳城军使兼燕郡守捉使、游击将军的时候，他看到这位大帅在帅案后向他微笑点头。

    如果说周知裕是李诚中在这个时空里事业上的领路人和扶持者，那么当李诚中翅膀变硬之后，真正让他一飞冲天的提挈者，就是刘仁恭。虽然刘仁恭对他的高看一眼更系于对周知裕的爱屋及乌，以及他本人所立的大功，但毕竟，将他从一营指挥骤然提拔至独领关外的军使、将军，给了他更为广阔的舞台和空间，这些都离不开刘仁恭这位上司的上司。

    李诚中不知道刘仁恭在那个时空里的评价怎样，后人对这个幽燕之主的观点是褒是贬，他只知道，这位大帅在他的事业旅程上有着不容抹杀的功劳。所以，李诚中对刘仁恭虽然谈不上什么特殊的感情，但却也一直怀有一分感恩之心，以至于听闻他身死的消息后，心里忽然生出了莫名的哀伤。

    如果李诚中穿越前能够熟读历史，如果他知道冯道、韩延徽、刘山喜、郭炳呈这四人组成的一条线脉在其中产生的作用，那么他的内心恐怕会更加纠结。

    在另一个时空，刘仁恭没有辽东郡王的封号——虽然他一直梦想封王，他的官衔止步于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卢龙节度使，在这一点上，李诚中让他实现了夙愿。李诚中的蝴蝶翅膀给他带来的另一个冲击则在于将大安山之变提前了五年，让刘仁恭的掌权生涯止步于天复元年冬。而在李诚中几个部下的间接影响之下，本来可以一直在囚禁中活到十三年后的刘仁恭，也提前结束了他的生命。

    当然，李诚中没有太过于纠结，虽然他很有些哀伤，但仍然止不住心头浓浓的战意，所以他立刻召集了军议，发布了营州总动员令。刘仁恭的身死等于直接将举兵的大义旗帜交到了他的手上，此刻若是还不下定决心开战，那么就太过于暴殄天物了。

    借口给得相当明显——“暴病”二字。在中国历史上，这两个字相当有讲究，因为“暴病”而死亡的权势人物，十个里面有八、九个跟“病”字都毫不相干。

    所以当幽州的发丧使者到达柳城的时候，冯道的檄文就交道了这位使者的手上，同时，这份檄文也发向了关内各州，檄文对辽东郡王刘仁恭的死因予以质疑，要求调查死亡真相，还卢龙十三州一个公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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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卢龙节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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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州，天寒地冻。

    十余骑自南门而入，疾驰向城中的节度府。马蹄踏过，溅起黑白混杂的雪泥，如泼水一般将沿路两侧的行人分开。有避让不及者，慌忙就地一滚，险险躲开马匹的冲撞，眼望不管不顾的骑者仍自直冲而去，不禁跳着脚的破口大骂。

    骑队赶至节度府大门外，刘知温飞身而下，缰绳甩给府门外迎候的节度府亲卫，蹬蹬蹬踏步而上台阶，望里急闯。身后跟随的几名幕僚佐二此时方才来得及下马，和几个亲兵一道，进入门房中等候。

    节度府内已是一片白麻素裹，筹办丧事的奉常将刘知温引到一旁的厢房之中，招来几个女婢为他匆匆沐浴。简短梳洗后，女婢们为他更换了麻衣，将发髻打散，结挽。刘知温十分不耐的催促着，一俟穿戴完整，便迫不及待的出了厢房，直上中厅灵堂。

    通判郭炳呈等候在灵堂外，见了一脸铁青的刘知温，心里不禁打了个突，拱手道：“侍中可算回来了，诸事纷杂，还待侍中主持料理。”

    刘知温本官节度府判官，大安山兵变后为东平王朱全忠保举为侍中，但这“侍中”一职仍需远在长安的政事堂批复，虽说东平王举荐的官职，天子和政事堂无有不允的道理，但以如今长安混乱的情状，这项任命的批复不是一月、两月就能回来的，恐怕得拖到年后了。但无论如何，幽州城内大小官吏都已经开始以“侍中”相称这位如今卢龙节度内权势熏天的大人物了，更何况本就心里有鬼的郭炳呈呢。

    刘知温没有理会郭炳呈，径直上前。双眼直勾勾的望着刘仁恭和夫人戚氏的灵位伫立良久。才在僧侣们的吟唱声中接过燃香。恭恭敬敬行了叩拜之礼。

    后厅中陈放着十余口棺椁，最大的一口三重厚木棺椁中放置的是辽东郡王刘仁恭的遗体，稍小一些的是王妃戚氏，再后面是更小的木棺。盛放的是刘仁恭的几位妾。

    刘知温怔怔看了会儿面如金纸、静静卧于棺内的刘仁恭，深深叹了口气，挥挥手，一旁的杂役连忙将三重棺椁一道道再次合上。

    “若未来世有诸人等。衣食不足，求者乖愿，或多病疾，或多凶衰，家宅不安，眷属分散，或诸横事，多来忤身，睡梦之间，多有惊怖。如是人等。闻地藏名，见地藏形……”

    木鱼、钟磬声大起。僧侣们一遍一遍反复念诵《地藏菩萨本愿经》，吵得刘知温心头烦躁，他迈步出了灵堂，负手仰望阴霾的天际，片刻后，问道：“大帅何在？”

    郭炳呈忙道：“大帅……伤痛难抑，近日又忙于服孝操劳，此刻……此刻当是在后宅歇息。某已遣人速报大帅，大帅知晓侍中回来，必然即刻便至，侍中且稍待。”

    刘知温重重“哼”了一声，想要斥责几句，却还是忍住了。这位年少的大帅是个什么性子，他当然知道得清清楚楚，要说此刻刘守光偷懒逍遥，甚至和已故王爷那位宠妾罗氏颠鸾倒凤他倒是相信，要说什么“伤痛难抑”、“服孝操劳”，根本就是胡扯。只不过他刘知温身为节度判官，却不好当着下属的面指摘自家大帅。

    转过身来，面对郭炳呈，刘知温低声逼问：“王爷怎么死的？”

    郭炳呈心头又是一跳，低头道：“据查，乃膳厨烹食之际，用了发霉的豆子……”

    “胡扯！”刘知温终于忍不住了，喝道：“郭通判，这些虚言瞒哄旁人也就罢了，你想连某都要骗么！详情究竟如何，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郭炳呈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咬着牙道：“医正已经查过，仵作也已验明，膳厨内更找到了物证，事实如此，却不知侍中此话何意？若有什么虚言隐瞒，侍中还可再令详查就是，某一个小小的通判，怎敢乱言？”

    刘知温冷冰冰盯着郭炳呈，良久方道：“但愿如你所言。”

    郭炳呈再次躬身：“侍中远途劳顿，莫如先在偏厅歇息？某去安排一二。”

    刘知温摇头：“不用，某就在此等候大帅，郭通判勿用相陪，且自去忙。”

    郭炳呈点头：“如此，某便失陪了。”

    待郭炳呈离开后，刘知温重重叹息一声，想着眼前复杂到极点的形势，不禁黯然神伤。

    刘守光是带着满腔不乐意来到书房的，刘仁恭死去后，他终于可以和罗氏毫无顾忌的厮缠在一起，这几天过得着实惬意，已经到了片刻不能分离的地步。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他也知道刘知温会回来，但却没想到刘知温会回来的那么快，不得以从床榻上爬了起来，磨磨蹭蹭到书房内等候，脸上沾着脂粉都没注意到。

    刘知温被请入了书房内，原先这里坐着的是大帅刘仁恭，自从兵变之后，刘守光不敢面对生母戚氏，连节度府都很少进，所以一直空闲了两个月，此刻书房重新换了主人，倒让刘知温不免有些物是人非的恍惚。

    一眼见到刘守光尚未来得及梳洗的脸颊，刘知温心中又是一阵烦躁，脸色瞬间又黑了几分。

    刘守光心头略虚，见了这位倚为臂助的手下第一谋士神色严凛，生怕对方谈及自己的私事，连忙堆起笑容，抢先道：“侍中回得如此快，某不曾知晓，却是慢待侍中了。不知此去魏州如何？”

    刘知温听对方询问正事，便暂时压下心头不悦，道：“此去魏州，见了皇甫俊，议了双方休兵之事，他答允退还深州、莫州和瀛州，但冀州和德州是要不回来了。冀州也还罢了，但大帅还需安抚赵大将军，义昌军镇所属三州，除了魏博要占德州外，宣武也要棣州。”

    刘守光精神一振：“果真？哎呀，真是……真是有劳侍中了，某今夜摆酒，要为侍中贺！至于赵大将军……唔，咱们再想想办法，事已至此，大将军又能如何？”

    难怪刘守光兴奋，实际上卢龙军所辖之深州、莫州和瀛洲，义昌军所辖之德州、棣州及沧州大部，都已经被魏博宣武联军攻占，此番能够复得深、莫、瀛三州之地，已是极为难能的事情了。但天上从来没有掉馅饼的事情，既然有所得，必然要有所付出。

    果然，刘知温叹了口气：“这三州之地不好拿啊。皇甫俊要五万石粮食、三千匹绢、两千匹战马，还有十万贯钱，须得明年一月底前送至魏州，什么时候送到，魏博兵什么时候退回去。”

    刘守光倒吸了口冷气，粮食、绢、钱都还罢了，虽说要掏掉如今的幽州小半个家底，但总还负担得起，战马却着实让人头痛。大安山兵变后，刘守光收获了三千多匹战马，都是李诚中之前送到军前的，其中大部分都当场分给了霸都骑，难道还要找赵霸重新要回来？占了人家两州之地，还要人家赔马，这叫刘守光如何开口？

    刘守光紧锁眉头，又问：“宣武……东平王……”支吾了两句，却是咬着牙都不敢再问下去了。刚才他听得很明白，这只是魏博方面的要求，还不包括宣武呢，连魏博都提出了那么多条件，作为主力的宣武又会提出怎样的严苛要求？

    刘知温继续叹气：“宣武来的是袁象先和杨师厚，他们没要那么多东西，也是五万石粮食，没要绢，没要马，也没要钱……”

    不等刘知温说完，刘守光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还好，还好。”

    刘知温苦笑道：“东西没要多少，宣武地大物博，他们不缺这些，他们要兵，一万兵！”

    刘守光顿时叫道：“侍中如何答复的？咱们商量过，如今卢龙军力匮乏，连场大败，哪里还有军士给他们？侍中不会答允了吧？”

    刘知温无可奈何，缓缓点头：“某拒绝过，袁象先还好说话，只那杨师厚不好打交道，他一口咬定了，就是一万军士，一个人也不能少。”

    刘守光道：“可咱们还要对付李诚中，交出去一万军士，咱们军力大减，拿什么震慑营州？李诚中至今还未表态，侍中为何不据理力争？”

    按照幽州方面的猜测，营州军估计能有战兵五千，各族仆从军五千，这就是一万。大安山兵变后，刘守光的义儿军现在有一万余人，霸都骑也挑选了俘虏中的精壮加入，达到五千余人，连同六千余蓟州兵，以及正在编练的衙内军，共计不到两万五千人，这要是抽调走一万人，就不免很是捉襟见肘了。

    刘知温默然不语，只是盯着刘守光，好像看白痴的样子。

    片刻后，刘守光终于恍然，霎时满脸通红。强盗闯入你家前院准备打劫的时候，你却告诉他，让他等等，因为你家后院着火了，这不是傻子么？

    “就算咱们不说，他们也迟早会知道的，是不是？”刘守光喃喃解释了一句，以掩饰他刚才展现出来的幼稚。

    “也许吧，但无论如何，咱们自家不能捅出来，而且要争取在消息传到南边去之前，把事情解决掉！所以某告诉杨师厚，咱们卢龙可以出兵，但要到明年一月底。所以，咱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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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卢龙节度（二）

﻿    ps：  今天又到顺义出差，真是抱歉了。好在找到一个可以上网的地方，匆忙传上来。继续感谢豆瓣兄打赏，感谢庄周和龙天空兄、漂亮小猪的月票。

    “一月底前出兵？去哪里？攻打河东么？河东军名震天下，为一等一之强军，以咱们现在的士气，估计很难讨得了好。唔……不过咱们可以力争为后军，既不上前拼死，在需要的时候还能及时调兵回来，也算一个方法。只是需要在一个月内稳住营州，不过某已经在做这件事情了，目前来看，希望很大……”刘守光一边思索一边向刘知温解释，说到后面脸显得色。

    虽说他很不愿意抽兵助阵宣武，但如果逼不得已只能去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在他的盘算中，自家老爹一死，挡在幽州和营州之间的阻碍便已经消除了，营州方面总该承认自己这个卢龙留后的地位了吧？如果再寻找合适时机将周知裕还给李诚中，双方关系不是能够得到更大的缓和么？

    当然，将周知裕还给李诚中之前，还要做好安抚工作，这位周将军太念旧情，至今不肯松口，也是一桩麻烦事。刘守光曾经亲自到大牢中劝过周知裕，想要让他出面说服营州，但周知裕却始终不给他好脸色，尤其在听说刘仁恭身死之后，对他更是破口大骂。刘守光想等一阵子，等刘仁恭下葬后，周知裕气消了，想必就更容易一些。

    但刘知温紧接着抛过来的另一个消息让刘守光又是一阵踟蹰。

    宣武征调一万卢龙军不是去打河东，而是要进兵长安！

    不得不提一句，这次进兵长安的计划，又是源于宰相崔胤的密信。

    前文已经说过，年初之际，天子被中官所废，囚于少阳院。崔胤密信朱全忠。调宣武军进京勤王，朱全忠当即停止了北征，大军一路向西，进逼长安。在宣武军的强大压力之下，崔胤施展釜底抽薪的手段，说服了禁军将领孙德昭，诛杀刘季述、王仲先等中官，将天子从少阳院迎回，重登大宝。

    按理说有如此大功在手，崔胤的日子应该过得很滋润了。起初也确实如此。他在政事堂里可谓一言九鼎，新提拔的几个相公王溥、裴枢等都唯他马首是瞻，天子又极为倚重他，所以着实过了几个月舒爽的生活。

    但可惜崔胤的理想是尽诛宦官，对于新任枢密使和左右中尉十分看不顺眼，无时无刻不在筹谋要杀掉这几个人，所以对他们的压迫特别巨大。

    此时刚刚上任的左右枢密使是袁易简、周敬容，左右神策军中尉是韩全诲和张彦宏，其中尤以左神策军中尉韩全诲权势最重。无他，因为韩全诲和与长安近在咫尺、随时可以带兵入京的凤翔、彰义节度使、岐王李茂贞关系最铁。要知道，李茂贞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带兵入京向天子请安，或者是请天子到自家地盘上喝茶。

    要说起来。这帮新上台的宦官们对崔胤是十分惧怕的，因为前两代的枢密使宋道弼、景务修、刘季述、王仲先等人都是被崔胤做掉的，因此他们对这位政事堂大能可谓俯首帖耳，但有所命。无有不从。可惜挡不住崔大宰相一个劲在天子身边吹耳边风，成天谋算着怎么诛杀他们。

    这个时候的崔胤自忖大权在手，相当高调。诛杀宦官的奏折一天上一封，连一点保密意识都没有。于是宦官们跪在天子脚下哭诉，希望天子能帮他们向崔大宰相求饶，可惜天子也也被中官们整怕了，心里是很赞同崔胤意见的，面对宦官们的求情，他根本不表态，无形中将这帮宦官们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宦官们决定联手反抗了。

    宦官们掌握内廷，又有禁军在手，更有外援李茂贞相助，一摆出玩命的架势，崔胤就感到“国事艰难”了。就这样，天复元年的秋冬之际，长安城内的局势再次紧张起来，内廷和朝堂迎来了两年内第三次剧变的前夜。

    崔胤手上是没兵的，可天下皆知，他和东平王关系老铁了！所以他故技重施，再次埋头写信，向东平王朱全忠发出了引兵入京的请求。

    这一次宣武的势力和去年入京相比可就真不一样了，去年宣武军为了进京还需要将所有军队召集到一起，停止对河东跟河北的战争，这才能勉力西征，而今年就完全不需要了。朱全忠在继续保持着对河东围困的同时，还在东边与平卢节度使王师范紧张对峙，更在南边防范着和他关系越来越紧张的淮南杨行密，在如此堪称“恶劣”的形势下，他竟然还有余力响应崔大宰相的号召，准备挥师入京！

    同时应对四场战争，宣武的实力展现确实让人想起来就咬牙切齿。

    当然，宣武军本身兵力虽强，但也不可能同时应对四个方向，所以他们的办法就是四处抽兵。很不幸的是，河北之地属于宣武军的重点抽调地区——河北兵可是天下有名的，这也是宣武、河东争相染指河北的最重要原因，没有之一！

    这就是宣武方面派人到魏州进行多方会谈的目的。

    多方会谈包括宣武、魏博、卢龙、成德、义武等镇，但起主导的还是前三者。这三镇派出的人员里面，魏博方面是魏博牙兵的大军头皇甫俊，卢龙方面来的就是刘知温，而宣武方面，派出的则是袁象先和杨师厚。

    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在整个商谈的过程中以地主的名义一直在座，但谁也没把他当回事，包括皇甫俊，事实上一百多年来历任的魏博节度使都是个杯具，不单单是罗绍威一个人，在强势的魏博牙兵面前，他们连放个屁都要事先打报告。

    宣武方面来的两位使者是这次多方会谈最重要的决策者，以袁象先为首，杨师厚为辅。但事实上袁象先更像是一个打酱油的角色，总是笑容满面，对所有人的提议都说“也无不可”，“也无不可”和“也可”看上去意思相近。其实有根本区别，总之就是“可以考虑”的另外一种说法，说了等于没说。

    费尽心机的刘知温辗转腾挪，终于打听到这位宣武军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袁象先的来历，原来此人竟是东平王的外甥。这位袁指挥使官职虽然骇人，可似乎并不曾真的领兵打过什么仗。刘知温试探着向袁指挥使做了“敬献”，结果没想到居然大获成功，袁指挥使在巨额“敬献”下压着魏博、义武和成德退还了卢龙军被占的三州之地。

    可接下来刘知温却在武事一项上更有发言权的杨师厚面前碰了一鼻子灰，杨师厚死咬着“一万军士”的名额就是不松口，油盐不进。令刘知温万分无奈。后来袁象先向他透了点杨师厚的底子，刘知温才恍然大悟。

    杨师厚原来是晚唐大食人魔、河阳节度使李罕之的部下，对这个喜吃活人的主帅很是不满，因此一直不得重用，后来干脆被李罕之作为礼物送给李克用。他在河东呆了没多久，就寻了个机会逃往汴州，投了宣武军，因勇猛善骑射而点为牙将，也就是在朱全忠帐前听用。但却没有领兵的机会，地位比之当年韩信在项羽军中稍强一些，也强不到哪里去。

    经过几年的观察，朱全忠确信了杨师厚对自己的忠诚。这次便借这个机会将他放了出来，作为副使，到魏州组建一支军队，准备随大军西征长安。杨师厚到河北的任务就是要兵的。除了向皇甫俊索要了千余名魏博牙兵外，还向义武、成德要了几千河北敢战士。他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垂涎卢龙健锐。因此大口一开就是一万人，无论怎么说都不动摇。

    刘知温软磨硬泡都不行，送了厚礼也不收，相当无奈。还好吃饱了的袁象先发话，杨师厚才勉强同意将点募卢龙健锐的日期压到一个多月以后。

    这就是刘知温此行魏州的一切经过。

    一听说手下军士要被宣武调去西征，刘守光就哑了火了，不知道应当如何应对。抗命吧，他是不敢的，连续多年的争战，他已经被宣武军打怕了；顺从吧，如今卢龙不太平，还需要军队稳定形势呢，派出一万人去长安，没有个一年半载回不来，这段时间正是营州即将“归服”的紧要关头，自己还得依仗大军向营州展现肌肉，继续施压呢。

    刘知温很清楚刘守光的窘状，因此听了刘守光自我安慰的言语，说什么希望很大，能够稳住营州，刚刚强压着的怒火再次窜了上来：“大帅，某不知大帅何意，如今幽州危如累卵，大帅为何反觉形势不错？某本来还争取了一个多月可为缓冲，如今看来，恐怕营州将反了！”

    刘守光一愣：“侍中为何这么说？”

    刘知温顿足急道：“王爷如何薨去的？某就不多追究其中之过了，但现在兵戈将起，大帅犹不自知，怎不令人着急！”

    刘守光笑道：“侍中多虑了。老王爷去世，幽州便只某一个留后，营州不日便将俯首帖耳矣！”

    刘知温怒道：“此论出自何人？大帅竟然轻信？大帅身边有小人，大帅必得明察，否则遗患无穷！”

    刘守光解释道：“咱们不是遣了刘山喜去平州么？他已与营州谈过，营州大将韩延徽不意间曾说及此事，老王爷于营州都督有恩，若是老王爷仍在，营州都督是不便顺服于某的，故此……”

    刘知温听得目瞪口呆，待刘守光略显得意的说完，不禁哀叹：“刘山喜，竖子，误了大事！韩延徽，奸贼也，用心何其险恶！大帅竟中此反间之计，大帅失义，从此幽州失一屏障啊！”

    刘守光摸了摸后脑勺，诧异道：“何至于此？”

    刘知温怒其不争，懒得再说，就此拂袖而去。

    刘守光莫名其妙，望着怒冲冲离去的刘知温，心头也恼了，重重哼了一声“无礼之徒！”(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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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卢龙节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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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两天，刘守光就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当他接过刘知温递来、发自营州的檄文后，脸色苍白，继而由白转青，由青转红。

    “李小儿要做什么？查明事情真相？什么真相？他想怎么查？狂徒！无耻！……”刘守光在书房内暴走，桌案上的笔架、公文、墨砚掀得满地都是。

    有几个仆役连忙进来收拾，却被刘守光怒喝着踹了出去。

    刘知温平静的看着刘守光宣泄怒意，没有再指责什么，事情已然如此，他反而定下神来，开始思考怎样应对了。

    刘守光发了一通火之后，双手拄在桌案上，满眼血色。恶狠狠道：“在关外和胡人打了几仗就底气硬实了？李小儿以为他就真的是百战百胜了？区区一个营州，顶多再加个平州，就以为自己有资格骑在某头上指手画脚？他凭什么？凭什么？”

    刘知温淡淡道：“大帅，非是指手画脚那么简单，李小儿发难，恐怕意欲染指幽州。”

    刘守光一呆，随即咯咯笑了起来，越笑动静越大，捂着肚子哈哈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了多时。方才喘着粗气道：“你是说，他李小儿想要坐某家这个位子？他想要当这个节度留后？哈哈……哈哈……他一个游侠儿出身的泼皮，吃着某家饭食长大，如今翅膀硬了，想要造反了？哈哈……”

    刘知温无语，心道此刻还要论什么出身？你老刘家当年不也是戍边的大头军发迹的么？至于造反，这年头又有什么稀奇？王爷就是造反坐上的节度使高位，而你刘守光，更是造反的极致。连自家老爹都杀了，还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造反？

    刘守光笑罢，渐渐眼露凶光：“很好，既如此。休怪某家无情！某家便点兵出关，扫平营州，看你还怎么大放厥词！”

    营州方面的檄文直指刘仁恭的死因，等于揭了刘守光一直努力掩饰在身上的面纱。俗语云骂人不骂短，打人不打脸，也难怪刘守光有点竭斯底里了。何况营州军的作战对象始终是关外胡人。刘守光打心底里是不惧的，再怎么说，自己也领兵和宣武、魏博这般强军打过无数次，就算是败多胜少，手下的义儿军也是久经沙场的！

    对于营州军的实力，始终参逢最高军机的刘知温要比刘守光了解得更多一些，他没有刘守光那么乐观。他虽然一直希望能够不动刀兵的解决营州问题，但此刻几乎已经等于撕破了脸皮，再说什么也是无用了，所以便拿出了应对的策略。

    “大帅，既然营州提出要查明王爷死因，咱们就答允他。”

    刘守光脸上一黑，拒绝道：“还有什么死因要查明的？不需要！”

    刘知温正色道：“营州的檄文，咱们不可不做应答，否则各州心生疑虑，军士们战意动摇，事机便不顺了。咱们不仅要答允他，还要大张旗鼓的答允，召集各州刺史、兵马使、大小将军们一起，坐下来商议此事。李小儿必定不敢来幽州的，咱们索性大方一些，就在平州大会各方。”

    刘守光似有所悟：“你是说……”

    刘知温道：“关外草原广袤，咱们战马缺失，若是在草原上和营州军相争，极易处于劣势，所以首要需让营州军入关。只要李小儿入关，咱们联络蓟州兵和霸都骑，义儿军中路击之，蓟州兵北面攻其腹背，霸都骑抄了他返回营州的退路，三军合击，令李小儿插翅难逃！这两日某已向蓟州和沧州发了文书，营州方面一直叫嚣要赵敬归还盐池给李家，所以蓟州兵当会赞同。咱们还可答允赵霸，今后关外所产战马，分半数与他，赵霸想必定出死力。”

    刘守光负手于书房内来回踱步，思索片刻，点头赞许：“不愧是侍中，此策甚好！可查找死因一事……”

    刘知温虽然对刘守光处理老王爷的方式很愤怒，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故此他抛开了过往的不满，全力谋划道：“既然跳出来蹦跶的蚂蚱已经被拍死了，难道还会有敢出头的么？大会各方的意思，就是让别人看看，随便出头是个什么下场！至于什么死因，等拍死了这支蚂蚱，大帅说什么，还会有人说不么？”

    刘守光大喜： “不错！灭了营州军，看看还有谁敢轻捋某家虎须！嘿嘿！唔……若是李小儿不敢入关呢？”

    刘知温道：“若是他不敢入关，咱们就趁势收回平州，封了榆关，断了他与关内的交通！以关外苦寒之地，不出三五年，他营州军不过是又一个契丹罢了。而且有边墙在手，咱们形势也好过许多。同时也让各州明白，李小儿不过是个虚言恫吓之徒，不足为虑。”

    “……游侠子若是不敢出关，就说明营州此刻正是兵疲之际，以某想来。他与契丹大战一场，没有半年的休整，是缓不过来的。他发出什么劳什子的檄文，更可能是虚张声势而已，为防被众家分食，他无论如何也要出来应应场面。”

    沧州节度府内，右武卫大将军府上第一谋士张随山正在新任义昌军留后、霸都骑军镇遏使赵霸面前侃侃而谈。自从赵家获得沧州之地后，大将军赵元德便举家迁至了沧州，为了辅佐这位神经有些粗线条、兼且性子暴躁的赵霸，张随山不得不以古稀之年出山。亲自指导这位赵家的继承人。

    是的，不仅是辅佐，更是指导，以张随山在赵家的地位和谋略，打小被这位谋士看着长大的赵霸也不得不敬服，并且言听计从。

    “老叔是说，咱们还是得听刘家二郎的，帮他去打那游侠子？可前日老叔也知道了，刘家二郎把咱们卖了。三州之地，咱们只剩下一个沧州。哼，他刘家二郎倒是谈得好营生，拿咱们两州之地换回来他的三个州。这口气某怎么忍？”赵霸气呼呼道。

    张随山脸色一沉：“忍不了也得忍！这些地方本就被魏博和宣武占了，就连如今的沧州大半，也还在人家手里！能够把整个沧州都还给咱们，你还能怎的？大局如此。义昌一镇能否恢复，待将来再寻机图谋罢。”

    被张随山呵斥了一顿，赵霸却不觉得有什么委屈。凭张随山为老赵家筹谋了数十年的功绩，他有这个资格！

    故此，赵霸只得无奈道：“既然这样，某便整兵备战吧。待那游侠子到了平州，某便率精骑三千，直捣其身后，将营州军一鼓而歼！也不知关外一年可产多少战马，其中一半又有几何？”

    赵霸如今麾下霸都骑有五千骑兵，虽说在大安山之变后已经人人配齐了战马，但要真拉出去作战，是不可能全部出动的。三千骑兵携四千余匹战马，平均两人三骑，这是骑兵作战的最低要求。

    却不妨张随山冷笑一声：“一半战马？嘿嘿，怎够咱们老赵家重建霸都骑？”

    赵霸疑惑道：“老叔是说，咱们跟刘家二郎再谈谈？再多分一些？”

    张随山捋须笑道：“不是多分一些，这些战马咱们都要了！不仅要战马，咱们连营州都要！三郎出兵之后，可直奔那游侠子身后，但咱们不去冲锋陷阵，咱们直捣榆关！无论他们谁赢谁输，三郎只管守住榆关，此关在手，营州坦途尔！”

    “无论卢龙塞也好，榆关也罢，都是攻略营州的坦途。但儿子想过了，咱们蓟州兵兵力稍显薄弱，若是兵分两路的话，则力有未逮，最好是合兵一路。若是只取一路的话，卢龙塞是最好的出兵处，离咱们蓟州也近许多，虽然要绕都山和白狼山，还要涉玄水，但奔袭柳城的速度仍然要快上一些。自榆关而出虽然更易行军，但这条路就在平州的眼皮子底下，还要抢占榆关，很有可能过早暴露。”

    蓟州刺史府，赵敬正向自家父亲、前节度府兵马从事、御史中丞赵廷禀报自己的方略。蓟州赵氏之所以能够以文官而成将门世家，除了厚待士卒外，保存实力、坐看云起云灭的墙头草风范起了巨大作用。

    营州方面之前曾经为李氏索要盐池故地，但这一要求并没有干扰到蓟州赵氏保持中立的决策，在继承了蓟州赵氏能屈能伸这一特性的赵敬看来，只要获得相应补偿，就算将盐池还给李氏也无不可，关键是不要为此与争斗正日趋激烈的幽州和营州双方中的任意一方兵戈相向。

    所以哪怕营州方面提出了“无理”要求，赵敬也极力约束部下，让出了平州至幽州的官道，只是紧紧守住了蓟州城，打着置身事外的算盘。只要两边不发生直接战事，蓟州赵氏便可在夹缝中觅得生存的机会，而且机会将非常好，以蓟州的地理位置，身处双方之间的缓冲地带，蓟州赵氏足以左右逢源。

    但曾经的左右摇摆并不代表永远左右摇摆，如果真的到了必须做出选择时候，蓟州赵氏也不会就此随意放任不理。在赵敬看来，当幽州提出三方合击营州军于平州的密谋之时，蓟州赵氏就到了不得不加以选择的时候了，当然，这样的选择同样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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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卢龙节度（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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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卢龙军内仍有实力的大军头里，要说谁对营州的实力更加清楚，非赵敬莫属。做了一年的山北行营总管，他对边墙各处的军报最为熟悉，对关外的形势了解得也要比别人透彻得多。在赵敬看来，营州的军力远远超过幽州，如果双方交战，赵敬会毫不犹豫的将胜利一票投给营州。而现在，这个“如果”已经不可避免，所以赵敬认为，营州必胜，而且是大胜！

    墙头草中的投机分子，会始终紧抱强者一方，他们或许会得到强者的恩赐和怜悯，继续存活下去等待下一次投机；而墙头草中的胸怀大志者，则会在机遇来临时，压上自己的全部身家，他们或许会一败涂地，但也可能赢得天下！

    赵敬能够容忍刘守光，因为刘守光不强，但他绝不能容忍李诚中，因为李诚中太过强横！

    但赵敬并不打算附和幽州，在为自家争利方面，他和另一个赵氏有着相同的思路，但野心更大。

    对于赵敬的“孤注一掷”，赵珽闭目不语。赵敬小心问道：“大人是否不赞成儿子出兵？”

    赵珽摇了摇头，良久，睁眼，眼中已是精光四射。

    “不出卢龙塞，去抢榆关！”

    “大人，走卢龙塞更方便一些……”

    “营州军大胜，这是你的推测？”

    “实属必然！”赵敬坚定的点头道。

    “大胜后的营州军回师柳城，你怎么抵挡？”赵珽一句话就点出了赵敬建言中的致命问题。

    赵敬默然，他忽然发现，在自家父亲的随口提点中。自己的方略的确存在这样一个很明显的漏洞。既然判断营州军大胜，那么就意味着营州军折损不重，同样也意味着营州军有能力回师关外，就算自己占了柳城，能够挡得住虎狼一般的营州军么？

    他是蓟州赵氏这一代最杰出的人才，不用赵珽再说什么，便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必须占据榆关，封死营州军的退路，想尽办法将营州军留在关内，只要隔绝了营州军的辎重粮饷。就能陷其于绝境，同时将出关的通道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

    赵敬叹了口气：“明白了，但此策甚为凶险，一旦行军暴露，恐遭腹背之忧。”在周知裕和赵在礼、元行钦三代榆关之主的努力下，这座关城已经修缮得固若金汤。如果蓟州兵没有达到突袭的效果，很难攻克如此雄关。到时候前有榆关挡道，后有营州军回援，奔袭榆关的蓟州兵可就凶险无比了。

    赵珽点了点头。继而冷冷道：“此番出兵，难道不是早已入了险境么？”

    “……石城身居险地，都督不可应允，最好后撤百里。至平州城，”韩延徽用一根木棍指着大舆图，用力拍在了平州城上：“咱们在这里，和刘守光决战！”

    幽州节都府正式回应了营州发出的檄文。答允召集卢龙各州大议事，共同商究老王爷刘仁恭的死因及后续事宜，这一点确实有些出乎营州方面的预料。营州高层连续商议多日。始终拿不准幽州节都府的真实意图，所以众人都很是疑惑。

    直到郭炳呈随后紧急送来了关于义儿军这几日陡然增加的大笔军资拨付报告后，营州方面结合幽州节都府公文中所说的卢龙军大议事地点，才终于恍然——刘守光这是准备动手了。

    幽州节都府选择的地点位于平州西部的石城，与蓟州相交，周围是地势低缓的平地和丘陵，极其利于大军正面作战。而且石城正处在平州西线的正中，北方距蓟州控制的卢龙塞约六十里地，南部和大海也差相仿佛，既易于被蓟州军自北方偷袭，也很难察觉到南方敌军的绕道侧击，所以韩延徽当即对幽州方面的方略予以了最大恶意的揣测。

    他认为，决不能在石城与刘守光开战，而是应当退到平州城。平州城北距边墙、南离大海都比较近，可以大大缩小正面战场宽度，最大可能避免被敌侧翼迂回和包抄。最关键的是，平州城和榆关相距不远，既可有效遮蔽这座交通要隘，又能很好地得到关外营州的支持。

    今日的军议主要是为了修改入关作战计划，原来营州军准备出榆关后直扑幽州的东线方案已经行不通了，计划需要做出新的调整。但具体将战场定在哪里，是同意刘守光所提的石城，还是自主选择战场，都需要仔细斟酌一番。

    韩延徽的建议一出，就获得了包括张兴重、姜苗、周坎、钟韶等绝大多数军中重将们的一致赞同。避免与敌在敌方选定的战场交战，是李城中当年在白狼山军校讲课时提出来的军事作战准则之一，早已成为了营州军上下的一致共识。当然，这一准则并非绝对，很多时候，战场的选定其实是双方共同的抉择，比如饶乐山决战就是如此。

    就着韩延徽的建议，营州军众将都纷纷开口，各抒己见，如何以平州城、榆关为依托作战，如何保持两处要地的畅通，如何遮护侧翼，等等等等。很快，一份大略的作战计划便几乎成型。

    李诚中一直认真倾听着部下们的建议，却始终没有表态。等部下们的议论声渐渐消停之后，他转向一旁同样不曾发言的冯道，问询道：“可道，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冯道很少在军议中就作战方面的事情发表看法，作为营州文官的第一人，他非常自觉地将自己的精力和注意力集中在治理政务上，从白狼山时期起，就尽量避免参与和干涉军务，不仅自己不参与和干涉，也尽量压制下面文官们参与和干涉。就算是和李诚中私下的交谈中，也基本不对军事指手画脚，如果谈到与军事有关的事务，也更侧重于政务方面，比如后勤支持，或是生产动员等。

    可以说，冯道对自己的角色把握相当谨慎，也相当准确，正是因为这样，他赢得了营州武将们的一致尊重，与李诚中的关系相处也极为融洽。同样因为如此，每一次冯道的观点，也更能引起营州武将们的重视。

    听了李诚中的询问，冯道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决定将自己的想法出来。他点了点头，见堂上军将们都将目光齐刷刷注视到自己身上，于是开口道：“某虽然不晓军事，却也能听得出来，藏明所说的应对方略，无疑当属上策。但某以为，咱们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关于人心的问题。

    老王爷的暴毙非常蹊跷，他的死因究竟是什么，某认为与那悖逆子必然有极深的瓜葛。故此，咱们营州发出了详查死因的檄文，此乃大义之所在，此为人心之所在。那悖逆子不得不正面应答，同意召集各州大议事，以稳定人心，以安抚士气。

    但咱们都知道，那悖逆子是绝不敢真正详查死因的，他来石城的目的，必定是要与咱们营州军决战，他打的主意，定然是以雷霆之势，行犁庭扫穴之实，以兵威压制一切不同意见。详查死因的檄文是咱们发出的，那悖逆子如今也同意就此商议，如果咱们不去石城，岂不是说明咱们心虚了？岂不是反而衬得那悖逆子理直气壮了？

    都督曾言，将来的卢龙不会再有那么多军头，将来幽州的将门世家，会与如今有绝大不同。在座各位都会建立新的将门世家，原有的幽州豪门，也不会再如今日一般山头林立。咱们要整合卢龙的一切力量，合力对外，将来咱们还要与河东、宣武争雄，与天下争雄，不仔细处理如今的各州军头，这一切都很难实现。

    幽州的几大将门世家已为那悖逆子压制住了，但这还远远不够，还有更多的将门、武人，仍遍处各州、满布军中——尤其是义儿军、蓟州兵、霸都骑这些军队。这一次，不仅三军齐至，其他各州的大小军将们也都会聚于石城。如果咱们能够堂堂正正应邀参与，直斥其非，并以强硬应对强硬，彻底击败悖逆子，让各州都能见识到咱们实力，那么不仅此次幽州唾手可得，将来整合卢龙、扫除军头的难题也可迎刃而解。

    当然，某不知能否在石城应对义儿军、蓟州兵和霸都骑三军合击，这一点仍然需要都督和各位的斟酌。某只是将所思所虑道出，究竟应该如何做，还需都督决策。”

    冯道说完后，大堂上一片默然，众人都在仔细思索冯道的意思。

    实际上，冯道的建言和韩延徽的策略都有道理，不能简单的以谁对谁错来区分。韩延徽的策略是从纯军事角度来考虑战事的，选择在平州城与刘守光决战，在军事上有天然的优势，在作战时的把握性要更大一些。

    而冯道的建言，则完全是从政治角度来考量的，重点在于争夺人心、争取大义，同时为下一步李诚中在军队扩张上的纯军事化建设扫除障碍。但相应的，在军事作战上要面临幽州方面很可能发起的三面合击，战术上处于劣势。

    二者都有道理，就看怎么权衡。(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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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卢龙节度（五）

﻿    ps：  感谢黑布仑橙、书友1211080的打赏，以及plantrees的月票鼓励。本周会正常一些了，不会像上周一样总断更。

    李诚中沉吟良久，不得不承认，还是那句老话（实际上是后话）说得好，军事是政治的延续，任何军事斗争，都必须服务于政治。

    如果单就军事作战而言，无疑将战场摆在更靠近榆关和营州的平州城要好很多，不仅可以最大可能的摆脱被三面夹击的战场劣势，还能与榆关起到更良好的军事互动。但正如冯道所言，当初要求追究老王爷刘仁恭的死因，号召卢龙各方共查真凶的檄文是营州发出的，现在刘守光正面应允了这一要求，不管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如果营州方面不坦然面对，而是表现得畏畏缩缩，在卢龙各军、各州面前，将是个什么印象？

    当然，李诚中和营州军将们或许可以很硬气的表示，他们不在乎那些大大小小的军头们到底怎么想，以营州军的实力，他们完全有能力将卢龙各州一一推平。别说这些军头们已经被刘守光等人扫除了一大半了，剩下的也没什么实力可以对营州说不，只要打掉现在尚存的义儿军、蓟州兵、霸都骑三大军头团体，整个卢龙在营州军面前就将再无抗手。

    但人心这个东西，是很奇妙的事情，大义这杆旗帜，也相当玄虚。在这个武人当道的时代，维系卢龙割据政权存在的基础，只有军队，而军队组成的基石，则是大大小小的武人团体。李诚中的营州军是不允许小团体和小山头出现的，这与卢龙的传统不符，也与卢龙的基石相抵触，要想掌控卢龙各州。就必然面临如何应对山头主义这一卢龙传统的大问题。

    冯道的话里，还有很多未竟之意，也许其他军将们听不出来，但已经久居上位的李诚中却听得相当清楚。要想不被人心干扰，只有两条途径，要么争夺人心，要么消灭人心。换句话说，要么争取武人们的支持，要么将他们全部从**上消除。后者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不仅技术角度上比较困难。而且也很可惜，这些有着丰富战斗经验和技巧的武人团体，如果吸收和运用得当，将是卢龙军一笔极大的财富。

    实际上冯道的重点也在争夺人心上，所争的，就是这些武人。但因为营州军不容山头主义思想存在的特性，他提出来的解决之道其实就是两手抓：一手抓大义名分，声讨刘守光以子弑父的大逆不道，一手抓军事打击。以强硬手段正面硬撼敌人中强硬势力，让这些武人们畏威，然后再慢慢吸收和消化他们。

    所谓吸收和消化，在作训司雄心勃勃的整练计划中。也说得非常透彻——通过新兵训练和白狼山军校培训，这些战斗经验丰富的武人团体将被拆散和训练，争取到天复三年末，为营州军提供不低于一万的精锐兵员。

    说直白一些。你刘守光不是号称愿意和我们一起清查老王爷的死因，很好，我们来了。我们来到你指定的地方，不怕任何危险。你要动用三军之力攻打我们，很好，我们应战，我们不仅应战，而且还要堂堂正正击败你！我们营州军以这样的方式登上卢龙军的最高舞台，你们还有谁能不服？

    所以，冯道的建言又与韩延徽等军方重将有所不同，他所考虑的敌人，并不真正是刘守光、赵敬乃至赵霸，他的建言，针对的是卢龙军中大大小小的武人团体。

    就着这番争论，李诚中想得则要更加深入一些。他不仅仅是从政治需要来考量是否率军前出至石城这一问题的，抛开政治因素而言，单论军事作战，他的内心中其实并不觉得将战场摆放在平州城要比摆放在石城更好。韩延徽的分析更偏重于战术或者战场角度，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平州城要比石城好，但如果放在整个卢龙来看，就不一定了。

    将军队屯于平州城，和榆关相互应援，这套方案只看到了平州战场本身。虽然营州军从战术角度来说变强了，但也正因为看上去更难啃，反而会让幽州方面畏首畏尾。一旦幽州方面觉得啃不动这块骨头，他们还会不会坚持不懈的将重兵囤积在平州城下？他们会不会在作战决心上首鼠两端、摇摆不定？

    已经将眼光放大到了整个卢龙战略上的李诚中所最希望的是，这三支军队能够尽遣主力，尤其是义儿军，李诚中热烈盼望刘守光将这支军队的全部都带到平州来，如果真的如他所愿，就意味着幽州空虚，而幽州空虚，则意味着双向战略的成功。要知道，扩充后的怀约联军已经在妫州方向陆续集结完毕了！

    李诚中还担心，如果不成功的制造出一个肥美的诱饵出来，恐怕蓟州兵和霸都骑都不会尽全力配合刘守光，尤其是蓟州赵敬，如果自己将主力屯在更安全的地方，赵敬甚至不一定有胆子过来趟这滩浑水。很显然，对于赵敬来说，石城和平州是完全不同的，石城就在赵敬的嘴边上，更好下口！

    李诚中打破了大堂上的沉默，他抛出来一个问题——营州军有没有能力单独应对义儿军、蓟州军和霸都骑三方的合击？他甚至不要求营州军能够在主力决战中取胜，只要将战事拖延下去即可。在李诚中的心里，决定胜负的一战并不在石城，而是在幽州。

    这个问题一出，以张兴重为首的营州军将们便明白了李诚中的打算，于是众人飞快的开始合计各种胜负条件。当然，仍有一些军将坚持将战场放在平州城下的意见，但李诚中无法将真正的原因在如此规模的军议上公布，他只是出言安抚和粗略解释了一番——怀约联军在妫州方向的集结属于高度机密，只有张兴重等寥寥几人知晓，制定双向战略的虞侯司几名关键虞侯已经被下达了严厉的封口令。

    李诚中所指的“营州军”是夏秋之际军制改革后的营州军，即狭义上的营州军，不包括怀约联军，也不包括各城预备营。营州军含左右两厢及老营，左右两厢各有五营，分别编制两千六百余人，老营即中军，为五都双编制，有一千余人，全军共计六千四百余人，是李诚中最嫡系、装备最好、训练最全、战力最佳的部队。

    在饶乐山下，营州军左厢并老营，外带五都后勤兵，抵挡了两万契丹战兵一个多月的围困，虽说在外线有右厢和怀约联军的牵制配合，但其战力已经相当可观了。

    这次李诚中打算以营州军支撑石城的正面军事作战，在营州军将们看来，这是没有问题的。他们认为，营州军完全具备与敌军抗衡的实力，就算不能战而胜之，但要做到自保也毫无问题，当然，究竟行不行，营州军将们谁也没和自家卢龙军真正打过，一切考虑和分析都不乏想象和揣测。

    军议到此，实际上大的方略便已敲定，剩下的是完善和安排细节，这些工作则由虞侯司的虞侯参谋们来具体完成。按照刘守光提出正月十五石城大会的时间，营州方面还有不到二十天来准备。时间虽然短，但却不是什么问题，营州的战争准备已经相当充分了。

    年关来临的时候，李诚中给营州文武们放了四天假——休沐四日，自大年三十到正月初三。他本来还想多放几天，甚至干脆放到正月十五，但可惜幽州方面不给李诚中时间，所以李诚中也不敢给部下们时间。

    大年二十九的晚上，李诚中大集东事会成员，让四十八名东事们各携家眷，参加了在都督府后宅——自家府上举办的“迎新春联欢晚会”。

    这场中国历史上的头一次“春晚”在李诚中看来相当不规范，也十分不严谨。“春晚”会场是在后宅空地上临时搭建的大棚，相当简陋和空旷，一切只为足够的容纳空间。虽说临时搭就的戏台上也安排了延续两个时辰的演出，但节目略显单调，舞蹈和曲唱相对偏多，语言类节目稀少，杂艺类表演只有钻火圈、吞火吞剑、睡钉板等几样“烂大街”的节目，但仍旧吸引了东事及家眷们的目光。

    整台“春晚”由婉枝娘子编导，渤海国敬献的女娘们成为了演出主力，当然也有中南海警卫局的游侠儿在里面客串。东事及家眷们在台下吃着烧烤、喝着美酒、观赏节目、相互嬉笑，氛围十分热烈。

    为了驱除严冬的冷意，在会场四周烧了很多火炉和热炕，倒也一派温暖惬意。

    其中不乏许多单身东事们偷偷摸摸向婉枝娘子请求，希望能够结识台上正在弹曲或唱调的某渤海国贵族小姐。

    不过就算很简陋，李诚中也非常高兴，他抱着刚刚四个月的幼子出来收了一圈“压岁钱”，然后被一拥而上的东事们灌倒在酒水中。

    解里作为新增补的东事也参加了“春晚”。他接到邀请后极为重视，马不停蹄的从妫州赶回了柳城，不惜成本的拿出钱来，让人赶制了四身新衣，怀着激动、感恩的心情，携带女人和两个孩子参逢了这一盛事。这一夜的解里同样喝醉了，因为他终于在实质上迈入了营州的最高层组织，成为了李都督口中的“自家兄弟”。(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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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卢龙节度（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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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诚中在柳城举办“春晚”的同时，平州兵马使刘山喜也守着空旷的平州大营过了一个寒酸而平静的新年。

    这座可容纳数千人马的大营内仍旧只有刘山喜所部寥寥百人，因此显得相当孤寂。但刘山喜并不沮丧，相反，这个年过得还很踏实，因为自从柳城回来后，刘山喜终于和营州方面建立了一条沟通的渠道。

    营州虞侯司统战处在平州城建立了一个联络点，虞侯司统战处实际上担负着部分调查统计局的任务，统战处的人员一部分具备双重身份，平州城内的联络点在这方面显得更加突出一些，干脆就是调查统计局平州城情报站加挂的牌子。

    刘山喜并不是一个只懂厮杀的粗鲁武夫，实际上他对权谋之术很有心得。自从清醒的认识到自己作为幽州方面抛出来试探营州的弃子身份后，身处夹缝中的这个小团体便积极向营州方面靠了上去。而当刘山喜数次向幽州发出求助的试探被节度府婉言谢绝后，他向营州方面迈出的步子便更大了。

    统战处平州联络点刚一建立，每天到城内联络点报到便成了刘山喜的主要工作。一来二去，他与联络点的负责人和几个经历混得相当熟稔，双方坐在一起饮了几次酒，甚至出门搞过几次冬钓。

    刘山喜和统战处的关系随着幽州和营州之间的不断僵冷反而呈现逐渐升温的趋势。刘山喜越感受到“局势的艰难”，他向营州方面的贴近就越频繁，如今的刘山喜早已将自家身上的“平州兵马使”职务自觉卸了下来，按照他的一条胳膊刘山青的建言，头顶这个官帽正是“取死之道”，所以他不仅不允许自家兄弟们这样称呼自己，在与统战处平州联络点的交往中，也从来不敢再报这一官衔。

    同时。刘山喜在私底下再次把自己的名字给改了回来，他现在又重新恢复了“李小喜”的本名。当然，如今的李小喜心里正在谋算着，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够与营州都督套上关系，毕竟五百年前是一家嘛。

    因为和统战处平州联络点往来相当熟悉，李小喜获得了大量关于统战处从事李怠墨的消息。李怠墨不仅是统战处大员，而且是渤海国大鸿胪，更手掌“营州社会发展福利基金”，手中有权又有钱，是李小喜这段时间努力奋斗的榜样和目标。

    李怠墨的显赫身份和掌中财富让李小喜深深叹服。与李怠墨相比，他已经真心认识到自己这个只有一百多破甲烂衫弟兄追随的兵马使是多么垃圾了，由此他也对刘守光和刘知温产生了深深的怨念——自己立下了如此大功，拼死保人家上位，却被人家随意打发到了平州这个是非之地，这个仇可结得不小。

    李小喜分析过李怠墨的崛起历程，知道他的崛起源自于他的身份——营州都督唯一的义子。所以李小喜开始做起了让营州都督给自己“赐名”的美梦，统战处从事李怠墨的际遇这些天里是他常常做梦都想要得到的。李小喜当然，李小喜的梦想就目前而言仍旧是奢望。

    李小喜积极向统战处靠拢的举动也赢得了统战处释放的善意。十二月下旬的时候。奉命前往幽州公干的一名姓张名小花的统战处“上官”途径平州，在平州停留了两天。让李小喜惊喜的是，他壮着胆子通过联络点几位统战处“好友”向张小花发出了宴请的邀约，张参军竟然同意了！

    李小喜在自己手下弟兄们之中筹集了一大笔钱。包下了平州城内最豪奢的东福酒楼，率同最心腹的十多名弟兄，在酒楼内恭迎张参军。要说起来，这位张参军可是营州比较知名的一位军官。据说去年在渤海国参逢了“七十二义士夺西京的壮举”，而且还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一顿饭吃得很尽兴，席间张参军详细询问了李小喜目前存在的各种困难。然后在李小喜的恳求下微笑不语。当时李小喜还心怀忐忑，不知道这位张参军是个什么态度，但等张参军离开平州城后，他立刻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待遇——他和弟兄们从第二天起，出入平州城不再需要事前向统战处联络点报送申请了，平州刺史府对平州大营的供给也加了双份，他们甚至还被允许在城内酒楼中招妓夜宿！

    除了待遇上的宽松之外，李小喜终于等来了营州方面释放的更大善意——营州军有一位极其重要的大人物要召见李小喜！

    李小喜是在十二月十二八日这天一大早前往拜见这位大人物的，大人物姓高，但没有人告诉他这位“高都虞”的具体职务和权责，他只能通过拜会的场合以及之前的种种繁琐手续来体会这位高都虞的权势。

    李小喜在刺史府内书房拜会高都虞的时候毕恭毕敬，向高都虞转达了他对营州方面的效诚之心。这是他第一次明确的提出加入营州体系的决心，也得到了高都虞的勉励。然后，他回到了平州兵马大营，动员所有弟兄们打扫和收拾了一番这片空旷的营地，在欣喜和期盼中度过了天复二年的正旦。

    大年初二的时候，平州兵马大营迎来了长长的车队，第一批车队就有上百辆宽大的奚车，车上是满载的粮食和盐。李小喜带人配合着将这些粮食和盐存放入大营的粮仓之中，忙碌了一天才整理完毕。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小喜又迎来了第二次忙碌，这次来到的是成群结队的牛羊。李小喜早已休整过大营中的畜栏，便引着领头的牧人将牛羊存放在畜栏里，同时将随同而来的大量干草和豆料堆积在畜栏后的库房中，并安排这些牧人歇宿于军营内。

    事情并没有完，第三天抵达的是上百名工匠和数百名民夫，他们赶着数十车工具和木料，开始重新修缮大营外的木栅和箭楼，加固营门，打造其他守备器具。

    第五天，数百名队列整齐、精神饱满的士兵入驻大营，他们手握形貌奇特的铁锹、厚重的铁锤、黝黑的巨斧、锋利的锯铲，加入到整修大营的行列。

    第六天，一车又一车的物资陆续送入大营，海量的弓箭、盾牌、长枪、横刀、甲胄从大车上卸下来，被堆放到兵营内的库房里……

    第七天，近千名士兵抵达大营，李小喜在旗帜上看到了“柳城营”、“燕郡营”、“平州营”、“锦县营”的字号。和营州军接触久了，李小喜知道这些以各地地名为旗号的营头属于地方预备营，是营州体系内的“二线部队”。但尽管是“二线部队”，仅仅从士气和装备上看，李小喜自认也要比义儿军的各家营头强上许多。

    和李小喜一样，他的部下们这几天被营州方面的后勤准备工作震撼得不轻。那么多牛羊、那么多兵甲、那么多粮食……如此丰裕的物资储备，令李小喜他们除了惊叹外，还是惊叹，也让他们对未来的日子更加期盼。

    第八天的时候，李小喜带领麾下百多弟兄收拾行装，赶着营州军配给他们的几辆大车，离开了这座忙碌的大营。他们的方向是正西，目的地是石城。

    平州至石城之间的道路很好走，这条道路属于幽州至平州的主官道，可容两驾大车来回并行。事实上李小喜之前赴平州上任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官道。在官道上，有很多车队正在往返之中，李小喜和部下们赶着大车汇入了车流。

    正月初十，李小喜抵达石城，石城已经紧闭，他只能带兵绕过城池，继续向西。经过石城的时候，李小喜驻目观看了良久，发现石城已经成为了一座军事森严的重镇，城头上飘扬着“营州都督李”的大旗，垛口处站满了严阵以待的军士，拍杆、油锅等守城器具早已配备妥当，就在垛口边放置着。李小喜看到油锅的时候，不由想象起锅中油水从天而降的恐怖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石城的南侧城墙下不知什么时候立起了一座严整的军营，营栅俱由厚厚的木桩打造，已经成型，非常坚实，所以李小喜看不到里面的模样。但他能看到，有多处箭楼仍未完成，还在建造之中。营外还有许多士兵在挖濠，布置鹿砦。

    石城周边范围内经常能够见到骑马巡弋的斥候，李小喜在绕行石城的途中曾被两拨营州军斥候拦截，但在他出示了一份文书后便立刻被放行了。

    再向西行了约莫七八里地，李小喜见到了一片树林，如今正是寒冬，树叶全部掉落，只剩满树的枯枝，这些枯枝张牙舞爪的直指天空，在北风中时不时发出“呜呀”的尖锐呐喊。

    透过枯枝的间隙，李小喜看到了远处的一片土坯房，还有隐约的人来人往。

    这就是李小喜的目的地，石城西门十里外的下石村。下石村与偏西北三里外的上石村一道，属于蓟州的范围，也是这次幽州大军的筑营地。

    李小喜连忙将怀中那份让他得以通过营州军斥候盘查的文书取出来，打燃火折烧成灰烬，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回头望了望身后的百多名弟兄，下令道：“咱们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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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卢龙节度（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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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石村原本不大，本村居民仅有三十来户人家，与上石村相同，居住的都是石姓村民。但这两年随着官道的翻修和拓宽，幽州经蓟州再到平州的交通逐渐兴旺，上、下石村这两座位于蓟州和平州交界处，且紧邻官道的村落也渐渐有了一点繁华之色。除了本村石姓居民的房舍外，许多商铺都在这里设立了货物中转的仓库，还有一些小商小贩干脆在村边起了几座木屋，向来往客商兜售吃食和酒水。

    李小喜进入下石村的时候，这里已经成了义儿军的前出营地，许多义儿军军士正在村子里忙碌不停。村里的百姓一个不见，李小喜不用问也知道，这些村民必定是都被大军驱赶出去了，老弱们会在附近的山林中等待，准备大军离开后再重新回到自己的居所；青壮们则会被征集入营，成为大军的民夫。

    一场战事过后，也许老弱妇孺会饿死、冻死，也许成为民夫的青壮会被自己效力的大军杀死，或者被征募为先登的健卒而尸骨无存，一个个家庭由此败落，等到战事结束后侥幸存活下来的人再重新组建家庭。

    这种事情原本在河北大地上是极为平常的，李小喜见得太多了。因为一场战事而家园损毁的百姓数不胜数，百姓们对此都几近麻木。这还算是幸运的，当遇到某位残忍的军将领兵时，他们往往会为了保住行军的秘密而屠村，这才是最大的不幸。

    原来的李小喜对此还相当麻木，可这两个月见识过平州和营州的安稳和繁华后，望着这座被大军占据的村子，他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占据下石村的军队是义儿军右厢的一部，领兵军官姓刘。是个营指挥。刘指挥本姓不是刘，自从前年加入义儿军后便姓了刘。刘指挥原来是右厢一个都头，手下五六十号弟兄，与李小喜也见过几次，但并不熟悉。

    大安山之夜，李小喜发动军士哗变的时候，参与的大多是左厢士卒，尤其以山字营、水字营两营为主，右厢基本上属于“被裹挟”的对象，所以事后封赏的时候。刘指挥并没有得到什么奖励。刘指挥能够从一个都头升至一营指挥，主要还是这两个月的事情。在明面上的升迁理由是扩军太速，需要有经验的基层军官，但在私底下，大伙儿都暗自揣测，恐怕与大帅刘守光为了更踏实的掌控军队这一目的有关。

    这两个月里，大安山之夜哗变的主力——义儿军左厢成为了升迁的热门。许多当时卖力效死的军官纷纷得到了提拔，但这种提拔有着极为浓重的明升暗降的影子，他们被任命为各州、各城的兵马使或军城使、守捉使。均为一方要员，他们麾下的弟兄则跟随他们前往赴任。

    但据传回来的消息称，这些被从义儿军调走的都队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表面上光鲜亮丽的官职和番号下。隐藏着一颗颗受伤的心，听说不仅部队没有得到扩充，连维持军队最基本的钱粮都相当匮乏。

    刘指挥听说李小喜到来后，连忙赶到村口迎接。两人稍作寒暄。便并肩入内。刘指挥对李小喜升迁为平州兵马使后的经历相当感兴趣，他想要印证过去听说到的那些传闻是否确实。

    李小喜将自己的遭遇和盘托出，当然。很多东西是不能讲的，该隐瞒的地方他都使用了春秋笔法。

    得知了李小喜的尴尬处境后，刘指挥不禁有了兔死狐悲之感，他长吁短叹，既为李小喜不平，又为自家将来的前程而担忧。

    望着李小喜手下仍旧寥寥无几的军队，刘指挥不禁庆幸——还好自己没有被升迁为什么劳什子的兵马使。他怜悯之心大作，命令部下烧水热饭，好生招待了一番自平州远途回归的李小喜所部。

    李小喜向刘指挥打听了一番义儿军的情形，刘指挥也毫无保留的将所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

    义儿军还在路上，最新的消息是距此还有两、三日路程，大帅刘守光也还在军中与大军一起行进。刘指挥作为先遣部队于三日前赶到了下石村，在此建立了前进营地，另一名刘指挥带领另一个营头进驻了西北方三里外的上石村，上下石村互为依托，对石城方向实施警戒和遮蔽。

    上下石村正西方的石溪边地形比较平坦，那里才是大军选择的主营地，还有一个刘指挥带领数百兵卒和几千名附近搜罗来的民夫，正在石溪边构筑中军大营。

    在义儿军中，大部分营、都级的军官都姓刘，因为他们在理论上都是刘守光的义子。在眼前这位刘指挥的口中，李小喜仍然被称呼姓刘，只不过不是“刘指挥”，而是“刘兵马”。

    刘指挥刚来的时候，派出了一些游兵在石城与上下石村之间的地带作为哨探，但没有多久，游兵们便被营州军的斥候驱逐了，如今只能紧守上下石村两处，防止被营州军所趁。义儿军和营州军倒是没有开战，但刘指挥手下统共只有十余匹战马，在营州军压倒性的骑兵优势面前，只能乖乖低头。

    李小喜没有在下石村过多停留，和刘指挥套完交情，享用过免费的午餐后便离开了这里，按照刘指挥指点的方向，来到石溪边的那片平地。数不清的民夫在兵卒的弹压下正忙碌的劳作者，有许多工匠在其中指挥着工程的展开。大营的营栅已经快要完工，围出了好大一片空地，还有许多民夫从远处的一片树林中往营地里运送一车车的木头——那片树林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消失。

    在此监工的另一位刘指挥过来见了见李小喜，公式化的打了声招呼，然后随手指了一处地方，让李小喜暂时将帐篷搭建在那里。等中军抵达后，还会重新按照职守调整和分配各营驻地，但在这位刘指挥眼中，只有一百来人的“刘兵马”或许根本不会引起中军的过多关注，所以他指了一个离正在修筑的大营较远的地方，只希望“刘兵马”不要凑过来捣乱。

    李小喜对这位刘指挥的冷淡并不以为意，在武人的眼中，往往并不以官职轮尊卑，手头硬才能得到别人尊重，就自己现在的实力，确实不放在人家眼里，这样的待遇太正常不过了，反而是之前下石村刘指挥的热情接待，反而令李小喜感到惊讶。

    李小喜带来的几驾大车上装满了粮食、肉干和兵刃、帐篷，他命令部下自己动手，在指定地点搭起了小小的临时营地。一个下午过去，十来顶帐篷便沿着石溪边立了起来，弟兄们开始凿冰烧水，烹制晚餐。

    正月十二这天，义儿军大队终于抵达了营地，因为营栅规模不大，容不下那么多士卒，所以真正能够进入大营的，只有左厢五千人及中军横班的几个都，他们开入营寨内，按照指定的位置搭建帐篷；右厢大队则继续向东，分作两部分，进入上、下石村驻扎。

    这几天里，还有各州刺史、兵马使、军城使、守捉使抵达，和李小喜一样，随意沿着石溪边上自驻营垒。见义儿军中军入住营地后，这些军将们都前往营地求见大帅，但大帅刘守光路上很“辛苦”，需要“静养”两日，所以众人都没见到大帅，只有节度判官刘知温一一接见了他们，好言安抚一番之后，便派人带领各位军将到指定地点扎营。

    李小喜也得到了刘知温的接见，与大安山当夜相比，刘知温的态度在彬彬有礼中更显示出一种淡淡的上下尊卑之意，刘知温为尊，李小喜为卑，与当夜两人的亲密无间有着本质区别。两人的谈话是刘知温接见的所有人中最久的，因为刘知温向李小喜问了很多平州乃至营州的问题。李小喜得到的特殊待遇虽然令其他人艳羡，但他本人却相当恼怒，因为刘知温的问话充满着不可拒绝的强迫。

    “若是当日知道你会如此待某，某早就将你乱刀砍死了，你个贼厮鸟！”李小喜一边恭敬的回答着刘知温的问话，一边心里暗自发狠。

    但发狠归发狠，李小喜此刻却拿刘知温没有办法，刘知温已经是幽州公认的第二人，如今在大军之中更是说一不二，真要砍李小喜的脑袋，别人绝对不敢有二话。

    怀着满肚子怨气的李小喜出了中军大营，仰天长吐了一口气，似要将心中的憋屈尽数吐出来。等心里重新好受了一些，他便赶回石溪边，指挥部下移营。

    新的营地位于离大营稍远一些的几座丘陵间，丘陵上已经不知何时搭建起了几座高大的箭楼，既可御敌，又可警戒，每座丘陵上还设置了一个小型的军营，护卫着这些箭楼。丘陵间没有营栅，却以几道壕沟连在一起，壕沟边钉满了鹿砦和栏马索。

    以李小喜的眼光，这样的防御比起中军大营那座单纯的营栅要强出许多来，那座围绕保护中军营地的营栅着实过于脆弱了些，不仅钉桩不深，而且构筑营栅的木头也相当单薄，与路上所见石城下的营州军那圈厚实的营栅相比，有云泥之别——单论厚度，营州军搭建的营栅可是由三排原木构筑的！

    起伏的丘陵环伺间，是一堆堆码放整齐的粮袋，粮袋正中围了数十个帐篷，最中间那座高大的帐篷外，立着一杆“周”字大旗。另一边还有一处大帐，同样立着一杆大旗，只不过旗子上写着“张”字。

    李小喜盯着那杆“周”字大旗，又看了看那座大帐，心道“这就是正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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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卢龙节度（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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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小喜及所部“平州军”被编入的是后军，后军通常就是押粮的部队，此处也就是义儿军的粮台。

    刘知温接见李小喜的时候，曾经向他说起过，这次大军“会剿”石城，启用的粮台大使正是周知裕。当然，刘知温也同时向他多解释了两句：周知裕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所以后军粮台的主要权责在义儿军都虞侯、后军都指挥使张景绍身上，李小喜要听候张指挥使的命令，立了功勋之后还有重赏。

    李小喜相信，刘知温在接见每一个军将的时候，都会说出上述解释，但对于周知裕怎么成为粮台大使的，李小喜非常清楚。

    李小喜拜见张景绍的时候，发现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惧怕的神色，说话间也有些局促不安，一点都没有身为主将的那份淡定和稳重。想了想后，他便明白了对方惧怕自己的根由，或许大安山那一夜，这位张将军是被自己弄怕了。想到这里，他不禁冷笑连连，随即大模大样的张口要了很多东西，包括二十副皮甲，而张景绍竟然都答允了，似乎只想着赶快把这位瘟神送走。

    李小喜选择了离周知裕营帐最近的一处地方下营，帐篷立好之后，他便大刺刺的四处溜达。在粮台营地里，他的熟人可要比中军多得多，比如原来山字营狼行都的都头刘山允，他如今是儒州兵马使，但同样郁郁不得志，倒不是说地方不愿供给钱粮，而是儒州根本供给不了钱粮——儒州是大战之地，早被宣武军和魏博军清洗了好多遍。更有成德军随后的偷袭打劫，完全没有能力供应刘山允的儒州军。

    不过刘山允过得要比李小喜稍好一些，至少儒州刺史不会像平州、营州那样难为李小喜，所以刘山允还是将新的儒州军扩充到了四百余人。

    李小喜是大安山之变当夜的首难者，刘山允紧随其后，所以无形间有着共同的感慨。两人很快就称兄道弟起来，然后拉着同样被发配到粮台大营驻扎的其他原义儿军左厢各都队军官、如今的各种刺史、兵马使、军城使和守捉使们一起，在大营中拉开架势畅饮起来。

    这些人都是游荡在河北大地上的职业武将，手下都掌控着属于自己的武人团体，是俗语中的“兵油子”。见惯了风浪的，哪里会把当日表现不堪的张景绍放在眼里。没过两天，各种明面上的军法便都违反了个遍。

    张景绍起先还想以后军主将之威惩戒几个出头鸟，但随即发现每一起违例中似乎都有“刘兵马”的影子。张景绍每次见到“刘兵马”，都会不由自主想起大安山当夜被乱军砍死的司全爽，于是便感到头皮发麻。为此，他曾经发信向中军大营寻求支持，但刘守光和刘知温对此却有些纵容，他们的解释是。这些人都是当日鼎立的首功之臣，若是就此处置他们，恐全军将士心寒。

    刘守光的态度更加明确一些，他干脆让张景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这些人向来对军纪就不怎么上心，但战力却很是可观，当年他刘守光就是这么用人的，所以让张景绍不要过虑。接到中军的回复后。张景绍只能仰天长叹。

    张景绍叹息的时候，不远处的周知裕也在独守空帐，默默叹息。

    当年为了维护如嫩芽般成长的营州。周知裕张开自己的翅膀，小心翼翼的呵护着李诚中等自己亲手培养的将领，在许多利益攸关的大事上寸土不让，拼命争取着一切可以争取的好处。在将平州、营州送上正轨的同时，也深深得罪了刘守光、赵元德等卢龙军内的重量级人物。

    大安山之变后，周知裕一直困于牢中等死，他也早就做好了被刘守光杀掉的准备。但刘守光并没有杀他，在郭炳呈的极力劝解下，周知裕得以苟活至今。但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够活到今天，完全是因为营州的存在，而刘守光不杀他的原因，正是想以他为质，要挟李诚中就范。

    平州和营州能够发展壮大，与周知裕的细心呵护是分不开的，就像看着自己心爱的孩子逐渐长大一般，他的内心非常喜悦，同时也十分坚定，决不允许这份基业毁在自己手上。

    但周知裕也不敢主动求死，幽州还有他相濡以沫的糟糠之妻周姚氏，还有他尚未成年的儿子周元继，一旦自己死了，周知裕不认为刘守光会放过他的家人。

    伴随着这样的矛盾心理，周知裕在幽州大牢中过了两个多月的囚禁生涯。

    好在还有幼时好友郭炳呈，时常悄悄来到大牢，向他灌输外面正在发生的大事，令他的囚禁生涯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十多天前，郭炳呈曾经暗示，营州方面正在积极努力，想要将他本人和家眷救出幽州，但之后却再没了消息，等来的，却是被从大牢中提出，随大军而至石城。

    当周知裕到了目的地，才知道刘守光的打算，这位留后好手段，无论他是否同意，粮台大使的身份已经强行安在了他的身上。周知裕猜测，这个主意恐怕来自那位长于谋略的刘判官，以节度留后的心思，他是想不出来的。

    所以周知裕更加惶恐，无时无刻不在为营州担忧。

    周知裕最担心的是好友张在吉或是亲传衣钵的子侄李诚中产生误会，以为自己就此依附于刘守光，从而为刘守光所趁，就此断送了大好局面；就算张在吉和李诚中没有产生误判，理解了自己的处境，他同样焦虑于他们是否会缩手缩脚，答允一些本来不该答允的过分条件。

    因此，周知裕常常在空旷的营帐中来回踱步，却始终不得其策。他真想冲出这座囚禁他的牢笼，赶到张在吉和李诚中的面前，让他们不要以自己为虑，不要将大好基业就此葬送。又或者能够有人将自己写好的血书传出去，让他们知晓自己的本心。但真正的粮台掌控者——后军都指挥使张景韶是绝对不会让他离开营帐半步的，更遑论能够拿出什么好办法了。

    周知裕孤零零的在营帐中度日如年的时候，李小喜则在自己的营帐内招待一众“好友”。与他昨天抵达时举办的宴饮相比，今日前来捧场的军将又多了一些。十数人热热闹闹的挤满了大帐，桌上是羊肉和面饼，手中是斟满的酒樽。

    李小喜身为主人，很自然的拥有主导宴饮的话语权，他正在卖力的大肆宣扬自己在平州、营州的所见所闻。

    “诸位弟兄，某实在是招待不周，有所缺失之处，还需各位海涵！”李小喜举樽相邀。

    “刘兵马过谦了，如此酒肉，哪里有不周之处！”儒州兵马使刘山允大声道。

    帐中诸将齐声附和，举樽满饮。

    “就这些酒肉？若是某在平州，连看都不看！招待诸位的，必定是新宰的羊羔，哪里会以此肉干充数！某在平州之时，吃的是鲜美的肉片……对了，告与诸位一个妙方，这羊羔要先杀，取那最好的羊脊，在雪中冻上，然后由善使小剑的厨子切出极薄的肉片，在滚烫的油锅中一涮，啧啧啧，那份鲜嫩，那份爽利，当真妙不可言！”

    李小喜说的是营州流传出来的羊肉锅子的新吃法，实际上他只吃过一次，便是招待张小花的那天才尝过，当时吃得李小喜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经他这么一说，帐中诸将俱都流下了哈喇子，不禁叹道：“如今各地都没什么活羊，哪里禁得住这般吃法？”这两年大战不断，民户家中蓄养的羊只早被军中搜罗殆尽，都是风为肉干，只有军将们才能得到一点点配给。就眼前这些用热汤熬制的肉干，都是李小喜花了大钱从军需官那里偷偷买来的。关外的牛羊早被营州垄断了，这两个月里更是只羊不许入幽州。

    李小喜道：“诸位是没去过营州，某曾去过关外，放眼一望，遍地牛羊啊……”

    诸将再次叹息，座中一人忽然悄声道：“诸位，某见了，咱们还是有活羊的，昨日夜间某正带队值哨，有十余只活羊被送往中军了……”

    于是众人都莫名愤恨起来，齐声痛斥，继而哀怨不已。

    李小喜望着众人，一脸鄙视，不屑道：“一些活羊而已，有什么稀奇？某在平州东福酒楼还吃到了熏鸡！黄焦焦的皮，粉嫩嫩的肉，那个香啊，足足能传出去二里地！知道一只熏鸡多少钱么？才一百文！”

    鸡肉可是好东西，这年头战乱不休，民户生产不继，鸡鸭等物已不多见，在座的军将大部分人能够偶尔尝上一次已属不易，至于一百文就能买上一只熏熟了鸡，那是想也不要想。平州和营州之所以能够吃上便宜鸡肉，全赖于营州长史书房发起的“鸡鸭入户”行动，行动宗旨是要让每一户人家都能吃得上鸡鸭。

    这项由长史房农牧科主导的行动始于小凌河、五股河流域的平定，这些河谷地区温度适宜、水草中泥虫甚多，非常宜于养殖鸡鸭。随着鸡鸭在各村各户的广泛养殖，如今的成年活鸡活鸭价格已从原来的一贯一只降到了五六十文一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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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卢龙节度（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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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李小喜的介绍，诸将又是一阵艳羡，有人问：“不知营州军那边给的钱饷是多少？”

    李小喜听后摇头，连连道：“没法比，没法比！不愿说，不愿说！说出来各位只好一头撞死了！”

    诸将好奇心大盛，连忙缠着李小喜仔细询问，李小喜沮丧道：“原先某还以自己这‘平州兵马使’的头衔而自得，自从到了平州后才发现，这头衔就是个屁——不，连屁都不是！”

    “哎呀你就快说吧！吞吞吐吐作甚！惹得弟兄们心焦，真是不当人子！”心急者满腹怨气，开始骂娘了。

    “好吧，咱关起帐篷说悄悄话，诸位可别传出去。营州都督府给军将们开的钱饷共有两种，一为职饷，二为阶饷。职饷就是担任实际军职的饷钱，从战兵、伍长、伙长、队副、队正、都头、副指挥、指挥、副指挥使、指挥使、副都指挥使直到都指挥使，共分为十二级，每升一级月饷增加一贯。阶饷就是被授予的军阶所应当获得的饷钱，从陪戎校尉、仁勇校尉、御侮校尉、宣节校尉、翊麾校尉、致果校尉、振威校尉、昭武校尉，共分八级，每升一级月饷增加两贯。就拿山允大哥来说，你的兵马使相当于都指挥使，如果某没记错的话，你的阶级是昭武校尉，两项相加，一个月能拿二十八贯！而且概不赊欠！”

    听完后。被举为例子的刘山允当即就倒吸了一口冷气。按照义儿军的体制，他月饷是十二贯，但这只是义儿军中的体例，自从被调出义儿军转任儒州后，实际上刘山允不曾拿到一文的钱饷，他如今一直为四百来号部下的温饱而操劳奔波，不仅他本人，手下弟兄们也已经两个月没有关饷了。

    在座的大都和刘山允具有相同的经历，所以帐内一片吸气声，气氛顿时为之一凝。

    李小喜冷笑道：“别怪某笑话尔等少见多怪。在营州军当兵，一个最普通的军卒每月都能够实打实拿到一贯，干上一年半载之后，至少混个三贯，立功还另有赏赐。某听说有个契丹人荣获了什么勋章，当场奖励一百贯！满满一车钱，诸位，满满一车啊！”

    帐中众将已经无语了，个个张着大嘴遥想“一车钱”是什么样子。只剩李小喜一个人继续表演。

    “诸位，这还是少的！不知诸位听说过没有，营州李都督搞了个东事会，把最早追随他起家的几十个老弟兄纳入了会中。这帮人才是真正发了大财的！他们那帮子人拿了多少钱某不知道，但就刚才某说的那个契丹人，听说正旦前刚刚被吸纳进去，诸位。某得了消息，知道他一年能拿多少么？”

    李小喜充满诱惑的嗓音回荡在大帐之内，立刻有人催促：“快些说啊！”

    李小喜伸出一个巴掌。在众将面前正反晃了两晃。

    有人接口道：“五十贯？”

    李小喜冲他鄙视的翻了个白眼。

    又有人颤着嗓子问：“莫非……是五百贯？”

    李小喜冷笑，终于抛出了答案：“一千五百贯！”

    大帐之内冰冷了短暂的片刻之后，忽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喧哗。

    “不可能吧！没有道理！”

    “营州哪里来那么多钱？”

    “一个契丹人？一个契丹人拿一千五百贯！天爷！祖宗！”

    更有人哀叹：“瞧瞧人家李都督怎么对待老弟兄的？瞧瞧咱们大帅怎么对待咱们这帮人的……”

    “诸位……诸位……诸位！”李小喜连连拍了好几次桌案，才将喧闹声压了下去，见众人又将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便再次开口道：“诸位，这个东事会诸位暂时莫要奢望了，那不是咱们能碰的。但某发现了营州给出的另一条挣钱路子。某有小道消息，营州正在出台治策，准备让部分军卒从战阵上退下来，唔，营州方面说这叫‘军人转业’，针对的就是咱们这些各州镇军。营州的官道诸位都听说了吧？又宽又平，商贾行旅都喜好走官道，方便、快捷、省力，但这过路费却不是人人都愿意交的，所以营州准备组建一些“保安公司”——他娘的，这名字忒绕口，唔，这些什么公司的重要职责就是负责抄检那些逃费的商贾和行旅，一旦发现，比照过路费的价值罚没双倍，一半上缴长史房，剩下的一半就归自己了！”

    李小喜说完以后，见众将眼中都有疑惑，转念一想，便明白大伙儿都在疑虑什么，当即冷笑道：“不要以为这个数目小，就拿平州至柳城的官道来说，去年一年，收缴的路费便有三千余贯，而逃失的路费，至少在五千以上！若是能够做好了这件事情，这个什么劳什子的公司一年进账数千贯，绝不是笑话！诸位都是带兵的，当然要照顾自家兄弟，但诸位本人每年千贯的进账，那是跑不了的！”

    帐内不再哗然，因为每个人都在流口水，没有工夫去吵闹了。李小喜所说的千贯收入，或许头一年会有，但随着制裁措施的严密，逃费的商旅必然大量减少，之后便不会这样了。但此时此刻，谁又有工夫去算这个细账？

    实际上这才是李小喜真正的目的，在那次拜见姓高的都虞候时，对方给了他一条出路，组建幽燕保安总公司，与辽东保安总公司并立，一个负责关内幽燕各州，一个负责关外辽东地区。至于过路费罚没，只是保安公司业务的其中一项罢了。

    在李小喜的眼中，面前这些各州镇将们都是今后幽燕保安总公司下辖各州分公司的经理，而其中与他关系最密切，且实力最大的儒州兵马使刘山允，则早已在他内定人选之中，将成为幽燕保安总公司的副总裁。

    李小喜正在蓟州、平州交界处为他的幽燕保安总公司努力奋斗时，卢龙节度府通判郭炳呈正在挨家挨户拜访幽州将门世家，陪同他一起前往各府的，则是秘密潜入幽州的营州都督府长史房商贸科科长钱五常，以及调查统计局押衙于赖。

    钱五常最初是幽州某商铺的三掌柜，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前往柳城贩卖货物，然后机缘巧合参加了第一次营州公务员考试，结果从此一跃而成为营州长史房商贸科的一名公务员。在两年多的时间里，钱五常殚精竭虑，勤于公务，在营州工商事业的跃进式发展中劳苦功高，于天复元年底被提拔为商贸科科长。

    于赖则是原“荣哥集团”的重要骨干，在荣哥举事前夜反正后，被高明博相中，吸收进入虞侯司行人处，虞侯司行人处改制为调查统计局后，于赖在谍报方面发挥出特长，逐渐被提拔为调查统计局押衙。

    两人这次潜入幽州的主要目的，是向各大将门世家推销“商贸股份公司”的概念。钱五常就不用说了，他是营州大力发展“商贸股份公司”的实践者，而于赖，则是持股多家作坊和商铺的大股东，同时也是“营州社会发展福利基金”的理事，属于“商贸股份公司”的受益者。由这两个人来幽州推销“商贸股份公司”概念，事半功倍。

    趁着义儿军“东征”的机会，郭炳呈带着钱五常和于赖四处拜访，首先去的便是高府。

    高府就是已故幽燕第一名将、白马银枪高思继的府邸，如今做主的是高刘氏，也就是高行珪、高行周的老娘。高氏兄弟为刘守光所败，此刻还在妫州舔伤口，高刘氏则携同高府家眷，继续待在幽州。

    虽然高家在幽州城内貌似安然无恙，但却早已不能自由进出幽州，实际上等于被软禁在了这座大城之内。如果不是来自营州方面存在的巨大威胁，刘知温考虑稳定军心的需要而向刘守光进言，恐怕高家早已灭门。所以高刘氏很明白，自家虽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却如坐在火薪之上，一旦营州的威胁消除，灭门就属必然。

    钱五常和于赖提出的建议有两个，一是扩大营州和高氏在生意上的合作，加强卢龙至南方江淮流域、卢龙至河东这两条商贸路线的经营。二是吸纳包括高行珪、高行周两兄弟在内的高氏子弟入军，先在白狼山军校培训后，进入未来的卢龙军内任职，李诚中答允，保证高氏子弟至少获得包括一个都指挥使、一个副都指挥使在内的十三个实职军职，最低不低于御侮校尉。

    当然，高家必须解散山后子弟兵，精壮者拣选从军，力弱者安排进入预备营或保安公司，从此高氏不可再有私兵。

    对于这样的条件，高刘氏实际上是没有过多回旋余地的，能够保证高氏一门安稳度过危险期，还能继续保住财路，这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何况还能有一定数额的军职。高刘氏很聪明，所以没有在大方向上讨价还价，仔细询问过营州军的军制以及商贸股份公司的运作方式后，便点头应允，只在细节上为高氏又争取了一些更多的好处。

    商谈妥当之后，高刘氏的亲笔书信便落到了郭炳呈的手中，然后由郭炳呈秘密派出亲信家人，连夜向妫州赶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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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卢龙节度（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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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服了高氏，接下来是王氏和李氏。

    历任瀛州、平州、儒州等刺史兼兵马使的王敬柔和前平州刺史、太子少师李君操都已经威风不在，大安山之变后，这两家将门比起高氏而言更加不堪。高氏好歹还有高行珪和高行周在妫州重整军队，王氏和李氏则彻底丧失了银葫芦都和盐池兵两支精锐，重募之日遥遥无期。

    所以李诚中给这两家开出的条件自然比起高氏而言要逊色不少，除了未来分别合作的商贸股份公司中股份更低之外，在实职军职的承诺上也远远不如高氏。

    其中李氏要稍好一些，毕竟李承约和营州都督的关系非常密切，从广义范围而言，太子少师李君操还和营州都督是亲家。李君操这次反而有些庆幸，还好自己松了口，同意李承约和张氏小娘子的婚事，否则还真说不准将来会如何，总之攀上了营州都督这门亲事，李氏应当不至于败落太快，至于将来，则就只能指望李承约的努力奋斗了。

    跑完最大的三家豪门，剩下的韩氏、元氏等等就更不用说了，这些世家本身就没有什么太多的私兵，韩延徽和元行钦等年轻一辈又在营州军中暂露头角，他们对于郭炳呈、钱五常和于赖的到访举双手欢迎，对营州军入主幽州更是热烈拥护。

    挨个跑完之后，郭炳呈累得够呛，大冬天里仍然满头是汗，他扇着团扇道：“如此，届时可大功告成矣。”

    钱五常笑道：“郭通判如此卖力，某家都督定然十分欢喜，届时必然有显职相待。”

    郭炳呈摇头道：“某做到节度通判。已经早已知足，不求再为上进。只求你家都督好生相待周好问，某家便心安了。”

    钱五常忙道：“那是必然，都督一直深感周将军大恩，定不会亏待了周将军。某听说，事成之后，都督愿意让贤，请周将军做这卢龙节度之位。”

    郭炳呈一笑，淡然道：“你家都督谦逊了，周好问是当不得这节度的。不提功勋是否足够，只他这宽厚绵软的性子，节度卢龙只会为他惹祸。”

    钱五常听后暗自松了口气，实际上他的这句话也是传达自冯道、韩延徽等人的授意，想要试探试探幽州方面的思量。李诚中确实曾经说过这句话，但冯道和韩延徽等营州高层却担心这个都督真心谦让，那可是他们绝对不能答允的。至于张兴重这些营州军武将们，则更不可能同意，如果真让周知裕接任卢龙节度。恐怕幽燕大地上又是一场兵祸。

    于赖适时进言：“郭通判，某家主席让某代问，不知郭通判可愿入营州社会发展福利基金会？李主席说，若是郭通判愿意。可以基金会副主席一位相奉。当然，为基金会出力并不影响通判在仕途上的累迁，只需偶有工夫费些心神便可。”

    郭炳呈对营州的方方面面了解非常透彻，对于赖口中的“营州社会发展福利基金”也早就惦记过。一听此言，当即来了兴趣，肥胖的身子也坐不稳了。探身向于赖问道：“哦？有此好事？你家主席是李都督的义子吧？唔，某听说过，似乎原来是你们契丹人的俟斤，他真这么说？”

    于赖笑道：“这是自然，若是郭通判能来，咱们这基金会就更加壮大了。”

    郭炳呈拉着于赖道：“某名下产业有些小，就怕进不得基金会，某听说基金会诸位理事家产都在十万贯以上？不知这副主席一职身家要求又是几何？”

    于赖道：“这是小事，咱们可以合股嘛。”

    郭炳呈眼睛瞬间亮了：“如何合股？你且与某细细说来……”

    两人当即凑在一起热络的商议起来。

    钱五常在一旁摇了摇头，看着两人低头窃窃私语，苦笑不已。

    刘守光对幽州城内郭炳呈等人的大肆串联行动并非毫不知情，实际上他是相当清楚的。幽州是刘守光的根本，城内有他暂时赖以为质的各大将们世家，高大坚固的城墙和防守要塞更是他一旦事机不顺的时候可以躲起来保命的最后屏障，他自然看得非常紧，一刻都不敢松懈。

    原本刘守光打算将义儿军的一半留在幽州，看护住自家根本，但大军刚刚启行，他便得到先行斥候的禀告，说是石城方面见到了营州军、怀约联军以及平州、柳城、燕郡、榆关等等各支军队的旗号，据说抵达石城的军队非常多，城内都住不下来，营州方面不得不在城下另筑军营。

    刘守光当即骇了一跳，既然已经判定营州方面倾巢而出，他和刘知温商议之后便认为，以自己目前出征的兵力而言，恐怕很难彻底击败营州。于是刘守光紧急发出调令，将原定部署在幽州城内的另外一半义儿军也调出来，随军出征。他在途中又等了几天，才将大军集齐，这也是刘守光直到约定的正月十五前几天才勉强赶到的原因。

    当然，即使如此，也不意味着刘守光对幽州城的忽视，除了将新编的五六千衙内军全部移镇入城外，刘守光还将自毕元福毙命之后的手下第一重将刘雁朗留在了幽州，更分派了三百余名骁勇善战的横班护卫辅佐刘雁朗，而刘守光手下的横班护卫，也才不到千人而已。

    以这样的兵力应付妫州方向可能存在的威胁，刘守光和刘知温都认为已经足够了。毕竟这种威胁仅仅存在于揣测当中，据说高氏兄弟镇守的妫州没有多余的钱粮征募新兵——如今正逢严冬，属于荒期，高氏也无法从幽州支援妫州——之间的道路早已被刘守光截断了两个多月。

    这样的安排确实已经充分表明了刘守光对幽州城的重视，但他和刘知温一样，都忽略了一个问题，作为节度府通判的郭炳呈，其官职和身份已经足以保证他的串联活动得到掩饰了，更何况刘守光临走时还随意嘱咐过郭炳呈等几人，要密切关注各家将门，做好稳定和安抚工作——这等于给了郭炳呈正大光明行事的权力。

    所以，刘雁朗在向刘守光随时禀报的幽州军情中，郭炳呈对各大将门的登门拜访，也被解读为“安抚和稳定各家将门”。而对于这种无关紧要的消息，在军情禀报中也只是一笔带过而已，如果说刘守光身边真正有谁能够看出其中的异常，恐怕只有刘知温，可惜刘知温早已被繁重的军务压得喘不过气来了，整天介忙于大军安置、粮草筹措、分析前方探报、协调各路军将等事务中，对于幽州城内传送的这类消息，根本连看一眼的工夫都没有。

    真要说起来，刘知温自己也是满肚子怨气。自从夺权成功，刘守光登上卢龙节度留后之位后，这位过去在刘知温眼中显得非常聪慧且富于长远眼光的衙内少帅忽然变了一个人一般，其荒淫、奢靡和残暴程度都令刘知温有“耳目一新”之感，给刘知温带来“非一般的感受”。

    其实并非刘守光的为人有什么大的改变，这样的现象是极为常见的。很多人一旦没有了管束，或者说一旦可以任凭本心做事，其性格中一直被压抑着的各种因素便会喷发出来，之前压抑得越厉害，之后喷发得便会越肆无忌惮。

    再加上刘知温和刘守光之间的距离缩短，需要日日相处，自然就能更真实的感受到这位留后的真性情。比如在这么重要的“大会”期间，刘守光竟然携妓同行，将幽州城教坊里的数十位女妓全部换上军装，在横班护卫中凑了个“妓都”，还堂而皇之任命了都头、虞侯、队正、伙长等军职，到了夜间扎营之时，便和女妓们胡天黑地。

    单是这些烂事倒还罢了，繁琐的军务压在刘知温肩上，令他更是焦虑和烦躁。原先辅佐大帅刘仁恭之时，军务上还有很多幕僚帮衬，但刘守光上台之后，刘仁恭原先使用的那些熟通军务的幕僚死的死，囚的囚，现在已经没剩下几个了。而刘守光最重要的幕僚毕元福，则死在了大安山之变当夜的乱军之中，所以刘知温不得不身兼无数职，着实苦不堪言。

    刘知温刚刚处理完两名横班亲卫勾搭女妓的事宜，将两名被刘守光抓了现行的亲卫寻个由头调离横班（当时刘守光大怒，要求立刻处斩），紧接着又要处理几名基层军官擅自在中营私斗的纠纷（几名都头和队正被女妓挑动，相互间争风吃醋），将这些军官各打了几十军棍。忙完这些烂事后，他正要再去帅帐，好好劝劝刘守光，让他解散“妓都”，却在此时又得了军报，蓟州军和霸都骑扎营之处偏离了原先预设之地。

    于是刘知温不得不将刘守光的烂事暂时扔到一边，仔细研究起地形舆图来。

    蓟州军扎营之处偏向石城东北方八里，赵敬的公函中解释说，是为了更好的堵住营州方面的退路。这样的解释倒是很合乎情理，也与之前的约定吻合。

    刘知温点了点头，决定不再追究，他继续在舆图上查看霸都骑的扎营之处。霸都骑将军营安置在了石城东南七里外的帘山下，等于从原定地点东移了五里，赵霸的解释和赵敬相同，也是为了堵住营州方面的退路。

    这一下刘知温不淡定了，他开始盯着舆图紧张的思索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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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卢龙节度（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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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舆图上，蓟州军和霸都骑的驻地都向东有所偏移，虽然偏移不多，但大约都是一个多时辰的行军距离，也就是说，两支军队和义儿军之间的距离同时增加了一个多时辰，将义儿军直接暴露在了驻扎于石城的营州军面前。

    刘知温虽然是政务方面的大能，但同样熟悉军务，他立刻意识到，这样的扎营结果会造成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一旦爆发战斗，义儿军将独自面对营州军至少一个时辰，如果义儿军和蓟州军、霸都骑的联络出现问题，则时间还会更长！

    刘知温当即发了节度军令，要求赵敬和赵霸立刻迁营，重新回到原定的筑营地。

    第二天，赵敬和赵霸都很快回复了节度军令，不约而同对迁营的要求予以了委婉的拒绝。赵敬宣称，营地已经筑好，若是此时再迁，对于军卒和民夫的体力将是极大的浪费，同时会消耗更多的军辎，非常得不偿失；赵霸则回复，帘山下更适宜扎营，这里紧靠山中溪水，军士们可以更容易凿冰取水。

    刘知温大怒，他发出了更严厉的军令，要求蓟州军和霸都骑必须迁营，并且专门解释了要求两军迁营的理由。

    可是等来的结果依然不如人意。

    赵敬倒是终于答允迁营了，但是他提出了不少条件，比如补充一千石粮食，比如希望义儿军能够帮忙在原定扎营地点备置足够的木材，等这些物资准备好以后，蓟州军将开始迁营。但赵敬说，这样的行动是在营州军面前进行的，所以每一步都需要小心谨慎。他提出的方法是逐步迁营，一部迁完后再迁一部，稳扎稳打，避免与敌可趁之机。

    比起赵敬，赵霸就要显得“霸道”许多。赵霸直接否决了刘知温的节度军令，他声称，大军已经完成了安营扎寨，此时再迁，对于军心和士气都是严重打击，更何况在敌前迁营。更属于相当危险的军事冒险，因此他质疑节度军令是否恰当，并且建议刘知温，一定要重重惩处提出“迁营”意见的幕僚或军将，“此辈无知小儿矣，岂可重托军机尔？”

    刘知温气得双眼发黑，好悬没有晕倒。放在大帅刘仁恭在时，战阵之际，哪里会有军头敢如此阴奉阳违？哪个军头敢如此藐视节度军令？更遑论如此**裸的打脸了！

    赵敬小儿、赵霸匹夫。王爷一死，便如此肆无忌惮，当真可杀之极！

    诸如此类的狠话，刘知温一瞬间不知道咬着后槽牙念叨了多少次。但发狠归发狠，发完狠后，刘知温的理智不得不迫使他自己承认，自己还真拿这两个家伙没有丝毫办法。他不由开始怀念起当年王爷在世时的那些日子。他暗自叹息，刘守光这个节度留后的威望还是太过孱弱，实在不得老王爷当年呐。

    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的意识到，原来自己的一切，都深深依附在将主本人，自己的所有权力，都建立在将主的权势基础之上。失去了将主的庇护，或者一旦将主并不能服众，那么自己就真的什么也不是。

    刘知温只好收回怨念，重新立足于现实。当他重新明白了自己权力来源后，他决定暂时抛开蓟州军和霸都骑，好好辅佐刘守光，真正凭借义儿军的实力来完成对营州军的终结，等到了那个时候，看他赵敬小儿和赵霸匹夫还敢不敢如此对待自己，看他蓟州军和霸都骑还敢不敢违抗节度府的军令！

    不，那时是不是还有蓟州军和霸都骑，都要仔细考虑考虑了！刘知温如是想。

    刘知温重新将精力回放到义儿军中，开始更加严厉的整顿军纪、整饬战备，对蓟州军和霸都骑已经彻底不关心了。不过当他将心头这块疙瘩暂时放下的时候，反而觉得心态超然了许多，无论如何，赵敬和赵霸也算是“友军”，在关键时刻，还是会起到作用的吧，至少营州方面在与义儿军作战的时候，兵力上肯定会受到很大牵制。

    刘守光当然也知道了赵敬和赵霸对待自己的态度，他在愤恨和无奈之余，也只能选择听从刘知温的解释和打算，准备战胜营州之后，再好好竖立自家节度留后的威严。

    要论起眼光和才具，刘守光还是有的，他自小便在刘仁恭的言传身教之下长大，对于各种军务也知之甚详。但作为幽州城的一大纨绔，他身具纨绔子弟的一切通病：心气很大，却不擅长、且不耐于纠缠繁琐的细节，所有具体而微的事务，都交给谋士或幕僚来处理，以前是毕元福，现在则是刘知温。

    所以烦心了片刻，他便抱着脑袋将这些事情全数扔给了刘知温，自家继续跑回帅帐里，和他的“妓都”一起躲避烦恼。

    时间很快就到了正月十五，刘知温按原定方略向石城派出了信使。

    “今夜在大帅军帐设宴，大会各州军将？”韩延徽很快就看完了书信，随即冷笑着向信使道：“某要提醒贵使，在王爷死因彻查之前，某家都督并不承认你家将主是节度留后，所以大帅之言休提。在营州各军所有将士眼中，你家将主与某家都督是敌体，敌体明白么？平起平坐，无上下尊卑。且不说你家将主设的是否为鸿门宴，单就规矩而言，就相当荒谬，若是宴席设在石城之内，你家将主是否会来？”

    信使来前得了刘知温面授机宜，自然知道营州方面必然不会同意，当下毫不以外，不动声色道：“宴席已设，各州军将已然接到请帖，届时必然赴席，若是营州都督无法前来，恐伤了诸位将主的意气。”

    韩延徽淡淡道：“你且回去，告知你家将主，营州不同意在贵军大营商谈此事，营州建议，在石城与贵军大营之间的中点设置议事之所，双方各遣可主事者前往商议，所携甲士不得超过五十人。各州刺史、兵马使、将军可前往参逢，所携甲士不得超过十人。”

    那信使道：“这么说，营州都督是拒绝某家大帅的好意了？”

    韩延徽道：“好意？谈不上拒绝，某家都督拒绝的是谈事的地点。某知道你也说不上话，便将这番建言带回去便可，至于你家将主是否同意，那是他的事，轮不到你来议论。”

    那信使“哼”了一声，道了声：“告辞！营州都督不要后悔才好。”

    韩延徽一笑：“谁会后悔，尚不自知，贵使莫胡言乱语，将来得罪了某家都督，恐贵使于河北再无立锥之地。”

    信使一滞，虽说心中大怒，但却不敢再多说一句，只是拂袖而去。

    刘守光和刘知温当然知道李诚中不会来赴什么宴席，他们压根儿也没有准备宴席，他们要的就是营州拒绝赴宴的态度。等信使回来一说之后，刘知温立刻将营州拒绝赴宴商谈的事情加油添醋了一番，然后将这份加工过的军报传至各军，声称营州并无商谈的诚意，号召各军努力奋进，共讨营州逆贼。

    各州兵马使、刺史、大小将军们都按照刘守光的要求来到了石城周围，有些与义儿军亲密、原本就出自义儿军的军将干脆就驻扎在义儿军中，比如平州兵马使李小喜、儒州兵马使刘山允等，还有一些并非刘守光嫡系的，则选择在石城周边扎营，所以此刻的石城周围相当凌乱。

    刘守光和刘知温向各处营寨发了军报，却没想到营州方面也作了同样的举动，他们堂而皇之的营州的军报也一一呈送到这些营寨中，将原委解释得清清楚楚，并将营州的提议一并附上。

    呈送军报的信使甚至连义儿军后军粮台大营也没放过，公然在粮台大营外叩营。

    李小喜和刘山允等人抢在张景绍反应过来之前，强行打开了营门，将营州方面发给诸将的军报接了进去，连张景绍本人的都没落下。等张景绍知道之后，营州信使早已去得远了，驻扎在粮台大营中的大小将军们也早已得了各自的军报。张景绍大怒，将李小喜等人召集到自家帐前痛骂，说李小喜等人是吃里扒外的逆贼。

    李小喜懒洋洋道：“逆贼这两个字可不要乱说，张将军，是非自有公论，事情究竟如何，某等都是明白人，张将军还是要相信某等的，某等可都是能够辨别是非的。大帅和营州都督都说要把这件事情搞清楚，咱们这些弟兄当然要响应大帅的号召，把这件事情搞清楚。难道张将军认为某等都是不明是非的糊涂蛋么？”

    李小喜的话得到了很多军将的同声赞和，张景绍脸色铁青，压了好几次都压不下来，喧哗之声反而更高了。他望着眼前这帮兵痞，忽然想起大安山之夜的那场病变，心里由怒而转惊，由惊而转惧，便不敢再多事了，草草让众将散去。

    张景绍决定将这件事情赶紧报告给中军知晓，后军粮台不稳，这可是要命的大事。等他写完书信后，刚刚折好上漆，便听说李小喜又来求见，已到帐外，连忙吓得将书信藏于袖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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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卢龙节度（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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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小喜没等张景绍传见，便自顾自掀开帘帐长身而入。

    见张景绍一脸惊慌，李小喜奇道：“张将军，你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否身体有恙？”

    张景绍强自镇定：“刘兵马说哪里话，某身体康健得很 ”“章节更新最快 。刘兵马不听召唤便擅闯某这中军大帐，难道眼中便无军法了么？”

    李小喜咧嘴道，张将军别逗了，咱们都是出自大帅义儿军中的老弟兄，这番交情可是经过患难的，哪里讲究这些个虚礼？

    张景绍拿李小喜无法，他本身实力就不是很强，虽然身居高位，但却是依附刘守光较早的缘故才得了今天这般地位，面对别人倒还罢了，在李小喜这般兵痞面前却总是束手束脚，板着脸下军令吧，人家李小喜嬉皮笑脸根本不听，拉下脸行军法吧，他自认为又没这个胆量。

    李小喜忽然来找张景绍，是因为粮台大营新打了几十斤活鱼，这些活鱼要送到刘守光中军去，被李小喜临时拦了下来。那军官不敢擅自作主将这些活鱼卖给李小喜，让李小喜去找张景绍，故此他才不请自到。

    对付张景绍这种没胆量的怂人，李小喜有的是手段，他告诉张景绍，听说营州军为义儿军几位大将都标明了赏格，大帅刘守光的首级是十万贯，刘知温的首级是五万贯，刘雁朗的首级是三万贯……似乎本来张景绍的首级也在榜单之中，hǎoxiàng给出的价格是一万贯。

    听到这里，张景绍暗自心惊，他从来méiyou想过自家脖子上的这疙瘩还能值nàme多钱，见李小喜说到“一万贯”的shihou。眼神从ziji头顶瞟到脖颈，他不由自主感到一阵凉飕飕的难受，身子往后仰了仰，离李小喜稍微远了几寸，随即又想，这李小喜不会趁机割了ziji脑袋去营州请赏吧？

    “刘兵马怎的了解如此详熟？莫非与营州私通？”

    “张将军切莫冤枉了某，某在平州任职了数月，自是和几个营州军将认识，也听过一些营州传闻，但与私通二字可远远牵扯不上！某对大帅可是忠心耿耿的。此诚天日可表！否则某怎会率军拼死从平州回援？张将军莫要诬陷某！”李小喜一脸愤愤然，对张景绍的质问显得非常恼火。

    张景绍心道，你就吹吧，你这些年投奔过多少将主，别人不zhidào，我老张还不zhidào么？说shime忠心耿耿天日可表，这些词和你能配上么？

    只听李小喜又道：“原本营州要将你首级列入榜单的，但后来撤下来了。听说是营州方面的大将张兴重替张将军你关说的情面，营州都督便听了他的建议。说起来。张将军在营州方面竟然有如此够分量的亲族，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张景绍脸上涨得通红：“你胡说shime？某与此人虽属本家，但实为远亲，平日素无瓜葛。你可别血口喷人！”

    李小喜笑着止住张景绍：“张将军也忒心急了，某又没说你shime，何苦如此急于撇清？某也明说了，此来méiyou别的意思。听说正有一批活鱼要送往中军，某和几个弟兄都馋了，还望张将军行个方便。某向张将军买上一些，绝不让张将军吃亏就是。”

    张景绍望着笑吟吟的李小喜，颓然道：“你……好吧，这些鱼是大帅催着要的，顶多给你十斤。”

    “二十斤！某给你五贯，如何？”

    “……好吧……钱就算了，只是这活鱼再多便méiyou了……那个，某的事情，你等不要到处胡说……”

    “这个自然！”李小喜一口应承。

    “……其实就算你们胡说也没shime，某和张兴重分属亲族，这事情大帅也是知晓的，某还替大帅前去张家提亲……”张景绍讪讪解释。

    “唔，这个某也zhidào，但是提亲没成吧？你说大帅会不会一直就很不高兴？”

    张景绍无语，李小喜这番话确实戳中他的心事，他自从投靠刘守光以来，表面上虽然风光，实际上一直处于相当尴尬的境地刘守光始终méiyou给他机会带兵。包括这一次，他明面上是后军之主，但后军中满是李小喜之类各抱一团的武人团体，就连刘守光分派给他指挥的几个精锐横班都，其实也并不完全听他的，他nénggou指挥的，实际上仍是在蓟门作别将shihou的几百部属。

    所以张景绍一直很怀疑，他认为也许ziji今天的际遇正是因为那次提亲失败所造成的。此刻被李小喜当众揭了伤疤，羞恼之余，更多的是深思。

    李小喜目的达到，拿着张景绍草草写就的批条就走，转身出帐前留下一句“其实某也羡慕张将军，竟然和对面有如此深的瓜葛，万一将来有事，这也是一条活路啊。”

    这句话让张景绍彻底呆住了，他思索良久，将袖中藏着的书信取了出来，展开看了数遍，咬咬牙，将这封揭发李小喜等人的书信凑在灯火上慢慢点燃。

    先不提幽州和营州方面的口水仗，实际上两边各统大军来到石城，谁也不kěnéng因为讲道理而退兵的，这yidiǎn不仅刘守光mingbái、李诚中mingbái，其他各州刺史、兵马使、大小将军们全都mingbái，最后决定一切的，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刘守光向李诚中正式发了一份战书，郑重邀请李诚中“来日决战”。

    李诚中慎重的méiyou当天答复，他将刘守光的信使留在石城内招待了一夜，到了第二日，他才将这名信使发派回去，表示同意“来日决战”。

    “来日”的意思，即指第二日，刘守光发出战书的日期是正月十六，所以约定的作战日期则是正月十七，现在李诚中于正月十七将信使派回，同意“来日决战”，这个“来日”又是哪一天呢？按照道理。李诚中批复的“来日”应该是正月十八。但，谁zhidào呢？

    刘守光和刘知温一商量，刘知温道：“看来李小儿是要拖延时日，他的作战准备还不够。我军不可任其拖延下去，必须趁机决战。大帅这次再派人去下战书，战书上不可再用‘来日’之类的字眼，咱们定一个具体日期，比如正月十八，让李小儿méiyou托辞。”

    刘守光道：“若是李小儿继续拖延，便说明他准备确实不充分。那咱们就选择攻城！这些时日侍中一直在督造攻城器具，不知如何？”

    刘知温道：“今夜再加把劲，明日便可有一批器具能堪大用，攻城虽说不够，但至少可以开始攻打城下的那座军寨了。”

    两人正在商议之际，忽然有军官来报，说是位于下石村的前出营地发现了数百营州军士卒，在村子前耀武扬威一通鼓噪，质问为何刘守光明明下了战书约战。却耍赖不来。

    刘守光当即气得吐血，原来你说的“来日”就是某战书里的“来日”？那你为何不痛痛快快当夜把某家派出信使放回来？非要拖到第二天？

    气愤之下，刘守光点了数千军士，急急忙忙赶到下石村。向下石村驻守的刘指挥一问，才zhidào营州军yijing回去了。

    驻守下石村的刘指挥是zhidào大帅刘守光的战书的，但他却不zhidào营州军回应的内容，所以他被营州军辱骂的shihou无言以对。导致对刘守光约战而不履约的行为也有些瞧不起，把营州军的喝骂声原原本本转达给了刘守光。无非就是“无耻之徒，不守然诺”。“无信无义，徒乱军机”之类，把刘守光气得够呛，火爆脾气发作，忍不住迁怒于这位刘指挥，将刘指挥拖下去重责了二十军棍。

    刘守光连忙命人再去下战书，这次在战书上写明了“正月十八”的字样。信使来到石城之后，将战书递上，这次却遭到了严厉的质问和拒绝。营州方面首先质问刘守光为何约而不战，其次告诉信使，不能shime都由刘守光说了算，下一次的约战时刻，要由营州方面决定。

    信使于是耐着性子询问营州方面约战的shijiān，得到的回答却是“再行商榷”。

    刘守光冷静下来，终于确定了刘知温的说法，即营州方面毫无决战的兴趣至少现在méiyou立刻决战的兴趣。营州方面méiyou，但刘守光有！他nénggou指挥和调动的所有能战之军都摆在了石城zhouéi，此刻不以优势兵力（他自认为兵力对比为二比一）发起攻击，难道要等到营州方面有了更多的增援么？

    何况宣武方面给刘守光的shijiān也不多了，他们给出的底线是正月底，而刘守光认为可以再拖延半个月，但无论如何，顶多就是一个月之内就要见分晓。虽说不能将营州军引到城墙和营栅外面作战，但石城姑且不论，石城下的那座营寨却是可以尝试着打一打的。

    攻打营寨和攻打城墙是两个概念，刘仁恭本人就非常善于攻城，尤其善于挖掘地道攻城，刘守光耳濡目染之下，自觉学到了父亲七分本领，如今ziji兵力虽然占优，但并不足以攻城，这yidiǎn刘守光倒是有自知之明。可要去打的是一座营寨，他自认为还是有把握的。

    更何况还有一个同样善于攻城拔寨的刘知温辅佐，当年在魏州城下，刘知温所献“垒土城”之策，差点将城内的魏博牙兵逼到绝境。

    刘守光相信，一旦城下的营寨出现危机，城内的营州军是不会坐视友军覆灭的，否则的话，这对守军的士气是严重的打击。而且最好打得急迫一些，等到石城内的营州军被引出来救援的shihou，就是决胜的时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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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卢龙节度（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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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复二年(902年）正月十八，刘守光下令对石城展开攻击。

    在石城这片战场上，石城正西方向，是以义儿军为主的大帅亲军，战兵万余；石城东北方约八里外，是赵敬统帅的蓟州兵，战兵六千；在石城东南方七里外的帘山下，则是赵霸统帅的三千霸都骑。

    同时，在石城周围较远一些的地方，还有几处各州刺史、兵马使、军城使和守捉使统带的兵马，只不过兵力较少，最多能起到一些警戒和拦阻斥候的作用。

    幽州联军总兵力共计五万人，其中披甲战兵约两万，其余则为无甲辅兵和民夫。

    虽然就广义角度而言，幽州联军对营州军形成了战略包围，但在战术上，并未对石城完成合围之势。

    且不提幽州联军的三支主力间相隔较远，无法形成有效联络，单就石城来说，因为有城下营的存在，幽州联军就无法真正对石城展开合围攻击。在攻城之前，他们首先要做的是拔掉城下营这颗钉子。

    作为军事常识，守城不能单守城墙，如果放弃城外的防御，龟缩于城墙之内，对守城者来说是相当危险的，这意味着攻城方可以集中兵力封堵有限的几座城门，而无需将兵力浪费在对整座城池的封锁上，只要派出几队游骑沿城墙随时奔走警戒，就可以令城中的敌人逃不出来。

    同样的道理，攻城方如果没有彻底扫清城外的防御据点，也不可能真正展开对城墙的攻击，任何遗漏在城外的守城据点，都很可能成为进攻者背后的致命弱点。

    只有当守城方兵力或实力上真正处于绝对弱势，不足以据守城外各处时，攻城战才可能发生。所以通常来说，攻城方的兵力往往数倍于敌，甚至达到十倍于敌也是很正常的。

    也正因为如此，许多大城往往修筑很多城门，比如长安，外郭开有十二座城门，这样的修筑方法，除了便于出入外，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对攻城方围城造成巨大的困难。攻城方如果要围困长安，必须将十二座城门全部以重兵封堵住。否则守城者可以随意从其中一门调兵出击，给攻城造成巨大威胁。

    石城当然没有那么多城门，但石城外有城下营，城下营的存在保证了石城不会被幽州联军堵死在城门内，在幽州联军扫除城下营之前，石城的内外出入是相对畅通的，石城内的营州军可以随时提兵出击，与城下营相互支援。

    刘守光认为自己的兵力是无法真正拔出城下营、进而困死石城的，他对营州军兵力的推测与实际有很大出入。他所获得的各方面情报显示。石城及城下营共计有上万敌人，其中营州军和怀约联军是主力，此外还包括一些地方镇军。

    如果算上营州方面携带的民夫和辅兵的话，他推测李诚中手头上掌握着两万兵力。其中一半是辅兵，再多的话，以小小的石城是容纳不下的。事实上就算是两万兵力，石城也容纳不下——这也是城下营修筑的另一个原因。

    五比二的兵力对比是没办法攻城的。尤其是在蓟州军和霸都骑不是很听话的时候，所以刘守光打定的主意也不是要拔除城下营，更没打算攻城。他希望通过攻击城下营，将城内的营州军主力引出来在平地上作战，这样能够更容易一些。

    第一战必须要有气势，要有威风，这是刘守光和刘知温打的算盘。哪怕不真打，也要摆出气势和威风来，不仅是给李诚中看，更是给大大小小的军头们看。

    所以刘守光命令全军出动，战兵、辅兵和民夫加起来足有五万之众，从三个方向将石城连同城下营包裹起来。义儿军在西门外列阵，蓟州军威慑北门，霸都骑则分为两支骑军，监视南边城下营和东门两处。

    这一次的部署很顺利，不仅后营那些兵痞刺头都非常听话，就连赵敬和赵霸都完全听令行事而没有讨价还价，至于那些周围散布的外系大小军头们，则都毕恭毕敬的赶到了义儿军前，听候差遣。

    不过他们虽然口称“听候差遣”，但实际上都接不了什么“差遣”，每个军头就带了那么点人，多的几十，少的十几，这么点人能干什么？刘守光也不以为意，他本来也就没想过要让这些人出力，这些人的兵力之所以那么少，不就是他这两个月努力的成果么？

    其实从这个角度而言，刘守光和李诚中的建军思想在相当程度上是非常接近的，两人都在努力消灭卢龙军普遍存在的山头主义。但刘守光的作法治标不治本，用不了几年，他手下就会冒出一批新的军头，而李诚中，则要彻底得多。

    数万大军摆在城下，场面非常壮观，李诚中带着众将们在石城城头仔细观察。

    严格来说，营州军高层都没有指挥军队与关内各镇唐军交手的记录，甚至对于卢龙本镇而言，营州军高层都比较陌生。就算是张兴重、周坎等在卢龙军中混了数年的老军也同样如此，他们当年的层次太低，每次作战或者操演之时，都属于“阵列”中的一员，没有机会以那么高的视角和眼光来打量整个军阵。

    现在的营州军统兵大将里，在旧的卢龙军体系中领兵最多的应该算是元行钦，但他当年也不过是个小小的队正，而且此刻并不在石城。这是一个年轻的集体，是一个起点极低的军官层，他们在关外取得了耀眼夺目的战绩，但在卢龙军里，却相当陌生。

    营州众将贪婪的观察着城下的幽州联军，数十名虞侯早已分成三组，分立于西、南、北三面的城墙上，手持炭笔，在钉于木板上的白绢上紧张的勾勒着幽州联军的军阵线条，并不时在各个方块处标识人数、兵种类型及所辖将旗番号。

    李诚中则带领张兴重、姜苗等主要将领来到西门城楼，遥望刘守光中军——义儿军的阵列。

    义儿军成立于光化二年，立军之初便在河间大胜成德军，将希图浑水摸鱼的成德军打得溃不成军，为稳定岌岌可危的幽燕局势立下大功。其后在卢龙军应对南方宣武、魏博的连番大战里，也都表现尚佳。虽说到了后来，义儿军有了自保的想法，导致卢龙军在老鸦堤全军崩溃，但这支军队始终保持得相对完整，战力受损不大。

    刘守光入主幽州后，对这支起家的嫡系尽可能予以关照，从卢龙各支溃兵中拣选精壮塞入其中，更在甲胄、兵刃和供给上不遗余力。是故，呈现在营州众将面前的义儿军阵还是相当不错的。

    和契丹人相比，义儿军的披甲战兵远超前者，军阵中几乎人人披甲，就披甲人数来说，已经和营州方面相差无几。目前营州军六千余人是全军披甲的，怀约联军披甲兵员为五千人，加起来共计一万一千余人，再加上千余装备轻甲的各城预备营，披甲总兵力比义儿军高不到哪里去。

    但是，营州方面的甲胄数量要高出许多，在作战条令中，大规模正面会战时，营州军对甲胄的规定是二待三，即两名士兵准备三套甲胄。此外，新编的怀约联军五个新营也正在陆续配甲，但要配备完毕，至少需要再等四到六个月。

    同时，营州方面曾经研究过关内卢龙各军的甲胄，发现各军在甲胄划分上要比营州方面低一个档次。比如营州军的轻甲，在关内已经属于亲军穿戴的重甲，营州军的重甲，在关内则属于中层军将的重铠，而营州军的铁甲，关内卢龙各军中完全没有。

    义儿军的甲胄比起渤海**队来说要朴素得多，这些甲胄很多都被磨损过，穿戴在士兵身上显得有些不尽如人意。相对来说，渤海国的甲胄要美观许多，但渤海国承平日久，生产的甲胄追求华丽更甚过实用，许多贵族子弟身上的甲胄精雕细琢，可是随手一提，就能发现“轻薄透”等特点。而眼前的义儿军披甲士兵在披甲之后则显得更加敦实一些。

    通过对义儿军的观察，营州方面还发现，这支军队阵型并不严整，也不追求营州方面要求的整齐队列，在军阵排列上，他们各聚一阵，虽然不整齐，但行动上似乎要更灵活一些。而且每阵之中，军士们掌中的兵刃也各不相同，往往一队百人的小小阵列里，便充斥着弓手、枪兵、刀盾手，甚至还有铁棍、重斧等兵种。

    这样的军阵与义儿军的组成是有直接关系的，营州众将们略略想过，便即了然。

    义儿军摆好大阵之后，便有数骑开至西门下，但因为城下营的存在，他们不敢太过靠近。这几骑在西门城墙下往来驰骋，冲城头高声呼喝，因为相距不近，所以城头上听不太清楚，但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没有什么好词。

    这几骑在城下来往数次，他们的骑术相当不赖，常常在奔驰的战马上做出高难度的骑术，或长身而起，双脚踩鞍；或单手支撑，在马背上全身旋转…….总之精彩已极，不时引起义儿军本阵军士的阵阵欢呼，就连城头上的李诚中都主动为之鼓掌叫好。

    等这些骑士耍够了，李诚中方才恋恋不舍的停止喝彩，向张兴重道：“大伙儿都看够了，也该咱们出动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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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卢龙节度（十四）

﻿    ps：  感谢豆瓣和老蒋的打赏，感谢jerod、醋酸、猪猪、fdhty和周行不殆的月票。明天要去香山开会，后天才回城，所以只能断更一天了，周五必定恢复，抱歉抱歉。

    头几天的战斗雷声大、雨点小，幽州方面每天都全军出动，在石城下摆开庞大的军阵，意图威慑营州军，营州军也次次就范，同样派出军队出城迎敌。

    但双方其实并没有闹出什么大的动静来，交兵之时也都浅尝辄止，两边死伤的士卒加起来超不过百人。

    对于李诚中而言，他还不想和义儿军过早展开决战，他需要继续拖延时间。

    而刘守光却很想加速战斗进程，只不过他一直苦于找不到营州方面的破绽，所以无法发起猛烈攻击。因为城下营的存在，他不能将重兵投入到攻城战中，而原先制定的攻打城下营、引诱营州军来援，进而歼灭援军的方案也同样破产了。

    义儿军每次做出要攻击城下营的架势时，营州军确实都会出动，但他们出动的援军摆放在石城南门与城下营之间不到半里的那段空地之处，这个位置正好在城头箭雨和投石的有效覆盖之下，如果义儿军要攻击这支援军，必然会受到城头守军的巨大威胁。

    如果不打这支援军，援军可以通过城下营那座与石城南门正对的营门堂而皇之的入营赴援。而且刘守光也同样不敢投入重兵猛攻城下营，因为石城内开出来的援军除了步卒外，还有大队骑兵，这些骑兵就在石城和城下营之间的空地上盯着，让义儿军的腹背时刻有被狠狠插上一刀的可能。

    谁说骑兵在守城战中无用？只要拥有回旋空间，骑兵同样是守城中的主力！

    营州军中存在的大量骑兵给义儿军造成的威胁还包括：义儿军不敢将打造好的重型攻城器械推到一线，这些器具太过笨重，比如冲城车、云梯、移动箭楼、投石机等。一旦运到前方，很难撤回来，只要被营州军骑兵盯上，就会相当麻烦。

    低烈度的战斗持续了多日，刘守光和刘知温都坐不住了，他们终于狠下心，决定不顾损失打一场决战。

    他们的计划是，将攻击重点放在城下营的南面，这里远离石城守军箭雨和投石的威胁，可以避免伤亡。为了将工程器具摆放到城下营面前。两人决定将义儿军主力调动到城下营南面，防护攻城军队的两个侧翼。

    这样的计划光靠义儿军肯定不行的，营州军有大量骑兵，所以必须调动霸都骑参战，以骑兵对骑兵，将营州军的机动兵力锁死。同时，因为义儿军的兵力都调动到了城下营南面，营州军很可能会抓住这个机会出城，无论是迂回包抄义儿军后路。或是直捣义儿军中营，甚至奔袭义儿军粮台大营，都是不可承受的，所以要求蓟州军拼死在石城下做出牵制。在石城的北门和西门展开猛攻。

    这种打法很累，会造成极大的伤亡，因为这个计划仍然无法阻止石城内派出援军支援城下营的防守，所以注定了是一场艰苦的消耗战。刘守光和刘知温做过简单的推测。预计会折损三千到五千人才能攻克城下营，这样的损失会造成义儿军、蓟州兵和霸都骑之间实力对比的此消彼长，对未来控制卢龙各州相当不利。但他们已经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所以只能暂顾眼前。

    同时，计划中还存在着另一个弊端，即赵敬和赵霸两人是否会真心配合的问题，甚至两人就算真心配合，他们在作战中是否会尽力？在计划中，赵敬需要指挥蓟州兵不计损失的攻打北门和南门，以真正起到牵制城内营州军的作用；赵霸也同样需要指挥霸都骑严阵以待，做好和营州军骑兵硬碰硬的准备。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刘守光和刘知温分别和赵敬、赵霸碰了面，提出了他们的计划。果然，两人都答允得都相当勉强。刘守光和刘知温不得不再次加了很多优厚的条件，才让赵敬和赵霸终于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这些条件包括，每年钱粮增加三成，战马分配的比例也得到提高，二人势力范围内的地方文官可以自行选任等等。

    商议妥当之后，刘守光将强攻城下营的日期定在了正月二十五日那天。

    是日，刘守光出动义儿军主力万人，陆续开拔至城下营南面，大军展开阵势。中军为攻营主力五千人，编制为左厢；右厢分作两部分，护卫两翼。

    作为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部分，被强制携来的周知裕终于派上了用场。

    张景韶统领后军“护卫”周知裕至义儿军大阵以西三里处摆阵，距石城西南角只有不到一里，“粮台大使周”字旗号高高竖立。

    这是一个诱饵，看上去周知裕所在后军的位置离义儿军较远，却和石城相近，非常便于城中派兵出城解救。但赵霸早已答允，霸都骑将在后方的树林中隐藏，只要营州军敢出城直扑后军，霸都骑就会对出城的营州军展开突然袭击。届时，义儿军右厢护卫左翼的两千人也会径直兜向营州军后路，将出城的营州军歼灭于城下。

    如果李诚中眼睁睁看着周知裕出现而不解救，作为营州军曾经的将主，周知裕在战场上的露面也同样会对营州军的士气造成严重打击，同样有利于义儿军的攻势。

    同时，真要到了义儿军攻势不顺的时候，刘守光甚至可以将周知裕推到交战前沿，以周知裕为质要挟营州军，给营州军的防线带来巨大的困惑。

    对于刘守光和刘知温来说，周知裕就是一件威慑性武器，无论怎么使用都相当顺手，他们希望今天就能够看到功效。

    大军布阵位置的变化已经预示了义儿军的攻击重点，营州军立刻将援兵陆续派了出来，两千步卒、一千骑兵，集结在石城和城下营之间的空地处，随时待命。城下营中的营州军也飞也似的忙碌着，将防守重心移到南面。

    刘守光骑马踏上了民夫们刚刚垒好的土坡之上，看了看手下的精兵悍卒，满意的点了点头，目光又瞟向远方那座后军军阵，军阵中央，是两面主将旗在凛冽的寒风中招展。因为相隔较远，刘守光看不清将旗上的字号，但他相信，如果李诚中在石城城头上，那么对方一定能够看到其中一面将旗上的那个“周”字。

    不知道这个营州都督看到周知裕在军阵之中时，会作何想呢？也许他正在满心纠结？又或许他此刻并没有在城头上，但必定会在向城头飞奔而去的路上吧，这么大的事情，守城军卒是肯定要禀报的。

    义儿军是辰时用的战餐，巳时开到城下营南面的，大阵布完之后刚过巳时两刻。冬天的早上非常寒冷，就算临出幽州之前给军士们加了冬衣，仍然不能完全抵挡寒意。刘守光决定再给李诚中一点时间，确保对方能够知道周知裕的到场，并且让对方能够仔细想想应该怎么应对，当然，最好是能够出城营救。

    刘守光举手示意，牙门将胡令珪点头接了令，从马上下来，拔出两人多高的土黄色卢龙令旗，双手紧握，上下挥舞，义儿军各部相继举旗应和，表示本部已经就位。

    胡令珪示意中军鼓手击鼓，十二面牛皮打鼓立刻响起，于是军阵各部开始随着鼓声起舞。所谓“起舞”，其实就是做一些热身的简单动作，但却是持刃的体操，或者说是持械武术，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因为义儿军的构成特点，所以各部的“起舞”也不尽相同，有的严谨、沉稳，有的华丽、取巧，相互间也不停攀比，有着一较高下的心思。

    冬季野外阵列而战，尤其是北方阵战，大军在开战前都要“起舞”，目的是让士卒活动开手脚，也就是热热身子。毕竟天气太过寒冷，不在战前热身是打不了的。这样的热身自古被称为“战舞”，后来大唐天子将其改编后纳入宫中歌舞，正式登上舞台，比如《秦王破阵乐》，实际上就是大军开战前的简单体操，只不过被加工过罢了。

    在义儿军各部起舞的间隙，胡令珪手中令旗挥向哪个方向，哪个方向的义儿军便齐声高呼“百胜”。顿时，原野上响彻起一片震动四野的呼喝声。

    营州军也在热身，石城城头、城下营中、中间待命的部队，都在活动。但相比于义儿军的“起舞”，营州军的热身就要难看得多了，他们的动作更与后世体操接近，来回伸展手臂、弯腰扭臀，或是原地蹦跳。军官们“一二三四、二二三四”的发着口令，士兵们依照口令做着相同的简单动作。没有喧哗、没有呼喝、没有击刺和劈砍，看上去什么都不是。如果有另一个穿越者出现在这里，那么他会相当惊讶的发现，这套动作完全就是后世的“第八套广播体操”。

    刘守光站在土坡上，以目光挨个巡视了一遍麾下义儿军各部，看到军士们雄壮华丽的舞蹈，听着如山般的呼喝，心中相当满意。

    后方，无数柴堆逐渐点燃，篝火上架着一口口大铁锅，锅中的冰块开始融化，等水热之后，民夫们要将酒罐浸泡在热水中，随后会逐一发给参与攻击的士卒，即可暖身，又可壮胆，这是北方军队冬季作战的不二法门。

    一切准备就绪，刘守光派出几队斥候，分别联络后军、蓟州兵和霸都骑，只等他们全部准备妥当，总攻便可开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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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卢龙节度（十五）

﻿    ps：  老饭开会回来了！参加了群众路线实践教育活动，进行了认真的学习和热烈的讨论，并且还参观了李大钊烈士陵园，向革命先辈致敬！

    回来一看，哎哟，不得了，又一个舵主诞生，感谢灵能者兄弟了，老饭不知道该咋说，向你行营州军军礼。还有小剑侠，很给力的打赏！当然还要谢谢老朋友eagle周兄的继续支持，以及读书人的抬爱。

    军都山绵延数百里，将幽州北部整个环绕起来，是幽州抵御关外的最重要依仗，长城边墙就建立在军都山各峰之上。

    南口位于幽州北大门永安的西北，是军都山内侧面向关内的一道山口。自南口向西北方向，穿越长达四十里的关沟，可直接通往军都山外侧的北口，南口和北口之间的关沟，就是周围百里范围内军都山通往关外的唯一路途。

    只要过了南口，便将雄峻的军都山抛在了身后，面前即是平坦开阔的温余水平原，也就是俗称的幽州平原。

    赵原平翻身上马，大吼道：“都给老子起来，快起来！你们这帮兔崽子还想偷懒到什么时候？快起来！”随即对身边正匆忙聚集过来的一排都头、参军道：“催促各部跟上来，老子先去永安等着，哪两个都最后到，哪两个都就最后进幽州！”

    一边说，赵原平一边打马扬鞭，带着身旁的营虞侯和几个亲卫绝尘而去。

    听了这话，一堆都头、参军也都急眼了，飞身上马，各回本队，纷纷吆喝着手下士兵赶紧起身。看见有些还在偷懒的，干脆赶过去，或用马鞭，或以拳脚。一个一个踹打了起来，疯狂的催促着士兵们上马。

    山口处顿时纷乱起来，怀约联军骑兵一营在各级军官的驱策下，重新上了各自战马，又牵过身边的备马，一人双骑，以极快的速度整队。甲都依旧展现了其作为整个怀约联军中王牌都的风范，第一个集合完毕，在都头姚阿大的带领下，第一个纵马跃出山口。

    怀约联军骑兵一营前身是怀约联军暂编骑兵一营、二营。东征渤海之后，怀约联军进行了编制扩充，实行大编制架构，两营合并为一营，共计千骑，以解里为营指挥。西辽泽战事结束后，怀约联军再次进行了扩充，但各营的编制却没有变化，只是吸纳了库莫奚、耶律部、述律部、迭剌部和室韦等各部。形成了五营骑兵、五营步卒的大军制。

    随着解里被吸纳入东事会后，这个当年李诚中亲手抓回来的契丹人踏上了最高级军官行列，升迁为怀约联军副都指挥使，晋从六品振威校尉。成为军一级的方面大员。有消息显示，待营州军占据幽州后，都指挥使钟韶将奉命组建新军，解里将成为怀约联军第一人。

    解里升迁所空缺下来的骑兵第一营指挥的位置。则被本营原副指挥赵原平占据。赵原平的就任据说在教化司考功处曾经激烈争论过，他虽然在东征渤海、南下新罗、北伐饶乐山等诸多战役中表现卓著，但很多人担心他的身份问题。争论到了最后。考功处将情况报送至姜苗那里，姜苗也决定不下来，继续报给李诚中本人，李诚中想也没想，就在升迁名册中大笔一挥，划了个勾，并且对姜苗说了一句话——“姓赵的打仗是把好手，不用可惜了。”

    赵原平听说这件事情后，当夜将崔和、高明熏等好友叫到一处，大醉且大哭了一场，醉后高呼“都督待某不薄，某必誓死以报”。

    别小看一营指挥这个位置，虽然只是正七品的致果校尉，但却是迈向高级将领的关键一步。从战术意义而言，一营指挥统帅五百人，已经可以独立承担作战任务，是军官升迁的飞跃。按照营州都督府军官晋职的相关规定，要想成为统兵主将，营指挥是必须经历的一道关卡，没有这份资历，无论如何是走不上统帅大军的高位的。

    赵原平自白狼山军校毕业后，历任营州军中营队副、怀约联军暂编骑兵一营都头、虞侯、副指挥使，下一步如何走，正是关键时刻。是由副指挥直接转入总部三司，还是成为一营指挥后再转入总部三司，是有本质区别的。如果是前者，很可能转入作训司、教化司、虞侯司等总部职能部门后，将成为参谋系军官，将来独当一面的可能性很小；如果是后者，进入三司则是对军官履历的培养，将来有极大可能调出来继续统兵。

    所以感激涕零的赵原平这次特别努力，他要向不计前嫌提拔自己的李都督证明，自己是绝对当得起一营指挥这个军职的，自己是绝不会辜负都督之厚望的。

    紧随着赵原平之后，第一个冲出南口的甲都都头姚阿大是原来乌隗部一名挞马，他其实是个汉人，被乌隗部捉住后成为了部落的奴隶。因为姚阿大身强力壮，在战斗技巧上拥有惊人的天赋，随后被乞活买点选为挞马勇士。

    鹿鸣洼一战中，姚阿大奉命蹲守山头警戒，差点将冒冒失失冲上山坡的张兴重杀死，好在姚阿大没有得逞，否则一切都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姚阿达被俘后，因为他汉人的身份而没有被乌隗部赎买，于是被缺兵少将的营州军送入白狼山军校，因表现突出，毕业后被送入怀约联军，历任暂编骑兵二营队正、骑兵一营参军、都头。

    在赵原平、姚阿达两任都头手中，骑兵一营甲都在多次演武和操练中获得魁首，并在历次战役中表现卓著，被李诚中授予“王牌都”的荣誉称号。

    甲都冲出南口后，余下各都也争先恐后的冲了出去，一都一都追着前面部队的马蹄印向永安疾奔而去。

    骑兵一营刚刚离开，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脚步声伴着马蹄声混在一处，却是高明熏率领的骑兵二营赶到。

    赵原平留下的两个斥候上前见了高明熏，简单通禀完一营军情后，便打马转过山口疾驰而去。

    高明熏看着山口外平坦开阔的道路，忍不住心痒难耐，就想催促军士们直接出山。但回头又看了看疲惫的队伍，他只能强自按捺下心中的焦急，命令一营于此处休整半个时辰。

    四十里的关沟太难走了，军士们无法骑马，只能牵马而行，就这么在崇山峻岭间的深沟中绕来绕去，时不时还要攀爬几处陡坡，军士们的体力耗费太大，行进速度却极慢。

    关沟之中最险峻狭窄的地方，是边墙重地居庸关。高明熏带领的骑兵二营和赵原平带领的骑兵一营是同时从居庸关出发的，可走到现在，二营只能追着一营的屁股吃灰，看来先到幽州的功劳又被赵原平捞到了，高明熏相当无奈。

    难道渤海人的勇武和毅力就是不如乌隗部战士么？高明熏看着身边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的一堆堆军士，颇有点怒其不争的郁闷。

    骑兵二营的西北方两里外，一行长长的行军队列正在山谷中蜿蜒爬行，这是金刚带领的熊津州士兵，在怀约联军中编制为步卒三营，军中俗称“熊津营”。比起高明熏来说，金刚更加郁闷，他的熊津营在这次穿越军都山的行军中终于首创了一个记录——步卒翻越山谷的速度不如骑兵！

    同样是穿越山谷，善于步行的步卒竟然比不过善于骑行的骑兵，这确实是一件令人难堪的事情，如果说还有人抱怨行军中需要牵马太过拖累，那么人家骑兵一人牵双马又是怎么算的？人家怎么就走得那么快呢？

    从居庸关出来的时候，熊津营是紧跟在两支骑兵营身后出发的，当时金刚还在盘算应当在什么时候超越前面两支骑兵，既能稳稳的第一个冲出南口，又不会让高明熏和赵原平两个好友太过难堪。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难堪的竟然是自己。刚出居庸关的时候还能跟在两支骑兵身后，这才过了一天多，就连两支骑兵屁股后兜起来的灰都吃不到了，这要怎么向别人解释？金刚现在已经不去看前面了，他不时跑到路旁的高地上，眼神冲后面张望，目前唯一的希望，就是不要被后面的营头追上。

    两山险峻，中夹居庸。由北口八大岭而内，欲入关内，必走居庸关。此地扼关沟之至险，春秋时便已在此筑关，秦汉之际将关城与长城相接，防御态势随之浑然一体。

    居庸关上，都指挥使钟韶望着转过山腰的骑兵大队默然不语，身旁数十位军官分列左右，除怀约虞侯联席本部诸虞侯外，尚有各营指挥、参军等，高行珪、高行周兄弟也立于钟韶一侧，等候这位营州大将的命令。

    众人不时看看刚刚安静下来的山谷，或是转头注视着这位个子矮小，却浑身散发着一股说不明道不尽肃杀之意的统帅。

    天寒地冻，就这么伫立在关墙之上，谁都不好受。大伙儿眼神转来转去，相互间也不知道碰撞出多少思想火花，终于达成了共识，必须有人上去劝一劝，有什么事情回屋商量不好么？干嘛非得在这里傻站着吃风？

    但钟矮子统军经年，军威素著，军中流言，说这位将军是吃人血长大的，是以谁都不敢当这个出头鸟。看来看去，众人把目光聚集在撒兰纳身上，指望这位大帅的妾侍能够替大伙儿出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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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卢龙节度（十六）

﻿    ps：  感谢niuyutu的打赏,感谢暑假胖了\fdgty\土匪马\njstar的月票鼓励.

    撒兰纳征战久了，离不得军队，她在柳城刚过完年，便觉得浑身不自在，于是请求继续回转军中带兵。李诚中不是个思想古板的人，相反他特别欣赏自己的女人出去成就事业，所以当即答允了撒兰纳的请求，但却对她下了严令——不许擅自干涉自己职权外的军机。

    撒兰纳也是带熟了兵的，知道其中的厉害，所以时刻牢记李诚中的叮嘱，老老实实做她的库莫奚营指挥——怀约联军编制内序号为骑兵三营。此刻见大伙儿都以祈求的眼光望着自己，撒兰纳颇有一些为难，但终究还是决定出头一次。

    好吧，下不为例，撒兰纳一边想，一边小心的迈前一步：“钟都虞，外面风大，不若暂且回去？”

    钟韶有两个身份，一个是怀约联军都指挥使，这是实打实的统兵军职，一个是怀约虞侯联席本部都虞候，虽然也是军职，却偏属文职。如果放在后世，钟韶的职务类似于某军军长兼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

    撒兰纳本身也是怀约虞侯联系本部的虞侯之一，以此相诚，在职务上的差距更小一些，说话也硬气一些。

    但钟韶仍是自顾自远望山谷，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撒兰纳的话。撒兰纳脸一红，心头微怒，但想起李诚中的叮嘱，只好闷闷不乐的退了回去。

    众将一阵哀叹，暗道姓钟的真牛，连都督女人的话也敢不理不睬，还好咱们没出这个头，否则人家就不是不搭理那么简单了。恐怕还得挨上几棍。

    钟韶确实没听到撒兰纳的话，他正在沉思。

    在柳城过完正旦之后没几天，钟韶便携同解里飞马赶赴妫州接手军务。但怀约联军扩军初成，耶律、述律、迭剌、库莫奚、室韦等几营都是新入怀约联军，连正经的都队伙等各级编制都没有建立，更别提军令和战术协调上的一致了。

    钟韶和解里没有打乱这几支新编营头本身的指挥体系，仍旧默认了其原来的部族体系，只是催促着后勤处将这些营头的兵刃甲具补充齐全，便下令进入妫州。

    在妫州广边军与高氏兄弟又是一番协调调度，好歹理顺了双方的配合、粮秣辎重的供应之后。已经到了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是刘守光大会卢龙各州的日子，其实也就是幽州和营州双方交战的起始日。钟韶不知道这一天石城下发生了什么，两边究竟有没有打起来，但怀约联军进度上的落后却是不争的事实。

    所谓越急越乱，钟韶督促大军自北口而入，过八达岭雄山，穿越险峻的关沟，片刻也不愿停息。但高氏兄弟在配合上却出了点问题，居庸关守将虽然接到了高氏兄弟的军令。但高氏兄弟派出引领大军入关的联络人却没有跟上，事实上怀约联军先头部队抵达居庸关下时，那位联络人刚刚从龙门动身。

    面对如此多的关外各族军队，居庸关守将不敢擅自放行。因为高氏兄弟向他发出的军令里并没有提及这支怀约联军的兵员组成身份。乌隗部、渤海国、熊津州各营也还罢了，他们身着的是统一的汉式军甲，发型饰品也逐渐在向关内靠拢，所以区别还不太明显。但其余各营刚刚加入，形貌特征完全迥异于关内汉人，令居庸关守将胆战心惊。命令军士拼死堵住关口，不放怀约联军入内。

    钟韶倒是相当佩服这位守将的胆魄，以区区三四百人便敢阻挡过万大军的前进通道，但佩服归佩服，他耽误不起时间，仍然决定展开攻击。可他本人一到居庸关下见了关城的雄峻身姿，钟韶傻眼了，他心里盘算一番，别看守军兵力不多，但等真个攻下居庸关，不死伤个数千人，不耗费个十天八天，根本没戏。

    于是大军在居庸关下又拖延了好几天，等高氏兄弟亲自赶到时，钟韶已经快要急出内伤了。

    此刻钟韶一直在盘算骑兵一营、二营、步卒三营行军的时间，一天多过去了，按理应该到达南口了，或许等到夜间的时候，便会得到前方的最新军报。同时钟韶还在为解里担忧，作为怀约联军副都指挥使，解里随同步卒二营——显德营行进的，解里的任务是指挥大军抢夺南口，以防幽州方面军队的堵截，如果可能的话，还要尽快占据永安，为后续大军建立粮台大营。

    但愿刘守光没有派兵驻守南口，钟韶如是想。这也是他现在最担忧的事情，以军都山的地形来看，一旦幽州派兵堵住南口，想要顺利冲出去，将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要是万一幽州派兵在关沟某处险要地段设伏——这是钟韶想都不太敢想的问题！虽然他已经叮嘱解里，军队行进之前一定要认真查探地形，但天知道究竟能不能查出来，而且以那些营官们的状态来看，这些家伙会不会为了着急赶路而忽视查探，也是很不好确定的。

    就在钟韶百般思量、魂不守舍之际，一骑自山谷外露出身影，向居庸关奔来。马上的传令兵骑术精湛，控制着战马避过岩石、灌木、溪流、坑洞，稳稳来到关下。

    钟韶立刻双手撑着关城垛口向下探身，紧张的张望着，手背上青筋暴起。

    传令兵在关下第二次验过腰牌之后，立刻被放入关内，钟韶心里焦急，连忙几步来到甬道口，片刻工夫，传令军士已经蹬蹬蹬沿甬道石阶飞奔上来。

    军情虞候赵让接过传令军士自怀中掏出的军报，掏出印章在那军士递上的另一份文卷上盖了个印，证明已经收到军报，那传令军士便退了下去。

    军报是明文，所以不需要对照密码本翻译，钟韶迅速扫了一眼，眉宇间的忧色立刻消散于无形之中。他又重新从头看起，仔细琢磨着解里在军报中发来的每一句话，少顷，抬头对众将道：“乌隗营、鸭渌营已过南口，南口无虞！两营已经奔赴永安，熊津营目前驻守于南口，解里指挥正在南口外修筑前进营地。”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极低的欢呼，关城之上紧张的气氛立时一松。

    宣布完这个消息，钟韶立即道：“命令——”

    两个怀约联军的录事一直等候在旁边，闻言立即提笔，随时饮饱了墨汁的笔尖在黄纸上摇摇欲滴。

    负手再次遥望山谷，钟韶沉吟片刻，下令道：“通报解里指挥，令他率前军所部述律营、显德营赶至永安，永安若见敌，立刻攻城，若无敌，则照原定方案于永安建立粮台。无论如何，限于明日晚务必占据永安。南**由熊津营负责，不得稍有闪失。后日，即正月二十三日午时前，乌隗营、鸭渌营必须出现在幽州城下，大军赶到幽州之时，务必肃清城外游敌。”

    片刻，两名录事完成笔录，将文书递交军情虞候赵让，赵让略作浏览，加盖印鉴，然后递交钟韶，钟韶盖印。一份存档，一份急递前军指挥解里。

    钟韶继续下令：“命令——大军立刻启程，次序为：库莫奚营前导，其后迭剌营、室韦营、耶律营，南海营殿后，各营间隔一刻钟，前后两营必须随时建立联络。各营务必于明日申时抵达南口，亥时前入永安休整。以上，不得延误！”

    两名录事继续将军令交赵让、钟韶加印。

    钟韶向高氏兄弟拱手道：“劳烦贤昆仲统妫州军，携民夫于后押运粮秣辎重，尽早抵达永安，本部章虞候随同贵部前行。”高氏兄弟虽说归附了营州，但尚未安排具体军职，钟韶无权向二人下令，故此只能以商议的口吻提出要求。

    但钟韶提出的要求，高氏兄弟怎敢不答允，两人拱手还礼：“都指挥使放心，五日之内，粮秣辎重必到永安，如有差池，甘当军法！”

    钟韶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又转向撒兰纳：“撒兰纳指挥，钟某拟率虞侯本部随同库莫奚营行军，还望做好预备。”

    随着军令的发布，各营依次整队，携带随军干粮和饮水，一队一队启程开拔，整片关沟山谷内都是大军前进的脚步声。

    第二天未时，钟韶所在虞侯本部及库莫奚营率先抵达南口，南口外已经修筑了一个简易营地，熊津营守卫在外，上百民夫将早已备好的热水、热食迅速端了上来。筋疲力尽的库莫奚营得了喘息之机，喝水吃食，略作休整了小半个时辰，赶在迭剌营抵达前离开了营地，振作余勇，努力向永安挺进。

    南口至永安不到二十里，此处已经进入温余水平原，一马平川的道路，非常好走。大军全部翻身上马，向永安疾驰，趁天黑前赶到了永安城下。

    留在永安的是显德营的两个都，两名都头和两名参军在这座小城的城门口迎候到了钟韶。

    永安没有驻军，所以夺取得非常顺利，解里已经率同其余部队奔赴幽州了。按照解里的说法，前军各营拟在途中歇宿一宿，争取于明日午时前开到幽州城下。

    其实这个情报是不准确的，就在钟韶抵达永安的时候，赵原平已经带着乌隗营出现在了幽州城下。而在赵原平身后五里外的鸭渌营大队之中，营指挥高明熏也已经远远眺见了落日余晖映照下高耸的幽州城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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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卢龙节度（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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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州为河北第一重镇，也是这片土地上最大的城池。自隋唐以来，因其军事功能的逐渐加强，这座重镇堪称大型军事堡垒，在防御力上首屈一指。至天宝年间，幽州最高峰时曾经屯集了九万精锐战兵，还有十多万辅兵、民夫在里面劳作，大唐天下五分之一的军队都聚于一城，堪称这个时代的军事奇迹。

    连绵三十余里的城墙高达四丈，全部以巨大的青条石垒成，城头可容三驾马车并行，厚实宽敞，城墙上拍竿、檑木机、滚火油锅、下钉板、巨弩、翻叉等等大型守战器具一应俱全。

    八座城门在城墙上凸起，东西南北各二，均高五丈六尺，巍峨耸立在温余水平原上。从下望去，几与天地相接。各城门由包裹着铜皮的铁木铸成，或有外棱堡、或有内瓮城，守卫相当严密。

    城外宽三丈、深丈余的护城河，河水引自无定河，勾连永济渠，紧紧环绕幽州。

    赵原平自北而来，首先见到的是幽州北面西侧的通天门。通天门外吊桥早已高高拉起，城墙上站满了军士，各级将佐旗帜也在城头飘扬，看上去戒备森严。见无机可趁，赵原平立刻转头，绕过幽州西北角，逐一观察西侧清晋门、显西门。

    赵原平生于幽州、长于幽州，对这座城池熟得不能再熟了，可今日换位思考，以一个攻城者的角度来看，却忽然间有了陌生感。左看右看，都觉得若是单纯硬攻的话，根本无处下口。

    幽州太大，绕了半圈，战马也呈现了疲态。赵原平挥手示意部下就地歇息，看向了身边的张小花。

    赵原平是在永安遇到张小花的，据张小花说，他已经在永安等候大军多日了。两个人见面的时候，相互都有些意外和尴尬，始终保持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相处方式，甚至谈及公事时，都很少废话。

    赵原平对张小花有着隐隐的畏惧，这种畏惧感发自于内心最深处，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虽然如今已是一营主官。统带上千骑兵，无论官职和阶级都比张小花高，但光化三年夏天的柳城事变中，赵原平曾被卷入荣哥谋反一案，当时他被张小花审问过三天，虽然没有遭过刑责，但张小花施行的那一套疲劳讯问法仍然给赵原平留下了深刻记忆，以至于就算是过去了两年，他的心里仍旧存有抹不去的阴影。

    比起赵原平而言。张小花的心态要好一些，虽然过去的讯问对象成了如今的统兵将军，军阶也比自己高，但两人分属两个系统。相互间很难再有纠葛，就算赵原平相报复，也没有这个门路！所以尴尬片刻之后，张小花便逐渐淡然了。如果说以后两人还会有什么关联。那么最有可能的情况也就是赵原平再次犯事，即便这样，要惧怕的也是赵原平。而非他张小花。

    张小花自永安随同乌隗营南下，此刻一直就跟在赵原平身边，他同样是个地地道道的幽州人，生于斯长于斯，望着眼前高大的幽州城墙，心里同样是百般滋味，莫名难言。

    他本是幽州街头里坊之中的一个泼皮，靠着打架斗殴耍无赖混口饭吃，整天浑浑噩噩不知生计，从来没有想过第二天靠什么东西填饱肚子。后来带头大哥刘巴在与张九生的争斗中败北，离开幽州，前往柳城另谋生计，加入了营州军。

    张小花也在刘巴的召唤下来到了柳城，成为营州密谍系统中的一员。从此之后，张小花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了完全不同的改变，不用再为吃饭穿衣发愁了——其实这些过去的大事在现在的张小花看来都是小事，真正的改变在于，他寻找到了人生的意义和努力的目标。

    做的还是那些过去熟门熟路的下九流勾当，但做事的后果和目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为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操劳，他现在每天忙碌的，都事关别人的前程、军队的胜负、城池的易手，涉及无数人的生死！每天早上醒来，张小花都有一个清晰的目标，今天要做什么，明天要做什么，做成之后会有奖励或晋升，失败后会有批评和惩处。

    如此紧张而充实且极具成就感的生活，张小花觉得相当不赖。虽说曾经犯过错、出过乖、露过丑，可他张小花也干过大事，得到过李都督的亲口赞扬，在整个营州，不，整个河北，都流传着“七十二义士夺西京”的美谈，要知道，他张小花可是其中之一！如今的张小花已经是调查统计局行动处的一名参军，手下大权在握，几至一言可决人生死，再看看过去地痞无赖的自己，那叫什么样的日子？让他再重回过去，不如直接杀了他！

    这不是张小花第一次回幽州，事实上他回来过很多次，但这却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回幽州，而且是以攻城者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幽州，我回来了，你还是我的家吗？

    陷入内心激荡中的张小花没有注意到赵原平的目光，赵原平只得干咳了一声，继续尴尬着道：“嗯，那个……张参军，你看……”

    张小花恍然初醒，深吸了口气，恢复平静，向赵原平一笑：“赵指挥莫急，大军已到，刘从事已经做好准备，只待大军一到，便可发动。咱们就在此处先歇歇，让将士们养好体力。”

    赵原平虽然心焦，但却没有任何办法，以他手上的一千骑兵攻城，那纯属开玩笑，是以一切都还得听这位张参军的。

    乌隗营停在显西门下，隔着护城河就地歇息，士卒们从马背上取下粗豆饼，在手心上掰开，一点一点的喂食战马，喂完一匹再喂另一匹，两匹都喂完了，才取出自己的干粮填肚子。

    现在是冬天，又是在关内，没有关外四处可见的干草，所以战马的喂养相当讲究。自从去年准备入关作战开始，营州便大量收集和储存豆料，将之研磨蒸熟成饼，用来做骑军战马的饲料，成本相当高昂。好在这样的豆饼只配发真正的骑兵部队，只有那些用于冲锋的战马可以吃到，若是连那些骑马步卒配备的乘用和拉车的马匹也吃，那么营州是无论如何供应不过来的。

    赵原平的战马自有身边亲卫照料，他可以不用自己看顾。所以他一边啃着面饼和肉干，一边焦急的望着北方，既盼望高明熏的鸭渌营早些赶到，又生怕那个家伙跑来和自己抢攻，内心矛盾而复杂。

    按照营州军编制，成为一营指挥后，赵原平终于有了一名亲卫。但与其他军队不同，营州军各营配属的亲卫并不是这个时代真正意义上的亲卫，因为他不随营指挥的调动而调动。换句话说，赵原平将来调到别的营头，或是升迁了，这名亲卫是不跟着他离开的，仍旧属于乌隗营。

    这样的亲卫在乌隗营**有两人，属于军官阶层，为从九品培戎校尉，实授营经历军职。他们的任务是一对一照料营指挥和营教化的生活起居，同时身兼营部传令兵的职责。

    随着白狼山军校的逐渐正规化和完善化后，军校的招生也与过去有所不同。过去只征募那些立功的士兵，现在则开始慢慢征召一些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是读过书、有学识的年轻人，他们的培训时期为半年，将来会延长到一年。这些刚从白狼山军校毕业的年轻书生们会被授予从九品营经历的军职，下方各营作战部队，先给营指挥和营教化担任“亲卫”，这就是李诚中一手主导的“实习观军”制度。

    与“实习观军”制度的建立类似，“指挥系统下放”制度也已经在全军之中推广。所谓“指挥系统下放制度”，也就是将指挥部下放到营这一级别，在各营作战部队中建立指挥部。一个营的编制除了包括营指挥、营教化外，还配备副指挥一人、虞侯一人。

    营指挥专管军事和作战，营教化管宣教、军法和考功，副指挥负责日常作训，营虞侯负责军事参谋。指挥和教化均为正七品致果校尉，副指挥和营虞侯则为从七品翊麾校尉。上述四人为一营中的四大军官。

    除上述四名军官外，营指挥部还配备一名军情参军、一名文书录事、两名押衙及两名经历，各管一摊，并随同赞画。

    这样的制度不仅可以有效的增加军中的军官士兵比例，提高军队的扩充能力，同时还能让各营作战部队更有能力灵活、稳健的独自承担作战任务。

    赵原平的搭档是一名契丹人，名叫安恕，曾是乌隗部贵族，因为识文断字而受到重点培训，白狼山军校毕业后历任过各级军官，最终成为乌隗营教化。安恕视察完了部队的用餐情况，驱马来到赵原平身旁，问：“老赵，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再等下去，姓高的可就赶上来了。”

    赵原平苦笑：“某哪里有什么法子，张参军只说等，咱们便等罢。”

    天色渐黑，昏暗之中忽然马蹄声响起，一名骑兵驰到近前，向警戒的士兵高呼：“某是鸭渌营传令经历，敢问赵指挥在何处？”

    赵原平和安恕对视一眼，眼中俱是无奈，赵原平只得将那传令经历招过来询问。原来却是高明熏已经率部赶到，正在偏北一些的清晋门外歇息，故此派人过来联络。

    等鸭渌营的传令经历刚刚离去，另一个方向却赶到了几名骑者，就见坐于地上休息的张小花凝目片刻后，忽然一跃而起，口中兴奋的喊道：“某家刘从事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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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卢龙节度（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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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州城内，奉贤坊，天王寺。

    北魏孝文帝兴佛，初建光林寺，隋时更名弘业寺，唐时始有天王寺。寺分前后，接引殿、药师殿、弥陀殿、天王殿围成前寺，为香客敬献礼佛之处；后寺又名兰若院，为寺庙僧侣住宿念经之所。

    前寺早已被军汉们占据，各处通道都被严密控制，僧侣们全部被驱赶到后寺兰若院各处厢房之中，人人脸显惊惧之色，不住口中念佛。

    此刻天已尽黑，方丈室内只燃着两支高烛，烛火幽暗，将佛龛上的阿弥陀佛像映得若隐若现。佛龛下蒲团上趺坐着两个和尚，正在低声交谈。

    “善能师弟，若是事机不谐，恐牵累合寺僧侣啊。”事到临头，胖和尚心事忡忡，右手转着佛珠，将这句之前说过很多次的话再次重复了出来。

    “善明师兄，师弟已经说过多次了，尽管放心就是，幽州高门同聚贵寺参禅礼佛，这是佛门盛事，就算出了什么岔子，也与贵寺无干。说破天去，咱们佛门一脉，都不涉此事。就算有个万一，天王寺与龙翔寺同属一脉，断不会坐视贵寺罹难的。善明师兄可携合寺僧众，赴龙翔寺避难，将来再寻机回来，也无甚担忧之处。”

    “可……佛门子弟不打诳语，说什么与敝寺无干，恐下拔舌地狱……”

    “李都督信佛敬佛，此乃佛门弘法之幸。为佛法昌盛，佛门弟子就算以身饲虎也是值当的。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佛法而不惜身，师兄当得三宝真如来！”

    胖和尚低头诵道：“阿弥陀佛——”

    善能也跟着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接着道：“李都督说了，事成之后，天王寺为幽州诸寺之首，掌各寺度牒，善明师兄不要有什么疑虑——这是敝寺善行师兄为你求恳来的。这话师弟之前说过，现在还要说。将来不仅说，还要将之达成才好。李都督是信人，师兄尽管放一百个心好了。”

    胖和尚长出了一口气，再次低声念佛：“阿弥陀佛，师弟的话，师兄我怎会不信，师弟如今是草原上交口称颂的高僧大德法师，想来是不会诓骗我的。”

    善能一笑：“这是自然，怎可欺骗师兄？师兄佛法精湛、普惠世人。将来也必然是个显德，成就怎会低于师弟？”

    善能在兰若院中安抚住持善明，前寺的接引殿中，则是一片灯火通明。十数家幽州高门齐聚殿中。正在焦急的等待着消息。

    怀约联军突然占据永安的消息一传来，幽州城内当即大乱，守将刘雁朗匆匆分派了守城军务之后，便上了城头。号称敌人不退便不下城墙。所幸各处城门关闭得比较及时，否则说不定此刻敌人就已经攻入城内了。自从城下发现了敌人的大队骑兵之后，刘雁朗更是不敢稍下城池一步。自家就在城墙之上来回巡视，严密提防敌人攻城，将城内安抚和巡视的事宜尽数交给了通判郭炳呈

    在郭炳呈的全力配合下，这些幽州豪门都立刻行动起来，当即聚集到天王寺中，共商举事之计。

    其实一切都早已布置妥当，就等发动。营州派来的刘从事也从城头上寻机坠了下去，只要联络妥当，就可举事。

    高刘氏、王敬柔、李君操、韩梦殷、元从博等等一个个幽州城内显赫无比的名字，此刻都在接引殿中就坐。众人不时抬头望向正在扇着团扇的郭炳呈，或是小声的和钱五常、于赖交谈两句，又或者不时看向殿外漆黑的夜空，默默盘算着自家的事情。

    豪门之中也不相同，高氏、王氏、李氏都是过去的大军头，豢养私兵数千，对李诚中入主幽州有着极为矛盾的心情。所以高刘氏、王敬柔和李君操三人在殿中神色复杂，都很是不甘，却又无法可想。说起来，这不过是前脚驱狼、后脚引虎罢了，无论是刘守光还是李诚中，其实大伙儿都不太满意，主要的问题当然还是各家私兵的裁撤。只不过事已至此，三氏只能“两权相害取其轻”，为李都督苦心效劳一回，好歹还能得个富贵传承。

    韩氏、元氏等豪门则不同，他们对幽州迭主相对而言要欢喜和雀跃得多。老王爷刘仁恭执政之前，这些豪门便不曾有机会掌过兵，他们的影响力不在军中，更在于文治和商贾。但一旦李诚中成为幽州之主，局面必然会有一番不同，要知道，以韩延徽、元行钦为代表的新一代年轻后辈们，在营州军中正是急速上升的时候！

    王敬柔看着身旁正眼望殿梁、呆呆不语的李君操道：“少师，你家大郎与李都督如此姻亲，难道就真的不可转圜？”

    李君操默然片刻道：“某也不瞒老兵马，某家大郎前些日有过家书，他竟是赞同了此事。咱们幽州百年立镇，事权、兵权从未统一，以至于河东、宣武诸藩骤起，交兵之下连遭败绩，思之根源，便在于此啊。此刻再说这些，其实也无大用，咱们两家手上早就没兵了，此后便当过往是一场空吧，今后如何，还看年轻人的了。”

    王敬荣叹道：“某只是不甘心呐……”

    李君操淡淡一笑：“这有何不甘的？高家老姐姐不就安之若素么？人家在妫州可是有兵的，这会儿不一样交了出来？”

    王敬柔瞟了一眼稳坐椅上闭目养神的高刘氏，低声道：“她倒是好气量，安稳如山，就不知将来被韩氏、元氏压过一头，她还能不能处之泰然。你们家和都督总算有一门亲事，无论如何是亏不到哪里的，可惜我那孩儿，也不知将来在军中还能不能出头。”

    李君操看向韩梦殷、元从博等人。这些人正围着郭炳呈、钱五常和于赖等营州系热烈谈论，嘿嘿冷笑道：“韩老儿生了个好儿郎，如今在李都督身边红得发紫，元家也不错，在榆关独掌一军，但老兵马若是以为高家老姐姐就此束手，那也太小看她了！”

    王敬柔奇道：“这话怎生说的？”

    李君操冷冷道：“咱们能看到的，高家老姐姐怎会看不到？你可别忘了，高家有珠玉、幽州半城空！

    王敬柔动容道：“你是说……”

    李君操道：“李都督好美色，河北皆知。婉枝娘子名满幽州、银月公主草原绝色、乌太傅之女艳冠渤海。难道高家珠玉便比不得么？要知道都督身边，如今正室尚空……”

    王敬柔呆立片刻，长叹道：“原来高家老姐姐竟打得如此好算盘！”

    李君操摇头道：“自然是好算盘，若是某家有如此人才，某也不会错过。”

    高家有珠玉、幽州半城空，说的正是高刘氏爱女，小名珠玉的七娘。七娘美名播于河北，每次出行都引得幽州人争相拥挤围观，以至于另外半座幽州城行人一空。当年刘守光也极慕七娘之美。向高氏多次提亲，好在高家实力雄厚，高刘氏脾气又硬，这才顶住了刘守光的非分之念。后来为安全计。高家将七娘送往妫州暂居，这才逃过一劫，否则兵变掌权的刘守光怎会就此放过。

    这次高刘氏打定了主意，要联姻李诚中。要的自然不是一个侧室那么简单，一旦七娘成了李诚中的正室，高家今后无论掌不掌兵。豪门地位都是绝对跑不了的。

    王敬柔忽然听到这件秘辛，忍不住在接引殿中踱来踱去，仔细思量自家府上那些女娘，挨个数了一遍，终于无奈的承认，王氏娘子果然是比不上高氏啊——十多个加起来也比不上人家一个！不过随即他便释然了，以高氏、王氏和李氏之间的亲密关系，高氏嫁女，对于王氏和李氏而言，都不是什么坏事，高氏吃肉，王氏和李氏怎么也要分一杯羹的。于是王敬柔又开始盘算，自家女娘中哪几个和高氏七娘是闺中手帕交，到时候也跟着高氏七娘嫁给李诚中才好。

    正在思量之际，忽然从接引殿外急匆匆跑进来一个军将，一进来便喊道：“郭通判，夫人，清晋门起火了！”

    来人是驻守清晋门的一名衙内军将头，正是高氏培养的子弟。高氏在幽州扎根百年，军中子弟无数，光是驻守幽州的原衙内军中，有大小军阶的便多达数十人，正是因为这样的忌惮，刘守光才不敢随意向高氏动手。

    按照约定，刘巴坠下城头之后，一俟与怀约联军取得联络，便在清晋门下燃起火堆，只要城中起了内应，便相约冲城。

    接引殿上顿时就爆发起一阵呼喝声，各家豪门都连忙下达军令，密集的披甲持刃的家丁和精壮从药师殿、弥陀殿和天王殿中涌了出来，在石台上聚集成列，灯球火把映得天王寺殿宇生辉。

    高刘氏道了声：“取老身的雁翅甲来！”在家丁的伺候下披甲上马，手握先夫高思继的淦银枪，在石台前亮了个枪花，身手矫健，竟然不弱于男儿。

    高刘氏向同样披甲上马的王敬柔、李君操笑道：“十多年不曾上得阵，也不知老腿老脚还禁不禁得起。老兵马、侍中，咱们同去！”

    王敬柔和李君操点头，齐声道：“今日再见老姐姐之威，不虚此行了！”

    高刘氏又向韩梦殷、元从博等道：“尔等便随郭通判一道，把持好城内局面，不可乱了章法。”

    韩梦殷和元从博低头应诺，拱手相送。

    郭炳呈扇着团扇，仰头望着马上的高刘氏喝彩：“老姐姐巾帼之姿，不亚当年！”

    高刘氏冲郭炳呈一笑，随即向石台上来自各家豪门的数百家丁喊道：“众儿郎，随老身冲门！”说罢，掉转马头，当先向寺外奔了出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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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卢龙节度（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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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守光脸若死灰，他张着嘴，想要冲身边的刘知温说些什么，却只觉口干舌燥，怎么也说不吐一个字来。

    刘知温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望着这个年轻的大帅，想要努力安抚住对方，但自己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忍不住颤抖的手背早已将他竭力想要表现出来的镇定无情的踩在了脚下。

    该死的赵霸！天杀的赵敬！你们这两个畜生到底在想什么？为何在如此重要的战事中忽然销声匿迹？难道你们不明白，无论你们想要得到什么，首先要做的就是击败眼前的敌人吗？

    刘守光的思绪忽然之间从眼前的战场上被什么力量狠狠的拽了出去，时间仿佛回到了年前的老鸦堤。他好像看到了那些正在战场上疯狂杀戮的宣武魏博联军士兵，看到了那些拼命奔逃、犹如婴儿般束手待毙的卢龙子弟。当时正是自己鼓动赵霸和赵敬勒兵缓到，才导致了卢龙军的全军崩溃，他似乎听到了卢龙将士们在战场上无力的哭泣——友军！友军在哪里！

    这样的哭泣岂不正是自己此刻内心的呼喊？

    刘守光愤懑、恐惧、不甘，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拔出佩剑，一剑捅进了那名不幸的斥候肚子里，抬脚一蹬，将利剑拔出，向几个被吓得向后跌倒的斥候嘶声喊道：“快去找！几千大军。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他们答应过本帅的，他们必定会来的！快去找！找不到就把自己脑袋割下来！”

    几个斥候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起来，飞快的上了各自战马，然后迅速消失。

    看着刘守光狰狞的面庞，刘知温也不禁打了个哆嗦，过了片刻，方才开口道：“大帅，留得青山才是正理，只要将义儿军带回幽州，咱们就仍旧没输。”

    刘守光咯咯笑了起来。四下转了转身，望着石城下开阔的战场，望着远处营州军飘扬的旌旗和严整的阵列，笑得腰都弯了下去：“哈哈，哈哈……撤军？哈哈，怎么撤？姓刘的，你是让某敌前撤退，将腹背露给姓李的么？”

    刘知温见了刘守光这副癫狂样，心中更虚。刚才刘守光二话不说拔剑杀人的场景深深刺激到了他，听对方语气不善，本不敢多说，但机会转瞬即逝。若是等营州军发动攻击，连撤都撤不下去了，因此仍旧壮着胆子道：“大帅，以张景韶殿后。或可保存全军。”

    刘知温虽然算得上通晓军事，但毕竟擅长的是在大方略上的谋划，临阵应敌就要比刘守光差得不止一点半点了。他建议看似可行，实则乃败亡之道。义儿军骑兵太少，一旦转身，在营州军优势骑兵的面前，根本逃不掉。至于后军张景韶，他不认为这个家伙在自己先跑的情况下还能坚持带兵阻击——无论是张景韶也好，还是后军中凌乱塞入的各支镇军也罢，都是被自己从义儿军中踢出去的武人团体，属于滑不留手的类型，这样的军队，怎么可能为你死战殿后？

    刘守光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刘知温，觉得这个往日堪称智计百出的幽州第一幕僚，今日怎么如此愚蠢！懒得解释，也不屑于再搭理他，刘守光只是眯着眼睛仔细看着远处的后营军阵。

    刘知温的建议虽然低劣，但却令刘守光隐约中抓住了什么，他看了后营军阵片刻，忍不住捶了捶自己的后脑勺：“真是昏了头，那么好的人质，怎么就忘了应该好好利用！”

    刘守光在土坡上下令，让胡令珪派出传令兵，要求后军向中军本镇靠拢。命令还未下达，刘守光暗骂了自己一声“蠢货”，终止了命令，转而让中军本阵向后军靠拢。以后军乱七八糟的编制构成，让他们从敌前撤退，等于直接宣告崩盘。

    “靠上去！靠上去！”义儿军将佐们指挥手下军士向三里外的后军转向前进。

    “保持阵列！不许慌乱！慢一点，不许乱跑！”有些走岔了次序的士兵被军官们纷纷踢回队列。

    “刘都头，你们都往后压一压，挤得太近了……”

    “三郎，你们队慢些，披甲太沉了，还有几里地要走，走那么快，到了地头你娘的还有气力厮杀？”

    保持军阵转向是一件很费力、高难度的活计，好在义儿军中的军官士兵都是以上阵厮杀为生的武人，敌前经验相当丰富，自发调节之下，大阵便慢慢开始转向了。

    后军军阵，“周”字大旗和“张”字大旗竖立在阵中，两员武将骑马并立，各自在自家大旗下向对面观瞧。所不同的是，张景韶身边围拢的是一堆大小军将，周知裕周围却是十多名披甲亮刃的军士，他们全神戒备，以防对象逃窜。

    营州军尚未攻击后军军阵，或许是仍然没有看清战场态势，又或许是困惑于那面“周”字大旗，一千名轻甲骑兵在一里外待命，试探着向后军军阵周围派出了几队骑兵往来骚扰，却并不真个发箭伤人。

    除了眼前的营州军骑兵，自石城北面更有一队队营州军步卒小心翼翼的开了出来，在城下摆出密集的防守阵列。又过了不久，这些营州军步卒分作三队，开始向后军阵列缓慢逼近。

    面对营州军的进逼，张景韶不时的回望身后，继而焦躁的反复询问身边的一众军将：“娘的，不是说霸都骑帮咱们顶住营州骑兵么？他们人呢？还有这些营州步卒，怎么就堂而皇之出城了？蓟州兵是吃什么的？他们怎么不攻城策应？怎么敢把人放出来了？回头老子要去向大帅申状！”

    “都指挥，中军本阵在向咱们靠过来！”有一个军将自外而入，向张景韶禀告。

    张景韶一翻身。脚踩在马鞍上，拢目远眺，片刻之后坐了下来，呆呆不语。

    身边众军将有的干脆几步跑出阵列查探，有的直接学张景韶的模样立马凭眺，都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奇怪，中军不是主攻城下营么？怎么向咱们这边过来了？”

    “大帅究竟怎么打算的？也不至于瞒着咱们吧？”

    “说得是啊，也不见来个军令……”

    正说着，中军军令到了，要求张景韶原地不动。严阵以待，等待中军移阵汇合。至于后军诸将最关心的霸都骑、蓟州兵两军动向，则只字未提。

    李小喜悄悄自人群中退出来，把刘山允等六七个早已拉拢到位的好友拽出来，凑到一块儿小声商议：“看出来没？形势变了。”

    “瞎子都晓得，蓟州兵和霸都骑都跑了，就像老鸦堤那次一样，娘贼的！”

    “刘兵马，幸好咱们听了你的。你说吧。什么时候动手？”

    “刘兵马，咱们弟兄跟你干了！”

    “娘的，让咱们当诱饵，大帅真不是个东西！”

    众将纷纷附和。隐隐有义愤填膺之势。

    “老子不姓刘了，兄弟们以后别唤某‘老刘’，老子姓李！”李小喜笑道。

    众将恍然。

    “老子姓纪……”

    “老子姓许……”

    “老子姓安……”

    等几个人重新认识之后，李小喜道：“咱们现在就动手。先砍了张景韶，然后救下周将军，这就是大功一件！记住。让弟兄们都在肩膀上缠好白巾……谁不够，到某那里去取，别到时候被砍了都没地方说理去！……”

    几个人正在一边小声议论，冷不防传令军士在身后大声道：“刘兵马，都指挥使有请！”

    七八个人都回过身来，目光灼灼，盯向那传令军士。

    那传令军士被众人一瞪，心里发毛，立刻赔笑道：“都指挥使请的是平州的刘兵马，与其余各位无干，呵呵。”

    刘山允（纪文允）“哼”了一声，道：“有什么事情难道还要瞒着我等？同去。”

    “对，同去！”

    “同去，同去！”

    李小喜嘿嘿冷笑，莫非你张景韶忽然起了熊胆，要对某家动手么？他推开那传令军士，带着一众军将，手握刀柄，大步挤进了人群之中。

    张景韶见李小喜来到面前，似乎颜色不善，却已无心顾及，干咳了一声：“诸将且退，某与刘兵马有要事商议。”

    李小喜见张景韶身边的军将都远远退了开去，心道一对一就更不怕你了，便冲身后刚改了姓的纪文允等人示意，自己一个人跟着张景韶来到角落处：“都指挥，不知唤末将前来，有何要事？”

    离了人群，张景韶脸色立刻就不同了，他略显紧张又带着一丝讨好问李小喜：“刘兵马，某听说刘兵马与营州甚是相熟，那个……不知此事是否确实？”

    李小喜手指缓缓压住刀鞘上的鞘簧，一边准备拔刀，一边淡淡道：“嗯，啊，还可以吧。”

    张景韶眼珠转了转，又问：“听说刘兵马在营州那边有些门路……事已至此，刘兵马就莫要否认了…….如今这形势有些不妙啊。不知刘兵马可看出来没有，蓟州兵和霸都骑都跑了，咱们现在是孤军，某琢磨着营州军已经看出眉目来了，你看，城里的大军正在往外出呢，刘兵马以为，咱们义儿军能否当得住？……哎呀，刘兵马，都到了什么时候了，有什么话就敞亮说吧，某欲弃暗投明，怎奈无有门路，若是刘兵马能够为某牵线，定为大功一件，营州李都督必然不会亏待了咱们。”

    李小喜顿时无语，忘了向外拔刀，呆愣愣支吾了半晌：“啊？你说啥？弃暗投明？嗯？”

    见李小喜一副呆傻模样，张景韶急的顿足：“刘兵马，形势比人强呐！咱们拥立周将军，投了营州军，可比掉脑袋强得太多了吧？你怎么还没悟出来？某虽说与营州张都虞是亲族，但多年没曾联络过……刘兵马定然与营州李都督有些门道的，这个某是知晓的，还盼刘兵马给牵牵线，事成之后，某必有厚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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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卢龙节度（二十）

﻿    ps：  感谢eagle周的打赏！月票的兄弟们，不一一列举了，感谢你们。上一章是不是有点突兀？老饭尝试新的写法，类似于电影剧本里的同步吧。那啥，感冒未好，头痛欲裂，晕晕乎乎中，季节转变，诸君谨慎啊！

    天复二年正月二十五日下午，阴沉沉的天空开始向石城飘洒雪花。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来，将整个天地笼罩在白茫茫之中，转眼就将大地铺裹上一层莹白的雪毯。

    白茫茫的天空下，是凌乱破碎的战场，义儿军早已溃不成形，无数军士抛下兵刃和盔甲，不辨东西南北的四处狂奔。

    一队队败兵卷向义儿军中军本阵，口中大叫着“败了！败了！”，将中军冲散，继而卷起更多的溃兵，穿过一面面将旗，继续茫然逃窜。

    刘守光拔剑将跑过身边的几名败军砍翻在地，口中狂喝：“不许逃！不许逃！都给老子杀回去！”但他的声嘶力竭却没有起到丝毫作用，脑子灵光一些的改变方向，绕开刘守光继续奔逃，不开眼的则从他身边穿过，视刘守光手中的宝剑如无物。

    周围护卫中军的横班都亲卫个个脸色惨然，焦急的望向刘守光，只希望这位大帅能够发出撤退的军令，好逃过一劫。刘守光却丝毫没有下令的意思，仍旧提剑追赶身边窜过的败兵。

    刘知温惶然不已，上前拽住刘守光，喊道：“大帅，撤吧！局势无法挽回，咱们回幽州再说，到了幽州，还有数千军士，还有满城百姓，咱们还可力图振作！不要在此停留了。营州军快杀到了！”

    刘守光奋力挣开刘知温的拉扯，血红的双眼瞪着刘知温狂呼：“不许跑，谁敢临阵后撤，老子就砍了谁！”

    刘知温气急，扭脸就向一旁的战马大步迈去，边走边向统领横班亲卫的胡令珪道：“胡将军，将大帅绑上马，集合横班军士，随某家……”话没说完，背心一凉。胸前剧痛传来。他脚步停滞，低头看了看，却见一抹剑刃自胸口处穿了出来，刃头上滴着的鲜血转眼间落在地上，将雪地化为殷红的血泥。

    刘知温想要转身，却浑身无力，怎么也转不过去，眼前的天地霎时一暗，双膝瘫软。尸身仆于地上。

    刘守光将宝剑从刘知温身上奋力拔出，咬牙切齿冲地上的尸首道：“赵敬背叛本帅，赵霸背叛本帅，张景韶背叛本帅。连你也想背叛本帅，你们去死，都去死！”

    见到这一幕，周围的横班亲卫们心惊胆战。不由自主向后退开，全都在想：大帅疯了！大帅疯了！

    狂嚎片刻，刘守光扭头瞪视呆傻在一旁的胡令珪。恶狠狠道：“胡令珪，你是不是也想跑？”

    胡令珪头皮发炸，望着凶狠的刘守光，忍不住后退两步，连连摆手：“大帅勿疑，末将不敢！末将不敢！”

    刘守光叫道：“速速集合横班各都，随本帅冲阵！”他转身持剑斜指西北方混乱的战场：“姓周的就在那边，只要随本帅冲过去，拿下周知裕，就可反败为胜！胡令珪……”

    下面的几个字没有从口中说出来，杂乱的吐气声顺着咽喉直接冲出体外。刘守光头颅飞起，在空中旋转了数圈，然后重重砸在雪地上，溅起一蓬雪花。

    胡令珪举刀高呼：“元凶授首，横班众军士，随某向营州都督归降！”随着胡令珪的呼喊，一杆杆义儿军将旗被直接砍断，数百名横班军士抛下兵刃，面朝营州军攻杀而来的方向跪了下去。

    过不多时，一队队营州军士兵终于杀进了土崩瓦解的义儿军中军本阵，他们毫不停留的越过跪伏请降的义儿军士兵，继续追击那些还在逃窜的败兵。

    十几名教化司的军官们则留了下来，他们将降兵粗粗整队后，带向石城外的那座城下营待命，满地的旗帜、兵刃和甲胄则由依次出城的民夫收集，装上大车予以回收。

    说一千道一万，这是卢龙体系内的一场内斗。营州军崛起于原平州系，最早来源于健卒营酉都北撤的二十四人，其中十八人跟随李诚中到榆关戍边，这些人如今都是营州军高层人员，如张兴重、姜苗、周小郎、孟徐兴、焦成桥、王义簿等等，都出自卢龙各州；再说底层官兵，虽说大量兵员征召自关外营州，但仍然有不少是关内青壮、游侠儿等身份，他们当年出关投效营州，成为了营州军的重要组成部分。

    所以，此刻在石城交战的双方，很多都有亲朋好友、乡党故旧在对面，虽说各拥主帅争夺权位，但真要到了面对面厮杀的时候，却都不会真的去下什么狠手。

    这种心态也是藩镇内部存在的普遍心态，兵变内斗的时候，真正放开手厮杀的只有主帅豢养的亲卫，普通士兵们大多是随大流、看风向，因为无论输赢，跟他们其实关系都不大，不管谁最终获胜，当兵的一样吃粮应差，甚至连军旗都不用换，不管怎么打，最后不一样要打卢龙军的旗号不是？

    因此，在藩镇内斗之中，往往死伤并不严重，包括之前的大安山之变，失败的刘仁恭一方，无论是衙内军也好、后军也罢，或是山后子弟、银葫芦都、盐池兵等等，绝大多数都在形势不妙的情况下抛下兵刃请降，真正拼死厮杀的只有那些大将和大将们身边亲卫而已。

    而此刻，刘守光在战场上的疯狂杀戮，终于令他身边最后一支忠心的横班亲卫也临阵倒戈了。

    义儿军战兵万人，真正死于战阵之上的不过寥寥百余，数千名士兵当场请降。大部分义儿军远远跑到了战场外围，等战局平定之后，便又绕了回来，纷纷向获胜的营州军请降。说到底，他们还要当兵吃粮，既然刘守光战败身死了，他们不投营州军，又能去哪里呢？

    眼见战局已定，李诚中亲自出城迎接周知裕。

    “周”字将旗下，周知裕更显沧桑。

    “指挥，你老人家……白发多了……”李诚中仍旧以当年健卒营指挥的军职称呼周知裕，以示自己并不忘本，而周知裕额头鬓角忽然冒出来的大片白发，则让李诚中鼻头微酸。

    “唔，某在幽州大牢里长的，恍惚白发生啊，呵呵……自成，一别经年，你如今……出息了！”周知裕感慨的望向这个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年轻都督，不由生出时光倥偬之感。

    李诚中拉着身边诸将一一介绍。

    “指挥，这是老张，现在身居营州都督府都虞候使之职，为昭武校尉。”

    “嗯，如今也是六品官了，好啊。”

    “指挥，这是苗子，当年跟某一个伙的，现在是都教化使，负责军中军法、宣教，也是昭武校尉。”

    “唔，姜苗，某记得你，军法干系重大，你身居要津，要好好辅佐自成。”周知裕是知道营州军军制中那些不同之处的，实际上当年擅改军制的时候，也是周知裕一力为营州遮掩。

    “指挥，老周——就是周砍刀那浑小子，这会儿在平州，和张刺史一道护卫地方，下面还有两场仗要打，他现在还过不来。等战事平息后，让他来拜见指挥。”

    “无妨，战事要紧，拜见某作甚？呵呵，某已不是诸位的将主了……”

    “指挥说哪里话来，某等都是指挥提携起来的，无论什么时候，营州军都是指挥的营州军，弟兄们仍然是指挥手下的弟兄。”

    “自成，不是某谦让，这些年连番大战，某也对自家根底了然于胸了。某或许是个合格的指挥，要为大军筹措粮草也或能胜任，但战阵征伐，却实非某之干才。自贝州领兵时起，某就不曾率兵打过一场胜仗，贝州、魏州、沧州、范阳，某一直在败，嘿嘿，说出来都愧煞得慌……某的所有胜绩，说起来还都是得自成之功……今日一战，自成必然问鼎幽燕，若是自成看得起某，某便为自成再多操持操持，助自成一臂之力，然后某就要退居园下，做个富家翁了。”

    “指挥正当壮年，何来退居一说？某意拥指挥为留后……”

    “自成且住！此话不可再说！”周知裕猛然喝道：“那么多弟兄为自成抛头颅洒热血，事成之日却被某窃据其功，自成要令诸多弟兄如何自处？自成欲置某家于何地？”

    李诚中一呆，喃喃不知该说什么。拥立周知裕为留后，实属他过不去的心里那道坎，周知裕待他极厚，李诚中始终觉得无法回报。但其实他自己也明白，此时形势不同，手下弟兄们也不乐意，如果执意孤行，很可能发生严重后果。但，越过周知裕而自家上位，他又是在过意不去。

    周知裕厉声止住李诚中的念头，见他仍旧犹豫，于是婉言道：“自成，不要想那么多，你为幽州之主，此乃大势所趋，谁也无法阻止。卢龙颓势已久，只有你能令其振作，若是真让某去干这个差事，某必然干不来的。就如此吧，不要再说了，否则某便携家眷离开幽州！”

    “指挥……”

    “自成，不说此事了，某累了，自成且与某一个歇息之处，某要好好睡上一觉。还有很多军务要处理，自成就不要陪着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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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卢龙节度（二十一）

﻿    ps：  感谢eagle周和七款的打赏，感谢庄周本月第一票鼓励。明天早上飞浙江，所以请假一周，这件事之前也向大家解释过，这回再次道歉吧。真的很愧疚......我算了一下行程，很难有时间码字的。抱歉了。

    周知裕谈笑着在韩延徽等人的陪同下进了石城，李诚中叹息着望向他松快的背影，良久，方才转过身来，看向一大群义儿军中新附的军将。

    高明博在一旁手指李小喜道：“都督，此为李小喜，其父乃卢龙旧将，属卢龙子弟。此番投向咱们营州，立有大功！”

    李小喜见说话的正是当日在平州召见自己那个“高都虞”，心中暗叫“乖乖，这人什么来头，竟然在李都督身边如此亲厚，看来今后要着实巴结才好。”

    “李小喜拜见都督！些许微末功劳不值一提，愿为都督效死！”

    李诚中微笑道：“你就是李小喜？早就听说过你。这次很好，我很高兴。”想了想，李诚中忽然恶趣味发作，揶揄道：“对了，李总，你的幽燕保安总公司筹备得如何了？”

    李小喜一愣：“李总？”

    “对啊，李总经理，简称李总。”

    李小喜顿时大喜，这一下子可不再是“待定”，而是李都督“实封”了，当即躬身拜谢，忍不住垂泪道：“多谢都督，小人飘零七八年，今日，今日可算是回家了！”

    一旁的纪文允见李小喜得了官职，羡慕不已，再也按捺不住，抢上一步横臂于胸，行军礼道：“末将纪文允拜见都督！”

    李诚中不认识此人，转向身旁的高明博。高明博也没见过纪文允。但却听李小喜谈起过，便解释道：“这是儒州兵马使，原名刘山允，之前是义儿军中的都头，和李小喜相交甚厚，前些日子李小喜传书，说是将此人策反了。”

    于是李诚中也好言抚慰一番，李小喜则在一旁道：“都督，此番阵前举义，文允老弟功劳不小。某意荐文允为某之佐二，不知可否……”

    在李诚中眼里，这个保安公司并不在军制之内，属于“编外自筹资金、企业化运作的事业单位”，所以也不上心，听了李小喜的举荐，便问纪文允：“如此，便当幽燕保安总公司副总吧，你可愿意？”

    纪文允当即兴奋不已：“末将愿意！末将愿意！”

    李诚中点了点头。道：“如此，好生做，莫让本都失望。”

    见李小喜和纪文允都得了“官职”，张景韶虽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幽燕保安总公司”的总经理和副总是个什么阶别。但见二人如此欣喜，心里也羡慕不已。眼见李都督说完话后就要转身离去，忍不住急了，使劲拽了拽李小喜的衣襟。

    李小喜看不上这位“临阵倒戈”的后军都指挥使。被他拽得烦了，这才向李诚中又传了句话：“都督，这位是后军都指挥使张景韶。临阵之际，说是愿附都督骥尾，托某牵个线。”

    这番介绍比起纪文允来，就要远远逊色得多了，张景韶不禁暗恨，他趋前两步，深深施礼：“罪将张景韶，拜见都督！”

    李诚中想了想，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正好听见高明博小声道：“都督，这是原蓟门别将，后投了义儿军，为刘守光心腹。此人还有一个身份，是张都虞的远房同族。”

    李诚中随即恍然，他想起来了，好像这人当年曾经为刘守光提亲，要给兰儿保媒。

    “老张，你的本家叔伯？”他望向一旁的张兴重，见张兴重冷着脸“哼”了一声，一时之间也不好决定，便道：“你的事情，好好和张都虞说说，回头我再找张都虞谈。”

    李诚中在石城下处理降将事宜，正在挨个谈论之际，一阵欢呼声忽然自远方响起，片刻之间便传向全军。欢呼声由远而近，由小至大，到了李诚中身边时，已经爆发为雷鸣般的呐喊。

    “百胜！百胜！百胜！”

    “大捷！大捷！大捷！”

    “幽州！幽州！幽州！”

    随着欢呼声的到来，几名风尘仆仆的游骑来到李诚中面前，他们来自幽州，是怀约联军第一骑兵营的斥候。

    “都督，幽州已下，昨日上午，怀约联军先锋已经入城。”

    游骑们的高亢的话语刚落，城上城下的近千营州军士再次爆发出震天介的欢呼，欢呼由散乱而渐渐齐整，向四野扩散，直冲云霄！

    “留后！留后！……”

    “留后！留后！……”

    “留后！留后！……”

    平州，城南大营。

    来自平州预备营、柳城预备营、燕郡预备营、锦县预备营、辽城预备营、建安预备营的士兵们在营寨内侧的栈道上严密警戒，箭楼上的弓手们也已将弩具上弦，紧紧盯着自营寨外穿梭而过的大队霸都骑骑兵。霸都骑兵围着大营转了几圈，见无机可乘，于是逐渐远去。

    周坎在大营哨塔上脸露遗憾，微微摇了摇头，于是向下喊道：“各营下栈道用饭，平州营、柳城营、燕郡营、锦县营卸甲，其余各营仍旧披甲。”

    平州城墙，刺史张在吉遥望离去的霸都骑兵，不禁松了口气。有幕僚佐二劝他下城歇息，他却坚持留在城头，不时向西方石城方向张望。

    榆关。

    虞侯元行钦正在督促将士们准备更多的滚木，熬制更多的火油。他大声向将士们道：“守住榆关，就等若扎紧了口袋，若是咱们顶不住，不仅坏了都督大计，一望无际的草原也会成为敌人驰猎的牧场！想想咱们身后的柳城、燕郡，想想咱们大伙儿的家园，此战绝不允许一个敌人从这里通过！”

    就在关城上紧张制备战具的时候，有两骑斥候分别自西南和西北而来，也不入关，就在关下大声禀告。

    “西南十里外有大队骑兵出现，已见将旗一面、指挥旗十三面，预计敌军骑兵两千至三千人。将旗上可见‘赵’字，为预估中之霸都骑主力！”

    “西北十三里外有小队游骑出没，沿山麓而来，尚不明敌军旗号。”

    元行钦听罢，脸上兴奋莫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向众军士振臂高呼：“弟兄们，敌军即将到来，军功唾手可得，吾辈须得努力！”

    关外。白狼山下，白狼山军校。

    一场球赛正在激烈进行，随着皮球“嗖”的一声窜入球门，阿保机冷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和向他伸手的队友阿平击掌庆贺。两人相拥鼓励，更多的队友冲了上来，将两人紧紧挤在内圈。

    呼也失必里狠狠吐了口唾沫，满脸愤怒的望向身边的队友：“你们怎么搞的？老子在前面进几个。你们就敢在后面丢几个，你们还想不想赢了？”见队友们懊丧低头，个个沉默不语，呼也失必里不得不又给他们打气：“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从现在开始，盯紧了阿平和阿保机，他们俩一个传球一个射门，需要重点看顾。实在不行。就给老子下脚放铲，尤其是那个阿平，这小子阴着呢。老子太了解他了……”

    对面的阿平将阿保机等队友拉到身边，小声道：“还有两个沙漏就结束了，咱们领先了两个球，只要防守做好，这场就赢了。你们谁不想进明天的决赛？没有？很好！现在开始，咱们防守，打五四一。阿保机哥哥，就你一个人在前面顶着了，行不？很好，大伙儿拿到球就往前面大脚踢，让阿保机哥哥去争。”

    等待发球的空息，阿保机莫名间似乎心有所感，向西方天空尽头看去。

    “阿保机哥哥！阿保机哥哥！”

    “啊？哦……”

    “阿保机哥哥，集中精神，别胡思乱想……阿保机哥哥在想什么？”

    “我在想……真是想也想不到，如今咱俩居然在这里念书，还和呼里一起……不知道李都督有没有打进幽州？”

    阿平默然片刻，道：“先赢了这场比赛再说吧……其实，咱们在这里还是能学到很多东西的……比如这个球赛……”

    哨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谈论，阿保机将球磕给阿平，自己转身向前冲了出去。阿平接球后继续向回传递，然后要球，接球后盘了几步，眼角余光看见阿保机身边出现空挡，一脚长传吊向前场。他刚刚将球传出去，一个身影已经贴着地面铲了过来，阿平下意识间跳了一跳，躲过凶狠的铲断，却仍旧被撞倒在地。

    就在阿平倒地的一瞬间，他听见全场爆发起热烈的欢呼声，心中欣慰的一笑，脑海中忽然莫名的想起了阿保机的那个问题：“不知道李都督有没有打进幽州？”

    幽州，安东门外。

    解里率同大队怀约联军于此恭候钟韶的到来。幽州的陷落没有耗费多少力气，自从城内各豪门大族起兵之后，与赵原平、高明熏等人内外呼应，很快便将人心惶惶的幽州拿了下来，刘雁朗被高刘氏枪挑于清晋门内，余众皆降。

    当解里带兵抵达时，整座幽州城已经完好无缺的呈现在怀约联军面前，但解里不敢入城，只是吩咐赵原平、高明熏等人又领兵进城清剿一番，便在安东门外等待都指挥使钟韶。

    安东门在幽州城东，与正西的清晋门以十里大街相连，是大军出入的正门。

    当钟韶率同怀约联军指挥部来到时，解里上前，以军礼致意：“都指挥使，幽州城内已清剿完毕，还请都指挥使示下。”解里身后以高刘氏为首的幽州豪门全都躬身施礼。

    钟韶做了和解里一样的决定，他也不敢入城，淡淡一笑：“咱们就在城外歇息一天，幽州，还需等待都督亲自到来才好。解里指挥，明日一早，你率乌隗营、鸭渌营、库莫奚营骑兵，急速南下沧州，赵让会率熊津营、述律营押送粮草紧随在你身后！记住，此战一定要快，不可令赵元德有南窜之机。拿下沧州城后，熊津营至乐陵、述律营至胡苏一线布防，暂时不得越过沧州界，避免与魏博宣武联军冲突。某一共给你十天时间，十天之后，你必须率三营骑兵北上，支援都督对蓟州兵和霸都骑的会剿！”

    解里点头应了声“是”，又问：“钟都虞，都督那边由你去增援？”

    钟韶道：“都督无忧，某去取蓟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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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卢龙节度（二十二）

﻿    ps：  终于回来了，一周不见，甚是想念，没想到还有那么多兄弟投月票，实在汗颜。忽然看见eagle周兄升级堂主，在这里表示感谢和祝贺了！

    自饶乐山一战荣获勋章后，赵原平和高明熏再立新功。他们是第一批杀入幽州清晋门的怀约联军部队，直到肃清全城之后，解里才赶到幽州城下。两个人都明白，李都督即将入主幽州，卢龙一藩将会迎来又一位新的统治者，营州军也必将再次扩编，到时候有的是大把的晋升机会，而能够晋升到什么地步，就看现在了。

    所以解里召集军队的命令一下达，两人都热火朝天的连夜筹备起来，准备再次大干一场。

    但在解里的计划中，乌隗营和鸭渌营并不是这次南下的先锋。他考虑到两个营头在穿越军都山关沟、奔袭幽州的作战中太过劳累，想要让他们稍后出发，所以打算将先锋的任务交给库莫奚营。

    解里原来是突举部的挞马，突举部当年的作战对象中包括了库莫奚人和西契丹阿大和部，他对库莫奚公主撒兰纳的军事才华比怀约联军中的大部分将领要熟悉和了解得多，所以他对库莫奚营也相当信任。

    但解里还是在当夜改变了主意，因为赵原平的说辞很有力量。

    当赵原平得知下一步的作战对象是沧州时，他心里已经没有了抢功的想法，他急急忙忙赶到解里的大帐，想要将先锋的位置拿到手上。他的理由也从两个方面打动了解里。

    首先，乌隗营虽然没有得到过休整，始终处于急行军状态之中，但赵原平认为，乌隗部战士并没有显露疲态，因为他们一人双马。更关键的是。幽州城的战事比较简单，城中各大豪门的内应非常有力，既没有惨烈的城墙战，也没有激烈的街巷战，基本没有什么折损，所以乌隗营完全能够胜任南下的急行军奔袭。

    其次，赵原平希望解里能够给他一个机会，他想要亲自出马，将沧州以尽可能平稳的形式拿到手上，保全赵氏一脉。

    这两个理由已经够充分了。虽然对库莫奚营很新任。但能不安排撒兰纳亲上战场，还是尽量不要安排的好，撒兰纳毕竟是都督的妾侍，真要是有个意外损伤，解里自己也不好交待。既然乌隗营还能战，那就可以考虑让他们先发。另外，赵原平想要保全赵氏的想法能够得到解里的深深理解，由本家人去劝服赵元德，肯定更有说服力一些。

    赵原平想要当先锋。高明熏同样如此。这个当年面对乌隗部屡屡“转进”的渤海旧将如今当真是意气风发，胆气和信心比以前大了不知多少！他希望鸭渌营先发的第一个理由与赵原平相同，第二个理由则是为了反对赵原平先发。他认为，万一劝说不成真个开打。赵原平在面对自己亲族的时候，必然会相当为难。为了争取到先锋的地位，高明熏甚至抛开了和赵原平之间的“亲密战友情谊”，反对态度相当激烈。就只差明说赵原平会消极避战了。

    高明熏的反对反而坚定了解里使用赵原平的意愿，原因很简单，解里简单的胡人思维里。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李都督教育我们多年，我们首先是一个战士，是一个军人，军人有自己的使命和职责，所谓‘使命重于泰山，职责高于一切’，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相信赵指挥是不会辜负都督期望的。”

    赵原平如愿以偿得到了先锋的位置，他心急火燎的带领乌隗营立刻南下了。在赵原平的催促下，乌隗营一天就到雍奴，两天便至巨马水畔，然后大军永济渠南下，到了第三天的时候，甲都姚阿大所部已经进驻乾宁军城，距沧州城仅仅八十里。

    并不是赵原平急着立功，他最简单的想法就是，希望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劝服赵氏归顺，避免很有可能到来的大战。而且劝服的速度要越快越好，因为霸都骑还在平州地界上和李都督对抗，这在赵原平看来，是相当不明智的。

    沧州拥有十一县并一军城，僖宗末年尚有居户五万余，在籍丁口二十余万，属于不折不扣的上州，也是义昌军节度府的根基和依托。但这些年来，尤其是最近几年，沧州始终处于魏博宣武和卢龙军交战的一线，整块地盘都被打得满目疮痍，先不说弓高、胡苏、乐陵、无棣等战况最烈的诸县已经几无人丁，就连州城沧州的城墙至今还有许多坍塌之处没来得及修整。

    如今的沧州，早已不复昔年盛况，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田舍败坏、村庄凋零，魏博和宣武两镇当日与卢龙谈判之时答允将沧州还给刘守光，并不是没有理由的。在魏博和宣武眼中，这样的沧州不仅没什么价值，而且还可能是极重的负担。尤其是宣武，占据棣州之后，便等于在黄河之北拥有了落脚之地，黄河已经不再是阻挡宣武北进的天堑，河北已成坦途，大军可以在河北大地上来去无阻。至于沧州，对于宣武而言，形如鸡肋。

    赵氏是一个多月前完成举族搬迁的，从幽州繁华之地迁至败落的沧州，需要的勇气可不是一分半点。能够成为一镇节度，这样的诱惑可不是从来没有登顶过的赵氏所能抵挡，故此，无论赵元德还是赵霸，都义无反顾的踏上了这片土地。

    但时至而今，赵元德忽然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看上去就像一个笑话，只不过区区一个多月，卢龙的天就变了。自家三郎头上的那顶“义昌军留后”的帽子都还没有戴正，转眼间就要被摘下来，甚至连整个赵氏都有灭族之忧！

    难道命中注定，河间赵氏就只能附人骥尾，而不能成为人上之人么？

    赵元德很不甘心，但却又极度无奈。当幽州易主、怀约联军出现在乾宁军城的消息传来后，浸淫数十年军务的这个老军头便很快看清了当前的形势。什么“三方聚首，歼敌于石城”的谋划，简直可笑到了极点，充满了太多的一厢情愿。相比而言，营州都督以大军绕行数百里，由东而西突袭幽州的这记重拳才是真正的妙招，打得人措不及防，打得人惊骇莫名，打得人沮丧绝望，也打得人不由不心中佩服。

    更为可笑的是，自家三郎竟然还妄想直捣敌后，避开石城奔袭榆关……

    赵元德只要在舆图上扫一眼，就能立刻明白，能够派遣一支军队自关外绕行数百里，从另一个方向绕过险峻的雄关边墙，不仅打进了幽州，还能够分兵兼顾南下，这样的组织和动员能力该是多么惊人！哪怕这只是一支偏师，哪怕仅有三千人，能够派出这支军队的营州，其实力都堪称强大，绝对远超所谓的三方联合。

    在这样的敌人面前竟然还妄想分兵，这是多么愚蠢的行为啊！

    如果赵元德知道这支偏师拥有上万战兵，而且其中半数为骑兵，半数为骑马步卒，那么他的内心就只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无奈之余，赵元德不得不承认，营州的谋略才是真正的大气魄，与营州相比，自己这边确实显得太小气了一些。

    赵元德相当后悔，早知今日，当初何必非要来这破破烂烂的沧州？河间赵氏当了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义昌军留后仅仅两个来月，就要立刻滚蛋，这不是全天下的笑柄是什么？如果只是让人笑话一番也就罢了，关键是现在举族都有覆灭之忧！

    想到这里，赵元德不由叹了口气，当年在幽州的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那个小小的宣节校尉崛起竟然如此神速？

    现在的问题是，人家的兵锋离沧州城已经不过百里地，这点距离，骑兵一天工夫就能赶到，步卒也绝对超不过三天。沧州城千疮百孔，城墙上很多地方都露着缺口还没来得及修补，就算现在想修，也完全来不及了。更何况城中人力匮乏，战兵更被赵霸临走时抽调了一大半，这却该如何防守才是？

    霸都骑全军五千人，赵霸调走了三千，人倒是还剩两千，但马却所剩无几了。所以赵元德只能拼凑出五百骑兵，剩下的都作为步卒来使用。他又再次大搜全城，得了近千男丁——身体和年龄就不用提了，这些人勉强算丁吧。

    现在再去修补城墙，只能途耗粮食和体力，所以他打算在城下列阵，背城一战。

    第二天，当赵元德重新披上已经卸掉数年不用的战甲，带领残缺不全的军队出城列好阵势时，北面数里外出现了一杆飘扬的将旗，紧接着，大队骑兵腾起一片雪雾，将天地阻隔。

    等雪雾散去，赵元德眼前出现了一支标准的骑兵阵列。三支骑队分左中右三路，各自间隔半里。正中的骑队最厚密，以百骑为横列摆开正面，其后共有六排，每排前后相隔两个马身；左右两侧各自约二百骑，三骑为一排，摆出雁翅型，随时准备迂回侧击。

    赵元德仔细一看，便立刻悚然动容。对方这千骑骑兵虽然不多，但人人彪悍，从马上姿态就可看出，这些骑兵都是骑马的好手。这些骑兵人人披甲不说，而且器械齐整，中央阵列的骑兵全部挺着长长的马枪，马身上跨着马刀；左右两侧的骑兵马刀同样跨在马身上，但人人手中都持着一柄短弩！

    看到这里，赵元德头皮之上一阵发麻。他已经确定，自己这一战，凶多吉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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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卢龙节度（二十三）

﻿    ps：  惊喜的看到这本书诞生了第一位护法，虽然和别的书相比，这算不了什么，但老饭还是很开心的，非常感谢eagle周兄，啥也不说了，本章为eagle周兄加更，今天的正常更新晚上进行。（在办公室里躲着领导码字的感觉真的很惊险...)

    怀约联军中央骑阵中驰出一名军将，身后一名护兵撑着“怀约联军第一骑兵营赵”的将旗紧跟在身后。两军相隔三四百步，那军将却没有停在中线上，而是直接冲到赵元德面前十余步的地方，方才勒马。

    赵元德身旁十多名亲卫都极为紧张，或是张弓、或是挺枪、或是拔刀，纷纷指向这名骑将。

    赵元德喝止住身边一众亲卫，示意他们退开，自己打马上前，望着那杆将旗轻轻叹息了几声，神色复杂的对那骑将道：“十二郎，没想到是你……没想到，你现在也独自领军了……”

    骑将正是赵家十二郎，赵元德的侄儿赵原平。

    赵原平在马上抱拳欠身，微微施礼：“大伯，两军阵前，孩儿甲胄在身，不能全礼了。”

    赵元德叹道：“无妨。某观十二郎麾下部曲，甲胄精良、身形健壮，似乎个个骑术了得，十二郎有此一军，天下之大，哪里都可去得了。河间赵氏，你与三郎可称并驾齐驱，实在是某想不到的啊。”“三郎”就是赵霸，在赵元德看来，麾下能够独领如许强军，赵原平与赵霸已经可以势均力敌了，对此，赵元德也十分欣喜——无论如何，看样子河间赵氏都有存续的依靠。

    赵原平赧然道：“大伯谬赞……崔二的日子比某还要过得好一些，他如今掌管大军后勤。是调拨军辎的孔目官，比侄儿地位还要高上许多，侄儿整日只知弄枪厮杀，李都督都说过，将来大军之中，崔二比某重要得多……”

    崔和出自赵元德夫人崔氏一族，是赵元德的妻侄，如今是虞侯司后勤处孔目，在后勤系统里，地位只在从事赵弘德之下。传言中。李都督入住幽州之后，后勤处将很有可能从虞侯司中脱离，升格为后勤装备司，作为赵弘德最欣赏的下属，崔和的官阶必将水涨船高。

    听了这话，赵元德好一阵恍惚，当年强行想要塞入营州军中的那批赵氏子弟，属于赵元德看不上眼的纨绔。放在自家霸都骑中，害怕他们祸害了这支精锐。送到别处，旁人又不愿接受，赵元德便只能硬塞给营州。比如眼前的这个赵原平，赵元德当年对他的评价是“莽撞且好勇斗狠。无谋略”，对崔和的评价是“性子懦弱，于武事一途不尽心，好文笔刀纸。效账房先生例”。可是没想到的是，就这么两个人，如今却混得风生水起。自家与营州决裂之时，召唤他们回家，竟然被两人拒绝了。

    “你二人过得尚好就可，将来赵氏也有个念想……赵氏与李都督为敌，必然会惹来大祸，只望你二人能看在同族份上，令赵氏不至遭灭门之祸……你可向李都督献上某家首级，恳求都督不要诛戮赵氏子弟……”赵元德惨然一笑。

    “大伯说哪里话？侄儿此来沧州，乃是奉了钟指挥和解里指挥的命令，他二位是李都督身边最得信的心腹大将，他们答允侄儿，只要赵氏愿意归降，必可保全族无虞！”赵原平急忙说道。

    赵元德闻之动容：“哦？他二人真如此说？李都督愿意放过赵氏？”

    赵原平道：“确定无疑！他二人足可代李都督应允此事！”

    “什么条件？”

    “一，尽献沧州之地，不得有一兵一卒抵抗。”

    “这是自然。”

    “二，去‘节度留后’，赵氏回迁幽州。”

    “应当的。”

    “三，去霸都骑军制，今后卢龙军中，不可再蓄私兵。”

    “不可再蓄私兵？这……”赵元德有些不甘：“将来面对王氏、李氏、高氏各族，河间赵氏如何自保？”

    “今后各族均无私兵，天下只有卢龙军！”赵原平斩钉截铁的道。

    赵元德立刻向赵原平身后的千骑精锐看过去：“这些兵……”

    赵原平一指身后：“这些兵也不是孩儿的部曲，他们来自契丹乌隗部，如今编制为怀约联军第一骑兵营，上一任指挥是解里，他如今是怀约联军副都指挥，孩儿是才补的缺。之前孩儿做过营州军中营队副、怀约联军暂编骑兵一营都头、虞侯，因功才升为指挥的。在某旗下，尚有营教化、副指挥、虞侯及参军、押衙、经历等各级军官……孩儿将来立了功，也许还会调往他处，或是总部三司，或是其余各厢……”

    赵原平一解释，赵元德立刻便明白了，整个营州体系根本没有私军，军官是任意调动而来的，军兵也不是自家征募的，说白了，就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如果非要说“私军”，那么整个营州体系的所有军队都是一支私军——营州都督李诚中的私军，除了他本人外，这些军官士兵不向任何人效忠。

    “军权、事权一统？呵呵，李都督好手段啊……当年某家倒是小看了他……”赵元德感慨不已。

    赵原平又将幽州城内各大豪门纷纷答允不再蓄养私兵，今后事营州都督李诚中为主的事情说了，再次劝道：“大伯，听侄儿一句吧，咱们赵氏向李都督归降，今后拥李都督为主，不仅咱们赵氏一脉能够保全，大伯还能继续安享太平，咱们这卢龙一镇，也才能真正立足根本，与河东、宣武著藩争霸！”

    赵元德望着神采飞扬的赵原平，苦笑一声：“哪里有这么容易？你三哥和李都督交恶，当年在幽州的时候，相互间就没有给过对方好脸色……某相信李都督心怀天下，或许不会计较，但你三哥这性子，让他向李都督低头，也不知他愿不愿意。”

    “三哥带兵去石城了？”

    “不错。”

    赵原平摇头叹道：“三哥打不过营州军的……”

    “哦？你就如此笃定？”

    “大伯。你不了解李都督是如何练兵的，而且就算你了解了，也是学不来的。营州军很厉害，不仅是甲胄军械，那个……孩儿也说不上来。大伯认为孩儿手下这千余骑兵如何？很不错吧？……但是打不过营州军左厢骑兵营，顶了天能和右厢差不多，要知道，营州军骑兵营是五百人马编制……一个对一个？那可能孩儿手下这些乌隗骑兵能赢，但是一结阵就不行了……实战演练过三次，都输了……”

    赵原平在沧州城下和大伯赵元德谈论霸都骑和营州军骑兵实力对比的时候。赵霸正在碣石山下努力应证着自己这位堂弟的话。

    最初的计划是趁两军纠缠之时，霸都骑全力东进，抢占榆关，由此叩开进入关外营州的大门。但是无论赵霸还是献策的张随山，他们都高估了义儿军的凝聚力和战斗力，低估了平州城和榆关的驻防兵力。这两个错误的判断导致了一个极为严重的后果——霸都骑被关在了平州东南狭小的山丘之间。

    没想到刘守光败得那么快！

    没想到平州有那么多军队！

    没想到榆关如此固若金汤！

    赵霸的偷袭在防备完善的元行钦面前没有讨得了好，骑兵强攻关城是一件成功率非常渺茫的事情。所有，当赵霸遇到同样心怀鬼胎的赵敬时，两人只能抛开各自的小算盘。暂时合兵一处，共同攻打榆关。

    但是，谁也没想到元行钦那么能打，凭借区区千人。便将榆关牢牢控制在手中，连续攻打了三天，连关城城头都没有登上去过。不仅如此，元行钦还夜间带兵出营。偷袭了两军的联营，严重打击了两军的士气。

    当周坎的旗号出现在身后时，赵霸立刻判断出形势不妙来。他没有知会赵敬，悄悄率军溜了。霸都骑都是骑兵，转进的速度自然很快，赵霸的路线是沿着海边向南逃窜，如果石城下的战事还在进行，就抽冷子打一打，如果刘守光败了，自己就绕过石城，跑回沧州。只要兵力在手，就不愁赵氏没有活路！

    赵霸虽然马快，但平州地方狭小，霸都骑的转进路线还是很快就暴露在了营州斥候的眼前，两个营的营州军骑兵将赵霸堵在了黄獐谷。也是从这个时候起，赵霸意识到了石城方面义儿军的惨败。

    当然，赵霸并没有因为这样的判断而丧失了作战勇气，毕竟他手头上的骑兵数量要多出对面一倍，所以他很快就向营州骑兵发动了进攻。

    双方一开打，赵霸就目瞪口呆了。营州军骑兵营的伪“骑射”战术和大批连发手弩的存在，让霸都骑吃了大亏，赵霸很快就损失了三分之一的骑兵。赵霸在肝胆俱裂的情况下带领剩下的骑兵逃离了战场，然后被逐渐压缩到了碣石山下。

    随着越来越多的营州军出现在赵霸身边时，赵霸已经彻底慌了神。

    当赵敬的首级传至霸都骑军营的时候，赵霸的内心已经几乎绝望了。赵敬的身死让他有种兔死狐悲之感——虽然兔子的死源于狐狸的抛弃，赵霸思来想去，决定向营州投降。这个时候，赵元德的劝降书刚刚从沧州传至碣石山下。

    “十二郎……”

    “三哥，大伯和家人都很好，这是大伯的家书，你看看吧。”

    “大伯也是劝某归顺李都督？”

    “是的。”

    “那某的去处呢？李都督可有什么安排？”

    “李都督说，你的长处是勇武，胆魄雄壮，可以继续领兵。但要去白狼山学习半年……”

    “白狼山啊？你似乎在那里学习过？”

    “是的，还有崔二。”

    “如何？”

    “你会学到很多有趣的东西，认识许多有趣的人，嗯好像契丹的阿保机和阿平就在那里，你可以去结识一番。”

    “哼，蛮夷而已，有什么好结识的……”

    无论赵霸愿不愿意，让他去白狼山军校学习都是一种优待，为了河间赵氏的存续，他都必须去走上一遭，摆出一副好孩子的姿态。所以，卸了兵权后，他被直接送到了白狼山中，成为了白狼山军校第七期插班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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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卢龙节度（二十四）

﻿    ps：  感谢糊总和火云宫、allian和春水东流等兄弟的月票鼓励。

    卢龙内部的权力角逐是以一种相对较为温和的形式开始，又以出人意料的速度结束的，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一个月。双方自始自终都没有正正经经宣布过开战，也没有发生过什么惨烈的会战。

    整个战事自西而东由三个部分组成，包括幽州之战、石城之战以及榆关之战，但实际上都没什么太大的损伤。幽州之战只有刘雁朗和数十名亲卫被杀，整座城池便告易手；石城之战看似惨烈，刘守光、刘知温都死了，但其实普通军士们却没有怎么激烈交战，降的降、跑的跑，就连那些跑掉的最后也回来重新投降；要说真正激烈的，或许只有榆关一战，蓟州兵在赵敬的严令下舍命攻击，造成了驻守榆关的元行钦所部数百伤亡，同时霸都骑在营州骑兵的面前栽了个大跟头，损失近千。

    说到底，这是卢龙军自家人的内部夺权，普通军士们战意并不浓烈，就连营州军的士兵们也完全没有表现出面对关外契丹人时那股狠辣劲。

    从正月十五双方汇聚于石城开始，没过多久，稳坐石城的李诚中便开始陆续收到了各地告捷的文书。

    正月二十五日石城大捷，刘守光、刘知温授首，同日，怀约联军快马来报，斩刘雁朗，幽州尽入囊中。

    正月二十九日，赵元德归顺，献沧州。

    二月一日，怀约联军入驻胡苏、乐陵，南临魏博、宣武控制线。

    二月三日，赵挺于蓟州自刎，钟韶入蓟州。

    二月五日，榆关告捷。破蓟州兵，阵斩赵敬。

    二月七日，赵霸率霸都骑残部归降。

    二月十日，李诚中率已经聚齐的营州都督府文武官员，合营州军左右厢及老营、各城预备营共计八千余人出石城，沿官道西行，过玉田、经三河、驻于潞县。

    二月十五日卯时，大军启行。

    巳时，离幽州十里外驿亭，怀约联军钟韶、解里以下数十军将恭迎李诚中。

    午时。大军至幽州东上门——安东门外。

    旌旗飘展、盔甲鲜明，五千怀约联军在城外列阵相迎。

    安东门下，高刘氏、王敬柔、李君操、韩梦殷、元从博等幽州诸豪门大族之长翘首以待，节度府郭炳呈以下官吏百人垂首相候。

    李诚中于马上拱手，与幽州诸豪门、节度府诸官吏嘘礼互致。

    少顷，迎接的队列整肃已毕，以张在吉、韩梦殷、元从博、冯道等为首的文官，和以王敬柔、李君操、周知裕、张兴重、姜苗、周坎、钟韶等为首的武将各自分班左右，二百余文武躬身拜服。

    到了这里。年轻的营州文武们在排序上很自然的落在了幽州文武官吏的身后，无论是张在吉、韩梦殷、元从博，还是王敬柔、李君操和周知裕，随便拿出一个来。资历和官衔都死死压过他们一头，更关键的是，这些人还是他们的长辈，根本是比都没法比。

    连在渤海上京负责唱礼的韩延徽都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勉强排在班末之尾，在其父韩梦殷面前，他哪里敢出来现眼。如今也只能缩着脖子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当年他在渤海国君臣面前摇头晃脑高颂唱礼的职责则被节度通判郭炳呈接了过去。

    在老人们全套华丽的朝服面前，年轻的营州文武们身上的行头不免显得寒酸了许多。

    郭炳呈最近嗓子有些哑，但仍使出全身力气高唱：“幽州文武——诸军士——恭迎营州都督——”

    李诚中再次于马上躬身示意。

    “天子居庙堂，诸侯牧四方，是故君裂土以授，臣持节而奉，因之华夏鼎器，九夷宾服……今河北不靖，幽州尚虚，节度、观察之非存，恐民不奠居，司寇失刑，防凶人之上位，士有异论……幽州文武、诸军士议，共举营州都督李，暂持双旌、双节，掌总军旅、专诛杀，留后卢龙，以待钦命！请受之——”

    李诚中于马上躬身，向四方致礼：“诚中驽钝，不敢受！”

    郭炳呈高呼：“此为黎庶之愿，请受之——”率文武再次躬身拜伏，幽州城下上万军士齐声高呼：“请受之——”

    李诚中再次躬身，谦逊道：“诚中不才，心甚惶恐，惟愿有德者居此位，为黎庶福，不敢受，固请辞！”

    郭炳呈厉声道：“卢龙百年，非强横者不可镇之，都督不受，奈幽州万民何？天有所赐而弗取，置诸文武、诸军士何？请都督受之——”

    众文武、上万军士再次随郭炳呈拜伏于地，齐声高呼：“请都督受之——”

    李诚中沉默良久，叹息曰：“为幽州计、为卢龙计、为百姓计，姑且受之，待朝廷有命，再择贤而让。”

    众文武起身，诸军士唱诵，礼毕。

    整套礼仪很简单，在李诚中看来，却充满了矫情，无非就是三荐三让那些东西。但古人讲究这个，非得表示自家并不想，是你们逼着我上台的，就李诚中自家的体会，似乎还包含着“我要是做不好了，你们别赖我，我是很无奈的，到时候我杀你，你可别怪我”之类上位者的恶作剧意味。

    于是李诚中下马，改乘驷车。驷车就是四匹马拉的车，天子驭六、诸侯五、卿四。李诚中被推举为卢龙留后，虽然还不是真的节度使，但暂掌双旌、双节，在职权上相当于节度使，待遇也参照节度使。

    节度使本身是个差遣，并无品级，各地节度使一般要兼所驻州刺史，这才是本官，但这一本官品级也区分上中下州而不同。高的可为从三品，低的则只有正六品。比如卢龙节度使，本官兼幽州刺史，故又称幽州节度使，属于高品节度。

    这就导致各地节度使品级不一，容易出现强镇低品或者弱镇高品的情形。相互间为此争吵不休，甚至经常惹出兵祸。朝堂上为了省事，干脆以加使相衔的方式拉平各镇节度的品级。比如刘仁恭封王前就被授予过“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官衔。

    李诚中干的是河北藩镇的传统事业——“被拥立”为留后，还没有使相衔，但以卢龙在天下各藩镇中的地位，朝堂上只要认可，就必定会加使相，所以可以“卿”视之，也就可以打着边角鼓的驭驷车。

    郭炳呈挥手，有节度府官吏捧漆盒趋前。他接过漆盒，递给了驷车上的李诚中，李诚中打开一看，盒中躺着两样物件，一为分成两半的金色虎符，这是调兵的铜符，象征“节制调度”的军权；一为黄白玉印，上面刻着李诚中看不懂的篆文，但他知道这是节度使之印。象征“度支营田”的民权。

    印鉴玉质，这实际上百年来节度使僭越之举，按律百官印鉴为当为铜，但李诚中自己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也没人跟他解释，在卢龙军内，这已经是传承半年的习惯了。

    二者相合，正是卢龙节度铜符印信。

    李诚中精神抖擞。换乘驷车后，沿安东门而入。车前有数十名威武雄壮的仪仗军士，这些都是原节度府仪仗。刘守光去石城打仗，自然不会带着他们出行，于是他们直接被郭炳呈征调过来，便宜了李诚中。

    这些军士高举手中仪仗，最前是两面土黄色门旗引导，旗下各四名箭手拱卫。

    其后两面旌旗高竖，一龙旗、一虎旗，缀以五色鸟羽，此为龙虎双旌；再次为两幅金铜叶所制、状如木盘的双节，盘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淦金龙头。双旌示专赏，双节示专杀，这是节度使特有的仪仗，象征其威权，也就是说李诚中可自行决定五品以下官员的升迁和刑罚。至于五品以上至三品以下，可向朝堂参劾，由朝堂复议定罪，但一般而言，凡卢龙麾下官员，朝堂不会随意驳斥李诚中的意见——他们想驳也驳不了。至于三品以上——朝廷基本不设这类官职，有的也是加了三师、三公衔或王爵的皇族或强镇，正常情况下李诚中想要遇到一个都很困难。

    双旌、双节之后是麾枪两支、豹尾两支，这是与双旌、双节相配，按天地五行之道用来平衡阴阳的物件，具体是个什么原理，李诚中自家也不知道。

    驷车之后是六纛，为出行建节的威权。随后是鼓手、锣手，牛鼓铜锣震天介敲响，以肃穆街巷。

    这套仪仗实际上就是节度使仪仗，李诚中“被拥立”为节度留后，是没有资格享有的。留后是节度使或观察使缺位时设立的代职，属于临时性差遣，更何况还是“被拥立”的临时差遣，用这套仪仗就是僭越。但如今的天下，谁管这个？更何况李诚中在草原上被推为“威信可汗”时，就已经僭越过一次了，所以他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一切。

    宽大的长街早已肃清，沿街两侧站立着密集的怀约联军步卒、诸般衙役守卫。幽州城最近十年连续易主，百姓们早已习惯了大军入城的典仪，在里正坊主的带领下，在各个路口点燃香案，恭迎入城大军。

    前有仪仗引导，后跟幽州文武、大队军士，李诚中手捧印信，立于驷车之上，瞻顾左右，心中感慨。当了一年多的营州都督，接受过渤海、新罗国王的朝拜，又在饶乐山下当了威信可汗，主持过大于越、夷里堇的柴册仪，如今的李诚中早已有了一股居上位者的威严气概，再没了初到贵地的那股子愣头劲。

    大队仪仗经安东门瓮城而入，沿清安大街向西，过仙露坊、时和坊、显忠坊，致卢龙节度府北门而停。

    李诚中下车，抬眼望着仪门大开的卢龙节度府，好一阵唏嘘不已。

    幽州，从此是老子的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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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卢龙节度（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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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诚中被卢龙诸文武拥立为留后的事情，旬日之间传遍河北，河北震动。

    宣武刚刚将河北平定，此刻却又冒出来这么一个人物，等于打乱了东平王对河东的措置，在河东的东面包围圈后面出了极大的岔子。

    按照宣武军原来的部署，对河东的围困是在三个方向同时进行的，东面为河北藩镇集团，南面为河中等宣武仆从，主攻方向则在京畿（长安）和都畿（洛阳）之间的河东西南面，即绛州、晋州、隰州。

    其中东面以围困和断绝为主，不让军甲、粮食和其他物资从这里补充河东，由北而南分别是义武军王处直部、成德军王熔部以及魏博牙兵。按照之前在魏州的约定，卢龙军要向上述各部提供钱粮，并抽调兵力随同宣武西征长安。

    可现在情况变了，向宣武归附的刘守光掌权三个多月便告下台，新起来的这个留后是个大伙儿都不熟悉的人，虽说知道他是朝廷敕封的营州都督，据说在关外征服过渤海，扫平了契丹，但此人究竟如何，却无人知晓。但至少有一点大伙儿是明白的，刘守光和刘知温分别是东平王向朝廷保举的卢龙节度使和侍中，这两人被李诚中毫不顾忌的杀掉，那么李诚中的态度究竟如何，已经不言而喻。

    当然，也不排除李诚中是纯粹为了上位而杀掉的刘守光和刘知温——这在当下毫不稀奇，也有可能新上位的卢龙留后会继续选择依附宣武，但这仅仅是一种可能性。就算这种可能性存在，但其杀掉刘守光和刘知温的举措等于在东平王脸上煽了好大一个耳刮子，是**裸的打脸，就不知道东平王愿不愿意放下身段。强忍被打脸的屈辱来接纳李诚中？

    就在诸镇疑惑之际，新的消息传到各镇，沧州南面与魏博、宣武控制区交界的胡苏和乐陵两县，出现了李诚中军队的旗号。

    这是相当不友好的举动，为此，魏博、宣武驻扎于此地的军队开始了严密戒备，同时，义武、成德、魏博三镇都将围困河东的包围圈向后缩了缩，抽调部分兵力向东，加强对卢龙军的防范。

    对于幽州出的这么一个岔子。河北诸镇都不敢擅专，于是快马纷纷驰向晋州，争相向东平王禀告。

    晋州（今临汾），东依太岳、背靠晋中平原、西控汾水，南通两京，可由此向北直驱晋阳，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城下连营十里，宣武军号称十万，在晋州城下与河东大营对峙。

    东平王、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四镇节度使朱全忠正在城外察看守军虚实。朱友宁、氏叔琮、康怀英等大将环伺左右，李振等谋士紧随身前。

    众人对着高大的晋州城头指指点点，不停张望对面河东军的营垒，此时有军报飞递朱全忠。朱全忠展卷观瞧。眉头微蹙。

    心腹李振接过军报，迅速看了一遍，沉思不语。

    朱全忠等了片刻，问道：“如何？”

    李振无奈叹息：“河北诸藩子。百年更迭不息，不曾想如今更甚以往。”

    朱全忠一笑：“兴绪，河北不乱。怎有某等霸业可期？你看该如何是处？”

    李振字兴绪，祖居西域，为昭武九姓之中的安国人，是潞州节度使李抱真之后，聪明好学、口才出众、富有智计，无奈科举屡次不第，后入朱全忠帐下，逐渐得到重用，如今官拜宣义军节度副使，与敬翔一道为朱全忠赞画韬略，是其倚为臂膀的左右手，素有“李振献策、敬翔定计”之语。每逢朱全忠出征，敬翔便留在汴州主持军政，他则随同大军出行。

    片刻之间，李振心中便有应对，他与敬翔不同，他不拿大主意，只根据不同的情况提供不同的应对办法，采取哪种办法，则由朱全忠来选择，此时便道：“王爷，如今之计，某有三策。招抚李诚中，厚结卢龙，由王爷出面荐举其节度本镇，若是李诚中愿意，一切都顺其自然，若是他怀有异心，对王爷的善意也会犹疑不定，这就给了咱们缓冲的余地，待此间事了，大军回过头去便可平了他，此为上策。”

    朱全忠冷哼了一声，不悦道：“本王刚刚抬举刘守光节度卢龙，朝廷的圣旨都还在半道上，就这么不声不响被他杀了，若是再对其厚抚，叫本王这张脸往哪里搁？本王的信誉何在？将来如何威伏四方？本王说的话还算不算数？此议不可。”

    李振暗自叹了口气，这位王爷果然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对方的行为看来是不容于王爷了，当即道：“第二策，咱们可抽调兵力前往河北，以一员上将统领，整合义武、成德、魏博诸镇，以迅雷之势讨伐幽州，将李诚中扼杀于未盛之际。如此，河北之事彻底安定，王爷今后北顾无忧矣！”

    朱全忠沉思片刻，问：“调何处兵前往？着哪一员将任之？”

    李振道：“泽、路方面为封堵河东的正面，兵力本来就很紧张；缁青方向平卢的王师范蠢蠢欲动，形势很危急，也无力抽调；淮南杨行密正四处扩张，江淮不可轻忽；如此看来，只有杨师厚所部可以使用。其部有三千河北兵、两千兖徐兵，按日程算，应当刚过滑州……”

    去年十月间，朱全忠得了宰相崔胤的密信，尽起宣武军西进长安，要诛灭韩全诲等中官，迁朝廷至东都。杨师厚奉命坐镇魏州募兵，准备今年开春后率军应援朱全忠。

    但去年底的时候，天子被韩全诲送到了凤翔，于是宣武军追到了凤翔，和凤翔军紧张对峙起来。

    李茂贞向李克用求援，李克用虽然自家形势艰难，但仍然发挥了河东军“急公好义”的本色——主要还是为了遏制宣武，派大将李嗣昭、周德威等率军驻晋州，攻打慈州、隰州，从侧翼牵制宣武军。

    河东军是宣武军首要大敌，与骁勇的河东军相比，李茂贞的凤翔军根本就不放在朱全忠眼里，所以朱全忠只留少部分军队监视凤翔，大军立刻北上，在慈州、隰州、晋州等地与河东军展开大战，大破河东军，将李嗣昭、周德威逼退到晋州，眼看又一场大战将起。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朱全忠急调各部增援，杨师厚也在调令之中，于是杨师厚等不及原来说好的一万卢龙军士，只带了三千义武、成德、魏博等藩镇中募集的河北兵，以及两千交给他指挥的兖、徐兵，急匆匆向晋州而来。

    按照李振的说法，杨师厚所部有河北兵，熟知河北地形，又刚到滑州，返回去也容易，正是主持河北大局最好的将领。当然，其中也有李振赏识杨师厚而特意举荐的原因。

    但李振的举荐被朱全忠否决了，并不是朱全忠不看好杨师厚的能力，朱全忠否决的是这条计策本身。他对卢龙换主的事情很愤怒，但却不认为那是当务之急，在他看来，卢龙军已经在多次河北大战中打残了，如今的幽州已经和当年刘仁恭所统治的幽州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李诚中自立为留后并不会从根本上影响到天下形势。而真正紧急的，是发生在晋州的大决战，只有将河东军伸出来的爪子砍下来，才能真正将李克用打疼，也才有工夫缓出手来对付李茂贞，实现“天子驾幸洛阳”的大计。

    面对河东军和凤翔军的两面呼应，朱全忠还需要继续加强自己手上的兵力，此时放杨师厚回军，不啻舍下放大。除了兵力的考虑外，河北方面一旦打起来，必然会极大的消耗河南道北部兖州、徐州、滑州、齐州、沂州等地的钱粮资源，同时给予缁青方向的王师范以可乘之机。要知道，王师范可是自诩为“天子忠狗”的愣头青，自己虽然打的是“清君侧、诛阉竖”的旗号，但“兵围天子”的事实是否认不了的，天知道他会干出什么无法预料的事情来。

    这也是朱全忠现在摊子铺得太开所造成的结果。宣武军独霸中原，北面包围河东，南面防范江淮，西边和凤翔对峙，最东边还有个活蹦乱跳的王师范没有工夫收拾，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卢龙……实在是力有不逮了。中原虽好，物产人丁都堪称富足，但四面受敌，也是个不争的事实。

    两条连续被朱全忠否决，李振也不气馁，他提出来的第三策终于被朱全忠采纳，这条计策其实就是拖延之策，对李诚中占幽州之举暂时不闻不问，不理不睬，只让义武、成德和魏博等镇严密监视即可。无论李诚中有什么举动，以打成一片残破的卢龙之力，是怎么看都折腾不出花样的。等晋州大战结束，完成了天子迁东都的目标后，大军回过头来，破败的卢龙立成齑粉！

    当然，朱全忠也不是彻底撂挑子，他采纳李振的建议，命袁象先再赴魏州，负责协调河北三镇联控河东、严防卢龙的总体事宜。按照李振的说法，袁某人气象温和，态度可亲，既可笼络河北诸镇，又不至于激怒李诚中，是保持河北现状的最佳人选。

    这条建议被采纳，李振终于舒了口气，暗道还好，终不负袁老弟你所托，那两车钱咱也算收得安生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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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卢龙节度（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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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平王朱全忠率宣武军主力在晋州与河东军大打出手的时候，凤翔城内正在举办一场宴饮。

    宣武军留在凤翔附近的军队很少，带领着新归顺的京兆、华州等仆从军继续围困凤翔。凤翔军屡次进京，李茂贞也很喜欢冲天子指手画脚，但面对禁军威风凛凛的凤翔军在宣武军面前却羸弱到了极点，虽然数倍于敌，却不敢出城迎战。

    宴饮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缓解连月来紧张的氛围——李克用出兵将朱全忠引走，对于此刻的李茂贞、韩全诲等人而言，实在是天大的喜事，确乎应当庆贺庆贺了。

    既然是宴饮，当然要凑齐人数，除了李茂贞、韩全诲等主事的大员外，天子李烨也被招来当陪衬，有皇帝陪酒，这酒水饮起来才畅快嘛。

    天子李烨很郁闷，很沮丧，很无奈，当然，也很愤怒。自从“被驾临”凤翔之后，他就成了李茂贞、韩全诲等人的“笔杆子”，两人想要什么诏令，他就不得不提笔写什么诏令。比如朱全忠还在来凤翔的路上时，他就写过好几道诏书，说自己没事，只是到凤翔狩猎而已，让朱王爷不要劳神过来。朱全忠兵临城下时，他还写过诏书，说自己真的没事，只是为了躲避长安的旱灾，到凤翔来打打牙祭的，让朱王爷赶紧回汴州看顾自家田庄，免得也颗粒不收。

    这些诏书都不是李烨的本心，他还是想让朱全忠来解救自己的。但后来朱全忠要让天子驾临东都洛阳的奏折明示天下后，他对朱全忠也害怕了——这怎么看都有点汉献帝的味道！所以后面几道催促朱全忠回去的诏书就比较诚恳了。

    天子为劝朱全忠回辖地。还当真动了不少心思，他任命给事中严龟为岐、汴和协使，并且提出赐朱全忠姓李，想要做和事老，让朱全忠和李茂贞结兄弟之谊，却被朱全忠严辞所拒，态度相当桀骜。在天子眼里，朱全忠一改往年的恭顺，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他在感到害怕的同时。脆弱的内心也受到了深深的伤害，觉得很屈辱。

    早知道这样，当日就不该默许崔胤向姓朱的秘密请兵，何曾想过此乃前门拒虎，后门引狼之举？

    天子举着酒盏自个儿喝闷酒，一边看李茂贞和韩全诲谈笑，一边暗自内牛满面。

    除了姓朱的，让天子感到最屈辱的还是李茂贞和韩全诲，尤其是韩全诲。

    去年冬天。宰相崔胤密信朱全忠，于是宣武军西进，闹得长安惶惶不可宁日。于是韩全诲紧急向好友李茂贞求助，准备让天子“驾临凤翔”。当时天子以为姓朱的是来解救自己的。还死活不肯走，韩全诲带兵进宫敦促天子动身，天子不从，拔剑乱砍。不让军士们近身。

    后来天子跑到乞巧楼上不下来，韩全诲就威胁天子，说要放火烧楼。天子无奈。只得下楼，又跑到思政殿，可是思政殿门已经紧缩，天子被军士们前后围住，不得已，就爬到殿前的石栏杆上，一只脚悬在石栏杆外跨坐着，哭着说你们谁敢过来，我就跳下去。

    后来韩全诲将皇后、妃嫔从少阳院赶出来，又到十王宅将诸王送到思政殿下，将他们都驱上车，对天子说，陛下你若是不跟我们走，那我们就先走了，为了防止宫殿落入姓朱的手上，我们要放火把这里烧了，同时长安的百姓也要跟我们一起逃难凤翔，整座城池没有人，也没有吃的穿的，你可别怪我们。

    于是天子大哭，只得从栏杆上下来，上车跟着韩全诲一起离开。刚出宫门，就见宫殿已经燃起了大火……

    这就是天子李烨去年冬天的悲惨遭遇，所以他越看韩全诲越不顺眼，心里唉叹，天下还有没有忠臣啊？

    酒宴相当热闹，除了天子、李茂贞和韩全诲以外，还有跟随天子到凤翔的部分朝臣、学士、官吏，这些人都是听命于韩全诲、李茂贞一派的官僚，大部分中立或者崔胤一派的官吏都留在长安没有跟过来。去年年底宣武军入长安的时候，留在长安的百官在崔胤带领下，长乐坡郊迎朱全忠，场面和礼仪摆得跟迎接皇帝都差不了多少，正是这次郊迎的盛况传到了凤翔，才令天子李烨看清了朱全忠的真实目的。

    两京都已经落在了朱全忠手上，天子只能在凤翔藏身，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被劫持还是来避难的——局面实在是太乱了！

    宴会正热闹时，有军士进来，先到李茂贞席间向他低语几声，然后李茂贞立刻拉上韩全诲等数人离开了酒宴，到一旁开小会去了，这些人起身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有打一个，完全忽视了天子的存在，不过天子也早就习惯了。天子现在只能了解李茂贞和韩全诲想让他了解的事务，其他的压根儿也不能过问，问了也白问。

    李茂贞和韩全诲等人一离开，天子只感觉身上的压力一轻，重重出了口长气，仰头将盏中酒水饮完。喝了一会儿酒，天子朝座中众人挨个看去，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此刻身边离得较近的有韦贻范和韩渥两人，多饮了几杯的天子头脑发晕，见韦贻范笑呵呵欣赏歌舞，似乎很悠然自得，于是忍不住了，目视韦贻范道：“韦侍郎好雅兴，这酒很好喝么？”

    韦贻范笑了笑，回答：“今日歌舞美不胜收，难道陛下兴致不高么？”

    天子气道：“你知朕何以巡幸至此吗？”

    韦贻范当然知道天子在发脾气，当下只是笑，摇头道：“陛下决定驾临凤翔的时候，臣在外，不知其然。”

    天子鄙视的追问他，你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韦贻范自顾自饮酒，装作没听见。

    天子很生气。嘲讽说：“你怎么敢在朕面前胡说什么不知道？无论你这宰相之位是否得来正当，但既然入了政事堂，就应该秉公执政，如果你做得不好，小心朕依照旧例贬黜你！”天子这话属于气话，没有执行的可能性，所以韦贻范仍是不理他，天子被鄙视得羞怒交加，瞪视韦贻范，却拿对方无法。只是恶狠狠的小声道：“向你这样的人，就应该先杖责二十再说！”

    韦贻范原为给事中，后依附李茂贞，由李茂贞举荐为工部侍郎兼同平章事，成为了如今在凤翔城内的百官之首。所以天子看他很不顺眼，所有怒火都冲他发泄过去。

    天子又转过头来对翰林学士韩渥道：“你看，这样的人也能进政事堂，真是奸臣当道，忠良不行啊。”

    韩渥是座中唯一偏向天子的大臣。但此刻“吾道孤行”，他也不敢随便搭腔。时至今日，天子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人扯走了，可以毫无顾忌的发泄。但韩渥不敢，他要是乱说话，指不定哪天就被拉出去砍了。

    韦贻范面对天子“奸臣”的指责，感到非常愤怒。于是不怀好意的端起大杯给天子斟酒，天子不喝，他就把酒杯一直端在天子面前不放下。一直抵在天子下巴上。

    天子和韦贻范正互相置气，李茂贞和韩全诲等人开完小会回来了，见了这一幕，笑嘻嘻的让天子喝了，然后向天子禀告，说是有好消息传来。

    却原来是幽州众将拥立李诚中为节度留后、告请天子敕封旌节、加节度的奏章到了。

    李茂贞对李诚中不熟悉，但韩全诲却是大喜过望，要知道，上次朝廷敕封李诚中为营州都督的诏书可是他亲自送去柳城的！韩全诲自认和李诚中关系密切，且手下张茂安还是李诚中送到他身边的亲信，当即就将这层关系告知了李茂贞。

    对于当前的天下形势而言，能够在朱全忠刚刚平定的河北掀起风浪，无疑对如今的京畿、关内局面是个绝大的利好！两人立刻商定，准备实授李诚中卢龙节度使，同时按照李诚中的提议，对所报上来的各幽州文武一一的升迁和任命全部照准！

    凤翔城里既有天子，又有枢密使袁易简和周敬容，更有入了政事堂的韦贻范，还有给事中严龟，全套班子齐全，诏书立刻就能下，所以两人将事情说了，当即在宴会席上让韦贻范拟诏，袁易简替天子朱批。

    张茂安掌管印鉴，他捧着天子玉玺上堂，天子麻木的取过玉玺用印，然后交给事中严龟核准，一份严格符合大唐程序的诏书写就。

    授李诚中为中书令、卢龙节度使兼幽州刺史，晋正三品上冠军大将军；

    授周知裕同平章事、卢龙节度副使兼营州都督；

    授冯道礼部侍郎、卢龙节度判官；

    授张兴重、姜苗、周坎各为牙门将，晋从四品上宣威将军；

    授钟韶沧州防御使，晋正五品上定远将军；

    授耶律解里怀远军城使，晋从五品上游骑将军；

    授孟徐兴幽州防御使，晋从五品上游骑将军；

    授焦成桥营州防御使，晋从五品上游骑将军；

    授周小郎莫州防御使，晋从五品上游骑将军；

    授王义簿幽州团练使，晋从五品下游击将军；

    授刘金厚沧州团练使，晋从五品下游击将军；

    授赵原平莫州团练使，晋从五品下游击将军；

    授魏克明营州团练使，晋从五品下游击将军；

    授章顺乾怀远守捉使，晋从五品下游击将军；

    授赵弘德、高明博、韩延徽、萧哲元、秦月山、赵让等为节度府马、步军虞侯，晋从五品下游击将军……

    一下子封出去一大批五品以上的将军，也只有在这个年代才毫不奇怪。

    这是一份奇怪的官职任免，同一州出现防御使、团练使并存，且同一军城内军城使和守捉使并立，这样的任命相当罕见，令李茂贞和韩全诲十分不解。按照这个时代的习惯，李诚中入主幽州之后大封手下，这个毫无问题，但每人都会分封在不同的地方，一人占一块地盘，这才是分封的正道，可卢龙发来的名单上为何会出现那么多同存同立的现象呢？要知道卢龙可是还有很多州可以拿出来划分的。

    最后韩全诲猜测，这样的任命可能出自李诚中“同城相制”的思路……

    当然，这都是别人的“内政”，与朝廷无干，两人虽然奇怪，但还是照单全部任命了。

    张茂安想要当传旨中使，回幽州见见“好朋友”李诚中，但他如今身为印监令，职责重大，更是韩全诲的得力手下，韩全诲须臾间离不得他，所以只能无奈放弃。

    最后韩全诲推荐了下枢密使周敬容去幽州宣旨。

    这个规格就太高、太隆重了！下院枢密使周敬容是北衙的二把手，相当于南司排名第二的宰相，由周敬容去幽州宣旨，代表着韩全诲对李诚中真心实意的交好。当然，也有韩全诲本人一点炫耀的心思在里边，韩全诲是左神策军中尉，按制由枢密管辖，但他却可以指挥得动两个枢密使，派枢密使给他跑腿，无异于告诉李诚中——咱家虽然不是枢密，但在内廷之中，却是咱家说了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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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河北新军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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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复二年四月，幽州文武举办了一次盛大的郊迎仪式，李诚中携幽州文武出城十里，将宣旨使者周敬容接进了幽州。

    与受封营州都督相比，如卢龙节度使这样的受封仪式就要隆重得太多了，毕竟像卢龙这样的大镇要远比一州都督尊贵。而且当年李诚中被敕封为营州都督，属于天子中旨，是政事堂不予承认的，在规矩和仪制上都要差上三分，而这次周敬容带来的圣旨上，政事堂、枢密院、天子、给事中都纷纷署名，完全合乎大唐法定程序。

    更何况，来人是下枢密使周敬容，其官职和身份也要远远超过当年的韩全诲。即便周敬容不掌权，但下枢密使的官职也足以让幽州文武郊迎了。

    在幽州城外校军场举办的隆重仪式足足进行了一整天，当着上百文武、数千军士的面，周敬容进行了宣旨、赐旌节、赏铜符印信、申节度权柄等等礼节，礼节走完之后，李诚中设宴款待这位名义上排序第二的内廷次相。席间歌舞炫丽、酒肉丰盛、谈笑不禁、宾主尽欢。

    幽州城内老一辈军头中，但凡身负朝廷官职的，全数到场，很默契的继续扮演好装点盛世气象的角色。

    周敬容来之前已经和韩全诲谈过，听韩全诲称赞李诚中“吾辈中官挚友”，早已经有所期待，可真正接触下来，却发现对方的态度之亲厚，仍然远远超过自家想象，不禁感慨良多，几次忍不住垂泪叹息。

    “李帅待咱家太厚，咱家担当不起啊。”周敬容在李诚中的亲切邀约下再饮一盏，哆嗦着激动的嘴唇道。难怪周敬容情难自已。中官们早就没有了往日的强势，剩下的只是战战兢兢，面对地方军头，他们想要的无非活命而已。

    李诚中对周敬容的接待仪程，就规模和尊厚而言，似乎只存在于几十年前。对于如今的中使们，出去宣旨——哪怕是加封节度使、赐封王爵的圣旨，也经常被地方军头们像狗一样随意打发了事。比如刘仁恭受封节度使的时候，因为一言不合，他就将宣旨中官的耳朵砍了下来。还把圣旨给扯得粉碎。所以到了后来，如无特殊必要，内廷一般不派中官出外差宣旨，这些工作全部交给政事堂来办，至少政事堂的那些读书人在表面上比较受地方军头们的尊重。

    李诚中不是愤青，对于这些肢体残缺的阉人，他在意识中并没有选择将其一棒子打死，他还是那副观点：什么样的人群都良莠不全，有好有坏。你要说中官不好吧，那朝堂上的官员就全是良臣了？至少当年的程元振和鱼朝恩就对大唐有着定鼎之功，没有他们，大唐早就分崩离析了。就连十多年前的杨复恭。也曾经让中央朝堂面对敌方藩镇时一度有了话语权，可惜他被天子赶走了，最后客死他乡——单就这一点来说，杨复恭也不错。那么大的权势，人家愣是乖乖听凭天子发落，没有丝毫抵抗。

    李诚中有着这份超越时代的认知。自然在面对中官的时候就表现得很自然，其实他并没有阿谀奉承，所有的礼节都按照典籍中来安排，所有的宴请和赠礼，也只不过是他“礼尚往来”的意识而已。可就是如此，却足够让中官们感动莫名了。所以李诚中在内廷中的口碑极好，尤其是和韩全诲的关系，更加亲密。

    一番热烈的酒宴之后，周敬容见这位“李帅”果如韩中尉所言，是个好人，于是便壮着胆子，向李诚中提了个请求。其实这不是周枢密的本人的请求，而是他转达张居翰的请求。

    由于卞军的封锁，周敬容是绕行河东而来的，他途径云州的时候见到了卢龙监军使张居翰。张居翰客居河东已有两载，曾经为卢龙、河东两镇联合对抗宣武的结盟出过大力气，一度被李克用信任，与河东监军使张承业一道，在晋阳帮助守城。可后来卢龙镇巨变，刘守光上台后改弦易辙，依附宣武，张居翰差点被怒急了的李克用杀掉，直到刘守光上台的真相和具体经过传到河东，张居翰才逃过一劫。但是李克用也不敢再信任张居翰了，就将他发配到云州，张居翰在云州无所事事，一呆就是将近半年——直到卢龙再次巨变。

    张居翰和李诚中的交情全部来自于义子张茂安，他想回转幽州，却不知道李诚中会怎么对待他。如今张茂安身在凤翔，张居翰无法问计，恰逢周敬容转道云州，便央周敬容代为询问。

    “张监军想回幽州？”

    “是，卢龙迭逢巨变，张监军几乎身死晋阳，他想回幽州，却不知李帅的意思？”

    李诚中稍一转念，便知道了张居翰在河东的处境，略一沉吟，他便有了主意。张居翰在河东两年，与河东上下相当熟稔，对于李诚中继续联络河东对抗宣武的战略非常重要，他还是希望张居翰继续在河东发挥作用，让结盟的形势继续下去。

    “张监军想回幽州，李某自然答允，但李某还是希望张监军能继续呆在河东。如今宣武势大，沛莫能抗，卢龙、河东只有联手，才能稍作一搏，否则必定前途堪忧。一旦被宣武分而制之，则大唐将不存矣。”

    周敬容骇了一跳：“李帅是说，东平王有篡逆之心？”

    李诚中道：“何止有篡逆之心？他已经有篡逆之实了。宣武军兵进长安，朝堂百官郊迎十里，东平王怡然受之，这不是篡逆是什么？如果我所料不错，至多五年，东平王必定改张国本！”

    李诚中在那个时代学习不好，哪怕是小学历史课本都丢了很多，对大唐究竟是906年灭亡还是907年灭亡已经记不清了，他隐约记得的是，朱全忠将天子劫持到洛阳之后，似乎又立了一个新帝，然后没两年就建立了大梁。其中似乎杀了很多人，包括尽屠中官之类在历史上相当有名的壮举。

    想到这里，他又道：“周枢密回凤翔后要谨慎，若是东平王将天子迁往洛阳，切记不要跟着去，否则定有性命之忧。也请转告韩中尉，若是事机不谐，可逃来幽州，李某必定不会亏待诸位，切记！”

    又是一条爆炸性的预见，周敬容不觉呆了，片刻后喃喃道：“怎会如此？天子在凤翔，东平王军于晋州，天子尚好，怎会迁往洛阳？”

    李诚中淡淡道：“李茂贞的凤翔军能挡住宣武军？河东军在晋州能拖住东平王？也许今年之内，嗯，或许年底之前，凤翔就危险了。”

    周敬容一边消化着李诚中的“预言”，一边又问：“李帅刚才说，东平王要尽屠中官？”

    李诚中点了点头：“有崔胤在，东平王必定会这么做的。”

    一席话让周敬容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神不守舍的结束了后续的宴饮。难怪他震惊，大唐延续近三百年，周敬容一直认为大唐必将继续下去，哪怕如今藩镇林立，朝堂敕令不出京畿。在如今的中枢里，最流行的看法是，如今天下便如周代，最多是西周与东周之变，无论是朝堂也好，或是内廷也罢，都在准备着为天下藩镇封爵，小镇伯、侯，大镇王、公，以天子为共主，诸藩裂土以奉。

    很少有人会想到朝代鼎革之变！

    带着这些令人惶恐“预言”，周敬容没有在幽州耽搁，他匆匆赶回凤翔，要向韩中尉回禀。

    离去前，周敬容再次为张居翰求情，之前酒宴上李诚中的话，在周敬容看来，是对方不愿意张居翰回幽州的托词。

    “李某再次重申，张监军如果真要回幽州，李某扫榻相迎，但李某还是希望张监军能够留在河东，为两镇联手之事再尽些心力。”

    “李帅，卢龙更迭多次，治策屡有变换，晋王对张监军已经不大相信了，张监军留在河东，实在是很危险啊。”

    “周枢密，李某保证，以后卢龙的治策绝不会再变了，卢龙与河东若不能联手，大唐将不复存在，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确确实实即将发生的事情。至于信任，李某可为张监军送份大礼，张监军有了这份礼物，必能重获晋王的信任。”

    “礼物？”

    “不错，张监军身居云州，正便于接送这些礼物。如今河东与宣武激战正酣，李某打算六月之前，由关外转送战马两千匹、羊一万只，经云州而至晋阳。有了这些东西，相信张监军在晋王面前一定能够说得上话了。”

    周敬容一听便松了口气：“如此，咱家也好回复张监军了。唔，若是李帅的礼物能够送到，周某或可于云州停留些时日，陪同张监军前往晋阳，向晋王面呈李帅之意。”

    李诚中大喜：“这样最好，唔，那我抓紧些，让他们现在就开始，争取于五月初便将战马和牛羊送到云州，到时还要叨扰周枢密跑一趟了！”

    周敬容匆匆离去了，他的返回路线是从妫州出关，绕道关外，自云州而入，避过宣武的封锁线，与此同时，卢龙节度府发往草原各部，尤其是靠近妫州的契丹、库莫奚等族的羊马购买令也到了关外。

    而李诚中，则继续整理卢龙内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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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河北新军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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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李诚中入主幽州之际，原营州官吏便开始了对整个卢龙辖境的文卷资料整理工作。在原节度府官吏的帮助下，新任卢龙节度判官冯道（周敬容带来的敕令中又加封御史中丞）总揽该项政务，直到三月下旬，才有了大致的眉目。

    不是营州官吏们无能，而是卷宗太过混乱，不同年份、不同事项的文卷堆积在一起，光是清理分类就让人痛不欲生。卢龙节度府二三十年前的卷宗还整齐一些，但近二十年来，李匡威、李匡筹、刘仁恭、刘守光、李诚中相继上台，又经历过对河东、对魏博、对宣武的连番大战，如今的文卷相当凌乱不齐，急需重新整理。、

    李诚中来自后世，又倚重冯道等文官，所以对文卷档案相当重视，在他的极力督促下，实际控制范围内的各州都纷纷将旧有的档案报了上来，以供节度府查阅。

    但是冯道所得出来的结论却让李诚中气沮，该结论认为：旧有的档案卷宗已经不堪使用，需要重新对各州进行土地和丁口普查，重新办理入籍。

    好吧，李诚中很无语，要想搞好内政，首先必须对家底有所了解，虽然李诚中很无奈，但这项工作还真的必须认真完成。好在原营州文武们曾经于两年前搞过一次营州普查工作，一切都循规蹈矩，所以在冯道的主持下，由原营州官吏为主、原节度府官吏为辅的近百个清查小组被很快派了出去。

    这次的卢龙普查工作共计动员幽州官吏二百余人、地方官吏五百余人，军官三百余人、军士两千余人！整个卢龙治下所有的日常事务都几乎停顿下来，尽数投入到普查之中。好在春耕刚刚结束，官吏们正是赋闲之际，否则根本无法完成。

    同时。李诚中调动近万军士开赴与义武、成德、魏博和宣武各军控制线交界之处，严密监视各军动态，全力为大普查保驾护航。

    首先传回来最新普查结果的是营州，这也在李诚中和冯道的预料之内。按照营州都督府长史书房的官制体系，当地的官吏是最有效率的，而且他们之前便有着深厚的普查功底，所以完成得非常出色，四月中旬便将结果回报节度府。

    接下来是幽州，这里是卢龙的核心控制区域，经历战事也比较少。官府机构和民间百姓受到的破坏也不严重，但尽管如此，他们的结果也花费了一个月——直到四月底。

    到了五月下旬，河北大地已经进入暑期之时，遭受战乱最严重的沧州才堪堪完成了普查工作。

    整个普查工作从三月底开始，一直到五月底，共计耗时两个月，与李诚中穿越前的时代相比，其实并不算慢。这得益于人口的稀少和相对固定，以及古代官府权责的惯性——自古以来，调查和统计人口田亩，一直就是古代官府最重要的职能。

    最新的普查结果汇聚到一起。经过严密的测算，最终结果将直接影响李诚中的治策。所谓“治策”，其实就是官制和军制的改革。

    按照卢龙军区划，原来的卢龙节度府共辖幽州、檀州、蓟州、平州、营州、顺州、儒州、新州、武州、妫州、涿州、莫州、瀛州——13州35县。同时包括原义昌军沧州、德州、景州。在节度府卷宗上也是这么登记的，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顺州就在幽州城东潞县一带，也就是后世的顺义。儒州则在妫州东南，也就是后世的延庆，新州在妫州永兴，即后世的涿鹿，武州位于妫州文德，即后世宣化，涿州即范阳，即后世涿县，而景州则在沧州弓高一带，如今早已更名棣州，但在档案卷宗上仍旧称呼景州。

    顺州、儒州、涿州、新州、武州、景州都是下州，按制由妫州、幽州和棣州管辖，但实际上这几个州早就没有了官府，一应事务都由妫州、幽州、棣州代管，其刺史、兵马使等官职也成为了一种封官的手段。比如原儒州兵马使纪文允，他并不到儒州就任，其兵马使官职只不过是挂名而已。

    对于这些有名无实的州郡，李诚中唯一的念想就是直接取缔，义昌军这个藩镇之名也被无视了。

    另外深州、冀州是刘仁恭后来从成德军手上抢来的，现在也仍旧控制在手里的只有深州，冀州、德州和棣州则分别被魏博和宣武占领。

    如今真正归节度府管辖的州郡包括：幽州、檀州、蓟州、平州、营州、妫州、莫州、瀛州、深州、沧州——10州48县。

    统计下来的数字让李诚中大吃一惊，他没想到下辖的州郡能有这么多人。之所以让他吃惊，其实只不过他的要求中提出来的是“人口和田亩普查”，而非“丁口和田亩普查”，一字之差，天壤之别。也正是因为这一字之差，才让辖下各州耗费了足足两个月时光。

    人口和丁口是两个概念，所谓丁口，即男丁和女口，专指向成年男女——也就是缴纳税赋、服役的人，按照卢龙节度府的规定，丁口即十五岁到六十岁之间的男女。按照惯例，普查工作也就普查这类人而已。

    李诚中之前是不懂这个区别的，去年营州丁口普查的时候，统计上来的数字是四十七万，而这一次人口普查时，这个数字便成了五十八万——其中十一万是十五岁以下、六十岁以上的人口。当然，六十岁以上的很少，加起来不到一万，在这个时代，想活到六十以上真心不容易。

    李诚中对忽然增加的人口大感兴趣，他想看看自己到底管多少人。

    幽州本为卢龙第一大州，但如今已经被迁徙了大量人口的营州超过，包括经济也早就被撇了下去。尽管如此，幽州的人口也达到了四十万，其中十五岁到六十岁之间的丁口为三十二万。

    接下来是排名第三的平州，总人口二十八万出头，平州虽小，但紧邻营州，这两年逃难到此躲避战祸的百姓非常多，尤其是沧州人，几乎一半都向北逃到了平州。

    蓟州十九万余、妫州十七万余、檀州十三万余、沧州近十一万、莫州近九万、瀛洲七万余、深州六万余。

    以上共计二百一十万人，其中，十五岁到六十岁之间的丁口为一百六十七万，十五岁以下四十万人，六十岁以上三万人。

    “二百一十万人，还真是不少啊……唔，其实还是少……”李诚中一开始觉得挺多，比三、四年前开创白狼山时代的两千人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但随后他又想到后世京城两千多万人口这个概念，顿觉又太少了一些。

    冯道点了点头：“确实少了许多。”他心里的概念和李诚中又不一样，虽然也觉得少，但他比较的是卷宗里宣宗时代的丁口数，因之道：“咱们好好休养，争取二十年内恢复到当年的三百万丁口水平。”

    “可道，你说咱们大唐如今有多少人？”李诚中开始遥想这个历史问题。

    冯道沉吟片刻，犹豫道：“卢龙为天下重镇，若是算人的话，为二百一十万，按照宣宗大中年间河北道的比例，约占六成，如此，则今日河北道或有三百五十万人；大中年间，河北道丁口据天下十有其一，则如今大唐当为三千五百万人……”说着，冯道又摇了摇头：“这都是五十年前的比例了，现在谁又说得准呢？战乱太甚，无可估量啊……”

    李诚中的思绪又飞到了后世，隐约记得后世上高中的时候，历史老师曾经在讲到五代史的时候，随口说过，大宋建立之初，人口不到一千万，不禁黯然神伤。当然，这个数字只是宋朝统治境内的人口数，不包括大辽占据幽燕之地的人口数，或许当时幽燕能有五百万人。也就是说，如果冯道的推测不太离谱的话，接下来的半个世纪，中国会因持续的战乱减少两千万人。

    需要注意的是，这个数字是“减少”，而非“死亡”！

    李诚中心事略为沉重了片刻，随即他将这些负面情绪抛诸脑后，又开始了计算。十五岁到六十岁之间的丁口有一百六十七万，那么能够征募来当兵的能有多少呢？三十取一的话，就是五万五千六百人，但实际上行么？

    李诚中决定让节度府重新统计上报，只算十五岁到五十岁之间的丁口数，他实在不敢想象，五十多岁的老人持枪上阵会是什么样子。

    节度府再次忙碌起来，三天之后，新的数字报到了李诚中手上，卢龙辖内各州十五岁至五十岁的丁口数为一百五十六万，只比原先少十一万。

    看到这个数字，李诚中不禁再次感叹，能够活过五十岁也不容易啊！

    现在的数字就比较容易推算了，按照平时三十比一来征募的话，卢龙军能够组建五万两千人的常备军；按照战时二十比一来征募，军队数量为七万八千人；如果在紧急状态下以十取一的比例征募，卢龙军能够达到十五万五千人！

    极端情况下，这个数字还能翻一倍！李诚中记得那位高中历史老师曾经谈过战国时代秦军的组建规模——六十万人，那是一个几乎相当于五比一的惊人比例，这个数字也同时表明，秦国的举国动员能力和组织能力，是整个中国历史上最强的，甚至赶超后来的新中国！

    有了这个数字，李诚中开始搭建新的卢龙军政体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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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河北新军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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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先军政治的时代，无论在任何情况下，军事都处于优先地位。穿越者李诚中也不能抗拒这股时代的洪流，否则他必定会被这股洪流无情的吞没。

    卢龙各州郡人口田亩大普查工作甫一结束，李诚中立刻开始着手解决军队体制问题。

    当今天下各军阀中，这个问题其实很好解决，军头占领一块新的地盘之后，只需要在山川舆图上大笔一挥，将各处地盘分割好，让手下的有功之将前往封地，军头们提供最初征募所需的少许粮饷，剩下的事情就是被分封出去的这些将军们自家的本份了。能募多少兵，能训练成什么样的军队，军头们都不管，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在用兵的时候发出一纸调令，将这些分封出去的将军们汇集起来。顷刻之间，一支大军便告成型。

    这样的做法是李诚中不能容许的，也是他建立的营州军事体制所不能容纳的。营州军事体制是李诚中在柳城耗尽心血建立起来的，模仿后世军事制度，无论其中有多少地方不得不向时代妥协，至少整体上领先于这个时代。

    营州军事体制包括建立军事参谋本部及基层参谋体系、后勤辎重独立运作及专业化分工、教化军法考功晋升职能从军事主官权责中分离、强调纪律和遵循条令成为训练中的重点内容、将定期的严格及专业训练作为成军的首要之重来考量、军官士兵的薪饷待遇由总部按制度明文操作等等内容。

    这个崭新体制的目的无非三点，即消灭军中山头主义、建立近现代化的冷兵器军队、形成相对固定和可持续循环的成军体系。

    李诚中早就做好了准备，在入关之前便让都督府虞侯司、教化司和作训司联合研讨，拿出了一个初步方案。在人口和田亩大普查的这两个月，李诚中亲自带着张兴重、姜苗和周坎以下数十名三司的中高级军官不断调整和细化该方案，终于确定了最新的卢龙军整军计划。

    六月上旬，百余名营州军中高级军官从四面八方汇聚幽州，众将齐聚一堂。着实热闹了许多天。

    与这个时代的其他军官相比，营州军的薪饷是很高的，可以说远超同辈。除了来自渤海、新罗等地定期的巨额供给外，营州都督府的商贸收入也异常丰厚，所以军官和士兵们收入不菲。

    因为外系军队的财富都集中在军头手上，所以军官和士兵的收入，尤其是中低级军官的收入比起营州军来说完全不在一个层次。至于高级将领，张兴重等人都是营州东事会的成员，东事会成员每年要从营州都督府收入中拿一成，这个数字也不比外系军头们差到哪里去。

    所以。在幽州整军会议前的几天里，位于城东仙露坊的众多青楼车水马龙、人流如织，老鸨姑娘们拿出了十二分的兴致来接待这批卢龙新贵们，幽州的夜晚也热闹了不少。当然，比起柳城的西壁地来，这批卢龙新贵们觉得还是有些逊色的，其中很多人已经在谋划着要拿出钱来和营州社会发展福利基金会的理事们一起，在幽州搞一个新的西壁地，连地点都选好了。就在城东的仙露坊。

    据说最近十分活跃的统战处从事、渤海国鸿胪寺卿李怠墨已经开始在中高级军官之间募集股份，要将整个仙露坊都买下来重新改造，号称要打造堪比柳城的幽州西壁地。

    柳城西壁地的建立，是为了将大商铺和休闲玩乐场所予以集中。但因为其中的青楼太过有名，充斥着来自草原、渤海、新罗和倭国的美人，所以“西壁地”这个极西诸国之语渐渐变了味道，成为了青楼的代名词。

    有传言称。大帅李诚中对“西壁地”这个词语的歧义相当不满，听说李怠墨要在幽州也搞一个类似的“西壁地”后，将他好生训斥了一番。过程究竟如何暂且不提。但一个新的称呼开始流传，这个称呼就是“红灯区”。

    听说李怠墨已经向长史书房正式行文，拟将仙露坊更名为“红灯坊”。这个消息传出来后，仙露坊的众多青楼便将门口悬挂的灯笼全部换成了红纸灯笼，希望自家楼店的位置不会被排斥在新的红灯坊之外。

    与此同时，李诚中开始了大规模的一对一交流谈心活动。秉承后世的朴素观念，李诚中在军职任命上并不武断，通常会考虑军官个人的意愿和想法，通过一对一谈话来确定部下们最新的任职和去向。

    这样的做法很受军官们的欢迎，哪怕最终不能得到理想的职位，他们也感受到了“李帅”发自内心的尊重，于是在“李帅”本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的王八之气飞涨，令大批军官为之折服。

    营州军事体系即将转变为卢龙军事体系，在这套体系中，李诚中沿袭了营州体系的框架，同时又有新的变更。

    卢龙节度府下设军事参谋总署和判官署，一管军、一管民。按照李诚中的本意，军事参谋总署本来应该叫“军事参谋总部”，但冯道立刻予以阻止，凡是能够称为“部”的机构，都是朝堂机构，冯道问李诚中，是打算“变鼎”么，如果不是的话，决不能用这个称谓，否则立成“千夫所指”。冯道还说，当初在营州的时候，大伙儿虽然都称呼“总部三司”，但这仅仅是口头称呼，又是在关外，人远地偏，随口说一说没有关系，如今不同了，要是正式命名的话，就是非常明显的僭越——虽然僭越的事情咱没少干，可这也太过明显了不是？

    好吧，李诚中立刻予以纠正，以“署”代“部”，反正实质内容不变，爱怎么叫随便。

    军事参谋总署下设虞侯司、教化司、作训司和后勤司，另设调查统计局和中南海警卫局，品级比四司略低。除了新成立的后勤司外，其他都没什么变化。后勤司虽说是新设立的机构，但在营州时期便已经隐然开始独立运作了，只需正式扩充便可。

    四司两局之下，分三级军队体系，即野战军体系、预备军体系和民间准军事体系。

    野战军体系为军级编制，设幽州军、营州军、沧州军、莫州军和怀约联军，分驻幽州、营州、沧州、莫州和怀远。每军含左、右两厢及老营，左右两厢分别统率五营，即三个步卒营、一个骑兵营和一个中营，每营分甲乙丙丁戊五都，每都为左右两伙，每伙十人；老营设五都，每都两百人的双编制，直接配属军级指挥机构调遣。参谋机构下设到营级编制，军、厢、营三级都有参谋人员配属，同时为每都都头配备一名参军，兼具教化和作训职责。

    连同军官和士兵，每营共有官兵530人，可承担独立的战术作战；每厢为2686人，可担负一定强度的方面作战；每军共计6468人，可独立展开较大规模战役。

    怀约联军较为特殊，每营千人，共计万余，但军甲装备要逊色其他四军一筹。

    军一级主官需游骑将军以上才能担任，可独立指挥一军作战。当需要进行战略会战时，成立临时指挥部，由军事参谋总署任命临时指挥部主官和成员，会战结束后立即解散。

    此外，野战军中还有一个独特的编制，即后勤营。经过饶乐山下的实战检验，后勤营发挥了巨大作用，其功绩不可磨灭。但原先设想的每营千人编制有些浪费，经过修订后，新的后勤营每营同样为530人，不设各都，直辖十队，包括六队战斗工兵、一队医护兵、一队火头兵、一队工匠兵、一队辎重兵。各兵种除侧重本职外，也兼习其他兵种技艺，既能专业、又能协作。

    后勤营首期成立五个，计2650人，预计两年之内扩充到十个。该营由后勤司专管，遇到厢一级以上军队作战时，酌情配备一至两个随军出战，战时由厢一级指挥部，或军一级指挥部直接调遣，作战结束后交回后勤司。

    按照以上编制，野战军五军共计40000人。

    除了野战军外，在10州48县设立预备军，每县一营，每营五伙，计250人，按所属州郡纳入该州预备军体系，称为“旅”。比如幽州所辖九县，则幽州旅辖九营，共2250名军士，连同旅部共计2300人。预备军为十个旅，总计12500人，平时维护地方治安，协同地方官府治境，战时直属军事参谋总署，接受作战调遣。

    战时，预备营的首要任务是配合野战军作战，也可能独立承担守卫地方的任务，尤其是守卫县城。按照军事参谋总署的想法，在守城战中，预备营将作为主要核心力量，配属战时征发的城中男丁，可以很迅速的拉起一支具备军官且有初步组织架构的守城部队。

    野战军和预备军为常备军，加上军事参谋总部两千人，整个卢龙节度府要养军55000人，稍稍高出三十比一的募兵比例，却也在承受范围之内。

    以上为卢龙军事体系中的常备军和预备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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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度郁闷请假一天

﻿    ，每营五伙，计250人，按所属州郡纳入该州预备军体系，称为“旅”。比如幽州所辖九县，则幽州旅辖九营，共2250名军士，连同旅部共计2300人。预备军为十个旅，总计12500人，平时维护地方治安，协同地方官府治境，战时直属军事参谋总署，接受作战调遣。

    战时，预备营的首要任务是配合野战军作战，也可能独立承担守卫地方的任务，尤其是守卫县城。按照军事参谋总署的想法，在守城战中，预备营将作为主要核心力量，配属战时征发的城中男丁，可以很迅速的拉起一支具备军官且有初步组织架构的守城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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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度郁闷请假一天

    感谢sd浪翻云的月票.上周老饭努力码字,存了几章稿子,但今天打开u盘后，却被告知无法打开文档，想了各种办法都没能修复。老饭呆呆坐立于电脑前，恍然一个多小时，心中痛悔莫名。这是本书的第三次丢失存稿，也是老饭大意所致，这段时间竟然没有备份存稿。心情很郁闷，写不出东西来，明天再更吧。抱歉了。

    第六十一章河北新军阀(四)

    ps：感谢苍狼、巫妖的月票，感谢dengzi的更新票，哈哈，话说一张更新票老饭最喜欢了。

    李诚中对部队的梯级化建设非常重视，在他的军事规划中，除了常备军和预备军外，民间准军事组织也是极为重要的力量。

    卢龙体系内正在筹备的民间准军事组织包括两块，其一为具备常设xìng质的社团组织，即辽东保安总公司和幽燕保安总公司。保安总公司由自愿从卢龙军中脱离军籍的前职业武人为骨干，吸纳部分具备一定战斗力的游侠儿和健卒组成，其本质上是自负盈亏的商铺机构。

    按照卢龙节度府划定的营运业务，他们可以从事的营生包括：接受官府的雇佣代行部分官府武力，接受商贾雇佣保障运输安全和生产安全，接受散户雇佣成为保镖或护院，在面临战争状态时，需要接受军事参谋总署的直接调配——但军事参谋总署需要向他们支付费用。

    换一个时代角度来看，两大保安公司实质上是镖局、雇佣兵和职业保安的混合体，李诚中希望，通过两大保安公司的建立，解决部分无法融入新卢龙军军事体制的职业武人团体之生存问题，通过温和疏导而非强力堵塞的方式来消除其可能存在的隐患。

    这种超越时代的新事物刚刚出现，就得了原卢龙军老军头们的热烈追捧，许多幽州将门立刻敏锐的感应到了其中的巨大利益，纷纷来到节度府，拜会李诚中。李诚中没有多做干涉，他对此一律持不反对、不鼓励的中和态度，让这些“旧军人”自己去谈，他所付出的承诺是——按照两大公司上报的结构和方案来确定其中的利益划分。

    另一块民间准军事组织其实不能算严格意义的组织，因为他不是常态化的机构，说穿了。就是民兵训练。最新出台的《卢龙节度府兵役条令》中规定，卢龙治下的各州郡十五至五十岁的男丁，凡非卢龙军籍、无官身非公务员且没有或得过勋章和其他荣誉奖励者，在非耕期，也就是在正月、二月、五月、六月、七月、十月、十一月和十二月这八个月里，每月要参加由军事参谋总署主导、各县协办，为期三天的基础军事训练。训练期间，作训司将给予参训的男丁部分补贴。

    李诚中的计划是，让自己辖下的百姓进行业余军事训练，每年达到二十四天的训练期。在战时扩大征募的情况下，能够迅速拉起一支具备基础军事素养的大军。以每年二十四天的训练频率而言，其实也不算很低，这样的训练强度几乎快要赶上成德军了，要知道，王熔的成德军主力的训练强度也不过是非节假日十日一cāo而已。

    在常备军、预备军和民间准军事组织三级体系中，作训司的功能将得到极大的发挥，通过作训司的职能，将三级体系串联到一起。使其成为不可分割的一体。

    具体的设想是，通过每月三日的简单军事训练，让成年男丁们具备基础军事素养，为募军提供肥沃的土壤。之后。在其基础上征募新兵，开展为期三个月的职业训练，然后补充到各州县预备营，同时将预备营作为士兵的第二次训练基地。也就是带职训练，预备营士兵从军一年后，淘汰不合格者。剩下的分配进入各野战军，实现一环套一环的募军程序，保证野战军缺员时能够得到高素质的补充。

    对于两大保安总公司来说，在其成立之初，所有人员都必须接受作训司三个月的新兵训练，当公司上下理顺之后，他们只能招收预备营和野战军中退下来的军官和士兵为公司保安。所有想要加入保安公司的个人，也必须首先具备预备役士兵资格，否则公司不予接收。通过这样的办法，可以最大程度上保证这些公司“员工”对卢龙节度府的认同感，避免出现被敌军收买和倒戈的现象。

    位于三级军事体系之上的，仍旧是李诚中最看重的参谋部——军事参谋总署。

    将参谋本部置于凌驾部队之上，是李诚中一直努力追求的成果，也是他不懈而长久的追求。通过近三年持之以恒的努力，李诚中的军队已经深深打上了参谋体制的烙印，大量的读书人、军中表现优异的有功士兵充斥其间，并将这一机构职能下设到了营级部队，同时还为都头配备兼教化、参谋功能的参军，让参谋制度真正影响到了基层。

    通过这样的努力，这支军队已经被虞侯参谋们牢牢控制，虞侯参谋们将大部分职权从直接指挥部队的主官身上剥离，士兵和军官的关系不再是人身依附的关系，任何部队的主官想要带领军队脱离或者背叛，其难度和代价都是无法想象的。而李诚中所面临的兵变风险，其范围也从整支军队减小到军事参谋总署。

    至于军事参谋总署可能出现的背叛，难度不一定比部队主官小，甚至可能更大。除非一支军队在整个兵变过程中所涉及的所有环节上，全部虞侯参谋都参与了兵变，否则李诚中都会在第一时间得知消息，继而采取措施予以镇压。

    而要达成这样一条龙式的背叛，涉及的虞侯参谋数量将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如果真要到了这个地步，李诚中也没有必要继续当这个卢龙节度使了，干脆体面地直接宣布自己下野还更合适一点。

    在这次的大扩军中，军事参谋总署拟定的人员编制超过2000之数，刨除中南海警卫局直属的警备营、调查统计局设立于各处要地的外派机构人员外，四司及两局的虞侯参谋共计900余人。其中虞侯司核定180人、教化司核定120人、作训司（含白狼山军校）核定280人、后勤司核定160人、调查统计局核定120人、中南海警卫局核定80人。

    这是一个庞然大物般的机构，属于领先时代的创举。尤其是其中的后勤司，更是将后勤的地位提升到了新的高度。李诚中记得当年在部队当兵的时候，军事文化课那位教官曾经讲过这么一句话，“高级战斗打后勤，中级战斗靠组织，低级战斗玩战术，末流战斗拼军队”，讲的是高级别条件下的作战，首重后勤、科技和装备，次之则依靠严密的组织体系和严明的纪律，只有低级的指挥者才一天到晚琢磨着玩战术，至于那些想要凭借士兵勇气和血xìng来死拼敌手获胜的，属于不入流的军官，他们指挥作战的能力是完全不合格的。

    当然，教官也说过，以上只在纯军事层面讨论，不考虑政治、经济、民心向背等因素，不能一概而论，比如在特定政治条件下，掌握了民心向背的解放军就靠着战术和牺牲精神硬生生拼掉了后勤装备和组织程度远高于己的对手。

    虽然说时代不同，但李诚中还是深深受其影响，对于后勤的重要xìng认知也相当深刻。这才将后勤司的地位拉到了和老三司几乎一样的高度，只比老三司低半格，却比调查统计局和中南海警卫局高半格。

    六月十日，节度府公布了军事参谋总署的各项任命。虽说高级将领的任命大多已经在朝廷的官职封赏里初见端倪，但那一连串的牙门将、兵马使、防御使、团练使、军城使、守捉使、马步虞侯等等对于现在的卢龙军军官们而言都毫无意义，真正的权力还在于节度府的差遣任命。

    军事参谋总署是个新衙门，官职本身也是新设，在冯道和韩延徽的建议下，李诚中决定，将其长官称呼为署令，这也和自己受封的中书令相关。其下四司长官的级别提升，高于军一级主官，称谓也予以改变，和军一级的都指挥使、都教化使、都虞侯使、都参军使区别开来，称呼为总管，这样的官名也和将来军以上规模作战相结合——在出现需要集合多支军级部队作战的情况时，设立临时行营，由三司级别的长官出任行营总管。

    调查统计局和中南海警卫局长官则称为观察使、巡察使。值得一提的是，柳城都督府二堂上的那块“中南海”的牌匾也被李诚中带到了幽州，悬挂于节堂之上，卢龙节度府的节堂也随之更名为“中南海”。

    张兴重出任虞侯司总管、姜苗为教化司总管、周坎为作训司总管，均为从四品上宣威将军，是李诚中手下三大巨头。后勤司总管是虞侯司原后勤处从事赵弘德，赵弘德目下以从五品下游击将军领总管一职，但后勤司总管的正式级别应当是正五品上定远将军。

    调查统计局观察使为高明博、中南海警卫局巡察使为乞活买，二人分别是从五品下游击将军，同样是低品领高位，两局正式级别应当是从五品上游骑将军。

    调查统计局向来有之，姑且不必细表，中南海警卫局虽下辖一个常备的中南海警卫营，其职权是保证节度府、军事参谋总署和判官署的安全，是拱卫李诚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同时也是李诚中控制军事参谋总署和判官署的直接工具。中南海警卫局虽然是新设衙门，但却比调查统计局更能让人认同，绝大部分人都将其看作李诚中的亲卫，中南海警卫营也被卢龙体系内部称为“牙军”，乞活买则是真正的牙门将。

    这便是军事参谋总署的四总两察格局，军中称为“四总长”、“两总座”。

    第六十二章河北新军阀（五）

    ps：感谢灵能者打赏，感谢denzi、上天一休、爱的**的月票鼓励。祝大家中秋快乐！

    五军主官需由将军出任，比四司低一级，略等于两局。五军之中，沧州需要应对魏博和宣武联军，是卢龙军中首重之地，故此由高品将军——正五品上定远将军钟韶出任，和他搭班子的是都教化使刘金厚。钟韶和刘金厚都是战功彪炳的重将，具备丰富的作战经验，由这两人带领沧州军，足见李诚中对沧州战场的高度重视。

    在军事参谋总署中，五军也分先后，按照大帅李诚中的习惯，又将五军区别为甲种军和乙种军，在军官和士兵配备、军甲兵刃装备、钱粮供给等方面，甲种军具有优先权，乙种军次之。尤其是军甲方面，乙种军的弩具和铁甲装备就明显不如甲种军，而且乙种军不编制豪华型装备——陌刀都。

    沧州军因其重要的战场作用被划入了甲种军范围，优先配备原营州军的老兵，在军甲兵刃装备上也是第一个首先满足的野战军。

    莫州位于幽州之南，在山川舆图上，莫州向下是瀛州，瀛州向下是深州，三州如斗柄，夹在义武军、成德军、魏博军三镇之间，是卢龙的南向突起部。军事参谋总署判断，莫、瀛、深三州在不远的未来一两年中，将不乏低烈度作战，虽非主战之地，但战事应当相对频繁得多。故此，莫州军同样为甲种军配备。

    李诚中选择了将长期伴随身边的原营州军老营指挥周小郎外放，让他独自领军，出任莫州军都指挥使，让屡立大功的赵原平出任莫州军都教化使。这两个人搭班子筹建莫州军，应当可以稳住三州形势。

    周小郎是首次离开李诚中身边独自领军，但因为耳濡目染的缘故，李诚中认为。其才能已经具备，所缺的只是历练而已。至于赵原平的任命，则有多方考虑在内。李诚中觉得赵原平骁勇不缺，但稳重不够，让他转职为教化使，一方面可以锻炼他的内敛，一方面也算是他多次荣立大功的奖励提拔。

    第三支甲种军自然是幽州军，这支军队负责拱卫幽州，相当于后世首都卫戍部队。幽州军主官的人选着实费了李诚中一番思量，最后他选择的是孟徐兴和王义簿。孟徐兴为原营州军左厢指挥使。王义簿为左厢都虞候，两个人都参加过李诚中发迹后的所有战事，前者沉稳、后者聪慧——反过来说前者略为老实、后者稍显跳脱，可以说各有利弊。

    但两个人在配合上没有什么问题，而且在忠诚指数上，足可令李诚中放心。尤其是王义簿，当年曾经是李诚中最早的“三人组”成员之一，有王义簿在幽州军坐镇，李诚中可以高枕无忧。

    随着李诚中的入关。营州和关外的战略地位已经显得不再重要了，草原已经成为了卢龙的后方基地，不再是一种威胁，故此营州军和怀约联军的地位也随之下降。被编为乙种军。

    李诚中最先曾想取消营州军编制，但这一构想遭到了几乎所有军官的反对。作为一支曾经征服渤海、新罗，底定草原各族的军队，取消营州军番号对于所有军官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众怒难犯。李诚中不得不将其保留。在这个决定公布出去的那一刻，一群中高级军将们同时松了口气，有几个眼角依稀可见泪光。

    李诚中这才清醒过来。他意识到，营州军这个番号代表的是所有军官和士兵的过去，这是一种渗透于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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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河北新军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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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诚中对部队的梯级化建设非常重视，在他的军事规划中，除了常备军和预备军外，民间准军事组织也是极为重要的力量。

    卢龙体系内正在筹备的民间准军事组织包括两块，其一为具备常设性质的社团组织，即辽东保安总公司和幽燕保安总公司。保安总公司由自愿从卢龙军中脱离军籍的前职业武人为骨干，吸纳部分具备一定战斗力的游侠儿和健卒组成，其本质上是自负盈亏的商铺机构”“。

    按照卢龙节度府划定的营运业务，他们可以从事的营生包括：接受官府的雇佣代行部分官府武力，接受商贾雇佣保障运输安全和生产安全，接受散户雇佣成为保镖或护院，在面临战争状态时，需要接受军事参谋总署的直接调配但军事参谋总署需要向他们支付费用。

    换一个时代角度来看，两大保安公司实质上是镖局、雇佣兵和职业保安的混合体，李诚中希望，通过两大保安公司的建立，解决部分法融入卢龙军军事体制的职业武人团体之生存问题，通过温和疏导而非强力堵塞的方式来消除其可能存在的隐患。

    这种超越时代的事物刚刚出现，就得了原卢龙军老军头们的热烈追捧，许多幽州将门立刻敏锐的感应到了其中的巨大利益，纷纷来到节度府，拜会李诚中。李诚中没有多做干涉，他对此一律持不反对、不鼓励的中和态度，让这些“旧军人”自己去谈，他所付出的承诺是按照两大公司上报的结构和方案来确定其中的利益划分。

    另一块民间准军事组织其实不能算严格意义的组织，因为他不是常态化的机构，说穿了。就是民兵训练。最出台的《卢龙节度府兵役条令》中规定，卢龙治下的各州郡十五至五十岁的男丁，凡非卢龙军籍、官身非公务员且没有或得过勋章和其他荣誉奖励者，在非耕期，也就是在正月、二月、五月、六月、七月、十月、十一月和十二月这八个月里，每月要参加由军事参谋总署主导、各县协办，为期三天的基础军事训练。训练期间，作训司将给予参训的男丁部分补贴。

    李诚中的计划是，让自己辖下的百姓进行业余军事训练，每年达到二十四天的训练期。在战时扩大征募的情况下，能够迅速拉起一支具备基础军事素养的大军。以每年二十四天的训练频率而言，其实也不算很低，这样的训练强度几乎要赶上成德军了，要知道，王熔的成德军主力的训练强度也不过是非节假日十日一操而已。

    在常备军、预备军和民间准军事组织三级体系中，作训司的功能将得到极大的发挥，通过作训司的职能，将三级体系串联到一起。使其成为不可分割的yiti。

    具体的设想是，通过每月三日的简单军事训练，让成年男丁们具备基础军事素养，为募军提供肥沃的土壤。之后。在其基础上征募兵，开展为期三个月的职业训练，然后补充到各州县预备营，同时将预备营作为士兵的第二次训练基地。也就是带职训练，预备营士兵从军一年后，淘汰不合格者。剩下的分配进入各野战军，实现一环套一环的募军程序，保证野战军缺员时能够得到高素质的补充。

    对于两大保安总公司来说，在其成立之初，所有人员都必须接受作训司三个月的兵训练，当公司上下理顺之后，他们只能招收预备营和野战军中退下来的军官和士兵为公司保安。所有想要加入保安公司的个人，也必须首先具备预备役士兵资格，否则公司不予接收。通过这样的办法，可以最大程度上保证这些公司“员工”对卢龙节度府的认同感，避免出现被敌军收买和倒戈的现象。

    位于三级军事体系之上的，仍旧是李诚中最看重的参谋部军事参谋总署。

    将参谋本部置于凌驾部队之上，是李诚中一直努力追求的成果，也是他不懈而长久的追求。通过近三年持之以恒的努力，李诚中的军队已经深深打上了参谋体制的烙印，大量的读书人、军中表现优异的有功士兵充斥其间，并将这一机构职能下设到了营级部队，同时还为都头配备兼教化、参谋功能的参军，让参谋制度真正影响到了基层。

    通过这样的努力，这支军队已经被虞侯参谋们牢牢控制，虞侯参谋们将大部分职权从直接指挥部队的主官身上剥离，士兵和军官的关系不再是人身依附的关系，任何部队的主官想要带领军队脱离或者背叛，其难度和代价都是法想象的。而李诚中所面临的兵变风险，其范围也从整支军队减小到军事参谋总署。

    至于军事参谋总署可能出现的背叛，难度不一定比部队主官小，甚至可能大。除非一支军队在整个兵变过程中所涉及的所有环节上，全部虞侯参谋都参与了兵变，否则李诚中都会在第一时间得知消息，继而采取措施予以镇压。

    而要达成这样一条龙式的背叛，涉及的虞侯参谋数量将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如果真要到了这个地步，李诚中也没有必要继续当这个卢龙节度使了，干脆体面地直接宣布自己下野还合适一点。

    在这次的大扩军中，军事参谋总署拟定的人员编制超过2000之数，刨除中南海警卫局直属的警备营、调查统计局设立于各处要地的外派机构人员外，四司及两局的虞侯参谋共计900余人。其中虞侯司核定180人、教化司核定120人、作训司（含白狼山军校核定280人、后勤司核定160人、调查统计局核定120人、中南海警卫局核定80人。

    这是一个庞然大物般的机构，属于领先时代的创举。尤其是其中的后勤司，是将后勤的地位提升到了的高度。李诚中记得当年在部队当兵的时候，军事文化课那位教官曾经讲过这么一句话，“高级战斗打后勤，中级战斗靠组织，低级战斗玩战术，末流战斗拼军队”，讲的是高级别条件下的作战，首重后勤、科技和装备，次之则依靠严密的组织体系和严明的纪律，只有低级的指挥者才一天到晚琢磨着玩战术，至于那些想要凭借士兵勇气和血性来死拼敌手获胜的，属于不入流的军官，他们指挥作战的能力是完全不合格的。

    当然，教官也说过，以上只在纯军事层面讨论，不考虑政治、经济、民心向背等因素，不能一概而论，比如在特定政治条件下，掌握了民心向背的解放军就靠着战术和牺牲精神硬生生拼掉了后勤装备和组织程度远高于己的对手。

    虽然说时代不同，但李诚中还是深深受其影响，对于后勤的重要性认知也相当深刻。这才将后勤司的地位拉到了和老三司几乎一样的高度，只比老三司低半格，却比调查统计局和中南海警卫局高半格。

    六月十日，节度府公布了军事参谋总署的各项任命。虽说高级将领的任命大多已经在朝廷的官职封赏里初见端倪，但那一连串的牙门将、兵马使、防御使、团练使、军城使、守捉使、马步虞侯等等对于现在的卢龙军军官们而言都毫意义，真正的权力还在于节度府的差遣任命。

    军事参谋总署是个衙门，官职本身也是设，在冯道和韩延徽的建议下，李诚中决定，将其长官称呼为署令，这也和自己受封的中书令相关。其下四司长官的级别提升，高于军一级主官，称谓也予以改变，和军一级的都指挥使、都教化使、都虞侯使、都参军使区别开来，称呼为总管，这样的官名也和将来军以上规模作战相结合在出现需要集合多支军级部队作战的情况时，设立临时行营，由三司级别的长官出任行营总管。

    调查统计局和中南海警卫局长官则称为观察使、巡察使。值得一提的是，柳城都督府二堂上的那块“中南海”的牌匾也被李诚中带到了幽州，悬挂于节堂之上，卢龙节度府的节堂也随之名为“中南海”。

    张兴重出任虞侯司总管、姜苗为教化司总管、周坎为作训司总管，均为从四品上宣威将军，是李诚中手下三大巨头。后勤司总管是虞侯司原后勤处从事赵弘德，赵弘德目下以从五品下游击将军领总管一职，但后勤司总管的正式级别应当是正五品上定远将军。

    调查统计局观察使为高明博、中南海警卫局巡察使为乞活买，二人分别是从五品下游击将军，同样是低品领高位，两局正式级别应当是从五品上游骑将军。

    调查统计局向来有之，姑且不必细表，中南海警卫局虽下辖一个常备的中南海警卫营，其职权是保证节度府、军事参谋总署和判官署的安全，是拱卫李诚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同时也是李诚中控制军事参谋总署和判官署的直接工具。中南海警卫局虽然是设衙门，但却比调查统计局能让人认同，绝大部分人都将其看作李诚中的亲卫，中南海警卫营也被卢龙体系内部称为“牙军”，乞活买则是真正的牙门将。

    这便是军事参谋总署的四总两察格局，军中称为“四总长”、“两总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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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河北新军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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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军主官需由将军出任，比四司低一级，略等于两局。五军之中，沧州需要应对魏博和宣武联军，是卢龙军中首重之地，故此由高品将军——正五品上定远将军钟韶出任，和他搭班子的是都教化使刘金厚。钟韶和刘金厚都是战功彪炳的重将，具备丰富的作战经验，由这两人带领沧州军，足见李诚中对沧州战场的高度重视。

    在军事参谋总署中，五军也分先后，按照大帅李诚中的习惯，又将五军区别为甲种军和乙种军，在军官和士兵配备、军甲兵刃装备、钱粮供给等方面，甲种军具有优先权，乙种军次之。尤其是军甲方面，乙种军的弩具和铁甲装备就明显不如甲种军，而且乙种军不编制豪华型装备——陌刀都。

    沧州军因其重要的战场作用被划入了甲种军范围，优先配备原营州军的老兵，在军甲兵刃装备上也是第一个首先满足的野战军。

    莫州位于幽州之南，在山川舆图上，莫州向下是瀛州，瀛州向下是深州，三州如斗柄，夹在义武军、成德军、魏博军三镇之间，是卢龙的南向突起部。军事参谋总署判断，莫、瀛、深三州在不远的未来一两年中，将不乏低烈度作战，虽非主战之地，但战事应当相对频繁得多。故此，莫州军同样为甲种军配备。

    李诚中选择了将长期伴随身边的原营州军老营指挥周小郎外放，让他独自领军，出任莫州军都指挥使，让屡立大功的赵原平出任莫州军都教化使。这两个人搭班子筹建莫州军，应当可以稳住三州形势。

    周小郎是首次离开李诚中身边独自领军，但因为耳濡目染的缘故，李诚中认为，其才能已经具备。所缺的只是历练而已。至于赵原平的任命，则有多方考虑在内。李诚中觉得赵原平骁勇不缺，但稳重不够，让他转职为教化使，一方面可以锻炼他的内敛，一方面也算是他多次荣立大功的奖励提拔。

    第三支甲种军自然是幽州军，这支军队负责拱卫幽州。相当于后世首都卫戍部队。幽州军主官的人选着实费了李诚中一番思量，最后他选择的是孟徐兴和王义簿。孟徐兴为原营州军左厢指挥使，王义簿为左厢都虞候，两个人都参加过李诚中发迹后的所有战事，前者沉稳、后者聪慧——反过来说前者略为老实、后者稍显跳脱，可以说各有利弊。

    但两个人在配合上没有什么问题。而且在忠诚指数上，足可令李诚中放心。尤其是王义簿，当年曾经是李诚中最早的“三人组”成员之一，有王义簿在幽州军坐镇，李诚中可以高枕忧。

    随着李诚中的入关，营州和关外的战略地位已经显得不再重要了，草原已经成为了卢龙的后方基地。不再是一种威胁，故此营州军和怀约联军的地位也随之下降，被编为乙种军。

    李诚中最先曾想取消营州军编制，但这一构想遭到了几乎所有军官的反对。作为一支曾经征服渤海、罗，底定草原各族的军队，取消营州军番号对于所有军官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众怒难犯，李诚中不得不将其保留。在这个决定公布出去的那一刻，一群中高级军将们同时松了口气。有几个眼角依稀可见泪光。

    李诚中这才清醒过来，他意识到，营州军这个番号代表的是所有军官和士兵的过去，这是一种渗透于军队血脉之间的传承，是军队不可分裂的传统，是从这个番号下走出来的所有军官士兵内心的归属。

    营州军名为营州，但按照需要。总部却已经迁到了关内，设置在范阳——大安山一线，向北遮蔽妫州、幽州，向南应援莫州、瀛洲和深州。焦成桥晋升为营州军都指挥使。魏克明为都教化使。

    解里终于从钟韶的阴影下走出来，成长为一支大军的主官，他的职务是怀约联军都指挥使，和他搭班子的是原怀约虞侯联席本部虞侯章顺乾。但解里没有兼任怀约虞侯联席本部都虞候之职，这个职务由卢龙节度副使、营州都督周知裕兼任。

    关外平定后，怀约虞侯联席本部的军事职能有所降低，需要逐渐加大对关外各国、各部的监管和协调，处理相互之间的纠纷和与卢龙节度府之间的关系，政治功能逐渐增强。由具备“节制关外诸军事”职能的营州都督来担任，加合符规范。因为周知裕和李诚中之间的特殊关系，周知裕出任这一职位不仅就威望来说可以胜任，而且也能够令李诚中放心。

    怀约联军在兵员补充和钱粮供应上仍由怀约虞侯联席本部负责，但作战指挥则脱离了虞侯本部，转由军事参谋总署调拨。为了适应当前的军事需要，怀约联军从怀远迁离，入关驻扎。

    李诚中将怀约联军的驻扎地定在了幽州南部紧邻沧州的武清驿，武清驿是大运河永济渠边的一处港口驿站，位于后世天津之北。因为永济渠的存在，一应钱粮物资都可以很便捷的从幽州输送到武清驿，很大程度上解决了上万大军的后勤难题。由武清驿乘船南下，可经乾宁军城直达沧州西北三十里外的长芦，从而速支援沧州军作战。

    除了武清驿便捷的交通条件外，这里附近还有一片比较出名的草场——武清原，对于拥有大批军马的怀约联军来说，这是养马的极好所在。

    按照军事参谋总署的计划，怀约联军五个营的骑兵部署在武清原，三个营的步卒放在武清驿，在乾宁军城和长芦县城各部署一个步卒营，与沧州军相配合，形成一条由南北向的链式战略通道。

    通过紧密部署，卢龙军战略态势初步显现。沧州军和莫州军如同两个拳头，分别指向东部战场和西部战场，怀约联军和营州军则如同拳头后的胳膊，构筑纵深防御阵地，同时作为战略支援集团。最后面是幽州军，是整个军事纵深的后盾，也是幽州的第三道屏障。

    军事参谋总署各司局主官、五军主官等将领的任命之后，紧接着是各司局各部门、五军左右厢、营级以上军官任命，最后是各司局、各部门、各营上报的基层军官名单，随后是各州县预备旅、营、都、伙等军官的履任。长长的名册上列有近八千名从九品以上军职，加上数百名八级至三级士官，军、士官和士兵的比例接近六比一！

    所有原营州军士兵、预备各营伙长以上军官都得到了军职提升，就算这样也满足不了军官的需求，于是怀约联军伙长以上军官和部分立功士兵也加入到分蛋糕的行列之中。整个营州系一片喜气洋洋。

    好在去年年底的时候，李诚中等高层便已经对扩军的规模和难点有所预料，当时便将白狼山军校进行了扩充，在山外建了校舍和训练场，正式将白狼山军校分为初级指挥学院和高级指挥学院，山外为初级指挥学院，专司训练都以下军官，山内为高级指挥学院，负责营以上军官整训。

    入关战事一结束，营州军便立刻开始了大规模轮训。按照整训计划，所有从士兵提升为军官，以及营级以下军官提升为营级以上军官的，都必须接受白狼山军校的军官培训，拥有培训履历，其人数接近五千。同时整训的可能性不存在，只能分作三期进行。

    二月至五月为一期指挥班，初级指挥学院招收学员一千五百名，高级指挥学院招收学员一百名；五月底至八月底为二期指挥班，招收学员数目与一期相同；三期指挥班的筹备也要完成，预计开班时间为九月至十二月。

    作训司准备在今年结束之前，将五军的军官框架全部搭建起来，为明年即将到来的战事做好准备。如此大规模的军官轮训，对于白狼山军校而言是十分勉强的，这已经到了培训容纳量的极致了，许多高级班的学员不得不抽出时间来，到初级指挥班上授课讲座，这才勉强完成了训练。

    三个月的培训期是特殊时期的培训课程，等五军扩建完毕、卢龙有了军事保障之后，从明年开始，白狼山军校将恢复到正常培训时期，学员培训需要六个月，高级班定额五十人，初级班定额五百人。

    这个时候的卢龙是最为危险的时候，因为整个军事体制都处于重建和整训当中，能够拿出来作战的部队极少。去年冬天至今年二月之间在柳城训练营和怀远训练营训练出来的三千名兵是第一批补充到前线的部队，他们也分别成为沧州军和莫州军的第一批兵员。这些士兵被顶在最前线，虚打着各种部队旗帜和番号，以震慑河北诸藩。

    到了六月下旬，随着任免名单的公布，一期初、高级班毕业的学员首先开始补充沧州军和莫州军两个处于一线作战地域的部队。钟韶、刘金厚和周小郎、赵原平赶赴幽州兵训练营挑选士兵，紧急组建自己的部队。如今两军共计缺额七千余人，这些缺额就只能指望兵训练营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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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河北新军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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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训司原先只有柳城新兵训练营和怀远新兵训练营两处新兵训练基地，入主幽州后，将原衙内军大营划转作训司，成为作训司的第三处新兵训练基地。

    新的卢龙军并不缺少兵员，缺少的是对新兵的重新训练。随着李诚中登上卢龙军的最高舞台，他顺利接收了原衙内军、原义儿军、原蓟州兵、原霸都骑、原妫州兵等多支部队，耗费两个月时间对这些部队进行甄别，将普通士兵留下，对军官进行清理，或是调入白狼山军校整训，或是转入幽燕、辽东两大保安总公司，或是发还各将门以观后效。通过清理，消除原深州系、霸都系、蓟州系、山后系、平州系等派别在军中的影响。

    各支老牌卢龙部队的士兵们则抽签打散，分别纳入柳城训练营、怀远训练营和幽州训练营进行新兵训练，尽量使其融合，归入新卢龙系（或者说营州系）。

    自二月底至六月底，三大新兵训练营共计整训士兵三万人。这些士兵兵员素质较高，充斥着职业老兵、游侠儿、健卒、山后子弟等，悍勇血气和战斗技巧都不弱，放到外镇都是极好的兵员，但习惯和纪律极为欠缺。对新式训练反而不太适应。新兵训练一拖再拖，三个月不够加至四个月。四个月不行延到五个月，直到六月底，才有三成士兵堪堪合格。其余的则需要继续接受作训司的新兵改造。

    到七月上旬，沧州军和莫州军才终于完成了军队整编，沧州和莫州站住了脚跟，同时开始军队合成训练和实战演习。直到此时，卢龙军才算度过了军力最为羸弱的艰难时期，有了与河北诸藩争雄的实力。

    有了沧州军和莫州军抵在一线。军事参谋总署终于松了口气，开始将注意力投放到营州军的新建和怀约联军的补充上来。军事参谋总署预计，至8月底完成营州军和怀约联军的重建，至9月底完成幽州军的搭建，年底完成各州县预备旅和预备营的组建，同时让两大保安总公司正式运营。

    从明年开始，卢龙节度府军事体制将正式理顺。从而恢复正规化的军官培训，开展定期的新兵征募和训练，发动男丁进行每月三天的基础军事训练。

    除了军事体制的建设外，李诚中还要抽出大量时间、耗费大量精力在民治上。地盘扩大了，官府必然随之扩大，最重要的自然就是建立与地盘相符的官府规模。

    营州都督府的官制与这个时代所不同的根本区别在于处置权的下方。即将对事务的处置权下放到各曹、各科，使基层官吏拥有话语权，从而解放高层官吏，发挥官僚机构的整体主动性。这种体制也是后世现代政府通行的公务员制度，消除了官与吏之间的对立和隔阂。使二个阶层之间的分别逐步模糊，让胥吏能够拥有晋升为官员的渠道。继而形成统一的整体——即公务员群体。

    这套官制在营州和平州已经实行了两年多，效果十分显著，使官府对民间事务的掌控和推动能力大大加强，进而带动和促进了生产经营，营州和平州两地的繁荣十分之中至少有八分得益于此。

    李诚中打算复制这一体制，将其整体移到卢龙节度府来。

    卢龙节度府下设判官署，统管民治。判官为冯道，朝廷加封御史中丞，是为卢龙节度府文官第一人。

    原营州都督府长史书房下设各科提升为各曹，形成总署、各曹、各科三级公务员体制。判官署下分八曹，即秘书曹、吏曹、度支曹、槯税曹、农曹、工曹、商曹、交通曹、警务曹。各曹分管本务，曹下再设各科，与原营州长史书房没有太大区别，只是从工曹中将修路筑桥及船只运输等事务独立出来，新设交通曹管辖。另新设警务曹，将旧有三班衙役纳入警务曹管辖，给予正式公务员身份，称为巡警。

    同时，节度府下设立法院、文教署、法务司、督查司、医卫署等机构，这些机构官职和级别高于七曹而低于判官署，不在判官署管辖之内，但由判官本人兼管。

    法院体系是营州逐渐成熟的公务机构，将司法审判的权力从州县长官处剥离，就营州文官们的理解，法院对应朝堂中的大理寺，同时兼具部分刑部职能。

    法院体系分三级，即幽州最高法院、各州高等法院和各县巡回法院，其中，各县巡回法院并不固定在某一地，而是每隔半年进行轮换，尽量杜绝和避免因司法辖地不同而引起的各种弊端。

    文教署掌管文宣和教育，这个机构的任务是致力于建立遍及卢龙全境的三级教育体系——蒙学、初级院。

    按照近来营州和平州的通行做法，想要晋身公务员系统之内，必须经过蒙学教育，想要成为八品以上公务员，则需要拥有初级书院的毕业资格，要想成为七品以上高官，则必须具备高级书院学历。同时，晋升八品以上公务员，还需通过文教署主办的公务员资格考试。按照营州系官员的认知，文教署类似于朝堂中的礼部，兼具国子监的职能。

    法务司由原营州都督府长史书房法务科演变而来，专司制定各项民事法令条文。在李诚中的计划中，将法务司独立于判官署是提升法制地位的第一步，未来在条件成熟的情况下，他准备将这一机构扩展演变为类似渤海国荣勋院之类的衙门。彻底令其不受官府的制约。

    在官员们的理解中，都察司对应朝堂中的御史台。在李诚中本人看来，这个衙门其实就是后世纪委、检察院、反贪局和信访局的综合体。李诚中希望，将来逐步加大督查司的权力，让其在澄清吏治上发挥更加充分的作用。

    至于医卫署，顾名思义，很好理解。但李诚中更希望这个衙门能够在预防疾病和卫生健康方面做出业绩，而不仅仅是治疗和抓药。为此，李诚中将街道卫生整治、锻炼百姓身体等事务交付给医卫署。让这个衙门的官吏们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节度府官署的体制理顺后，需要对州县进行调整。因为历史原因所致，卢龙节度府辖下州县相当混乱，有些州县名存实亡，有些州县过于臃肿，有些州县需要管辖的人丁寥寥无几，有些州县却治民太多以致官府无力应对。

    对此。李诚中将早已名存实亡的儒州、新州、景州、顺州、涿州、武州予以取消，仅剩10州之地。李诚中本来还打算进一步将州县合并，但受到的阻力不小，各州官吏都生恐合并之后丢了饭碗，许多豪绅、军官和士兵们也出于故土情结而极力反对。除了各州刺史府、各县县衙对此怨声载道外，甚至军中很多军官和士兵都纷纷以各种方式前来呈情。希望保留自己家乡区划。

    李诚中被闹得有些焦头烂额，干脆就将其暂时放下来，他准备等到卢龙彻底稳定、一切理顺之后，再腾出手来考虑相关事宜。

    卢龙如今包括幽州、营州、平州、蓟州、檀州、妫州、沧州、莫州、瀛州和深州，计10州48县。从四月开始，节度府判官署正式下文。在各州推行“营平体制”。所谓“营平体制”，就是营州和平州正在实行的那一套官职，按照判官署的计划，四月至六月在幽州、蓟州试行，六月至九月，试点州郡扩展到妫州和蓟州。上述四州经受的战乱波及不大，具备一定的试行条件。

    从九月开始，将“营平体制”推行至沧州、莫州、瀛州和深州，争取年底前完成整个卢龙全镇的官制改革。

    对于关外草原的处置，李诚中同样不敢掉以轻心。虽说草原已经被营州征服，但如今李诚中的重心转向关内，天知道过上十数年或者数十年，草原是否会恢复原貌？

    令李诚中意想不到的是，周知裕对此提出了一整套解决方案。周知裕自从被封为卢龙节度副使、营州都督后，将注意力集中到营州都督本职之上，他很小心的避免触碰关于军事的一切事务，而将目光投向关外政治体制的改革上。

    周知裕的解决方案分为三个步骤：第一步是恢复大唐原设的各都督府，第二步是将都督府变革为羁縻州，同时在州郡之下设立县治，第三步是设立正式州郡，官制与卢龙接轨，最终完成对关外草原的汉化，将草原纳入汉人的统治之下。

    按照周知裕的建议，在饶乐水以西设饶乐都督府，管辖库莫奚、西契丹、契丹突举部、吐谷浑等部族；在饶乐山周围设绕乐都督府，管辖契丹乙室部、突吕不部、楮特部；在扶余城周围设松漠都督府，管辖契丹迭剌部、涅剌部；在怀远和新城之间设哥勿州都督府，管辖契丹乌隗部、耶律部、述律部。

    与原大唐各都督府相比，这次重设都督府最重要的区别在于，各都督府都督由怀约虞侯联席本部指定，履任期五年，五年后将各都督府更名为州，州下设县，再五年，所有官制与关内相同。

    通过这样的方法，可以在表面上尊重各部传承的情况下，让草原各部，尤其是各部贵族们的利益得到延续性的保证，在过渡期内，使各部族平稳、缓慢的向关内逐渐靠拢。

    周知裕豪迈的表示，他的后半生将致力于此，使关内关外最终亲如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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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非常规战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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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盛夏，阳光火辣辣的照射在大地上，人们的精力和体力都仿佛被抽走了许多，显得萎靡不振。

    但幽州时和坊的北里，一座四进跨院的门口却拥挤着兴高采烈的人群，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浓烈的氛围远超盛夏的炎热。

    李小喜满头汗水，却完全顾不上寻个清凉处歇息片刻，和同样欢喜的纪文允、张景韶等人在大门口迎接着前来贺礼的贵宾。

    新任幽州观察使兼幽州别驾郭炳呈、虞侯司军令处都虞候杨可世、虞侯司统战处都虞候韩延徽、营州社会发展福利基金会主席李怠墨、营州军左厢指挥使元行钦、后勤司调拨处虞侯崔和、调查统计局行动处虞侯张小花等都已到来，院内院外，高官显赫云集其间。

    此外还有幽州各豪门嫡系子弟、节度府和刺史府大小官吏、众多军中厢、营、都级军官纷纷捧场，令整座院落蓬荜生辉。

    这么多权贵前来贺礼，身为主人的李小喜自然欢喜无比，作为首批投靠李诚中的旧系军头，他在部下面前感觉分外荣耀。但欢喜的同时，李小喜也相当焦虑，眼见吉时将至，门面上的牌匾却还未送到，开业之际却没有头面，这不是在整个幽州丢人么？

    李小喜此刻甚至有些后悔，悔不该当初听信了纪文允的蛊惑，非要去腆着颜面向大帅求字，闹得现在骑虎难下，尴尬之处一至于斯。

    张景韶小心翼翼的挪步过来，附在李小喜耳旁焦急问道：“这却如何是好？宾客们都闹着要开宴席了。”

    李小喜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让他们等着！”见张景韶无奈的在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叹了口气又道：“老张，你先好生招呼一下吧。解释解释，大帅的题字不到，这宴席怎么开张？唔，将瓜果切了，先送上桌面吧。”

    张景韶只得无奈的答允了一声，转过头去进院照办。如今形势已然不同，要放在去年的这个时候，李小喜只不过是义儿军中一个小小的都头而已，哪里敢对张景韶呼来喝去，可如今两人身份地位都换了个儿。身为下属，张景韶却不得不向李小喜低头。

    正在此时，却见街巷转角处涌过来数名骑军，俱是一身轻衣装扮。等靠近了一些，李小喜凝目辨认，却不认识来者，只觉依稀是胡人相貌。

    李小喜正在猜测，却不妨李怠墨出来寻他，看到那来人之后立刻上前。笑道：“乞活买，没想到你也来蹭酒了！”

    来人正是原乌隗部俟斤乞活买，他和李怠墨相熟，一边下马一边回道：“奉大帅之命送个物件过来。怎的你也在？正好，今日无事，咱哥俩好生痛饮一番。”

    两个人都是契丹人，但却都说着一口流利的唐言。李怠墨说话字正腔圆，一言一行无不合礼，不仔细分辨相貌绝对不会想到他是一个胡种；乞活买稍有欠缺。虽说不再脑后环髻，但仍改不了单耳穿着一个大金环的习惯，不过发音略微生硬，但考虑到他归附的时间，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李小喜一听“乞活买”三个字，立刻眼睛都笑开了花，这位可是新任中南海警卫局的巡察使，“四总长、两总座”之一的大人物，那可是相当于侍卫亲军统领的大将，能得这位赏光，那可真是给足了面子！

    李小喜手忙脚乱的上前亲自为乞活买牵马执蹬，口中不住致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乞活买让身后随行从马上取过一个蒙着红绸的长条物件，李小喜立刻又将马绳交给一旁的纪文允，躬身上前双手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抱着，让人赶紧竖起木梯，自家踩上去挂了起来。

    李小喜松了口气，宣布一声“吉时已到”，将院内已经到达的各路显赫请了出来，就在院门口观礼。随着一阵锣鼓喧天，数十杆爆竹唱鸣，郭炳呈、杨可世、李怠墨、韩延徽、乞活买等人拿着挑杆，将匾额上的红绸揭开，一行淦金大字跳入宾客们的视线之中：“幽燕保安总公司”。

    “这字可真是……难为了李小喜了……”郭炳呈暗自嘀咕了一句，瞟了瞟身为主人的李小喜，又和韩延徽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不由抿嘴偷乐。

    宾客中有不少读过书的文武官吏，此刻与郭炳呈一般心思，嘴上嚷嚷着“好字”，心下却偷偷鄙夷。

    李小喜才不管那么多，字好字坏有啥用？只要大帅亲手所书，那就是绝对的“好字”！望着牌匾，李小喜乐开了花。他当然想不到，这已经是李诚中苦练书法，写了近百遍才得到“好字”，正是因为怎么写都不满意，耽误了许多工夫，牌匾才迟迟送到。

    宴席开始，酒水鱼肉流水介传了上来，武人们聚在一处高呼畅饮、纵声谈论，文士们坐于偏僻处浅斟低吟、议论时局。

    李小喜是个见缝插针的人，将那么多卢龙权贵请来参加自己公司的开业大典，自然不会浪费这个好机会，此刻诸事已谐，便端着酒盏直奔郭炳呈和李怠墨而去。

    幽州能够完好的落入李诚中手里，郭炳呈出了大力，他和周知裕、张在吉两人都属于李诚中来到这个时代后的“长辈”，这两年里没少给李诚中帮忙。节度府成立后，李诚中向长安举荐，由郭炳呈出任幽州观察使兼幽州别驾，加工部侍郎。幽州刺史是李诚中的本官，李诚中不愿处理繁琐的政务，所以实际上整个幽州的最高民政主官就是郭炳呈。

    幽州为卢龙首善之地，是卢龙十州之首，主管幽州政务，算得上“以酬其功”了，何况还加了工部侍郎的高衔。虽说离开了节度府，但从佐二迁为上州主政，地位立时就不一样了，郭炳呈心里欢喜，半推半就的受了。

    因为和李诚中之间的特殊关系，郭炳呈在新卢龙体系内地位相当高，与周知裕、张在吉并称“卢龙三老”——其实三个人都不到知天命之年，算不得老，但从李诚中身上算起，无人不敢敬这三位为“老”。所以郭炳呈亲自出席李小喜的开业仪典，算得上屈尊了，但他还是来了，因为李怠墨的关系。

    虞侯司升格后，下辖的军令处、作战处、军务处、统战处也跟着升格，其中统战处由教化司文宣处转职而来的韩延徽负责，李怠墨的官职也升了半级，为统战处副都虞候。此外，李怠墨还兼任渤海国鸿胪寺卿，又因其契丹品部俟斤的身份，在统战处混得风生水起。

    但李怠墨真正为权贵们看重且令其八面逢源的，却是营州社会发展福利基金主席的身份。通过这一基金会，李怠墨可调拨庞大的资金、联络众多上层权贵、控制大量作坊和商铺，直接影响军政两方面的治策走向。据说营州系入主卢龙之所以那么快捷、那么顺遂，背后有着浓重的营州社会发展福利基金影子。

    郭炳呈和李怠墨的关系，也正是通过这一基金会纽带而紧密结合在一起的。郭炳呈自受李怠墨之邀出任营州社会发展福利基金会副主席后，郭氏在幽州的三家作坊、七家店铺业绩蒸蒸日上，和营州许多大工坊都签订了长期巨额的商贸文契，他还在李怠墨的支持下，准备投资“红灯坊”，将其中的头条胡同改造为集店铺、酒楼、茶肆为一体的“幽州步行街”——只供步行游览、严禁车马通行。据说李帅最近在中南海拼命练字，“幽州步行街”这五个字是李帅本人练习最勤的。

    郭炳呈和李怠墨前来贺礼的目的性很明确，要拿下幽燕保安总公司的军甲兵刃采购文契。

    幽燕保安总公司共设总公司和九个分公司，关内九州各设一个，李小喜担任公司总经理，纪文允为副总经理。张景韶最终还是放下脸面，亲自跑了一趟柳城，到张老都头家里求恳。因为张老都头发话，张兴重不得不召见了李小喜，向李小喜隐晦的提出了张景韶的想法。面对这位如今卢龙军内数一数二的头面人物，李小喜当场表示，将幽州分公司经理的职位授予张景韶。也因此，李小喜借张景韶之力，从而攀上了张兴重的门庭。

    在三月至五月这三个月间，幽燕保安总公司和九个分公司相继成立，保守估计，其保安人员约三千人。据营州社会发展福利基金的预测，幽燕保安总公司未来一年内的军甲兵刃采购总额很可能达到两万贯，之后每年的补充和修缮费用也将稳定在一万贯之间。

    这笔生意在营州社会发展福利基金内部讨论过，内定由郭氏工坊全部包揽。至于军马和军粮的采购，则由基金会其他理事分享——那是一笔更加庞大的数额。

    李小喜的幽燕保安总公司初成，旗下保安人员都还在使用陈旧的兵刃，甲胄配备也严重不足，除此之外，保安总公司还非常缺马，所以兵甲置换和战马配备，以及军服粮草供应是目前需要解决的头等问题。

    三人对饮数盏之后，李小喜将两人引入内室，立刻直奔话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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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非常规战争（二）

    郭炳呈和李怠墨知道，幽燕保安总公司的启动花费不菲，他们估计李小喜、纪文允、张景韶等人已经没什么余钱了，所以提出了入股分利的要求。在幽燕保安总公司内部，基金会希望以提供军甲兵刃和战马为入股的条件，郭氏占有一成份子，李怠墨和其他基金会相关理事共占三成，待公司理顺之后，再以红利返还相关费用。

    这个条件是相当苛刻的，等于基金会白要四成股份，付出的代价仅仅是先期提供装备，关键是这些装备还属于借贷性质，将来公司获利后要予以返还！基金会欺负的就是李小喜等人手上没钱，你要是不答允，那你就继续使用那些破刀烂甲，你就仍然没有军马可用，你的武力就不够用，就无法开拓河北市场！

    对于幽燕保安总公司来说，如果仅仅是开展普通业务，比如纠察官道、为商旅提供安全保障、为大户提供保镖，原先的陈旧装备也堪堪可以使用的，但李小喜他们目前遇到的极大诱惑，却是开拓河北市场。

    今日开业典礼之前，军令处都虞候杨可世、统战处都虞候韩延徽联袂而来，与李小喜等人秘密谈论了小半个时辰，谈及的就是军事参谋总署对河北诸镇的军事策略，其中第一步就是以幽燕保安总公司和辽东保安总公司为先行，对河北诸镇实行军事软渗透。

    目下卢龙正在繁忙的进行军政体制改革，没有军事实力对河北诸镇予以打击，更没有办法挑衅宣武军。但就这样干巴巴的等待对手不知何时就会发动的进攻，在战略上就太过消极了一些，属于不可取的应对之道。故此，在李诚中的指点下，经过大量虞侯参谋人员的研究，军事参谋总署提出了“军事软渗透”这一理念。

    所谓“军事软渗透”，就是采取非强硬、非官方的办法，逐步对义武、成德、魏博等河北诸镇进行渗透，通过密切与诸镇各方面的往来，影响三镇对卢龙的治策，从而使三镇主动或被动的放弃对卢龙的军事包围，为卢龙积蓄力量提供时间，营造温和的外部环境，并为卢龙将来对三镇实施的军事打击创造优良条件。

    在这项策略中，除了经济和外交以外，还需要使用大量的军事手段，但却不能动用卢龙军，免得招致河北诸镇的强硬对抗。当然，卢龙军正在军事改革之中，目前也无兵可用，所以，由两大保安总公司以民间武人团体的身份出面就是最佳的办法。

    杨可世和韩延徽给出了一整套详细方案，对于每个目标的完成，都有着相应的雇佣费用。为了实现这套方案，后勤司紧急拨付虞侯司五十万贯特别费，其中的二十万贯专门用来支付两大保安总公司，至于谁能拿到多少，就看谁能完成多少目标了。

    李小喜当然想吃下这块蛋糕，他一想到二十万贯这个数字，就浑身发抖，如果能够将其吞下肚子，不，哪怕只吞下一半，弟兄们就发了！但考虑到任务的难度和应对的敌人，换装就是一种必然了。义武和成德还好一些，李小喜相信自己旗下的保安们都是百战之兵，作为职业武人团体，上阵厮杀只是等闲尔。可河北诸镇里还有个魏博，魏博牙兵的名声可不是吹出来的，没有优质的军甲和装备，一旦和他们发生冲突，自己旗下的保安们完全讨不了好。

    在虞侯司内部，统战处是这次“军事软渗透”计划的责任者，也是这笔特别费的使用者。统战处副都虞候李怠墨虽然主要精力不在本处事务之上，但也提前获悉了相关计划。正是因为有此把握，拿捏住了李小喜换装这个软肋，才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

    但令郭炳呈和李怠墨没有想到的是，李小喜云谈风轻的拒绝了营州社会发展福利基金入股的条件，只是单纯讨论一应军甲兵刃和战马的价格。

    “五百套轻甲、两百套重甲，这是八千贯；一千杆带铁刃的木枪、五百柄横刀、两百张弓、五百根牛筋弦、两千匣三羽箭、两百杆骑枪、五百柄厚背刀，这是一万两千七百贯：战马五百匹、驽马五百匹、驮马一千匹，这是四万另一千五百贯；战袄、棉裤各三千，这是一千五百贯；后勤司最新验收通过的定制军粮九万盒，这是一千八百贯；草料一千车，这是两百贯……上述总计为六万五千七百贯……”

    李怠墨熟练的接过李小喜递来的采购清单，飞快的拨弄算盘，像个账房先生一般很快算出了价钱，然后抬头看了看李小喜，不敢置信的道：“李总，你确定要订购那么多货？”

    李小喜点了点头，道：“不错。”

    李怠墨皱眉道：“就算看在贵公司开业，给你打个折，抹掉七百贯的零头……六万五千贯，李总，你确定？你也知道，如今后勤司正在大量采购各工坊生产的货物，各家工坊是无力应对赊购的……”又劝道：“李总，其实各位东家入股贵公司，统共只占四成股子，绝不会干涉贵公司的事务，参逢军务——这是各位东家绝不敢做的，我们要的只是红利而已……”

    李小喜淡定一笑：“不赊购，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以给你们铜钱，但这恐怕要拉数百车，你们也不方便，咱们可以用金裸子付账。”

    “李总……有这笔余钱？可否容某等观瞧？不是信不过贵公司，实在是数量太大，见不到钱，各家工坊绝不敢轻易开工啊……”

    不等李怠墨说完，李小喜从怀中掏出一份文契，放到桌案上，然后轻轻推到李怠墨和郭炳呈眼前。

    薄薄的文契只有一页，以牛皮制成，上书“借贷文契”四个字，下面是“贷主：幽燕联合钱庄；借主：幽燕保安总公司；天复二年六月一日”，落款上分别盖着两个红红的油墨印章，以及几个拇指印和签名。在下面是几行字，写的是：

    甲款：贷主放本八万贯与借主，约期三年，年利三分半

    乙款：该本存于贷主，借主可随时支应，若为金，每两约价九贯三，若为银，每两约价一贯二

    丙款：借主于次年给付钱息，半年一结，三年后还本

    丁款：借主以如下文契为质——天复二年节度判官署商通联字子丑、子寅、子卯、子辰、子巳、子午、子未、子申、子酉，欠息则抵丑、寅、卯、辰之护路权进益，欠本则其余尽抵

    戊款：本契经幽州高等法院公证，三分文本，各方惠存

    郭炳呈和李怠墨埋着头仔细看完文契，眼中俱是无奈之色，两人地位远高于李小喜，但在这一刻，却都无计可施。

    尤其是李怠墨，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暗道“失算”，心中恼怒不已。幽燕联合钱庄是上个月幽州城内刚冒出来的新生事物，他曾经打听过，说这个钱庄是放贷利钱的商铺，虽说听起来很新，但在他想来，不过是个市井间的典当铺子而已，可如今一看，却远非自己所想。

    这家名为钱庄的典当铺，竟然拥有如此雄厚的实力，居然能一次放贷八万贯，光是这个规模，就令人不敢小觑。而让人吃惊的是，这份文契典当的竟非实物，而是幽燕保安总公司从节度判官署获得的护路权！

    护路权也能典当？仔细琢磨之后，李怠墨忽有所悟，这份文契的内容似乎向他敞开了一片新的天空！原来营生之道，还有那么多花样！

    李怠墨正在思索间，郭炳呈开口了：“李总，却不知这幽燕联合钱庄东主是谁，如此大量典钱……”

    李小喜恭恭敬敬接茬道：“是放贷。”

    “好吧，如此巨额放贷，这钱庄的东主，李总信得过？”

    李小喜笑了一笑，道：“某打听过，此号为高、王、李、韩、元等十数家幽州豪门联合所创，区区八万贯，他们还是拿得出来的。”

    郭炳呈和李怠墨顿时脸色为之一变，二人眼神交汇片刻，旋即不再讨论这个话题。这么大的生意，两人却有些心不在焉，匆匆和李小喜画押签了契约，就结伴离去了。

    与此同时，原卢龙节度府节堂，现卢龙节度府中南海的一处书房里，李诚中奋力提笔，在黄白色的纸页上一挥而就，“幽州步行街”五个大字顿时铺满其上。

    “如何？”李诚中转头向一旁的冯道问。

    冯道抿嘴，微笑不语。

    李诚中叹了口气，将纸页揉碎扔在地上，重新铺开新的黄纸。正要重写，冯道却开口了：“不如换几个字试试。”

    李诚中咬着笔杆，凝神静心，片刻之后挥毫而成，这回黄纸上写的是“幽州文化艺术基金会”。

    冯道侧目观瞧，道：“这几字还算不错，可以用了……大帅，有营州社会发展福利基金已经足够了，何苦再添个幽州文化艺术基金？这两个基金会如此庞大，势力不小啊，影响也越来越深远，现如今还好，若是将来惹出什么乱子，官府恐难以收尾。”

    李诚中看着自己写的字，确实进步很快，不禁沾沾自喜，随口道：“可道，有钱不算什么，影响深远也无妨，说实话，某还嫌他们小了些。幽州豪门将心思放到这些地方，咱们节度府就可以省很多力气。说到底，枪杆子里出政权，只要军队在咱们手上，凭他两个基金会又能成得了多大的气候？唔，我还打算搞一个红十字基金会出来，到时候吸纳河北诸镇的那些高门，这样算下来，就有三个会了。”

    “三个？”冯道不禁有些头疼，莫名的望着李诚中。

    “嗯，三个。营州基金会的成员主要是实业家，呃，实业家就是作坊主、店铺东家，专门搞生产的；幽州基金会的重心在金融，呃，就是银钱往来，还有矿山、盐池、海运等等；现在还得琢磨琢磨，这个红十字基金会的主业方向是什么……将来这帮人坐在一起吵架，可道老弟，呵呵，那才有意思呢……”

    冯道没有明白这位李大帅讲的是什么，但他已经在旁边指点对方练习书法好一阵子了，手中的事情不能再行耽搁，因此道：“大帅，袁象先已经回到魏州了！”R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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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非常规战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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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象先坐于主位，风轻云淡的吹了吹茶盏上的热汤，轻轻啜了啜，满足的叹了口气，向一旁的侍座的皇甫峻道：“衙内尝尝某家婢女煎的这茶汤，滋味甚是美妙……某听说如今淮东盛行泡茶，姜盐诸般调料一律不投，只以沸水冲泡，究竟如何，尚不得知。【最新章节阅读.】某已遣人前往，待学成而归，再以泡茶奉君……衙内莫急，任事饮后再议……”

    皇甫峻是魏博牙兵都指挥使，又称牙内（衙内），此时的衙内并非如后世仅指高门子弟，仍旧是对亲军大将的尊称。魏博牙兵是魏博镇的根基和柱石，皇甫峻就是整个魏博镇名义上的最高级将领，实际上的话事人。

    皇甫峻看不惯袁象先这幅优哉游哉的做派，也看不起袁象先这个依靠亲戚关系身居高位却无有所长只顾营利的纨绔。但是，看不起袁象先，却不能不屈居于其人之下，说起来，这也是皇甫峻的悲哀，乃至整个魏博镇的悲哀。

    憋闷之下，也顾不得茶汤很烫，匆匆两口饮下，然后苦等袁象先小口小口的啜饮，直到袁象先将茶盏放下后，皇甫峻才急不可耐的开口：“招讨使，某之前的建策，未知招讨使如何定计？”

    袁象先本官宣武军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但这只是官衔而已，他本人不擅征战、不晓军事，且从无统兵经历。其才能是不足以当这个都指挥使的。但袁氏乃宋州大族，门阀深厚。宋州紧邻汴州，同属朱全忠的核心根脚，朱全忠为了笼络袁氏，将嫡亲妹子嫁给了袁象先的父亲，故此，袁象先算得上朱全忠的外甥。凭借这层关系，再加上出自袁氏的背景，袁象先很得朱全忠欢心。虽说别无所长，却官高位尊，混得相当不赖。

    这次应对“卢龙变象”，宣武军早已定了调子，就是以稳为主，故设河北招讨行辕，统管河北诸镇事宜。袁象先虽说不善领兵。但平时表现也四平八稳，没出过什么岔子，在李振的举荐下，被朱全忠授予招讨使之职，坐镇魏州，应对河北局势。

    袁象先没什么才能。但有个很大的爱好，就是揽钱。除了自己开设很多作坊和店铺大做营生之外，他还借用自己的特殊身份牟利，为给他送钱的人打点关系、应付难关。这种行为本是**裸的贪渎，但他却做得很好。将做生意的理念搬到官场上来，不仅敢于收钱。而且舍得花钱，同时知道“规避风险”，不做那些容易引起众怒的事情，和方方面面的关系都处理得很好，口碑相当不错。

    上次来河北，与诸镇商谈结盟之事的时候，袁象先着实是收益丰厚，这让他意识到，比起呆在汴州而言，还是外出来得更实惠。故此，他按照以本生钱的理念，投入大量钱财，打点了几个关键人物——包括李振，终于得到了这个职位。

    河北招讨行辕不是常设机构，但预计也要在魏州呆上一年半载，所以袁象先需要在魏州拥有一个临时衙门。趁着新修和装饰的这两个月，他抓紧时间将义武、成德、魏博三镇跑了一遍，说是要实地了解和勘察地形民情，不说是每县必到，但凡重镇和富县却都“梳理”了一番。辛苦是辛苦了些，但收益却巨大无比，只此一趟，便将他之前打点支出的“本钱”捞了回来，可以想见的是，之后再捞来的钱财，就属于纯粹的收益了。

    上次“出巡”前，皇甫峻就向袁象先提过，说要趁卢龙生变之机兴兵北伐，但袁象先对军事不感兴趣，他急着要去各镇捞本，所以当时推说自己还未熟悉情况，要体察了解之后再说，如今一去两月，才刚刚回来，皇甫峻又跑来重提旧事了。

    “衙内是说……”

    “兴兵北伐！”

    “伐李诚中？”

    “自然是李诚中。”

    袁象先一听要打仗，首先就头疼，他立刻予以拒绝：“恐怕不行。”

    皇甫峻急道：“为何不行？卢龙新变，听说在幽州、石城和榆关连战三次，军力折损较重，此刻兴兵，正当其时！况李家小儿白身起家，素无威德，幽州内外多有不服，当此大军北上之际，必然分崩离析，某意不出三月，河北尽入我等之手！”

    袁象先是来捞钱的，哪里有心思打仗？而且他来之前便已得李振提点，知道朱全忠应对河北局势的总方略，此刻当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下摇头：“不可。王爷之敌，首重河东，晋王才是王爷心腹之患。王爷如今正与晋军激战于晋州，河北之局势，益在坚守，只需镇住河东东面藩篱，便是大功一件，区区卢龙偏隅之地，纤芥之疾，大军随时克平，衙内何须担忧？”

    皇甫峻道：“如今大好局面，若是平白错过，就太过可惜了。待李家小儿缓过气来，想要兴兵北进，绝不会如今日般容易啊！”

    袁象先脸色微沉，不悦道：“王爷已然定计，河北以稳为主，某今既为行辕招讨，当以王爷之策为首，其余勿谈。若是贸然浪战，战事一旦不谐，整个河北都将重起兵祸！河北若是糜烂，河东、卢龙携手，试问衙内，此责某无力担之，衙内能担否？”

    皇甫峻被抢白了一通，忍着怒气道：“招讨使，如今卢龙空虚，李家小儿必无力阻挡大军北进，此战必胜，河北怎会糜烂？”

    袁象先嗤笑道：“战事瞬息万变，哪敢言称必胜？衙内是笑某不知兵事么？莫要多说了，河北局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无过即为有功，此定计也！”

    见皇甫峻满脸不忿，旋即安慰道：“衙内求战之心操切，正显事王爷之诚，某必将衙内之意转致晋州。衙内只需勤练军卒，严控藩篱，不使河东东途畅通，此即首功！至于李家小儿，且容他几日，待将来王爷平定河东、关内，大军挥师向北，指日之间矣！”

    皇甫峻之所以现在就想率军北进，除了判断卢龙虚弱外，怕的就是宣武军有暇之后的北征。此时河北诸镇以魏博居首，北征后也必然只能依靠魏博来统治河北，如果将来以宣武军为主力北征，就算拿下了卢龙各州，这些地方也与魏博再无干系，就连魏博本镇各州，恐怕也再不复魏博人治下了。

    但袁象先坚决不同意对卢龙用兵，皇甫峻只能徒呼奈何。出了装葺一新的招讨使行辕，他不禁仰天长叹，寄人篱下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袁象先四平八稳的坐镇魏州，指挥河北各镇严防通向河东的诸条通道，尽力完成封锁河东的任务。于此同时，他也没忘记李振的提醒，要求各镇紧盯卢龙军动向，堤防李诚中南下。当然，这些事情不需要袁象先亲力亲为，他将带来的招讨使行辕幕僚佐二分别派遣出去，除了监督各项军令的实施外，也不停的从各州县源源不绝的获得好处。他本人则安居魏州，每日里歌舞升平，好不快哉！

    这样的好日子一直持续到七月底。

    这天午后，袁象先接到了一份发自义武节度府的公文，节度使王处直向招讨使行辕报告，说卢龙方面正在涞水上搭建一座木桥。

    袁象先虽然不想和卢龙开战，但稳定河北局势是他的职责，说白了，维持现状就是他的最大任务。如果卢龙方面不能保持这个默契，妄自向河北诸镇发起攻击，袁象先也只能迎战。

    如今河北诸镇的形势是，义武、成德和魏博由北向南，形成一道纵向藩篱，既包围着河东的东面，又隔绝着卢龙的西面。最北是义武，含易、定二州，以及从宣武军手上接管、夺自河东的恒州北部；中间是成德，包括赵州、镇州（恒州南部）、冀州和深州南部；最南边是魏博，包括东面的魏州、贝州、博州、德州，以及西面的邢州、洺州、相州、卫州四州之东部。

    王处直公文上所说的搭桥地点位于整条藩篱的最北面——易州东部，涞水县城东五里。这个地方相当敏感，正是义武和卢龙交界的地方，涞水以西包括涞水县城属于义武，涞水以东的范阳则属于卢龙。原本涞水上有两座木桥，但都毁于去年的兵祸了，这个时候卢龙方面在涞水上搭桥，想干什么呢？

    这份公文让袁象先立刻紧张起来，他仔细阅读着文中的每一个字，试图从中揣测出卢龙方面的意图。公文很简单，袁象先无法做出最终判断，但这样的行为已经让他很不安了。他决定立刻回书，要求王处直查清此事的首尾。

    回复的公文刚刚送出半天，他就连忙派人追回了送信的使者，因为王处直的第二份公文到了。这次公文中说得比较详细，因为卢龙方面主动和涞水县令联系，向这位县令做了解释，县令随后向王处直进行了禀告。

    修桥不是卢龙方面官府的行为，而是一家名号姚记的商铺，这家商铺自称拿到了在涞水上修筑桥梁的“路权”，准备修筑三座桥梁，分别在涞水县城附近修筑两座桥，在易州南部的遒县修筑一座桥，开通涞水东西两岸的道路。

    义武节度使王处直询问招讨使行辕，是否予以阻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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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非常规战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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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武军位于宣武军所立“藩篱”之最北，隔绝河东、卢龙的桥头堡。【全文字阅读.】如今的义武节度使是王处直，此人原为前节度使王处存之弟、上任节度使王郜之叔伯。

    严格说来，义武军既是河北诸镇之一，又非河北诸镇。原来的河北并méiyou义武军这么一个节镇，传统意义上的河北三强藩只有卢龙、成德和魏博。到了德宗朝时，天子才寻了个机会，将成德拆分，从中划出易、定二州，新设义武军管理，此后百多年间，义武军节度使的任命一直操控于政事堂之手 ”“章节更新最快 。从此，义武军成为朝廷监控河北诸镇的钉子，也是朝廷征讨河北三镇的前进基地，一直游离于河北诸镇之外。

    直到黄巢兵乱之后，朝廷威信扫地，各路节镇纷纷自立，时任节度使王处存才渐渐脱离朝廷的控制，依靠河北人治土。所以，义武军是最近二十年才慢慢融入了河北藩镇体系之中的。

    义武军辖地稀少，物产不富，兵少将寡，不依靠强镇力挺，是méiyou自立能力的。节度使王处直nénggou登位节度，源于朱全忠的支持和举荐，故此王处直只能听从宣武军的指挥，遇到了卢龙商贾筑桥这种“小事情”，他都不敢擅作主张，非得向河北招讨行辕禀告。

    有商贾会ziji跑到涞水上花钱修桥么？哪个商贾会nàme傻？袁象先ziji家中就经营着许多商铺，他本人便是此道好手，当即对此嗤之以鼻不用说，定是在卢龙节度府授意下来搭建桥梁的，必须予以阻止！涞水是北部藩篱上的重要依托，一旦让卢龙方面打通了涞水，就等于在北部藩篱上打开了缺口，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回文于三日后递送到义武军节度府。王处直得了招讨使行辕的军令，立刻命令涞水县令对该姚记商铺的筑桥行为予以取缔。

    涞水县令遵照节度府的命令，派遣县衙三班捕快前往拿人，十多名捕快差役赶到涞水岸边，想要将筑桥的工匠驱散，却不妨姚记商铺竟然以所雇之武士拘捕，将这些差役打了回来。

    看着捕快差役们鼻青脸肿的狼狈状，涞水县令大怒，立刻征发县城中的青壮，聚集了百十人前往。但到了河边。涞水县令不敢动粗了，上百名武士在岸边严阵以待，手中俱是明晃晃的刀枪剑戟，装备远比自家要强上许多。

    涞水县令无奈，只得悻悻而回，连夜向节度府求助。言称涞水沿岸聚集武士、游侠儿数百，隐隐然有欲攻县城之势，如今只能征发城中男丁登城严守，望节度府速遣兵马前来进剿。

    河北多游侠、多健卒、多敢战士。此类武人很多都为大户豪门所养，王处直倒也不觉稀奇，但他惊讶的是一家商铺便能聘请数百武士，“隐隐然胁城之势”。这就实属不易了。

    无论如何，按照招讨行辕的命令，桥是不能搭建起来的，王处直当即点了驻于易县的大将张公庆。让他“进击剿贼”。

    义武军只辖两州半之地，易州在东接壤幽州，定州在西紧邻河东。民户统共两万，丁口还不到十万，全军仅仅不到五千人。张公庆所部又不在西线防御重点，整个易州的义武军都在他麾下，统共才一千五百人。他听说有数百武士聚于涞水之滨，便带了一千军卒赶赴涞水县，到了地头之后，不免大吃一惊这些武士何止数百，几近上千了！

    两边都是上千人的大队军马，立刻就紧张的对峙起来。张公庆赶到阵前向对面打量，只见对面这些武士兵甲虽不齐整，但却十分完备，刀、枪、盾、弓，无所不有，仅就甲胄而言，配备得甚至比张公庆麾下义武军还要多。

    再看武士们的健勇和彪悍，完全在己方之上，张公庆不禁感到头疼之极。最令张公庆心虚的是，这些武士看上去都久历战阵，明明是阵前大军对垒之间，对面的武士却毫不畏惧，眼神中似乎还透着一股懒洋洋的闲适意味，怎么看怎么不好打。

    这上千武士虽然méiyou一个完整的阵型，多则百人，少则三五十人，就这么一队一队随意成列，但那股子杀气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掉。

    这些人都是杀惯了人、当久了兵的职业武人！

    张公庆正在仔细打量，对面阵中缓缓跃出一匹战马，mǎshàng骑者顶盔贯甲，马勾上挂着亮漆马枪，腰间悬着佩刀，一手牵缰绳，一手叉着腰，晃晃悠悠来到近前，冲张公庆喊了一嗓子：“张兵马，一别经年，别来无恙否？”

    张公庆任易州兵马使多年，是义武军内的高级将领，节镇上下熟人不少。他仔细辨认，猛然认了出来，不由惊呼道：“李押衙！”

    李小喜曾经在义武军混过两年，是当时节度使王郜的牙前押衙，为王郜之腹心。后来他撺掇王郜剪除王处直不成，战败逃离义武，张公庆还曾经率军追击过他，故此两人算得上旧识。

    此刻一见对面来人是李小喜，张公庆不由自主将手扶到了腰间刀鞘处，紧盯着李小喜问道：“李押衙原来竟是入了卢龙，却不知今日该如何称呼？”

    李小喜一笑，道：“李某确然入了卢龙，今日忝为幽燕保安总公司之东主，张兵马可称某李总。”

    张公庆没听mingbái李小喜自称的“官职”，但他此刻心思不在对方官职之上，当下沉着脸问：“李总？听说营州李都督入主幽州，李总可是奉命侵我义武的？要知我义武虽然兵少将寡，但士卒邀战之心，不下于卢龙。兼且河北大势已为东平王所掌，东平王一怒，大军百万、良将千员，旌旗所向，幽州顷刻覆为齑粉！当年辽东郡王何等兵威，东平王偏师一支，卢龙军便伏尸于道；晋王何等骁勇，如今不也困顿晋阳，危如累卵么？某劝李总一句，回去说与李节度知晓，还是向东平王投递降书为好，东平王胸襟广博，气量宏伟，必有容人之雅量……”

    李小喜哈哈一笑，打断张公庆的滔滔不绝，道：“张兵马有所不知，其一，李节度无意染指易定，至少暂时不会，至于依附宣武，更加不会，张兵马就不用操心了。李节度说过，河北是河北人的河北，某等身为河北人，有能力且有责任管好河北之事，让河南人来头上拉屎拉尿，这算shime？”

    说到这里，李小喜微微一顿，似笑非笑的看着张公庆。就见张公庆脸上一红，避开李小喜的目光，眼神转向他处，游移不定。

    李小喜得意洋洋，他这句话引述自李诚中，当时听到这句话的shihou，他感怀深受，不禁自心底里涌出了一股子身为河北武人的自豪感。此刻拿出来当着两军阵前的面重复一番，立时就起了效果。除了张公庆不敢和ziji对视外，义武军阵中前排军士里很多人都低下了头。

    李小喜继续道：“其二，某非为兵事而来，与义武军诸位兄弟也不曾有过打一场的念想。刚才张兵马也听了，某现为幽燕保安总公司之东主，某之公司，以护卫为营生。今有姚记商铺姚东主出财雇请某等，就是为了护卫姚记的生意平安。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只要张兵马不干涉姚记筑桥，某自然不会与义武军诸位拔刀相向。再者，姚记筑桥，此为好事也，涞水两岸相通，百姓得便，诸位得利，此一举数得之举！诸位都是河北弟兄，咱们河北人干嘛要自相争锋，让外人得了便宜呢？”

    张公庆有点糊涂了，他问道：“李……李总不为兵事而来？为姚记东主出钱所雇？这……”

    “呵呵，张兵马请看，某公司这些保安还青壮否？”

    “保安？……”张公庆一脑门子官司。

    “嗯，保安。保证太平，护卫安全！张兵马，某之兵甲尚犀利否？军马尚健壮否？说起来，这些东西都是某做此营生才制备来的……来来来，某与你详细解说一番……”当下将幽燕保安总公司的情况对张公庆说了，末了还道：“张兵马，某观你麾下弟兄似乎兵甲欠缺，粮饷恐怕也不充裕吧？不知张兵马有意否，入某这保安总公司，易州分公司经理之职非张兵马莫属啊！”

    张公庆听得目瞪口呆，听李小喜种种际遇匪夷所思，却又似乎合情合理，不禁有些意动。义武军辖地偏僻，民少物困，养兵不易，单就眼前来说，ziji带来的兵马无论装备和士气上都要差对面一头，ruguo真能如李小喜所言，搞一个保安公司来干干，似乎也无不妥……

    正琢磨着，却又忽然间醒悟过来，ziji奉王节度钧令，是来击贼的，怎么能和对方同谋而食呢？连忙拨浪鼓似的摇着头拒绝。虽说拒绝了，但张公庆也没心思“击贼”了，打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对方又似乎真的只是姚记商铺所雇，并非卢龙入寇，究竟如何，还是请节度府示下吧。

    经过这么一番“沟通”，张公庆对李小喜的敌意消除了不少，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李小喜态度如此亲热，张公庆也不好再板着脸。而且他还对李小喜有些佩服，bijing当年ziji曾经带兵追击过李小喜，可李小喜看上去却毫无记恨之意，这番胸怀却也着实不简单。

    两人各撤兵马，拱手道别。李小喜依旧看护着姚记筑桥，张公庆则勒兵返回涞水县城，派人向定州禀告一应经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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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非常规战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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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涞水县城和涞水之间相距很近，出城行上两三里地，绕过一个小山头便能抵达姚记筑桥之处，非常便于李小喜和张公庆“沟通”。【全文字阅读.】。

    这几天里，李小喜充分展现了一个“老兵油子”的圆滑之道，先是给张公庆所部送了几只肥羊劳军，又邀请张公庆出城叙旧，等张公庆戒备之意逐渐消除后，干脆在涞水河边设宴，请张公庆及易州军高级军官十数人共聚饮酒。当然，这些费用李小喜都向韩延徽申请“报销”了，钱不多，但能少掏一点是一点。

    酒宴之上，李小喜还当场赠送张公庆兵甲若干，等张公庆收到这些由幽州所产，印着“郭记”标志的优良兵甲后，对李小喜的戒备完全消除，两人称兄道弟，连日对饮，畅谈人生、理想……以及女人。

    义武节度使王处直亲自赶到了涞水县，随同他来的，还有招讨使行辕袁象先门下的一名幕僚。

    寻了个机会，张公庆单独向王处直禀告了姚记在涞水上筑桥的来龙去脉，王处直不禁大奇，沉吟片刻之后，道：“莫非此中有诈？”

    张公庆早已倒在了李小喜的“银弹”之下，此时不由自主的反过来替李小喜辩解，并将对方送给自己的兵甲取出来，请王处直过目，好看的:。末了，张公庆将李小喜所言“河北人治河北”的理论拿出来向王处直兜售，王处直怦然意动。

    王处直祖籍京兆万年县。出身天子脚下的大族，所以王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河北人。但王处存节度义武时。年幼的王处直便跟随兄长迁居定州，自小在河北长大，虽非河北人，但却以河北人自居。

    这个时代的乡土地方观念颇重，又经历过上百年的藩镇割据，李诚中的这套说辞还是颇有市场的。尤其是义武，这个藩镇自成立之始，便从来没有自己说了算的时候。。起先由朝廷控制，好不容易脱离朝廷掌控了，又依附于河东，紧接着王处直上台，又靠向宣武。义武是个贫瘠的节镇，王处直从来没有想过能够真正自立，如果不依靠强镇的话。义武军就什么都不是。但就算要寻找靠山，找一个河北强镇岂不是比依靠外藩要来得更容易接受呢？说到底，义武仍旧是河北系中的一员！

    当然，“河北人治河北”的理论只是一面旗帜，真的论到具体事情上，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王处直是个聪明人。他不可能仅仅因为这面旗帜就向卢龙倒戈，原因很简单，在他的认知中，宣武势大，卢龙势微。这是个不争的事实，究竟该作何选择。明眼人一望可知。

    王处直虽然仅仅是怦然意动，但这么一点“意动”却已经足够让他接受眼前的事实，即放任姚记筑桥。除了上述原因外，让他做出这个决策的关键，还是利益。

    好吧，既然这是生意问题，那就当成生意来谈。姚记想筑桥可以，我王处直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王处直还没张口，张公庆已经向他转达了李小喜的邀请，还是老地方，河边设宴。

    “赴宴恐怕不行，袁招讨的人就在身边盯着呢，万一他以为某等私通卢龙，则大事不妙啊。东平王的怒火，咱们义武是绝计挡不住的。”王处直摇了摇头。

    张公庆想了想，道：“大帅，不如这样，某请李小喜乔装入城，咱们当面商谈？”

    这个主意好，但是人家会来么？王处直对此抱有疑问。

    李小喜当夜就入城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姚记东主。李小喜和张公庆作为中间人，将姚记东主引荐给了王处直。一切都谈得很顺利，姚记东主表示，只要王处直不干涉筑桥，姚记将赠送义武军一批质量上乘的幽州兵甲。。这批兵甲明面上是姚记所赠，但其实却出自统战处的特别军费。

    王处直表示满意，但这还不够，他希望能够捞到更多的好处。

    对此，姚记东主表示，在涞水上修筑三座木桥，以此征收的过桥费收益并不是很高，所以想要从中得到更多，姚记是承担不起的。眼看王处直就要发怒，姚记东主连忙补充说，但是——

    一听“但是”两字，王处直的怒火被暂时压了下去。

    姚氏东主说，但是，如果王节度能够将涞水到易县、易县到定州的官道交给姚记来修，他保证，每年向王处直提供不低于“这个数”的收益。“这个数”是多少，姚氏东主伸出了两个手指。

    “两千贯？”张公庆动容了。

    姚氏东主摇了摇头，笑道：“两万贯！”

    王处直和张公庆同时倒吸一口冷气，李小喜则在一旁笑吟吟的喝茶。

    义武军所辖易、定二州较为贫瘠，恒州又是战场，每年节度府征收的税赋折算下来，不到八万贯，仅仅修一条路就能获得整个节度府两成半的收益，令王处直和张公庆有些不敢置信。

    姚氏东主解释说，如果仅仅是依靠修路来征收过路费，肯定达不到这个地步，必须同时具备两个条件才成，其他书友正在看:。其一，义武军不干涉、不察验在官道上通行的商旅，要保证商旅们的人身和货物安全；其二，义武军要通过民间渠道默认与卢龙之间的非战状态，为两镇的民间沟通和来往创造条件。姚氏东主进一步解释，只有这两个条件达成，义武和卢龙之间才能建立起正常的贸易关系，这条官道才能真正“旅客如织、车马如龙”，换言之，以义武的贫瘠，只有依靠卢龙的繁盛才能真正“脱贫致富”。

    王处直和张公庆都是聪明人，他们敏锐的从姚氏东主的话里抓住了两个关键点。第一，义武贫瘠，如织的旅客和如龙的车马来义武做甚？很显然，是要通过义武前往河东；第二，要达成所谓的“非战状态”，就必须和卢龙节度府取得共识，而所谓的“通过民间渠道”，则是卢龙方面答应，不需要义武公开双方的关系，只需私底下沟通即可，这种做法给了王处直转圜的余地，不至于令义武军在明面上惹怒东平王。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王处直有八分把握，眼前的李小喜和姚氏东主都是卢龙节度府的人，或者说至少得到了卢龙节度府的授意。一个小小的商贾，哪怕是有雄厚财力的商贾，再加上一个同样做生意的李小喜，哪怕做的是护卫生意，可以调动上千名武士，也绝对没有能力来谈这种事关河北格局的大事，对方的底气何在？自然来自卢龙节度府！

    一瞬间，王处直的脑海里闪现出四个字——左右逢源！那位素未谋面的卢龙节度使李诚中，竟然给了自己左右逢源的余地！由此可以看出，李节度打通河东通道的决心有多大，李节度抗衡宣武的信心有多强，李节度的胸怀有多广！

    姚记东主接着道：“只要王节度答允了某的请求，除了每年向节度府解送两万贯外，某还可雇请节度府的军队，仿照卢龙例，看护官道，一应罚没，由姚记与节度府平分。就如李总的幽燕保安总公司一般。”当下，又把卢龙各州内正在实行的同类治策介绍一遍。

    李小喜也适时插言，将自己的幽燕保安总公司向王处直详述一番，然后道：“义武贫瘠，但卢龙富裕，只需两镇沟通密切，义武凭借独特的位置条件，必可获得丰厚回报。某甚至建议王节度，也可让义武军尝试做做护卫的营生，这条路子很是好走。”

    王处直和张公庆双眼相望，默默思索，李小喜继续慢条斯理的喝茶，姚氏东主则在一旁含笑不语，等待王处直的答复。

    张公庆问：“姚东主，这官道何时能够修缮？”

    姚东主早有成算：“原定州至易县、易县至涞水早有官道，只是无人拾掇，荒废了不少。一旦修起来就会很快，三个月内，某便可保证官道开通。真正需要费工夫的，是扩充道路，某拟扩充至可容三驾马车同时通行，这需要八个月或一年的时间。当然，扩路不影响官道使用，三个月后，便可开通官道，第四个月，某便可以预交头半年的费用，一万贯！”

    王处直心中挣扎、纠结了良久，他心知一旦做出这个决定，势必影响到整个河北的势力格局。但，一想到自己除了每年要白白出兵出粮，为宣武封锁河东外，还要定期解送大量军辎到魏州，同时向袁象先赠送礼物后，他最终还是倒在了每年两万贯收益的面前

    王处直已经被打动了，最后时刻，他喃喃道：“可招讨行辕的使者怎么办？万一事机不密，袁招讨罪责下来，恐义武担当不起。”

    姚记东主从容道：“明日晚间，某欲于河边设宴，邀请王节度和那位使者，只要王节度能将那位使者请来，姚某定可说服使者。”

    王处直看着信心满满的姚记东主，好奇的问：“你有把握？”

    “与王节度的协议自然不能告知他的，但若是只需让招讨使行辕默认筑桥一事也不难。”

    “你的意思是？”

    “素闻袁招讨使善为营生，姚某想要和他做一笔大生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n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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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非常规战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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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八月底的时候，居于魏州的河北招讨行辕收到了义武节度府的公文，这次王处直在公文中说，经过详细了解，这确实是民间商贾的行文，姚记商铺是柳城的一家字号，专事修路筑桥，平州至柳城的官道就是由姚记修筑的，而姚记依靠在官道上设置关卡来获取收益，这三座桥也同样将照此办理。

    王处直问，是否仍要予以阻止。

    这次袁象先犹豫了，因为随同公文而来的，是他派往义武的幕僚，这位幕僚亲自回到了义武。

    “他们说要和某做生意？”

    “大郎，对方确实是这么说的，他们想在深州开设互市，和咱们袁氏做生意，同时并与各地商贾做些往来。”幕僚出自袁氏，是袁氏的老家人，袁象先是袁氏嫡长子，故此以“大郎”相称。

    “对面是谁在做主？”袁象先问。

    “姚记东主牵线，来谈事的两个掌柜，一为王氏子弟，一为李氏家仆。”

    “王氏？李氏？”

    “正是历任瀛、平、儒刺史的王氏和太子少师李氏，据说高氏和赵氏也都参与其中。”

    “白马银枪高氏？右武卫大将军赵氏？”

    “正是。”

    听说其中还有高氏和赵氏参与，袁象先不禁来了兴趣。这些都是幽州世故豪门大族，在河北地区底蕴深厚，和他们做生意，往来数额必定十分庞大，其中收益不想可知。

    深州地处河北中心，东北是卢龙、西北是义武、西南为成德、东南又邻魏博，乃四战之地。可以说。这既是一个连通各镇的紧要枢纽，又是一个每逢兵事便必遭兵祸的所在。自去年河北大战后，深州为成德、魏博和义武所占，后来刘守光依附宣武，刘知温向袁象先大肆行贿，袁象先得了好处，便逼迫三镇退出了深州，将深州归还卢龙。但因为这个地方太过敏感，兼且卢龙军内又爆发了内战，所以虽然名属卢龙。卢龙军却并没有实际控制住这个地方。

    从舆图上看，卢龙就像一把伞，妫州、幽州、莫州、瀛州、沧州由西北向东南构成伞盖，深州则是伞盖下的伞柄，深深嵌入河北诸镇的势力范围之内。李诚中入主幽州后，为了避免刺激河北诸镇，也一直没有派兵驻扎于此，驻兵的莫州和瀛州都远离深州。

    深州是在袁象先主持下还给卢龙的，袁象先当然清楚深州的现状。略一琢磨，便觉得这个地方开设互市，是一个相当靠谱的建议。因为距各方都近，所以交通便利；因为卢龙没有在此驻军。所以袁象先可以名正言顺的在此设铺市易，哪怕将来被东平王知道了，袁象先也有很正当的理由应对王爷的责问。

    “幽州李节度可知此事？”

    “他们说，这个问题不需咱们费心。李节度那边，他们会想办法疏通的。他们甚至说，如果大郎想和李节度会面。他们可以找机会安排。”

    袁象先当然知道，以上述豪门的实力，打通李诚中的关节不算什么难事，但他想得要更深远一些：“此事最好不要让李节度那边插手，他们和李节度如何疏通咱们不管，但咱们不能与卢龙节度府有任何一丝关系！”

    幕僚叹了口气，看来对面允诺的一笔横财是拿不到了。不过身为袁氏心腹，幕僚自然知道王爷对待卢龙李诚中的态度，王爷举荐刘守光和赵元德为卢龙、义昌节度使，政事堂的文告还没送到河北，李诚中就将刘守光杀了，同时降服了赵元德，等于让王爷在天下人面前丢了老脸，王爷当然心气不顺。别看李诚中如今坐于卢龙节度使的高位之上，但一俟平定河东和关内，将天子迁至洛阳，宣武军必定是要再征河北的。这个时候和李诚中发生官面上的来往，岂不是公然违逆王爷的意愿么？

    见袁象先还没有拿定最后的主意，幕僚加了一把火：“他们说，李节度为营州都督时，在关外威望素著，他们可以弄到大量的皮毛、老参、鹿茸等等，大郎，这是个好机会啊。这几年河北、河东一直在大战之中，关外与中原隔绝多年，这些货物都是中原缺乏的好东西，转手之间，银钱便是数番啊！”

    袁象先心中的天枰又倾斜了一点，但他仍有顾忌：“对方想要什么？若是兵甲军械，咱们可不能做，资敌之迹太过明显了……”

    “这个自然，某也不是糊涂之人，某和他们说过，不做兵甲营生，他们同意了。他们想要粮食、布帛、铁石和硝石，尤其是粮食，有多少要多少。”

    一听说对方要粮食，袁象先心里的最后一丝犹豫终于彻底消除，要说整个河南道谁家粮食最多，袁氏如果自称第二，没有人敢自居第一。当年秦宗权祸乱中原的时候，因兵灾之故，整个河南道被打得一片稀烂，朝廷追剿秦宗权的各路藩镇，包括朱全忠、李克用、韩建、杨行密等等，军中都极度缺粮，秦宗权的乱兵甚至以人肉为糜。

    后来朱全忠得了袁氏鼎力相助，才解决了军粮问题，最终将秦宗权消灭。朱全忠也得益于此，在消灭秦宗权的战争中正式崛起，成为可与李克用、杨行密、李茂贞等抗衡的天下强藩。

    袁氏也借朱全忠之力，吞并了大量土地，成为天下一等一的豪强地主。几乎整个宋州及汴州的大半耕地，都在袁氏名下，良田山林何止万顷！

    “粮食、布帛等等都可以给，唯铁石不行。另外，问问对面，若能提供马匹，咱们可以高价相购。”袁象先向幕僚道。

    铁石虽然不是兵甲军械，却是打造兵甲军械的根本，属于重要的军事物资，袁象先虽然想做这笔生意，但却不敢拿自己的人头开玩笑。相比较而言，贩卖粮食也是资敌，但却没有贩卖铁石那么明显，袁氏本就是大地主、大粮商，做些粮食生意，袁象先还是有这个底气的。当然，袁象先更希望得到战马，如果能用粮食换到战马，那么他不仅无过，而且有功，这生意做得也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思考片刻，袁象先又追加道：“还有盐，互市之时，咱们还要提出来，卢龙产盐，这也是咱们急需的。”

    盐分井盐、池盐和海盐，井盐多居于剑南，属于王建的辖地，池盐分布于河东、河北，海盐则在河北与淮东。卢龙之所以在天下藩镇中牢牢占据着天下强藩的地位，与辖内两大盐产地有着重要的关系，一为蓟州盐池，一位芦台盐场。

    与卢龙相比，宣武军辖内基本上没什么大的产盐地，朱全忠之所以拼命攻打河东、河北，与这一点有很大关系。所以袁象先又追加提出了买盐这个条件，如果能从河北获得战马和食盐，袁象先除了得到巨额收益外，必然会受到东平王的嘉奖，再花钱运作一番，将来得个节度使的封号，也不是什么难事。

    幕僚离开了魏州，带着袁象先的嘱咐前去商谈。这次的谈事地点就在深州，离魏州不到三百里，所以袁象先很快就得到了答复。

    对面同意了袁象先的条件，除了在互市时售卖皮毛、老参、鹿茸等山货外，还可以适当贩卖一些马匹和食盐，但对方同时提出，马匹和食盐不好弄，数量不多，为了走通卢龙节度府的关节，需要袁象先提供人口来换取。成年男丁一人可搭配三名家人，二十人换一匹马或五十斤盐。

    袁象先立刻答允了这个条件，并且授意幕僚和对方商谈细节。同时还将成德节度使王镕、魏博牙兵都指挥使皇甫峻召到招讨使行辕，亲自向他们交代开设互市的重大意义——尤其是马和盐的换取，要求他们配合行事，号召各镇商贾前往互市。

    王镕对此无可无不可，在宣武军的强势下，他自然遵照袁象先的命令来做。皇甫峻却对此持反对态度，为了证明卢龙军“图谋不良”，他还举出沧州的例子，说有迹象表明，屯驻于沧州的卢龙军尽其内活动频繁，隐隐有南下之势。

    袁象先满脑子都是这一桩总价值可能超过百万的大生意，哪有心思听皇甫峻啰嗦，当即反驳说，卢龙军想要购买大量粮食、铁石，还要换取丁口，说明对方眼下处境困难，缺粮、缺人、缺兵甲，怎么可能有余力南下？

    而且袁象先还提醒皇甫峻，不要因为仇怨而影响了大局，若是破坏了宣武军获得战马和食盐的良机，必然要追究魏博的责任！

    深州互市定于十月一日开设，每旬一次，槯场和货仓由卢龙商贾负责建设，由深州通往各镇的官道则由各镇自行修缮。袁象先所要做的，就是派人回宋州，调运所需互市的各类货物，并收集流民和乞丐，用这些人口来换取马匹和食盐。

    为了以防万一，袁象先还向汴州行文，直递检校右仆射、太府卿敬翔。在文中，袁象先表示，如今河北诸镇四平八稳，对河东的“藩篱”严密坚固，根据他的精心打探，卢龙军缺粮缺衣，丁口稀少，武备不足，全镇萎靡，只待王爷回师之日，便可一举荡平卢龙小儿。同时，袁象先在公文中打了个埋伏，说自己已经通过秘密渠道，联络到卢龙军内部分对李家小儿不满的大军头，可以换到军马和食盐。

    公文送出去后，袁象先急不可耐的抓紧各项布置，只等互市开设的那一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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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非常规战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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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龙军缺粮么？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卢龙军粮食并不是特别紧缺。

    九月是收获的季节，源于东亚大地上的第三个温暖期，没有经历兵灾的卢龙各州获得了粮食丰产。当收割完毕之后，各州统计上来的粮食入仓量也相继报到了节度府。

    按照卢龙节度府今年公布的税赋法令，营州、沧州、深州、瀛州、莫州处于农税减免期，征收农税的地方主要是幽州、檀州、蓟州、平州、妫州，收割的粮食征收五成，余下五成留给农户自用，这个征缴比例是大略低于其他藩镇的。尽管比例较低，但幽州和平州都是熟地，也是整个卢龙的粮食基地，所产粮食仍旧充满了仓廪。

    平州征缴五十三万石、幽州征缴六十万石，其余各州总计三十万石，辽东平原同样传来丰产的喜讯，节度府在这里耗资购买了二十万石补充仓廪。这个秋天，卢龙节度府总计收粮麦粟一百一十万石、豆料五十余万石。此外，渤海国和新罗、熊津州解送的六十万石各类粮食还在络绎不绝的向幽州押送而来。

    手握两百多万各种粮食，豢养六七万军士和官吏，这个数字是足够了，并且还能剩余不少，但别忘了，沧州、深州、莫州、瀛州和幽州西南部都饱受战乱之苦，近二十万百姓嗷嗷待哺，同时还要恢复上述各州的生产和生活，所以，卢龙缺粮！

    好在营州小凌河、五股河流域的菜蔬和家禽产业也日渐成熟，医巫闾山旁的畜牧基地也搞得有声有色，大量的肉禽蛋蔬涌入关内，一定程度上弥补了部分缺口。尽管如此。经过节度府统算，要想平稳度过下一个年度，并且做好明年各州春耕的准备，还需要四十万石粮食，如果想要展开一次万人规模以下的战役，缺粮数将高达六十万石之巨。

    所以，在深州设立互市，既是军事参谋总署撬动河北局势的关键，也是判官署必须着手启动的当务之急。

    这个计划的制定，得益于调查统计局和统战处的联合行动。调查统计局负责查证袁象先的背景和偏好、河北诸镇的实际现状，统战处提出以互市、开路、筑桥、送贿等方式为手段的总体设想，目的是勾连河北诸镇、弥补粮食缺口、打通河东渠道、稳定河北形势。

    自第一次深州互市开设后，至今共互市三日，在卢龙方面的巨额采购下，大量粮食进入深州仓库，沿滹沱水北上，经瀛州而上莫州，存放进设立于莫县以北的瓦桥仓。

    “三次互市。高氏、李氏、王氏、赵氏等商号共收粮十三万石，节度府耗资八万七千贯，从各家商号手上接过了这批粮食。不出所料，袁氏是出粮大户。七成粮食来自袁氏，其余则来自成德、魏博等地的商贾。义武镇在互市上和咱们抢购粮食，大约购买了三万石，造成粮价的上涨。我们损失约一成。后勤司认为，应当采取必要措施，给予义武王处直一定压力。避免相互抬价。但某认为，这种观点是不合时宜的，有悖于勾连和整合河北诸镇的总体方略。”

    韩延徽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李诚中，得到李诚中的肯定后，继续禀告：“在第三次互市上，出现了另一个大粮商的字号，商铺为蒋记。蒋记出手就是五千石粮食，同时购买了价值一万贯的关外出产，手笔相当惊人。统战处随后行文调查统计局，请高观察派员对蒋记进行调查，经核实，蒋记的后台是汴州兵马使蒋玄晖。”

    在宣武军体系内，区区一州兵马使并不是高官，因为宣武军控制的地盘太大，领近百州十数节度，领兵重将们起步就是某某节度副使，比如现在围困河东南面的行军总管葛从周，头上就挂着一个泰宁军节度使的帽子，又比如在晋州统兵攻伐河东的朱友宁和氏叔琮，分别是建武军节度使和保大军节度使。

    相较而言，蒋玄晖的品级说实话并不高，但没人敢小看这个汴州兵马使。东平王的大本营就在汴州，王府设于汴州城内的开封县（汴州州城有附廓两县，为浚仪和开封，朱全忠立大梁后，定都汴州，这才将汴州更名为开封府），蒋玄晖这个汴州兵马使掌汴州禁防，是个极为重要的关键位置，由此可以看出东平王对蒋玄晖有多信任！

    李诚中听着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他没有太过在意。卢龙是大唐重镇，到了他这个地步，以卢龙军节度使的身份，在天下人的心目中，已经快要和李克用、朱全忠、杨行密、钱镏、王建、李茂贞等人并立了，一个汴州兵马使还不放在他的眼里。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原来的那个时空，再过两年，天子李晔将死于蒋玄晖之手。

    稍微解释了一下蒋玄晖的背景，韩延徽接着道：“预计第四次互市，蒋记将加大粮食的投放量，同时，因袁氏和蒋记的带动，还会有更多的中原商贾参与其中。我们希望至年底，在互市上收足六十万石粮食缺额，满足节度府的粮食需要。”

    李诚中舒了口气，问：“互市规模这么大，会不会引起朱全忠的注意？”

    对这个问题，韩延徽无法作答，但他预测道：“目前不清楚袁象先和蒋玄晖在宣武军内部到底能压住多少反响，以统战处的评估来看，估计瞒不了多久。除了互市规模越来越大外，还需要考虑魏博的反应，按照调查统计局的情报，皇甫峻对互市持抵制态度，此人对卢龙报有浓烈的敌视，他很可能会向汴州报告此事。”

    李诚中皱眉道：“袁象先不是说需要战马和盐么？宣武缺乏这两样物资，他不是说可以以此为借口来解释互市一事么？”

    韩延徽道：“咱们已向深州互市投放驮马五十匹、驽马百匹，但袁象先说，这些马不够，他还需要更多，除了驮马和驽马外，最好还有战马。不知大帅是否答允？”

    李诚中想了想，点头道：“下次互市送五十匹战马过去，只要能将互市拖到年底，咱们的粮荒就可以解决了，这个时候不要在意区区几十匹马。还有盐，多卖一些给他们，不要因小失大。至于魏博……”

    李诚中还没想好这个问题，于是又问：“义武军王处直那边如何？”

    韩延徽道：“易、定二州的官道已经修缮，姚记准备开始扩充这两条官道。统战处组织了第一批商贾经官道前往河东，就在后日出发。路线是经定州而至恒州，王处直答允不加阻拦和干涉，到了恒州后，可西入太原府，直抵晋阳。”

    打通与河东的联系，是卢龙军的总方略之一。如果没有义武军的默许，从幽州派出的商贾就必须自妫州绕行关外，跋涉数百里后再从河东最北面云州入关，南下朔州、代州、忻州。最后抵达太原府。比起现在，关外这条路要耗时近两月之久。如今打通了义武军，商贾在通畅的官道上直接向西，半个月便能将货物送到晋阳。又方便又省力，还减少了大量消耗。

    对此，李诚中嘱咐道：“晋阳被封锁了大半年，晋中平原屡遭宣武军滋扰。粮食极度困乏，此次前往河东，必以粮食和肥羊为主。以坚晋王抵抗之心。”

    韩延徽点头：“粮食是从深州互市直接拉到恒州的，首批共计三千石，统战处还采购了一千只肥羊，目前已经送到易县，此外还有弓五百张、箭矢两千匣、刀枪若干。河东监军张承业已到承天军，准备迎候商队。张承业派人送信来，说晋王感激大帅高义，必誓死与宣武周旋。咱们派往河东的监军使张居翰也来信说，义武商路的开通，令晋阳城内一片振奋！”

    张承业是朝廷派往河东的监军使，素为李克用信重，由他亲自赶赴河东与义武边界处等候，足见李克用对此事的重视。——也不由李克用不重视，被宣武困顿近年，河东已是人穷力乏了，从在晋阳负责联络的卢龙监军使张居翰的来信中，就可以看出晋阳对这批粮食有多么望眼欲穿了。

    李诚中叹道：“东平王势大，如今之天下，能与东平王相争之兵，只剩河东与淮南了。晋王这个人，我还是很佩服的，希望他能够坚持下去，只要给咱们拖出两年工夫，咱们卢龙就不惧东平王了。”

    韩延徽不住点头，忽然神色凝重，又似乎有些激动，道：“大帅，天子自凤翔发出敕令，加封东平王为梁王，以后朱全忠就是梁王了。”

    朱全忠早先为东平郡王，后加封东平王，享亲王爵。此刻又由东平王改称梁王，其中意义颇为重大。

    唐制，亲王又分两类，其中一字王是最尊贵的爵位，向例只封李姓皇室，到了唐末，一字王被加封于强镇节度使之上，但仍旧不出李姓，比如李茂贞，又比如李克用——李唐皇室赐他们李姓，宣称他们都是李氏血脉。

    今年年初的时候，天子为了让朱全忠撤去围困凤翔的大军，想赐朱全忠李姓，让他和李茂贞结为兄弟，目的就是想让朱全忠也成为“李氏族人”，好给他加封一字王。但这个提议被朱全忠毫不留情的拒绝了，朱全忠不稀罕这个一字王爵，他不可能为了这个爵位而撤军。天子热脸贴了朱全忠的冷屁股，面子丢个精光，当时只得作罢。

    但现在局势又不同了。朱全忠主力在晋州，打得河东军节节败退，眼看凤翔解围无望；宣武军偏师围困凤翔，让凤翔城困顿一年，如今天子在城内连饭都吃不饱了，李茂贞、韩全诲等人也开始饿肚子，再这么耗下去，谁也支撑不了。于是天子也不管朱全忠是不是姓李了，直接加其为一字王，指望朱全忠得了这个最尊贵的爵位，能够解除对凤翔的围困。

    这不仅仅是一个爵位的问题，关键是爵位背后隐含的意思相当重大，分封外姓为一字王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天子和朝官们终于被迫达成了共识，准备“效战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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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非常规战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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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是“效战国”？顾名思义，就是要比照战国成例。这一思潮并不是今日才有的，它来自肃代之际。

    天宝变乱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平定，安禄山和史思明的死，也并没有真正让大唐获得天下承平。肃代之后的所谓天下承平不是兵力平定下去的，而是相互妥协下的结局。历时七年零两个月的兵祸并没有真正打出一个结果，安史系集团仍旧据有重兵，朝廷仍旧无力应对。

    经过默契和妥协，代宗皇帝不得不承认了安史系集团事实上的尾大不掉，以安史系旧将中的代表田承嗣为魏博节度使、李宝臣为成德节度使、李怀仙为卢龙节度使，这就是大唐藩镇割据之始，魏博、成德和卢龙也被称为河北三强藩。三镇各拥重兵、自立一方，仍然在事实上保有河北之地——也是当年安史系集团的发源地。

    换句话说，打了八年惨烈的战争，河北仍是河北，朝廷仍是朝廷。安史系集团回到了原点，朝廷仍旧拿河北没辙。

    从这个角度而言，李诚中应当属于安史系集团的继承者之一，继承的是安禄山、史思明的未竟事业。

    再加上不久之后册封的缁青节度使李正己，这就是早期的四镇割据。李正己也是安史系旧将，只不过他没有跟从安禄山、史思明叛变，反而相应朝廷号召，参加了平叛战争。

    所以，如果要认真分析的话，天宝变乱并非七年零两个月，而是延续了一百五十年。变乱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安史系集团进攻朝廷，以失败告终；第二阶段是朝廷反攻安史系集团控制的河北，同样以失败告终；第三个阶段是朝廷和由安史系集团发展起来的河北武人的对峙，最终朝廷方面越打越无力，平叛战争打崩了，导致天下离散，藩镇割据的火种也由河北、缁青而蔓延到了整个大唐，武人们登上了中国历史的顶峰！

    四镇一建立，就“相与根据蟠结，虽奉事朝廷而不用其法令。官爵、甲兵、赋税、刑杀皆自专之”，俨然成为大唐的国中之国。其后，朝廷一直专事征剿，希望恢复天宝之前的大唐气象，但这不过是妄想而已。

    建中三年(782年)十一月，四镇仿效战国诸侯之制，建号立国，时任成德节度使王武俊、卢龙节度使朱滔、魏博节度使田悦、淄青节度使李纳分别称赵王、冀王、魏王和齐王，并建置百官。史称“四镇之乱”或“四王事变”。需要注意的是，四位节度使自封的是一字外姓王爵，同时，各自的王号还带有地名。这已经不是唐制中正常的王爵了。按照当时安史系旧将们的话来说，这叫“效战国”！

    当时的卢龙判官李子千、成德判官郑濡等安史系集团中坚曾经说过，“四国俱称王而不改年号，如昔诸侯奉周家正朔。筑坛同盟。有不如约者，众共伐之”。这就是要效仿东周战国时期的做法，奉大唐为正朔。建立各自的世袭小朝廷。

    “效战国”，仿效七雄，奉大唐为共主，是其形制；“肱髀相依”，手足一体，共抗中央朝廷，是其延续之基；“以土地传子孙”，享受世袭，不受朝廷制约，是其根本诉求。

    四王事变是不合时宜的，仅仅维系了不到两年，四位节度使便在全国的压力之下纷纷撤销了王号，但这一思想却传承了下来，成为各镇节度使梦寐以求的夙愿。

    如今时代不同了，当年四镇自发而起的“效战国”成为了朝廷的共识，天子李晔准备放开这道闸门，以皇帝的名义承认“效战国”的合法性，恢复千年前周天子为共主、天下诸侯各据一方的体制，以求李唐皇室的血脉能够延续下去。

    天子对外姓藩镇朱全忠封一字王的旨意便是启动闸门的第一步，尤其是这个“梁”字，不言而喻，意指朱全忠未来的封国就在汴州。

    李诚中来到这个时代快四年了，耳濡目染之中，对这些事情都有所了解，所以听到韩延徽说，天子加朱全忠为梁王的时候，他不禁愣住了，恍然间似有所悟。天子希望用这个方式保住天家血脉，可能么？朱全忠受封梁王，朝廷认可他在汴州封国，这样的条件能够阻止他围困凤翔么？作为穿越者，李诚中知道答案，愿望很美好，事实很残酷！

    说到“梁王”这个封爵，李诚中对年代的认知终于得到了明确，他知道朱全忠灭唐后建立了大梁，时间是公元906年或者907年，既然梁王这个词出现了，那么应该没有几年就会发生篡立事件了。就此估算的话，现在应该是公元901年到903年之间吧。

    “除了东平王晋梁王外，还有谁受封？”

    韩延徽道：“还有淮南杨行密，天子赐封吴王，镇海、镇东节度使、吴越王钱镏，进越王。”

    又是两个以地封名的王爵！

    李诚中喃喃盘算，如今已经有了晋王、岐王、梁王、吴王、越王，朝廷上“效战国”的体系开始确立了，接下来还会有谁？

    听着李诚中的喃喃自语，韩延徽在一旁忍不住提醒道：“大帅不是与韩中尉有旧么？前几月来颁旨的枢密使周敬容，似乎也对大帅观感优厚，当此朝廷封国之机，大帅切不可坐等！”

    李诚中一愣，看着满脸激动之色的韩延徽问：“你是说……”

    韩延徽两手紧攒成拳，不可抑制的在胸前一挥，急道：“河北故为燕地，燕为战国七雄之一……”

    明白人说话不用说太透，轻轻一点大家就都明白，李诚中沉吟不语，暗自思索是不是真的向天子索要一个燕王来玩玩。

    “不太合适吧？哪有为臣子的主动要爵的？”经历过被拥立为留后的那次三辞三让后，李诚中越发矫情了。

    对李诚中这个穿越者来说，当不当什么燕王都没关系，但对韩延徽这等士子而言，这件事情太有诱惑力了。一旦李诚中受封燕王，将来天子正式下诏答允“效战国”，那么河北大地上将建立一个天子承认的封国，李诚中为国主，而他韩延徽，则将成为开国重臣！这可是名垂青史的好事，这种好事一辈子能够遇到几回？这种好事谁不想干？

    “有何不可？”韩延徽激动道：“卢龙向为河北诸镇之首，故帅再世时，朝廷便赐封辽东郡王，与河东、宣武、凤翔并称天下，如今连淮南杨行密都封了吴王，大帅怎可居于人后？况大帅不仅掌有卢龙，兼且平定渤海、新罗、契丹诸地，关外沃野千里，各国、各部、各族都受大帅节制，大帅虽为中书令，但中书令已不足彰显大帅之功了！天子必得以王爵酬大帅方可，否则置大帅于何地！置河北数百万军民于何地！”

    看着满腔亢奋的韩延徽，李诚中挠了挠头，摆手道：“臧明莫说了，我知道臧明的好意了，这个事情我不管，天子若果真赐爵，咱就受着，若是天子不赐，咱也别奢求。”

    李诚中既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韩延徽立刻就领悟于心，筹划着回去后怎么和冯道好好商榷一番，务必令天子尽管下诏。

    抛开这些事，李诚中将话题转回来：“臧明刚才说，对深州互市的事，魏博有小动作？”

    韩延徽道：“皇甫小儿对咱们素有敌意，除了因为当年故帅征讨魏博时，曾经在贝州屠城外，他对咱们卢龙一直抱有狼子野心。以某看来，皇甫小儿是极力想战的，他想趁宣武主力无暇东顾之际，将咱们卢龙抢到手里。深州互市是袁象先极力维系的，他暂时还不敢向互市下手，但这两个月，魏博兵不停在弓高、胡苏、乐陵等地对咱们挑衅，克难商贾、封锁道路，据李小喜回报，幽燕保安总公司已经和驻守德州的魏博兵爆发过多次冲突，伤亡十余人……除了和李小喜部下的冲突，魏博兵还多次前进到弓高、胡苏、乐陵等地，刺探和打听驻军情报……而且，刚才也向大帅禀告过，皇甫小儿很可能已经绕过袁象先，向汴州报告关于深州互市的事情了。”

    韩延徽的分析很到位，除了卢龙和魏博在光化二年结下的大仇之外，他更是一眼就看穿了皇甫峻的心思。河北人治河北，这不光是卢龙人的想法，同样也是魏博人的愿望，作为魏博镇事实上的主事人，皇甫峻当然也抱有这个念想，只不过在他的心中，治河北的应该是魏博人罢了。

    也不怪皇甫峻有这个想法，如今卢龙迭逢变故，这两年又屡屡惨败，换谁都会认为现在的卢龙早已不在如当年一般强悍，和卢龙比起来，魏博似乎更应该当河北人的老大才是。

    李诚中冷笑道：“看来咱们卢龙军在很多人眼里都是一块肥肉啊，就那么想上来啃一啃？也好，沧州军和莫州军都已经成军，新老兵员也演练了两个月。最好的演练还是实战，咱们就拿魏博兵试试手，看看咱们新军演练的成果。长安天子，魏博牙兵，且看看这支号称天下百年精兵的军队，是怎么打仗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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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非常规战争（九）

﻿    十一月的河北大地，已入初冬，一阵阵来自北方的秋风开始向南侵袭，天地之间都是被风卷起的黄叶，漫天萧索，冷意乍现。【无弹窗.】

    李诚中自幽州而出，沿永济渠南下，过雍丘、经武清，直抵乾宁军。在乾宁军视察完yǐjīng修缮完毕的粮台大营后，继续沿渠水过长芦，到达此行的目的地沧州城。

    沧州地处河北道与河南道之间，扼地势平坦之渤海走廊冲要，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此地自古以来战事频繁、百姓艰危、民风好斗，素有“远恶郡州”之城，多处游侠儿，是卢龙军极好的兵员来源地之一。

    随同李诚中南下沧州的是中南海警卫营三个都的骑兵，其余两都仍留幽州，一卫军事参谋总署、一护判官署。

    因为地处平原之上，离城十里便可看到城墙的身影，前方驿亭已见大队人马，正是沧州城内郊迎而出的一众文武。

    乞活买调动两都警卫飞骑至前，远远散开以为警跸，自带一都紧跟在李诚中身后，打开伞罗、帅纛、门旗等节度使仪仗，等候对方迎驾。

    对面驰出十数骑，来到李诚中近前，正是沧州军都指挥使钟韶、都教化使刘金厚、沧州刺史刘审交及以下高级文武。这些人下马急奔几步，纷纷拜倒在李诚中马下，竟是向李诚中行跪拜大礼，

    沧州军是卢龙节度府向南探出的一记重拳，组建这支拳头部队的钟韶、刘金厚都是李诚中的亲密部下，是营州系崛起的功勋重将，李诚中赶忙下马，亲手将他们虚扶而起。按理说他们常见李诚中，往日见面只行单臂军礼，今日这般作态，倒令李诚中甚为不解。将两人搀起后。又连忙唤刘审交等文武“快快请起”。忙乱多时，喧闹方毕。

    “老钟、老刘，何须如此？”李诚中不解的问。

    钟韶和刘金厚都不善言辞，用冯道的话来说，二人“敏于行而讷于言”，听李诚中发问，都只是恭敬的回答“应当的，应当的”。

    刘审交原为郭炳呈通判房中小吏，后被李诚中延聘到营州，担任锦县县令。如今的世道。文官实在不好当，可在李诚中手下，刘审交却干得相当舒畅。李诚中只定大正方略，本人很少干涉民政上的具体事务，同时严厉禁止麾下军将插手dìfāng，所谓“军令军出、政令政出”，刘审交在担任锦县县令期间，民治、筑城、财计等各种事情都只需向冯道禀告即可，治政十分顺遂。

    营州系登上卢龙军政舞台之后。作为营州系的政务干将，刘审交旋即官迁沧州刺史。短短三年不到，便由一房小吏而骤登一州主政，际遇之奇。恍如两世。每次听到别人称呼他“刘使君”的shíhòu，他都好一阵感慨。说起来，李诚中对他有“知遇之恩”，且有“优容之德”。他是真心实意的期望李诚中nénggòu节节高升的。

    之所以众人向李诚中行跪拜大礼，完全是因为刘审交的建议，而刘审交提出这一建议的根底。则来自韩延徽。

    朝廷欲“效战国”，天子要册封诸王的消息yǐjīng传遍天下，韩延徽是卢龙军政两套体系的重要纽带，在他的极力撺掇下，军队中自张兴重以下、官府中自冯道以下，纷纷开始秘密串联，一时之间，各将各官们私信满天飞，以致“幽州纸贵”。

    刘审交当然希望李诚中nénggòu封国，一旦封国，zìjǐ就是国中重臣，他当即附议冯道、韩延徽等人的建策，在向朝廷发送的“请之国”奏折中联名，同时紧急召集沧州文官“统一认识”，并与钟韶、刘金厚等大将通气。

    正因为如此，才有了沧州城外跪拜的这一幕。从刘审交半遮半掩的解释中，李诚中算是弄míngbái了这些人的想法，不由一阵好笑。在这样的乱世之中，权力必须依附于实力，卢龙有多大实力，他李诚中才有多大权力，所以他并不看重这种形式上的东西。

    但是，等他在沧州文武们的簇拥下进入沧州城内，居于刺史府高堂之上，见到了这一路上诸将校、诸官吏们敬畏中略带狂热的眼神时，他才意识到，这种形式上的东西并不像他原来所想的nàme简单。众人对他持有的，是面对“君父”的虔诚！

    高处虽不胜寒，但其俯视天地之感，畅快却一至于斯！李诚中不禁对未来有了些许期待。

    李诚中此行沧州的重点在于军事，所以略略听取了刘审交关于民政方面的汇报之后，便立刻下到各营视察。他马不停蹄，前后一共花了五天shíjiān下到各营，查看各营的备战情况，了解装备和饮食，鼓励军士们勇猛作战。

    视察完毕后，李诚中回到沧州城刺史府，召开军议。

    “按照参谋总署的布置，如大帅这几天所见，沧州军呈南轻北重之格局。南面以弓高、东光、胡苏、乐陵、无棣为依托，构筑一线防御。其中弓高面对成德，东光、胡苏、乐陵面对魏博，无棣面对宣武，各县布置一都兵力警戒，总计一个营。其后以南皮、饶安为二线，由右厢第一、第二营分驻。右厢剩余两个营、左厢全部、沧州军老营全部屯于沧州城，为沧州军之主力。各营以混成编制构成，可独立作战。”钟韶手握竹棒，在巨大的沙盘上向李诚中讲解。

    所谓混成编制，即每营包含四个步卒都和一个骑兵都，含枪兵、刀盾兵、弓箭兵和骑兵等混成兵种，可独立展开驻军、行军和小规模战斗。与混成编制相区别的另一种编制是战时编制，即将各营重新拆分，把相同兵种的都队配置到一起，形成强兵营、刀盾营、弓箭营和骑兵营，以满足大规模军队会战需要。在卢龙军内，每一名营级军官都必须熟练的掌握两种编制下的作战能力，所以各营军官也是卢龙军最重要的骨干力量。

    “军队合成演练jìnháng得如何了？”李诚中问。

    有关军队的日常训练、演习等，是副都指挥使的职责。按照卢龙军军制，都指挥使和都教化使为军级主官，非五品以上将军不可担任，军中设副都指挥使一职，除了辅佐军级主官外，还有配备高阶后备将军的目的。

    营州都督府时期，李诚中手下只有一个正规军级编制，营州军副都指挥使也是将军衔，但入住幽州后，扩充五军，朝廷虽然名器滥授，也不kěnéng给李诚中nàme多将军官衔，所以五军副都指挥使降为正六品昭武校尉，与各厢主官同秩，但地位高于厢级主官。

    当然，以上是卢龙军正常情况下的编制构成，但也有例外，比如沧州军副都指挥使李承约，他参加了白狼山军校新一期高级指挥官培训，于六月份正式加入沧州军，成为沧州军副都指挥使。他是朝廷经制任命的游击将军，与钟韶同秩而高于刘金厚，但作为新人，他需要一个过渡期来融入新的卢龙体系，所以此刻以将军衔挂职副都指挥使。

    和李承约情况相同的还有王思同，王思同和李承约yīyàng，参加了白狼山军校新一期高级指挥培训，如今被分配到莫州军中任副都指挥使。在白狼山军校新二期高级指挥培训班中，还有高行珪、高行周、赵霸等卢龙旧将，等到十月份毕业后，他们就将充入营州军、幽州军和怀约联军，担任副都指挥使一职，待将来有机会，再视情况出任军级主官。

    将卢龙旧将纳入新军体系，是卢龙军制的一项重要内容，这些旧将们都具备丰富的领军作战jīngyàn，李诚中不kěnéng将其弃置不用，那是一种巨大的人才浪费。而任用这些旧将，也是李诚中对幽州豪门的承诺，为了保证卢龙内部的团结和忠诚，他必须完成这些承诺。

    听李诚中问及，钟韶向李承约示意，将竹棒交给李承约。李承约来到沙盘前，手指南皮和饶安之间，道：“沧州军七月成军，编制满额，主要以原营州军左厢和部分怀约联军老兵为主，补充了原义儿军中的正兵悍卒，战力较高。七月间，我军分别在南皮和饶安之间的陈村展开各营合成轮训，以混成编制训练为主……”

    竹棒在沙盘上移动，点到了沧州城东的一个dìfāng，李承约继续道：“八月，在沧州城东之静安，展开为期一个月的大规模战时演练，先左厢、后右厢，九月中旬，两厢并老营合成演练十日……”

    又将竹棒转到西北：“九月下旬，全军急行军至长芦，与怀约联军展开合作演练，十月中旬，解里将军派遣三个骑兵营和两个步卒营，与我军jìnháng了实兵对抗。作训司周总长亲临长芦，组织作训司各官研判，最后判定我军胜出！”

    沧州军是卢龙军中甲种军团，担负着对抗魏博和宣武联军的重任，nénggòu迅速形成战斗力，除了大量抽调原营州军老兵为骨干外，和补充的新兵多是原义儿军中精锐健卒有关。李诚中温言表扬了指挥部高级军官之后，开始详细了解当面对手的情况。

    军议最后，李诚中目视随行的虞侯司军令处都虞候杨可世，杨可世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朗声道：“军事参谋总署天复二年申字三号令！”

    众将“哗啦”一声，纷纷起立，目不斜视。

    “令传沧州军钟韶、李金厚以下各部，自十一月十五日至三十日间，择机展开作战，作战目标，魏博军驻德州安陵之程公信部、驻德州将陵之李公牷部，予以削弱性打击！作战代号秋狩。沧州军须于十一月十日前将作战计划报至虞侯司。此令！虞侯司军令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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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非常规战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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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州，永济渠畔，安陵。【无弹窗.】

    程公信是魏博牙军牙前押衙，麾下统领两千军士。按照皇甫峻的意思，他最近两月派出亲兵连连袭扰沧州，劫掠商贾，杀伤百姓，以试探沧州虚实。前天，他麾下一队骑兵奉命出击，竟然一举冲至东光，虽为守军击退，但带回来的消息，却令程公信大喜过望东光méiyǒu卢龙军，守军居然是一群游侠武士”“。

    联系到这两年间卢龙军发生的一桩桩变故，这个消息令程公信十分确信，卢龙军虚弱无力，甚至无法应对zìjǐ的轻兵袭扰！在zìjǐ一个多月的频繁攻击下，他们连东光这等县城都不敢驻扎了，卢龙军胆怯矣！

    至于那群身着蓝靛色战袍的武士，程公信也摸清了他们的虚实，据说是受聘于卢龙商贾豪门的武士，这些武士虽然个人武勇不逊于麾下的魏博牙兵，但并不是战阵的主力，顶多算是游兵而已，真要放到决胜疆场的战阵之上，程公信认为对方绝对不值一提。这也令程公信从另一角度证实了zìjǐ的判断：卢龙军无力防守边界，到了不得不招揽游侠来帮助守御县城的地步。

    程公信之所以听从皇甫峻的命令，向沧州频频出手，并不是说他对皇甫峻有多忠心。魏博军将世镇魏博百五十年，从来méiyǒu对谁忠心过，他们只对zìjǐ忠心。哪怕程公信官职在皇甫峻之下，依仗程氏在魏博镇内深厚的将门底蕴，他也不惧皇甫峻分毫。程公信带领军队出镇德州的原因，是因为他相信皇甫峻的眼光。

    魏博牙兵在天下间赫赫有名，可程公信却深知其根底。魏博牙兵除了承继安史系旧将们的军略和武勇外，同时也打上了前辈们骄悍狂恣的烙印。并且将其作为传统传承了下来。一方面，魏博牙兵们家传军略、武勇过人，战斗力相当强悍，可另一方面，又骄狂不逊、不服军令，常常以下克上。魏博人的眼中，méiyǒu上官，méiyǒu权威，有的只是自身的利益，至于节度使那不过是一面旗帜而已。谁也不会真拿他当回事。

    rúguǒ以李诚中的穿越者眼光来看，魏博镇充斥着浓厚的军事共和主义，这是一帮具有初步原始共和意识的民主者，或者准确的说，是一帮以武力维系军事共和的山头主义者。

    魏博牙兵们名垂大唐百五十年，各军将世家们也享受了百五十年的安乐和荣华。这是大唐天下第一个成型的职业武人集团，发展到今日，他们甚至相当排外，想要从军。首先考察资历。不是魏博人？不收！家门不是将门？不收！父辈méiyǒu军籍？还是对不起，将门yǐjīng中断，仍然不收！军中盘根错节，山头林立。哪怕一个小小的牙兵，也很有kěnéng来自百多年前某位大将的旁系。

    这种特殊的传承，造就了魏博牙军固守、狭隘的特点。他们世居魏州城内，丧失了对外开拓的眼界和进取心。目光偏居一隅。无论魏博镇曾经下辖过多少州县，他们也不愿意踏出魏州半步。也因为这些特点，魏博牙军们在守土之时勇冠绝伦。但在攻伐外镇时，却战意消沉。

    但是不管怎么说，一个团体里面，总有几个鹤立鸡群者，皇甫峻、程公信和李公牷就位列其中。作为魏博牙兵的高级将领，他们的眼光要比普通军士高出一筹。尤其是皇甫峻，放眼乱世，他渴望魏博牙兵nénggòu走出魏博，成就赫赫功名于当世。他们三个人同样有一个愿望与李诚中不谋而合，那就是“河北人治河北”。

    程公信证实了皇甫峻的判断卢龙虚弱，但是他又头疼不已。

    程公信是魏博牙军中的一个大军头，所部来自五花八门的各种guānxì，包括出五服、不出五服的亲戚，故上官的子侄，亲朋好友的举荐，林林总总，不一而同。唯一相同的yīdiǎn，就是这些人都和他有这样那样的guānxì。从上到下，少部分人极其相熟，大部分人叫得出名字，几乎所有人都看上去面善……

    似乎是很典型的为将之长知兵，但实际上程公信有苦自知。“知兵”知到了这个程度，也是为将者的悲哀。

    “老叔，东光空虚，已是既定事实，某已遣刘二郎前往弓高、胡苏查验，一旦那边传回来好消息，咱们这边却méiyǒu做好准备，岂不是贻误军机么？”程公信忍着气，和颜悦色的向一个六十出头的老军解释。

    老军胡子一把，但自小打熬的筋骨，如今已然六十出头，却仍旧骑得马、开得弓，一顿可下半斤肉，军中号称“程廉颇”。老军微闭双眼，只是不语，程公信催得紧了，才缓缓道：“非是老夫畏战，这两年河北争锋，沧州yǐjīng打成了白地，大军过去，shíme也得不了，等回转之后，不是白费力是shíme？”

    程公信道：“老叔，衙内早就说了，这次出兵，咱们不是抢掠，是占地。”

    老军吭吭哧哧了半晌，方道：“皇甫峻想要占地，军内很多人都不同意，当年韩节度也跟皇甫峻所思相同，说是要打出魏博，争雄天下，结果呢？大军在河阳惨败，乐家趁机而起，夺了他的节度使之位，韩节度也客死异乡。老叔当年就从征河阳，其情其状至今如在眼前，那个惨啊……”

    十八年前，时任节度使韩简率魏博军征伐河阳，结果军士们无心作战，导致河阳惨败，韩简算是引起了魏博牙军们的怒火，魏博军将们立刻将之抛弃，在魏州发动兵变，拥立乐彦祯为帅，韩简也被魏博牙兵所杀。

    一听老军引用旧事，程公信叹了口气，努力劝解：“老叔，时移势易，如今不同了……”

    老军连连摆手：“不要讲这些大道理了，老头子听不míngbái，这次带兵跟你出来，驻于安陵，只是看你不róngyì，怕你有所闪失，老头子不好向你娘亲交代……”

    堂上立时响起一片闷沉的笑声，程公信好不尴尬，那老军回头怒道：“笑shíme？老夫说的不对？左老二，你光着蛋子的shíhòu老夫就抱过你，如今翅膀硬了，敢笑老夫了？赵三，再笑老夫抽你大耳刮子，回去后你家大人也不会与老夫计较……”

    连点了数人，总算将堂上笑声压了下去，旋即转头继续向程公信道：“总之，老夫还是以持重为意。不过大郎你是将主，你说了算，非要去也行，但要听老夫的，一切小心在意，不可轻敌冒进。”

    程公信一脑门子虚汗，等老军说完，终于得了依允，也算松了口气，又转向堂上余人：“诸位之意呢？”

    刚才被老军训斥的左冒轩站了起来，道：“押衙要出兵，咱听号令就是，只是押衙也知晓，大军驻于安陵，上个月的军饷还没关下来，弟兄们可一直睁着眼等着呢……”

    座中赵无益插口喊了一嗓子：“出兵越境，还需一笔开拔费，否则弟兄们也是不依的。”这一嗓子也引起堂上众将的附和

    程公信抬手示意，将众人的喧闹压下去，道：“诸位莫吵，某以行文魏州，军饷和拔赏自会下来，今日起，各个营头立刻整备，三日之后，全军北上！”

    也不知谁在堂上又嘀咕了一句“三日内军饷和拔赏能到否？”

    程公信怒了，瞪着眼睛扫视一遍，冷声道：“本将自有主张！到时哪个营头整备不佳，就扣哪个营头的拔赏！”

    三天shíjiān里，程公信耐着性子逐一巡视各营头，或是激励、或是批评，总算将士气鼓动起来，等到第三天黄昏，从魏州前来的节度府计吏才抵达安陵。又花了一天shíjiān，计吏们分赴各处营头，让所有军官士卒们都在册簿上画押。

    魏博军将们都在魏州城内安家，出征时也不kěnéng揣着大把铜钱打仗，所以惯例都是以画押来替代领钱，计吏拿着军士们画押的册簿返回魏州，再将钱发到各自家中。

    直到此刻，程公信才能督促麾下军士上路。于是各营头用罢早饭，聚集于安陵城内校军场中，三通鼓响，大军列队而出。

    不需日日操练，也不需军法约束，领头的军官一声招呼，相熟之人便立刻聚集麾下，程公信所部很自然的就能完成列阵、行军等军队变换。这是魏博武人自出生起就带来的天赋，也是他们血液中传承的武人意识。对于他们而言，上下zuǒyòu都是亲朋好友，谁在前谁在后，完全不需要人维持整理。在一个个小团体中，谁擅长shíme、谁拙于shíme，谁的见识和资历最出色，谁是shíme也不懂的新兵蛋子，都知根知底。

    所以说魏博牙军是一支很特殊的军队，当他们méiyǒu战意的shíhòu，经常róngyìzìjǐ内部就出现问题，不用打就一溃千里，可他们战意高涨的shíhòu，配合起来又纯属无比，相互间沾亲带故，一人死而十人怒，一人冲而百人应。

    说说笑笑的大军阵列向北徐行，散漫而闲适，却令天下人不敢小觑！

    程公信骑在战马之上，押着大队前行，目光yǐjīng投向了五十里外的东光县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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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非常规战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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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象先fènnù的从帅案后站了起来，指着坐在堂上的皇甫峻，厉声道：“谁让你出兵的？谁给你nàme大胆子？你眼里还有某这行辕招讨么？你眼里还有méiyǒu王爷！”

    皇甫峻昂着脖子，目不斜视，双手扶于膝前，既恭敬又坚决：“此为卢龙辈挑衅，我军逼不得已，予以反击而已，并非要故意违逆招讨，也必然méiyǒu藐视王爷之意，还请袁招讨息怒”“。【无弹窗.】”

    “逼不得已？予以反击？卢龙军何处逼迫尔等了？你们魏博又在反击shíme？自深州互市以来，卢龙无一兵一卒犯境，且陆续贩售我军战马近百、其余军马数百，何曾有过挑衅之事？皇甫峻，莫非是欺袁某不知兵么？”

    当面直呼人名，是为羞辱，说明一向温和的袁象先怒意达到了极点，同时也深深伤害了皇甫峻的自尊。皇甫峻从座椅上暴起，手按腰间剑鞘，直视袁象先，双目通红，嗓音低沉：“袁氏竖子，莫非当某不敢杀人么！”

    袁象先bìjìng不是杀伐之将，被皇甫峻暴起的身形唬了一跳，虽然面子上过不去，口中仍旧强硬：“你魏博难道想造反不成？”身子却不自禁后退一步，将靠椅带倒在地上。

    一旁的袁氏幕僚也吓得不轻，此刻缓过神来，连忙上前打圆场。

    皇甫峻的羞愤被袁象先这句话立时浇醒，他深深吸了口气，míngbáizìjǐ还暂时惹不起对方，于是后退两步，轻蔑的瞟了一眼袁象先，说了句“竖子，不足与谋”。转身迈步而出。

    袁象先嘴唇哆嗦，等皇甫峻出了厅堂，方指着他背影冲幕僚道：“反了！反了！你看，他想造反是不是？”

    幕僚应声骂了皇甫峻两句，随后安抚道：“皇甫小儿乃魏博竖子，微博人自小便带反骨，此事天下皆知，招讨使无须动怒，不要与他一般见识。”一边说着，一边将靠椅扶转起来。

    袁象先坐了下来。手柱额头，叹息道：“如今怎生才好？两军交锋，河北局势紧张，吾恐坏了王爷大计。再则，深州互市若是关闭，咱们便又断了买马的途径，这，这，这。皇甫小儿，真不当人子！”

    幕僚当然zhīdào袁象先最担忧的还是互市关闭，自九月以来，袁氏tōngguò互市贩售了大量货物。购买的皮毛、老参、鹿茸等关外特产，一经倒手，在汴州、宋州等地连获暴利，而买到的马匹送至汴州后。也得到了主政宣武的检校右仆射、太府卿敬翔的勉励。一个互市，让袁象先名利双收，若是就此关闭。岂不是损失巨大！

    “魏博擅自出兵，罪在皇甫小儿，但招讨使责在稳定河北，恐怕也免不了吃上挂落，敬相若是知晓这件事，或会将招讨使调离……”幕僚分析得很合理，让袁象先忍不住有些慌乱。

    袁象先是真舍不得深州互市的暴利，眼见生意越做越大，哪里肯调离，于是向幕僚问计。

    幕僚献计曰：“为今之计，当有二途。一为通好，二为蔽道。”

    “怎么讲？”

    “招讨使不可再垂堂而施无为之治了，应当派人主动联络幽州，言明招讨使之本意，暗以示好。使幽州知晓，此事非招讨行辕所为。也请幽州方面放心，魏博出兵不是宣武的意思，咱们宣武还是希望河北nénggòu稳定的。”

    “不错，不错！皇甫小儿惹出来的乱子，他自行兜着，咱们招讨行辕可不能替他担这份干系。河北切不可乱，不可扩大战火，必须稳定，一定要稳定！嗯，对李节度说，深州互市照开，生意照做，不可因为这件事情就乱了彼此间的交情。”袁象先一直念念不忘的就是深州互市。

    想到这里，袁象先让幕僚研磨，他要立刻修书送往幽州。

    幕僚立刻拦了下来：“修书万万不可！”

    袁象先拍了拍额头：“说得是，某想岔了。”他也是乱了分寸了，此刻方醒悟过来，这种事情哪里能落在黄纸黑字上，便道：“那你就辛苦一些，代某去一趟幽州。”

    幕僚立刻答允了。

    袁象先是生意老手，自然míngbái有投入才有产出这个道理，派幕僚干巴巴的跑去幽州，空口白牙，人家凭shíme相信zìjǐ呢？他皱着眉仔细思索了片刻，一条毒计涌上心头：“皇甫小儿不是要亲自从魏州出兵么？你且缓两天，摸一摸他出兵的具体情形，然后告知李节度，以示袁某人的诚意！”

    幕僚答允了，袁象先接着道：“你刚才说有两条途径，第二条呢？”

    幕僚眼珠转了转，将厅堂大门关闭，转回来小声道：“招讨使不是把蒋氏也拉进了深州互市么？听闻蒋氏雄心勃勃，筹办了大量货物，准备在互市上贩售，深州互市若是关闭，恐怕蒋兵马同样心痛。招讨使与皇甫小儿反目，为防皇甫小儿构陷，必得请蒋兵马出面，封锁濮、滑边界。”

    袁象先听得心头怦怦直跳，咬着嘴唇思索良久，半晌方道：“是不是……闹得太大了？”

    幕僚道：“深州互市是咱们买马的重要途径，招讨使为咱们宣武出了大力，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但反过来说，咱们也tōngguò互市贩卖了大量粮食过去，皇甫小儿若是盯着这yīdiǎn构陷招讨，恐怕麻烦也小不了。”

    何止是麻烦小不了，袁象先不是瞎子，互市上售出去的粮食到了哪里，他是清qīngchǔ楚zhīdào的。其中一部分粮食和布帛被商贾们直接拉到了西北的恒州，听说王处直yǐjīng默许卢龙商贾在义武境内修缮官道，这些物资的去向yǐjīng相当明确了，就是河东！

    大利面前，袁象先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rúguǒ皇甫峻真拿这件事情说事，告到汴州敬相那里，对袁氏来说，这就是资敌，绝对是一件大麻烦。

    诸般念头在袁象先脑海里转了个遍，立刻做出选择，同意了幕僚的建议。

    从魏博到汴州，有东西两条路，东路经顿丘南下濮州，再到曹州，然后沿汴河水路西进汴州；西路是经内黄南下，úguǒ要封锁消息的话，依靠袁象先招讨行辕本部的一千多兵是绝对不够的，他顶多派出五百人封锁内黄。所以联络汴州兵马使蒋玄晖成为必须之举。

    蒋玄晖是汴州兵马使，同时兼领濮、滑兵事，由他来封锁消息，正是合适人选，并且封锁濮、滑的举动大可以各种正当理由遮掩过去，不会引起汴州怀疑。

    袁象先不禁深感zìjǐ有交友之明，同时感叹zìjǐ做事做的漂亮，rúguǒ为了独吞深州互市的巨额利益而单干的话，遇到了这么大的事情，zìjǐ也是无力摆平的。好在把蒋玄晖拉下了水，既然出了事，蒋氏也不kěnéng袖手旁观了。

    实际上蒋玄晖重担在肩，他不仅身为汴州兵马使，同时兼领的不止濮、滑兵事，就连曹州兵也归他管，整个汴州的北面和东面的安危都由他负责。之所以出现这种权责过重的原因，是宣武军外重内轻之格局造成的。

    宣武的主力集结在两个方向，一是西北面的河中地区，葛从周、张存敬、贺德伦、张归厚集团在河中封锁河东的南面；二是更西的陕州方向，朱全忠亲自坐镇晋州，朱友宁、氏叔琮、侯言集团主攻晋州，康怀英、杨师厚集团围困凤翔。至于其他方面，还要防范蠢蠢欲动的缁青节度使王师范，以及势力越坐越大的淮南杨行密，所以宣武军腹地几近无人。

    如今晋州战事越发jīliè，就连镇守开封王府的最后两员猛将王彦章和王晏球，也分别带领元从亲军和厅子都赶赴晋州了。

    元从亲军和厅子都这两支军马，都是朱全忠的侍卫亲军，宣武军内正二八经的牙兵，为全军首冠精锐。在李诚中穿越而来的那个时空，这两支军队便是五代至宋时，大名鼎鼎的侍卫司和殿前司的雏形。

    王彦章和王晏球都是宣武军内不世出的猛将，分别指挥元从亲军和厅子都。连这两支军队都调离了汴州，可见宣武腹地是多么空虚。

    正因为此，蒋玄晖才挑起重担，兼领汴州东、北两个方向的护卫之责，当然，也由此看出，他是多么深得朱全忠的新任。

    蒋玄晖爱财，他从小贫困苦了，飞黄腾达后对财货有着非一般的狂热。正是这样的性格，才让他和袁象先臭味相投，也被拉进了深州互市这个烂泥潭里。

    接到袁象先的书信后，蒋玄晖也紧张起来，他比袁象先更míngbái王爷对河东的怨念到底有多深，也因此更qīngchǔ事情暴露后的后果有多严重。在他的命令下，不仅濮州、滑州开始了封锁边界的行动，就连曹州也外松而内紧，尤其是汴河之上，更是盘查严密。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十一月底，曹州兵和滑州兵分别在冤句和临昌两地抓到了皇甫峻派出的两路信使，蒋玄晖立刻命令秘密处决，同时将搜到的文书焚之一炬。到了这个shíhòu，蒋玄晖才松了口气，同时传书袁象先，让他放心，说zìjǐ这边一切都好。

    事情虽然暂时摆平了，但蒋玄晖也被搞怕了，他在密信中向袁象先提出了近乎命令似的建议皇甫峻必须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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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非常规战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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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二十五日，夜，沧州。

    沧州军总部驻地沧州城内，比邻沧州刺史府。此刻总部驻地警备森严，大堂之上灯火通明，副都指挥使李承约、都虞候使冯术、左厢指挥使李承晚、右厢指挥使王思礼、老营指挥使文嗣朔以下数十员营级以上军官济济一堂，等候最新的紧急军令”“。

    放眼卢龙军体系，在座的军官可谓华丽已极。李承约且不说了，他是旧卢龙军盐池系的大军头，统军经年，战阵无数，jīngyàn异常丰富，又经受过白狼山军校新一期高级培训，卢龙节度府军事参谋总署上上下下都对李承约抱有极大的期待。

    冯术、李承晚、王思礼、文嗣朔等都来自原营州军老牌主力左厢，各级营主官则分别抽自原营州军zuǒyòu两项表现出色的都头、虞侯、参军等中低级骨干军官，这样一个阵容打造出来的沧州军，令其余各军无不艳羡。

    何况还有钟韶和刘金厚两人为主将，这支沧州军可谓新卢龙体系内公认实力第一的王牌军。

    须臾，堂后脚步声响起，值星军官喝道：“钟将军、刘将军到！”

    刷拉一声，众将起身，以标准的军姿挺立不动。钟韶和刘金厚身影自屏风后转出，钟韶居于主位而坐，刘金厚则侧坐于旁。钟韶抬手致意：“坐！”众将又刷拉一声坐回原位。

    钟韶轻咳一声，道：“已是深夜，闲话少叙。”他抄起案桌上的竹棒，起身在屏风上悬挂的沧州舆图上指点着南部各县道：“十日前，魏博程公信所部已至弓高，李公牷所部抵达胡苏，我沧州军yǐjīng全部撤离南部各县。目前左厢囤积于南皮，右厢集结于饶安。按照原定计划，拟于南皮、饶安一线重创魏博程、李两部。但，一个时辰前接到总署虞侯司发来的最新军情，战情有重大变化。”

    他的竹棒点向，然后向北划出一条线路：“三日前，敌主将皇甫峻率六千魏博牙兵出魏州，今日估算当已入德州。按照准确情报，魏博军作战计划是，程、李两部将于南皮合流。形成左军；皇甫峻之主力北进乐陵，攻打饶安，然后攻击沧州东面之盐山，最后由盐山西进，以成右路军，zuǒyòu两路合击沧州，成东西对进之势！总署军令处向我军下达了最新军令”

    刘金厚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公文，念道：“令：沧州军钟韶、刘金厚所部。原重创敌程、李所部之方略取消，宜便宜所行，新案自拟，以聚歼皇甫峻所部为要。一战定河北大计，诸军切切、总署以期！”

    刘金厚念完后，堂下立刻响起一片沉闷的议论声，这个消息太过tūrán。却也令人着实振奋。钟韶又道：“战机紧急，稍纵即逝，本将与刘将军、李将军、冯都虞yǐjīng商计了一个作战预案。诸位议一议，看还有shíme缺失之处。”

    冯术起身，接过竹棒，在舆图上指点：“此战分三步jìnháng，首先引诱敌军按既定路线行进，为此，完全放开弓高、胡苏之防御，待敌军进至南皮、饶安后，以一部据守南皮，同时放弃饶安，诱皇甫峻至盐山县城，以拉开敌zuǒyòu两军之间距；第二，重新占领饶安，将敌军彻底分割，切断敌东西两路之联系，断绝敌南北之辎重补给，使敌分别困于南皮、盐山；第三，以皇甫峻之魏博主力为重点攻击目标，歼敌于盐山城下，之后转进南皮，歼灭程、李所部。”

    计划一出，众将立刻小声议论，有人问：“此方略是以敌军行进路线为基础所定，不知可靠否？”

    答曰：“情报确定翔实，不必疑虑。”

    有人问：“此方略仅以魏博军为作战对象，méiyǒu考虑其他各军，驻扎在棣州的宣武军刘重霸部怎么应对？冀州成德军梁公儒部怎么处理？”

    答曰：“宣武军刘重霸部定然按兵不动，成德军梁公儒部总署有应对之道，不用我军考虑。”

    又有人问：“魏博牙兵主力尽出，合计近万，我沧州军总计六千余人，是否兵力局促？”

    答曰：“总署已调莫州军、怀约联军出兵。莫州军以战略配合为主，兵进深州饶阳，ēixié成德军梁公儒侧翼，使其不敢东顾；怀约联军实施战场配合，阻截程、李二部，并截断敌军退路；皇甫峻所部由我军主攻，兵力对比相当，具备可行性。”

    ……

    议定之后，钟韶肃然道：“诸位当知，此战意义重大。河北诸藩，卢龙第一，其余各藩，以魏博居首，义武王处直、成德王镕，兵微将寡，军力不堪，灭之不费吹灰之力。我卢龙担忧者，唯魏博一镇罢了。只要能将魏博主力聚歼于此，大帅指顾之间，便可收复河北全境！这是一举底定河北局势的关键战役，绝不容许出现失误！李节度、张总长等对我沧州军期许极高，这是沧州军的荣耀，亦是诸位的荣耀。现在发布我军军令”

    “李小喜连夜返回弓高，召集所部撤离南部各县，放魏博军入境。”

    李小喜是头一次参加卢龙军军议，他所部的幽燕保安总公司并不是正规军，但在这次作战中被统战处雇佣，弥补沧州军兵力不足的劣势，干一些遮蔽、骚扰的脏活。在原定的方略中，李小喜所部各州分公司的保安是用来填补沧州军撤出后南部各县军事空白的，他需要在这些县城再坚持几天，待沧州军准备充分后撤离。如今情势改变，他当夜就要返回弓高，立刻让出魏博军前进的道路。

    为了承接这次任务，他召集了近两千名各州分公司保安，这项订单可以带来三万贯收益。

    李小喜得了军令，也不耽搁，连忙出了沧州军总部，带上堂外等候的纪文允、张景韶等人，连夜离开沧州城，向弓高方向赶去。

    纪文允和张景韶一路询问军议详情，李小喜边走边向二人叙述，二人听闻之后，不禁大喜，纪文允道：“这两日与魏博军作战，énggòu提前几天撤离，咱们就可以多保留几分元气，少一些开销。唔，算上抚恤、赏赐和弥补战后军械缺损，咱们还可以净挣八千多贯。”

    张景韶也道：“纪总这话没错，某旗下幽州分公司的保安yǐjīng折损了近百人了，再守下去，损失还会更大。”幽州分公司在幽燕保安总公司内是大公司，实力最强，负责的是弓高县的防守，弓高也是程公信攻击的重点。好在程公信所部攻城并不紧密，他才能以五百余人防守至今，但是近百人的损失，也足够令他心疼好些天了。

    李小喜嗤笑了一声，心里鄙视这两个家伙，暗道一声“没眼光”，纪文允和张景韶听了李小喜的嗤笑，相顾不知所谓。

    李小喜道：“撤出南部各县并非撤离战场，这仗，咱们得打下去！”

    纪文允和张景韶骑在奔马之上，面面相觑，不míngbái李小喜的用意。纪文允道：“李总，莫非统战处给了咱们新活计？”

    李小喜摇头：“méiyǒu。”

    张景韶忍不住了：“méiyǒu给咱们活干，咱们还打shíme？又没得挣。”

    李小喜道：“多动动脑子好不好？大战一起，满地银钱，这个shíhòu怎么能撤离呢？统战处虽然没给咱们指派任务，但咱们可以zìjǐ踅摸嘛！依你们看，魏博军能打得过咱们么？”

    纪文允是河北大地上的老兵油子，张景韶是旧卢龙军的镇将世家，两人都是时代当兵的职业武人，外镇怎么打仗他们没见过，但河北诸镇各自的军力他们可一清二楚，都是摇头，一个道：“肯定打不过，咱们大帅的练兵韬略太过厉害，似乎直追孙、吴。”

    另一个mǎshàng道：“以某看，孙、吴都赶不上。”

    李小喜道：“这便是了，既然赢定了，咱们为何要撤？只需让各公司保安分散于魏博军后撤之路上，随随便便就能捞到战俘，到shíhòu贩卖给统战处也好，自家留下也罢，岂不都是横财？若是撞了大运，擒获了程公信、李公牷这等大将，你们说，统战处会给咱们多少奖赏？还有，万一皇甫小儿不走运，被咱们捡上了，嘿嘿……”

    纪文允和张景韶立刻两眼放光，脑子里满是成车成车的铜钱在晃动。

    纪文允道：“干脆咱们来个狠的，等魏博军北进南皮、饶安之后，再把弓高、胡苏和乐陵抢过来，彻底封了他们的退路，三颗脑袋咱们都要了！”

    李小喜见纪文允和张景韶的战意都被zìjǐ鼓动起来，心中暗喜，但他比这两人考虑得要周密许多，当即道：“这恐怕不行，nàme大的功劳，轮不到咱们。怀约联军这次也要出兵，这些活是他们的。”

    纪文允和张景韶同时叹了口气，似乎到手的功劳被人抢了一般难过，他们也不想想，自家手上这两千来个保安，能封锁得住南部五县nàme大的地盘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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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非常规战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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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二十七日上午，攻城多日的程公信所部立刻发现了异常，弓高县城上似乎没有人了，那些讨厌的身着蓝靛战袄的游侠武士竟然没有一个出现在弓高城墙之上。【无弹窗.】

    每逢境外作战，魏博牙兵没从来就没有表现过太强的战斗力，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了百五十年，到了今天也没怎么改变过，所以程公信也没有太多办法。他率军抵达弓高县城已经十天，每天都发动几次攻城战，战绩却并不显著。不过程公信也不担忧，十天时间里，他没见到一个卢龙军的影子，全是这些所谓的“保安”在守城，他相信，再耗上几天，这些并非正经军制的保安们是不可能保持坚韧战斗意志的，到时候这座县城必可唾手而得。

    有一个好消息是前两天传来的，衙内已经出兵了，举牙兵精锐六千北上，如今已至德州。根据今天上午弓高县城的情况推测，也许守军已经听说了这个消息，所以失去了防守的信心，逃离了弓高。

    程公信命人打探，派出去的几股士卒小心翼翼的爬上城墙，城中依旧没有动静。等这些士卒打开了弓高县城的城门，程公信终于确定，守军是真的逃跑了，于是他兴奋的挥军而入，将拿下弓高的大功牢牢握在了手中。

    弓高县是座死城，这两年连续处于战乱之中，城里早就没了百姓。魏博军入城后很快就安顿下来，同时催促后续粮草接济。

    到了当天晚上，程公信派出去联络的士兵传回消息，胡苏县也被李公牷拿了下来。两县之间的东光也成了一座空城。这个消息进一步证实了魏博军的判断——卢龙军虚弱，无力防守沧州！

    首战功成，程公信当晚犒赏部众，着实是好吃好喝了一顿。在弓高城内休整了两日，程公信接到皇甫峻的军令。皇甫峻说他已经抵达胡苏。所以命令程公信立刻北进抢占南皮，和李公牷部在南皮会合。于是程公信点起所部两千士卒，向南皮进军。

    南皮距离弓高不到五十里地，一路上没有见到卢龙军或是那些蓝靛色战袄的武士们半个影子，行军异常迅捷。程公信据此判断，很可能南皮也是一座空城。为了抢到占领南皮的大功，他催促着所部抓紧前行，路上只歇息了一回。

    这次行军创造了程公信所部的最快纪录，黄昏时分，便赶到了距南皮仅仅五里之遥的牛各庄。因为行军太过顺利，所以程公信心里又起了怀疑。他害怕这是卢龙方面的诡计，于是在牛各庄停了下来，一方面等待后续掉队的士兵，一方面派遣探骑赴南皮查看。

    等探骑回报说南皮果然是一座空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程公信又等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收拢了掉队的几十名军卒。便打起火把，向南皮出发。

    在南皮城下，程公信所部遇见了另一支抢占南皮的魏博军——李公牷所部，两条火龙碰到了一起，差点自己打了起来。好在魏博牙兵都是世代将兵传家，相互间多有熟人，这才避免了一出兄弟相残的悲剧。

    不过程公信也很郁闷，早知如此，就不在牛各庄耽搁了。在牛各庄耽误了半个时辰，本可独占的功劳就要分出去一半。让程公信相当不爽。

    两军汇合之后，连夜进入南皮，南皮同样是一座空城，于是两人飞骑禀告从胡苏北进的皇甫峻所部，说已经拿下了南皮县。杀散守军数百。

    这个假情报让皇甫峻谨慎了几分，他率领六千主力稳扎稳打，一边行军一边侦骑四出，直到第三天才抵达饶安。等到了饶安之后，看着空空如也的城池，皇甫峻猜测到了实情，恐怕南皮也是一座空城，什么“杀散守军数百”都是假的，不禁暗地里大骂，对两人的邀功之举很是气愤。

    魏博军兵行迅速，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十来天工夫便拿下了弓高、东光、胡苏、乐陵、无棣、南皮、饶安，小半个沧州都落入了袋中，这让皇甫峻大为欣喜。

    战事进展很顺利，但皇甫峻并没有大意，他派出数路游骑向沧州、盐山打探军情，同时命令程、李二部向景城方向侦查。

    沧州城终于发现了正规的卢龙军，卢龙军据城而守，早已将城门关闭，具体兵力无法得知。盐山方向也有驻军，城头打出来一面王姓将旗、五面营旗，旗号写得很清楚，沧州军右厢并所部五营。

    皇甫峻出兵前是做过准备的，他一直酝酿着率兵北伐，对沧州方向的卢龙军有一定认识。他知道卢龙军在沧州布置了一支军队，这支军队由姓钟和姓刘的两个无名之辈统率，总数在四千到六千之间，军中编有十多个营头，又分为两部，由李承晚和王思礼统领。皇甫峻对姓钟的和姓刘的没有太过关注，反而是对李承晚和王思礼有所了解，知道这两个人是幽州豪门李氏和王氏的子弟，出自将门世家。

    结合以上认知，皇甫峻判断盐山方向是王思礼所部驻扎防守，总数应当为两千至三千人，沧州方向的部队应当属于李承晚旗下，至于为什么无法判断沧州守军数目，皇甫峻认为，沧州军的指挥衙门位于沧州城，除了李承晚所部外，姓钟的和姓刘的两个无名之辈麾下也可能各自有数百亲军，所以城头上旗号很多，迷惑了自己的游骑。

    有了这个判断，皇甫峻不禁大喜，这支沧州军是卢龙内部变乱之后匆匆组建的，战斗力既不强悍，兵力也不多。敌人很可能是想分两部驻守，以为犄角之势，殊不知这么做的后果是将原本就微弱的兵力再次分薄，极易为自己分别歼灭。

    皇甫峻准备按照原计划作战，仍以程公信、李公牷二部牵制沧州城的守军，自己以主力进击盐山，先将盐山王思礼所部消灭，再回过头来合击沧州，如此，整个沧州之地将尽入囊中。

    等到程公信、李公牷二部传来消息，说景城方向只有敌军一营兵力驻守的时候，皇甫峻的欢喜又添了一分——敌将真是蠢材，将本就不多的兵力又分出去驻守景城，这场战斗岂不是更加好打？

    沧州军的分兵行为给皇甫峻提了个醒，他打消了留兵驻守饶安的计划，准备将六千主力全部带走，以猛虎搏兔之势强攻盐山。至于饶安后路，他命令程公信、李公牷所部派出五百人来接防。

    程公信和李公牷接到命令后，商量了一下，双方各出五百人，一留南皮，一守饶安，剩下的三千人北进，牵制沧州守军，为皇甫峻攻占盐山创造条件。

    布置完毕后，程公信和李公牷带兵出了南皮，打算进击沧州。但是他们只前行了五里，便停下了脚步——向前方派出的游骑禀告，说是发现了许多卢龙军骑兵，一小队一小队在前路上往来游荡，道路无法前行。

    程公信和李公牷立刻命令大队停下。魏博军向以步卒为主，马军不多，两人麾下凑在一起也不到两百骑。程公信为人谨慎，他建议留下数十名骑兵向周围撒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同时凑出一百骑兵，组成一个骑队，到前方“清障”。

    原地等候了不到半个时辰，前去“清障”的骑队狼狈的逃了回来，百名骑兵丢了近一半，剩下的也盔歪甲松，许多人肩甲上还插着羽箭。带队的骑将气喘吁吁的禀告说，自己带兵冲击，却被敌军骑队纠缠住了，正在努力厮杀之间，敌军又来了许多骑兵，大约每十骑为一队，总计不下数十队，将整条前路都布满了。自己厮杀不过，只得带兵退了回来。

    “往来纵横，呼啸成群”，程公信和李公牷都听说过这种战法，好像出自关外胡人。他们在魏博军中是宿将，往年和卢龙军没少打过“交道”，当年卢龙军鼎盛之时，山后子弟和霸都骑军都对这一战法相当擅长。魏博军之所以一直没动过北进的念头，就是因为卢龙军雄厚的骑兵压力所致。在河北诸藩中，卢龙军占据得天独厚的的地理优势，他们可以很轻易的征召到大量杂胡、甚至胡人为骑兵，同时能够向关外购买到大批战马。尤其是当年霸都骑八千骑兵的赫赫声威，一直是河北诸藩的噩梦。

    正是因为霸都骑、山后子弟等多支卢龙精锐的消亡，才令魏博军敢于北上的，怎么如今卢龙又冒出了如此多的骑兵了？

    正在沉吟间，撒向四周的游骑也纷纷回来了，他们禀告说，周围全是纵横驰骋的卢龙骑兵，整个南皮四方都被遮断了。同时，他们还详细描述了这些骑兵的情况，“脸面多黄蜡、耳鼻常悬环”！

    这是关外胡人的典型特征，莫非卢龙军向关外大举征发胡人参战了？联系到李诚中因关外军功曾担任营州都督一职的传言，程公信和李公牷立刻对这一判断有了**分的确定。在缺少骑军的情况下和敌军的大规模骑军在野地相遇，傻子都知道这仗不能这么打！他们连忙通令全军后撤，陆续返回了南皮。

    形势很危险，与原先设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程公信和李公牷征募骑兵死士，想要出城向皇甫俊禀告。但是连冲了三次都没有冲出去，反而是敌军骑兵越来越多。

    当两人登上城墙，看到四野间驰骋不断的卢龙军骑兵时，他们才终于死了向皇甫俊通报消息的心——这些骑兵太多了，粗略一算，竟然不下千骑！他们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才能带领部下们安全回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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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大王庄——将军庙（一）

﻿    棣州位于沧州之南，渤海之滨，是河北连接缁青的通道，原属义昌军辖境，为义昌军三州郡之一，当然也是卢龙军控制下的州郡。【最新章节阅读.】去年刘仁恭提卢龙军与宣武魏博联军在沧州大战不利，败退至范阳，棣州也理所当然的丢在了身后。

    刘守光上台后倒向宣武，将冀州、德州、棣州划给了宣武联军，冀州交给成德，德州交给魏博，棣州则由宣武吞并。如今的棣州刺史兼兵马使是宣武军将领刘重霸。

    刘重霸领五千宣武军驻于州城厌次，主要职责是监视河北，南控缁青。尤其是今年，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缁青方向，因为河北局势相对稳定，但缁青局势却逐渐紧张起来。

    说到缁青，就必须说回在凤翔的天子。天复二年是天子李晔思绪最为混乱的一年，他被四股势力夹在其中，已经完全搞不清楚谁真正支持自己了。

    崔胤等朝堂重臣按理说是支持他的，可他们又引来了朱全忠这只猛虎；天子李晔一开始认为朱全忠是向着自己的，可结果人家在长安搞了一个盛大的郊迎，反相毕露；他一开始想要诛除韩全诲等中官，但这些人把他劫持到凤翔的举动此刻看上去又似乎很合理；至于岐王李茂贞，一会儿保护自己，一会儿威胁自己，自己也搞不清他到底怎么想的。 ..

    在这种混乱的思维下，天子一会儿召唤朱全忠救驾，一会儿又拼命下旨阻挡朱全忠进凤翔；一会儿给朱全忠加梁王爵，许他封国，一会儿又号召天下勤王；一会儿哭骂痛斥韩全诲和李茂贞，一会儿又不得不依靠他们来保证自己的安全……在这种混乱的政策下，大唐的各路藩镇无所适从，也令朝堂的圣旨由“近乎儿戏”最终“实为儿戏”。

    值得讽刺的是，上一次勤王的主力宣武军成为了这一次勤王令的对象。这也算是这个时代特有的笑话。

    勤王令发向河东，李克用响应了，河东军与宣武军在陕州以北展开了连番激战；勤王令发向西川，王建也响应了，但王建没有挑衅宣武，他反而借着勤王令的掩护，开始蚕食属于岐王李茂贞的关内土地；勤王令也发向了河北，但河北诸藩和宣武军穿的是一条裤子，没有人理会；勤王令发向淮南，杨行密领受了吴王的爵位。做了做样子，仍旧将注意力集中在钱镏身上；勤王令同样送到了钱镏的手中，钱镏恭领了越王之爵，但他没法勤王，他要忙着抵抗杨行密的攻伐。

    还有一道勤王令发给的是依附于宣武的缁青镇。缁青节度使王师范虽然名义上臣服于朱全忠，但朱全忠并没有余力将缁青彻底扫平，他要顾及的地方太多了，现在还轮不到缁青。王师范是朱全忠名义上的属下，但缁青仍旧由其全权控制。是宣武军辖下的国中之国。

    本来这也没有什么，王师范当他的缁青节度使，并不影响天下大局。但一道勤王令，却令王师范嚎啕大哭。王师范最佩服的是河东李克用。不是佩服他的“勇冠三军”，而是佩服他的“忠肝义胆”。接到勤王令后，他哭着说：“吾辈为天子藩篱，君父有难。略无奋力者，皆强兵自卫，纵贼如此。使上失守宗祧，危而不持，是谁之过，吾今rì成败以之！”

    王师范决心效仿李克用，于是开始着手准备，汇集兵力于青州。

    这番作为自然瞒不了人，紧邻缁青之北的刘重霸连续接到了朱全忠发自晋州、敬翔发自汴州的密令，让他严密监控缁青，以防有变。

    刘重霸近月以来，一直关注着缁青王师范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应对兵变。

    魏博军出德州攻略沧州南部的消息也传到了厌次，但刘重霸只略微关注一二，便抛在了脑后，他早已得了河北行辕招讨袁象先的密信，知道这是皇甫峻的擅自行动。

    部将提醒刘重霸说，监控缁青只是棣州的职责之一，严防河北生变也是另一项重要内容。

    刘重霸对此一笑而过，他回答说，王爷和敬相都发来公文，如今河南空虚，监控缁青才是首要任务。至于沧州局势，袁招讨已经吩咐过，静观其变即可。面对疑惑的部将，他进一步解释，袁招讨还说，魏博桀骜、卢龙不逊，让河北人自己去打一场好了，最好魏博兵和卢龙兵打得两败俱伤，这才是对宣武最有利的局面。

    刘重霸还赞叹说，袁招讨虽未领军，却是知兵之人，有袁招讨坐镇河北，河北必然稳如泰山矣！

    刘重霸不是唯一一个接到袁象先密信的人，袁象先同时向成德节度使王镕、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发出密信，要求他们坚决不参与这起由魏博人自己挑起的争端，让他们以大局为重，不可乱了王爷的大计！

    王处直两个月间连中数枚“银弹”，早就和卢龙达成了默契，自然不会有所举动；王镕却有些花花心思。

    王镕一贯喜欢趁火打劫，当年刘仁恭南征魏博失利，北退幽州的路上，他就命成德军打了一次劫，虽说最后攻打河间时败了，儿子王昭祚和大将梁公儒也被卢龙军擒获，但总体而言，收成还算不错。王镕的第二次打劫发生在去年，他抱上宣武魏博联军的粗腿，率军参与攻击卢龙军，这次获利相当巨大，得了整个冀州，虽然深州南部被宣武魏博联军卖给了卢龙，但一得一失，比较起来，王镕还是相当满意的。

    这一次魏博出兵沧州，皇甫峻也向他发出了邀请，王镕相当兴奋，准备派兵参战。皇甫峻许诺给他的，是整个深州和瀛州，在如此诱惑之前，袁象先的密信就没什么用了。可等他将兵力集中到冀州后，卢龙军的莫州军也开到了深州饶阳，饶阳紧邻冀州，相当于在他腹背上插了一根钉子，一旦成德军攻打卢龙，就会面临侧翼被狠狠一击的危险。

    一开始王镕还没意识到卢龙军南下的危险xìng，他同样认为如今的卢龙军羸弱不堪战。他让梁公儒出兵试一试这支卢龙军的虚实，等探过以后再定行止，或是东进沧州和魏博军合兵，或是单独北上，直捣瀛州、莫州。

    梁公儒派兵和莫州军试探了一次，结果大败而回。成德军本来就不强，当年卢龙军中一支新组建的义儿军就能将他们挡在河间城下，何况今rì？梁公儒向王镕禀告，说卢龙军“战力惊人，尤胜当年三分”，立刻就吓住了王镕。王镕马上意识到，卢龙军进驻饶阳这一举动，不仅仅是威胁成德军侧翼那么简单。

    除了侧翼被击的危险外，王镕想得还要更多，他担心这支卢龙军会整军南下，直扑他的赵州老巢。于是王镕顾不得出兵了，他反过来求恳袁象先，希望袁象先能够出面，问问卢龙这是要干什么。

    袁象先对王镕的反复无常相当鄙视，对他不尊自己号令准备出兵协助魏博的举动也十分不悦，但鄙视归鄙视，不悦归不悦，为了自己稳定河北的大计，同时也为了自己保住深州互市的用心，他还是不得不出面。

    河北现在闹得那么乱，他也顾不得自己亲自出面是不是“通敌”了，他带着幕僚跑到了冀州，然后通知卢龙，说要和卢龙军详谈。

    韩延徽这几个月一直坐镇深州，听说袁象先来了，不由一阵好笑，于是邀请袁象先到深州恳谈。

    袁象先也想去深州看看，他在深州互市的生意做得那么大，还从来没来过呢。于是他由冀州入境，赶到了深州。

    韩延徽是幽州豪门韩氏的嫡亲子弟，父亲韩梦殷累任幽州、顺州、儒州刺史，本人身居卢龙节度府高位，被朝廷赐封从五品游击将军之职。韩延徽先领着袁象先参观了互市的情况，又陪着袁象先到袁氏的商铺和仓廪巡查了一番。

    韩延徽的地位、身份和谈吐令袁象先很满意，他认为卢龙军的接待工作很到位。两人有着相同的家世，又是深州互市的发起者，这一聊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袁象先干脆邀请韩延徽抵足而眠，连夜商谈。

    这一次深州之行让袁象先很高兴，深州互市的发展也令他对未来的生意有了更大的期待。同时，韩延徽对成德军趁火打劫的恶劣品质予以强烈谴责，袁象先连连点头，表示心有同感。对于卢龙军兵入饶阳的举动，袁象先表示谅解和支持，他还进一步提供了魏博军沧州战略的一些详细信息，并且希望卢龙方面能够妥善处置。

    所谓的妥善处置，袁象先暗示韩延徽，一旦皇甫峻回到魏州，很多事情都不太好办。

    离开深州后，袁象先南下去了一趟赵州。赵州是成德军的治地，成德军节度使王镕就在赵州。

    能够获得卢龙军不主动攻击成德的承诺，袁象先很有面子，他得意洋洋的告诉王镕，因为自己的艰苦努力和巨大付出，卢龙军将不会攻击成德，他希望王镕以后尽量收敛一些，老老实实管好自己的成德，不要给他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他还说，这次就这么算了，如果还有下次，坏了王爷的大计，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不要怪他袁某人到时候置之不理。

    袁象先的“艰苦努力和巨大付出”当然不能忽视，王镕对此还是很上道的，他立刻送了一笔丰厚的财货给袁象先，说是弥补袁象先的损失。袁象先毫不客气的收了，然后回转魏州，坐等沧州战事的结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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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大王庄——将军庙（二）

﻿    ps：  感谢志向兄的打赏，感谢农夫兄和依斯力兄的月票。今天在办公室码字，回家忘了带u盘，只好又回了趟办公室，悲催啊......

    一柱浓烟自南皮城墙上冲天而起，在空旷的沧州平原上格外显现。

    魏博小校望着天际处陡然出现的滚滚浓烟，惊疑不定的停下了脚步，他向后一抬手，身后的大队民夫也随即停顿下来，百辆大车顿时在官道上拥挤不堪。

    押送辎重的数十魏博军卒都紧张的看着浓烟升起的方向，有的从腰间拔刀，有的从背上摘弓，有的从车上取枪。

    这柱浓烟来自南皮方向，意味着南皮遭遇了敌袭，既是警示，也是求援。

    不是一直说前方通畅么？不是说卢龙军无力么？不是说沧州空虚么？怎么会突兀之间便升起了浓烟？而且依照烟柱的浓厚程度，可以初步判定，南皮县城遭受的敌袭相当猛烈，情况非常危急！

    魏博小校犹疑片刻便做出了决定，他命令民夫们将大车集结成阵，并且吩咐护卫中仅有的两名骑兵向南皮方向查探。

    民夫们快速的将大车推到一起，准备在官道上布置一个临时的阵垒。同时，两名骑兵飞跃上马，向南皮方向驰去。

    可惜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大车还没有布置到位，正是一片忙乱之际，远处已经传来战马隆隆的蹄声。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许多民夫听到马蹄声后都慌乱得手足无措，他们相顾骇然，停下了忙碌，脸色苍白的向四周张望。许多人想要立刻逃跑，却不知道应该逃向何方，似乎天地间都是震耳的马蹄声。

    两名骑兵刚刚驰出一里多地，便又仓惶逃了回来。口中大呼：“骑兵！卢龙骑兵！”

    呼声未必，车队的左前方和右前方便同时涌现出大队骑兵的身影。

    魏博小校连打脚踢的催促民夫们搬动车辆布置壁垒，却哪里指挥得动，几个身强力健的青壮率先拔脚向后逃跑，继而引发了车队的崩溃，魏博小校在人流中声嘶力竭的喝骂，却没有人理睬他。

    卢龙骑兵很快就从两个方向席卷上来，在废弃的田野间蔓延而至，如潮水般将车队吞没，几十个魏博军顷刻间便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击碎。毫无抵抗之力。卢龙骑兵又分出几支骑队，远远兜了开去，将逃跑的数百民夫驱赶回来。

    这些骑兵俱是土黄色衬服，外配轻甲，一水的漆亮皮盔，标准的卢龙军骑兵制服。但如果仔细看其形貌，却是关外胡人。

    领头的骑将被一群骑兵簇拥着缓缓来到车队前，身后骑兵打着一面战旗，上书“怀约联军马厢叁营耶律”。正是契丹耶律部的阿保机，他麾下是扩军后新编的第三骑兵营千名骑兵，军中又称“耶律营”。

    阿保机起初被送到白狼山军校高级班接受培训，两个月后又被转入新一期高级指挥班。成为和李承约、王思同、高行珪、高行周等老对手一起培训的学员，军校中通称“同学”。过去战场上你死我活的敌人，却不得不在同一口锅里吃饭、在同一间房里睡觉、在同一个屋檐下学习、在同一个队列中训练，这种感觉相当奇特。

    又经历了三个月的新一期高级培训后。阿保机意外的得到了任命，据说是节度使李诚中亲自点名，让他出任耶律营的指挥。本来已经做好培训完成后便返回部族。当一个窝窝囊囊贵族的阿保机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有领兵的机会，于是稀里糊涂的入了关，来到位于武清的联军驻地，稀里糊涂的当了一千骑兵的头领。

    耶律营的兵员都来自耶律部，上上下下都是部族的部民，其中的骨干力量还出自阿保机原来麾下的挞马侍从。这种人员配置让阿保机感到的不是亲切和熟悉，反而令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领兵的初期，一直心存疑问，这是威信可汗对他的试探吗？难道威信可汗就真的那么信任自己吗？

    随着日子的一天天过去，阿保机的疑虑渐渐消除了。在一次次领兵训练中，在一次次实兵演习中，结合学自白狼山军校的知识，他终于打消了最初还抱有的一丝侥幸心理，不得不无奈的承认，就算是他想带领这支军队再次起事，也完全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部下们还是那些熟悉的部下，但联系上下和沟通左右的渠道和体系却发生了根本改变。他虽然在这支骑兵营中仍旧是头领，但那种一言九鼎的日子却早已离他远去。作战需要计划，出战需要军令，训练有人管理，执行军法不是他的职责，发放奖赏跟他没有关系，甚至连提拔军官都并不由他说了算。

    营中有教化，有参军，有押衙，有经历，各管一摊，各负其责。他也许能够对这些军官们施加影响，对军队的整体行为进行指导，但这些影响和指导的前提，都不能掺杂私心，一旦有了私心，营中的军官们可以立刻反驳他、劝谏他，如果他的命令与军法和条令相冲突，军官们甚至可以拒绝执行，而他却拿这些军官们毫无办法。

    当然，并不是说阿保机就无法对部下施加影响，他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在条令允许的范围内，他可以做出很多影响军队战斗力、影响士兵前程的选择。但阿保机同时发现，他最不能影响的是他自己，面对自己的晋升和前程，他永远无法选择，在整个体系中，他显得那么渺小和无力。

    所以他终于意识到，并不是威信可汗试探他，威信可汗根本没有必要去试探谁；也不是威信可汗信任自己，威信可汗真正信任的，是这么一个奇特的组织框架和制度。

    阿保机并不知道，李诚中曾经就这个问题和冯道进行过探讨，他当时说过的一句话被冯道至今牢记于心，这句话是——我们要建立的是一套组织制度，以保证在组织中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影响和选择到他的下级，但同时对于自己，却不能影响和选择；如果他对下级失去了影响力和选择权，或者他能够影响和选择自己的前途，那么这套组织架构就失败了。

    整支部队在这个奇特的框架和制度内自行运转，耶律营内部，耶律营和联军马厢，耶律营和其他各厢，都沟通联系得很好，缺了谁都可以，但似乎又缺了谁都不可以。

    阿保机悲哀的发现，耶律营就像一架严密的器械，营中的每个人——包括他这个指挥，都是器械里的一个部分，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的牵引下，向着一个未知的方向前进，而他自己，则对此束手无策，被牵引、被推动，同样停不下来。

    身处这样一个体系之中，阿保机的内心很矛盾，他觉得自己的军事才华和战略眼光得不到充分的施展。当然，并不是说完全不能施展，他在作战和训练上还是有很大发言权的，可这种发言权却有许多掣肘和阻碍，不能痛快淋漓的展现出来。

    他曾经对同样身居一营指挥的阿平诉苦，说这样的军队是一个埋没将才的军队，在这样的军队中，注定是很难出现名将的。

    阿平对此表示赞同，但阿平同时也说，这支军队也许不会造就真正的名将，但同样不会出现庸将。按部就班和循规蹈矩是这支军队的特色，在这种制度的推动下，任何人在战场上都不会出现重大失误。以这种特点而言，也许名将只能出现在非领兵的职位上，也就是那个架构庞大的军事参谋总署。他对此相当笃定的说，依靠纸笔计算而出名将的时代来临了！

    阿保机对阿平的话感到很泄气，因为他发现，阿平的话是对的。在他身边就有一个很好的例子可以证实阿平的话——怀约联军马厢指挥使高明熏，这位过去屡战屡败的庸人，如今是他和阿平的上司，他们两个虽然都不服气，但却不得不承认，在高明熏的指挥下，马厢在训练和演习中的表现虽然没有什么太过出彩的地方，却也很少有什么错误和疏漏。

    比如这一次，能够准确的伏击和堵截住这支魏博军的辎重车队，就是在高明熏的指挥下完成的。当然，阿保机清楚，这样的指挥水平，或许随便换一个人，只要放到马厢指挥使的那个位置上，或许都能达成。

    阿保机扫了一眼车队和俘虏，让士兵询问了俘虏几个问题，然后召唤营中虞侯，让他向马厢指挥使通报战果：“作战目标已经完成，通报高指挥使，耶律营准备按计划向东南方向张开，继续扫荡和清楚魏博军。同时提请高指挥使注意南皮方向的狼烟。”

    南皮城墙上升起狼烟属于突发情况，事先马厢指挥部并没有估计到这一情况的发生，在地势平坦的沧州平原上，很有可能会传得很远。阿保机想要提醒高明熏的是，南皮升起了狼烟，饶安也许会采取同样的举动。或许皇甫峻部看不到南皮的狼烟，但对饶安方向的狼烟，却一定能够发现。

    阿保机的担忧很正确，但他其实不用忧虑的，因为此刻的饶安，已经被突如而至的怀约联军占据了。重新拿回饶安的是怀约联军歩厢的军卒，营指挥是阿平，所部为联军歩厢第四营，军中通称“述律营”。

    阿平在饶安城头看到了西方隐约升起的烟柱，笑了笑，向部下道：“还好咱们攻打及时，如果饶安也点起了狼烟，皇甫峻就该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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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大王庄——将军庙（三）

﻿    ps：  恭喜eagle周兄晋升本书长老，本章特为周兄加更，向周兄致以崇高的敬意！

    另：感谢eagle周兄月票和志向兄打赏，晚上还有一章正常更新。

    一队骑兵飞驰近前，向关卡的卢龙军出示信牌，对过暗号后，直入林中，穿过大群大群歇息的卢龙军士兵，来到钟韶面前。

    “将军，魏博军大队已经踏上了东平道！”

    自饶安向北，中途分出两条道路，一往沧州，一去盐山。沧州军之所以在这片树林中等候，就是为了确定魏博军的最终攻击方向。东平道是向盐山前进的道路，既然魏博军踏上了这条道路，就说明他们仍旧按照原定的路线前进，钟韶可以下令了。

    军指挥部的各级虞侯参谋们早已做好了两套预案，分别应对魏博军的两种选择。此刻，他们取出第一套预案，分别奔赴各营露宿地点，传达钟韶的军令。

    最先出发的是沧州军左厢骑兵营，他们向预设战场赶了过去，要抢先对战场实行隔离；第二支出发的部队是后勤司配属沧州军作战的两个后勤营，他们的任务是布置战场；然后左厢步卒一营、二营、三营、中营，接着是老营及指挥部，最后是右厢各部。

    同时，传令军士向五里外的解里通报战情，让他按计划配合作战。

    怀约联军不是此战主力，但作战任务相当繁重。他们需要抢占弓高、东光、胡苏、乐陵和无棣，同时还要隔绝南皮与魏博军主力之间的联系，并且需要扫荡和切断魏博军的后撤和辎重路线，最后，他们还要以骑兵出战，配合沧州军的正面战场。

    怀约联军在沧州南部散得很开，解里现在手头上只有两营骑兵。即库莫奚骑兵营和迭剌部骑兵营，库莫奚骑兵营中还有许多契丹阿大何部战士，迭剌部骑兵营则是扶余城内的迭剌部战士构成。值得一提的是，撒兰纳已经不再出任领兵之职，她如今有了身孕，怀了李诚中的第二个孩子，正在幽州静待生产。

    接到钟韶的战情通报后，解里立刻下达命令，以迭剌营一部向南展开，绕行魏博军身后。堵截东平道；另一部在预设战场周围十里内拉开，以遮蔽战场。他亲自统带库莫奚营向战场开进，准备支援沧州军正面作战。

    半个时辰之后，钟韶赶到了预设战场——大王庄和将军庙。将军庙是座破庙，占据一处不到三五丈高的土坡，沿着土坡，是一片上百亩的林地，庙对面正西方一里外是早已空无一人的大王庄。周边是空旷的平地原野，大片大片的耕地早已荒芜。杂草灌木丛生。东平道自南向北穿过耕地，绕过大王庄，向北弯曲，通往盐山。

    钟韶将指挥部放在了将军庙。这里也是周边唯一的高地，目力所及，可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老营布置于将军庙所在的土坡之下，既是护卫指挥部的中军。也是机动后备兵力。

    先期赶到的左厢已经进驻大王庄，他们是此战的主力，负责阻截和正面作战。

    陆续赶到的右厢则布置于东平道的东侧开阔地上。寻机对魏博军展开侧翼攻击。

    两个后勤营中的十二个战斗工兵队正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在通往大王庄前的官道上架设木砦和鹿角，同时在侧翼右厢的预设阵地前挖掘壕沟。火头兵和工匠兵、医护兵等一起动手，架起大锅，给军士们熬汤热饼。

    没过多久，解里带领怀约联军马厢的库莫奚营骑兵赶到，骑兵们被安排在将军庙后面的树林中，居高临下，等待冲击的命令。

    须臾，探报流水介传了上来，军令也一条条发布下去。

    “魏博军已至十里外，将旗二十三面，战兵六千余，民夫近千，车辆百余驾……”

    “令：各部开始用餐！”

    “魏博军已知六里外，游骑与我部交锋，我部斩首三级，伤两人！”

    “令：骑兵营缩小遮蔽范围，各方骑兵进至敌二里内，迟滞、骚扰敌军！”

    “魏博军已至三里外！”

    “令：左厢骑兵营、右厢骑兵营归阵，遮蔽战场之任务转交怀约联军！”

    “令：左厢出阵！”

    “令：右厢列阵！”

    “令：升将旗，升各色令旗，各部依次应旗！”

    “令：传报军法！”

    ……

    片刻之后，远处转出大队身着黑衣的魏博军卒，旌旗无数，人马嘶鸣，打头一面将旗迎风烈烈，上书“魏博牙军都指挥使皇甫”几个大字。旗下正是魏博牙军统军大将皇甫峻！

    皇甫峻虽然没有看到南皮城头燃起的狼烟警讯，但随着大军的不断前行，他已经敏锐的预感到情况与预想中不符了。首先是后续辎重车队消息的逐渐断绝，紧接着周围开始出现了卢龙军游骑，这种现象令皇甫峻很是疑虑。

    当卢龙军游骑出现的越来越频繁，自己的探骑能够探查的范围越来越窄的时候，作为具备丰富经验和敏锐嗅觉的皇甫峻已经知道，恐怕走不到盐山，就将与卢龙军展开遭遇战。目前所掌握的情报仍然不足，皇甫峻还是无法判断清楚卢龙军的真实目的。

    他的推测有两点，一是卢龙军没有完全做好撤离沧州的准备，所以他们派出部分军队拦截自己，为撤离沧州赢取时间；二是卢龙军将聚集在沧州的全部军队都集结在了一起，准备和自己展开战场决战。

    如果是前者的话，拦截自己的卢龙军恐怕不会有什么特别强的斗志，皇甫峻相信，这样的拦截阻挡不了自己多久，反而还为自己各个击破创造条件；如果是后者的话，敌军的兵力和自己相当，战斗意志恐怕也会强得多，这将是一场硬仗。对于第一点，他不需要考虑太多，对于第二种可能，皇甫峻慎重思考了良久。他决定以拖延之策应对，以防守代替进攻，只要将卢龙军主力拖在自己这边，程公信和李公牷所部就能由佯攻转为主攻，等攻下兵力空虚的沧州，自己面前的卢龙军主力就是无根之萍，大军崩溃不过是时间问题。

    以上是皇甫峻继续保持魏博军前行的理由，所以，虽然发现了越来越多的卢龙军骑兵，他仍旧不改攻击方向。而随着卢龙军骑兵对魏博军大队越来越频繁和剧烈的骚扰迟滞。皇甫峻对局势的判定越来越清晰了——卢龙军驻守沧州的主力就在前方！

    皇甫峻来过沧州很多次，上一次是去年，与宣武军一起进击刘仁恭，所以他对这一带的地形相当熟悉。他催动军马加快了速度，向大王庄和将军庙急进。

    前方就是大王庄和将军庙，也是附近唯一可以用来防守的依托，皇甫峻希望卢龙军还没有赶到大王庄和将军庙，自己就可以提前占据这个地方。这个希望还是很有可能的实现的，卢龙军骑兵的频繁骚扰和迟滞也从另一方面证明着这个猜想——敌军和自己的目的一样。他们同样想要争取时间，占领大王庄和将军庙。

    从出现在周围的骑兵数量来看，卢龙军在骑兵比例上要远超自己，只有依托村庄和卢龙军作战。才能减少敌军骑兵的巨大威胁。所以，大王庄和将军庙是此次遭遇战的焦点！

    可是，皇甫峻又隐约之中感到有些不妥，不妥之处在于哪里。他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楚。这个疑问伴随着他一路行来，直到看见了大王庄和将军庙。

    一排排木砦和鹿角，一条条壕沟和绊马索。布置严整的阵列，气定神闲的士兵，这一切，都令皇甫峻的心沉到了谷底。

    再看敌军的部署，大王庄外是敌军正面，东平道旁是敌军侧翼，将军庙上立着将旗和牙军，土坡后的树林中还有伏兵，并且因为树叶落光，还能依稀分辨出树林中藏着的是大队骑兵。说“藏着”其实并不确切，敌人似乎没有隐藏的意图。

    一切的一切，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卢龙军是有备而来！单从这些布置上看，他们在这里已经等候了至少两个时辰！

    瞬间，皇甫峻脑海中跳动着的唯一念头就是：敌军掌握着自己的一切情报！

    进兵方略是怎么泄露的？皇甫峻思绪里立刻跳动出一长串名字，但他没有时间去一一考虑和猜测，眼前的战事一触即发，他不能分心了。

    皇甫峻迅速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很快扫了一遍战场上的敌军：大王庄前约两千人，东平道侧翼同样是两千人，将军庙下约一千多人，加起来是五六千。树林中的骑兵有多少，皇甫峻看不出来，但能够从之前的骚扰和迟滞战中推测到，这个数字约为五百。

    兵力相当，那就看看谁更精锐吧！皇甫峻很快理清了作战顺序，首要目标是占领大王庄，依托大王庄站稳脚跟，然后伺机击败敌军！是的，是击败而不是拖延，只有这样才能扭转险恶的局势。他对佯攻沧州的程、李二部不报太大希望了，既然方略已泄，敌军必然有所准备，只看将军庙高地上的将旗，就知道沧州军主力尽集于此，程、李二部并非精锐，又是偏师，想要获胜恐怕难度较大。他对程、李二部唯一的希望，就是他们能够判明战局，向自己靠拢。

    虽说敌军早有准备，但皇甫峻很快就抛开了之前的种种负面情绪，他仍然对此战抱有信心。卢龙军早已虚弱不堪，只要击败眼前之敌，就有挽回局势的可能！要知道，自己统帅的，是曾经两次大败卢龙军的魏博牙兵精锐，这一战，也必然获胜！

    或许……

    皇甫峻向西北方看了一眼，或许卢龙军全军都南下了吧？李诚中是否就在沧州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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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大王庄——将军庙（四）

﻿    ps：感谢enjoycool的大额打赏和月票，老饭激动啊，口水横流，太丢人了......

    羽箭嗖的直奔面门而来，熊虎随手挥刀，将箭矢崩开，继续向木砦大步迈去，身后跟着五六个营部虞侯参谋。【无弹窗.】

    他来到木砦后，一把将李彦直拽到面前，拎着他的领口，恶狠狠的喊道：“你是怎么打的？军校培训怎么学的？你的兵是怎么训练的？刚才出击的时候为什么绕过去？耽误了多少时间你知道么！左队都出击了，你们还在后面，好在敌军没有反击，否则老子非军法收拾你！”

    队正李彦直本已在眼前惨烈的厮杀中红了眼，被熊虎这么厉声喝骂一番，方才醒过头来，委屈道：“木砦分不开……被卡住了，所以某带他们绕过去……”

    熊虎喝道：“卡住了？之前为什么不察验？作战准备为什么如此马虎！”

    赵五这个时候挤到熊虎面前，高声问：“熊指挥，你怎么来了？”

    熊虎指着赵五开骂：“你个球囊，怎么打仗的？刚才出击的时候左队在前右队落后，要是敌军反击怎么办？侧翼暴露，就是溃败的局面！记住你是都头，不要脑子发热，一打仗就顶在最前面，管好你的军官，管好你的士兵，管好你这个都！再这么干，老子撤了你！”

    见赵五舔着干裂的嘴唇想解释什么，熊虎大手一摆：“没工夫听你啰嗦，指挥好你的兵，重检查战备，按条例作战，要有层次，要有队形，滚回去！”

    赵五一肚子郁闷。冲过去斥责了队正李彦直两句，李彦直耷拉着脑袋连连点头。训斥完李彦直，他又跑到另一队那边，向另一个队正交代着作战方式。

    熊虎亲临一线，好一番疾风暴雨的喝骂之后才退到后面，皱眉注视木砦前的战局，不停摇头。

    熊虎是光化三年春的老兵，与高明博同时加入了当时的平州军前营，是李诚中占领柳城时期入的军，参加过鹿鸣洼战役、渤海西京战役、饶乐山战役和石城战役等多次重大军事行动。具备较为丰富的作战经验，经白狼山一期高级指挥培训后，如今已是沧州军左厢步卒二营的营指挥。

    作为一营指挥，他对麾下所部的战斗力是很不满意的，营州军扩充太速，手下的军官大多没有实战指挥经验，到了阵前便毛毛糙糙，这是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在今天的作战中已经暴露出来。和自己曾经隶属的营州军相比。这支成立的沧州军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比如队正李彦直，出自幽州李氏，据说是李承约的侄子辈，似乎在盐池兵中也算一号人物。可今天一看，战斗技巧还是不错的，但作战之前的准备相当马虎，没有检查好木砦的分拆锁扣。造成反击时甲都左队与后队前后脱节。要想带好兵？——还有得磨砺。

    又比如赵五，这是自己当都头的时候手下一个兵，在饶乐山战役中立了军功。没几个月便当了伙长，进了白狼山一期初级指挥班里呆了三个月，出来就火速晋升都头。这个兵勇敢是勇敢，但当大头兵的习惯还没完全拧过来，一打起来就到前面白刃格斗去了，把自己的军官职责忘得一干二净！

    想到这里，熊虎叹了口气，还需要时间啊！

    熊虎在木砦后哀叹自己部下缺乏磨砺，皇甫嵩却在魏博军中惊骇莫名！

    战斗到现在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却连第一道简单的木砦都没打开，单是在这一道木砦前，魏博子弟已经折损了上百人，这哪里是一支羸弱的军？对手分明是有数的强军！好在敌军太过注重队列的严整性，反击时并不严厉和狠辣，否则自己的损失将会大。

    但皇甫峻并不认为注重队列的有序和严整是弊病，反过来说，在这样的对手面前，想要获胜也是相当困难的。就算勉强打赢了，敌军也能依靠严整的队列避免重大伤亡，甚至可以全军而退。

    如此严整的队列和对纪律的严格遵行，这样的士兵是怎么训练出来的？皇甫峻很迷惑，他不相信这是一支仅仅成军半年的军，由此，皇甫峻愈加肯定，对面的敌人应当是卢龙军的核心主力！并且他同时加振奋，只要这一仗打赢，不仅是沧州，恐怕整个卢龙都会成为魏博的地盘了吧！

    但是，当务之急还是打破敌人的防御，攻占大王庄。目前为止，作战的重点仍旧是大王庄前的官道，可皇甫峻却屡屡将目光投向另一侧的卢龙军王思礼部。王思礼部没有向魏博军侧翼发动攻击，就在那里默默的等候着，可就是这种“静候”的行为，却让皇甫峻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常常喘不过气来，他偶尔甚至会想，你们干脆攻过来算了，这么不死不活的吊着，算什么事？

    除了侧翼以外，将军庙背后树林中的那股骑兵也给皇甫峻很大压力，可他们和侧翼的王思同部一样，至今隐忍不发，同样令皇甫峻相当难受。

    皇甫峻将族弟皇甫嵊叫道面前，向他道：“十七郎，敌军侧翼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发动，还有上面的敌军骑队，也是咱们的一大威胁。我会亲自督阵侧翼为你掩护，尽量给你争取时间，攻击大王庄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记住，一定要不计代价拿下大王庄，只要拿下大王庄，咱们就有了依托，此战就有了胜机。咱们面对的是卢龙军战力最强的精锐，只要击败了他们，整个河北都是咱们魏博子弟的！”

    皇甫嵊咬牙点了点头，道：“大郎宽心就是！”说罢，转身点齐所部，再次向大王庄冲去。

    卢龙军中飞起一阵箭雨，皇甫嵊大喝：“顶盾！”一排排大盾撑过头顶，在魏博军上方撑起一片屏障。

    魏博军卒善习步战，武艺传自家声，每一个魏博将门子弟都是自小便打熬出来的筋骨，力气相当大。他们举着的盾牌都是特制的。不仅以两层厚木复合，而且还在木盾上蒙以皮革甚至铁皮，一面厚盾就重达十多斤，不仅对抗骑兵时能够发挥很好的作用，防箭的效果佳。此外，魏博牙兵都是代代相传，身上的甲胄也相当精良，有些小卒甚至身着鱼鳞甲，比很多军官的配备还好，也从一定程度上减轻了箭矢的杀伤。

    从魏博军本阵到卢龙军防御线不过区区二百余步。这个距离刚好在一般弓箭的打击范围之外，按理说这已经是两军交战的近距极限了，但皇甫嵊仍然对这段据距离感到不满，他希望能够抵近一些。

    大王庄虽然地处平原，但又和真正的平原不同，庄外原来是农户耕种的大批田地，松软的泥土令军卒们行进时相当不便，跑动起来深一脚浅一脚；一垄垄田地间还有高及腿腹的田坎，一不留神就会绊一跤；再加上田地荒置。杂草灌木丛生，前行之时不容易保持缜密的阵型，队列经常容易割裂，导致盾阵出现空隙。所以地形对攻击者而言相当不利。

    正因为如此，魏博军采取的是小队形攻击的方式，军卒们以十数人为一组，举盾前行。整片田垄上一次性投入十到二十组，一次攻击出动二百人，可以将前进路上的损失大大降低。所以这次皇甫嵊仍旧照猫画虎。

    但与之前的攻击不同，皇甫嵊是皇甫氏的嫡系子弟，是皇甫峻表亲，不仅个人武艺精熟，所部也是皇甫氏掌控魏博牙兵的骨干之一，单看进击途中的防箭效果，就远超前者。皇甫嵊的这次攻击准备得也很充分，他总结了前几次己方进攻失败的教训，然后对伙长和队正等基层军官交代进攻要点，布置攻打顺序，然后就在后阵中压阵，督促着部下的第一次进攻，一旦这次进攻打开缺口，他就会亲临余部发起冲锋。

    这二百魏博军卒在途中折损了十数人后，抵近木砦，立刻和卢龙军防线发生了碰撞。两边一交手，卢龙军立刻感受到了之前不曾体会到的压力——这些魏博军卒不仅武技娴熟，相互间的配合也要比之前攻过来的魏博军卒要好得多！

    经过之前的几次试探攻击，这一回魏博军显然摸到了攻击的脉门。打头的几名魏博军卒将大盾往木砦后的卢龙军砸过去，将卢龙军据守木砦的铁甲枪兵逼退几步，分出几杆长枪来占据木砦，然后跳上来几名特意从军中临时集中抽调的重斧手和大锤手，对着木砦就叮叮咣咣狠劈了起来。

    卢龙军枪兵让过木盾，见对手开始拆砸木砦，立刻又挺枪逼迫上来，和魏博军卒的长枪手互戳。就这么一让，就把据守木砦的优势给让了出去，反而要主动抢占木砦的防御正面了。卢龙军有队列和纪律优势，魏博军有武技优势，可谓各有优劣，但如今双方隔着木砦厮杀，立刻就显出武技的重要来。

    卢龙军的刺杀技术传自穿越者李诚中，简单实用，在周边战友的团队合作下，可以抵挡一般高手不成问题。魏博军卒家传的武技，个人战力强悍，但适合混战。如果双方之间没有间隔，在坚持队列和严守纪律的卢龙军铁甲枪兵面前，魏博军的武技将毫用处，注定是被平推的结局，但有了间隔以后，木砦反而成为卢龙军的障碍，卢龙军的队列优势发挥不出来，想要整体平推也推不出去，只能和魏博军卒被动的拼枪刺。

    卢龙军的枪兵阵列可以一定程度上抵消魏博军卒的个人武技，但在眼前隔着木砦的情况下，魏博军的长枪手施展家传武技，并不向卢龙军的铁甲上刺，而是照准头盔击打，往往打得又准又狠，虽说不能立刻致人死伤，但被枪头抽中头盔，卢龙军卒们也好受不了。

    厮杀片刻，已有一些卢龙军铁甲枪兵忍受不了魏博军卒的战法，跌跌撞撞退了下去，由后排补位，还有一些硬撑着的，也几乎眼冒金星了。在卢龙军的枪刺下，也有些魏博军卒被刺中倒下，但想要夺回木砦的防御正面，有着很大难度。

    眼看着木砦就要被魏博军的重斧手和重锤手们破坏殆尽，防御线摇摇欲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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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大王庄——将军庙（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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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指挥熊虎将局势看得清清楚楚，他重重呸了一声，吐出一口浓痰，向营教化、营虞侯们道：“看来木砦不能要，看上去阻挡了魏博狗子们，但实际上也阻挡了咱们自己！”

    教化和虞侯、参军们都是有丰富作战经验的基层军官，他们纷纷点头，同意熊虎的看法。熊虎见众人同意，便道：“魏博狗子们要砍木砦就让他们砍去，咱们后撤十步，放他们进来，跟他们当面拼刺，老子不信就拼不过他们！”当即向虞侯下令。

    虞侯进入一线战地，挨个向各都都头、队正下达了熊虎的命令，铁甲枪兵们便在军官的口令下临阵后撤。第二排平枪前指，第一排后退至第二排身后，平枪列阵，第二排再退至第一排身后，如此交替而下，让出了一片空地。

    同时，参军将熊虎的作战指令飞速记录下来，然后报至厢指挥部备案。根据卢龙军的作战条令，营指挥有临阵机变的决策权，只要得到营指挥部教化、虞侯的同意，便可做出军令的变更，同时该条军令要立刻禀告上级指挥部知悉并作为战后评析的参考。营指挥也可以在没有教化和虞侯的同意下变更军令，但一旦失利或没有达成目的，战后需要视情况予以相应惩罚。

    卢龙军铁甲枪兵的后撤招来魏博军卒的一阵欢呼，他们飞快将木砦砍断砸烂，然后跃过废弃的木砦，冲向了卢龙军。皇甫峻见前方打开了缺口，心头一阵狂喜，指挥余部向大王庄发动冲击，以增援前方的魏博军卒。

    可惜皇甫嵊刚才处于后阵之中，没有看到卢龙军卒的临阵后撤方式。否则他肯定会相当震惊，仔细掂量掂量是否投入后备力量了。卢龙军的临阵后撤说起来轻松，但要实施起来是需要相当勇气的，难度也非常大。数百名士兵向后撤出十步之遥，这个举动放在后世也许不算什么，但在这个冷兵器时代，九成以上会造成军心动摇，继而导致全军溃败。

    不管出于什么考虑，就算战场上的军将们决定让出纵深，诱敌而入。通常也不会下达这样的军令，他们的习惯是将一线厮杀的军卒作为弃子，让这些弃子顶在前面争取时间，后队士兵缓缓撤退。当弃子们死光了，或者自动溃散了，后撤的过程也结束了，军队还能继续作战。如果溃散的弃子们想要逃回后撤的本阵，那么他们必须绕道，否则将会被己方的弓手射杀。甚至直接被督刀队砍头。

    原因无他，卢龙军敢于做出这样的后撤举动，是因为严格队列训练的威力，以及对纪律遵守的毫无保留。但对于这个时代的其他军队而言，却是难之又难的事情。所以这个时代中，指挥军队的将官们几乎不会在两军交战的时候发布后撤的命令，哪怕是自己要开溜了。也绝不会说出“后撤”这两个字。

    之所以说“几乎不会”，是因为还有一种特殊情况存在——两军完全混杂在一起，已经分不出敌我态势的时候。主将们会下令“鸣金”，主要目的是通知已经找不到自己人的己方士兵，告诉他们己方本阵的方向，要求他们向本阵靠拢，这才是鸣金的真正含义。在这种情况下，两军都会鸣金，然后渐渐分开。

    皇甫嵊当然不清楚前方的具体情况，所以他率余部杀了上来。

    这一下子没有了木砦阻拦，卢龙军从上到下都忽然松了口气，感觉打起来顺畅了许多。队正李彦直的视线开阔了，他觉得战斗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轨道，于是兴奋的指挥本队士兵开始了整齐的两排式轮刺。武技娴熟的魏博军卒们立刻被扎出了一排排血窟窿。

    皇甫峻在本阵中同样没有感到异常，他看见皇甫嵊率部突破了木砦，当即做出了“卢龙军前部溃散”的判断，于是下令第二拨士卒冲阵，以图支援皇甫峻，一鼓作气杀散大王庄的卢龙军。

    六百名魏博军卒呼啸着冲向了大王庄，喊杀声震天动地。

    李承晚指挥左厢防守大王庄，他现在就站在一户民宅的屋顶上，见魏博军这次攻击投入的兵力很多，知道对方要拼命了，于是道：“换大箭！” 之前卢龙军也发过多次箭雨，但因为魏博军阵线比较疏散，投入兵力也不多，所以一直隐忍着没使出杀手锏。此刻见数百名魏博军卒黑压压密集而来，李承晚才决定亮出这一招来。

    左厢弓箭营布置在庄子一侧的开阔地，营指挥盯着屋顶上李承晚的所在，见李承晚身边令旗兵更换了令旗，立刻发出命令：“换弓！”各都弓手立刻从脚下拾起大弓，换上大箭。

    营指挥看了令旗兵做出的手势，又命令：“目标，四号区，弦高五指——放！”一片箭雨腾空而起。

    皇甫嵊领着所部数百名魏博悍卒，正沿官道旁的田垄向前疾进，忽然听到上方传来“嗡嗡”的响声，与一般箭雨的“嗖嗖”声截然不同。他下意识喊道：“注意防箭！”

    箭雨飞到，和之前那几次同样的精准。对于卢龙军精准的箭雨覆盖，皇甫嵊是相当钦佩的，他曾经和卢龙军打过几回，知道卢龙军中那支银葫芦都擅长弓射，如今看来，对手应当是把银葫芦都重建起来了。

    密集的厚盾迎向上方，顿时和箭雨撞在了一起，撞击的结果令皇甫嵊心头一抖。皇甫嵊周边是他的亲卫，定着的是蒙着铁皮的盾牌，饶是如此，几名亲卫仍旧如同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击了一下，脚步立刻一趔趄。其中一名亲卫甚至被这股力道击倒，屁股墩在了田土之上，盾牌露出破绽，被随后飞来的另一支大箭钉死。

    冲击的队伍中响起一片惨呼，皇甫嵊头皮发麻，暗道这箭怎会如此力道？同时口中大呼：“冲过去！冲过去！”

    皇甫峻在后阵中也唬了一跳，魏博军防箭手段向来精妙，可仍然在这一波箭雨中损失惨重，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李承晚却对这一波箭雨的杀伤效果不甚满意，区区数十名魏博军卒倒地，完全没有达到预期战果。既然大箭已经暴露，他也不藏着掖着了，攻击木砦的魏博军卒已经冲过了箭雨的覆盖范围，但后阵中列阵的魏博大队却仍在大箭的打击范围之内。于是……

    “目标，六号区，弦高七指——射！”

    “目标，七号区，弦高五指——射！”

    连续两轮对魏博军本阵的急速射，令魏博军阵一片人仰马翻，大队大队的魏博军卒连连后退，阵型为之一松。

    将军庙上，刘金厚拳头一挥，叫道：“机会！”

    他的话音刚落，钟韶已经下令了：“升右方旗，右厢出击！”

    王思礼见将军庙上右方旗升起，鼓明三通，兴奋得手托银枪，高呼道：“传令——出击！”掌旗兵在都虞候的命令下，也升起了右厢的战旗。

    “一营所部，上盔、挺枪，齐步——进！”

    “二营所部，上盔、挺枪，齐步——进！”

    右厢第一波攻击便投入了两个长枪营，一左一右，向魏博军阵进发。左右两营的攻击阵列以一都为一方阵，呈品字型，正面三个都依次排开，后面紧跟着两个都，共计十都千人。

    两个营的长枪兵迈出阵列后，王思礼下令后续各营准备。琚坐于原地的各营各都依次起立，在队正、都头的指挥下披甲，然后原地整队，开赴长枪营之前的出击阵位，等待下一步命令。

    一千名长枪兵全部配备重甲，全身皮甲之外，前身镶挂铁甲，头盔一直遮护到脑后，面庞上以面甲遮蔽，直露出一对眼睛。从正面看，便仿佛密集的铁人一般，整肃而严密的漫过官道，向魏博军阵缓慢却坚定的杀去。

    不到片刻工夫，长枪营攻到魏博军阵侧翼，第一排士兵在队正的命令下，枪头整齐的平压下来，向魏博军队列中猛然击刺。

    魏博军遭受大箭的突然袭击，军阵松动，在各级军官的弹压下后撤了数十步，堪堪离开大箭打击范围，还没有完全整好队列，一排排长枪就刺到了跟前。最前面的士兵手忙脚乱，顿时倒下了近百人，军阵中爆发出沉闷的惨叫声，阵型再次松动。

    好在魏博牙兵都是世代将门，武勇和血性都不缺乏，在军官的呼喝之下还是稳住了阵脚，他们举起刀枪和对手对杀起来，没有溃散。魏博军中都是亲朋子弟，彼此间十分熟悉，配合起来相当熟稔，一时间倒也堪堪顶住了卢龙军的攻击。

    但卢龙军枪兵营队列严整，前排倒地则后排补位，始终保持着攻击的有序和条理，一千名枪兵给人的压力，便如万人上阵的气势。再加上他们身披重甲，防御力远远强过魏博军卒，厮杀起来非常占优。

    魏博军阵前沿被卢龙军不停向后挤压，双方的战损比明显吃亏，不多时，大阵便连连后退，眼看要再次松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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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大王庄——将军庙（六）

﻿    皇甫峻见形势危急，跨上战马，向亲卫道：“此战若败，魏博危矣！魏博有失，则天下无有魏博子弟存身之处！诸君，有无畏不惧者，且随某冲阵，此战若是功成，诸位各赏钱十万，若是不幸战殁，诸君之父母妻子，由某一力抚养！”

    数十名牙兵亲卫齐声应诺：“愿随衙内赴死！”发一声喊，各自上马，簇拥着皇甫峻绕出本阵，斜地里冲向卢龙军的枪营。

    卢龙军枪营攻击阵型前三后二，后面两个都就是为了保护侧翼的。眼见一队魏博骑兵从侧翼杀到，侧面一都立刻调整前进防卫，齐步左转，长枪如林。拉出一道横贯的枪阵，右面一都也紧随其后，在前面一都的身后摆出第二道枪阵。

    皇甫峻率亲卫出阵，数十骑兜向卢龙军枪营侧翼，其间不过几十息工夫，要是换做别的军伍，恐怕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冲了进去，但眼前的卢龙军却飞快的转换了阵列，都头、队正、伙长一级的基层小校自发就能做出应对，这种应变力让皇甫峻不禁骇然。

    战马看见如林的枪刺，自动减缓了速度，想要调转方向跑开，但皇甫峻骑术、武艺精良，左手带住缰绳，双腿猛夹马腹，右手剑直刺战马后臀，战马哀鸣长叫，原地腾起，斜着压进了枪林之中，被数杆长枪刺入体内。

    这股力道也同时震得卢龙军前排枪兵虎口俱裂，长枪脱手。

    皇甫峻早已在战马倒下那一刻甩脱了马镫，同时从马环上摘下了长槊，头顶上舞了两圈，磕开自旁边刺来的几杆长枪，杀进了枪兵阵列之中。随行的数十名亲卫也跟着皇甫峻杀开的缺口涌了进来。

    缺口已开，皇甫峻接过身后亲卫递来的缰绳，飞跃而上。换马再战，他仗着武艺精熟、力大气沉，率亲卫猛攻枪阵，转眼间就要把这两都卢龙军枪兵组成的枪阵杀穿。

    卢龙军另外两个都的枪兵恰于此时赶到，又是密集的枪头向皇甫俊狂刺，皇甫俊躲避不及，被一杆长枪刺中左臂，顿时血流如柱。他勒马后退两步，几个亲卫从旁抢上，挡开卢龙军的枪刺。将皇甫俊救下。一个亲卫从怀中抽出绸布替他扎上，刚刚扎好，皇甫俊又再次勒马前冲，挥朔狠击。

    不止皇甫峻一人，他身旁的亲卫是魏博牙兵的精华，人人武艺精熟，这么一番舍生忘死的扑击，令掩护侧翼的四个枪兵都节节后退。四百人奈数十骑何！

    战至此刻，魏博亲卫已经死了一多半。但卢龙枪兵也折损了近百。枪兵侧翼危险！

    大王庄，主攻的皇甫嵊回首，看到从兄皇甫峻奋战的身姿，大喝道：“衙内亲临箭矢。吾辈岂能居后！”带人冲到木砦旁，挥刀猛砍，状如疯虎。在皇甫嵊的带领下，攻击的魏博军卒拼命向前。人人奋勇。

    战场之上形成两处争夺，大王庄方向魏博军主攻，东平道旁卢龙军主攻。两军都是一攻一守，就看谁能破此僵局。

    同时，争战的双方也迥然有异，魏博军卒高呼酣斗，慷慨激昂处，令人热血膨胀。卢龙军卒则紧闭嘴唇，不发一言，沉默肃然之中，却给人以极大的威压感。反过来说，魏博军卒之所以高声呼喊，也是受了卢龙军卒展现出来的凝重气氛所致，不喊不足以抵抗发自心头的沉重和压抑。

    钟韶望着眼前的战局，沉默不语；刘金厚效仿李诚中的习惯，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拼命掐揉额头；冯术则连连感叹，口称“不愧是魏博牙兵”；李承约听了冯术的感叹，皱眉冷哼。

    论队列、阵型、军纪、装备、组织等等，魏博军拍马都赶不上卢龙军，但在个人的武技和小团体配合默契等方面，又远超卢龙军，同时，一旦激发出血性之后，其悍勇程度令人叹为观止。凭借这些，魏博军虽然并没有占据战场优势，但仍旧在局部战斗中坚持到了现在。

    沧州军毕竟成军短暂，和魏博军的这次战斗，也暴露出了一支新军存在的诸多问题。将军庙上，十多名虞侯参谋奋笔急挥，将这些暴露出来的问题一一记下。

    侧翼，右厢阵地。

    王思礼忍不住了，他乃将门之后，幽州王氏子弟，见皇甫峻如此骁勇，不禁热血沸腾，准备亲自上前接战。和他搭班子的右厢教化使严厉禁止这种行为，他拉着王思礼的马缰道：“指挥使，你是一厢之主，身负统领之责，怎可轻易上阵？此乃条令所不容！”

    王思礼瞪着教化使道：“某晓得，回来必向军部老刘请罪，军棍或者降级某都领了，今日必去会会皇甫小儿不可！”

    两人正在激烈纠缠间，一队骑兵自将军庙上下来，途径右厢阵地之中的开阔骑道冲了出去。为首的骑将冲正在争执的王思礼喝道：“王九郎，你不是皇甫峻的对手，退下！”呼喝声毕，人已如同风一样卷向魏博军阵。

    骑将正是李承约，王思礼是王思同庶弟，王思同与李承约有结拜之谊，算起来是王思礼的兄长。王思礼被呼喝了一嗓子，虽然不服气，可面对这位曾经关照自己有加的异姓兄长，还是只得缩了缩脖子，无奈的打消了冲阵的主意。

    李承约不为营州系诸将熟悉，无论是军校期间，还是成军之中，他的武艺都没有得到展现的机会。卢龙军注重的是士兵的组织和纪律，讲究的是团体作战，个人武勇等等一概不予考虑。所以钟韶、刘金厚这等民夫、农夫出身的士兵才有机会身居高位，甚至爬到李承约头上。要是论单打独斗，十个钟韶再加十个刘金厚放到一起，也不是李承约的对手。

    皇甫峻个人武力太强，当李承约主动请战的时候，钟韶考虑到减轻枪兵士卒的伤亡，故而答允了他的请求。当然，其中也不乏钟韶的一点好奇心作祟，李承约在卢龙旧将中名气太大，他也想看看李承约的本领。

    李承约风驰电掣般赶到战场之上。单比骑术，就把身后配给他的沧州军老营百名骑兵给比了下去。只不过是短短的半里地，他已经将老营骑兵们甩到了身后，单人独骑直奔皇甫峻而去。

    皇甫峻偷眼看到拍马而至的敌将，不禁大吃一惊：“李承约？”心中叫苦不迭。

    两名皇甫峻的亲卫见状，一个挺枪、一个挥刀，双双迎了上来。李承约马到枪到，矮身一屈，枪花一抖，从挥刀者身边掠过。一蓬鲜血自那名亲卫脖子上溅起。李承约顺势避过持枪者的枪尖，手中银枪急速反拍，砸在那名持枪亲卫的后背上，就这么一拍之力，那名亲卫便从马背上栽落。

    皇甫峻这才堪堪从厮杀中抽出身来，和李承约战在一处，马槊狂舞、银枪吐芯。

    李诚中如果知道这场战事中会出现这一幕，恐怕会后悔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早知如此，就应该亲自来沧州看看啊！

    两军之中。武将单挑，这是李诚中从来没有见过的场面，也是冷兵器作战中经常会遇到的情景。这种单挑并不是先秦时的“致师”，而是两军混战时武将相遇后自然而然形成的战斗。有时候一击即走，有时候则会双马盘旋纠缠厮杀。

    营州军注重整体作战，李诚中手下也没有武艺精湛的大将，所以他一直没有机会看到这样的场景。最接近的一次。应该算在白狼山外的那次作战，品部大郎君图利向李诚中发动冲锋，如果当时李诚中应战。那么就会自然而然形成武将单挑，当然，李诚中必死无疑。好在解里天外飞来的一箭，解除了李诚中的困境。

    如果要算上另一次的话，鹿鸣洼一战勉强能够凑数。乌隗部俟斤乞活买攻击张兴重，张兴重虽然也是将门子弟，奈何身为旁支，武艺不精，故而被乞活买打成重伤。

    而这一次大王庄——将军庙作战，李承约单挑皇甫峻，才是李诚中所部真正的头一回单挑。可惜李诚中无福得见。

    皇甫峻虽勇，奈何左臂受创，碰到的又是李承约这位高手，战不片刻便支撑不住，被李承约杀得丢盔弃甲。多亏了皇甫峻的亲卫相救，连续死了好几个，才将皇甫峻抢了下来。皇甫峻单挑失败，顿时令魏博军士气一泄，本就勉力支撑的阵型眨眼间松动起来。

    战场之上，不到万不得已，一军主将是不能轻易出马的，主将失败对全军的士气会有致命的打击。但此刻也不能全赖皇甫峻逞能，他出兵魏州之前便做足了功课，没听说过李诚中手下有什么猛士，他当然不会想到，卢龙旧将中的盐池兵大军头、整个河北都负有盛名的李承约会出现在敌军之中。像李承约这种将领，到哪里都应该是一军之主才对，怎么可能连面将旗都没有呢？

    皇甫峻想不透、猜不出，又眼见局面艰险，所以欺负卢龙军无人，便干脆亲自上阵，结果出了岔子。

    这就要胜了？刘金厚有些想不透，钟韶也愣住了。两个人都是李诚中一步步培养起来的军官，接受的是李诚中的军事教育，在他们的认知里，即便主将出了什么问题，也不会令全军即刻出现败象。主将出现意外，还有副将，一样能指挥作战。比如沧州军，钟韶要是出了问题，还有刘金厚指挥，刘金厚要是也战殁，李承约会接过指挥权，下面还有冯术等等，顶多会让士气受挫而已。

    当年鹿鸣洼一战中，张兴重被乞活买追击，整个指挥部都经受了重大损失，但营州军仍然没有崩溃，由王义簿接手指挥全军，最终还是令乞活买含恨逃亡。

    想不通归想不通，但魏博军阵行将崩溃却是事实，钟韶绝不会错失良机，他立刻下令全军反击。

    鼓声震动天地，令旗招展，左厢、右厢尚未接战的各营都投入到反击之中，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魏博军阵瞬间溃散。

    上千名骑兵自将军庙后的树林中出现，向溃败的魏博军卒发动追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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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鹰扬卷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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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魏州血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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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复二年的深冬,令河北行辕招讨使袁象先感觉格外寒冷。魏博军于盐山以南的大王庄——将军庙惨败的消息并没有带给他多少喜悦,相反,却令他如坠冰窟。

    因为皇甫峻并没有死,活着逃回魏州的,不止是皇甫峻,还有“二公”将军中的程公信,同时逃回来的有两千多名魏博牙兵。德州被卢龙军彻底占领了,占领德州后,卢龙军继续南下,兵锋直抵贝州青阳和博州博平,大有将贝州和博州一并席卷之势。

    卢龙军南下并不是让袁象先最惧怕的事,卢龙军在战争中获胜,必然谋求地盘的扩张,这是正常的军事行为,袁象先完全能够理解。大不了将贝州割让给卢龙便是,袁象先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反正都是河北诸藩的土地,他们自己内部争来争去,跟宣武毫不相干。

    但博州还是要想办法拿回来的,博州紧邻宣武所辖的济州,博州若是丢失,自己在河北搞的那么多事情必然会泄露,王爷知道后恐怕饶不了自己。

    当然,这些问题都是后面要考虑的,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皇甫峻的问题,这才是袁象先最害怕的。

    皇甫峻逃回魏州后,连连发布各项命令:向魏州将门世家征募新的子弟、要求各家工坊打造一应兵甲军械、命令卫州、相州向魏州提供粮草,他甚至打破了魏博镇固有的征兵传统——征募外州青壮！

    一时间,魏州城内风声鹤唳。

    这些举动看上去都很正常,但心虚的袁象先却整宿整宿无法入眠。当他鼓起勇气想要到皇甫峻的府上“探视伤情”时,却被无情的拒之门外,于是袁象先彻底怕了,他感到天寒地冻,如坠冰窟。每次闭上眼,他都会想起驻守在皇甫峻府邸外那些魏博牙兵的眼神。眼神中透出的怨恨和愤怒,仿佛要把他吞噬掉一般,令人心惊胆颤。

    河北招讨行辕在魏州共有一千驻军,这是梁王朱全忠交给他的部属,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际意义。但更加不妙的是,其中还有五百人被袁象先派到了南边的内黄一线,用于封锁皇甫峻的信使。现在尚未回来。

    袁象先将招讨使行辕本部的一百兵卒集中到行辕内,枕席旦戈,rì夜防备。还有四百兵卒在城外驻扎,军营周围也早有魏博牙兵虎视眈眈。如今的魏州便仿佛一座沸腾的烹鼎,一点油花溅入,就会立刻引起连锁反应。故此。袁象先不敢出城,更不敢将城外的魏博牙兵招入城内。

    但就算城内城外的五百行辕兵卒合流,他也明白,一旦事发,就凭这么点人,想要保护自家顺利的离开魏博,无异于痴人说梦。而提前逃跑的话……这是一个相当诱人的想法。但他却不敢这么做,逃离了魏州,似乎暂时安全了,可回到汴州后,怎么面对王爷的怒火?

    只要躲过这一劫,河北就仍在自己掌控之中,王爷的大计就没有败落,至少明面上仍在维持……还有办法！必定还有办法！袁象先不停的安慰自己。冥思苦想应对之策。难道真要去找罗绍威么?

    去见罗绍威,这是幕僚向袁象先的献策,起初听到这个计策的时候,袁象先觉得是个笑话。罗绍威是谁?是魏博节度使,正因为他是魏博节度使,所以这条计策才像个笑话。天下皆知,魏博节度使是这几十年来大唐最出名的摆设。听上去名头显赫,实际上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但是,当袁象先苦思无计之后,他又不得不重新思考这个建议。最终还是决定去见见罗绍威,看看对方有什么办法,死马权当活马医了。

    魏博节度府离招讨使行辕不远,只隔了一条街,但袁象先去过的次数很少,基本上有什么要事也不会找罗绍威商量,如果遇到需要魏博节度使出面的应酬诚,他通常也是将罗绍威召到招讨使行辕来参加,凑个数而已。

    为了避免被皇甫峻查到风声,袁象先换了衣裳,借着夜sè悄悄从后门溜出,只带了那个献策的幕僚,悄悄来到节度府。因为之前就秘密联系过,所以袁象先从节度府后花园的厩门而入,神不知鬼不觉的见到了这位年轻的魏博节度使。

    罗绍威在书房中迎到了袁象先,他笑着对袁象先道:“袁招讨,何故来迟?”

    袁象先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罗绍威不是说他今夜来迟了,而是说他在这件事情上来迟了！一句话,两人便心意相通,默契的结为了盟友。

    对于袁象先而言,罗绍威一直是魏博牙兵的傀儡,这个傀儡的角sè当得很不是滋味,他也知道罗绍威对皇甫峻等魏博将门是很不满的,所以这是一个天然的同盟。既然罗绍威开门见山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愿,袁象先也不遮掩了,他当即道:“虽来之迟,为时未晚。某闻五年前,罗帅曾想举事,却因故未成,这两年为皇甫峻所困,罗帅想必恨之入骨吧?”

    袁象先说的是光化元年的事情,当时罗绍威刚刚接手父亲罗宏信留下的节度使之位,受李小喜鼓动,准备重掌兵权,结果事败,李小喜逃离魏博,他本人则被皇甫峻等魏博军将们彻底架空,就连刘仁恭于光化二年南征魏博那么大的事情,他也只能眼睁睁在一旁看着。

    袁象先揭罗绍威的伤疤,想要掌握谈话的主动,罗绍威同样摁了摁袁象先的痛处:“某已如此,早无所谓,倒是袁招讨要好生想想,如何应对眼前困局才是,一不留神,深陷魏州,以袁招讨高才,恐汴州袁氏将失一振作家声的良机。某尝为袁氏不值啊！”

    袁象先一听便明白了,自己出卖魏博军作战方略的事情,罗绍威是知道的。既然如此,大哥不说二哥,两人便坐下来认真讨论应对之道。

    魏博牙兵虽然被卢龙军打得惨败,只逃回两千来残兵,但魏州是魏博牙兵的根本,民户中一半以上都是将门军户,有八千家之数,城内、城外遍布着无数世代相传的将门,只要有时间,短短一月便又能重新恢复元气。袁象先要想保住如今的地位、罗绍威要想掌握节度使实权,就必须尽快有所行动。

    袁象先想要清除的,是皇甫峻,这是他和蒋玄晖的共识。

    而罗绍威想要真正清除的,则是整支魏博牙军。自小便在魏州长大的罗绍威明白,遍布魏州城内、城外的魏博将门,才是他执掌节度使大权的真正障碍。于他而言,一个皇甫峻无关大局,死了皇甫峻,还有皇甫某某,清除了皇甫氏,还有程氏,还有李氏。只有彻底将魏博将门连根拔起,才能消除对自己的威胁。

    不管两人的最终目的如何,经过一番畅谈后,他们很快达成了一致意见——趁魏博军最虚弱的时候动手！

    双方相互交底,袁象先手上有一千宣武军卒,但却被分成三块,城内招讨使行辕一百人,城外驻扎四百人,内黄还有五百人。罗绍威能够掌控的只有罗氏自己的亲眷子弟和仆从,区区一百人不到。

    袁象先的主意是凭借手上的一百人和罗绍威府上的一百人,立刻发难,直扑皇甫峻府邸,将皇甫峻斩杀于家中。然后调集城外的四百行辕驻军入城,控制城门及重要街口,将局势稳定下来。

    但罗绍威听后连连冷笑,他说这么做固然可以打皇甫峻一个出其不意,可就算将皇甫峻杀死,也不会令局势得到一点点好转,原因很简单,这么做的后果会导致城内城外魏博将门的强烈反噬,一旦这么做,两人的结局只有一个死字。

    很显然,身为魏博人的罗绍威更了解魏博将门的底细,他的说服力也更强,最终令皇甫峻不得不沮丧的承认,如果这么做的话,确实是在找死。

    “某倒是还能从内黄再调五百人来,可依照节度的意思,就算加上这五百人,恐怕也不够震慑魏博将门……更何况,这尚需要时间,至少需要三天至四天……就怕等不及啊。”袁象先很为难。

    “内黄的五百人是要调回来的,否则兵力不够,另外,除了这些兵马之外,咱们还可借助一股势力。”

    “谁?”

    “不知招讨使有没有听说过李小喜这个人?”罗绍威问。

    袁象先当然听说过,深州互市的秩序和防卫目前就是幽燕保安总公司在负责,这是袁象先和韩延徽议定的事情,雇佣的支出,则由袁象先和幽州方面分摊。

    “罗帅是说咱们出钱,雇李小喜出兵?这么大的事,他会同意么?”

    “这么大的事情,或许别人出钱他不一定会干,但某出钱,他一定回来。五年前,李小喜曾做过某的亲卫押衙……”

    袁象先恍然,手指罗绍威,张着大嘴半天合不拢。

    罗绍威摇了摇头,苦笑道:“当年他曾与某密议,准备助某上位,可惜事败了……”

    回想片刻,罗绍威摇了摇头,努力将这些思绪赶出了心里,然后正sè道:“至于时间……必须等,招讨使必须按下xìng子耐心的等,一定要沉住气。时间咱们还是有的,皇甫峻回来才三天而已,他想要对招讨使动手,就必须考虑后果,这么做,不啻于反叛王爷,同时他还要考虑应对卢龙的威胁。说到底,皇甫峻不能代表所有魏博将门,他必须寻求各家将门的支持,没有十天半个月,他起不了事！”(未完待续。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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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魏州血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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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绍威说得没错,皇甫峻虽然很想立刻对袁象先动手,但滋事太大,他无法立刻起事——想要调动能够起事的兵马,他还必须征得各大将门的支持。还是那句话,魏博是全体魏博军将的,既不是节度使罗绍威的,也不是皇甫峻一个人的。

    从沧州战场败退下来之后,皇甫峻带领亲族和皇甫氏附庸子弟突袭了南这一举动完全出乎封锁和包围南皮的怀约联军意料之外,竟让他得逞了,将程公信和李公牷救了出来。败军之将犹自逞勇,这次突袭之所以能够成功,既体现了皇甫峻机敏的战场嗅觉,同时也是因为他不得不这么做。

    这次魏博军的北伐是皇甫峻一力主张而促成的,如果成功的话,皇甫峻在魏博将门中的声望将涨至顶峰,回来后废掉罗绍威,自居留后也不是什么难事。但遗憾的是,北伐以惨败告终,如果将近万魏博子弟仍在沧州而自己逃回来,不提其余魏博将门能不能答应,就连皇甫氏本族都必然要以皇甫峻的头颅来安抚各家将门。

    所以皇甫峻才冒险突袭了南并且成功的将程公信和李公牷两部救了出来,加上陆陆续续收拢的两千余名魏博军卒,皇甫峻才不至于回来后被暴怒的魏博将门群起而攻。只可惜李公牷在逃跑的路上被追兵斩杀了,否则皇甫峻的地位会更稳固一些。

    就算如此,皇甫氏也拿出了大笔钱财和田庄,用以安抚各家将门的怒火,才稳住了魏州的形势。再加上卢龙军南下咄咄逼人的威胁,以及皇甫峻指认招讨使行辕背叛这两条理由,他暂时被魏博将门放了一马。堪堪维系住了自己在魏博牙军中的地位。

    正如罗绍威所说,皇甫峻的声望江河rì下,想要重新整合各家将门,本身就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所以,他指认招讨使行辕背叛不仅是为自己脱罪,同时也想转移各家将门的怒火,将魏博牙兵拴在一起。

    只不过“杀死袁象先。以袁氏头颅祭奠阵亡将士”这一口号虽然喊起来非常响亮,但真要实行的话,却不得不慎重对待。袁象先是梁王朱全忠派驻魏州统筹河北全局的大员,对袁象先动手就是意味着要反出宣武体系,魏博镇如何承受梁王的怒火,这是一个很值得深思的问题。

    这些天里。皇甫峻不停的召集军议,拜访各大将门,游说各级魏博军将,寻求他们的支持。这些事情耗费了皇甫峻太多的jīng力,甚至连卢龙军南下贝州和德州,他都顾不上了。当然,此刻就算有jīng力来顾及。恐怕也没有实力来防守。

    就在皇甫峻一一游说各家将门、努力整合魏博牙兵的同时,李诚中正在幽州部署着卢龙军占领河北中南部的有关事宜。

    大王庄——将军庙战役短时间获得全胜,令李诚中以下、冯道和张兴重等卢龙文武雀跃不已。

    河北现在有三大势力,一为卢龙,二为义武、成德、魏博三镇,三为宣武客军,卢龙占据河北北部及东部,三镇占据河北中部、南部。宣武则占据邢州、洺州、相州、卫州的西部和棣州全部。要想控制河北,首在三镇,想要掌握三镇,首在魏博。

    这次战役中,斩首两千级、俘虏近五千人,几乎全歼魏博主力。但令人遗憾的是,魏博主将皇甫峻跑了。甚至连被围困在南皮的程公信和李公牷都跑了。所幸李小喜在其后的追击中斩获了李公牷的首级,否则这一战的收彻真是有些让人添堵。

    不过就算跑了皇甫峻和程公信,称雄天下百多年的魏博牙兵主力还是没有逃脱被歼灭的命运,这一战果导致河北局势有了新的变化:河北中南部如同衣不蔽体的美人一般。赤条条展现在了卢龙众文武面前,不扑上去很咬一口实在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广大卢龙百姓。

    军事参谋总署战前便有预案,要求作战部队在获胜之后立刻南下。于是沧州军和怀约联军按照军令出击,于十二月五rì进入德州,当天攻占安陵,次rì抵达长河、将陵,第三rì进入魏州城,第四天攻入平原,四天内收复德州四县全境。

    大军马不停蹄,十二月十rì分左右两路进入魏博本镇。怀约联军西向贝州,沧州军南下博州。

    怀约联军骑兵开道,各营四出,两天内占据无兵防守的漳南、历亭、武城、鄃县。同时,阿保机率领耶律营抵达贝州城下。

    贝州城有五百守军,但守军的军心早已被大王庄——将军庙惨败闹得风中凌乱了。阿保机不等后续联军到达,砍伐树木搭建了几座简易的木梯,然后令一个都的骑兵下马,试探着攻打了一次城墙,结果竟然一战而克,贝州易手。

    受此鼓舞,怀约联军在开阔的河北平原上尽情展现骑兵威力,高速行军,秋风扫落叶般连克经城、宗城、临清,十二月十五rì前攻略贝州全境。

    另一路,沧州军在博州同样顺利,高唐、清平、博平无兵防守,州治博州城三百守军向沧州军献城,十二月十七rì,沧州军左厢一营、二营分别占领堂邑、武水两县,整个博州尽入卢龙之手。

    目前,怀约联军和沧州军正在贝州和博州整顿集结,等待幽州的下一步军令。一旦军事参谋总署发布南下的命令,两支大军将从正北和东北两个方向会攻魏州。

    李诚中、张兴重、姜苗、周坎等一帮总署武将都围在巨大的河北道山川舆图边热烈讨论。目前的意见主要分两种,一种比较持重,建议缓攻魏州,另一种则比较激进,建议一鼓而下魏博。持重者以张兴重、姜苗为首,激进者以周坎为首。

    张兴重和姜苗认为,卢龙军此刻只有怀约联军、沧州军、莫州军三支军队能战,幽州军和营州军刚刚组建完毕,还需要时间磨合,配备的军械和兵甲也没有完全到位,如果此刻攻入魏州,势必引起宣武方面的极度关注,很有可能提前爆发与宣武军的大战。宣武军不比魏博军,与宣武军这样的对手交锋,卢龙军必须做好充分准备方可,一切都必须谨慎行事。

    他们的建议是留下魏州不打,以魏博残余的魏州、相州和卫州作为卢龙军和宣武军之间的缓冲地带,以争取时间。同时,要做好沧州军的修养等事宜,补充缺失的军甲和战损兵力,并以怀约联军、莫州军为主力,北向作战,攻略义武和成德,将河北与河东的联络完全打通。

    周坎等人则显得比较激进,他们认为,不必惧怕宣武,宣武主力都在河东和陕州方向,应当趁此良机一举攻入魏州,将魏博镇各州全数拿下,之后再去考虑义武和成德。对于如今的卢龙军来说,义武和成德不足为虑,就算是尚未完成战备的营州军都有能力单独完成作战任务。

    他们的建议是,立刻攻下魏州,然后将大军部署到河北最南部的卫州。其中,沧州军和怀约联军驻军黎阳,莫州军前出至卫县,然后试探着向驻于滑州和卫州城的宣武军发动攻击,目的是引诱聚集于河中地区的宣武军葛从周、张存敬、贺德伦、张归厚集团回援,争取在卫州将其击败。

    作训司征募处都虞候田承焕是最为激进的,他甚至提出了大军立刻南下直扑汴州,在汴州城下等待宣武军回援,继而一举围歼的宏大计划。他的建议中,需要征调卢龙军五军之全部并各州预备旅,合计战兵五万！

    持重派的意见很中肯,这种稳扎稳打的方式非常符合目前卢龙的实际情况,对卢龙军迅速稳定河北局势有着巨大的作用;但激进者的观点令李诚中很是心cháo澎湃——宣武部署在河中方面的大军已经将后背露在了卢龙军的面前,不上去狠狠捅一下他们的菊花,着实是一件相当可惜的事情。而且,攻占汴州这个朱全忠的老窝,实在是相当诱人的想法。

    李诚中一边听着持重派和激进派的争论,一边暗自琢磨着手下军队的战力。他还专门拉着冯道在庭院中溜了个弯儿,征询冯道的意见,默默权衡手中的各种实力。

    此刻冯道带领着判官署的文吏们,也在军事参谋总署,他们就在另一间屋子里商议,配合军事参谋总署的方略来调度物资、安排新占州县的官员。

    冯道倾向于持重派的意见,他认为激进派的方略虽然听着诱人,但很难实现,物资、兵员、粮草等等都是有限的,如果按照激进派的方略行事,对于开chūn后河北的生产和恢复有着致命的打击。

    李诚中听完冯道罗列的各项数据后,不得不暗自叹息,决定选择持重。他回到大堂之后,两派十数名高级军将都盯着他的眼睛,等待他的最终决策。

    就在李诚中准备发话之际,一份来自深州的八百里加急公文送到了他的手里。李诚中打开一看,不敢置信的呆立良久,然后将公文交给张兴重等人。

    张兴重看完也是一呆,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又是好笑又是不信的道:“大帅,袁象先向咱们借兵?——这,这,这也太……”

    “荒谬……”李诚中喃喃的补充完了张兴重没有说完的话语。(未完待续。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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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魏博血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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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袁象先并不是向卢龙军借兵，准确的，应该是花钱雇兵。他向坐镇深州的韩延徽提出了这项建议，韩延徽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直递幽州。

    李诚中还在思索其中深意的时候，第二份同样“荒谬”的密信也送到了刚刚率部回到深州的李小喜中，向李小喜提出雇佣请求的则是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因为和李小喜非常熟悉，罗绍威在密信中开门见山的，希望李小喜率部进入魏州城。罗绍威没有多少钱支付给李小喜，但他承诺，只要李小喜答应，他会作为内应帮助李小喜入城，至于入城后的费用，由李小喜自己取。

    李小喜的幽燕保安总公司没有联络李诚中的渠道，按照规定，他的“生意和业务”由统战处韩延徽负责协调，所以李小喜当即向同在深州的韩延徽通报了上述情况。

    这个情况无疑是相当令人震撼的，魏博节度使竟然也参与到了其中？韩延徽稍一思索便大概推测出罗绍威的想法。罗绍威不想当魏博牙兵的傀儡，这一点完全可以理解，但罗绍威答允的“报酬”……无疑让韩延徽非常惊讶。罗绍威想干什么？他知不知道自己这个承诺意味着的后果？

    韩延徽本来打算向幽州发出第二份急报，但看着雀雀yù试的李小喜，他取消了这个打算。

    追随李诚中的这几年，韩延徽得到了非常大的历练，对于局势的认知和把握有自己的一套理解。罗绍威的意图非常明确，他请李小喜进魏州想要怎么干，韩延徽也有了准确的推断。对于自己效力的这位大帅，韩延徽是很了解的，大帅骨子里带有的一丝悲天悯人和妇人之仁。韩延徽不敢苟同。所以他决定促成这件事情，为了大帅能够更好的掌控河北，就必须扫清眼前的一切障碍，哪怕是多流一点血，又算得了什么呢？

    无论罗绍威打算做什么，其本质也是“借兵”的一种形式，与袁象先的请求没有根本上的区别。只要幽州方面同意了袁象先的请求。也意味着罗绍威的请求同样获得了通过，至于闹大还是闹小，这一点并不重要。

    李诚中同意了袁象先的雇兵请求，形势可谓rì新月异，发展得如此之快，谁也没想到。是持重还是激进。这种争论已经没有意义。大势如水，人事如船，水流推着船只走，船只若不顺从，便是逆势而进。既然袁象先打算把魏州送给自己，那么自己当然得收下来。

    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应该怎么处置魏博将门？这是一个非常烫的山芋。处置不好，极易造成后方失火。

    另外还要考虑的是，需不需要留出与宣武方面的缓冲地带？正如冯道所言，刚刚统一河北就与宣武开战，显得有点穷兵黩武的样子，对于河北的生产和恢复将造成破坏xìng的后果。

    同时还要考虑的是，怎么处置袁象先？这个人已经深深陷入了卢龙军的“贸易陷阱”之中，并且还把越来越多的把柄交到了李诚中的里。如果不充分利用好这个人，那么未免就太过可惜了。

    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李诚中感到头痛得厉害。

    按照李诚中定下的决策，军事参谋总署调换了总体思路，制定了新的河北方略。在这份方略中，军事参谋总署发布了三级动员令，要求卢龙军所有作战体系开始加速运转。根据《卢龙节度府军事动员条令》规定。三级动员令需要动员所有常备和预备人员，同时将保安公司纳入军事参谋总署调配体系。

    方略的总目标是，于天复三年正月底之前完成对河北的军事整合，以统一河北的姿态出现在天下藩镇之间。

    方略中拟调辽东保安总公司迅速入关。与幽燕保安总公司合力完成对魏州的清剿。

    由沧州军、怀约联军完成对魏博之魏州的全面占领，同时抢占魏博控制下的邢州、洺州、相州、卫州之东部，与宣武军控制下的上述州郡之西部形成对峙。

    以莫州军为主力南下，攻占冀州和赵州，迫使成德镇投降。

    刚刚完成军队组建的营州军为主力西进，通过以战代练的方式进入易州、定州和恒州，迫使义武军投降。

    作训司加快新兵培训的力度，争取于天复三年一月中旬前完成预备士兵的训练，一月底前必须完成各县预备营的组建，二月中旬前完成各州预备旅的搭建。

    后勤司必须全力开动，做好各种准备，于二月底之前在巨鹿和馆陶建立起初步可用的粮台大营，支撑各军应对宣武进攻的准备。

    向关外加征特别军费，向渤海国加征粮食二十万石，向新罗国加征粮食十万石，向熊津州加征粮食五万石，同时向上述三地摊派可装备两万人的军甲、棉服和各类物资，向草原各部低价购买战马五千匹、羊十万只以充军用。

    为配合李诚中统一河北的要求，节度府判官署也开始全力运转，开始组建各州县官府衙门。冯道的计划是，将判官署一半的官吏抽调出来充当未来各州县主官，配以临时从幽州各豪门征募的士子，不足之数以占领各州原衙门中的官吏补充，搭建起衙门的主要框架。同时于正月间加开考试，从营州、幽州各书院中招募学子弥补判官署官吏的缺额。

    虞侯司和后勤司联合向深州发函，要求坐镇深州的韩延徽力争做成一笔巨额交易，以金银和铜钱为主，配以食盐为辅，向袁氏和蒋氏采购粮食，哪怕价高也在所不惜！

    随着一道道军令和政令的发出，卢龙各军的战争准备开始加速启动。

    沧州军和怀约联军迈过州境，分别进入魏州北部的馆陶和东部的莘县。

    莫州军绕过深州后兵分两路，左厢及老营东进冀州，直指成德军主力——梁公儒所部，右厢西入赵州。兵临赵州城下。

    新组建的营州军稍晚了几天之后，也由范阳大营开拔，跨过卢龙商贾修筑的涞水上的木桥，占领涞水县城。之后沿着卢龙商贾们修筑的官道，向易州州治易县进军，他们的目标是消灭易州兵马使张公庆所部。

    幽州军自幽州大营出发，一边行军一边演练。缓慢的向沧州行进。他们要弥补沧州军南下的空缺，进驻无棣等县城，戒备棣州方面宣武军刘重霸所部。

    作训司将新兵培训课程进行了压缩，并且加强了训练力度，力争在正月十五前完成新一期士兵训练。教化司也在各军军官考功名录上翻捡起来，准备抽调基层士兵搭建各州县预备旅、预备营的军官骨架。新的预备营、预备旅军官们将到位于幽州和柳城、燕郡三地的训练营中挑选士兵。组建各自的行伍。

    十二月二十三rì，一片银装素裹的榆关城下，周知裕望着眼前的赵在礼等人，心中百感交集。周知裕是来为辽东保安总公司送行的，按照军事参谋总署的命令，辽东保安总公司被计入战时征募行列，为此。后勤司出资十万贯，雇佣该公司入关作战三个月。

    辽东保安总公司由赵在礼筹办，他以追随自己的老平州军为骨干，挑选义儿军、衙内军、蓟州兵和霸都骑等部降卒为兵员，成立了一支两千人的部队。

    赵在礼是最早追随周知裕的亲卫，是周知裕的铁杆嫡系，与李诚中交情极好，早先军阶还在李诚中之上。不过随着李诚中出榆关之后。一切都变了，当赵在礼被周知裕提拔为榆关守捉使的时候，李诚中已经成为朝廷敕封、节制关外的营州都督。

    后来赵在礼率部随周知裕参加了卢龙和魏博联军的连番大战，在大安山事变中，和周知裕一起被义儿军擒获，关进了幽州大牢，一直到李诚中入主幽州后才得以重见天rì。

    李诚中曾经和赵在礼做过一番长谈。想让他进入白狼山军校新一期高级培训班学习，等到毕业的时候安排他到新组建的幽州军中，从营指挥做起。这已经是特殊照顾和优待了，毕竟赵在礼和李承约、王思同、高行珪、高行周不一样。他没有过单独领军实战的经验，不仅在老营州系内是个新丁，放到整个卢龙旧将体系中也声名不彰。

    但赵在礼婉拒了李诚中的好意，主要原因还是虚荣心和脸皮作祟。李诚中也就罢了，矮身于李诚中之下是可以接受的，但他听原来的老部下元行钦的任命是幽州军左厢指挥使，自己要是到元行钦下任职，无论如何是挂不住老脸的。

    而且赵在礼还有一个考虑，他想要独自领军，好好打一场胜仗，他渴望证明自己，同时为过的平州系众人争一个脸面——谁平州系中只有李诚中会打仗？谁平州系离开了李诚中就只会一败涂地？我赵干臣同样有着不屈的勇气和意志，同样具备打胜仗的才华！

    最终，赵在礼选择了筹建辽东保安总公司，就算不是卢龙军内的正经军制，这也是独自领军的开始。而且他还能把过平州系的老弟兄们凑在一起，大伙儿不至于分开。最后，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辽东保安总公司驻地在柳城，就在老上司周知裕的身边！

    能够始终陪伴在周知裕身边，是老平州系弟兄们的心愿。

    周知裕挨个和老部下道别，他给赵在礼紧了紧肩甲上的丝绦，移步过扶了扶张龙的头盔，再向后，捶了捶毛璋的胳膊，然后继续向后……

    “干臣，诸位弟兄，出发吧，某就送到这里了。”周知裕笑了笑，向赵在礼等人道。

    “都督……”众人不舍，却不知该什么。

    周知裕深吸了口气，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加了一句：“吧，莫让别人小看了咱们！”

    赵在礼眼眶红了，点了点头，回身高呼：“起！”

    两千名骑兵陆续转身，一一向周知裕告别：“都督，保重！”

    周知裕微笑点头，目送众人离，直到骑队的身影消失不见，他却仍旧伫立在原地默默观望。良久，良久……(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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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魏州血夜（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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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在礼一直认为，自己所部两千人并不是什么“保安”，他也没有如同李小喜一般，建立什么“分公司”，相反，这支军队一直被他抓在手里，如同他当年所率领的榆关守军一般进行重整和训练。

    这支两千人的军队由赵在礼担任指挥，张龙为虞侯，毛璋为牙兵押衙。旗下各都各队主官则由周知裕当年麾下平州军尚存的军官接掌，而各级伙长，则是他在挑选士兵的时候，专门从大安山事变后被迫依附刘守光的平州老兵中选调。这样一支军队无疑具有很深的平州系烙印，被赵在礼等平州系老人认为是不折不扣的平州军。虽然卢龙军内部没有这支军队的编制，但他们却时刻以平州军的身份要求自己。

    虽然和李小喜所部并称为两大保安公司，但这支军队的行事风格却与李小喜所部完全不同。他们对于营生等事务只投以极小的关注，以应付差事一般的态度承担部分业务，反而是投入到训练中的精力要远远超出李小喜所部，赚取的收入只够勉强糊口。

    为此，周知裕还专门做了许多努力，比如以都督府的名义多次派遣赵在礼所部到草原上“巡查”——这几次到草原上巡查的任务实际上也被赵在礼拿来练兵了，以雇佣费的名义向该部支付军资，以维持该部的正常运营。同时，周知裕还丢下面皮，向营州社会发展福利基金和幽州文化艺术基金募捐，所募集的军费用来给这支军队换装，为他们配备战马。

    所幸周知裕的面皮很值钱，不仅李怠墨那里募集到了两万贯。还从幽州豪门那里搞到了许多免费提供的军甲。李小喜当时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很是艳羡，可惜他没有周知裕这样的靠山，只能望而兴叹，然后在幽燕保安总公司内部的经理大会上发两句牢骚，说辽东公司“不务正业”。

    因为周知裕的全力帮衬，赵在礼所部已经全数换装为骑兵，所以军行迅速，二十三日入关，二十五日便进入幽州。二十七日抵达莫州，二十八日夜晚便来到了深州。和韩延徽简短接触后，大概了解了魏州的形势，赵在礼马不停蹄挥军南下，于天复二年的最后一天夜晚，赶到了魏州城十五里外的一片树林中。

    这是会和的指定地点，不仅有李小喜所部，还有从内黄召回来的宣武军河北招讨行辕所部五百士兵。但赵在礼不想和宣武军打交道，宣武军在连番河北大战中给卢龙军带来的伤害太深。他对和宣武军合作有着天然的抵触。

    李小喜已经在这里等候赵在礼一天了，此刻见到赵在礼身后一水儿的骑兵，忍不住又是一阵嫉妒和羡慕。但他了解赵在礼的背景，知道赵在礼和周知裕的关系。更清楚赵在礼和李诚中的交情，因此便只能暗自叹息。

    两人见面，便相互透了透底，李小喜抽调了三千人进行这次行动。赵在礼所部则为两千人。李小喜人多，但大部分都是步卒，赵在礼人少。但全部都是骑兵，相互间各有优劣。

    魏博将门大多数居住在城内，但田庄和别邺则都在城外。李小喜早就摸清了情况，知道这些将门聚集的钱财大部分都在城里，故此小心翼翼的提出，由赵在礼负责扫荡城外田庄，自己率部进城。他也做好了心里准备，一旦赵在礼讨价还价，那么就把城里的几条街坊划过去，但绝不能超过五条，这就是李小喜的底线。

    可惜李小喜高估了赵在礼对钱财的看重，赵在礼更想要的是军功。就算是入城，他要的也是皇甫峻等魏博主要军将的首级，只可惜现在这种情形下，皇甫峻等魏博军将的人头并没有多大价值。所以赵在礼很爽快的答允了李小喜的方案，让李小喜很是意外，也相当惊喜。一时间，李小喜对赵在礼的观感大好。

    三更时分，赵在礼带着分配到自己头上的几个向导离开了树林。这些向导来自魏博节度使在城外的田庄，是罗氏的家仆，他们对各处魏博军将的田庄非常熟悉，由他们带领大军进剿，效率高得惊人。

    赵在礼将所部骑兵分为三队，自领一队，张龙和毛璋各领一队，向三个方向同时扫荡。临分兵前，赵在礼叮嘱他们，务必抓紧时间，以剿灭抵抗为主，切莫分心于钱财等物，只需留下少许士兵看护便可。赵在礼的要求是，一天之内完成魏州城外的扫荡任务，于明日午时集结，真正的目标是南部的魏县和昌乐，只要占领这两座城池，便是大功一件，也只有夺城之功，才能稍洗老平州军的耻辱，才能替周都督长脸！

    看着三条火龙分三个方向进入夜色之中，李小喜也招呼自己手下的武士们起身了。他们点起了火把向十五里外的魏州城进发，于黎明时分抵达宣武军河北招讨使行辕驻兵军营，与在此等候的宣武军会和。双方简单碰了碰面，系上雪白的脖巾，然后再次分开。李小喜率部来到魏州城南门下慢慢等待，宣武军则前往北门。

    在之前的协商中，魏州城被划为南北两个区域，宣武军进北门，李小喜进南门，双方最终在魏博军节度府前会和，然后合力攻打皇甫峻的府邸。

    魏州是魏博节度府治所，城高池深，如果摆明车马正常攻打的话，攻克的难度极大。光化二年春季，卢龙老帅刘仁恭亲统大军南征魏博，当时卢龙军实力鼎盛，各军战力雄浑，却在这座城下被阻挡了月余，最终铩羽而归，饮恨收场。

    李小喜带领的三千人中，有数百人是经历过当年血战的老兵，此刻重回旧地，都不由感慨万千，既忐忑又激动的望着黑黝黝的南门城楼，心情相当复杂。

    因为早已约定了内应，所以李小喜所部是明火执仗前来的，到了南门下，便有魏博节度府家仆上前叩关，城楼上早有人等候，两下对上话后，城楼上辘盘绞动，厚重的吊桥缓缓搭了下来，轰然一声落在护城河外的桥基上。

    城门紧接着“咯吱吱”开启，几个家丁从城门内出来，冲李小喜等人挥手，示意大军入城。

    李小喜纵马，当先跨过吊桥，穿过近三丈长的门洞，进入魏州城内。城门下是一片方圆数十步的小平场，两侧是几排厢房，平时作为关口哨卡，战时作为城下指挥所。此刻，厢房旁拥挤着数十名魏博节度府的家丁，人人顶盔贯甲，手持利刃。

    回首望向身后的城门，上面正有十多名武士向下俯视探查，同样系着白色脖巾，出自魏博节度府。墙根处堆了一些魏博牙兵的尸首，火光映衬下，隐约可见一地的血渍。

    李小喜挥了挥手，分出两百余人，沿甬道快速登上城门，将各处要地掌控在手中。他虽然年岁不大，但是久经战阵，经验丰富已极，当然不可能放任城门控制于别人手中。

    城门楼上的家丁被驱赶下来，领头的魏博节度府家将很是无奈，到了这个时候，形势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下了，只能认命，将家丁们分派给一队队陆续进城的幽燕保安们，然后向城里杀去。

    时逢正旦，魏州城内暂时取消了夜禁，所以沿途没有宵禁的军士，前行十分顺畅。虽然已是黎明，但隐约还能听到某些高门大宅中传出的丝竹之声，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

    火龙在第一个街口分为三股，向三个方向前行，又在各自的路口继续分离，片刻工夫便蔓延入全城内的大街小巷之中。鸡鸣声、犬吠声开始嘈杂，接着是凌乱的吆喝声、撞门声，继而惨呼声、惊诧声暴起，其中裹挟着无数刀兵相交的清脆撞击声。

    这个夜晚，魏州城如同滚开的油锅一般，陷入了沸腾之中。

    纪文允带领大队人马，沿南街前行。来自魏博节度府的家丁头前引路，但凡路过魏博牙兵的家门，便随手一指。纪文允身后分出武士，按照向导的指点，立刻撞破大门直冲而入，刀枪并举，将里面的男丁尽数杀死，女子则拉到一间屋子中关上，然后落锁，将他们圈禁其中。

    遇到小家小户，便直接撞开家门，进去五六个人，麻利的办完之后，这些武士离开这一户出来，汇聚到大队之中，继续向前。遇到门户高大的院落，便几人手搭人梯，快速攀援进去，将大门打开后，便涌入数十人。

    整条街巷便立刻爆发出一片喧闹的哭喊，在夜晚之中显得格外凄厉。

    一条条街巷梳理下去，纪文允勒住战马，眼前出现一座巨大的府邸，占了将近半条街道。听向导说是程公信的府邸，纪文允不禁大喜。沧州站场上魏博军吃了败仗，幽燕保安总公司运气好，扫尾的时候杀了李公牷，但却逃走了皇甫峻和程公信，所以李小喜和纪文允、张景韶等人一直耿耿于怀。此刻见了程公信的府邸，纪文允早就迫不及待了，他立刻挥了挥手，十多名武士上前搭起人梯开始攀爬。

    却不想刚爬到墙头，墙内便飞出十来支羽箭，两名武士被射落墙下，其他几人也被突兀出现的箭矢吓得跌落下来。

    却是入城已久，程公信有了准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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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魏州血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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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有所损伤，纪文允大怒，立刻点了手下几个亲随上前。这些亲随都配了重锤和重斧，持重斧的几个人二话不说，上前就冲着大门砍了起来，砍不多时，已将大门砍出缺口。持重锤者抢过去，照着缺口抡起了大锤，三两下间，大门便尽数破开。

    几个亲随连忙退到两旁，一队弓手早已做好准备，立刻向里放了两轮箭矢，府邸内传来一片惨呼。数十名保安在惨呼声中鱼贯而入，就听到里面暴起惊人的厮杀声。

    纪文允一边催促手下保安往里冲，一边指挥另一队人去堵截府邸的后门。侧耳倾听院里厮杀了片刻之后，他亲自下马，抽出横刀向里迈进。

    前院已经无人，只有满地尸首和鲜血，纪文允绕过前院，向中庭而去，一进月门，便见数十名手下的保安正在一株老槐下围攻十多名魏博牙兵。他仔细分辨，就见这些魏博牙兵中有一人武艺精熟，手中长枪往来翻腾，逼得己方攻不过去。就这么片刻工夫，便有两名保安受伤，退出了战圈。

    纪文允高喝了一声“退下”，保安们从战圈中纷纷撤开，将中庭围得水泄不通。

    纪文允冲那名魏博军将问：“你是程公信？”

    那人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大群敌军，叹了口气，也不回答纪文允的问话，只道了句：“你们是袁象先的人？是汴军？”

    虽然他没有回答，但纪文允已经得到了答案，他笑了笑，比了个手势，十多名弓手抢到身前，箭矢如簧，直射而去。可怜程公信到死都没明白。今夜入城的究竟是谁。

    纪文允叮嘱道：“留下一队人看管府邸，将程公信人头保存好……唔，不许放火，统战处的韩头儿专门交代过，要一个完整的魏州……另外，不许乱抢，所有收缴统一点算，诸位都有份子……女人都圈禁起来，完事后处理……孩子？不是早就交代过么？男孩都杀了！……现如今是战时，以军法论处。谁乱了章法，某绝饶不了他！”

    部下们轰然应诺，立刻散去，转眼间，后宅内便传来了嘈杂的妇孺啼哭之声。

    纪文允出了程府，召集在府外等候的大队保安，继续由向导引领，一条一条街巷扫荡。

    魏博大将程公信授首的时候，李小喜正在皇甫峻府内。

    皇甫峻府邸位于魏州城东西主道的正东。金明桥内。李小喜入城之后没有顾及其他魏博将门，在向导的引领下直扑这里。

    之前袁象先和罗绍威私下往来商议过多次，虽然都是深夜联络，但仍然引起了皇甫峻的注意。皇甫峻一开始的时候相当警觉。加强了对招讨使行辕和节度府的监视。如果不是他至今没有整合好魏博将门的意见，早就带兵将两人拿下了。

    就在皇甫峻紧锣密鼓做着各项准备的时候，罗绍威亲自到皇甫峻的府邸上面见皇甫峻，主动坦白了袁象先联络自己的事情。哪天来过，来过几次，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皇甫峻把罗绍威说的话和自己掌握的情况一对照。心里暗道，你罗绍威还算识得好歹，知道自己是魏博人，因此对他的不屑稍微减轻了几分。

    罗绍威又说，他是来替袁象先调解的，袁象先对之前和皇甫峻的冲突感到抱歉，值此形势危急之刻，希望能够尽释前嫌，合力拒敌。罗绍威还说，袁象先为了表示歉意，打算向梁王禀报，推举皇甫峻为魏博节度副使、加同平章事。

    皇甫峻冷笑着问罗绍威，袁象先答允你什么好处？

    罗绍威脸色通红，惭愧的说，袁象先答允举荐自己加侍中衔。见皇甫峻只是冷笑，罗绍威又说，袁象先打算过了正旦之后设宴向皇甫峻赔罪，具体时间和地点都由皇甫峻选择。同时，罗绍威还取出一份礼单，说是袁象先送的，略表一点心意。

    皇甫峻收了礼单，但没有答允赴宴，只是敷衍着罗绍威离开了。他并不打算和袁象先和解，心里想的还是铲除袁象先，然后再提兵与卢龙军决战。

    罗绍威来过之后，皇甫峻对两个人的戒备稍微放松了一些，毕竟凭袁象先和罗绍威的那点子可怜的兵力，皇甫峻不认为对自己会有多大威胁。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向远在汴州的敬相再次修书，列举袁象先的桩桩罪状。无论敬相是否回信同意，他都会杀了袁象先，这份书信不过是为了事成之后缓和与宣武的关系罢了。

    今夜正旦，皇甫峻聚集了十多名心腹正在府中守岁，连同这些心腹的亲卫，府邸中聚集了近百名魏博军卒。幽燕保安总公司和河北招讨使行辕牙兵自南北同时入城之后，传来的厮杀声惊动了皇甫峻，但事发突然，大伙儿都没有想到敌军已经入城，于是皇甫峻派了几个军卒出去查探究竟。

    出去查探的军卒转出去几条街后，就看到了直扑而来的李小喜所部，但夜色之中看不清虚实，等李小喜所部冲到面前了，领头的还在喝问“你们是那支军马？城中为何吵闹……”问话还没结束，便被保安们一拥而上，死于乱刃之下。

    李小喜没有耽搁，他率数百保安奔行至皇甫峻府邸。皇甫峻今夜宴客，两侧仪门未闭，只立着几个军卒值守，倒是便宜了李小喜。将守门的军卒杀散后，厚重的府门大开，保安们如猛虎般冲了进去。

    皇甫峻见出门打探的军卒没有回来，但是城中的喧闹声越发响烈了，便觉得情况不妙，预感到很可能是袁象先那边出事了。也不再吃喝谈论，召唤心腹披甲持刀，出了大堂向门外走去。如果真是袁象先发难的话，皇甫峻倒反而松了口气——袁象先的举动只会令魏博将门更加紧密的团结在自己的旗帜之下，不需要他愁眉苦脸的犹豫不定了，直接斩杀了事，至于如何向宣武交代，自己也不需要担忧了。

    皇甫峻带领数十名心腹和亲卫来到前院的时候。正遇到大批保安们如狼似虎的冲杀进来，不容皇甫峻分说，兜头就是好一阵厮杀。皇甫峻没想到敌人竟然如此之多，被攻了个措手不及，部下死伤惨重，不得已且战且退，回到了设宴的大堂，将屋门关闭，开始死守。

    “你们是汴军么？为何对我魏博动武？”

    堂外武人应答，反而又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皇甫峻隔着门缝往外张望，就见大队大队脖子上系着白巾的武士陆续涌了进来，将大堂堵得水泄不通。同时，后宅内也响起了嘈杂的喧闹和哭泣声，对方显然是向自己的亲眷动手了。

    皇甫峻大急，隔着门高声喊道：“袁招讨何在？某要见袁招讨！”

    “……让袁象先出来说话！……”

    “姓袁的匹夫，谁给你的胆子？莫非不怕梁王降罪么？……”

    “姓袁的，有什么事冲某来，莫伤及家眷……”

    “袁贼。你究竟意欲何为？”

    外间无人应答，其间却有数次剧烈的撞门，都被心腹们死死顶住了。

    皇甫峻呼喊片刻，声音的都嘶哑了。正焦急之间，却听门外响起了一片哭喊，仔细听去，似乎有自己的妻妾。也有自己的子女。

    一句阴鸷的话语在门外响起：“皇甫衙内，某劝你还是出来的好，出来看看谁在门外。”

    几个在大门处死顶门闩的亲卫透过门缝看了看。一齐转向袁象先，个个脸色苍白。袁象先心头早有预感，内心惶急不已，连忙抢到门缝处观瞧。

    此刻天色已经渐渐发白，院外又燃着十多支火把，皇甫峻一眼就看见阶下跪着一排发髻散乱的妇孺老弱，正中间的是自己的老父老母，两侧是自己的妻妾。妻子死命搂着自己的嫡亲儿子皇甫晖，大半个身子都护在孩子身上，刚满四岁的孩子缩在妻子怀中，吓得直哆嗦。

    一排武士凶神恶煞般立于家眷身后，手中的大刀架在每个人的脖颈上。

    那句阴森森的话语再次响起：“皇甫衙内，某数到三，再不出来就从左边开始砍起，数三下砍一个，你掂量着办！”

    说话的人非常狡猾，躲在正门的侧翼，皇甫峻从门缝中看不到，但这句话有些耳熟，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皇甫峻还在回想说话者究竟是谁的时候，那声音已经再次响起：

    “一……二……”

    皇甫峻无奈，只得高喊：“别，某出来便是，某降了，别伤害某的家眷！”

    大门开启，皇甫峻丢下兵刃，空手而出，身后是仅剩的二十多名心腹和亲卫，有些人受了伤，由左右的同伴搀扶而出。

    皇甫峻站在台阶之上，向刚才发号施令之人所处的方位看去，道：“此间主事者是谁？某有话……”

    “说”字不曾出口，就听一声爆喝“放箭”，飞蝗般的箭矢穿透了皇甫峻的胸膛，也将身后的一众心腹和亲卫们射得如同刺猬一般。

    皇甫峻倒了下去，仰望着苍白天际，血沫子不停自喉间涌出。

    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一张脸，眯缝着眼睛打量自己，皇甫峻终于认出了来人，不是袁象先，竟是多年不见的节度府牙兵押衙李小喜。

    皇甫峻的意识逐渐模糊，在彻底死亡之前，他听到李小喜阴狠的嗓音再次响起：“这个，还有这个，留着，咱们献给韩头儿，剩下的杀了，所有人！”

    天光见亮，魏州城内的喧闹和嘈杂却已经逐渐开始减弱，城中依然有哭喊和厮杀声，但已经没有黎明时分那般强烈。大街小巷上还有许多零星的战斗，那是入城的李小喜所部和袁象先所部在追逐漏网的魏博将门。

    魏博节度使罗绍威一夜没睡，他在书房中读了一夜的书。有几次他激动得想亲自出去看看，甚至亲自出门，带领自己的家丁出去狠狠杀上一场，出一出多年来心中无法散布的恶气。但最后都忍住了，“某是节度使，某是一镇大帅，大帅就要有大帅的样子，运筹帷幄便可，不必亲冒箭矢。”

    家丁们挨个回来禀报消息，什么方鼓桥外的程氏被屠了，什么柳苑的李氏被诛了，什么贾家胡同被杀了个血流成河，什么灯笼口伏尸遍地……每次传回来一个消息，罗绍威都会感到一阵燥热涌遍全身，回想一段曾经被欺辱的往事，然后以此佐酒，让**的浆液浇一浇自家的肠胃，直似飘飘欲仙！

    当金明桥外皇甫峻授首的消息传来时，罗绍威再也忍不住了，他腾的从椅上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眼角湿润，口中喃喃道：“某是大帅了，某是大帅了……”

    旋即想起父亲罗宏信再世时叮嘱自己的话——谋大事者必以静，于是踱步来到桌案前，提笔蘸墨，诗成两句曰“帘前淡泊云头日，座上萧骚雨脚风”。

    他不是纯粹的武人，因为始终生活在魏博牙兵的阴影中，他自小便只能舞文弄墨，正如今夜般以读书度日。罗绍威写过很多诗，河北之上也小有名气，这两句诗信手偶得，却是上乘之作，他自己看了看，很是得意。正在苦思下面的句子，却见一个老家仆冲了进来，高喊：“大帅，李押衙来了！”

    罗绍威再也顾不得什么诗歌和静气了，几步跃出书房，就见当年手下第一心腹李小喜正带着一群军兵向自己而来。

    “德山，多年不见了，一向可好？”罗绍威忍着激动望向李小喜，心头感激莫名。

    李小喜抱了抱拳：“大帅，卑职甲胄在身，不能全礼了！”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德山浴血整夜，煞是辛苦，来，且入某书房歇息片刻……老阿叔，快快整治菜肴，某要与德山叙旧……德山，很多年没来某这书房了吧……”

    “且慢！大帅忒也客气了，卑职此来，还需向大帅借一件物事，望大帅不吝相赠。”

    “好说，好说……”

    李小喜恭恭敬敬行礼，向罗绍威致谢：“如此，卑职谢过了！”随即微笑着向左右军士道：“——来啊，替某向罗帅借项上头颅一用。”

    当李小喜提着罗绍威的人头来到袁象先的招讨使行辕时，袁象先被吓了一跳，顿时失了方寸。

    “你……你……你怎么将他杀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看着慌了神的袁象先，李小喜轻蔑一笑。由不得李小喜看不起袁象先，昨夜入城的时候，招讨使行辕所部的宣武军差点闹出大乱子，他们只是按照袁象先提供的名单抓捕几个魏博将门中有数的大将，执行的是封禁而非杀戮之策，结果导致北城的数家魏博将门群起反击，袁象先手中的行辕牙兵顿时死了两百多人，差点连北门都丢了。

    好在张景韶及时得了通报，急速率部应援，才将反击的魏博将门镇压下去，否则必然酿出大乱子。

    但看不起归看不起，韩延徽交代的事情，李小喜不敢不尊，当下将头颅往袁象先桌案上一放：“袁招讨，这可是袁招讨返回汴州的护身符，没了这道符，恐怕袁招讨过不了你家王爷那一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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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魏州血夜（六）

﻿    ps：感谢七款和无赖缭乱兄的打赏.

    天复三年的正旦，河北大地上矗立了一百五十年之久的魏博镇轰然倒塌。【全文字阅读.】魏州城的沦陷不是魏博镇倒塌的原由——立镇的悠久岁月里，这不是魏州的第一次沦陷，节度使罗绍威的身首异处也不是魏博镇倒塌的标志——历史上魏博节度使死于非命者不在少数。

    真正让魏博镇轰然倒塌的是魏博将门的集体消亡，标志着名垂天下的魏博牙兵正式退出了历史舞台，也意味着魏博军立镇的根基一夜间不复存在。

    在李诚中穿越来的那个时空，魏博将门同样惨遭屠戮，但凶手是宣武军。多年以后，魏博牙兵将会重建，重建者是杨师厚——但在这里，一切都已经成为了不可能。

    李小喜所部和袁象先所部联合实施了这次杀戮，赵在礼所部也是帮凶之一，至于身为幕后操纵手之一的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则死于自己布下的棋局之中。在数十年的岁月中，一切历史记载都将凶手锁定为宣武军，残存的魏州百姓们也纷纷指认，证明这一论断的正确性不容置疑。

    一切直到百年之后，当部分绝密文档暴露于世，世人才恍然大悟，原来亲耳听到、亲眼看到的，也并非都是真相。

    杀戮从正旦那天的黎明时分开始，一直到午时方才结束，八千余户大大小小的魏博将门被清洗一空，男丁和老弱统统杀死，女子则被集体卖到了幽州。屠杀者以女子向卢龙节度府换取钱财的一幕被很多女人看到，这也成了屠城凶手是宣武军的罪证之一。后来很多魏州女子被沧州战场上投降卢龙军的魏博军卒们赎买回来，这些魏博军卒在面对宣武军的时候爆发出强悍的战斗力，反倒令卢龙高层们有些始料不及。当然，这些都是后事，这里先不再赘述。

    战报传到幽州。李诚中犹豫了很久，终于没有向韩延徽询问究竟，以一种矛盾纠结的心理接受了官方上报的说法。

    魏州血夜发生之后的第二天，莫州军进入冀州，怀约联军和沧州军分别从馆陶和莘县两个方向进入魏州境内。宣武军屠戮魏博将门的消息也被有心人向四处传扬，最后闹得天下皆知。

    成德大将梁公儒统成德军主力驻扎于冀州，看着桌上的河北山川舆图，他的眉头早就揪在了一起。

    成德镇如今只有两州之地，西为赵州，东为冀州。赵州也还罢了，但冀州的形势却危如累卵。冀州西北为深州、正北为瀛州、东北为沧州、正东为德州、正南为贝州，几乎已经是深陷卢龙军的包围之中，只余西南**十里地面连接着通向赵州和邢州的狭小出口，形势极其恶劣。

    卢龙军大将周小郎、赵原平所统领的莫州军就在城下，正在做着攻城的准备。

    梁公儒不想投降，因为成德和卢龙之间结下的梁子实在是太深了，连续两次向卢龙军捅刀子，这种仇恨换梁公儒自己。也觉得轻易不可化解。更何况就在一个月前，自己还准备捅第三刀，虽然没有真这么做，但这点用心也增添了不少仇恨值。如果投降的话。天知道自己和王大帅会不会被卢龙人用油锅烹了下酒？

    但梁公儒也不敢和卢龙军打，连皇甫衙内的魏博牙兵主力都一战而没，自己手下的成德军怎么可能打得过卢龙呢？成德军的禀性梁公儒很清楚，打打劫、捅捅刀还凑合。真要两军放对，实在不是对手啊！这几十年的战绩已经表明，无论幽州是哪个人做主。无论派出来交战的是哪支卢龙军马，但凡一对一过招，成德军就没有胜过的时候。

    可惜梁公儒没有更多的时间考虑了，城外的卢龙军已经开始列阵，准备攻城。

    梁公儒连忙赶到冀州城墙上，就见黑压压的卢龙军阵肃穆井然，军士彪悍精壮，甲胄齐备、兵刃鲜亮，透着一股威压的肃杀之气，的确不是自家成德军这种乌合之众可比。此刻，卢龙军中十多架云梯已经推了出来，冲车、撞车也预备妥当，震天介的打鼓轰然鸣响，让人不禁双股战栗。

    梁公儒吸了口气，向城墙上的军官们喝道：“尔等还愣着作甚？敌军就要攻城了，莫聚集在这里发呆，快些下去指挥防守！”

    却见数十名军官躬身拜伏，动作相当整齐划一，口中齐道：“兵马使，敌军势大，不可力敌啊！”

    梁公儒完全明白部下们的苦衷，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刻只能硬撑：“狗屁！谁说敌军势大？战兵不过数千而已，后面的都是民夫！咱们也有近万子弟，哪里就怕了他们！”

    军官们又道：“卢龙军素来凶猛，他们都是关外杂胡，还有很多纯粹的胡种，都是吃人的生番，咱们成德子弟一对一万万不是对手……”

    又有军官补充：“非得三倍于敌，方可一战啊……”

    梁公儒大怒：“咱们是守城，不是野战！守城一对一足矣！”

    军官们急道：“兵马使，切不可浪战啊，冀州深陷重围，若是惹恼了卢龙人，恐生祸患！兵马使可还记得，四五年前卢龙进攻魏博，受阻于贝州城下，卢龙胡种们干了什么？他们屠城了啊！”

    不管军官们如何请求，梁公儒都是不依，坚持要战。这个时候，卢龙军的云梯已经推过了冰封的护城河，开始向城墙上钩挂。

    几个军官相互使了个眼色，忽然暴起，将梁公儒人头砍了下来，提着圆睁双目、仍露着不可思议表情的首级，向城下走去。其余军官们虽然惊骇无比，却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周小郎望着大开的城门，看着跪在自己马下的成德军军官，再看看托盘上的梁公儒首级，又气又怒。他是第一次单独领军作战，本来跃跃欲试的准备好生厮杀一场，结果还没开打，人家就降了，好似一拳击在空中，那股难受劲只有自己才明白。

    赵原平拽了拽发愣的周小郎：“老周，老周……”

    周小郎这才回过神来，遗憾的望着城墙上正在降下来的成德将旗，无精打采的冲成德降将们喝道：“滚起来吧！”

    收了冀州之后，周小郎率部向赵州展开急行军，行军途中不停在心中默念：“千万别降，千万别降……”

    可惜古人早有预言：世上不如意者，十常居**。等周小郎赶到赵州城下的时候，这座城池已经四门打开，早没了一个成德军的影子。等周小郎恶狠狠的扑进成德节度府的时候才在节堂横梁上找到了吊着的王镕，王镕已经自缢了。

    宣武军在魏州屠城的消息传来后，王镕感觉自己走投无路，于是选择了自杀，只是想以此方法保住王氏血脉。至于王镕遗书中的王氏的血脉，就是那个当年曾被李诚中在河间城外农庄中擒获的王昭祚。

    王昭祚已经十**岁了，长得却柔弱不堪，因为当年被擒一事闹出了心里阴影，对军事相当抵触，走上了和罗绍威相同的道路——喜读书。

    周小郎当年是见过王昭祚的，但此刻他很郁闷，没有什么心情和王昭祚叙旧，便让部下将王昭祚送往幽州了事。

    与此同时，怀约联军和沧州军也踏上了吞并魏博的脚步，但他们的脚步始终落后于赵在礼，每到一地，前面都会传来赵在礼攻占某某城的消息，然后两军所要做的便是接收防务。

    连续十天，赵在礼飞夺七城的消息在整个卢龙军中传扬开来。到了月中的时候，他已经跨过相州，兵临卫州的黎阳，与滑州宣武军隔黄河对峙。直到此刻，韩延徽代表统战处发出的文书才追上了赵在礼的行进脚步，韩延徽要求赵在礼停步，否则真不知道他会不会一直打过黄河去。

    相比其他几军而言，营州军的步调要慢一些，他们迟了一些时日才做好进军的准备。

    营州军都指挥使焦成桥和都教化使魏克明的行军过程堪称“和平之旅”，大军还没抵达易县的时候，易州兵马使张公庆便亲自率数十名亲卫迎了出来。望着张公庆一脸爽朗的笑容，焦成桥和魏克明非常怀疑对方是否知晓自己的行军目的。

    “张兵马，某等率军而来，是为攻打易县的……”焦成桥喃喃道。

    “哈哈哈哈，焦将军说笑了，义武卢龙本为一体，咱们都是河北人，谈什么打不打的？”

    “张兵马，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义武降了？”魏克明想要先把这个事情确定下来，否则一切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魏将军也喜欢说笑啊，哈哈哈哈，什么降不降的，都是一家人嘛。”

    对于张公庆死咬“一家人”的说辞，焦成桥有些明白了，这是对方想要留点面皮，于是道：“张兵马，呃……李节度说，今后义武不再设镇，也不会有什么义武节度使，这一点不知张兵马和王节度是否知道？”

    张公庆狠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满口称赞：“李节度做得对啊！河北大地上藩镇林立，实在无法和中原诸藩抗争，王节度对李节度一统河北之心极为崇慕，甘心退位让贤，易定二州甘附卢龙骥尾，一切唯幽州马首是瞻！”

    之后的一切便成为了一次和平进军，大军顺着官道走下去，欣赏着易定二州的风土人情，一直走到定州，然后入城，然后……然后就是讨论义武军诸将的去向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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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中官之死（一）

    天复三年初五的清晨，当卢龙军正在狂飙突进般席卷河北大地之时，卢龙军监军使张居翰来到了凤翔城下。

    张居翰被派往河东居中联络已有三载，在李克用身边日夕战斗的日子让他越发沉静和勇决，而其间曾经受过的委屈和羞辱也让他得到了更多的历练，终于以客军监军使的尴尬身份在河东军中站稳了脚跟，说起来着实不易。

    张居翰于两个多月前接到了卢龙发来的两封奏折，一封来自节度府冯道、张兴重、姜苗、周坎、郭炳呈、周知裕、韩延徽、刘审交等数十名文武高层联名所书，另一封则来自王敬柔、李君操、赵元德、韩梦殷、元从博等身负朝廷名爵的幽州各氏豪门，两封奏折的内容都指向一个目的——请为李诚中封王。

    唐制，朝廷在藩镇内设监军院，以监军使总领监督协调之责，藩镇则在长安设进奏院，起转奏疏导之功。但天子移居凤翔后，卢龙节度府设于长安的进奏院已经失去了应有的效能，且早已和幽州失去了联系，甚至进奏院是否还有人主事都未尝可知。

    因此，张居翰不得不为卢龙节度府专门走一遭。他辞别晋王李克用后离开了晋阳，向隰县进发，到了隰县以后，正逢宣武军回攻隰县，道路受阻，不得已掉头北上，自石楼出太行，越大河进延州。前往汾州时又逢杨师厚取汾宁，凤翔军连场战事败北，汾宁地界乱兵肆虐，不得已继续西行，自泾原南下。

    几番折腾、几番周转，张居翰这才赶到了天子行在——凤翔城下。

    凤翔如今被宣武康怀英、杨师厚、李晖大军围困，形势十分堪忧。但宣武军久攻凤翔，经年不下，已经失去了强行攻城的兴致，转而专注起对凤翔节度所辖各州县的攻略。故此，凤翔的围城并不严密。

    张居翰越是接近凤翔，对这片土地上惨烈的厮杀越是感到心惊。农啬废弛、耕地荒芜，行人道绝、沿路白骨，山野间、田地里、道路上，处处都是死尸横陈，黑鸦、野狗啃食和拖拽腐尸的景象比比皆是。战火烧毁的村镇、大军攻破的堡寨，让张居翰感到心里一阵阵的发慌，他不禁暗自担忧，天子和朝官们在凤翔城内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张居翰进入雍县地界的时候，这种情形愈发严重，跟随他从晋阳出来的几个河东军卒也被吓得跑了个没影，他们甚至趁夜偷走了张居翰的战马，张居翰只得步行向凤翔前进。

    好不容易到了凤翔，张居翰已经饥肠辘辘，硬撑着身子来到城下，向城上守军通报。他也不清楚如今城内的形势，干脆就说要找印监令张茂安。等他被拽上城墙之后，终于见到了闻讯赶来迎接的义子张茂安，两人见面，当即相拥大哭了一场。

    在韩全诲的临时府邸里，张居翰终于见到了这位天下闻名的中官第一人。韩全诲将自己的粗面饼分了一块给张居翰，张居翰就着凉水咽下了肚子，算是暂时恢复了几分气力。张茂安望着吃饼的韩全诲和张居翰咽了咽口水，却只能干看着——他这种等级的中官，一天只能吃一顿，此刻还未到分饼的时候。

    韩全诲将粘在衣襟上的一点面饼碎末抖到掌心中，一口吞了下去，又舔了舔手指，叹了口气，目光有些呆滞的向张居翰道：“德卿，非是咱家慢待，实是城中吃食不多了……”

    张居翰道：“中尉不需说了，德卿知晓。只不知大家那头……”

    韩全诲点头道：“大家还好，一日能得两餐，晚餐还有汤饼和粥，只是吃不饱。但诸王、诸妃却连粥都喝不上了。昨夜正旦守岁，容妃和几个王子都昏厥了过去。”

    张居翰问：“岐王就不想想办法？”

    韩全诲摇头：“岐王已经尽力了，围城一年半，虫鼠都吃了个干净，哪里还有余粮？不仅城内，城外百里之内，恐怕连树皮都不剩了。”

    张居翰着急道：“难道就如此下去？军心已然不稳了！听茂安言道，前日已有神策军出城，投了宣武……李继昭去年还为大家守庙堂，今日却叛离了大家，也不知大家心里有多酸楚……”

    张居翰刚入城的时候，听张茂安说过，就在前几日，神策指挥使李继昭叛离了天子，率部出城，向宣武大将康怀英投降了。天复元年，天子被中官所废，这位忠心耿耿的神策军将领率部起事，诛杀中官刘季述、王仲先等，将天子迎回了朝堂。天子赐名李继昭，晋他为同平章事，担任静海节度使，统领神策军，值宫中宿卫。李继昭曾用过多个名字，孙德昭是其中之一，但本名却是符道昭。这次他率部投降宣武后，终于改回了本名。

    前文已经说过，神策军向由中官辖制，以左右中尉分掌两军，但中官是不上阵的，真正指挥神策军的是武将，也就是各军指挥使。如今连神策军指挥使都投降了宣武，凤翔城内的险恶局势可见一斑。

    韩全诲惨然一笑，摆手道：“不怪他，这是商定好的。若非李指挥出城，这两日连粗面饼都没得吃了。”

    张居翰诧异，连问其详，韩全诲解释说，城内早就断粮了，故此商定好，由李继昭率部出城向宣武投降，主要还是为了节约粮食。李继昭出城后，向康怀英述说了天子的惨状，于是康怀英向城内送了一批粮食，故此才维持到今天。

    “既然如此，汴军为何不攻城，反送给城内粮食？”张居翰不解。

    “之前是想打却打不下来，现在么，打得下来了，可梁王不想打了——岐王上个月就想投降，但梁王不同意。岐王假子彦询、彦韬都已经出城降了汴军，可梁王就是不收岐王的降表。”

    “这是为何？”

    “岐王降了，待汴军撤后，关内还是岐王的，梁王什么都得不到，所以梁王想要自己动手拿下关中，等关中拿到手上了，他才会应允岐王投降。”

    张居翰道：“咱家来时，于中道听闻，李茂勋统山南兵和杨师厚、李晖交战，于坊州惨败，李茂勋已经降了汴军。”

    李茂勋本为回纥人，是岐王李茂贞手下心腹重将，掌握着凤翔军最后仅剩的可战之兵，一直在关内和汴军激战，试图解凤翔之围。不仅岐王李茂贞对他望眼欲穿，天子、中官和朝官们都眼巴巴的等着他前来救援，却没想到竟然降了！

    韩全诲一听这个消息，立刻脸若死灰，随即浑身无力的瘫软在椅中，喃喃道：“完了，山南、关内已落汴军之手……”

    张居翰插话道：“听说西川王建入了山南。”

    韩全诲苦笑：“王建小儿，倒会占便宜……无论入了谁的手中，凤翔已然无解，这下子岐王可以投降了，吾辈中官末日已到。”

    张居翰问：“岐王自降，与吾辈中官何干？”

    韩全诲答道：“梁王、崔胤等人深恨吾辈，岐王臣服的条件之中，便有诛杀吾辈之议。德卿啊，来得不是时候啊，你这是来送死的！”随即又问：“你入城时谁在主持防务？德卿快些离去，莫待岐王知晓后走脱不得！”

    张居翰也有点慌神，好半天没有吱声，仔细思量了自己入城时的言语，良久方道：“咱家没说自己的身份，只是让守卒去寻的茂安，茂安亲自到城墙上接的咱家。岐王应当尚不知晓。”

    韩全诲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又问：“德卿自河东而来，不远千里，到底所为何事？有什么就快些道来，某若是能办，便替德卿办了，德卿便速速离去，此乃死地，耽搁不得。”

    张居翰道：“朱全忠封梁王、杨行密封吴王、钱镏封越王，却不知为何没有对李节度的封爵？李节度本人虽然不说，但幽州内外群情激愤，纷纷联名进折，托咱家来代为转奏。”

    韩全诲奇道：“卢龙李节度封燕王、西川王节度晋蜀王，上谕已经递向长安了，难道长安没有明发天下？”旋即悟道：“是了，定是崔胤小儿阻挠搪塞！德卿莫急，某今日便去将档文提出，重新复录！德卿早作准备，某去去就回，德卿务必今日就走……只是路上所用的吃食，恐不能备足……”

    张居翰没有立刻回应韩全诲，而是自己沉吟了良久，忽然道：“中尉，既然凤翔已为死地，莫如随咱家去卢龙吧？”

    韩全诲问：“投卢龙李节度？卢龙不是处于汴军围困中么？吾辈中官数百人，如何才过得去？对了，李节度怎样了？自天复年间一别之后，咱家甚是想念李节度……”

    张居翰离开河东的时候，尚不知卢龙军统一河北诸藩的事情，于是建议韩全诲只带亲信数人，和他一起逃离凤翔，先到河东，然后想办法从关外去幽州。

    韩全诲对李诚中观感非常好，但仍怕对方不接纳自己，如果只身逃向卢龙的话，还真不知道李诚中的态度。毕竟，没有了天子，中官什么都不是。

    对于韩全诲的顾虑，张居翰觉得这不是什么阻碍，他认为李诚中不是势利之人，并不会因此就拒纳中官。

    韩全诲终于心动了，但他还是觉得赤手空拳投向卢龙不太好，至少面子上就过不去。

    两人正在商量间，一旁侍立的张茂安却想了点子，令两人眼珠子为之一亮。R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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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中官之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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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李诚中的“好朋友”，韩全诲对李诚中推荐来的张茂安相当信任，张茂安入京之后便受重用，先入印信监，然后很快得到提拔，到了凤翔之后提为印监令，掌天子印绶。

    张茂安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力，但这个位置却极其关键，接触天子的时间甚至比韩全诲还要多，对天子和皇室的了解也非常熟悉。这个优势平时显现不出来，乱时才得见其机要。此刻张茂安将所思所想轻轻一点，随即令韩全诲和张居翰目瞪口呆，继而生起拨云雾见青天之感。

    三人一通议论，然后立刻开始行动。韩全诲带上张居翰和张茂安入行在求见天子，小黄门见是韩全诲，连忙躬身引进大门，值守的神策军士犹豫着上前拦阻道：“中尉是否稍待，某去通禀一声。”

    却被韩全诲怒目瞪视，厉声道：“咱家面见天子，何时需要通禀？闪开一旁，休要聒噪！”

    神策军士不敢再说，退到一旁，韩全诲等扬长而入。路上，韩全诲铁青着脸道：“神策宿卫，向掌于中尉之手，往昔之时，哪有此事？如今连个小卒也敢挡路了，可恨之极！”

    张居翰和张茂安都相顾叹息。

    天子行在本就不大，穿过两个院子，便来到天子所居的麟德殿。说是麟德殿，其实不过是三间联排大屋而已。

    到了麟德殿前，却听殿内传来一阵琵琶声，伴着琵琶声，有女子唱道：“飘摇且在三峰下，秋风往往堪沾洒。肠断忆仙，朦胧烟雾中。思梦时时睡。不语常如醉。早晚是归期，穹苍知不知。”却是一曲《菩萨蛮》。

    韩全诲等人驻足，默然片刻，张居翰低声问道：“此曲何人所填？”

    张茂安答道：“大家所作。”

    张居翰哀叹：“此曲不祥，大家已有穷暮之心……”

    韩全诲铁青着脸“哼”了一声，也不通禀，带着张居翰和张茂安直接掀帘而入。却见天子坐于胡凳之上，怀中抱着琵琶，一宫装妃嫔侍立一旁，眼中犹含泪水。却是昭仪李渐荣。

    韩全诲等三人行礼后向天子道：“大家，有密事启奏，请李昭仪出门侍候。”也不等天子发令，自让李渐荣出门，在门口守着。

    天子道：“韩中尉所为何事？李昭仪身子弱，还请韩中尉替李昭仪加件裘麾。”

    韩全诲一边让张茂安去寝室寻了件厚裘出门给李昭仪披上，一边道：“大家，事机不妙了！”

    天子这几年来一日三惊，早就已经对所谓“大事不好”、“事机不妙”之类的言语麻木了。听韩全诲来了这么一句，也不过挥了挥手，道：“中尉就直说了吧，究竟又怎样了？”

    韩全诲于是把李茂勋战败。投降宣武的事情说了，天子听后默然片刻，无奈道：“岐王败了，彻底败了……败了也好。败了便可以回长安了……回长安了，就有吃食了，不用饿肚子了……”

    韩全诲冷笑道：“大家想得甚好。可惜事与愿违……”向身后一让，将张居翰指给天子道：“此乃德卿，不知大家可还认得？”

    张居翰去卢龙担任监军之时，天子还没有登上皇位，但僖宗朝便已是枢密承旨、太府令，是内廷中有数的大宦官，天子依稀有些印象，辨认了一会儿，终于认了出来：“这不是张太府么，你怎么来了？对了，你是到……”

    张居翰拜伏于地，哭道：“大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韩全诲在一旁道：“德卿在卢龙做监军使，奉了燕王之令，来见大家的。”

    天子眯着眼睛想了片刻，道：“燕王？是那个营州都督李诚中罢？唔，他如今是卢龙节度了……他让你来见吾，有什么事么？是来致谢的么？呵呵，这就不必了，又不是吾的功劳，都是韩中尉他们的功劳，谢吾就不必了，呵呵……”

    张居翰心中一酸，磕头道：“臣……死罪！”

    韩全诲不耐烦道：“德卿，快些说事，时间紧迫，来不及虚礼！”

    张居翰深吸了口气，道：“朱氏逆贼，兵围凤翔，此事已天下沸扬。燕王早已下定铲除奸贼之决心，决意恢复大唐朗朗乾坤，奈何势单力薄，尚无力进击朱贼。故此命臣前来凤翔，面见大家，商议一个妥善的办法，以存大唐社稷！”

    天子呆呆的看着张居翰，良久，眼眶忽然红了，喃喃道：“大唐社稷……大唐社稷….存得了么？封了那么多王出去，却不见有一个忠心的，吾在凤翔困了那么久，至今也不见一兵一卒……”

    韩全诲道：“大家怎么说这般丧气话？勤王诏书一出，天下响应，晋王已经点起大军，正在晋州和朱贼厮杀，蜀王也已经兵入山南，燕王派了专人，前来扣阙面圣，这不都是忠心么？大唐天下垂三百年，功德自在人心，怎么就存不下去了？”

    张居翰也拼命点头，道：“大家一定要振作，振作啊！”

    天子咯咯一笑：“好吧，振作，嘿嘿，燕王让你来，想要说什么？”

    张居翰道：“朱贼已在洛阳整修宫室，此事天下皆知，大家若是离开凤翔，必然要被挟持去洛阳，一去洛阳便恐遭祸害。燕王命臣前来，想要请大家移驾幽州……”

    天子皱着眉看向张居翰，又看了看韩全诲，忍不住嗤笑道：“移驾幽州？吾听了中尉的话，移驾凤翔，结果如何？就算朱贼不来，岐王就会善待吾了么？吾颠沛流离十多年，早就看透了，移驾何处不都是一样的么？再者，怎么移驾幽州？城里都是凤翔军，城外都是宣武军，你们说说，吾怎么移驾？”

    所谓“移驾幽州”，也不过是韩全诲、张居翰、张茂安三人想出来的说辞。这是根本办不到的，于是张茂安凑了上去，向韩全诲和张居翰道：“陛下确实无法成行，中尉和监军就莫再提了。不过小臣倒是有个主意，却不知是否可行，还请中尉和监军也帮着琢磨琢磨。”

    韩全诲立刻配合道：“快说！”

    张茂安道：“朱贼定是要劫持陛下去往洛阳的，这恐怕改变不了。陛下若是去了洛阳，自然九死一生——小臣言语无状，还请大家恕罪，因此咱们得想个主意。就算陛下去了洛阳，也能保住大唐社稷，不令朱贼奸谋得逞。”

    天子看着张茂安，不置可否，韩全诲和张居翰都催促他快说，于是张茂安续道：“干脆，趁汴军还没入城，咱们抓紧时间办好这两件事：一，请立太子并监国。大家一旦有难，便请太子身登大宝；二，请中尉和监军使护着太子悄悄潜离凤翔，前往幽州……如此。就算陛下被朱贼掳到洛阳，也无性命之忧了。到时候朱贼不得不依仗陛下，哪里还会加害陛下呢？”

    韩全诲和张居翰当然早就知道这个主意，张居翰还不太擅长演戏。脸上微微一红，不发一言；韩全诲则装作大喜过望，向天子叩首：“此计大妙。请大家速速决断！

    天子本来不抱任何希望，并且一直觉得眼前的三人是在做戏，但听了这个主意后，也不禁意动，暗自沉吟，细细思索其间的利弊，想来想去，都觉得无论韩全诲、张居翰和张茂安究竟存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居心，这条计策确实是保住自己性命的最好办法。

    过了片刻，天子缓缓点头，韩全诲、张居翰和张茂安大喜。

    但天子又犹豫道：“为何不去河东，晋王一向侍吾以忠，且河东军兵威强横，太子去往河东，好歹也有个依仗。”

    张居翰立刻道：“万万不可！晋王虽然忠心，但河东为宣武征伐的一线首要，去岁之时，曾被宣武军围困达半年之久。且河东与宣武连年大战，早已困乏不堪。不瞒大家，臣在晋王身边日久，深觉实事艰难。太子若是去了，便是自陷险地之举，实属不智啊。”

    天子想了想，觉得张居翰说得有道理，但仍然有些担心：“就是不知燕王是何等人物，对大唐是否忠心？”

    韩全诲神秘一笑，道：“大家不必多虑，不瞒大家，燕王实乃天家血脉！”

    天子大奇：“吾怎么不曾听说？”

    冯道和韩延徽请张居翰转交的奏折中，专门提及过李诚中的身世问题，并言之凿凿的证实，李诚中属襄王一脉，是李煴的嫡孙！这条理由也是幽州文武认为李诚中应当封王的一个重要原因。

    韩全诲催促张居翰将奏折呈上，天子随即展开阅览，他先是看了开头的几句，奇道：“李节度封王的诏书早就发了，怎么还来求告？”

    韩全诲便将崔胤擅压诏书的推测说了，于是天子点了点头，继续阅览。

    等看完之后，天子长舒了一口气，道：“原来如此……只不过，襄王当年僭称伪帝，被朝廷斩了，却不知燕王怎生想的？”

    天子说的是中和之变的故事。当时僖宗皇帝在位，被田令孜挟持到了汉中，汾宁节度使朱玫在长安拥立襄王李煴为帝，改元建贞，以图把持天下大权。事败后李煴被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斩杀，只当了几个月的傀儡皇帝。公平来讲，这件事情中，襄王李煴并无篡逆之心，是实打实的受害者，僖宗皇帝也没有怪罪过他，王重荣将李煴的首级送到汉中行在的时候，僖宗皇帝还着实为他感伤了许久。

    现在天子谈到这件事情，并没有担心襄王后人是否会篡逆的想法，反而是担心李诚中会不会对襄王的死耿耿于怀。

    张居翰道：“襄王当年也是为形势所迫，情非得已，要怪就怪扰乱朝纲的朱玫，大家想必能够谅解。襄王被王重荣所杀，与天家无干，对此，燕王是很清楚的。总是天家血脉，怎么可能记恨在心呢？大家不必多虑。”

    这件事情揭出来，令天子忽然又重新振作起来。他振作的不仅仅是自家有了活命的机会，而是因为他完全没有想到，李唐皇室居然重新有了可以掌控的军力！这可是李氏数十年来莫不孜孜以求的愿望，却于不经意间实现了，哪怕这支军队的掌控者是襄王后裔，那也是皇室血脉！

    天子沉如死水般的内心又重新激荡起来，他的眼神逐渐明亮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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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中官之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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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麟德殿中的密议里，天子日渐憔悴的脸庞重新焕发了青春，他兴奋的负手踱来踱去，不停的问：“燕王可以指望么？太子去了幽州，吾就可以活命了，是不是？”

    在得到反复肯定的回答后，天子开心的又道：“吾应当怎么称呼燕王？密诏中该怎么写呢？”

    于是几个人又掰着手指头从襄王一脉开始算起，算到了肃宗九子李璜身上，接着往下推，最后推算出，李诚中是天子的堂叔祖，于是天子连连点头，满脸开心的道：“吾有叔祖了！吾有叔祖了！快，须将襄王一脉重新录入宗碟。”

    然后天子又冥思苦想，应该立谁为太子。

    天子的几个儿子里，数德王李裕最大，已经十六，是皇室中出名的“才干之杰”，内外廷俱称其“春秋鼎盛、标宇轩华”。所谓才干，意思就是年龄合适，长相俊朗——在这个时代，长得帅也是才能之一，而且是很重要的才能。

    天子本来属意德王李裕，但韩全诲立刻反对，原因有二：德王李裕曾经僭越伪帝，这算是他的一个人生污点，说起来名不正言不顺；另外，德王年长，为诸臣工熟识，想要悄悄带出城去很不容易。

    韩全诲的理由很充分，所以天子一时半刻也拿不定主意了。

    韩全诲、张居翰和张茂安来之前已经商议过，为了掩人耳目，必须带年岁小的皇子出城，否则凤翔军必不放行，故此便推十一皇子。

    十一皇子名祯，生于乾宁四年，为何皇后嫡出，时年七岁。在诸皇子中也算仪表堂堂。天子思索片刻，于是点头同意，打开殿门，让守候在门口的昭仪李渐荣去后宅唤人。

    须臾，何皇后带着皇子李祯来见天子，天子将前因后果叙述一番，末了道：“此乃吾家血脉存续的大事，皇后切不可声张，收几件常穿的衣物便可。”

    何皇后还没听完眼珠子就如掉线一般下来了，使劲搂着皇子李祯反复的亲。等了片刻。天子有点不耐烦的道：“这是好事，哭什么？速去速回，记住，不可走漏了消息！”

    何皇后也知道这是当下的唯一之计，擦了擦眼泪，强忍住悲声出门去取衣物了。

    皇子李祯想跟何皇后离开，却被天子制止了，害怕的站在原地揉搓着自己的衣袂。

    天子望着李祯，脸上渐渐露出爱抚之色。温言道：“十一郎，今日可吃了汤饼？”

    李祯抬头，小声道：“回大人，儿吃了。”

    “吃了多少？饱了么？”

    “吃了一盂。还是饿……”

    天子让张茂安到膳房取了几个面饼来，塞给李祯，让他吃。李祯接过来狼吞虎咽的吃了几口，然后将面饼藏到怀中不吃了。然后舔了舔手指上的饼渣。

    “怎么不吃了？”

    “娘娘和九哥今日没吃，把汤饼都分给兄弟们了，儿打算带回去给娘娘和九哥吃。”李祯胆怯着抬头回了一句。又飞快低下头来。

    天子心中一酸，道：“十一郎很懂事，父皇很欢喜。快吃吧，这些都是给你的，娘娘和九哥他们还有得吃，放心。”

    李祯听完犹豫着从怀中取了一块饼，掰开一小块塞到嘴里，剩下的舍不得吃，还是放到怀里留着。

    天子又道：“十一郎，送你去幽州好不好？”

    李祯缩了缩脖子，好奇的问：“幽州在哪里？去幽州做什么？”

    天子道：“幽州在北边，有很多好吃的，十一郎去了幽州后可以吃饱，还有肉糜。”

    李祯的小眼睛中立刻放出明亮的光化，欢呼道：“好啊好啊，十一郎去幽州，带好吃的回来！”

    天子和李祯的话让张居翰伤感莫名，饶是韩全诲和张茂安见得多了，此刻也不禁长吁短叹。

    过了片刻，何皇后拎着一个黄锦包裹进来，也顾不得和天子说话，拉着李祯左看右看，满脸的不舍。却见昭仪李渐荣闯了进来，同样拎着一个包裹，身后还拽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女童，却是李渐荣所生的皇女李禐。

    李渐荣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向天子道：“陛下，让十三姐一起去吧，求求陛下了，陛下，让她去吧……”一边恳求一边大哭。

    何皇后上前拉起李渐荣，又摸了摸女童李褑的小脑勺，向天子道：“七郎，让十三姐一起吧，也好给十一郎做个伴。”

    天子答允了，于是当即提笔下了两份中旨，封十一皇子李祯为端王，封十三皇女李褑为唐兴公主。第三份诏书是要太子并授监国之权，仅仅以中旨形式下发是远远不够的，天子沉吟片刻，命张茂安传翰林学士韩渥觐见。

    这时候韦贻范已经死了，其他几个政事堂的相公都是岐王李茂贞安插的人，政事堂中并没有天子和韩全诲可以信任之人。其实就算是韦贻范本人，也是李茂贞的人，素来只听李茂贞的吩咐。

    翰林学士韩渥一直垂涎政事堂宰相的职位，韦贻范病死后便想要钻营这个位置，但他想当宰相又不愿轻易表态，既不支持李茂贞，也不投靠韩全诲，更不曾说过朱全忠的坏话，看上去是个忠厚之人，其实却是骑墙派，天子也很看他不顺眼，所以一直没有进入政事堂。

    韩渥匆匆赶到麟德殿，一进门，天子便扔给他两份诏书。一份是天子中旨，加韩渥为中书令，另一份是敕书，立端王李祯为太子。两份诏书都没有内廷票文，也没有天子印玺。

    韩渥看了看天子，看了看韩全诲和张居翰——他不认识张居翰，但此刻也不关心张居翰是谁，然后他看见了一边趺坐的何皇后、李昭仪，以及两个皇子、皇女，最后他看见了天子身旁捧着印玺的张茂安。

    将两份诏书摊在地上，韩渥略一思索，便立刻明白了天子的用意，于是飞快的提起笔来，在立监国太子的诏书上“中书令臣：”后面的空白处填上名字。

    张茂安上前将两份诏书拾起，在天子桌案上誊抄了一遍，然后用印，韩全诲上前附票文。又将誊过的那份加韩渥为中书令的中旨递给他。韩渥不发一言，向天子拜了三拜，径自离开。

    随后，同样的故事再次上演，侍御史崔构在同一天里转换了两个职务，官职先更为给事中，等他在立监国太子的诏书上“给事中臣：”后面的空白处填上名字后，随即又由给事中迁御史中丞、同平章事。

    这些年来，同样的把戏天子已经“被迫”玩了无数次，只有这一次感到兴致盎然，韩全诲和张茂安也早就见怪不怪了，唯有张居翰远离中枢近二十载，在一旁看得冷汗直冒。

    不久之后，何皇后和李昭仪分别哄着太子李裕和唐兴公主分别藏到一口大竹箱中，上面铺上几匹绸缎、撒上几锭金银，又搬出几口同样的竹箱，里面放上搜集起来的吃食，上面同样覆盖以绸缎和金银。

    韩全诲和张茂安召来的十多名心腹小黄门早已等候于行在之外，将竹箱全数搬上大车，在天子仅剩的十多匹御马中拣选了几匹还能跑得动的，会和上张茂安自幽州带来的调查统计局行动处人员，也不回府，直接出了行在。

    韩全诲这些日子虽然已经不太吃得开了，不仅凤翔军对他很敌视，连神策军他也掌控不住了。但好歹他有天子圣旨，又是积威日久，厉声呵斥了几句，把守城门的军士才不情不愿的开了城门。

    韩全诲刚走不久，凤翔军牙将郭启期便率队来到凤翔城下。他路上遇到了离开的韩全诲车队，却因为距离较远，看不太清楚，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故此没有上前阻拦。

    守城军士将城门打开，迎入郭启期的时候，郭启期随口问道：“适才出城者谁人？”

    守城的军官回答说是中尉韩全诲。

    郭启期疑惑的问守城军官：“韩全诲出城作甚？”

    守城军官答道：“韩中尉奉天子令，往汴军营中议和。卑职不得不开门放人。”

    郭启期又问：“韩中尉车队上带的是什么？”

    守城军官回答说：“是给天子给汴军送的正旦节礼。卑职验了，不过是些绫罗绸缎，还有些散碎金银。”见郭启期对韩全诲出城的事情很关系，守城军官又说：“请郭牙将放心，韩中尉回来后某便立刻禀报郭牙将。”

    郭启期笑了笑，望着韩全诲车队离去的方向，轻声道：“他回不来了。”

    郭启期是奉岐王之命前去汴军大营商谈议和的，回来之后也不耽搁，径直前往岐王府面见岐王李茂贞。

    岐王李茂贞这些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势力最鼎盛的时候，他统有关内、山南数十州，治下百姓数百万，带甲军士五万，轻卒不下十万！因为紧邻京畿，他是对朝政最有影响力的藩镇，动不动就带兵入京，已经养成了和天子“共议国事”的嗜好。

    可惜自从和韩全诲联手，将天子弄到凤翔之后，李茂贞的境遇可谓每况日下，手下曾经期许为精锐的凤翔军，竟然完全不是宣武军的敌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坐困孤城一年之久，现在连饭都吃不饱了。

    他正在岐王府邸内焦急的等候消息，一听说牙将郭启期求见，什么都顾不上了，大冷天之下，连毛靴都没有穿，光着脚丫子便赶到门口，拉着郭启期的双臂不停晃动：“如何？汴军可同意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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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中官之死（四）

    李茂贞是河北深州人，本名宋文通，说起来，与李诚中的老上司刘仁恭还是乡党，但他发家远远早于刘仁恭，当刘仁恭还是默默无闻的边关镇将时，他已经因为人生中的一连串奇遇而出掌一镇节度了。

    李茂贞的出身和刘仁恭相同，也是大头兵一个，但他效力的是成德。黄巢起兵后，朝廷无力应对，遂向天下藩镇下诏勤王。成德军对勤王不感兴趣，只是派了几百成德兵卒去陕州应景。李茂贞是这个时候被火线提拔为队正的，驻守陕州奉天，从此开始书写他在唐史中浓厚的一笔。

    黄巢退出长安时，天子征召天下各军围剿，于是李茂贞随军参加了对黄巢大军的进攻。李茂贞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战斗，也没有展现出什么过人的军事天分，但他的运气特别好，居然在作战的时候中了头彩，在乱军之中冲到了尚让的面前，斩断了尚让的帅纛，于是农民军大败。

    尚让是谁？是黄巢建立的大齐朝太尉兼中书令，农民军中的二号人物。论起来，尚让在农民军中的资历比甚至黄巢还要老，他是和王仙芝共同起兵的“**领袖”！

    因为追击黄巢的各路大军太乱太杂，整个战场都打乱了，李茂贞找不到自家主将，干脆提着尚让的帅纛去长安了。然后，李茂贞很幸运的遇见了权倾天下的田令孜，这个时候又正好是田令孜重组禁军的时刻，所以他立刻带着手下的几十号大兵加入了禁军，凭借缴获的帅纛得了个神策军指挥使的头衔，成了田令孜麾下的一个军头。

    后来，田令孜因争夺盐池而与李克用、王重荣、朱玫、李昌符等四镇节度闹翻，带着僖宗皇帝逃往凤翔，李茂贞身为神策军的一个指挥使，在逃亡的过程中表现得非常忠心，把皇帝和田令孜伺候得相当满意，于是从一个禁军中的军头而一跃成为武定军节度使，天子赐名李茂贞。

    后来天子返回长安，路遇凤翔节度使李昌符拦截，两边很快就打了起来。这个时候的朝廷禁军还不像十年后那么无能，在田令孜的重整下，还是具备了一定战斗力的。李昌府很快就败了，天子下令追击。然后，李茂贞又很幸运的在混乱的追击战中追到了李昌符，独享斩首之功。因此，他被加封凤翔、陇右节度使，从此成为长安左近地盘最大、实力最强、最有权势的藩镇。

    李茂贞崛起之后，对朝政尤其关心，这种关心在天子李晔承继大宝之后表现得相当明显，只不过却有点太过频繁了。但凡朝中出了什么大事，他都要带兵进京，他一直认为僖宗皇帝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并且认为自己既然被列入了皇室族谱，就应当帮助先皇帝照顾和教导当今天子。于是他先后杀了大宦官杨复恭，逼死宰相杜让能、李溪和韦昭度，说实话是相当跋扈的。

    但，跋扈的李茂贞这次遇到了狠手，他撞到了宣武军的头上，在一年多的战事中，凤翔的实力硬生生跌落到了谷底，居然想求一降而不可得，说起来相当郁闷。

    李茂勋兵败的消息也传到了李茂贞的耳朵里，他既是伤感，又是轻松，内心里非常纠结和矛盾。不过这种纠结已经没必要了，山南和关内被蜀王和梁王瓜分，这下子梁王应该放心了吧？这下子应该允许咱老李投降了吧？

    牙将郭启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再赴宣武军大营的，目的就是为了请降。面对李茂贞急迫的询问，郭启期难过的点了点头，道：“汴军……答允咱们投降了……”曾经纵横关内、陇右、山南、京畿的凤翔军竟然会落到一再请降而不得的境地，郭启期对此也很悲哀。

    李茂贞拍了拍郭启期的肩膀，安慰道：“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过了这一关，咱们凤翔就能重新站起来。”

    郭启期点头：“职部明白的。对了王爷，梁王已到城下大营了，梁王特地召见了职部，他有个条件……”

    李茂贞神情一肃：“说！”

    郭启期小声道：“梁王和崔相深恨中官，要求斩杀韩全诲等。”

    李茂贞咬了咬牙，稍一犹豫，随即狠下心道：“那就杀了！若不是这帮中官撺掇陛下来咱们凤翔，局势何至于斯，实在可恨！”

    人就是这样的，一旦遇到祸事，就习惯着为自己的失败和罪责开脱，找人来顶锅，哪怕贵为岐王的李茂贞也不可免俗。李茂贞此刻指责韩全诲等中官撺掇天子来凤翔，却浑然忘了自己当时也是同谋之一。

    李茂贞当即命令郭启期去准备兵事，约好明日上午行事。郭启期临去前又说了城门口见到韩全诲车队的事情，李茂贞道：“也好，就让梁王亲手了结韩中尉吧。”他和韩全诲关系极好，韩全诲当年在凤翔做监军的时候，两人就交情不浅，听说不用自己亲手杀韩全诲，李茂贞也轻松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李茂贞单独面见天子，将自己和宣武达成的和议告知了天子，他说，这次兵祸都是韩全诲等中官劫持天子发生的，自己迎驾凤翔，只是为了防备贼寇，中官们是引发这次祸事的罪人。如今梁王已经带兵前来迎接天子回京了，自己也算松了口气，可以把这幅重担交出去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李茂贞和天子都明白，这些话都是屁话。天子装模作样的听着，李茂贞则假模假式的说着，都是演给记录天子起居注的史官看的。其实一旁飞快用笔记录的史官也对其中的底细心知肚明，他也在演习，演给天下人和后来人看。

    李茂贞说，经过商议，朝臣们一致要求，在回京前追究中官的责任。天子已经把韩全诲、张居翰和张茂安等人送出了凤翔，心中非常安定，所以对李茂贞的要求已经无可无不可了，他高兴的是能够很快回到长安，到时候就可以不受围城之苦，至少可以吃饱饭了吧。于是天子很开心的样子，说一切就有劳岐王了。

    当日，李茂贞率凤翔兵开入行在，大肆抓捕高阶中官，将枢密使袁简易、周敬容、右中尉张彦宏、皇宫内诸司使韩处廷等十余人尽数斩杀。值宿禁卫的李继筠、李继诲、李彦弼等是当年受李茂贞指派挟持天子赴凤翔的执行者，李茂贞干脆一同杀了以消除隐患。

    内廷中高阶宦官为之一空，于是天子任命了一批低阶宦官补位，以御食使第五可范为左军中尉，宣徽南院使仇承坦为右军中尉，王知古为上院枢密使，杨虔朗为下院枢密使。

    初七，天子令新任中书令韩渥带着中官们的首级来到城外汴军大营求见梁王朱全忠，代传天子口谕：“以前胁持扣留天子车驾，恐惧获罪挑拨离间，不愿亲睦和谐的，都是这等人。现在朕与李茂贞决意把他们杀死，卿可明白告诉各军以平众愤。”

    梁王派遣观察判官李振入城，向天子敬表谢罪。

    查点首级的时候，梁王没有看到韩全诲，和李茂贞一对质，才知道韩全诲已经跑了，于是派兵四处寻找。但此刻韩全诲等已经离去了两天，又全然不知其去向，哪里还找得到。

    议和已经达成，李茂贞也向梁王臣服，那帮“挟持天子旅凤翔”的中官们也都杀了，可是梁王依旧没有退兵的意思，继续率军围困凤翔。

    李茂贞和天子问了梁王好几次，询问何时能够让天子回长安，但梁王都顾左右而言他，不提返回长安的事情。于是李茂贞很害怕，天子已经成了他手中的烫手山芋，想扔都扔不出去，他觉得梁王有可能想把借机把凤翔打下来，这样一来，自己这个岐王岂不成了孤家寡人了？于是李茂贞向天子献计，说必须把在长安的宰相崔胤招来迎驾，崔胤在朝堂中的号召力比较强，又和梁王交情莫逆，只要崔胤来了，梁王必定会给崔胤面子。

    天子早就饿得受不了了，他实在不想在凤翔待下去了，只要能回长安，只要能吃饱饭，让他做什么都可以。于是天子传召，招崔胤前来迎驾，让他率长安的文武百官来凤翔，好把自己接回去。

    崔胤因为在长安率百官于长乐坡郊迎梁王的事情，曾经被天子狠狠申斥了一顿，并罢免了官职，他感觉自己这一年中受了很大委屈，于是称病不来。

    天子无奈，只得连续写了四份诏书，并恢复崔胤所有官职，让他重新担任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领三司事；李茂贞也写了一封言辞卑恭的书信，向崔胤承认自己的错误。崔胤面子挣足了，这才给梁王写信，询问他的意见。

    梁王并没有攻占凤翔城的意思，于他而言，这座穷困的破城没有任何价值，他之所以不撤兵，是为了拖延时间。等把时间拖够了，一切布置完毕后，这才回书崔胤，开玩笑说自己从来没见过天子，需要崔胤来帮自己辨认，给自己牵线，自己才不至于面见天子时缺了礼数。

    于是崔胤“病愈”率文武百官离开长安，前来凤翔迎驾。与此同时，梁王也放开了对凤翔的围困，拥天子返回长安。正月二十五日，崔胤和文武百官在兴平迎接到天子仪仗，二十七日，天子终于回到了阔别一年多的长安。

    一回长安，朱全忠、崔胤一同进宫奏对。崔胤奏称：“国初太平的时候，宦官不掌管军权、干预朝政。天宝以来，宦官逐渐强盛。贞元末年，分羽林卫为左、右神策军以便随从护卫，开始令宦官主管，以二千人为定制。从此，宦官参与掌管机密事务，夺取百司权力，上下遮掩，共为不法之事，大则勾结煽动藩镇，倾覆危害国家；小则以官爵猝讼做买卖，败坏朝政。朝廷衰微扰乱，正是由于这个原由，不铲除它的根源，祸患终究不能停止。请全部罢免诸司使，他们掌管的事务尽归省寺管理，各道监军全都召还京城。”

    其实天子本人也明白，他想要的是诛杀权宦，而非“尽诛中官”杀权宦的目的是为了掌权，可如果宦官全部被杀光了，天子就连最后一点遮羞的家底都没了。只是宣武军环伺左右，对于梁王和崔胤的奏对，天子怎么可能不听从呢？

    当天，朱全忠领兵驱赶宦官第五可范等数百人到内侍省，全部把他们杀死，呼冤喊屈、号啕大哭之声，响彻内外。新任的枢密和中尉第五可范等人确实相当冤枉，他们刚上任十多天就被杀了，可谓死得不明不白。

    宦官中有出使外地的，诏令所在地方把他们收捕处死，只留品秩卑微的幼弱宦官三十人以备洒扫。

    朝廷敕令一出，各地藩镇纷纷斩杀驻镇宦官，天下间有品级的大宦官里，只有中尉韩全诲、卢龙监军使张居翰、河东监军使张承业、西川监军使鱼全、静海监军使程匡柔等寥寥几人得以保全。

    自此以后，凡内廷宣布传达诏命，全令宫人出入办理；左、右神策两军所辖的内外八镇军队，也都归属左右龙武、羽林、神策等六军，任命崔胤兼领六军十二卫事务。

    在崔胤的力主下，天子继续下诏，赐朱全忠号“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赐他的心腹敬翔、李振、裴迪等人号“迎銮协赞功臣”、大将朱友宁等人号“迎銮果毅功臣”、都头以上军官号“四镇静难功臣”。

    朱全忠和崔胤还觉得不满足，于是逼迫天下册封朱全忠为“天下兵马副元帅”并署太尉，让年幼的皇子李祚领“天下兵马大元帅”崔胤兼侍中。在名义上给了朱全忠总揽天下兵马的军事大权，也给了崔胤门下、中书、尚书兼三司诸权合一的行政大权。

    两个人将天子权柄瓜分一空，直到实在没有可分的，这才罢手。两人当日上书诛宦官时的理由——夺取百司权力、勾结煽动藩镇、私授文武官职等等，如今一一应在自己身上，实乃绝大讽刺。

    崔胤掌权后，在宣武军的铁腕支持下开始清理政事堂。他逼迫天子下诏，赐工部侍郎、同平章事苏检和吏部侍郎卢光启自尽，又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溥降为太子宾客、分司。并将追随天子移驾凤翔的三十多名朝臣尽数贬斥，以亲密心腹补之，一时之间，权倾长安。

    崔大宰相终于完成了对朝堂的统合，成了名符其实的宰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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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蒋袁合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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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复三年正月，岐王李茂贞向梁王朱全忠屈服后，朱全忠却一直没有提撤军的事，也没有安排天子回銮长安。李茂贞为此坐卧不安，怀疑朱全忠想要攻占凤翔城，天子也着急上火，因为皇室吃不饱饭。实际上天子和李茂贞都多虑了，朱全忠没有别的心思，他正在忙着处理从河东退军的庞杂事宜。

    打了一年的河东战争，却没有达成最后的目的，朱全忠相当不甘，但不甘归不甘，他不得不撤军，因为他的后方老巢乱了。

    宣武军控制的地盘西起关内，向东过京畿、都畿、河中、河南，一直延伸到大海。以后世的行政区划来看，包括了陕西中南部、四川和重庆东北部、湖北北部、整个河南、安徽北部、江苏北部以及整个山东，也是中国历史上所说的中原地区。

    虽然掌控了天下三分之一的地盘，握有上千万百姓，但这片地区也是四战之地。西邻凤翔、西川，北接河东、河北，南连淮南、吴越，可以说处处都是敌人。因此，当宣武军主力集结于陕州、河中方向时，平路节度使王师范在宣武军的腹地上狠狠捅了一刀。

    王师范是响应天子“勤王令”起兵的，当时他大哭着说：“我等作为捍卫皇室屏障，岂能对天子如此困窘耻辱的处境坐视不管；各自拥有强大的军队，只是自卫吗！”适逢朝廷派往四方宣旨的张浚和王师范相熟，也从长水给他来信，劝他为正义发兵。王师范说：“张公的话正合我的心意，还有什么可犹疑的！即使力量不足。也当将生死置之度外。”

    于是王师范于青州誓师，向宣武用兵。

    王师范知兵，并非鲁莽之将，他先是让部将们化装成鱼贩、商旅、贡使等，暗藏兵刃进入汴、徐、兖、郓、齐、沂、孟、滑、陕、虢、华等州，约定在同日一齐发兵，讨伐朱全忠。但这个计划太宏大了，没有什么可行性，前往各州的人多数事情泄露被捉住，只有行军司马刘鄩取得兖州。刘鄩夺了兖州后。故技重施，派人扮做卖油郎进了沂州城，侦察城内虚实及军队进城的地点，然后率领五百精锐兵士从水洞里钻入城中，一举夺城。

    王师范趁势起兵，天下震动。

    朱全忠地盘大、幅员广，手下人才济济，除了太府卿敬翔、观察判官李振这两个左右手外，幕僚中又以节度判官裴迪排序第三。这次西征。朱全忠带了擅长出谋策划的李振随军，敬翔和裴迪都留在汴州，敬翔主持大政方略，裴迪则主理辖内各州的民政。

    裴迪得到消息后大惊。只是此时敬翔不在汴州，于是将消息飞报朱全忠。但裴迪知道朱全忠去了凤翔，若是等朱全忠下令应变的话，时间上根本来不及。所以他擅自做主。直接向身处河中的葛从周和晋州的朱友宁发令，让他们火速派兵回援。

    无论朱全忠被后世如何诟病，说他怎么怎么残暴。怎么怎么悖逆，但他有很多开创性的治策思想，都为后世所效仿，“文人领军”便是其中之一。

    囿于这个时代的特殊形势，朱全忠做不到真正的“文人领军”，但他却看到了武人当国所带来的永无休止的背叛，他深深明白，要想让自己的根基立得长久，让自己的权势能够延续子孙，就必须抑制这种现象。

    虽然同为藩镇，但朱全忠却不像其他藩镇一样，只是将文人幕僚看做简单的“策士”，而是赋予他们真正的大权。在朱全忠的治下，敬翔、李振、裴迪之辈都获得了真正的权力，并且朱全忠对他们的倚重甚至超过麾下的武将，文官们、尤其是敬翔之类的顶级文官们，甚至在地位上隐隐凌驾于武将之上。

    朱全忠征伐河东、凤翔，他最倚重的是李振，镇守腹地，则依靠裴迪，而对敬翔的信任，更是远超其余，他甚至让敬翔顶替自己走后整个宣武地盘上的权力空白，给予敬翔“假节度”的职权。

    正是依靠对文官的大力使用，宣武军才能够坐稳中原之地，藩镇的组织能力远超同辈，军力抽调、辎重供给上傲视群雄。

    在李诚中穿越来的那个时空，这样的思想为宋太祖所借鉴并发扬光大，文人领军成为宋代主流。当然，宋太祖的爷爷被卢龙军干掉了，李诚中并不清楚这一点，所以听说赵挺和赵敬身死之后表现得相当淡定。

    因此，裴迪是有权力在特殊状态下调兵的，朱友宁、葛从周等人接到调兵令后也凛然遵从。朱友宁率万人从晋州战场上紧急撤离，葛从周也带兵从河中战场回援。

    朱全忠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得到了裴迪的报告，所以他耽误了一些时间处理撤军事宜。在晋州方向，他下令宣武军脱离战场，回防京畿和陕州；在河中方向，他下令宣武军南撤，护住洛阳、汴州，又追补了军令，让朱友宁为统兵大将，整合沿路所有军力，东征缁青。

    至此，虽然挟制天子的目的终于实现，但消灭河东的战略却彻底宣告失败。

    准备好这些工作后，朱全忠才正式奉天子回銮长安。因为洛阳的宫室还没修好，所以朱全忠没有开始迁都，让天子暂且留驻长安。他本人则在长安呆了没多久，用铁血手腕帮助崔胤掌权后，再也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态，向天子辞行了，他要赶回汴州主持大局。

    临行前，朱全忠专门上书天子，要求天子替自己和李克用和解，他说：“克用于臣。本无嫌隙，皆为奸佞所馋。今奸佞已除，臣乞厚抚河东，重加恩遇，遣大臣抚慰，俾知臣意。”意思就是说，李克用和他本来没什么私人恩仇，都是小人在作祟，挑拨离间，现在小人都被除去了。请陛下对河东厚厚抚慰，赐予恩惠，并且派大臣前去河东宣示，表明臣的本意。”

    这就有点睁眼说瞎话了，两人之间到底有没有私人恩仇，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当年朱全忠征讨秦宗权的时候，兵败被困，于是向李克用求助，李克用亲带五百骑兵援救朱全忠。真是“为了朋友，哪怕两肋插刀也在所不辞”。可朱全忠一脱离险境就向李克用动手，若非李克用机敏，跑得快。早就死在朱全忠手上了。这可是不共戴天的死仇，哪里像朱全忠说得那般轻巧。

    位于长安的河东进奏院将朝堂上发生的事情飞马禀报李克用，天使还在去河东的路上，李克用便知道了。他对朱全忠的表演非常不屑。向部下笑着说：“朱贼要向缁青用兵了，这是怕某家扯他后腿。”

    虽然看明白了朱全忠的用心，但李克用却无可奈何。一年多的河东大战。让河东军上下身心俱疲，若非卢龙援助了大量物资，李克用真不知道天复三年的冬天应该怎么过下去。故此，他也只能无奈的看着宣武军远去，无法支持王师范。

    李克用还向回禀的进奏院小吏仔细询问了朝堂的情况，听说了崔胤的所作所为后，良久不语，神情苦涩。部将们担忧他的状况，纷纷询问，于是李克用叹息说：“崔胤小儿，身为人臣，却外依强镇、内迫主君，既持朝政、又握禁军，权重势大，已与宣武可敌。国破家亡，就在眼前了！”

    如今的天下，很少有人能像李克用一样关心大唐的延续。虽然身为胡人，但李克用一直以忠臣自居，讨伐黄巢、征战秦宗权、铲除田令孜，屡屡平灭叛贼和权臣。他还以“勇于助人、无私奉献”天下驰名，帮过刘仁恭上位、救过朱全忠的命、为王重荣挡过刀，虽然总是被“好友”背叛，却始终痴心不改。自古至今，未见有如此重义之军阀。

    一桩桩大战下来，满身伤痕累累。跟随他入关的三千沙陀骑兵，到如今已经战死泰半。河东虽然疲敝，但天子一纸勤王令，他便挥军南下，挑头与威震天下的宣武强军拼死对抗，打得自己连饭都吃不饱……

    二十年来，李克用遭受过太多的挫折和失败，却从来没有这么意气消沉过。这一刻，他是发自肺腑的为大唐感伤。

    宣武军的大规模军事撤退让李克用喘了一口气，他和张承业继续商量接受卢龙援助的事宜。

    张承业指着舆图道：“井陉口的义武军已经换了旗帜，如今为卢龙军把守；滏口陉的宣武军也于十日前撤离，卢龙军已据此地。韩臧明说，河北的物资转运将加快一倍，这个月的粮食会达到一万石，布帛五千匹。其中三成走井陉口入代州，七成走滏口陉入太原府……”

    井陉口和滏口陉都是太行八陉之一，这两个地方原来是宣武军围困河东的东面防线之要冲，井陉口由义武军把持，滏口陉由宣武军控制。李诚中统一河北后，义武军易帜，宣武军撤离，两个陉口都落入卢龙军手中，向河东输血的速度大大提高。

    “卢龙的粮食够不够？这几个月来，已经送给咱们三万石了。别光顾着咱们，让人家饿了肚子……咱们什么都没有，将来怎么偿还这份情谊？”李克用叹了口气。

    “大帅仁义……”张承业之所以愿意跟随李克用，除了李克用对他给予重用外，这种讲义气的风格也令张承业深深为之钦佩，实际上整个河东的将领能够在如此困顿的情况下仍然对李克用誓死不渝，也是受他这种魅力所感染。

    张承业宽慰李克用道：“卢龙的粮食还算充足，听说袁象先等人向深州互市紧急发卖了三十万石粮食……”

    李克用为之一惊，咋舌道：“宣武腹地不愧是中原首善，一个袁氏便有那么多粮食。”

    张承业笑道：“不仅是袁氏，听说蒋玄晖等很多宣武重臣都在向河北售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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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蒋袁合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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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在河北呆不下去了，袁象先发了疯一般向深州发卖粮食，受袁氏鼓动，蒋玄晖等多名宣武重臣都在拼命向河北售粮，自天复二年十二月到天复三年一月底的短短两个月时间里，深州互市上的粮食和布帛堆积如山，总计不下五十万石。

    幽燕保安总公司和辽东保安总公司的保安们干脆被韩延徽从魏州调了回来，专司运粮，将这些粮食运往各地粮仓。

    因为运来的粮食太多，韩延徽甚至没有货物拿来交换了，关外收集的皮毛、山参、鹿茸等物完全无法支应如此大量的贸易额度；蓟州盐池和芦台盐场的食盐产出也远远跟不上交换的速度；至于银钱，幽州的钱库已空，渤海和新罗送来的铜钱还在路上，根本赶不过来。最后，韩延徽不得不向袁象先无奈的表示，自己买不起了。

    袁氏、蒋氏等宣武大户又不可能把粮食运回去，于是，参加售粮的宣武大户们推举袁象先为代表，咬着后槽牙和韩延徽签订了欠款协议。

    韩延徽向幽州做了禀报，李诚中听说后，开心的大笑起来，笑得差点直不起腰了。笑完之后，李诚中表示强烈同意。然后他让幽燕联合钱庄出面，印制“欠款协议”。

    幽燕联合钱庄是幽州豪门组建，并非节度府下设的衙门，他们向来只签订“贷款协议”，当债主当多了，从来没有当过借主。一开始的时候，联合钱庄觉得自己很冤枉，他们接到李诚中的命令后非常不理解，各豪门家主为此聚会多次。冥思苦想的商讨应对之策。

    在李诚中的强势之下，哪里有什么应对之策，于是他们又公推了高刘氏、李君操、王敬柔、赵元德、韩梦殷等家派驻钱庄的大掌柜们求见李诚中。这帮子人联合起来后分量不轻，李诚中都不得不专门腾出时间来正式接见。

    联合钱庄的各位大掌柜们提出来的第一个问题是，卢龙军是否和宣武军和解？

    对此，李诚中回答说，没有这个打算。

    于是掌柜们问，既然要打仗，那么是否这些“欠款协议”是用来哄人的？

    李诚中说当然不是，签订了协议就该遵守。言出必随，这是行商的基本道德。

    于是掌柜们很迷惑，弄不清李诚中到底在想什么。

    李诚中解释说，打仗归打仗，生意归生意，做事情要职业一点，说得大家更是面面相觑。

    众人之中，李君操和李诚中“沾亲带故”，于是李家的掌柜主动开口：“大帅。按你所说，咱们得讲信用，那么这些欠款就得归还，可你也知道。钱庄如今没那么多钱，就算赔光了也给不出来。”

    李诚中笑道：“诸位不必担忧。据我所知，这次运来粮食拿不到钱的商户很多，宣武有二十三家、缁青有七家。还有两家虽然挂着宣武的名头，但其实来自淮南。那么多商家，他们是不可能同时来取钱的。只要有了先后之别，钱庄便有了周转的时间。”

    大伙儿苦着脸，并没有被李诚中说动，虽然没有口头上反对，但看神色便知，他们还是接受不了。于是李诚中道：“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其实说白了，大伙儿都在担心做这个冤大头，大伙儿可能在想，凭什么东西到了节度府手中，付钱的却是钱庄。这个问题大伙儿不必担忧，你们签了多少欠款协议，节度府都为你们担保。你们甚至可以用收回的欠款协议抵充上缴节度府的收益。”

    有了这个承诺，大家算是松了口气，其实这笔欠款总数不到百万贯，李君操家的掌柜当着李诚中的面哭穷，说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只是一种姿态而已，那么多豪门在这里，随便凑一凑，百万贯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诚中又道：“你们要是觉得欠款协议太多，还可以用来向幽州的各家工坊换置货物，节度府可以为此专门下令，今年各家工坊上缴的税赋，可以用这些‘欠款协议’来抵充。”

    众人听后不免觉得有些匪夷所思，高刘氏、王敬柔都不说话了，低着头拼命琢磨其中的道理，官场经验丰富的韩梦殷等少数几人已经脸露喜色。

    李诚中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于是严厉警告道：“所有欠款协议都必须注明编号，判官署会对节度府收上来的欠款协议仔细核对，若是出现对不上的、重复的，或是总数大于你们发出去的限额，将对钱庄给予重罚，处罚的力度将远远超出诸位的想象！”

    赵元德家的大掌柜皱眉道：“若是其他商户伪造协议呢？钱庄岂不是很冤？”

    李诚中道：“所以你们要想一个法子，尽量避免被人伪造。另外我和冯判官已经商量好了，准备在判官署槯税处下成立一个专门的科室，处理这些欠款协议，你们要和这个科室好好商议。”

    高刘氏家的掌柜猛然抬头：“李帅，莫非这些欠款协议将成为今后的常制？”

    李诚中微笑点头。谁说古代缺乏金融观念？只要起一个头，古人自有古人的智慧，他们很快就能抓住其中的关键。就冲这些豪门掌柜们提出来的问题，李诚中已经很是欣慰了。

    “欠款协议”很快印制完成，每一张都是五寸见方，看上去虽然简单，却有一些奇怪的花纹，隐藏着许多外行人不明所以的门道。这些“欠款协议”共分三种，分别为十贯、五十贯、一百贯。协议中除了标明钱数外，还附有注解，表明每贯可以兑换多少盐，而且声明，任何时候都可以持有协议向幽燕联合钱庄兑换铜钱，如果不想要铜钱的，可以兑换标注上声明的盐。幽燕联合钱庄只认协议不认人，卢龙节度府为此担保。

    协议的最下方。是一串编号，以及幽燕联合钱庄的印章。

    印制的方式是这个时代已经很成熟的雕版，好在“欠款协议”只有数百张，对于版面的损坏并不大，印制起来也不费力。但是李诚中的眼光并没有盯死在这几百张协议上，他想要印制面额更小的协议，比如五贯、一贯这两种面额。可是面额小了，必然意味着印制量的暴增，木版就肯定行不通。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使用铜版。光是雕版就需要很多时间。同时，对于油墨的要求也比较高，纸张的柔韧性和硬度都要重新考量。李诚中本来还想印制十文、百文之类的“欠款协议”，但很明显，在材料和人力等方面的成本无法降下来的情况下，印制面额过小的“协议”是一种亏本行为，幽燕联合钱庄不干。

    第一批“欠款协议”很快送到了深州，韩延徽拿着这些“欠款协议”，将深州互市上的粮食和布帛一扫而空。

    深州互市上的商贾们虽然对卢龙方面以“打白条”的形式接受自己送来的货物深感不满。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们也只能收了这些“欠款协议”，抓紧时间离开深州。宣武和卢龙间的和平态势已经被打破，局势逐渐开始紧张起来。再不离开也许就要身陷战场之上。

    深州互市关闭的时候，韩延徽将所有参与互市的商贾集中到一起，请他们吃了顿饭。韩延徽在宴席中宣布，深州互市完成了他应有的历史使命。今后将不再设置。但是，深州互市虽然关闭了，卢龙的大门却将对各位商贾敞开。凡是手中持有“欠款协议”的商贾。从天复三年的三月一日起，任何时候都可以前来卢龙贩货营生，卢龙军承诺对他们放开所有关卡。

    韩延徽还说，幽燕联合钱庄将会争取在天复三年底前，在河北道各州的州城都设立一处分铺，负责兑换商贾们手上存有的“欠款协议”。另外，韩延徽还释放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卢龙节度使李诚中答应，芦台盐场向商贾们开放，各位商家们可以凭借手中的“欠款协议”，按照“协议”上的面额，兑换等值的食盐！

    袁氏设在深州互市上的掌柜听完韩延徽宣布的消息后，当晚便在酒宴上收购各家商户手中的“欠款协议”，可惜应者寥寥，各家掌柜都将这些“欠款协议”牢牢捏在手上不予售出，令袁氏掌柜甚为遗憾。

    深州互市的紧急关闭，源自检校右仆射、太府卿敬翔的到来。

    确切的说，敬翔只是到了卫州。但人的名树的影，作为梁王最核心的手下、宣武军实质上的二号权力人物，他刚从汴州出发，袁象先便立刻关停了数百里外的深州互市，宣武方面的十多家大商贾也从深州纷纷撤离。

    敬翔年轻的时候就聪明过人，反应灵敏，他酷爱读书，尤其擅长写文章，人称少年英才。按照历来的传统习惯，学而优则仕，他也赴长安参加了进士考试。但是所有人都明白，只有敬翔不明白，这个时候的科举需要“拼爹”，结果敬翔毫无疑义的落榜了。

    敬翔是个聪明人，虽然读书多，但并不死板。其实这个时候的读书人，或者说儒生，并不像后世那么酸腐，基本上文武兼通，而且知道顺势而为。所以遭受挫折之后，敬翔没有怨天尤人，他开始“找爹”。但是他家世不厚，交游不阔，找来找去，只打听到有个叫王发的同乡在新任节度使朱温（老朱那会儿还没改名）手下当观察支使，是一个中层文职幕僚。

    那会儿老朱刚刚归附朝廷，正在卖力给天子打仗，所以很得朝堂的欢心。于是敬翔就去了汴州找王发，看看有什么门路。

    结果这一去，就走上了一条不同的人生之路，成为了宣武军内的顶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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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蒋袁合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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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翔是从汴州紧急赶来卫州的，局势危急，他不得不如此。【全文字阅读.】

    魏博牙兵在沧州战场上为卢龙军所败的消息传到汴州的时候，敬翔已经感觉到形势不妙了，但他不知道问题究竟有多严重。

    袁象先发来的情报说，皇甫峻擅自出兵征讨沧州，对此，袁象先曾经反对过，但皇甫峻一意孤行，他无力阻拦。同时袁象先还向敬翔承认错误，说自己当时在本心里也有所盼望，觉得让魏博和卢龙打一打，最好打得两败俱伤也未尝不可，所以没有坚决制止。袁象先认错的态度很诚恳，让敬翔觉得可以接受，敬翔觉得袁象先还是敢于承担责任的。

    袁象先的报告中说，魏博军在沧州战败，退回了魏州，魏博牙兵大约剩下近三千人，此外，陆陆续续还有败兵返回。按照魏博牙兵的战斗力，既然能整师而回近半（他把程公信和李公牷所部隐瞒了），没有出现大规模崩溃的现象，说明卢龙军也损失惨重。因此，袁象先认为，加上自己手中一千来自宋州的“精锐”，应该能挡住惨胜之后的卢龙军，甚至卢龙军是否有余力攻打魏州，还存在很大的疑问。

    对于这几年连续惨败、连续兵变的卢龙军，宣武军缺乏必要的重视，敬翔手上的情报不多，所以他只能结合棣州的王重霸发来的情报进行分析。但是王重霸没有内幕消息，他只知道魏博军战败了，卢龙军重新夺回了沧州南部各县。

    不过王重霸倒是抓到了一些魏博败兵，这些魏博败兵都说自己如何如何英勇奋战，给予敌人多大多大伤亡，但无奈敌军太多。所以魏博战败了。

    这种败兵常用的托辞迷惑不了敬翔，但甚为无用，于是他只能暂时依照袁象先的情报来分析对策。

    正旦这天，魏州城内发生血夜屠杀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汴州，令敬翔目瞪口呆。他仔细翻看了袁象先的报告，感到头痛莫名。

    袁象先说，皇甫峻兵败之后实力大损。魏博节度使罗绍威联合许多魏博将门反扑，双方厮杀惨烈，血流成河。因为反对皇甫峻的魏博将门太多，最终，皇甫峻被杀害。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取了皇甫峻首级后，又率兵攻打招讨使行辕。袁象先迫不得已之下，奋起反击，将乱兵扑灭，罗绍威也被部下所斩。袁象先还将皇甫峻的人头快马送到了汴州，以示自己的功劳。

    对于袁象先的报告，敬翔赶到疑虑重重，按理说袁象先是梁王外甥。这么大的事情绝无欺瞒自己的可能性，但怎么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合乎自己的认知呢？

    魏州生变之后，整个河北的局势发生了很大变化，敬翔坐不住了，他需要亲自赶去魏州了解情况。

    敬翔是正月初五从汴州出发的，过封丘、灵昌入卫州，一路上看见了许多往北行进的商队。深州互市虽然关闭了，但因为这个时代信息不畅。有滞后效应，所以发往深州的粮食不可能说停就停，还在陆续启运。一开始敬翔没太在意，但商队太多，不禁令他很是疑惑，于是找来蒋玄晖，让蒋玄晖去询问了解。

    年前的时候。梁王曾经发来命令，想让蒋玄晖带兵西进，入长安做好迎接天子的准备。梁王想调蒋玄晖出任京畿防御使，把长安牢牢掌控在手中。但这道命令被敬翔驳了。他回信告诉梁王，说现在河北形势非常微妙，需要有大将坐镇腹地，把蒋玄晖调走之后，汴州就彻底空虚了。

    于是蒋玄晖没有去成长安，他的人生轨迹也发生了改变，在未来的史书中，很有可能逃过“弑君”这么一笔不光彩的记录。

    当然，蒋玄晖本人是绝对不会意识到自己被李诚中的蝴蝶翅膀扇歪了人生方向的，他此刻带兵护送着敬翔北上，就在敬翔身边。

    蒋玄晖出汴州的时候，也看到了官道上繁忙的商队，其中尤以蒋氏商队最多，剩下的也大都是他的亲朋好友。大粮商袁氏的商队没有走这条路，袁氏在宋州，他们走的是汴河水路，当然也要经过汴州。如果敬翔去汴河上看一看的话，恐怕会被河上连绵不断的袁氏粮船吓一大跳。

    蒋玄晖不禁暗暗叫苦，后悔自己怎么没想起这么一出，要是早知道这样，就赶紧让自家的商队这两天改走别的道路了。

    蒋玄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冥思苦想了良久，始终想不出一个好的借口，于是干脆告诉敬翔，说他刚才打听清楚了，这些粮食是袁象先征集的。至于袁象先怎么回话，那就让袁象先去动这个脑子吧。

    于是敬翔更加疑虑重重了。

    袁象先不知道蒋玄晖摆了自己这么一刀，他听说敬翔已经北上了，慌得六神无主。他急忙和幕僚商议，幕僚也想不出好办法，于是袁象先又连夜快马跑了一趟深州，向韩延徽问计。韩延徽尽心尽力的为袁象先编了一套说辞，并且表示，一定会约束卢龙军各部，全力配合袁象先。

    袁象先对韩延徽可谓感激涕零，他再三表示，将来万一卢龙有变，或者韩延徽在河北无法立足，请他一定要到汴州投奔自己，自己必定竭尽所能予以厚报！

    袁象先不敢耽搁，又连夜从深州快马赶奔魏州，一来一回，路上倒毙了十几匹良马，让袁象先心疼不已。回到魏州之后，袁象先立刻整顿招讨使行辕的牙军，拉着从魏州将门抢来的财货南下，干脆放弃了魏州，抢在敬翔之前赶到了卫县。

    卫县处于淇水之上，淇水由北向南，将卫州一分为二。淇水东部属魏博辖境，西部则被宣武军占领，卫县内驻有宣武军一部辎重军马，约两千人。

    这么一番折腾，可把袁象先累坏了，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袁象先在卫县刚睡了个囫囵觉，敬翔就到了卫县城下。

    派来提前联络的骑兵对袁象先说，蒋兵马使让他注意怎么回答粮食问题，似乎敬翔已经看到了很多运粮的商队了。袁象先心里破口大骂，你蒋玄晖就不能替我遮掩遮掩吗？都这个时候了才告诉我，我怎么跟敬翔解释？

    不过好在袁象先身边有幕僚，幕僚帮袁象先想了办法，袁象先才赶紧出城迎接敬翔。

    看着迎出来的袁象先，看着袁象先憔悴的脸庞，敬翔心里暗赞：谁说袁某人是个只懂吃穿享受的纨绔？看上去也很敬业嘛。为了王事而不辞辛劳，看，人都累瘦了，甭管事情办得如何，至少这份心是可以取的！

    一边入城，敬翔就一边问话，袁象先就一边回答。

    袁象先说，卢龙军已经趁魏博内乱之际攻略了贝州、博州和魏州等地，北边的王处直已经向卢龙军投降了。自己虽然联合成德军坚决抵抗，但是无奈成德兵太弱，自己又兵微将寡，不得不撤了下来。为了证明自己在冀州一战中的英勇，他还特地取出韩延徽送给他的证物——成德大将梁公儒的首级，说梁公儒被卢龙猛将斩杀，自己拼死上前，于乱军中好不容易才抢回了梁公儒的首级。

    描述完冀州一战的惨烈之后，他红着眼睛几欲流泪，动情的说，梁将军战斗中打得很勇敢、死得很壮烈，他请求敬翔能够给予梁将军一个体面的葬礼，否则他对不起这位共同奋战的战友。

    敬翔拉着袁象先的手，拍了拍他，安慰他说，自己一定会给梁将军厚葬的，请他不要太过伤感。

    问到卢龙军的情况时，袁象先说，卢龙军其实并不甚强，兵力也不多，但其中很有不少关外胡种，骑兵比例很大。他建议敬翔，如果不能调集足够的骑兵抗衡的话，还是尽量避免提前征讨卢龙。

    袁象先的建议比较符合敬翔的认知和推测，他对此表示同意。

    然后两人又谈到接下来的打算，袁象先表示，自己虽然兵少，但还是愿意留在河北，他已经开始在相州和卫州征兵，等到大军一成，就有了镇守相、卫两州的实力。当然，要想反攻河北，还需要敬翔统筹调度，最好能调动一支骑军，到时候必可一战而克幽州！

    敬翔听完后很无奈，要是能有足够的骑兵，宣武军早就攻下河东了。河东方面一直以骑兵为主，宣武步卒在这方面很是吃过苦头，否则也不至于每次都打得那么艰难，始终无法得手。

    敬翔又问，路上看到很多运粮的车队，蒋玄晖打听后回报说，是你在征集粮食？

    袁象先心头暗笑，瞟了一眼旁边的蒋玄晖，蒋玄晖冲他眨了眨眼睛，那意思：你赶紧把话说圆了。

    袁象先便把幕僚想出来的主意倒了出来，回答说确实是自己在征集粮食，因为自己征募了很多士兵，需要很多军粮。

    敬翔感叹的说，以前竟然没看出来，想不到在河北历练了一番之后，你袁象先也是一个勇挑重责之人了，我一定把你的事情向梁王禀报，今后给你压更重的担子，你要做好任事的准备。

    袁象先松了一口气，心里甚是得意，可这股子欢喜劲还没过去，就听敬翔又追了一句，问袁象先征募的士兵怎么样？训练如何？军营在哪里？他想去看看。

    袁象先顿时眼前一黑，好悬没当场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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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蒋袁合流（四）

﻿    ps：  感谢心想事成兄的打赏.另外很抱歉的是,明天老饭要去昆明出差,没有时间码字.周五才能回京,向大家请假.

    当着敬翔的面，袁象先当然不能把自己刚刚才说的谎话又吞回去，只好回禀说，自己征募的士兵不在卫县，这次是看不到了，恐怕要让敬翔失望了。

    敬翔说没关系，远一点也不怕，无非是辛苦一些而已，反正自己已经北上了，再多走点路也不是什么大事。敬翔还说，他要去亲自校阅一下袁象先征募的河北士兵，看看这些河北敢战士的状况，作为自己下一步制定河北战略的参考。

    袁象先张着大嘴吭吭哧哧了半天，然后说自己的新兵大营设在黎阳，那里是和卢龙军对峙的地方，属于前线战场，非常危险。

    蒋玄晖也看出袁象先表情不太对劲了，他是知道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的，一看就知袁象先在说瞎话。他和袁象先踩在同一条船上，当然不能在旁边看笑话，于是也建议敬翔说那地方太危险，相公身负梁王厚望，不可以千金之子立于危墙之下。

    敬翔也看出这两个人都不想让自己去黎阳，但他误会了，他认为两人是怕自己出危险，于是温言说，自己去黎阳不仅是为了看新兵征募的状况，而且想顺便看看卢龙军的战力，这样才能制定出符合实际的河北战略。

    蒋玄晖还待阻止，敬翔不悦的问，难道蒋兵马使没有这个信心保护自己的安全吗？莫非蒋兵马使畏敌如虎？

    这个帽子一罩，蒋玄晖就不敢再劝了。

    从汴州北上，一路奔波辛苦，敬翔进了卫县的县衙后就去休息了。袁象先和蒋玄晖也很累，但这哥俩没工夫休息，他们紧急开了个碰头会。商议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当你说出一个谎言之后，就必须以更多的谎言来弥补，这是一个死结，没有任何办法。除非袁象先和蒋玄晖耍光棍，现在就不顾一切的向敬翔认错，坦白一切，否则他们就必然得陷入这个死结之中。

    蒋玄晖问袁象先，现在和河北局势究竟如何，于是袁象先指着舆图。将各地的实际情况一一道明，蒋玄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他埋怨说，怎么到了这步田地？然后又说，你袁象先是不是傻啊，明明黎阳都被卢龙军占了，你非说什么新兵大营设在黎阳？

    袁象先说那不是没办法吗？好歹黎阳是北边，属于“交战”区域，本来想用这个理由阻拦敬相，谁知到敬相一个文臣。居然不怕死呢？要是说新兵大营设在卫州南部宣武控制范围内，那敬相岂不是更得去了？

    蒋玄晖又问深州互市关闭的具体细节，问自己的粮食拉过来后怎么处置，袁象先就把“欠款协议”掏出来了。说卢龙方面承诺，用这个东西抵充货物。

    蒋玄晖瞪着眼睛说袁象先你是不是昏了头了？卢龙军给张白条你就把粮食卖给他们了？这种事情我们蒋氏是坚决不干的！

    袁象先说那要不然怎么办？你再让人把送来的粮食拉回去？

    宣武的商贾们去深州互市做生意，如果单单是卖粮食的话，挣得钱其实并不算多。因为返回的路上人吃马嚼，消耗不小，空车而回是很不划算的。所以商家们必须从深州拉回一批关外特产，这才能保证足够的赢利。现在深州互市关闭了，关外特产没有了，本身就已经赚得不多，拉过去的粮食再拉回来，这就太亏了，所以这么干肯定不行。

    蒋玄晖也是明白人，听袁象先这么一问，不由气沮，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也不想要这些“白条”。

    袁象先笑着说，蒋兄要是不要的话，可以把“欠款协议”卖给自己。

    蒋玄晖奇怪的说，你就那么信任卢龙？你相信他们会履约？

    袁象先说，干了那么长时间的互市，卢龙方面还是很讲信用的，他还对韩延徽赞不绝口，说这个朋友很敞亮，完全值得信任。

    蒋玄晖将信将疑的接过“欠款协议”来仔细看了看，然后很敏锐的看到了上面标注着可以直接凭协议兑换食盐的字样，立刻眼前一亮。

    袁象先笑呵呵的说，蒋兄这下子明白了么？蒋兄嘿嘿道，明白了，明白了。

    袁象先说这桩大利咱哥俩好好把持，千万不能就此中断，只要把敬相糊弄回去，今后仍旧财源滚滚。

    蒋玄晖点头表示赞同，但他提出，眼前的当务之急是怎么应付敬相的“校阅”，你老袁到底有多少兵？

    袁象先两手一摊，说跟着自己来河北的宋州兵只有一千，在魏州城内还折损了好多，现在不到七百。如果自己从宋州调兵的话，最快也得半个多月，肯定来不及。袁象先问蒋玄晖，你这次带了多少兵马过来，能否先借个两三千用用？

    蒋玄晖摇头，说自己带了五千护卫兵马，这个数字敬相是知道的，自己要带兵护卫敬相去黎阳，很难糊弄过去。而且自己带来的都是汴州兵，一嘴的河南口音，敬相为人最是精细，万一他在校阅的时候和士兵聊上几句，那不是暴露了么？

    此时宣武还把持着邢、洺、相、卫等州的西部，在这些地方也有驻防军马，邢州和洺州的兵太远，调动也来不及，所以袁象先问，蒋兄能不能把相州、卫州的兵调来帮衬帮衬。

    蒋玄晖说肯定不行，这些部队都是贺德伦、张归厚的兵，你袁象先的河北招讨行辕管不了，我这汴州兵马使也管不了，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是，黎阳现在被卢龙军占据着，你把兵调过来以后，怎么放过去？

    袁象先说这个没问题，驻守黎阳的是李小喜，李小喜所带领的并不是真正的卢龙军。他把幽燕保安总公司的体制对蒋玄晖讲述了一遍，末了说，李小喜这个人自己打过交道，很熟悉，只要自己发句话，他一定会配合自己的。

    蒋玄晖听完以后感到很吃惊，喃喃道，河北人还真会做生意啊，连这种营生之道都想得出来……

    袁象先得意的说，河北人很会做生意，而且做生意很讲信用，自己到时候花一笔钱，向李小喜租用两三天黎阳城，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另外自己和卢龙重臣韩延徽也很有交往，跟韩延徽说一说，必可办到。

    蒋玄晖惊讶得合不拢嘴，问袁象先，难道还能花钱租城么？那咱们干脆先租下黎阳，然后不还给卢龙吧。

    袁象先为难的说，这恐怕不好吧，这么干太不讲诚信了，而且咱们手上还有大把“欠款协议”，你不还黎阳，人家就不还你的钱。再说了，黎阳这么一座小县城，咱们要来何用？

    蒋玄晖说那倒也是，随即他忽然面露古怪的神色，问袁象先，既然能够花钱租下黎阳，那能不能多花点钱，租下李小喜的幽燕保安总公司？

    袁象先立刻恍然大悟，指着蒋玄晖说，蒋兄真乃诸葛再世也！

    ……

    敬翔在卫县整顿休息了两天，等疲劳状态一恢复，便提出要去黎阳阅军。

    袁象先和蒋玄晖还没准备好，当让不能让他现在就去，于是袁象先说黎阳方面还没准备好，需要再过几天；蒋玄晖也说，自己带来的护卫军马没有做好出兵的准备，黎阳属于战场，自己要以作战的状态向黎阳行军，军事动员、部队赏拔、粮草辎重也要时间来完成。

    又拖延了几天，袁象先和蒋玄晖才禀告敬翔，说可以出发了。于是大军启程，向黎阳进发。黎阳距卫县不到四十里，敬翔一大早离开卫县，天黑前便进了黎阳城门。

    在黎阳城内歇宿一宿，第二天便在校军场“观军容”。黎阳不大，在隋末唐初之时是一座大粮仓，后来军事上的辎重功能逐渐消失，这座城池也失去了战略意义。魏博立镇的时候，黎阳因比邻河南道，因此被用来作为与朝廷对峙的军事据点，城内的粮仓被改建为军营，中间包含着一个不大的校军场。

    校军场虽然不大，却也能够容纳两、三千人出操，但想要演练阵型变化就显得不太敷用了。

    敬翔站在阅军台上，看着校军场密密麻麻站立的“新兵”，不由对袁象先、蒋玄晖感叹道：“河北向出敢战士，兵员素质很高，如今一看，名符其实。这些士兵雄壮彪悍，一看就是疆场厮杀过的军卒，孔武有力，足堪精锐！”

    蒋玄晖凑趣道：“河北立镇最早，至今已有百五十年，其间厮杀征战从未断歇，军卒多为游侠儿、将门世家出身，还有许多关外杂胡，确实是极好的兵员。只是操练不力，结阵之际就比不过咱们宣武了。”

    敬翔也看得明白，这些军卒一个个拿出来都是好兵，但一在台下列阵，阵型却不严整，队列也稀稀松松，蒋玄晖说的倒也不错。于是敬翔对袁象先说：“王爷渴慕河北军卒已久，自征战河北之始，便存了收河北兵为己用的念头。只是可惜，一直不能整合河北。如今也算个开始，袁招讨还要努力用功，好好训练他们才是。”

    袁象先躬身答曰：“谨遵敬相军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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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蒋袁合流（五）

﻿    ps：  出差回来得比预计晚了两天，不好意思，今天努力码字，实现两更，稍作补偿吧，晚上还有一更。

    校阅台上，敬翔让袁象先把新兵中的军官招上台来，袁象先一一向敬翔介绍：“这是刘山喜，原为卢龙义儿军都头……这是刘文允，也是义儿军中的都头……这是张元韶，原为蓟门别将……这些都是卢龙武人。幽州变故跌生，这些人便投奔咱们宣武了，无论武艺韬略，都是好手。”

    敬翔唤过来一一询问，然后叹息曰：“听说魏博将门武勇堪比卢龙，可惜魏州变故，八千魏博将门一夜惨死……”

    蒋玄晖道：“河北虽入李诚中之手，但战力却已去了一大半，对咱们来说，也是个收获。”

    李小喜站在敬翔面前，听着敬翔的感慨，心里不由好笑，暗道你恐怕不清楚，这些魏博将门就是某杀的，如果你知道魏州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真不知道你还敢不敢站在某家面前大言不惭。

    李小喜并不知道眼前这位文官就是天下闻名的右仆射、太府卿敬翔，实际上不仅他不知道，和袁象先达成默契的韩延徽也不清楚。袁象先、蒋玄晖在和韩延徽商量花钱雇佣幽燕保安总公司的时候，耍了个心眼，只是说河北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汴州来了个“观军容使”，要来了解情况，没有敢直接说来的是敬翔。

    在这一点上，袁象先、蒋玄晖的担忧是完全正确的，如果韩延徽知道来人是敬翔的话，恐怕敬翔就回不去汴州了。

    蒋玄晖召见、勉励完李小喜等人后，又亲自下台，和前排的“新兵”挨个谈话，谈话很短，无非是勉励和宽慰。拉几句家常。新兵们果然是河北口音，敬翔和他们交流起来稍显费力，但也能听懂。谈完之后回到台上，又看了看新兵“代表”们的武艺表演，观赏了他们的骑术和箭艺，然后点头称赞“果然精熟”，继而命令犒赏。

    这些犒赏是敬翔从汴州带来的，这么一下子发出去很多，李小喜等人倒是眉开眼笑，但袁象先和蒋玄晖却肉痛不已。

    等折腾完毕。已然是午时。敬翔也有些累了，正要宣布校阅结束，却有军卒来报，说是城下卢龙军叫战。

    敬翔虽然是文官，但跟随朱全忠征战多年，并不怯阵，只是后来宣武势力大涨之后，他才改为居中策划，很少临阵。听说卢龙军在城下叫战。立刻来了兴致，要去城头观瞧虚实。于是袁象先、蒋玄晖及李小喜等簇拥着敬翔上了黎阳城头。

    从城头往下一看，就见大队大队的骑兵在城外一里处列阵，其中一些小队游骑就在城下往来奔驰。大声喝骂。敬翔稍微一看，便目测出卢龙骑兵的数量——两千左右，于是向袁象先道：“卢龙军果然以骑兵为主，只是怎么不见步卒？”

    袁象先道：“卢龙军步卒少。骑兵多，且骑兵又以关外胡种为主，这是李诚中从关外带入关内的。野战上倒也不容小觑。魏博皇甫峻在这一点上大意了，和卢龙军的优势骑兵野战，故此导致大败。”

    敬翔点了点头，道：“河北占据地势，向以骑兵为根基，李诚中没有丢失卢龙的立镇根本，看来咱们以前对他的实力估量不足，今后当认真对待，不可妄自骄纵。”

    众将躬身称是。

    敬翔又问：“怎么不见步卒，难道卢龙军想以骑兵攻城？”

    袁象先道：“李诚中入主幽州才一年，兵力不够，能占据河北大部已经很不容易了，魏州、博州等地已是其兵力极限，至于黎阳此地，只能以骑兵骚扰为主，所谓强弩之末矣。”

    敬翔沉思了片刻，问：“卢龙军究竟有多少兵？袁招讨可知？”

    袁象先道：“沧州战场上击败皇甫峻的大概是万人，以骑兵为主；冀州战场上也有万人，却是步卒为主。此外并没有听说卢龙还有什么重兵。”

    “义武呢？王处直不是降了么？打义武的卢龙军有多少？”

    袁象先对这个问题不太清楚，但他身为河北行辕招讨使，不能说自己不懂，只能臆测道：“义武向来首鼠两端，没听说易定二州发生过什么战事。”

    “如此说来，李诚中步骑各万？”

    “差不多，连上幽州镇守的牙兵，恐怕不会超过三万。”

    敬翔道：“虽然兵力不多，但骑兵过万，这就不好对付，尤其是河北之地，平原居多，骑兵优势极大。可惜咱们宣武没有产马之地，可叹，可叹！”

    正说着，卢龙军的骑兵阵列中驰出十数骑，当中一将盔甲明亮，身姿矫健，战马膘壮，身后掌旗兵簇拥着一杆将旗，上书“赵”字。骑将纵马来到城下，离城一箭之地，高声喝道：“某乃涿州赵干臣，城上听着，有敢出来受死的么？”

    袁象先此刻俨然以“河北通”自居，当然，在敬翔眼里，就凭刚才的一番对话，他也确实堪称“河北通”了。因此，袁象先道：“此人赵在礼，为幽州豪门赵元德庶子，与赵霸齐名，堪称赵氏双杰。”

    “霸都骑军镇遏使赵霸？那个义昌军节度使的从弟？”

    “正是。”

    “莫非城下便是霸都骑？”

    “即便不叫霸都骑，却也是霸都骑的老底子。”

    实际上袁象先只知道皮毛，这番见识纯属卖弄。赵在礼是赵元德庶子、赵霸从弟不假，但赵元德儿女就有几十个，赵在礼小的时候母亲早丧，所以在家里根本不受待见，当时赵元德是否能够记得住自己这个庶子的名字，都还尚存疑问。

    而且说他是“赵氏双杰”之一也是袁象先的想当然，赵霸率霸都骑威震河北的时候，赵在礼还在周知裕手下当亲卫呢。后来大安山之变中，赵在礼被囚于幽州大牢，赵氏连搭救他的心思都没有，或者说根本就知道有这么回事。卢龙体系内倒是确有“赵氏双杰”，但不是赵在礼。说的是赵霸和赵原平。

    但宣武军内不知道这些情形，只能任凭袁象先胡说一气，大伙儿听得不住点头。李小喜、纪文允、张景韶等人在旁边使劲憋着笑，个个满脸通红。

    敬翔叹道：“若是霸都骑的老底子，恐怕李诚中就更难对付了。可惜啊，当时某曾想先立赵氏节度义昌，然后徐徐图之，争取收服赵氏霸都骑，只是没来得及……若是咱们能有这数千精锐铁骑，天下早已定之！”

    刘守光大安山之变发生后。让赵氏节度义昌镇的主意便是敬翔所出，敬翔的打算是先将霸都骑从卢龙军中分立出来，然后慢慢施恩，拉拢收服。只不过幽州城头变幻太快，李诚中崛起太速，令敬翔的图谋流产。此刻敬翔望着城下的“霸都骑”，只能无奈摇头了。

    袁象先道：“敬相无须叹息，某征募的这些河北敢战士也是好兵，必不惧敌。刘牙将……”

    李小喜出列。道：“卑职在！”

    袁象先喝道：“敌将猖狂，刘牙将可愿出城会之？”

    李小喜大声道：“卑职晓得，卑职这便去破敌！”

    敬翔叮嘱道：“不可大意，赵氏子弟。威名赫赫，若是不敌，便回城就好，咱们再想其他法子。”

    李小喜应道：“得令！”于是领着纪文允、张景韶下了城头。

    李小喜手下骑兵不多。此刻在身边的只有二百余骑，当下便都带了出城。

    两边在城下摆开，李小喜飞马上前挑战赵在礼。于是两人大呼酣斗，厮杀在一处。一边战马盘旋，刀枪并举，赵在礼一边小声问：“如何？来的是谁？”

    李小喜大喝着挥刀当头猛劈，笑道：“似乎是一个姓景的，嘿……也不知什么来头，看刀……但看上去权势不小，似乎朝堂上有官职，杀……都管他叫景相。”李小喜是地道的河北人，袁象先和蒋玄晖都是河南人，两边口音有别，李小喜便听岔了。

    赵在礼皱着眉想了想，没听说过宣武这边有什么姓景的相公。但宣武人多势大，手下文官武将如云，很多都带有朝廷加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两人厮杀多时，李小喜道：“老赵，某得败了，你悠着点别伤了某！”言罢，招数开始散乱，再拆几招，被赵在礼将大刀震飞，拨转马头就逃回了本阵。

    应袁象先和蒋玄晖的要求，为了让敬翔感受到威胁，早点离开黎阳，便须得显示卢龙军的武勇，所以安排好了赵在礼要连胜数场。

    李小喜败回去后，纪文允、张景韶也都轮流催马来战，被赵在礼一一“击败”，于是李小喜带队败回城中。

    城头上袁象先指挥若定，令弓手们做好射箭的准备，很好的完成了“掩护”的任务。赵在礼的骑兵被箭雨所退，只能恨恨望着城头高声辱骂。

    敬翔对败退回来的李小喜等人好言抚慰了一番，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让他们莫以为意，先到一旁休息去。待李小喜等人走后，敬翔皱眉对袁象先和蒋玄晖道：“刘牙将等人虽是入咱们宣武效命，却不肯尽力，适才厮杀之时多有缓手……”

    袁象先和蒋玄晖都被敬翔的明察秋毫吓了一跳，袁象先忙道：“某回头便好生收拾他们！”

    敬翔摇头：“不可，他们才入我军，敢出战便已不错了，想要令人效死，袁招讨还要努力才是。如今河北局势颓靡，正是收拾人心的时候，切不可太过苛责。只需厚厚笼络，自有得用的那天。”

    袁象先和蒋玄晖狂跳的心这才略微安定下来。

    蒋玄晖问：“不如某出城一战，必不堕了咱们宣武的名头！”

    敬翔婉拒道：“不用了。适才刘牙将等虽未尽全力，但这赵在礼在车轮战中仍显余力，就凭此，已足称‘河北名将’，蒋兵马恐非其敌。再者，敌军骑兵，不擅攻城，但擅长远遁，就算蒋兵马赢了，也杀伤不大，反而要担心追击之时为敌所趁……这就是平原上骑兵的作用，咱们在这一点上是吃够了河东苦头的。每次攻伐河东，咱们为何都以三、五倍，乃至十倍之兵击之？就是这个道理啊。”

    赵在礼城下耀武扬威的吆喝了半天，这才率部离去。

    望着两千骑兵远去卷起的尘烟，袁象先忙道：“敬相，敌军暂退，咱们还是回卫县吧，这里实在是危险啊。”

    敬翔答允了，于是袁象先和蒋玄晖立刻吩咐大军返回卫县。

    回到卫县之后，敬翔开始着手部署河北局势，他首先让袁象先将河北招讨行辕撤回卫县，仍以袁象先为河北招讨使；然后命令处于腹背受敌之势的邢、洺军马返回相州和卫州，贺德伦、张归厚的主力调回汴州和滑州，部分杂军配属河北招讨行辕，由袁象先管辖。

    看着地图，敬翔最后确立了大河防线的总体部署。这一战略的作战思想是以黄河为防线（这也是目前卢龙与河南的实际控制分界线），实行暂时的防御作战。整条大河防线分为三段，西段为河北招讨行辕，以相州林虑、汤阴和卫州黎阳作为防御支撑点，构筑拱卫汴州的的缓冲地带；中部自西向东，以濮阳、灵黄、济州、祝阿等四个沿河城池为锁链，紧控黄河，防止卢龙军渡河；东部以棣州刘重霸部为主，实施积极进攻之策，威胁卢龙沧州。

    敬翔在很短时间内就提出了整体应对河北卢龙的作战方略，各方兵力配备、粮草供给，军令的指挥，相互间的援助和支撑等等，都非常详细清楚，条理也很明白，不愧是宣武军内的文官第一。袁象先和蒋玄晖都暗自佩服。

    在这套方略中，敬翔的计划是稳住黄河形势，待西征大军回来后再重新考虑夺回河北控制权。在宣武体系内，当梁王不在汴州的时候，敬翔按照惯例是有这个权力的，事后向梁王补备便可，梁王从不驳回。

    但，敬翔正要准备任命蒋玄晖为大河防御使的时候，一份来自汴州的军报将他的战略计划摧垮了。

    平卢节度使王师范起兵，目前已经占据兖州、沂州，两州之西的缁青全地，已经进入平卢手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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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大河之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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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复三年（公元903年）春。

    饿了小半年肚子的天子和李唐皇室回到了阔别已久的长安，这座曾经是世界中心的城市已经衰败不堪。经历了又一次大火，大明宫、太极宫、兴庆宫三内大部分都已经成为了一片瓦砾，火烧后的断壁残垣、野草丛生的庭院、坍塌的亭台楼宇，无不昭示着李唐的垂暮。

    天子带着数十名皇室成员住进了崔胤抢修出来的少阳院内，侍奉起居的，是二三十名宫女。没有了始终跟随伺候的中官，没有了形式上宣誓效忠的禁军，如今的李唐皇室真正成了孤家寡人。不过天子已经不再追求这些了，能够吃饱肚子，这就是一种幸福。

    在宣武军的刀枪力挺下，崔胤成为了大唐的宰相，整个朝堂他说了算，朝堂上的百官们惟他马首是瞻。铲除中官、整合朝堂的理想虽然实现，但崔胤并不快乐，他发现，这种形式上的权力在实质上并没有什么用处，一切政令仍旧不出长安，所有治策依然无法实现。甚至，现在比起过去，崔胤的权力更小了，很多长安城内的事务，他也管不了。

    新建北衙神策军步骑万人为宣武军充任，新任神策宿卫都指挥使朱友伦是梁王的亲侄儿，新任宫苑使张廷范是梁王宠爱的优人，新任皇城使王殷是杨师厚帐下裨校，新任会街使孔洎是梁王的家仆……在这种情况下，崔胤感到很郁闷，于是借口说李茂贞蠢蠢欲动，还想进犯京畿，京畿军力薄弱。因此要重募南衙禁军。可怜李茂贞哪里还有实力进犯，只能说他躺着都中刀。

    唐制，禁军分北衙和南衙，北衙为中官所掌，以神策军为主，南衙以朝堂为主，此刻早已不存久矣。崔胤重募南衙禁军的计划是初期先征募六军十二卫，分别为左右金吾卫、左右监门卫、左右领军卫、左右千牛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他现在掌三司、判度支，虽然财政很紧张。但他仍旧决定一步步开始着手。这项事务开始以后，崔胤郁闷的心情终于开始好转了。

    岐王李茂贞丢失了关内、山南的大部分地区，控制的地盘七零八落，不得不收缩兵力，只剩下岐、陇、泾、原四州及相对贫瘠的陇右。就算如此，他还要努力应对西川的步步蚕食，可谓焦头烂额。如果不是宣武要抽兵东顾，他连岐、陇、泾、原四州都保不住。

    河东被宣武打得虚弱不堪，晋王李克用现在没有心思也没有实力对撤离战场的宣武军展开追击。他的精力不得不转向了河东最北部的云州——趁河东疲惫之际，吐谷浑人有不稳的迹象。

    这个春天，曾经打得异常惨烈的凤翔、晋州战场忽然间消停了下来，随着宣武主力的陆续回师。天下人的目光从大唐的西部开始转向了东部，整个大唐的焦点开始集中于缁青方向。

    朱全忠亲帅元从亲军、厅子都向汴州返回，与此同时，宣武军兵分三路。正在向缁青疾进。

    北路为葛从周、贺德伦、张归厚集团，葛从周为主帅，旗下聚集泰宁军、滑州兵、洺州兵等。共计战兵五万，沿黄河南岸东进，过滑州、濮州、郓州，直扑平卢军攻占的兖州。

    中路为朱友宁、氏叔琮、侯言集团，以朱友宁为主帅，统建武军、保大军、郑州兵等，共计战兵十万，经汴州、宋州、徐州，向沂州进击。

    南路以杨师厚、李晖为主力，统曹州兵、陕州兵约两万，以偏师之姿向泗州机动，防备淮南。

    此外，梁王以康怀英镇陕州，朱友恭镇河中，威慑河东；以袁象先镇卫州，以张存敬镇濮、滑，刘重霸镇棣州，构筑向北防御线，掩护东征大军侧翼；以天子旨意命武昌军节度使杜洪、忠义军节度使赵匡凝、武安军节度使马殷、武贞军节度使雷彦威出兵鄂州，牵制淮南；令留在长安的新任皇城使王殷出使西川，与蜀王交好。

    吴王杨行密以李神福率水路万人入洞庭拒敌，又以大将王茂章统兵七千北上，援救平卢军。

    眼见缁青大地烟云密布，战争一触即发。

    这个春天，李诚中同样收到了平卢节度使王师范的求援书，但卢龙内部却对此争议甚大。以冯道为首的文官系统强烈呼吁停止军事行动，以稳固河北为上；就连军事参谋总署之中，也以持重派为当前意见的主流。

    历数李诚中崛起的历程，短短四年之中，以二十四人起家，最后雄踞天下一隅，占领了整个河北及关外，成为一方节度。

    这个速度已经不慢了——当然也不能算特别快，拜黄巢、秦宗权所赐，许多人踩在他们的尸体上迅速成为了一方藩镇，也奠定了新一代军阀割据的天下局势。

    梁王朱全忠从参加黄巢大军到成为宣武节度使，用了六年；岐王李茂贞从队正跃居凤翔节度使，同样用了六年；蜀王王建从私盐贩子到西川节度使，花了五年；另一个私盐贩子、越王钱镏从征讨黄巢到受封镇海节度使，同样用了五年；晋王李克用入关勤王，到担任河东节度使用了三年；反贼杨行密从归顺天子到成为淮南节度使，用的时间长了点，但也没超过十年……

    在李诚中起家的四年中，河北大地上打了无数次惨烈的战争，如果单算李诚中本人领导的战事，就有光化二年冬的榆关防守战、光化三年春的白狼山争夺战、光化三年夏的小凌河流域剿匪战、光化三年秋的鹿鸣洼大战、光华三年冬渤海和新罗征国战、天复元年秋饶乐山之战、天复元年冬西辽泽围困战、天复二年春灭刘守光之战、天复二年冬沧州之战、天复三年春统一河北之战……

    平均每年2.5次大战！

    除了战事太过频繁外，还面临着各种困难，比如现在是春耕的时节，需要好好安排生产；又比如对河东的输血一直没有停止，这也是一项负担。

    而最大的困难是新增州郡的稳定问题。统一河北之后，卢龙军旗下新增了原属义武军的易州、定州、恒州，原属成德军的冀州、赵州，原为魏博军控制的德州、贝州、博州、魏州，还有魏博军和宣武军联合控制的邢州、洺州和相州。

    现在卢龙军控制的地盘已经达到22个州郡、78个县，总人口突破330万，可谓天下百姓十居其一！这还不包括关外广阔的沃野，更不包括渤海、新罗和熊津州！

    大量的官员需要任命，大量的百姓需要赈济，大量的土地需要恢复生产，节度府判官署手头上的事务堆积如山！

    军事上，目前编制下的野战军连同参谋总署共计4万人，各州、县预备旅、营2万人，加起来只有6万，约占总人口基数的五十分之一，这个数字是可以轻松承受的。

    按照军事参谋总署的常备军军制，常备军的征募比例当为三十取一，也就是说，卢龙军还可扩充四万军队。但要想达到这个数字，以目前的实际情况来看，几乎不太可能，除非李诚中放弃一贯的养军和练兵机制。

    卢龙军的募兵机制是以作训司为主进行的，募集的青壮首先需要在新兵训练营中训练三个月，教会他们简单认字，让他们学习和背诵各种条令规章，训练他们的队列，补充他们的营养，增强他们的体魄，培养他们严守军纪的习惯，并且教会他们初步的战阵武艺。直到这些训练都完成，他们才能算是一名合格的新兵，然后配属各军。

    目前卢龙军共有柳城训练营、怀远训练营和幽州训练营这三大新兵训练基地，三大基地的新兵正常训练容纳能力总计为六千人，柳城三千，怀远一千，幽州两千。也就是说，以三个月为一期的话，要想训练四万人，至少也要七期——将近两年的工夫。

    新兵加入各军后依然需要训练，这一时期称为合成演练时期，主要是进一步学习条令和规章，熟悉军营生活，完成各种战阵演练配合，完成各种野外行军拉练，进一步增强对本职专业的训练——如弓箭手重点训练射箭、刀盾手重点训练近身战技、枪兵重点训练排队枪刺、后勤兵重点训练后勤事宜、骑兵重点训练骑战术运用等等。同时，要进行一定程度的实战演习，可以是友军，也可以是剿匪，甚至可以是低烈度下的敌我正规战斗。

    合成演练需要的时间不定，主要看各军情况，比如老兵多的部队，如沧州军、莫州军和怀约联军，合成演练的时间就比较短，三到五个月便可投入实际作战，事实上效果也不错；如果是老兵少的部队，比如营州军、幽州军，合成演练的时间就比较长，就算到了现在，李诚中也多少有点不敢将这两支军队投入战场。

    除了新兵外，卢龙军尤其重视军官的培养，卢龙军的战术体系对基层军官、军士和参谋虞侯的要求非常高，没有接受过军校的系统培训，想要到部队里带兵，哪怕只带一个伙十个人，也是力所不及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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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大河之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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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复二年是卢龙军的大扩军年，常备军由不到两万人猛然扩充了三倍，达到五万五千人，其中的军官培训便是重点。白狼山军校连续办了三期培训，被称为新一期、新二期和新三期，接受培训的高级军官五百余人，基层军官近五千人！这种大规模的军官培训勉强满足了卢龙军的大扩军需求，将五军和参谋总署的架子好歹搭建了起来。

    但是，这种大规模培训的恶果也在战争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大王庄——将军庙一战中，很多基层军官在指挥战斗中出现了这样那样的混乱，不仅在正面战场上出了各种问题，导致士兵死伤超过预期，就连在追击和围堵魏博败兵的过程中也暴露出了大量不足，致使皇甫峻及大量魏博残兵逃回了魏州。

    更为尴尬的是，皇甫峻还将被围在南皮的程公信、李公牷营救了出来，让沧州军军部、乃至节度府军事参谋总署大为震怒。

    因此，在战后总结会上，许多军官都提出了对白狼山军校大扩军培训的反思。在这三期军校培训中，尤其是初级军官培训班上，平均每一个教官要应付五十至数百名军校生的教学任务。

    比如以被紧急抽调至军校的士官罗源安和秦老根为例，两人已经分别因功升为三级士官和四级士官。他们两人负责讲授的《小规模步卒战术》课上，教授对象是即将提拔为伙长的基层军官，两人需要分别带授五个班的学员，每班定额五十人。共计五百人。五百人不可能同时开课，只能轮流讲授，平均每个班要三天时间才能轮上一次课时。在这样的培训中，这些人数最多的基层军官自然不可能有太过出色的表现。

    因此，作训司的计划是从天复三年正月起，压缩白狼山军校的培训人数，让军官培训走向正规化。营级以上高级班每期招收五十人，营级以下初级班每期招收五百人。作训司还提出延长培训时期的方案，高级版和初级班都延长至六个月，通过这样的调整。以满足正规化军队建设的需求。

    但这一方案被李诚中给否决了。李诚中认为，天复二年的白狼山军校平均每三个月培训一千八百余名军官，这个数字确实高了一些，也超过了军校训练的容纳能力。但他认为，作训司的军官培训方案不能满足河北的军事需要，如果依照作训司的计划，卢龙军相当于每年才能扩充一个常备军，要想扩军至十万，必须要等到六年以后。

    李诚中提出的方案是。可以减少培训人数，但不减少培训时长。培训人数为，高级班一百人，初级班八百五十人。共计九百五十人。人数少了，培训的强度自然也就大了，虽说比不上六个月的培训时长，但至少也能顶四到五个月了。

    这套方案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与三大新兵训练营相配合。以平均三个月的速度扩充一支常备军。李诚中的设想是，天复三年预计新立四军，到天复四年初的时候。使卢龙军常备军达到90000人的规模。其中九支野战军共计约62000余人，二十二支预备旅、七十七个预备营共计约20000人，十支后勤营约5000余人，军事参谋总署四司两局（含警备营、调查统计局外驻人员）共计2000余人。

    在这次统一河北的战争中，幽燕保安总公司和辽东保安总公司发挥了无法替代的重要作用，一应脏活、累活，以及不能以卢龙军名义出动的军事行动里，两大保安总公司都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对此，李诚中及军事参谋总署相当满意。

    在李诚中的心里，这两大保安总公司的地位已经无形中提升了许多，他已经把这五千人算入了自己的军事体系之内，韩延徽也提请对两大公司的军费支持，希望两大公司能够扩充至万人。

    如果加上他们，李诚中到天复四年初，掌握在手上的常备兵力将达到十万人。

    另外，在军事参谋总署的预案中，《卢龙节度府兵役条令》将从今年正式施行，如果一切顺利，到天复四年底，卢龙军将拥有超过一百万经过两年四十八天军事训练的优质兵源，其中至少一半是可以直接经过简单训练后便能入役的青壮，卢龙的战争潜力将得到极大提升，兵力不足的情况将得到根本性的改变！

    故此，大规模和宣武军全面硬撼是相对不明智的举动，说到底，卢龙的根基不深！

    但是，李诚中同样不会坐视宣武军迅速平定缁青王师范，不能全军南下，至少也要给宣武军添点麻烦。军事参谋总署的预案是尽量支持王师范，争取让平卢军的抵抗能够拖延至年底。

    卢龙军控制下的河北与宣武军控制下的河南有着漫长的交界，东西绵延超过八百里。这条交界线看上去很长，也很平坦，几乎没有什么战略上的形胜之势，但实际上却隔着一条大河，由西向东绵延至入海口，这条大河便是双方的天然屏障。

    在这个时代，这样一条大河在军事上的意义是巨大的，只需要很少的兵力便几乎可以将河水两岸分成两个不同的世界。要想跨河进攻，其组织难度之大，是任何上位者都不敢轻易尝试的，说白了，这就是一道天堑！哪怕采取偷袭的方式以小船强行载度军队过河，也许初期可以成功，但随后的辎重和后援压力都很容易让军队迅速崩溃。一旦敌军反应过来，派兵反攻，渡河的军队就成了真正的孤军。

    过去的十年里，宣武军之所以疯狂争夺河中，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希望由河中地区进攻河北。但是这样的进兵路线很吃力，所以宣武军一直没能从根本上影响到河北的格局。直到魏博倒向宣武后，宣武军才跨过黄河，进入河北；也正是因为魏博的帮助，宣武军才能在河北战场上集结起数万重兵集团，一举将刘仁恭打垮。

    到现在为止，源于卢龙军统一河北的战争，黄河重新成为了两军之间的天堑。不过两军并非完全隔绝，河北与河南仍有两处地点接壤。河北西南角太行山麓下的卫州大部分地区在袁象先的控制之下，东南角濒临渤海的棣州还盘踞着刘重霸，卫州和棣州都在黄河以北，这也是宣武军向河北投送兵力的两条唯二途径。

    袁象先控制的卫州姑且不去考虑，卢龙军军事参谋总署认为，保留这一宣武飞地利大于弊。就算不考虑利弊问题，卫州这个地方是河北距离宣武老巢汴州最近的地方，一旦对卫州动手，势必会引发宣武的强烈反弹，这不是卢龙军目前想要的结果。

    至于刘重霸的棣州，则成为军事参谋总署的眼中钉肉中刺。棣州横跨黄河南北，而且横亘在河北与缁青之间，拔出这根钉刺，是卢龙军南下的首要考虑。一旦拿下棣州，不仅可以在黄河南岸建立前进基地，也能够更直接的支援缁青，同时也是改变河北战略姿态的一个重要举措。

    横竖不能只有你打我的份，没有我还手的机会吧？宣武可以从卫州跨河攻击河北，卢龙当然就必须有能力从棣州跨河威胁河南！

    卢龙军的军事部署也是依照这一战略来安排的。

    卫州方向，莫州军攻略成德之后已经向南进军，屯于内黄；完成易州、定州、恒州“和平行军”的营州军也施施然南下，抵达相州。两军互为犄角，对袁象先占据的卫州飞地形成东西夹击之势。同时，后勤司调动五营后勤兵，在魏州城外修建粮台基地，以解决转运之忧。另外，作训司也抽调了部分人员，准备在魏州城建立魏州新兵训练营，设计练兵容纳能力为两千。

    沧州军沿黄河东进，抵达德州平昌，怀约联军进驻沧州南部的乐陵和无棣，两军联手，准备展开棣州战役。

    由于河北腹地太过空虚，幽州军在沧州驻军不到一个月，又再次北上，调到范阳大营驻扎。这样的军令让都指挥使孟徐兴和都教化使王义簿叫苦不迭，他们不是嫌累，而是嫌没有仗打。眼看着沧州军和怀约联军击败了魏博牙兵，莫州军拿下了成德军，就连公认最弱的营州军都去义武逛了一圈，只有自家什么都没捞着。两人是真不甘心啊。

    但卢龙军目前就这么一个现状，统共只有五军，不可能全部到外线作战，而且各州县的预备旅、营还没有补齐，无论如何是要留一支军马拱卫幽州的，有卢龙牙兵之称的幽州军自然跑不了。而且李大帅也说得很明白，连续拿下义武、成德、魏博三镇，河北大地上到处都是败兵游勇，没有军马镇守和清剿，这些败兵游勇三天两头的闹事，谁也受不了。

    好在军事参谋总署也做了相应安排，命令幽州军以一厢兵力出动，收摄这些溃卒，镇压不肖，也算是给孟徐兴和王义簿好歹留了些汤羹尝尝，聊胜于无。

    撤离沧州的那天，幽州军全军将士望着身后逐渐远去的棣州方向，人人为之叹息，整支军队如同打了败仗一般垂头丧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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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大河之东（三）

﻿    ps：  感谢denzi兄和周行不怠的月票鼓励。

    这段时间里，孟徐兴和王义簿几乎天天前往作训司报到，软磨硬泡的督促着作训司抓紧新兵训练和军官培训的进程，弄得周坎不胜其烦。周坎干脆在作训司里划了一间空房给两人喝茶，让很多不明所以的作训司新丁还以为这两位是司里的什么大人物。

    其实不用孟徐兴和王义簿催促，周坎及作训司以下数百人早已忙得焦头烂额。今年第一期新兵已经征募完成，在三大训练基地内开始了训练，卢龙节度府白狼山军校第四期（军中俗称新四期）学员也从各军中抽调完毕，入住白狼山培训一个月了。

    新四期新兵以沧州站场上俘获的五千魏博牙兵为主，这些兵底子非常好，在个人武艺和小战斗配合上相当娴熟，按照与他们有过实战经验的沧州军钟韶以下诸将的评价，素质非常高！因此，新四期的练兵课程有别于以往，取消了单兵素质的训练，加强了军令、纪律和阵型上的培养。

    按照作训司的调配计划，这些魏博牙兵不可能单独成军，将会由各军瓜分，其中，沧州军、莫州军、营州军和幽州军各分一千，剩下一千连同各军抽调出来的兵力将组建一支新军，魏州军。

    军事参谋总署在征求了李诚中的意见后，初步定下了主官的任命安排，沧州军都教化使刘金厚转任魏州军都指挥使，他空下的职位由副都指挥使李承约填补。和刘金厚搭班子的是沧州军老营指挥使文嗣朔。

    作训司现在已经开始安排义武降卒和成德降卒的整训事宜。魏州新兵训练营计划于三月底建成，届时卢龙军的新兵训练能力将达到每三个月八千人的规模。这两支降军共计约两万六千人，预计年底全部整训完成，大部编入新立的三军，冗余人员编为预备旅和预备营。

    后勤司这段时间也相当忙碌，除了转运粮食外，还要解决军队的装备问题。幽州和营州是卢龙军两大军械生产基地。各大作坊已经热火朝天的生产了一年，赚得盆满钵满。今年的生产任务同样不轻，后勤营今年的军甲采购总额达到三十多万贯，让各大采购作坊的东主们摩拳擦掌。

    除了军甲之外，军队也到了更换夏季常服的时候了。

    按照李诚中定下的后勤制度，每名军卒一年必须配发两套常服，一套是冬装，一套夏装，这也是卢龙军的福利之一。单单为了换装问题，后勤司便要花去十多万贯军费。让赵弘德心疼不已。

    另一个繁忙的部门是调查统计局，从去年开始，高明博便开始向外镇布局。首先设立的是定州、赵州、魏州情报站，如今义武、成德、魏博三镇已属成德，高明博便将这三个站点裁撤，转而向河北之外谋求发展。

    今年正旦刚过，定州情报站原班人马便进入了河东地区，接着开设粮铺的伪装，在晋王李克用的眼皮子底下——晋阳的王府斜对面立住了根脚。赵州情报站的任务比较繁重。他们要肩负起在汴州建站的任务，并且还要分出部分人手到千里之外的长安和洛阳设立分站，并且在长安重建卢龙进奏院。魏州情报站的任务是前往缁青设立站点，具体地点需要等他们到达缁青后根据战况选择。

    除此之外。调查统计局还派出了大量情报人员，他们渡过黄河后进入河南各地，负责打探宣武军的消息。

    到了四月初的时候，当李诚中携同军事参谋总署来到魏州。向新成立的魏州军授旗之时，大量来自河南的情报交到了李诚中手上。

    宣武军方面，葛从周包围了兖州。朱友宁攻入了沂州，杨师厚已经进抵淮泗。

    平卢军方面，刘鄩坚守兖州，王师范收兵于青州，大战已经拉开帷幕。

    淮南军方面，王茂章率兵七千进入了河南境，正在海州，兵锋指向青州，准备和平卢军合兵一处。

    同时，淮南大将李神福已经在鄂州和武昌军节度使杜洪、忠义军节度使赵匡凝、武安军节度使马殷、武贞军节度使雷彦威开始交战，洞庭湖周围全是汇集在一处的军队。山南和江南联军虽然人多，但听说战况不利，具体情形还需要进一步了解。

    如此凌乱的局势让人目不暇接，但无论如何，消灭刘重霸的时机已经到来，李诚中在魏州召开军事参谋总署会议，向沧州军和怀约联军下达了南下的军令！

    棣州横跨黄河南北，东临渤海，北接沧州，南邻缁青，是宣武军进攻河北的重要通道，镇守棣州的是棣州刺史兼兵马使刘重霸，所部五千余人。

    刘重霸镇守棣州的任务有两个，一是北防卢龙，二是南控缁青，但这样的重任却成了刘重霸的枷锁。

    从历史上来看，平卢军与李诚中颇有渊源，平卢军最早设镇的地方，就是李诚中起家的营州。天宝年间，朝廷在河北设有两镇，一为范阳，主理关内，二为平卢，应对关外，安禄山当年就兼领范阳节度使和平卢节度使。后来范阳节度使更名为卢龙节度使（因本官为幽州刺史，又称幽州节度使），安史之乱后，平卢镇地南迁至缁青，所以又称缁青节度使。

    平卢军起兵之前刘重霸的形势还不算太差，棣州南部接壤的是河南道的齐州、淄州和青州，其中缁青由平卢军掌控。刘重霸原先的打算是王师范一旦发难，他就尝试着攻击缁青腹背，如果攻击不顺，就从齐州西撤，争取全身而还。

    但这个打算在卢龙军统一河北之后就陷入了半流产状态，如果从背后攻击缁青的话，卢龙军会不会从他的背后给他一刀呢？很显然，卢龙军恐怕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因此，刘重霸打消了攻击缁青的念头，他准备从齐州撤离。

    说实话，腹背受敌之势很难受，想要安全撤回宣武控制区就必须做许多准备工作，否则仓促逃离棣州的话，也很有可能被卢龙军追击。刘重霸的准备工作很完善，先期安排船只护送粮草辎重过河，然后进行了几次兵力佯动，以迷惑卢龙。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刘重霸也许真能成功，可惜一个消息很快传到了棣州——兖州被平卢军奇袭成功！这个消息打破了刘重霸的全盘计划，让他进退维谷。

    兖州位于齐州西南，是齐州连接河南腹地的通道，兖州被占，意味着齐州被平卢军包围在了黄河边上，刘重霸无法全师而回了。果然，没过多久，齐州也紧接着落入了平卢军手中，刘重霸陷入了困境。

    奇袭兖州的是平卢军节度府行军司马、牙将刘鄩。这个时代，牙将不是谁都能担任的，所谓牙将，就是主帅的亲兵统领，是主帅最新任和最倚重的心腹。比如梁王朱全忠的牙将就是王彦章和王晏球，两人分别统领元从亲军和厅子都，其武勇天下知名。

    身为王师范的牙将，刘鄩不负重托，奇袭兖州得手后，又迅速攻下了沂州，一改平卢军窝居于海边的颓势，将平卢军的战略纵深向西推进了两百里！

    刘鄩奇袭兖州的情节在后世看来颇为狗血，但却十分实用。他亲自带领精锐牙兵化妆成货郎、挑担徒、行商等等，混入兖州城内，然后一举发难，攻下了本就兵力不足的兖州。兖州得手后，他故技重施，再次夺取沂州。这种攻城方式看似简单，但操作起来难度很高。数百人不可能集中入城，需要几天时间分批进入，进城之后还要把分散于各处的牙兵串联集合起来，这些步骤都需要对牙兵的精确控制能力。另外，大规模携带兵刃入城也是一个难题，需要想出各种不同的方法……

    目前，刘鄩坐镇兖州，正与宣武军葛从周、贺德伦、张归厚集团对峙。

    刘鄩的兵不多，只有五千人，他需要面对的是宣武军五万人，兵力为一比十。实际上整个平卢军的兵力都不多，统共加起来才三万多一点，刘鄩能够单独带领五千人，足见王师范对他的信重了。

    也正因为平卢军力不足，当朱友宁率军十万杀奔沂州的时候，王师范才放弃了刚刚夺下来的沂州，聚兵于青州抵抗朱友宁。

    刘重霸一点都不怀疑兵力孱弱的平卢军会最终失败，他只要隔着黄河遥遥坐视便可，等到平卢军最虚弱的时候，他甚至可以渡河从后背上给缁青来一记狠手。但是他无法确定平卢军能够坚持几个月，一个月？三个月？或是更久？令他困扰的是，卢龙军究竟什么时候南下，如果卢龙军南下，自己又能撑到什么时候？

    四月十五日这天，刘重霸连续接到了两个坏消息。

    首先传来的是平卢军李嗣业率军北上的消息。这个李嗣业并非天宝年间的陌刀将李嗣业，而是平卢军节度副使李嗣业，是王师范的左膀右臂。李嗣业带了三千平卢军来到黄河南岸，与北岸的厌次隔河相望。

    刘重霸连忙登上厌次城头，向大河对面眺望。这里已经临近黄河入海口，河面很宽，刘重霸是看不清什么的，只能隐隐看到对面似乎有人影晃动。刘重霸让快船前去河对面打探，之后军士回禀，说缁青兵正在修筑营垒。

    刘重霸不担心缁青兵渡河，实际上这一带数十里上下的船只都在他手上，大大小小近百支，缁青兵是没有能力渡河的。故此，刘重霸认为，缁青兵的目的是防范自己的攻击。

    到了夜暮时分，另一个坏消息也传到了厌次：卢龙军终于动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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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大河之东（四）

﻿    ps：  感谢he219、复方醋酸的月票。

    传回卢龙军动手这一坏消息的是驻守棣州北部阳信的溃兵。据这伙溃兵所称，卢龙军骑兵突袭了阳信，经过一番厮杀，他们很快就攻上了城头，守军只能选择撤离。

    刘重霸一看逃回来的溃兵人数，立刻就知道这些溃兵根本没有与卢龙军交战，按照溃兵们所言，卢龙军是骑兵突袭，如果真的发生了交战，这些溃兵根本回不来。刘重霸本就没有防守阳信的意图，所以只在阳信放了一个都不到两百人，所起到的也仅仅是警戒作用。所以他没有处罚这些溃兵，只是详细问了问敌军的情形，便让溃兵们下去休息了。

    当晚，刘重霸再次重申了军法，要求部下们严守城池，同时将所有船只收拢到水关之中严密保护。

    第二天午时，派出去打探的游骑传回警讯，厌次以西三十里出现了卢龙军大队，估计人数有五千人以上。卢龙军打着“沧州军”的旗号，主将姓“钟”，大队军马沿大河东进，直奔厌次而来。

    这就是那支在沧州南边击败魏博牙兵的卢龙主力么？看来卢龙军对自己是志在必得啊。

    刘重霸立刻召开军议，商讨应对方略。

    军议上有两种意见，一为主战，二为主退。主战的是步卒军将，占了大多数，主退的是水军军官，占少数。

    宣武军这些年打了无数胜仗，军将们都骄横贯了，很是看不起其他藩镇的军队，在他们眼中，真正的威胁只有河东军，这才是天下间唯一需要宣武军慎重对待的敌人。尤其是前年在沧州战场上攻打刘仁恭的时候，刘重霸所部也参与了大战，大伙儿并不认为卢龙军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水军的军官们则比较谨慎。他们认为厌次现在是孤城，河北有卢龙，河南有缁青，不应该在这里消耗兵力，应当发挥舟船的优势，沿黄河向西，与葛从周部会和。但是最大的问题是，水军的舟船虽然不少，却以小舟为主，大船没有几艘。毕竟这里是北地，并不像南方一样水战频繁。而且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厌次的水军并不能算是真正的水军，和南方水军相比，他们顶多算是操舟手，用途也仅仅是为了转运军马和物资渡河。

    厌次水军的转运能力并不强，可以一次运载一千多名军士，或者数千石粮食和其他物资，如果撤退的话。船队逆流而上，至少需要三天时间才能抵达济州，然后下船往南走，和围攻兖州的葛从周部会合。这样的旅途一次只能载运六百到八百名士兵撤离。效率很低。

    关键的问题是，一旦第一支撤退的军马离开了厌次，那么城中就会军心离散，士卒们必然战意不强。能不能守得住厌次，将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就算暂时守住了，等第二批撤离的军士登船后。剩下的守军会不会崩溃？刘重霸不敢赌。

    商议良久之后，刘重霸下了决心，全军守城，有言登船撤离着军法论处！

    刘重霸下决心防守厌次的时候，李诚中已经到了厌次以北五十里外的阳信。这个时代没有电报电话，所以军情的传递往往会滞后很久，如果李诚中还停留在幽州的话，这种滞后甚至可能长达十天、半个月，前方的战事就无法把握。

    实际上这也是这个时代主帅要么亲临前敌，要么授权统兵大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原因。就连堂堂的天下首镇、威名赫赫的梁王朱全忠，也不得不每年从东跑到西、从南颠到北，其中的辛苦乏累又有谁能真正体会到？如果梁王一直呆在汴州发号施令，恐怕他手下的各路大将们早就割地自据了，宣武军只怕也逃不了解体的命运。

    在天复二年冬天统一河北的战争中，因为撒兰纳诞下了一位千金，李诚中留在了幽州，没有亲自到前敌督军，尝试着遥控指挥。结果战事发展到后期完全脱离了军事参谋总署的控制，甚至出现了部分军队自行其事的现象。

    比如韩延徽辖制下的幽燕和辽东两大保安总公司，李小喜搞了个屠城，让节度府想尽了各种办法给他擦屁股；赵在礼相当狂猛的打到了卫州，如果不是军令处有所预防而提前派出了传令兵，他会不会直接攻入河南，甚至兵锋直抵汴州都是个未知数。

    又比如营州军，轻松攻略易州、定州和恒州的“和平之旅”让他们感到相当不爽，在占据井陉口后，营州军一个营的兵力跨过井陉口进入了太原府，兵锋直抵河东控制下的承天军，直接引来了河东监军张承业的交涉。后来李诚中以“追击义武败军”为借口才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从天复元年东征渤海回来之后，李诚中便打起了信鸽的主意，但这是个高技术含量的活，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调查统计局倒是找了几个擅长调鸟的幽州纨绔，但都没听说过信鸽，而且河北大地上少见鸽子的种群。直到去年的时候，才从陇右弄了一批鸽子回来，但是水土不服，又死了大半。

    调查统计局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剩下的几十只鸽子，以幽州那几个擅长调鸟的纨绔为主，加了两个契丹王庭进贡的训鹰师，已经训练这些鸽子大半年，最远只能勉强从百里外的雍奴返回幽州。所以李诚中的信鸽计划还远远实现不了，他也只能继续到前敌掌军。

    拿下阳信之后，军事参谋总署在阳信城内建立了棣州行营，张兴重亲任行营总管，姜苗出任行营监军，钟韶兼领行营司马。虞侯司军令处都虞候杨可世牵头负责作战计划，教化司军法处都虞候梁德安掌军纪、新任的后勤司调拨处都虞候崔和统管后勤。

    作训司周坎已经完全沉到了自己分管的事务当中，而且越来越对练兵的工作兴致盎然，每当一批新兵或者新军官训练出来补充进各军之后，周坎多能感受到由衷的喜悦，这种喜悦会化作动力，催动他投入下一批新兵的征募中去。

    李诚中本来考虑到周坎曾经屡屡抱怨没有领军作战的机会，因此这回想让他出任行军司马一职，可没想到却被周坎拒绝了。此刻正是白狼山军校新五期军官开课之时，同时也是四大新兵训练基地新兵入驻之际，李诚中专门到作训司向周坎告知将要调他出战这一“喜讯”，可周坎却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很忙，没空去棣州，便又重新把头埋进了如山一般的公文中，令李诚中尴尬不已。

    棣州行营汇聚了沧州军、怀约联军和新立的魏州军三支军队，同时抽调后勤司五个后勤营随军作战，总战兵超过25000人，是李诚中发家以后集结起来的最大规模军力。其中，骑兵将近8000人，沧州军老营中还包含了一支200人的陌刀都，可谓阵容豪华。

    此外，按照李诚中的要求，军事参谋总署一改过去征丁押粮的方式，向民间商行支付运费，由商贾承担运送的任务。商家们先组织运力到乾宁军粮台购买粮食和其他作战物资，等到这些粮食和物资运抵阳信行营后，崔和再给他们开具一张幽燕联合钱庄出具的“欠款协议”，支付的价格高于商家们在乾宁军的出价约两成，商贾们可以拿着这些“欠款协议”到幽燕联合钱庄抵兑银钱，也可以直接去芦台盐场换盐。

    商贾们是相当会算账的，他们不约而同采用了一个很好的办法，先在幽州和沧州招募还未返乡的沧州籍难民，然后购买风行幽燕的奚车，组织沧州籍难民南下，到乾宁军运粮，送到阳信行营后，这些难民便就地解散。商贾们把奚车以原价卖给行营或是沧州官府，然后支付难民一笔资费，难民以这笔资费为本，各自返乡，然后到官府处领取分给他们的五亩田契。

    这么一个循环下来，军事参谋总署节约了粮食和物资的转运费，商贾们赚到了转运差价，各州的壮丁和百姓免去了官府服役的辛苦，沧州籍难民们顺利返回了家园，沧州官府也可以有人力恢复生产和重建了。

    因为误了春耕，沧州难民中的很多青壮都留在了阳信行营，人数超过五千，被崔和编组成队，用来辅助后勤营工匠们打造攻城战具。

    这是李诚中建军以后的首次正规攻城战，敌军是威震中原的宣武军，所以行营上下都非常谨慎、非常小心。

    李诚中部署的战略总方针是“围死慢打”，即将厌次堵死，不让刘重霸所部逃窜，然后慢慢攻城，演练攻城战术，增加卢龙军的攻城经验。为此，行营参谋部制定了一系列的攻城方案，准备逐一试验。

    到了四月底的时候，云梯、锥车、投石机、引火车等等大型战具都打造完毕，卢龙军便从三个方向向厌次合拢，沧州军在西、怀约联军在北、魏州军在东，将刘重霸紧紧围在了厌次城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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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大河之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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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重霸没有大规模的骑兵，作为宣武军中一个并不怎么受重用的军头，他手上只有三十多名骑兵，这还是刘重霸前年参加征讨刘仁恭的大战中虏获的，当时他可是拼死拼活着实卖了把子力气。

    整个宣武军都缺马，好马都被梁王的亲卫牙兵——元从亲军和厅子都瓜分了。除了梁王的牙兵外，只有朱友宁、葛从周和张存敬这三员大将麾下有成编制的骑兵，不过都不多，朱友宁有一千五百骑，葛从周和张存敬各有一千骑，其他宣武将领只能把骑兵拿来当精锐斥候用。

    刘重霸也一样，将这支三十骑的骑兵当成了自己的心头肉。卢龙军进入棣州以后，这些骑兵便被撒了出去，用来侦查卢龙军军情，可惜一天之内便损失了一半，将刘重霸心疼得几欲掉泪。后来他再也不敢派骑兵出城了，这十多名骑兵就成了厌次城内的传令兵。

    没有骑兵的后果是相当严重的，尤其是面对拥有大规模骑兵的对手。从四月中旬开始，刘重霸就失去了厌次城外的一切消息，整个厌次周边全是往来纵横的卢龙骑兵，他的战场情报来源被完全遮蔽了。

    也就是这些天里，刘重霸才想明白一件事：当年宣武军为什么一直不敢对河北发动大规模战争；为什么在魏博军向宣武投诚之后，葛从周和贺德伦都带兵应援魏州一个月了，梁王才终于大举进入河北。

    光化二年，李诚中穿越的那个春天，刘仁恭南征魏博。在此之前，宣武军一直没有大规模越过黄河攻击河北的机会。当时的卢龙军处于鼎盛时期，魏博军无奈之下倒向了宣武，于是宣武军才越过黄河。葛从周和贺德伦接到了梁王的紧急军令，匆忙带兵入援魏州。

    但是直到魏州攻防战打了一个月，宣武军的大批援军才赶赴战场。不是梁王不着急，而是卢龙军的八千霸都骑威名太盛，宣武军要集结骑兵对抗。梁王将王彦章的元从亲军骑兵、王晏球的厅子都骑兵、朱友宁的宣武军骑兵汇集到一起，连同各处将领手上的亲卫骑兵，这才凑够了四千骑，全部交给张存敬和李思安指挥。

    当时梁王曾经对宣武军中最擅长骑战的张存敬说：“这次北征，胜则尽取河北，败则全军疲惫。你一定要小心在意。”就像朱全忠所说，一旦失败，宣武军便失去了机动的能力，面对优势骑兵的河东军，至少三年内处于战略守势。

    最终张存敬不负朱全忠所托，于青草坡设伏，大败霸都骑，阵斩霸都骑军镇遏使单可及，一举取得了第一次河北大战的胜利。经过这一战。卢龙军一直没有缓过气来，于是接下来的一连串败仗就很自然的发生了。

    如果要追根朔源的话，青草坡一战之前，宣武与河东处于战略均势。这一战后，宣武才全面奠定了对河东的战略优势。只可惜始终没有机会令卢龙军真正臣服，当然也就没有机会获得建立大规模骑兵的机会。否则也不至于堆积了十多万宣武军的晋州战场上，朱友宁始终无法从根子上击败只有三万河东军的李嗣昭——因为李嗣昭手上有大规模的骑兵集团。

    因此。成了瞎子的刘重霸只能困守城中等待，直到他在城墙上看见了从三个方向围上来的卢龙军军阵。

    军阵在城下摆了一天，其间换了更换了数批军队。但却一直没有展开攻城的行动。厌次城并不大，刘重霸花了小半个时辰在城墙上绕了一圈，西城到北城，北城再到东城。然后刘重霸看明白了，卢龙军正在军阵的掩护下筑营。

    卢龙军虽然没有攻城，但天不亮就在城下列阵，直到夜幕落下才撤去，无形中给厌次城内的刘重霸所部带来了巨大压力。

    当天夜里，刘重霸想趁卢龙军筑营未成之际发动夜袭，但卢龙军却在城门外数百步的距离上点燃了一排篝火，而且定期有人添加木柴，熊熊火焰一直到黎明时分都不曾熄灭。

    刘重霸在城墙上看了一夜的篝火，然后无奈的命令同样等待了一夜的出击部队回去休息。

    第二天同样如此。但卢龙军警戒部队傍晚撤离的时候，刘重霸被部下从睡梦中唤醒，他连忙登上城头，惊讶的看到了一座具备高大栅栏和箭楼的营寨已经接近完工，这个速度让他震惊不已。

    第三天的时候，三座营寨已经矗立在厌次的东、北、西三个方向上，离城各约三里。刘重霸和部下们远远眺望着卢龙军的营寨，无不失语，众人只能面面相觑，然后继续面面相觑。

    又过了一天，就见城北的卢龙军派出大队军士和民夫，在军寨外开始劳作，数千人喊着号子不停的刨地，有些人则穿梭其间，推着车子来来往往，还有少数人时不时趴在地上，然后又飞快的起身……

    “他们在干什么？”部将们纷纷相互询问，却没有人知道答案。

    刘重霸也非常疑惑，但他虽然弄不清卢龙军的真实意图，却推测出了对方的主攻方向，应该就是北门。于是，刘重霸立刻做了防守上的调整，从东、西两面城墙上各自抽掉了五百人，在北面城墙上聚集了两千人的防守部队，城头上五百，城下一千五百人。以刘重霸的作战经验，这样的兵力足可抵挡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一天之后，这些军士和民夫的劳作场所已经接近到厌次城下一里之外，刘重霸和部将们这时才发现，卢龙军竟然在坎坷的土地和灌木丛生的杂草间整修出来三条宽大的道路。道路修整到城下四百步的距离后没有继续向前延伸，而是改为横向修整，与城墙平行。

    看着数千人在城下修路，厌次内的守军们怎么看怎么滑稽，忽然间不知是谁爆出了一阵大笑，紧接着城头上立刻喧闹起了一片嘲笑声。耗费了那么大力气，竟然是平整道路？卢龙军是不是傻了？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有部将笑过之后主动请战，想出城袭扰一番，但刘重霸看了看戒备森严的大队骑兵，还是忍住了这个念头。

    等到卢龙军终于开始攻城的时候，厌次城头的守军终于笑不出来了。

    卢龙军大队开出营寨抵达厌次城下列阵，从营寨中推出一大堆攻城器械，沿着休整好的三条道路很快抵达城下，继而沿着水平方向上的道路一字摆开。

    不过半个时辰，十多架大型投石机、一长排冲城锥车、八台巨大的云梯、数十台引火车和土车依次排好，组成了严密的阵列。这种大型器械布下的阵列给人带来的震撼和冲击是极其强烈的，让刘重霸忽然间竟然有些失神。

    他望着密密麻麻的卢龙军攻城器械，下意识的看了看身后并不大的城池，终于确定自己防守的确实是厌次，而不是长安或者洛阳。

    到了此刻，刘重霸才明白，为何卢龙军要休整道路，因为他们的攻城器械实在太多了，而且也实在太大了！

    尤其是那些投石机，长臂高耸，最高处竟然比城头还高！投石机刘重霸见过，但从没见过那么多投石机汇集在一起，而且刘重霸甚至怀疑，卢龙军弄来那么多投石机，他们到底需要多少人来操控？

    宣武军也有投石机，但攻打一座城池顶多也就五六架而已，因为操控投石机需要极多的人力。投石机的梢臂是架在木架上的，一端用绳索栓住容纳石弹的皮套，另一端系以许多条绳索让人力拉拽而将石弹抛出，依靠人力在远离投石器的地方一齐牵拉连在横杆上的梢来发出石弹，需50名壮汉一起拉动绳索施放。因为操控的人多，就需要专门的组织和技巧，一般人是配合不好的，所以操控投石机是一项高技术活，能干这活儿的都是人才。

    刘重霸又仔细看了看这些投石机，似乎与自己见过的很不一样。这些投石机的底座是长方形的，而且下面安装了许多木轮，看到木轮，刘重霸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卢龙军能快速将这种大家伙推到城下，怪不得卢龙军要修路！

    不过这些投石机安置的距离似乎远了点，四百步的距离，无论如何是打不上城墙的，刘重霸见过的宣武军投石机的攻击距离都在三百步范围内，而且准头不太好，机械也容易坏，守军遇到投石机的时候，一般依靠城弩来反击。当操控投石机的数十人拉动绳索的时候，照着密集的人群放一支城弩，往往就能瓦解敌军的企图。

    厌次城头上也布置了几架城弩，但够不到四百步那么远的距离，所以刘重霸很怀疑这些投石机能不能顶上用场。

    目光离开投石机，刘重霸看向那八架云梯——这才是对城墙威胁最大的东西，他立刻命令部下准备好猛火油，同时又亲自检查了城头竖立着的几座拍杆，以确保敌军使用云梯的时候，己方能够尽最大努力予以干扰。

    至于冲门锥车和引火车，厌次城内也有滚木礌石预备着，不过首先需要等卢龙军能够过了护城河再说。厌次就在黄河边，护城河引的是黄河水，想要直接攻城，非得填平了护城河再说，在这个过程中一般需要消耗很多兵力。刘重霸所部有数百名弓箭好手，他希望在这一道环节上至少留下上千条卢龙军的性命。

    当然，最终还是要依靠军士们的厮杀来解决问题，看着彪悍的部下，刘重霸又恢复了战斗的**和胜利的信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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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大河之东（六）

﻿    ps：  感谢eagle周\铁人\香已燃起等兄弟的打赏.

    身处大军军阵之中，抬眼望着三丈高的厌次城墙，怀约联军述律营指挥阿平心中久久不能平息。

    自从臣服营州都督李诚中后，阿平就进入了白狼山军校，对于击败自己部族的这支汉人军队，阿平怀有深深的敬意，他急切的想知道汉人是怎么打仗的，所以在白狼山军校的三个月里，阿平如饥似渴的学习着一切知识，他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天地中。

    原来打仗还有那么多门道！

    战前需要准备那么多事务，作战时要制定那么多计划，后勤上需要那么多安排……

    一个农夫怎么在短短几个月里成为一名士兵，这些士兵需要遵守什么样的纪律，怎么与其他人相互配合，怎样才能让士兵畏惧军棍甚于杀头……

    军官怎样才能做到如臂使指，怎样将军令快速传递到最底层的士兵……

    军队应该怎么总结经验，应该怎么评论功绩，应该怎么晋升和赏赐……

    阿平的作战经验丰富，但从来没有成系统的接触过这些军事知识，他感到自己收获极大。以前出战的时候只是大略定一个方向和目标，然后就领兵出发了，很少会在战前将方方面面的东西计算清楚，而且很多过去觉得是好的经验，现在看起来却是错误的，很多过去从来没注意过的细节，现在才发现竟然对作战的影响如此之大。

    在白狼山新一期高级培训班上，李城中曾经讲过的一句话让阿平觉得特别适合自己，那就是自己已经从经验主义进入到了理想王国。

    后来李都督成为了李节度，阿平也随着李节度入关。这是阿平第一次见识到关内的大唐，他不禁深深为之着迷。繁华的街道、高耸的城墙、数不尽的人流、看不够的货物，无不让阿平目眩神迷。

    怀约联军南下武清后。阿平一路上见到了望不到尽头的田野，当时正逢天复二年秋收之际，那些大片大片金黄的麦黍随风摆荡，让阿平快活得想要嚎叫。后来阿平有机会去过一次芦台盐场，当他看到族民们奉若珍宝的雪白盐粒就这么随意的铺满了视野之内的盐田中时，他当时就目瞪口呆了，身边的很多述律营战士当场就大哭起来。

    而最冲击阿平心灵的，则是这次南征棣州，他这才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后勤！

    不说别的，光是聚集起来的25000名战兵。总数就超过了述律部的全部族民，每个人手上的兵刃、穿戴的军甲都远超当年的契丹精锐，更别提出征前每人还免费发放了一套夏季常服！这需要多少铁？需要多少布？需要多少人去生产？阿平对此实在无法想象。

    大军开到厌次城下的时候，阿平再一次见识到了他曾经在饶乐山下见到的奇迹，短短三天工夫，大军就修筑起了一座坚固的营寨，而且不仅是北门，听说东门和西门外同样修筑了营寨。阿平也终于近距离的看到了这座营寨是怎么立起来的，然后他再一次陷入了无法计算的苦恼之中——这些后勤营士兵携带而来的部件究竟是什么时候生产的？究竟有多少人在制造这些东西？

    今天。阿平继续接受着震撼性的冲击——眼前密密麻麻的攻城器械为何那么大、那么壮观？长达数里的平整土路为何修整得那么快捷迅速？身处这些攻城器械的背后，双脚踩在平坦的道路上，阿平由衷的感到踏实和心安，他和许多述律营的战士一样。拼命压抑着上前顶礼膜拜的冲动，心中生起了最近常常发出的感慨：这就是大唐啊！

    阿平统属的述律营是步卒，作为攻城先登的主力，他们列阵聚集在高大云梯后面。时刻等待着军令的下达。

    阿平目不转睛的盯着前面的投石机。后勤营的士兵们飞快的在投石机的前方用铁铲垒出了一道平缓向上的土坡——如果在草原上，这些铁铲能换多少匹马呢？阿平又是一阵计算。

    土坡垒好后，这些后勤营士兵飞快的从后面的奚车上抬出来一个很沉重的皮袋。绑在了投石机长臂的一端。然后一左一右各两名士兵飞快的绞动绞盘，皮袋绑系的这端便缓缓抬升起来，另一端空着的勺状臂头搭落下来。

    一名士兵很吃力的抱着一个十多斤重的石弹安放在勺子上，然后一名手掌小旗的军官左臂向前平伸，竖起拇指，左眼和右眼各闭一次，喊道：“再搅五圈”。四名负责绞动绞盘的士兵努力转动了五次，军官手中的小旗向下一挥，喝道：“放！”士兵们猛的撒手，绞盘飞速回转，投石机长臂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石弹“嗡”的一声向城头飞去。

    随着石弹的飞出，投石机被长臂的力道带得向前一滑，冲上了前方垒砌成的小土坡，然后又滑了回来。几名后勤营士兵立刻上前调整投石机的位置，重新将四个角上的轮子对准之前标注的白点上。

    十多架投石机依次投石，整个场面壮观不已，令述律营的契丹战士们顿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热血沸腾。

    有些石弹落在了护城河里，激起巨大的水花，有几枚石弹直接砸在城墙上，顿时砸出一片四处横飞的泥土。还有一枚石弹直接扔上了城头，顿时传来守军的惨叫声。

    过了一会儿，有几名后勤营的工匠挨个检查了一番投石机，然后第二轮发射又再次开始。

    厌次城墙在一轮轮的石弹下不停抖动着，碎石和泥土四溅，不到半个时辰，城墙便坑坑洼洼，尽显丑陋之态。

    随着石弹向厌次城头一轮轮的投掷，城下怀约联军歩厢、马厢各营都发出了一阵阵惊叹声和欢呼声，他们都是来自关外的各族军队，基本上没有见过这么大规模的器械攻城战法，看得那叫一个刺激、一个惊奇。

    实际上不仅是城下的怀约联军，就连卢龙军本身也绝大部分没有见识过这种战法，见过的都是当年刘仁恭时期的卢龙军士卒，其中就包括李诚中，这些士兵大部分早在当年就战死了，剩下的也多数集中在李小喜和赵在礼的两大保安公司中，此刻均不在城下。

    当年刘仁恭攻打魏州的时候，就大量采用了攻城器械，让还是新丁一员的李诚中看得直呼过瘾。不过就算是当时攻打魏州一战中，鼎盛的卢龙军也没有集中过如此大量的攻城器械，而且当时的攻城器械也远远没有经过李诚中亲自指点而改进后的那么犀利。

    比如现在卢龙军使用的投石机，当年在魏州城下一共打造了五具，使用的是人力拖拽的方式，每一具投石机都需要庞大的人力的马匹退拽到城下，然后在聚合近百名身强力壮的士兵喊着号子合力拉动，才能将十斤左右的石弹发射出去，不仅准头奇差，而且容易损坏，投掷的距离也不大，常常处于城头魏博军的箭雨威胁之下。

    这次攻打厌次，李诚中便亲自指点后勤司下属的兵器研发处的工匠们进行了改进。首先是将巨大的投石机拆分成十多个部件分别筑造，以方便携带和搬运；然后在投石机的架子下面安装大木轮，以方便拖拽；最大的改进在于加入了绞盘和滑轮组，运用简单的机械和杠杆原理增加射程和力度，并在实验时进行投掷量化，确定投掷射程的远近概率，依照概率制定射程标准。

    李诚中自己不知道的是，他实际上已经将另一个时空里后世出名的“回回砲”给弄了出来。说起来这种改进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技术含量，但威力却上了一个台阶，不仅操控的人手从动辄百人以上下降到了十来人，而且射程大大增加，准头也超出了很多。

    为了这些攻城器械能够发挥重要作用，军事参谋总署还从全军抽调曾经参与过当年魏州攻城战的老卢龙军士卒，在这些士卒中进行筛选和培训，专门编城了一个工程营。营指挥由当年随李诚中在白狼山起家的张老匠之亲传弟子担任。

    小半个时辰过后，十多架大型投石机已经发射了五轮石弹，工程营军官下令暂停发射，然后进行了一**规模检查。其中有两架投石机的绞盘出现了裂纹，还有三架投石机使用的牛筋也快要断折了，此外还有数架投石机的基座木轮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道而断折，于是工程营立刻用奚车运来后备部件，当场进行更换。

    石弹向城头投掷的时候，因为准头出乎意料的高，而且威力也大，城头上的宣武军第一时间遭受了严重的损失，当场便有数十人被巨石砸死砸伤，所以刘重霸无奈，只得命令守城军卒下城，到城下躲避石弹的攻击，城头上只留了少数警戒士卒。等投石机不再发射石弹了，他才连忙下令士卒重新登城防守。

    过了一个时辰，投石机维修完毕，随着工程营指挥的一声令下，十多架投石机再次火力全开，向厌次城头投掷石弹。

    城头上的宣武军再次进入被石弹洗礼的苦闷之中，刘重霸相当无语，只得再次命令守城的部下重新回到墙下躲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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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大河之东（七）

﻿    投石机又向城头投掷了半个时辰的石弹，这一轮石弹洗礼才算过去，刘重霸立刻命令士卒再次登城防守，预备着卢龙军近身攻城。

    可是，卢龙军没有攻城，此刻已是午时，卢龙军退了。

    工程营将包括投石机和云梯在内的大型攻城器械沿土路拉到了远处的一片空场之中，空场离厌次城墙约一里地，中间布置了几队怀约联军骑兵，剩下的大队军卒撤回了营寨。此刻，营中早已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数十支炊烟升起，肉香味甚至随风飘到了厌次城头。

    “他们早晨就吃过战饭了吧？”宣武军一名小校喃喃道。

    “中午还吃吗？那晚上岂不得吃第三餐？一天三餐啊……还真是有粮食。”另一名军官苦笑。

    “似乎有肉。”小校使劲吸了吸鼻子，闻着那股子肉香味艳羡不已。

    “哼，也不怕撑死！”军官恶狠狠道，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块干饼咬了一口，然后又放回怀中。

    一名押衙忍不住向刘重霸建议：“兵马使，要不咱们也开一餐午饭？”

    刘重霸不言语，咬着嘴唇在心里权衡。

    另一名将头也道：“兵马使，若不开餐，军心不稳啊。”

    刘重霸的军队和其他宣武军一样，也是一日两餐，中午是不怎么吃的，士卒们习惯了这种吃饭，到了午时也不会感到饥饿。但现在正是两军交战之时，如果两边都不吃，大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卢龙军现在开餐了，而且隐隐约约还似乎飘过来肉汤的香味，这就不一样了，立马引起城上防守的宣武军士卒们的偷偷议论。一开始大伙儿的议论声还小，到了后来动静渐渐就大了起来。

    刘重霸在城楼上遥望卢龙军营寨。沉着脸道：“今日开了三餐，明日呢？天天三餐，咱们城里粮食够么？”

    幕僚书记飞快掐着指头算了一番，道：“若是天天三餐，城中粮食只够一月半之用。”

    刘重霸阴着脸良久不语，半晌方道：“今日加一顿午餐，明日再说明日吧。”

    这道军令传下去后，厌次城头立刻响起一片欢呼声。

    与此同时，崔和正带着一众后勤司的军官在空场上忙碌着。

    “崔都虞，上午的统计战果已经出来了。一共向城头投掷了十二轮石弹。计一百八十枚，其中有二十三枚砸伤了城头，三十二枚砸在城墙上，七十八枚砸进了城内，其余四十七枚落在城外没有起到效果。”工程营指挥李辉杨向崔和禀告。

    李辉杨是张老匠的亲传弟子，本名李木头，当年属于被冯道半骗半诱拉进白狼山的那拨工匠之一。随着李诚中权势的逐渐提高，李木头等张老匠的弟子们也逐渐得到重用，在后勤处兵器装备科里得了官职。

    后勤处升格为后勤司以后。兵器装备科也随之升格，一部分拆分为装备处，主管全军后勤装备的采购，另一部分改为兵器研发处。专门研制兵甲器械的改进。张老匠成为了兵器研发处的都虞候，李木头则调任后勤司工程营的指挥。

    当了一营主官的李木头对自己的名字很不满，于是找了个机会求到李诚中那里，李诚中憋了半天劲。以自己可怜的文学底蕴，好不容易给李木头取了个李辉杨的名字，李木头这才高高兴兴的走马上任。

    听着李辉杨的禀报。崔和边走边啃着手上的面饼，将面饼咽了下去，然后问：“某看了，效果还可以，其中两轮达成了大帅所说的‘跨射’，比预想的战果要好，辛苦弟兄们了。大帅说了，战后工程营弟兄们都有嘉奖！”

    李辉杨顿时脸上喜得开了花，嘿嘿笑个不停。

    崔和又问：“损失怎么样？”

    李辉杨道：“问题不大，关键是油脂，如果有大帅说的那种白色润滑油就好了……或者冬天也可以，羊油冷下来，直接就可以用……另外就是牛筋的损耗比较大，备用的牛筋已经消耗了三成，还要崔都虞帮忙安排增添一些。”

    崔和点点头，看到一架投石机下面的木轮缺了一个，问：“木轮如何？”

    李辉杨道：“之前还好，今日上午用下来一看，木轮的承受力还有问题，使用的太过密集和频繁以后，容易断裂。”

    崔和问：“有什么解决办法？”

    李辉杨道：“弟兄们想了个办法，准备立刻做一批木轮，增加轴的厚度，加大木轮的横面，预计明日就能更换好。其实投石机还罢了，云梯的木轮尤其需要更换，云梯是要上人的，木轮的承受力恐怕不够。”

    崔和赞许道：“能解决就好，有什么需要尽管寻某，某来替你想办法。”随即又肃然道：“关键是要保证这些器械堪用，攻城时出了大岔子，大帅责罚某，某就责罚你！”

    如今的崔和已经与当年的纨绔子弟截然不同，经过白狼山军校的训练，经过在后勤司里的历练，崔和发挥出了他的天分，将卢龙军的后勤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一步步登上了后勤司调拨处都虞候的高位军职。

    调拨处掌管后勤司辎重军甲的调拨，说白了，那支军队拨付什么、拨付多少、什么时候拨付，完全由崔和的调拨处来安排，这种权力相当大，在后勤司里仅次于总管赵弘德，就算放到整个卢龙军中，也不比一军都指挥使来得差，是各军主官热烈追捧和拍马的对象。

    正因为有了崔和的升迁，加上赵原平的存在，原来在幽州堪称豪门的赵氏才没有衰落，右武卫大将军赵元德才能继续优哉游哉的过他的舒心日子。就连原霸都骑军镇遏使赵霸都有起复的迹象，军事参谋总署准备充分发挥赵霸的军事才能，在即将成立的数支新军中给他一个合适的主官之职，据说赵霸的起复里有崔和和赵原平二人的因素在内。

    上位久了，崔和已经隐然有了一股不怒而威的架势，工程营指挥李辉杨对崔和的要求立刻凛然遵从。

    崔和视察完了工程营，然后回到自己的帐内，继续处理后勤事宜。卢龙军作战极其重视后勤，所以崔和手上有忙不完的事务。处理完几件事务，有经历递过来一份书信，却是正在沧州军中效力的三级士官罗源安的私信。

    罗源安是当年崔和在白狼山军校的学官，崔和的人生历程受罗源安影响甚深，可以说是罗源安一手促成了崔和的转变。罗源安的字很难看，但信里透露着一股浓浓的关怀，虽说从官职上来讲，崔和的成就已经远远超过了罗源安，但罗源安却仍旧相当霸道的叮嘱崔和要在战阵之上如何如何保重自己的安全，看得崔和温暖不已。

    崔和很快给罗源安回了一封信，然后从自家的包裹中取一柄镶嵌了渤海东珠的短剑，命人连信带剑一起送到位于厌次西城外的沧州军大营去。短剑是右武卫大将军赵元德送给崔和防身的，但崔和拿到短剑的时候，第一个想法就是送给罗源安。作为这次棣州行营的后勤主官，崔和不用担忧自己的安全，倒是很担心罗源安，因为罗源安不是军官，每次作战都会前出到两军厮杀的一线，所以崔和很不放心。

    处理完这些事情，下午对厌次的攻击又开始了。

    刘重霸所部的宣武军再次挨了一个下午的石弹，被打得头都抬不起来。等到卢龙军修葺投石机的时候，他就赶忙命部下上城，等卢龙军的投石机再次开火以后，他又连忙命令部下下城。一会儿冲到城头上防守，一会儿又奔下城墙躲避，反反复复在城上城下间来回。这种举动看上去很傻，但刘重霸又不敢不做，万一卢龙军忽然登城怎么办？

    折腾了一天，城下的怀约联军各营军卒们看得津津有味，城上的刘重霸所部宣武军则郁闷无比。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怀约联军后撤回营，刘重霸则重重舒了口气，终于有工夫下城喝上一口热汤了。

    一夜无事，第二天的时候，卢龙军继续将大队人马拉到城下。

    这次攻城的主力不是投石机了，换了箭楼车。高高的箭楼车足有三丈，比厌次城头还要高，卢龙军工程营推着三辆箭楼车来到昨天摆放投石机的那条平整的土路上，看得城中宣武军守卒头皮发麻。

    所谓箭楼车，其实就是箭楼，只不过这个箭楼要简单一些，底座还安装了大木轮，可以推动着前进。

    巨大的箭楼车推动起来相当缓慢，但一个时辰之后也安放到位。等箭楼车一字排开后，数名工程营的士兵登上车顶，然后操控起车顶上的攻城弩。所谓攻城弩，实际上就是加了型号的床弩，安放在箭楼顶部，由两名工程营士兵同时用脚踏张。弩箭粗大厚实，以硬木为底，外裹铁箍，相当于一支细一些的短矛。

    这种床弩比厌次城头刘重霸守军所布置的守城弩还要大，射得还要远，当工程营士卒开始操作床弩的时候，刘重霸就已经预感到不妙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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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大河之东（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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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随着一声令下，卢龙军三台床弩同时发动，其中两支射高了，直接越过城头，坠到城内；还有一支则射得偏了一些，斜打在城垛上，砸起一片土砾后弹到了护城河里。

    刘重霸心头一紧，然后飞快下令操控守城弩的士卒还击。城头上也斜飞出几支巨大的车弩，但到了箭楼前却无力的掉落下去。

    四百步的距离，不是普通守城弩能够达到的！

    卢龙军工程营的士卒好整以暇的重新校正了高度和方位，然后再次发射。这一次准头明显要高过上一次，有一支弩箭扎到了城楼上，直接将一处飞檐扫了下来，露出了城楼的横梁；还有一支顶在一处城垛的下方，一道肉眼可见的细缝立时显现。

    这个时代的城墙并不都是青砖重石垒砌而成的，大部分以泥土堆砌，只有城门附近才以巨石搭建。像长安、洛阳这样的都城，亦或是晋阳、幽州这样的重镇，才会以巨石为修建城墙的主料。

    因此，大弩对一般的城墙具有很强的破坏作用。

    卢龙军工程营配备的床弩同样得到了李诚中的指点，不仅加大了长款，而且使用了大量的牛筋以形成高强度的扭力，力道几达十石，需要两人同时踏张才能发射，射程远超同辈，足足接近四百五十步。另外，弩箭本身也用铁箍加固，使得弩箭的硬度得到增强，对城墙的破坏作用也明显增大。

    三架箭楼居高临下对着厌次城头射了一整天，巨大的威力将宣武守军压制在垛口下不敢抬头。等到黄昏时分，厌次城墙上的垛口已经坍塌了多处，同时在城墙上插上了数十支弩箭，许多裂纹沿着弩箭的箭头扩散出去。如同蛛网一般让人看了心头发麻。

    接下来的两天，卢龙军仍旧没有派兵登城，而是继续退出投石机和箭楼连续破坏城墙。这一点令刘重霸很郁闷，让城内的宣武军守卒相当不爽。只是挨打不能还击的滋味着实不好受，让人想起来就泄气。

    经过投石机和箭楼连续几天的蹂躏，刘重霸已经对厌次城墙不太抱有信心了。刘重霸没有见过那么大的石弹，也没见过那么粗硬的弩箭，如果按照他的认知和常识，敌军的投石机和攻城弩虽然也具备一定威力，但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可怕。对于城墙的破坏也没有现在这么厉害。

    而且最关键的是，如果是往常的话，刘重霸可以利用城头的守城弩破坏敌军的攻城器械，可是现在的情况是他打不着卢龙军，可卢龙军却能打得着他。这种情形对士气的打击是相当严重的。

    在这几天的对峙中，卢龙军照例以攻城器械对城墙持续进行破坏，怀约联军的大队人马则在城下观看这幕相当壮观的场景，而宣武军守卒则继续在城上城下来回奔波。

    刘重霸忍受不了了，他决定主动出击。争取破坏掉卢龙军的这些投石机和箭楼。

    刘重霸点选了五百敢死的士卒，以一员勇将率领，携带火油和易燃的木薪，准备出城作战。一般的出城作战都不会选择敌人主攻的城门。因为那个方向敌军人多，而且警觉性高，贸然攻出去基本上属于身陷死地之局，所以出城的方向往往选择侧翼。比如当年葛从周在魏州出击的时候。选择的就是从另一个城门出城，绕行到卢龙军主攻的方向施以侧击，一举击溃卢龙军攻城主力。

    宣武军同样没有走北门。北门是卢龙军主攻方向，人数也最多；他同样没有走西门，西门打着沧州军的旗号，刘重霸知道这是那支在沧州击败魏博牙军的军队，战力相当不俗；他选择的是从东门出发。

    东门是卢龙军魏州军的负责范围，魏州军是新立之军，都指挥使是沧州军上一任都教化使刘金厚，刘金厚是李诚中麾下最为得力的大将之一，从白狼山时代开始就追随李诚中，在大大小小的诸多战役中立下无数军功。

    刘金厚的指挥风格是稳重、厚实，在这几天的战事中，虽然魏州军没有怎么攻击过城墙，但每天他都踏踏实实的按照棣州行营的部署，安排了值守的军队，每天安排一个营头盯防厌次东门的异动，左右厢轮流上阵，从来没有一天有所懈怠。

    今日依然如此，刘金厚从上午天光放亮起，就安排了左厢步卒三营盯防东门。

    卢龙军扩充太速，所以急缺军官，很多人借此机会上位，达到了以前根本不敢想象的高度。如果要往前追溯的话，可以很清楚的理清这些军官的脉络。卢龙军最早来源于跟随李诚中自魏州城北撤的老酉都二十三名弟兄，这伙人中的绝大部分随同李诚中来到平州军，建立了当时的平州军甲都、乙都，后来进入白狼山时期后，甲都和乙都扩充为平州军前营，攻占柳城后再扩充为营州军，然后入关扩充为五军，今年初春继续扩充，目标是建立九军——包括怀约联军。

    当年老酉都的弟兄，凡是跟随李诚中出关的，一个都没落下，全部晋升为五品上的各级将军，实职出任包括总署四司、各军都指挥使、都教化使以上官职。

    接下来就要算到白狼山时期的平州军前营了，三、四年的各种战事下来，当年的前营如今还活着的不到百人，这些人也大多走上了高位，出类拔萃者同样登上了军一级职衔，或是在四司执掌重权，比如虞侯司作战处都虞候冯思友、教化司宣教处都虞候邱明；又或是在军中担任主官掌握兵权，比如魏州军都指挥使刘金厚、怀约联军都指挥使解里、沧州军都虞候使冯术，以及一大批各军左右厢指挥使；还有一些不适合领兵的，也给了优厚的待遇，或是军中骨干，或是军校教官，比如三级士官罗源安。

    如今的大扩军中，第三代军官也已经登上了卢龙军的舞台，他们是李诚中占据柳城之后征募的士兵，也就是营州军左厢的前身。这些人如今是各军中高级军官的主力，出任各营指挥，表现出众的甚至已经升到了厢一级主官的职位，其典型代表就是魏州军左厢指挥使熊虎。

    熊虎是李诚中入主柳城后征募的第一批士兵，接受新兵训练后进入小凌河流域剿匪，因功晋伙长。之后被抽调进入和龙山大营，在张兴重的指挥下参加了鹿鸣洼战役，再次立功转为检校队正。之后熊虎参加了白狼山军校培训，说起来与李承晚、王思礼、赵原平、崔和还是同学，学成后职衔前抹掉了“检校”二字，没多久就参加了东征渤海之战，回来后接着打到了白狼山，又随大军包围了西辽泽。

    契丹人臣服后，熊虎已经成为一名都头，是教化司考功处内定的培养人才，是当时营州军内两只手就能数得上来的“猛将”之一，深受钟韶、刘金厚两名主官的赏识。

    营州军入关后，李诚中执掌幽州，熊虎立刻被调往白狼山参加新一期高级军官培训，之后在新成立的沧州军中担任营指挥之职。要知道，沧州军基本上保留了原营州军左厢的大批主力，是全军一等一的王牌，能够在沧州军中带领一营战兵，那是绝对的精锐！

    大王庄——将军庙战役之中，熊虎营挡住了魏博牙兵的拼死进攻，力保大王庄不失，熊虎再次被钟韶和刘金厚列在战功簿的前列。今年魏州军新立，刘金厚由沧州军都教化使转任魏州军都指挥使，头一个点名要的就是熊虎，若非沧州军中李承晚、王思礼都在，钟韶还真舍不得把熊虎让出去。

    就这样，熊虎火速升官，成了魏州军左厢指挥使，可谓刘金厚手下第一悍将。

    熊虎通过刘金厚的关系，调用了一批原来自己营头下的军官，连同教化司分配的其他军官为骨架，补充了大量新兵，终于算是搭建起了左厢的模样。

    被熊虎调来的就包括他手下的都头赵五，还有那个小伙长李彦直。

    赵五是前年秋天在饶乐山决战中成长起来的，那一战，营州军左厢损折过半，赵五由新兵蛋子成为了一伙之长，伤好后赶上了西辽泽战役的尾巴，在攻打东山一战中再次立功，荣升队正。李诚中入关后，赵五参加了新一期初级培训班，担任沧州军熊虎营的都头，紧接着又参加了新四期高级培训班，转任魏州军左厢步卒三营营指挥。升迁之速，比起顶头上司熊虎也不遑多让了。

    今日值守的正是赵五，他的营头正好轮值东门。

    因为轮值东门是按营头来单独承担的，所以行的不是战时编制，而是合成编制，也就是说，赵五的三营包括两个枪兵都、一个刀盾都、一个弓箭都和一个骑兵都，各兵种俱全。

    赵五在厌次东门吊桥外二百步放了一个枪兵都和一个弓箭都，在东门外南侧的小树林里藏了一个骑兵都，其他两个都捏在手上作为预备。

    北门那个方向投石机和箭楼打得正欢，“咚咚”的城墙震动声不时传来，其间还夹杂着怀约联军的一阵阵欢呼声。这些声音传到东门，让赵五长时间向北门方向遥望，情不自禁抓耳挠腮，心里头急得恨不能立刻赶过去一看究竟。

    就在这时，有营参军使劲拽动赵五的衣襟，赵五回过头来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东门上的守军增添了数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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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大河之东（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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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五立时警觉，命令三营戒备。

    营参军向传令兵下达命令，传令兵翻身上马，手持令旗沿着军阵之前驰骋，口中高呼：“指挥有令，各军起身，戒备！”

    枪兵甲都和刀盾丙都的都头随之法令：“起！”

    两个都的步卒呼啦一下子由席地而坐改为起立。

    “整束！”

    军士们开始系紧甲叶、扶正头盔，发出一片哗啦啦的声响。

    “整队！”

    枪兵甲都在各伙伙长的号令下以小碎步齐整行列，左队在左、右队居右，成百人单排。刀盾丁都左右两队分别绕到枪兵甲都左右两侧，结五列十行纵队以为掩护。

    传令兵举着小旗眨眼间已经绕到阵后，向正在休整的枪兵乙都和弓箭丁都发令：“指挥有令，各军起身，戒备！”

    枪兵乙都飞快排成百人单排，在都头、队正的口令下迈着整齐的步伐前进两百步，在枪兵甲都身后排成第二道阵列。

    弓箭丙都则在阵列之后五十步以伙为小组，站成十队，各自将壶中的羽箭取出，斜插在脚下的泥土之中。

    营经历飞快的在随身携带的空白文书上将赵五的军令记录下来，交参军画押，参军又捧到赵五面前让赵五画押，随后交换经历。

    赵五盯着东门的变化，仔细倾听门内的动静，过了片刻，和几个参军、经历同时脸露兴奋之色。赵五追加命令道：“速报熊指挥使，东门异动，敌军似将出击！”

    待传令兵飞快向后方大营驰去，就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辘轳绞盘声响起，护桥缓缓向下搭落。随着护桥的轰然落地。东门洞开，一彪军马冲了出来，当先七八员骑将，后头是大队大队宣武军士卒。

    宣武军冲过护城河后，已经进入卢龙军弓箭射击范围之内，领头的几员骑将也不结阵，发一声喊，带着人马就迎头撞了上来。

    卢龙军弓箭都在都头的命令下立刻发箭，一**箭雨越过前排军阵，向宣武军冲击的人群中兜了进去。从吊桥桥基处向外一百步的范围属于一号区。一百步至二百步属于二号区，这连个区域是早就标注好的重点射击区域。因此，宣武军一出吊桥便遭到密集的箭雨打击。

    宣武军头一批冲阵的是刀盾手，眨眼间密集的盾牌便立了起来。但宣武军显然对卢龙弓箭手的准头估量有所不足，再加上奔跑之中空隙不小，当场就有了伤亡。当先七八员骑将中立刻就被射倒两人，当场坠于马下，后排的宣武军中也响起一声声惨呼，中箭者二三十人。但宣武军久历厮杀。乃是当世强军，哪怕刘重霸所部并非主力，却仍旧悍不畏死的奋勇冲锋。

    短短两百步的路程，弓箭丁都连发三失。宣武军就已经冲到了枪兵阵列之前。三矢发完，弓箭手的力道和准头便出现了差别，再也做不到同一整齐，于是丁都都头喊了一声“左队一号区域。右队二号区域，自发射击”。两队弓箭手便依照自己的射速，由各伙伙长下令发箭。

    宣武军的攻势很猛。前面数十刀盾手都身披重甲，以盾牌顶着卢龙军的长枪合身向里硬扑，虽然伤亡惨重，却给后面长枪手留下了接阵的空隙和时间。后面涌上来的长枪手沿着前面同伴拼死冲出来的空隙向前猛刺，顶着卢龙军枪兵都往里压。

    营指挥赵五踩在奚车上观望战局，一开始眉头紧锁，心中担忧。魏州军是新立的军伍，他害怕这些新兵顶不住敌军的猛攻。其实卢龙军枪兵都的死伤并不大，这些枪兵都配备了堪称豪华的铁甲，前半身全身遮护在铁甲之中，对刀砍枪刺的防御能力极强。他害怕的是这些新兵被敌军声势所吓，若是一旦后退便很容易形成军阵的崩溃。

    看了片刻之后，赵五放下心了。前方接阵的卢龙军并不胆怯，与宣武军的厮杀不仅没有被吓住，反而镇定沉稳，且枪刺的技术非常高明，再加上身披重甲，反而在对杀中占据了较大的优势。

    魏州军是新立之军，这一点没有假，但组成魏州军的士兵可都不是新兵。去年沧州战场上投降的五千多魏博牙兵分散在幽州、柳城、怀远三座新兵训练营中，赵五陪同左厢指挥熊虎去的幽州训练营，当时在新兵训练营挑人的时候，面对的是两千名魏博牙兵降卒。这些投降的魏博牙兵一听招兵的番号是“魏州军”，绝大部分都涌到魏州军的征兵点报名。若非作训司严令各军征召魏博牙兵的上限不得突破一千的话，恐怕整个训练营的魏博牙兵都要争相进入魏州军左厢入役了。

    尽管最后只挑了一千，但这一千却令整个魏州军的军官团队都相当满意，上至都指挥使刘金厚，下至营指挥赵五都很高兴。一千魏博牙兵都分进了作为主力的左厢，赵五的步卒三营分到两个都，第一排正在接敌的枪兵甲都便是其一，两侧掩护的刀盾丙都是其二。

    如今一打起来，这些久经阵战、武艺娴熟的魏博牙兵的本事就立刻展露出来：枪刺的角度极其刁钻，身体轻微的晃动之间往往便闪避过敌人具有威胁的攻击，再加上卢龙军严格的队列训练，头排枪兵甲都立显强军风范！

    赵五心情镇定下来，继续向城门处观瞧，却见东门内依旧在往外源源不断的出兵，奔过吊桥，忍受着箭雨打击的伤亡，然后扑向自家军阵。

    过了片刻，宣武军冲击的路途上已经被弓箭射倒了近百人，但仍有大队宣武军向外冲击。弓箭都不得不后退休息，向几辆辎重大车处补充箭支。

    弓箭一停，宣武军的攻势更猛，压上来的足有六七百人，双方交战的厮杀横面也逐渐扩展到两翼，部分宣武军企图绕过枪兵阵列身后发动攻击，已经和两翼掩护的刀盾都开始接战。

    赵五发现，宣武军后方同时开始形成了一个严整的队列，初步判断大约五百人上下，由一名骑将带领，正在沿护城河向北移动。这些士兵身上背着成捆的柴薪，有些人腰间还挂着许多罐子，由慢而快，绕城北去。

    赵五立刻惊出一声冷汗，和手下几个参军、经历碰了碰头，大伙儿的一致看法是，宣武军是要出击北门，焚烧那些攻城器械。

    传令兵飞速向侧后方的小树林赶去，一边奔驰一边晃动手中令旗，同时高呼：“骑兵都出击！拦截北向之敌！”

    树林中跃出一匹战马的身影，接着是两匹、五匹，然后是十匹、乃至更多。百骑战马出了小树林后略微调整了一下，然后开始加速，马蹄声大作，向着宣武军绕城往北的那五百人飞快奔了过去，冲势惊人。

    宣武军出击的骑将一见对方的马队现身，立刻知道这番出击不可能成功了，当机立断下令回撤，飞速转身向后狂奔。

    骑兵都在外围调整了一下方向，然后对着宣武军出击的五百步卒迎头兜了上去，想要截住这五百步卒的归路，双方越来越近，宣武军步卒的队形立刻就散乱开来，如一团乱麻般向着厌次东门跑去。

    刘重霸在东门城头狂喊：“放箭！放箭！”

    部将提醒道：“会误伤自己人……”

    刘重霸一脚将那部将踹了个趔趄，恶狠狠的喊道：“放箭！阻击敌骑夺门！”

    城头上百多名箭手立刻醒悟，匆忙抛射箭支，对着城下就是一阵乱箭攒射。

    回奔的宣武军外侧立刻就栽倒了十多人，身上插着箭支，一边哭喊一边冲城头怒骂。受这波箭雨阻击，卢龙军骑兵都做了一个大弧度的避让，避开了落下的箭雨，却也终于让宣武军步卒逃向了吊桥。

    骑兵都没法继续拦截，却也不甘心宣武军就此撤回去，在都头的命令下，骑兵都取出早就装好箭矢的手弩，对着逃跑的宣武军队列追尾射了一阵。因为距离很近，手弩射得相当准，当即留下数十条性命。

    赵五也不甘心宣武军就此逃回，当下使发了性子，大步来到前方，冲枪兵都大喊：“李彦直，狗日的李彦直！反击！反击！”

    李彦直立刻下令：“甲都听令！进步击刺！一、二、三——”

    “杀！——”第一排铁甲枪兵猛然整齐的刺出长枪，然后以铁甲硬抗宣武军的刀枪，听着李彦直的口令往前进步，前面的枪兵倒下，后排枪兵就顺序补位。

    “杀！——”又是一排整齐的长枪刺出，压着宣武军向后挤。

    赵五抽出横刀，跑到右侧刀盾都右队，接过队正的指挥，高呼道：“随某冲上去，夺桥！”

    刀盾都右队是五十名魏博牙兵，武艺极其娴熟，在赵五的带领下发动反击，气势如虹的卷了上去。

    营教化追着赵五怒喝：“赵五，给老子回去，回你的指挥岗位，否则别怪老子战后弹劾你！”

    赵五装作没听见，理也不理，举着横刀第一个砍了上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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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大河之东（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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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武军出击失败，掩护的军士早就气沮，被卢龙军刀盾都这么一冲，立时就忍不住向后退去，片刻之间就败了。

    几名领头指挥的宣武骑将也顾不得部下了，转身逃过吊桥向城内狂奔回去。城头上的刘重霸声嘶力竭的呼喝着军士转动绞盘，吊桥被慢慢拉了起来。几个宣武军士卒蹦跳着双手拉着升起的吊桥边缘想要攀爬上去，却被两侧迂回的卢龙军箭手射落护城河中。

    还有许多宣武军士卒跳下护城河，晃动着身子拼命向河对岸游去，护城河里如同下饺子一般纷乱不堪。

    城头上一声梆子响起，箭如飞蝗，扎在卢龙军铁甲枪兵的铁甲上，撞击出一阵“叮咚”声。十几个刀盾都的士兵太过靠前，被箭雨射翻，卢龙军立刻举着盾牌上前将这些中了箭矢的士兵抢了下来。

    卢龙军弓箭都不停向护城河里发箭，一片片血水涌起，将护城河染得通红。

    两三百名来不及逃回城中的宣武军士卒向着远离护城河的方向逃跑，避开了厌次城头射下的箭雨，却被卢龙军成片成片的抓了战俘。

    赵五咧嘴嘿嘿笑着，一边笑一边命令收队，口中不住道：“爽快！”

    营教化冲上来黑着脸，对赵五一顿吐沫星子狂喷：“按照作战条例，一营指挥不到最后关头不得临阵厮杀，姓赵的，你这是违背条例！”

    赵五挠了挠头道：“哎呀呀，忘了忘了，嘿嘿。”

    营教化道：“此事某会上报左厢！”

    赵五连忙拉着营教化道：“老杜，你看，咱俩这关系……”

    营教化冷冷道：“不报不行！”

    赵五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道：“死心眼！”也不理营教化，自顾自去检点收获了。

    赵五正在清点收缴，一名骑兵飞驰到他面前，下马横臂于胸，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赵指挥，熊指挥使有请！”

    赵五笑道：“熊指挥使来了？某这边正要禀告战况呢。”

    那骑兵伸手向后一指：“熊指挥使在后面。”

    赵五伸着骑兵手指的方向一看，就见半里外矗立着两个军阵，军阵前立着面将旗，旗下簇拥着十多人。赵五让亲兵牵过战马，和那名骑兵并辔而行。边行边道：“战事顺利，还劳动熊指挥使出营，真是……小张，跟着熊指挥使一年了吧？”

    那骑兵恭敬答道：“去年初熊指挥使在沧州军任营指挥时，职下便分到熊指挥使身边了。”卢龙军为每一名营级以上主官配备亲兵，亲兵来自白狼山军校初级军官培训班，随营级以上主官历练一段时期后可下放各支部队带兵，这也是初级军官培训后的低阶军官们的一条出路。

    赵武问：“你现在是仁勇？”

    “是，沧州一战后从培戎升的仁勇。”

    赵五道：“怎么样？愿不愿意下到某营里？枪兵乙都还缺一个队副。”

    那骑兵一笑道：“职下还想在熊指挥使身边历练历练。一切还要熊指挥使安排。”

    赵五叹了口气，他现在手下缺军官缺得厉害，确实想把姓张的亲卫弄到自己营里来。按照卢龙军军制，仁勇校尉是正九品。可当一伙之长，也可为一队之副，赵五许的一队队副已经是高配了，可对方还是不愿意过来。显然人家还想在熊虎身边跟一段时间。随随便便弄点功劳就可再升一级，晋级从八品御侮校尉后便可放出来领一队队正之职。这也是许多厢一级主官亲兵的晋升之道。如果是军一级都指挥使的亲兵，赵五是绝对不敢开口的。人家瞄准的是正八品宣节校尉，直接放出来就是都一级军官，这个层次的军官已经不是赵五能够做主的了。

    来到后阵之前，赵五下了马，向熊虎行军礼：“卑职步卒三营指挥赵五，见过熊指挥使！”

    熊虎还了个礼，问道：“战况如何？某掉了两个营出来，还没接阵你们就打完了。”

    赵五道：“敌军出动千余人，一部阻挡我军，另一部似乎想要袭扰北门，已经被击退了。此战斩首一百八十余级，俘获二百余，具体人数和兵甲缴获还在清点之中，不过已经确知的是杀了一个游骑将军，两个昭武、两个振威、五个致果，还有十多个军官的阶级不明，需要进一步审问俘虏后确认。”

    卢龙军对军阶进行过简化，取消了“副尉”一级，军官的级别大幅度降低，因此晋升也更加严格。要知道左厢指挥使熊虎虽然手掌两千多人，却仍然只是正六品的昭武校尉。这一点不像外军，比如去年打魏博的时候，俘虏的魏博牙兵几乎人人都挂着军官的职衔。宣武军虽然稍微严格一些，却也好不到哪里去，高级军官到处都是。

    如果按照卢龙军的衔级来配比这些被杀或被俘的宣武军官的话，宣武军相当于损失了一个军的人马，可事实上折损的不过四百来人，还不到一个营头。因此，外军的军官不值钱，这是卢龙军内公认的笑话。

    “咱们损失如何？”

    “接战的时辰不长，咱们对敌的杀伤主要还是依靠弓箭，宣武军的伤亡主要出现在冲阵之前和溃败之后，因此咱们伤亡不大。枪兵甲都死了十三个弟兄，乙都死了四个，刀盾都死了七个，受伤的有二十来个，不过都没什么大问题。”

    “宣武军战力如何？”

    赵五仔细想了想，道：“战力还是相当可观的。前排厮杀的时候，宣武军攻的很猛，白刃对阵咱们仗着军甲犀利，和宣武的交换比大概是一比二，咱们伤一个，宣武伤两个。对了，熊指挥使，能不能再弄点魏博兵进来？这些兵当真好用，若是换了别的新兵，恐怕很难达到这么好的战绩。”

    熊虎道：“总署早就反复强调过，宣武军战阵经验极其丰富，大大小小数百仗，木头兵都能打成铁锤了，这是人家的长处。刘重霸的兵不是宣武主力，却已然表现如此，若是换了主力上来，咱们还能拿到一比二的战绩么？所以千万不可掉以轻心。以前咱们打渤海人、打新罗人、打契丹人，然后入关打刘守光，别看打得很好，但那是不能相比的。如今咱们的目光盯向中原了，中原的军队可比以前碰到的那些强得多。”

    赵五点点头，心里对熊虎的话很是赞同。他打过魏博牙兵，也在今天和宣武军交锋了一次，但很明显的感觉到了不同。敌军对己方前阵的压力几乎都能赶上当年饶乐山一战了。要知道，那次可是和挞马勇士、合马步军、述律家兵三支最强的契丹精锐交手！

    只听熊虎又道：“当然，也不可妄自菲薄，虽然咱们是新立之军，但咱们也有咱们的长处，咱们的长处是军甲和队列，这是务必要发扬下去的，将来咱们的兵打得多了，自然战力就上来了，这是不能一蹴而就的事情。”

    赵五点头称是。

    刘重霸所部从东门出击的战事也报到了棣州行营，李诚中坐镇，由张兴重召集行营各官，通报战情，会商军策。一时间，行营大帐内众将云集，怀约联军解里以下各营指挥，沧州军、魏州军都指挥使以下各厢指挥使、教化使和虞侯使等主管，数十名高级军官将大帐挤得水泄不通。

    张兴重道：“战况已经通报各位，请各部严加戒备，防止敌军再次出城突袭。尤其是厌次东门和西门方向，不仅要防备敌军从这两座城门突袭，更要防备敌军从南门出动。南门是厌次水门，直接通向黄河主干，据战前探查的消息，刘重霸所部拥有大小战船百艘，一次可出动一千至一千五百军士，乘船自黄河沿线登岸。故此，沧州军和魏州军需要立刻沿河道探查，寻找敌军适宜登岸的地点，分派值守军士，一旦发现敌情，便以烟火示警，不得疏忽！”

    沧州军都指挥使钟韶、魏州军都指挥使刘金厚起身接令。

    张兴重又道：“通过刘重霸所部的这次出击，行营认为，后勤司工程营的攻击是切实有效的，对厌次城墙的破坏效果也在逐渐增强，城内的宣武军已经开始赶到恐慌。故此，工程营继续攻击两天，争取取得更好的战果。一方面是验证咱们的攻城器械，不足之处要努力改进，一方面也是为下一步登城做准备。”

    工程营指挥李辉杨起身接令。

    张兴重继续发布军令：“行营决定，第三天后派遣步卒登城。主攻方向为北门，登城顺序为，怀约联军步卒三营、四营、五营，一营和二营为战役预备队，随时候令。东西两门由魏州军、沧州军自行攻击，但攻城时注意伤亡，若无机会，则以佯动为主。”

    张兴重发布完军令后，李诚中扫了一眼大帐内的数十名军官，肃然道：“这是咱们对宣武的第一战，各军务必谨慎。此战的意义重大，是我卢龙越过大河的首战，夺城是必然的，但我不希望放跑那些船，只要有了这些船，咱们就可以随时渡过大河，威胁河南，这一点，请行营和各军主官切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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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大河之东（十一）

﻿    黄河之南五六十里，有河流蜿蜒向东，与黄河并行入海，此为济水。

    在李诚中穿越来的那个时空，济水早已干涸消失，但这条古河却在史书中占据着显赫地位。历代皇帝祭祀名山大川，一般都指五岳四渎，在《尔雅》中，四渎即是黄河、长江、淮河、济水，这是四条有独立源头前独自流向大海的水脉，故称“四渎”。

    济水源自郓州大野泽，经浩荡梁山、过东平湖水泊而东下，水清而高洁，绵绵不绝。

    黄河自古改道多次，曾数番夺济水水道，贞观年间一次、元和年间一次、大中年间一次，然而每次重回故道，济水总能恢复清澈，故为世人称道“有君子之风”。

    正因为与黄河的纠缠不休，黄河之南、济水之北的数十里地段形成了河道纵横、水泊密布的形貌，与淮南水乡也差相仿佛，道路极其不好走。

    厌次之南，济水之畔，矗立着缁青军事重镇博昌，牢牢挡住了宣武军北上救援刘重霸的道路。

    护城河早已为沙土填平，城墙上的十多处拍杆也早就散了架，或是单绳吊坠在城墙外，或是落在城墙下摔成几段。

    数架云梯靠在城墙边上，一队队红襟士卒沿着木梯攀上云梯顶端，然后扑进城墙之上与缁青兵厮杀。还有更多的简易木梯搭靠在墙边，许多红襟士卒口衔横刀，双臂飞快使力，爬到木梯顶端，与城头守军交锋。

    偶尔会有一架木梯被叉杆推了出来，趴在木梯上的士卒合着木梯仰面栽倒，但用不了多久，木梯又会再次被宣武军士卒扶起，搭靠上前，新的生力军再次爬上木梯。

    吊桥已经被烧毁。只剩半截木板伸出河面，桥墩旁又新搭了几块板子，下面以沙袋支撑，铺平了过河的通道。南门外正有数十名宣武军士卒奋力推着一门冲车，车上的巨木来回撞击着包裹着铁皮的大门，发出一声声沉闷的钟响，震得人五脏六腑都要被搅翻了一般。

    城门楼子上又灌下一锅沸腾的油汁，推车的宣武军士卒头上顶着又厚又湿的被褥，油汁浇在被褥上，发出一阵兹兹般的爆锅响。听得人牙根发酸。城上射下一蓬火箭，霎时点燃了少许滚油，泛蓝的火花四溅，但是因为缺乏火油，最终没有燃起火势，只有边缘的几名宣武军衣襟上被点燃，翻滚在地上灭火，后续的宣武军士卒又冲到被褥下弥补空缺。

    城上城下厮杀声、呐喊声响彻天地，吵得人头晕脑胀。

    建武节度使兼宁远节度使朱友宁紧锁眉头。看了半天之后忍不住大声对身旁的刘捍道：“刘刺史，缁青兵悍勇，王师悦、王师克守卫甚严，这么打不行。损失太大！今日已经折了三百多人了！”

    战场上喧闹太大，刘捍听不清，拨拢马头靠近几步，大喊道：“朱节度。你刚才说什么？”

    朱友宁加大了声音道：“刘刺史，这么打不行！损失太大——”

    刘捍是梁王元从亲军马军虞侯，属梁王心腹。来之前受梁王加封登州刺史，故朱友宁称呼他为“刘刺史”。实际上登州还在缁青手上，刘捍挂的只是虚名，他这次来是监督朱友宁作战的。

    刘重霸被卢龙军和平卢军南北夹击，军报早已由厌次水军发往葛从周。葛从周正挥兵攻击兖州刘鄩，抽不出人来支援刘重霸，便将军报急递梁王。梁王此刻正在沂州坐镇，得报后坐不住了，亲统厅子都和元从亲军赶赴青州城下，接过中路军指挥权，令朱友宁统建武军向北，打通博昌，以便援救刘重霸。

    可惜守卫博昌的王师悦和王师克是节度使王师范的亲兄弟，兄弟一体，上下连心，都知道厌次的重要性，于是在博昌奋力抵挡，指望卢龙军能够攻下厌次，好挥军过河。一连十数日，朱友宁的建武军始终无法攻下博昌，至今已经伤亡了两千多人。

    刘重霸被围在厌次城中，隔三差五派快船报信求援，催得梁王心头焦急。厌次这个北渡黄河的桥头堡眼看要丢，他也顾不得体谅自己侄儿朱友宁的体面了，派了刘捍前来监军，拼命催促朱永宁攻打博昌。

    今日一战相当惨烈，刘捍亲眼目睹了建武军的攻城经过，忍不住叹息道：“不行就退吧，回头某与王爷分说此中情委，谅王爷不至于责怪节度。”

    朱友宁松了口气，连忙下令后撤。建武军三万余人，是朱友宁起家的老本，是他挤身宣武的实力保障，若是建武军拚光了，他可不知道自己将来还能不能继续独挡一面了。

    守军回营，朱友宁和刘捍相对而坐，继续商量攻城之法。

    身边有监军和没有监军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没有监军的时候，朱友宁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打，筹划起来比较轻松；如今刘捍来了，朱友宁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焦躁在帐中踱来踱去，各种主意涌上心头，又被一一否决。

    刘捍是梁王牙军——元从亲军的军将，元从亲军和厅子都在宣武体系内编制都不大，元从亲军万人，厅子都更少，只有五千，两支军队卫护梁王，很少用于方面之上。更何况刘捍不是主将，只是元从亲军中的马军虞侯，所以面对坚城博昌，他比朱友宁更没主意。此刻他也只能在朱友宁面前保证说，他是梁王派来给朱节度帮忙的，只要朱节度用得上，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但刘捍的保证无益于眼前的战事，究竟如何攻下王氏兄弟严守的博昌，朱友宁还得靠自己。

    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朱友宁便问起其他方向的战局。

    刘捍是梁王牙军的高级军官，对各方面的进展都相当熟悉，当下就对朱友宁解说一番。

    首先是缁青方面，这里如今共有三处战场，其一是梁王率主力围困青州，其二是葛从周率重兵攻打兖州，其三便是博昌此处。缁青兵是块硬骨头，自古以来战斗力就很强悍，所以三处战场都没能取得什么太大的战果。

    缁青的军报每日里都会从梁王中军发向各方，但往往只有梗要，没有详细的叙述。刘捍便将各处战事的详细紧张，结合上他得到的消息讲给朱友宁听。

    比如王师范在青州城内守得很坚决，宣武军攻不进去，梁王准备长期围困；又比如氏叔琮提议，以偏师向东，攻取登莱，彻底扫平王师范的辎重来源；又比如有军报，说淮南大将王茂章驻兵海州，向北方虎视眈眈，王爷之所以还没决定派偏师扫平登莱，就是因为怕被王茂章从后面偷袭；而王茂章之所以在海州按兵不动，据众将们分析，却是怕驻兵淮泗的己方杨师厚……真是一环套一环，黄雀后面有黄雀。

    除了缁青战场之外，鄂州方向，梁王以天子诏书聚合起来的山南、江南联军们却战况不利，被淮南大将李神福打得稀里哗啦。刘捍言辞间十分鄙夷那几个节度使，包括武昌军节度使杜洪、忠义军节度使赵匡凝、武安军节度使马殷、武贞军节度使雷彦威，兵势重于李神福数倍，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杜洪发来求援书信，请梁王发兵相助，刘捍说梁王当时气得将求援书信给撕了个粉碎。

    朱友宁颇感兴趣，问刘捍，山南、江南那几个节度使怎会如此不堪？梁王有没有发兵？

    刘捍说具体战情他也不知，故此也不清楚那几个节度使怎么败的，梁王本来不想理那几个节度使，但观察判官李振苦苦劝说，梁王这才答允向鄂州发兵，但人选还没定好。

    另外刘捍还谈到了河东，刘捍离开青州之前得了最新的军报，河东北部吐谷浑人发难，契让和王敬晖先后在振武和云州起兵，晋王已经派了李嗣昭出兵平叛。

    听到这个消息，朱友宁不禁概叹，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可惜大军要平灭缁青，无法趁机攻略河东，实在是件很遗憾的事情。

    话题转了半天，又转回到缁青，刘捍饶有兴味的说起了兖州方向的战事。

    葛从周麾下泰宁军、滑州兵、洺州兵等共计五万人，守城的刘鄩只有五千缁青兵，双方实力对比差距太大。按说以葛从周的能耐，早就应该一鼓而下兖州城了，可事实上却并非如此。兖州被围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葛从周却始终无法寸进。

    是刘鄩很能打么？是！但并不全是。刘鄩带的是王师范牙兵，战力颇强，这一点毋庸置疑，葛从周攻打兖州城的战事一开始也相当艰难。但葛大节度历经无数场战事，胜多败少，经验异常丰富，过的桥比刘鄩走的路还多，再加上手上有贺德伦、张归厚这等老辣的宣武大将相助，不管刘鄩怎么能打，葛大节度咬死一点，就是以兵多欺负兵少，稳扎稳打，一步步磨下去，刘鄩最终还是坚持不住了——实在是众寡悬殊。

    听到这里，朱友宁奇怪了，问刘捍，说那怎么还没攻下来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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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大河之东（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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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扞无奈一笑，道：“这个刘鄩确实不能以常理度之，就连梁王也很无奈。”

    原来，就在兖州即将破城的时候，刘鄩将葛从周的老母亲和家眷接上了城头，不仅葛从周的家眷，还包括葛从周麾下心腹众将们的家眷也都给拉到了城头上。兖州是葛从周的发家之地，泰宁军自葛从周以下，大部分军官的家眷都在兖州，所以葛从周才着急忙慌的亲自率兵回攻自己的根本重地。

    刘鄩很有心眼，他占据兖州之后，手握大把人质，却并没有亏待泰宁军众将的家眷。尤其是葛从周的母亲，刘鄩一直好生伺候着，每天早早请安，到了晚上还要去再次问候，衣物饮食供给充沛，一应无缺。

    刘鄩把泰宁军众将的家眷全部弄上城墙并不是要杀头，而是让城下的泰宁军看看，你们的家眷我伺候得好好的，并不曾有所亏待。刘鄩对葛从周说，你们要继续攻打也行，刘某仍然不会虐待他们，让他们上来只是为了让你们安心而已。刘鄩还说，我们缁青是齐鲁故地，我们大帅王节度是当世大儒，凡事最讲仁义，你们尽管放心就是了。

    葛从周的母亲上了城头后，老人家也很犯难，但刘鄩对她确实好，因此就在城头上对葛从周说，刘将军事吾如母，甚至比你对我还好。你们两边打仗是各为其主，打来打去我老人家也不知道争个什么，我老人家也管不着，只是打完之后都给对方留点体面和活路就成了。

    这一番折腾之后，泰宁军上下都有点不好意思强攻了，再加上得知家眷安全。葛从周干脆退了下去，继续等待时机。泰宁军是主力，泰宁军不打了，滑州兵和洺州兵当然也不打了，说到底，贺德伦和张归厚还是葛从周节制下的将领。、

    泰宁军不打了，却也不肯就此撤离，双方在城上城下相互对峙，兖州城就此孤悬在外而相安无事。甚至泰宁军上上下下生怕自己的家眷挨饿，还经常给城里的刘鄩送点粮食。刘鄩也收之以桃、报之以李。不时遣手下人给泰宁军送送家书，到了后来干脆允许泰宁军的军官进城探视家眷。

    葛从周说刘牙将你是个有本事的，我们梁王最是爱才，不如你投到梁王帐下，由我来给你举荐，最差也给你一州兵马使或是刺史干干，好一点的话当个节度副使也没啥问题，我泰宁军缺个节度副使，要不你来当节度副使吧。远比你跟王师范做事要强得多。

    刘鄩说葛大节度太过抬举了，但缁青人是先圣后辈，凡事以忠义为先，我刘鄩虽然不才。但既然跟了王师范，就要坚守忠义二字。

    葛从周又说刘牙将如此忠义，干脆这么着，我把大军后撤十里。咱们来个君子协议，你在兖州也没啥出路，不如领军撤离。我保证不对你追杀，到时候你是回青州还是另寻别处，我都不管。

    刘鄩说忠义二字不仅是对人，而且要对事，既然自己领命守卫兖州，就要尽到自己的责任，绝不能半途而废。

    这些事情瞒不过梁王，葛从周也压根儿没有隐瞒的打算，直接就将经过原原本本禀告了梁王。梁王相当无奈，他没法逼迫葛从周继续强攻兖州，也无法更换主将，不管是逼迫还是撤换，都只会适得其反，甚至会令泰宁军哗变。

    朱友宁听得津津有味，问道：“最后如何？”

    刘扞苦笑道：“梁王问计于李判官，李判官说有两策应对，一是将贺德伦、张归厚的滑州兵、洺州兵调走，补充东线战事，二是猛攻青州，只要平灭了王师范，刘鄩必然来投。后来梁王没答应抽调贺、张二位将军，因为生怕寒了葛大节度的心，所以只采纳了第二策。某离开青州之时，大军已经加紧了攻城，听说厅子都王将军要亲自带队先登！”

    朱友宁叹道：“刘鄩是个将才，以兖州孤城牵制住了咱们五万重兵，若是将来能够投到王爷麾下，某必要和此人见上一见。”

    谈到这里，朱友宁忽然略有所悟，似乎觉得刚才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转了一转，却始终没有把握住。隔了良久，双手猛的击掌，喊道：“刘刺史，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刘扞吓了一跳，莫名其妙道：“某适才说了……朱节度是指什么？”

    朱友宁问：“你刚才说葛节度快要攻破兖州，用的是什么‘垒土城’的法子？”

    刘扞也明白过来了，喜道：“某实在是糊涂啊……不错，葛节度用的就是垒土城的法子，某当时正逢值守中军，还听李判官插了一句，说是葛节度似乎是当年在魏州学的刘仁恭的法子。对啊，咱们也可以垒土城啊！”

    朱友宁兴奋道：“这法子某也听说过，似乎刘仁恭攻打魏州的时候很见效果，你刚才说葛节度用来打兖州也不错，是么？唔，看来定然不差了。”说着说着，又犹豫道：“只是听说这法子太过耗时，也不知棣州刘重霸那边能否坚守得住？而且某这建武军中也无人会垒这土城，需要到葛节度那里请人来帮忙才好。”

    刘扞道：“那咱们就征集人力，把博昌附近的百姓全部抓过来，缁青人随王师范小儿反叛，也须得让他们吃些苦头才是，否则将来不长记性！”

    朱友宁点头道：“如此也好。那某就向葛节度要人，至于民夫……”

    刘扞抱拳道：“节度放宽心就是，这事某来办！”

    大河下游之兖州、青州、博昌、棣州战事打得不可开交之际，缁青南部的密州、海州、泗州却沉寂得相当诡异。

    江淮大将王茂章正在海州城内忧思重重。自从两个月前受命淮北都指挥使后，王茂章就在楚州聚兵，征楚州、扬州、泗州兵，拣选精锐，共得七千人。大军于四月初启程，沿泗水而上，经宿豫、至下邳。却不防王师范从沂州退兵，沂州重新回到宣武军的控制之下，王茂章北援的道路被阻挡，只得弃舟东进，至海州择机。

    这一等，就等到了五月中。

    海州东临大海，正北为密州、西北为沂州、西侧为泗州，要想援助王师范，就必须从沂州或者密州这两条路北上，可沂州有数万宣武重兵把守，王茂章再自负勇略，也不敢轻缨其锋。正北的密州同样不好走，宣武军驻密州的刺史刘康义手上没多少兵，满打满算超不过两千，可王茂章没有信心一鼓而下——密州城高池深，兵力虽然少，可是没个三五天拿不下来。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西侧的泗州，王茂章早就听说宣武大将杨师厚、李晖率兵两万进了泗州，却始终找不到杨师厚主力在哪里。淮北探骑打听的消息是徐州的彭城发现了打着曹州兵旗号的宣武军，沂州的承县也发现了打着宣武兵马，旗号为陕州军。可这两处的兵马实际上并不多，各自不过千多人而已。

    王茂章舍弃下邳东进海州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将整个泗州都让出来，引诱杨师厚、李晖南下。要知道，从泗州再向东南三百里，就是吴王杨行密的北方治所江都！

    王茂章当然不敢拿吴王的安危开玩笑，如果杨师厚真的抵挡不住这个诱惑，大军南下泗州，那么他会发现，这条路并不好走！首先要攀越都梁山，然后要度过宽广的碧瓦湖，其间还横杂着众多的溪流和芦苇荡，这样的路途对于世居北边的曹州兵和陕州兵来说，无异于灾难。

    还有一条路可以从西边南下至滁州，再东进**，兵临江都。这条路同样不好走，滁州和**都是淮南军军事重镇，以两万偏师南下，杨师厚不死也得脱层皮。

    只要杨师厚选择从泗州南下攻击淮南，王茂章就会立刻西进泗州，断了杨师厚的归路！

    可惜王茂章等到五月中的时候，也没看到杨师厚一兵一卒南下泗州，这下子就让王茂章犯难了。缁青烽烟正烈，吴王已经催促了多次，再这么等下去，恐迟了救援缁青的良机！

    王茂章深知这一仗的重大意义。宣武势力越来越强，直接威胁到与河南有大片土地相接的淮南，别看这两年淮南兵一直在和江南兵激战——尤其是江南东道越王钱镏的静海军，但最精锐的主力却始终摆在淮北，时刻防范着宣武。正因为有着防备宣武的巨大压力，江淮诸军第一的淮南兵才始终没办法彻底征服江南两道诸节度。

    淮南的打算很简单，就是趁缁青乱起之际拉拢和帮助王师范，最好能够打通与王师范的陆路联系，通过和缁青的结盟，削减淮北的军事压力，好抽出兵力南征。统一江淮，这可是淮南节度府上上下下的共同梦想！

    王茂章很想北进，可一日不知宣武大将杨师厚、李晖的主力在哪里，他就一日不敢轻举妄动。万一到时候兵进密州之时被杨师厚、李晖抄了后路，他可是哭都来不及！自己拣选出来的这七千兵可是整个淮北的精华，若是丢在北征的路上，不用吴王下令，王茂章自己就得抹了脖子！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王茂章终于等到了机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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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大河之东（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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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看王师范起兵之时声势不小，一举攻陷兖州、沂州，将缁青的辖制范围向西扩展了二、三百里。但等宣武军大举东进之后，立马被打回了原形。兖州、沂州、密州得而复失，兖州只剩州治里的刘鄩在苦苦支撑，济州和淄州也丢了大半，宣武大军在缁青纵横捭阖，气势凌人！

    王师范连续向北方的卢龙和南方的淮南告急求援，甚至派遣信使穿越战场，赶赴河东、凤翔，希望晋王和岐王在西边出兵策应。王师范在东边起兵的时候倒真是影响了天下大局，让梁王灰头土脸的撤兵东顾，真是帮了河东、凤翔的大忙，可惜他危急的时候，河东、凤翔却帮不上忙了。

    河东北部吐谷浑人作反，晋王正忙着平乱；西川王建和梁王达成了同盟，岐王阻挡王建的蚕食还来不及，哪有余力再挑衅宣武？北面卢龙态度相当诚恳，可却被挡在厌次城下；南面淮南也很积极，可王茂章却驻兵海州不动分毫！

    王师范可谓欲哭无泪，真有一种“我不负天下人而天下人负我的”悲哀。

    当然，王师范还是对李诚中和杨行密很感激的，毕竟人家可是真的出兵了，至于援军现在还没赶到缁青，确实不怪别人。卢龙军这两年相当凄惨，不是屡遭惨败就是内部兵乱，能够出兵牵制刘重霸所部已经出乎王师范的意料之外了，王师范也不指望卢龙军短期内就能攻破厌次。

    淮南大将王茂章屯在海州的大军就成了王师范的救命稻草，缁青上下都知道王茂章被阻挡于海州的原因，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王师范对沂州的弃守，故此，王师范也是相当愧疚的。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打通密州的北进之路，而比邻密州的莱州守将王师诲就承担了这一重任。

    王师诲是节度使王师范的亲兄弟。所谓兄弟上阵，骨肉连心。王家这一代兄弟几个非常齐心，王师悦、王师克、王师鲁、王师诲等都深深明白一个道理，王师范败了，王家就败了，王家败了，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王师诲一直在积极筹谋夺取密州的方略，你王茂章不是担心受阻于密州城下的时候被宣武军杨师厚偷袭么？我们缁青虽然同样不知道杨师厚把兵藏在何处，但我们可以帮你把密州夺下来不是？只要给你把北进的开通了，有了密州坚城为依托。就不怕杨师厚了不是？

    现在，王师诲的筹谋终于建功了，他成功的说服了密州刺史刘康义的一名部将“反正”！这名部将本来就是缁青人，而且家住莱州，正是王师诲的辖地。王师诲经过多方打探，终于找到了他的家眷，然后逼着他的家眷写了封密信，想办法悄悄把信送进了密州。这名部将于是“很痛快”的答应攻城时起兵内应，于是王师诲连忙派了信使赶赴海州。约王茂章一起出兵。

    王茂章大喜，他最怕的就是万一在密州城下被挡个三两天的，为杨师厚所趁，现在没了这个顾虑。当即答允下来。

    王茂章一旦决定出兵，真可谓雷厉风行。他抛开一切顾虑，扔下所有会延误行军的辎重，只让军士们携带了三天口粮。于五月十八日出海州，向北轻兵疾进二百余里，五月二十一日夜抵达密州城外。每日行军超过七十里！到密州城外的时候，全军将士已经没有吃食，只能依靠前来汇合的王师诲所部接济，才吃上当天的战饭。

    当夜，缁青兵和淮北兵一举攻破密州，杀刺史刘康义。等到登上密州城的南门城楼时，王茂章悬了好几天的心才算真正踏实来。

    密州失陷的消息让梁王震怒不已，他在帅帐中掀了好几次桌子，不停大叫：“杨师厚呢？杨师厚怎么打的？他怎么能放淮南兵北进了？”

    梁王想撤了杨师厚的领兵之权，却被李振挡了下来，李振的理由也很简单：大将在外，不可轻言换将！

    梁王最终还是听了李振的劝谏，没有撤销杨师厚的领兵之权，但要他想办法夺回密州和海州，堵住王茂章的归路。

    这个时候杨师厚比梁王还郁闷，他和李晖率领的曹陕兵就驻扎在密州西南七八十里外的莒县附近，早就等着王茂章攻打密州了。前天的时候，淮南兵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过去的，可一夜之间，人家就攻破了密州。

    “这个刘康义，怎么打仗的？密州坚城，就算放一群民夫来守，也能守个两三天吧？这刘康义是头猪吧？某家还亲自去密州和他约好了的，到时候城下夹击王茂章，可他怎么能一夜就丢了密州呢？”杨师厚一脸不可思议兼带极端愤怒的向李晖诉苦。

    李晖也感到莫名其妙，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应对梁王的怒火？

    “如今之计，恐怕咱们得赶紧夺回密州，若是放任王茂章北进，空对缁青战局有极大影响。”

    “可王茂章不是刘康义，他只要在密州放上两千兵，不，就算是一千兵，咱们也急切间拿不下密州。而且某估计，恐怕王茂章已经北进了，只要到了青、莱，他就能获得辎重补给，咱们就算拿下密州也没什么大用。”杨师厚表示反对。

    “可总能断了王茂章的退路吧？”

    “退路？王茂章敢轻兵北进，人家就没打算留什么退路，不在缁青打出个结果来，王茂章就不会回去的。”杨师厚摇头。

    “那怎么办？咱们就在这里空等么？恐怕撤去你我差遣的军令已经从青州发出了。”李晖叹息着说。

    杨师厚也暂时想不出办法来，这几天两人只能呆在莒县，不停的对密州城进行探查。结果相当不妙，守卫密州的缁青兵而不是淮南兵。这说明什么，说明王茂章已经北进了。

    梁王最新的军令传到了莒县，要求二人立刻夺取密州。这份军令措辞严厉之极，虽然暂时没有撤销两人的领军之权，却把两人的官职给免了——停止留用。以观后效！

    停职就停职吧，只要能够继续带兵就行，两人算是松了一口气，开始筹谋着进攻密州，以将功补过。可是这口气没送两天，一份新的战报立时让二人揪心不已。

    ——棣州失守，刘重霸仅以数百牙兵乘舟逃走，其余数千宣武将士、乃至水军泰半都被卢龙军堵在了厌次城中，成了俘虏。

    棣州的失守意味着什么？卢龙军打通了向南的通道，再加上王茂章的北进。现在卢龙、缁青、淮南已经联为一体，缁青局势大坏！这个坏消息虽然远在战场之北，与杨师厚和李晖无干，但却再次将放任王茂章北进的恶果凸显并扩大了，王爷很有可能会对二人追加处罚！

    接到最新战报的两人枯坐帐中，相顾无言。

    杨师厚陷入了沉思之中。他不想就这么被撤了差遣，在梁王帐下被闲置了好几年，只能看着别的军将立功受赏，那种日子他过够了。梁王对他有再造之恩。他内心感佩，发誓要对梁王效忠，可不代表他愿意放弃独自掌兵的权力——这种滋味实在是太美妙了，他真的舍不得！

    “出兵前王爷让咱们做什么？”杨师厚忽然问李晖。

    “阻止淮南兵对缁青的增援……现在看来。完不成了，唉！”李晖再次长吁短叹。

    “阻止不了淮南兵北上，咱们就想办法让他们撤回来！”杨师厚在帐中踱了两步，忽然双目炯炯的盯着李晖：“王茂章打王茂章的。咱们打咱们的！王茂章北上，咱们就南下！”

    李晖犹豫道：“之前不是就有南下的方略么？可咱们也打探清楚了，南下不行。打江都的路不好走。”

    杨师厚冷冷道：“不打江都！”

    李晖一愣：“那去哪儿？不打江都怎么让吴王肉疼？怎么让王茂章撤军？”

    杨师厚道：“咱们打庐州！吴王是庐州人，淮南众将也大多是泸州人，唔，某打探过，听说王茂章也是庐州人，咱们把庐州拿下来，看吴王疼不疼！”

    “如果吴王还是不撤军呢？”

    杨师厚将桌案上的山川舆图重新抹平，冲靠过来的李晖道：“打完庐州，咱们接着南下，一直打到这里！”

    李晖目瞪口呆，道：“宣州？”

    杨师厚恶狠狠道：“没错，就打宣州！”

    宣州和江都是吴王杨行密起兵的两个地方，分别是吴王的南北治所，江都为淮南北郡、宣州为淮南南郡，吴王常常在两个地方往来居停，处理南北军政，算得上淮南的根本重地。若果真打下了宣州，哪怕没有打下来，只是将大军往宣州城外一摆，吴王十有**就得抽调各军回援。到时候不仅是北方的王茂章，恐怕西边正在鄂州作战的李神福也得拼死杀回来救援。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要知道这可是深入淮南千里之内！上万大军转进之间，不仅粮草无法供应，单单考虑怎么渡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河流湖泊就是个头痛的问题。而且还有一点，两人手下的曹州兵和陕州兵都是北方人，能否习惯当地水土也是未知之数。

    对此，杨师厚颇有些蛮横的劲头，他不管不顾的说，淮南钱粮充足，只要打下一座城池，就够大军吃嚼一两个月的。至于怎么渡过大江——李神福远在鄂州作战，大江沿岸必然有不少囤积军淄的补给点，淮南兵依靠水运补给，这些补给点也必然会有大量舟船，到时候寻机抢夺就是。

    李晖被杨师厚不管不顾的蛮横尽头吓住了，但同样也被深深打动了。抛开南下的各种优劣不提，其实他能够体会到杨师厚此中的深意。

    杨师厚不想失去兵权，他李晖的兵权难道得来的就很容易？两人都是宣武系的后起之秀，比不得朱友宁、葛从周、张存敬等前辈重将，那些大将们可以承受失败而不倒，他们二人可没这个底蕴。葛从周可以因为老母亲受了敌军的照拂而缓攻兖州，王爷对此只能无奈默认，要是换了他们，恐怕早就砍了！

    说到底，这番南下的想法，其实就是为了自保，只要能立下功勋，之前的罪责自然一笔勾销。况且大军都南下了，王爷怎么可能再下令撤去他们的统兵之权？

    “把方略报上去咱们就走！也不必等王爷答复，所谓事急从权，正指今日尔！”李晖咬了咬牙。

    杨师厚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不打密州了？”

    李晖摇头：“不打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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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双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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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正是河水充沛的时候，李诚中站立在一艘艨艟大舟的二层甲板上，看着淘淘不尽的大河，望着滚滚东逝的浪花，心中也感受到了那股豪迈之情。

    上古之际无“黄河”，那时候，人们把这条孕育了中华文明的渊源之水称为“大河”。大河是什么时候变为黄河的，李诚中并不清楚，但他约略知道，这与关中、陇右的繁荣有着直接关系。尤其是秦汉以后，咸阳、长安乃至洛阳的修建，对于黄河中流的植被破坏效应十分明显，渐渐让这条澄清的大河染上了历史的沉淀。

    可就算如此，李诚中身边的许多人仍旧称其为大河，而大河的水质，也并没有后世那么糟糕，相反，就李诚中这个穿越人士看来，算得上相当清澈的，至少比后世的长江要清澈十倍！李诚中还约略知道，黄河从根本上的“坏朽”，其实应当在后世的宋代，为了抵御西夏的攻略，大宋最精锐的西军集团做了百多年的奋勇抵抗，宋夏两军构建了无穷无尽的堡寨、打造了数不清的兵甲器械，并且为了防止对方做出同样的东西，又在这片土地上放了无数次大火…….

    现在，李诚中望着比后世澄清无数倍的黄河水，心中欢悦无比，至少，他有信心在百年能不再破坏黄河的植被了，大宋已经不太可能再次出现，至于党项人，只要他们敢冒头，李诚中的策略只有两个字——严打！

    厌次已经接近黄河入海口，这里的河道十分宽广，几达十多里，船行良久，却仍然看不到对岸。李诚中对着宽广的大河顾盼多时后。感到头有些发晕，只得退到舱中歇息。等船终于靠了岸，他连忙脚步发飘的冲了下去，双脚蹬上厚实的土地，方才慢慢缓过劲来。

    契丹汉子解离紧随在他身后，却是直接瘫在泥土上，一阵猛烈的狂呕起来。

    七十余条大小舟船上下来的千余人，至少有三成都在呕吐，剩下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军官们一边无力的呼喊着“整队”，一边弯腰跪伏在地上。河滩上一片狼籍。

    李诚中的棣州行营官兵、沧州军、怀约联军、魏州军高层全部来自幽州、平州、妫州、营州，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关外各族胡人，属于典型的北人，一旦整军南下，便立刻在黄河上挨了一记闷棍，当天不能再有寸进，只勉强在河边就地歇宿才熬了过来。好在有早些时候过河的魏州军那一千名魏博兵帮忙，否则他们连热餐饭都吃不上了。毕竟魏州紧挨着黄河，这些魏州兵中有很多人或多或少也略通点水性。不至于像其他人那么惨。

    厌次是七天前拿下来的，破城的头一天，刘重霸集合城中精锐做了第二次努力，向城外发动了反击。这一次刘重霸选择的是西门。他遇到的是钟韶指挥的沧州军。在卢龙军最有战力的王牌军面前，刘重霸没有占到丝毫便宜，反而被钟韶集中左右厢的两个骑兵营来了一次骑兵侧翼迂回冲锋，刘重霸所部当场崩溃。出来的三千人只有不到一千逃了回去。

    当夜，刘重霸带着牙兵亲信乘船逃离厌次，引发城内的巨大混乱。卢龙军趁夜入城，将还没有来得及逃走的大半厌次水军堵在了水关内。

    有了这批船只，李诚中才有能力率军渡河，于是大军准备各种物资，整点各支军马，以归降的厌次水军操舟，向南进军。

    可惜李诚中虽然心忧博昌战事，却只能原地等待，无法如预期一般紧急救援博昌。

    等待的时间比预料的还要晚，沧州军和魏州军合计一万多名士兵耗时三天才算过了黄河，又用了整整两天时间运送粮秣辎重，等到大军能够启行，就已经到了五月底了。大军渡河一共花了五天时间，其中一半是用在了运送战马之上

    棣州行营的一众虞侯参谋们重新提出了南下作战的方案，鉴于渡河的艰难，考虑到粮草的耗靡，他们建议，作为后军的怀约联军马厢不再南下，立刻返回武清大营；怀约联军步厢继续渡河，但行营不再等待，步厢渡河后直接向博昌进发，力争早日与行营会合。

    李诚中同意了这一方案，他之前曾经有过以大规模骑兵集团横扫淄青的梦想，但现在看来，有点不切实际。光是运送沧州军、魏州军以及自家的警卫营的那数千骑过河就已经绞尽脑汁了，如果再要运送怀约联军马厢那上万匹战马——至少以卢龙军俘获的这支厌次水军的规模是远远负担不起的，更遑论上万匹战马每日消耗的草料和豆饼了。

    毕竟河南跟河北是不一样的，河南没有适宜养马的牧场，而且身处外线，后勤供应也肯定跟不上。原先的南下计划看上去有点异想天开，对此，棣州行营以张兴重为首的虞侯参谋们集体前来向李诚中请罪，其中尤数后勤主管崔和最是诚惶诚恐——后勤供应计划可是他点头通过的。

    李诚中对此只是摆了摆手，宽慰了众将们几句，告诉大家下不为例。除了卢龙军上上下下都没有渡河南下的经验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法不责众。

    六月初一的时候，大军终于在平卢节度副使李嗣业的催促下向南进军了。李嗣业是平卢节度使王师范派来的，一为阻止刘重霸南下，二为接应李诚中的到来。说白了，他的作用很大程度上就是带路党。

    李嗣业非常心焦，因为博昌的情形很危急。李诚中过河的那天他过来拜见过一次，然后就立刻率本部向博昌赶去。到了博昌外围时，宣武军一支军马上来阻挡，李嗣业没有贸然交战，而是等待卢龙军的大队。可是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他干脆把部队留在原地和宣武军对峙，自己又跑回了黄河岸边。

    等李嗣业一回来，他才明白为什么卢龙军耽搁了那么久——辎重太多了！各种粮食、各种军甲、各种器械堆积如山，想想自家的平卢军。跟人家一比，寒酸得跟叫花子没什么两样。正看得留口水之际，他再次被马营中的景象所深深震撼——战马太多了！

    李嗣业从来没见过那么多战马，数千匹马集中在一起，光是马嘶蹄踏的欢腾场面就让他感到似乎身处另一个世界。李嗣业目瞪口呆的表情落在卢龙军军官的眼里，很自然的引来好些鄙夷的目光，但是他没有恼怒，而是很不耻下问的打探卢龙军究竟有多少战马。

    当一名骑兵军官告诉他，这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战马都渡不了河的时候。他差点傻掉了，心里头羡慕得发狂。这种羡慕让他心头立刻盘算起来，脑子里开始飞快的动起了小心思。当他再次出现在李诚中面前时，不由自主的将身段又矮了一头，对李大帅的态度越发恭敬起来。

    “李帅，早听说河北多马，却没成想竟然如此之多，真真叫末将艳羡啊。”李嗣业叹道。

    李诚中呵呵一笑，走出帅帐。边和李嗣业说话，边查看各军的准备情况。

    李嗣业连忙弯下腰，双手虚搀着李诚中的手臂。他是堂堂一镇节度副使，能够摆出如此低的姿态。这记马匹拍得李诚中相当爽。晚唐之际，天下节度何其多哉，更别提节度副使了。而节度和节度又是不一样的，大的节度执掌一方。权重倾国，相比之下，小节度的日子就相当不好过。

    如今的天下藩镇以七大节度为首。宣武节度使朱全忠、河东节度使李克用、西川节度使王建、凤翔节度使李茂贞、淮南节度使杨行密、镇海节度使钱镏，还有一个自然就是卢龙节度使李诚中。这七大节度也是天下公认的强藩，每一个拿出来都有争霸的实力。实际上他们的职权已经远远超过了节度使这一职务所包含的意义，朝廷对此早就一一封王了。

    第二等节度使势力要小很多，远远没法与七大节度相比，比如山南和江南的那几个节度使——武昌军节度使杜洪、忠义军节度使赵匡凝、武安军节度使马殷、武贞军节度使雷彦威，还有平卢军节度使王师范等，兵少地寡，仅以自保而已。当然，王师范在第二等节度使里算最硬扎的那一类，甚至敢直捋宣武军虎须。

    第三等节度使便是屈居大节度之下的那些心腹重将，比如宣武军势力范围内就有十多个节度使，几乎每个朱全忠手下的大将都能挂上一个节度使名号，有的甚至两个，朱友宁就身兼建武军节度使和宁远军节度使，算得上宣武这座大山里的小山头。类似的情况在河东军中也非常普遍。

    还有一类节度使就更不值钱了，要么没兵，要么没权，偏于一城一地，之所以能够自存下去，只不过是因为强镇没有精力关顾而已。还有的连偏居一隅都做不到，空有朝廷的委任却无法赴职，每天去向天子请安问个好，然后领一份微薄的薪俸以便养家糊口。

    李嗣业属于第二等藩镇中的副使，照理说算得上有头有脸的角色，现在对李诚中这么卑躬屈漆的小意奉承，李诚中当然暗爽不已，当即洒然一笑，道：“李将军且随本帅走走，看上哪匹马便知会一声，牵走便是。”

    李嗣业兴奋的嘴都裂开了一朵花，弯得身子更低了：“大帅如此抬爱，真真愧煞李某！这却如何使得，这……这叫卢龙众家兄弟们见了，不免笑话李某不知礼数。”

    李诚中拍了拍他刻意弯下来的肩膀，道：“哪里话，卢龙平卢原本就是一家，百年前都在营州，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李将军不要见外嘛！对了，你部下缺不缺马，本帅再送你十匹！”

    李嗣业眼眶都红了，哽咽道：“大帅，末将，末将无以为报，只有效死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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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双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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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匹马，不，应该是十一匹马就能换来一个堂堂节度副使的效忠？李诚中一时间也有些失语。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身上有穿越人士自带的王八之气，能够让人一见便即磕头拜倒，当年最早跟随自己的只有一个姜苗，那是自己不厌其烦的教导和照顾才获得的成果，后来在北撤途中聚集了二十三人，这才有了起家的班底。

    可就算是这些几乎依靠自己才能顺利北归的二十三个老兄弟，最后愿意跟随自己出关的也才十九人。自己身边最早聚集起来的得用之人，竟然没有一个是具备大才的，完全是自己手把手带出来的最底层大头兵。直到自己入住幽州之后，如李承约、王思同、高氏兄弟等河北大将才真正为自己所用。至于阿保机、阿平、赵霸之流，更是被自己以强力手段打败之后才归顺的，应当算是降将，李诚中甚至都不敢肯定他们是否真心臣服。

    所以面对李嗣业几近赤*裸的投靠，李诚中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确实有意识的想要结交淄青将领，所以他不惜见面就以战马相送，但也仅仅是结交而已，完全没有想到会是眼前这一结果。

    其实还是他上位太速的原因，在面对天下群雄时下意识里还没有把自己放到强者的位置来考量。是的，强者，对于李嗣业来说，此刻的李诚中，就是一位强镇节度！

    影响李嗣业判断的不仅是卢龙军堆积如山的粮秣辎重，不止是那些装备豪华的军士和强大的骑兵，除了这些之外，卢龙节度使这一头衔也在拼命放大着李诚中头上的光环。

    自安禄山时代起。卢龙镇便一直以强藩姿态立身大唐，肃代之际与魏博、成德并称河北三强藩，大中之后更是以河北诸藩、甚至是天下诸藩之首的面貌出现于世人面前。立镇一百多年来，卢龙一直是天下节度们对抗朝廷的旗帜和风向标。

    哪怕是中和之后，天下武将们踩着黄巢的肩膀以武力并起、河北诸藩渐渐衰落，卢龙却始终凭借勇悍的山后子弟和强大的骑兵集团而力保其强镇地位不失。

    所以李诚中应该感谢卢龙的前辈们，他们在一百多年里的不懈努力让李诚中得享余荫。

    不能怪李嗣业改弦更张得太速太易，在强大的宣武军面前，李嗣业承受了太多的压力！

    见李诚中不说话，李嗣业以为这位大帅还想要考量考量自己。当下慨然请战：“大帅，末将愿率本部以为前驱，与宣武决胜于博昌！”

    李诚中不能不说话了，再不说，恐伤了李嗣业的心，不管怎么样，人家总是一番效忠之意不是？先不说接纳与否，至少需安抚安抚。当下便拍着李嗣业的肩膀，表示了一番激励。

    有些话李诚中本人是不好当面问的。于是姜苗出面了，他陪同李嗣业先行，准备交交底。

    李嗣业知道眼前这位是李大帅的心腹，以为是给自己派来的监军。当下振作精神，准备全力在这位“监军”面前表现一二，以赢得李大帅的看重。

    姜苗是一个相当随和的人，随李诚中起家的四年时光中。他不显山不露水，没有什么太大的功绩，却已经身登高位。在不了解情况的人看来。姜苗之所以能够位列卢龙军三大巨头之一，凭借的完全是“从龙”之期最早，所以许多人都感叹他的好命。

    可是只有身处李诚中的核心体系内，才能够明白姜苗对于李诚中有多重要，在卢龙军内起着多么大的作用。主管教化、考功、军法，虽然不擅军阵，但姜苗的权势之重甚至超过公认的卢龙军第二人张兴重。军官们眼中的姜苗是一个浑身散发着凛然杀气的严者，士卒们心中的姜苗则是一个透着和蔼、充满关怀的兄长，就在这种矛盾的形象交替中，姜苗完成了李诚中托付的重任——掌握军心并维系军队对李诚中的忠诚，成为卢龙军体系内的核心人物。

    姜苗几年里练就的一番春风化雨的本事，让李嗣业在短短时间内就对他相交倾心。

    “李将军是怎么考虑的？将来有什么打算？”等到李嗣业彻底放松下来后，姜苗做教化工作使老了的套路便开始施展了。

    “唉，能有甚打算？走一步看一步罢。”李嗣业叹了口气。

    这是对前途和未来没有信心，或者说对当前自己的境遇感到灰心的明证，说明对方很彷徨、很沮丧。姜苗立刻判断出了李嗣业的情绪状态。

    “在缁青过得如何？某观李将军气色不错，想来是顺心的。”姜苗试探道。

    李嗣业脸颊搐动，半晌才挤出两声闷笑：“嘿嘿……”

    见对方不愿深谈这个话题，姜苗换了个方式，将话头引到自己身上：“李将军无须在意，如今时局艰难，等熬过这段便好了。某四年前尚是村中农户，每日连果腹都无法做到，那会儿可真真过不下去，终日没个盼头……也算老天待某不薄，让某遇到了李节度……”先说自身，容易卸下对方的防备，以己为证，让对方看到希望，这是教化司众教化官们最炉火纯青的招数了。对一般普通军卒而言，这招对于鼓舞士气百试不爽，但对于李嗣业这种高级军将是否管用，姜苗不太肯定，只能先抛出来试试。

    李嗣业听得十分入神，当他听到那个东事会的时候，明显表现出来浓厚的兴趣，不停的仔细询问各种细节。

    但李嗣业感兴趣的不是东事会成员每年能够瓜分多少钱财，从李嗣业的话语中，姜苗能够感受到对方并不缺钱——事实上李嗣业很有钱，李氏乃缁青豪族，祖上乃隋唐名阀，只不过后来在诸藩割据的乱战中衰落了，可就算衰落，家中仍有无数田庄和豪奴。

    李嗣业询问最多、最为关注的是，东事会众东事们都是什么来历，他们身居何种官职，东事会的议事制度是怎样的，东事们如何通过这一制度议决重大事项。

    姜苗不厌其烦的详细解释，等一切弄明白后，李嗣业沉默良久，深深叹了口气：“一入东事会，百年无忧矣！李节度真乃明主。”

    李嗣业所说的“百年无忧”，并非意指财富，他指的是权力。李诚中折腾出来的东事会不仅从财富上保证东事们的富足，而且通过议事制度保证东事们的“权力安全”。重大事项、尤其是对东事们切身利益相关的举措都要拿到东事会上讨论议决，可以很大程度上让东事们的安全得到保障，只要能够身处东事会这个群体之中，就不会轻易失去到手的一切权力，可以通过这个群体，对整个卢龙体系内的重大治策施加影响。就连被剔除出东事会，也需要全体东事们无记名“投票”表决！

    别看李嗣业身居平卢节度副使高位，但他过着的却是一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在王师范登位的事件中，李氏依靠豪族势力成为王氏鼎力之助，可同样因为势力太大而引发王氏的种种防备和猜忌。虽然是节度副使，但李嗣业在平卢军中说话的分量远远不如王师范的那几个兄弟，甚至连刘鄩都不如。李氏在王氏面前一直战战兢兢，生怕一不留神就被对方找借口下刀。

    在战乱中，拥有财富却无自保之力，也是一种深深的悲哀。是故在这次平卢军起事中，李嗣业一直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李嗣业曾经想投靠杨行密，但杨行密暂时对缁青没有想法，犯不着为此得罪能够共同对抗宣武的盟友王师范；后来李嗣业也一度有过反正宣武的念头，但王师范没给他机会，将他远远放到黄河岸边接应卢龙军去了。并且王师范有意防范李嗣业，给他部下配备的军甲都相当低劣且不足，粮秣辎重也不充裕。所以李嗣业一见了卢龙军的富足，才动了心思，当李诚中慷慨赠马的时候，才有了投效的念头。

    姜苗听完李嗣业敞开心扉的诉苦后，想了片刻，在李嗣业期盼的目光中缓缓将卢龙军的制度一一道来。这些事情不能瞒骗对方，姜苗很直白的告诉李嗣业，加入我们，可以保证你的富贵，保障你亲族的安全，但是卢龙军中没有山头，没有属于个人的私兵，这是需要李嗣业认真考虑的。

    另外，姜苗还转达了李诚中的意思，他告诉李嗣业，李大帅很愿意接纳李嗣业，但现在不是时候，因为卢龙和平卢有着更重要的敌人，那就是宣武。不过李大帅可以向李嗣业保证，会想办法护住李氏的安全——比如等击退朱友宁后，李大帅会建议王师范，由李嗣业镇守博昌，守护卢龙军和平卢军联系的通道，相信王师范一定会给李大帅这个面子的。只要李嗣业担任博昌守将，他的安危也就是卢龙军的安危，如果李嗣业需要帮助，卢龙军可以迅速渡河予以支援。

    不提李嗣业在一旁冥思苦想，内心煎熬，两人用了一天时间便赶到了李嗣业所部屯军的大营。

    对面就是朱友宁派来阻击的宣武军，李嗣业想要先率部发起攻击，却被姜苗劝阻了。因为据姜苗看来，李嗣业所部确实在平卢军中过得不甚得意，至少需要更换军甲才有一战之力，所以他决定等待后续辎重，到时候好给李嗣业所部更换一批兵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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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双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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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河南岸到博昌之间只有四十余里，但沧州军、魏州军上万人却走了整整两天。原因无他，唯路途坎坷尔。黄河与济水并行向东，中间相隔不到五十里，是故黄河常常夺济水河道，因此留下了数十里的泥泞、溪流和水潭。

    与中原诸军不同，一万多人的卢龙军便拥有数千匹战马，这些战马此刻并不能形成快速优势，反而成了卢龙军的拖累。除了战马以外，卢龙军装备堪称豪华，唐版“仿英格兰长弓”、铁甲枪兵的铁甲、刀盾手的重甲、陌刀都的陌刀和甲胄配置、后勤营的诸多装备、工程营的大量器械，以及远超外军的粮草，都给卢龙军的行军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等全军行至李嗣业驻兵的大营时，上万卢龙军个个狼狈异常，衣服上满是泥泞，奚车的车轮都被泥土加厚了数寸。不得已，行营又分派各军依次到济水中洗浴，于是又耽误了一天工夫。好在已经走过了最难走的道路，缁青大地平坦的敞露于卢龙军眼前，卢龙军的战马终于可以发挥作用了。

    对面阻挡卢龙援军的是朱友宁建武军麾下一部，共计三千人。虽说还不到卢龙军三成，战意却颇为强烈，竟然整军列阵野战，倒令棣州行营众虞侯参谋们吃了一惊。

    对于大兵团作战计划，行营早有预案，张兴重摆了三个军阵。

    中军分前后两部，前面是需要实战经验的魏州军，此役将为接敌之主力；后面是精锐的沧州军，护卫棣州行营，同时作为预备队。

    魏州军和沧州军的四营骑兵全部抽调出来，分为左右两军。在魏州军两个侧翼掩护，两边各千骑。

    面对兵微将寡的建武军，卢龙军采用了传统的作战方式，当然，虽说略显传统和死板，但却是历次作战后总结下来的经验，杀伤力强大。

    随着令旗的招展，魏州军左右厢共计千名弓手展开大弓，千支大箭向宣武军军阵飞去。毫无防备且自以为身处箭矢射程之外的宣武军顿时伤亡惨重，领军司马愕然片刻之后终于恍过神来。连忙下令向卢龙军冲锋。

    不得不承认，建武军不愧是宣武军的精华所在，的确当得起宣武主力的称号。伤亡虽重，却军纪森严，在各级军官的号令下，不但不退，却顶着大箭的打击向前迈进。同时，各级宣武军军官都是久经战阵之时，不需主将下令。自动分散成一队队军士，多则百人，少则数十，以尽量减少在箭雨覆盖下的损失。

    三波大箭之后。卢龙军弓箭手力竭，于是放下巨弓，休息少许后换常用步弓。此时建武军已然冲入步弓射程，于是又发三矢。便迅速向后撤离五十步重新整队，等待再次开弓的机会。

    前列已经响起一片猛烈的撞击声，建武军已经和魏州军铁甲枪兵硬撼在了一起。魏州军四个营加起来有两千名铁甲枪兵。组成了一道堪称华丽的铁甲阵列，如山一般将涌上来的建武军牢牢挡住，不得寸进。

    后续的建武军扩展向魏州军两翼，却被两翼的魏州军刀盾兵挡住，将铁甲军阵遮护得严严实实。

    棣州行营张兴重、姜苗以下数十名军官团团围靠在李诚中身边，不时指指点点，分析着眼前的战况。他们身处之处是工程营临时垒成的一座高约丈余的土堆，可以俯览战场无遗。军官们一边分析战况，一边在纸上记录，整个土山上显现着繁忙而有序。

    作为主人的李嗣业站在李诚中身边，望着战场一语不发，脸色通红。他从两军开战起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卢龙军展现出来的不是战斗力，而是战斗的奢华！

    密集的箭矢泼洒向敌人，就好像不要钱一样。李嗣业粗粗一算，光是刚才短短的几波射击，便放出去六千支羽箭！因为视野很好，他甚至看到军阵边的一队弓手以箭雨覆盖从侧面攻过来的十多名建武士卒，前后使用了百多支羽箭，将这十多名士卒射的如同刺猬一般。

    至于前阵中的那两千名铁甲枪兵，李嗣业只能叹为观止了，如果有那么多铁甲和皮甲，他相信自己至少可以装备出六七千人！

    李嗣业又看了看两个侧后方布置的骑营，稍一凝目，顿时让他窒息得几乎无法喘过气来。那些骑兵正骑在马上懒洋洋的望手弩上装弩箭，不是一个，而是所有人！天，光是眼前的战场上，卢龙军骑兵就装备了两千具手弩！

    李嗣业暗自咽了咽口水，心里嘀咕，这么打算怎么回事？就算打赢了，单是付出的代价，恐怕也不会比吃了败仗更糟糕吧？

    卢龙军的奢华迷失了李嗣业的双眼，他已经顾不得去看前面的战况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厮杀声似乎沉寂了下来，但在短短一瞬间却又爆发出比刚才更加剧烈的呐喊声。李嗣业从迷茫中惊醒，连忙向前方投去视线，却见不知什么时候，建武军开始向后拼命退去。

    土堆上升起一面令旗，鼓声渐渐加快，继而如疾风暴雨。两个侧翼的卢龙军骑兵如长龙般加速，然后向溃逃的建武军拦腰兜了上去。

    六月初五，卢龙军击溃阻击的建武军一部，来到博昌城下。建武军前来增援的五千兵马被卢龙军骑兵冲散，朱友宁不得不舍弃刚刚建成一半的攻城土山，拔营向后退出十里。博昌之围消解。

    镇守博昌的王师悦和王师克拆去封堵城门的木条和铁钉，搬走巨石，将城门打开，恭迎李诚中入城。

    李诚中将棣州行营、后勤营、工程营留在城外，建西营，以沧州军护卫博昌西门，率同警卫都和魏州军入城。

    博昌城内早已一片萧索，为了守城，王师悦和王师克将房舍、围墙上的砖瓦石块拆了下来，民户和官衙破败不堪。城中守军完好无损的不到千人，大部分身上待伤，近千具尸体被匆匆掩埋在城墙根下，散逸着无法掩饰的腐味。

    博昌城坚守两月有余，已到了不堪重负的地步。

    王师悦、王师克兄弟都不过二十来岁，比李诚中还要小上几岁，但守城两月，却早已脸色蜡黄、胡须龇然，看上去倒似四五十的样子。但二人虽憔悴不堪，却仍是举止进退有度，一番儒将风范。

    李嗣业虽是节度副使，但见了王氏兄弟仍然要行礼，王氏兄弟则还礼如常。城中如此破败，李诚中也没法呆下去，双方见过之后，李诚中便出了城，回西营安置。李嗣业则被王氏兄弟留下来打扫城池，修葺房舍，将死尸挖出来埋到城外去，重重脏活累活，也不一一赘述。

    王氏兄弟本来还想在城中官衙设宴款待李诚中等人，但李诚中看他们这样子，也估摸出人家没有什么余粮来招待自己，干脆反客为主，邀请王氏兄弟到西营赴宴。王氏兄弟犹豫着答应了。

    给李诚中的感觉是，王师范的这两个兄弟待人待事都不缺礼数，但却在彬彬有礼中透着一份说不出的冷意。你挑不出他哪里失礼，但也绝对说不上有什么亲切的地方。

    到了晚间时分，王师悦、王师克、李嗣业带同十余名军官来到西营，李诚中亲至中军大帐外将他们接了进去。

    卢龙军辎重殷实，哪里是平卢军比得了的？更何况被围了两个多月的平卢军！

    战时不能纵饮，李诚中给每人只配了小半瓮酒水，但吃的却很丰富。白水煮的羊杂，烧得焦黄的肥羊，黄澄澄的鸡汤，各种菜蔬、黍饭，临了还有甜橘。

    王师悦和王师克仍旧温文尔雅、不慌不忙的吃着，但其余平卢军军将却没那么讲究，他们早就敞开了衣襟，挽起袖卷，开怀大吃了起来，连卢龙军陪宴军官们前来敬酒都顾不得了，一边匆忙将酒水饮下去，一边还抓着肉块往嘴里胡塞。

    李诚中陪着王氏兄弟吃饭，同时还打听宣武军的境况，王氏兄弟也一一说来，倒没有丝毫隐瞒。如今缁青大地烽烟四起，战场上犬牙交错，主要还在三处：一为青州，王师范和朱全忠城内城外对峙之中；二为博昌，也就是朱友宁的主战场；三为兖州，葛从周正在围困刘鄩。

    当然，王氏兄弟被围两个多月，不知道临朐又新增了一处战场。王茂章得王师诲接应，已破了密州，两军合兵一处，向青州驰援。宣武军则抽调张归厚所部前往迎敌，将王茂章和王师诲阻于青州以南三十里外的临朐，如今这里厮杀正烈。

    王氏兄弟希望卢龙军尽快入援青州，因为王师范在青州城内只有三万守军，虽说夸兵十万，但其余不过青州老弱百姓而已，临时发给刀枪便拉上城头守卫，战力羸弱。城外朱全忠却坐拥二十万大军，双方实力太过悬殊。

    正在商议之间，有幽州快报递至中军大帐，信使将快报呈交行营都虞候杨可世，杨可世拆开后迅速浏览，继而脸显狂喜之色，又交给张兴重。张兴重看完之后一怔，连忙起身，纳头便向李诚中行叩拜大礼，口中道：“恭贺大帅，天子有诏，晋大帅燕王之爵！”

    一时间，大帐之内鸦雀无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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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双极（四）

﻿    ()    天复三年三月，隶属河东的振武军发生兵变，吐谷浑人契让杀节度使石善友，据东受降城而叛。.23z.叛乱的吐谷浑人并不多，规模比较小，又地处河东之北，影响并不算大，但对于李克用来说，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契让的叛乱追根究底还是受压迫太过所造成的，宣武围困河东经年，河东军从臣服的各族中搜刮了大量物资支援战场，造成了包括吐谷浑人在内的河东各族生计艰难，其中尤以振武节度使石善友最为严厉，因此导致契让所部叛乱。

    李克用是沙陀人，仗以起家的也是沙陀铁骑，但沙陀铁骑不可能dú lì支撑李克用震慑河东，河东骑军中还充斥着大量其他胡族，其中吐谷浑人占了大多数，党项人也为数不少。李克用是以铁血手段压服的吐谷浑人和党项人，如果任由契让发展下去，其他吐谷浑部族就会争相效仿，继而引动蠢蠢yù动的党项人也不甘臣服，河东的立镇根基就会受到根本xìng的动摇。

    因此，河东军掉过头来平灭叛乱实属必然。当然，也正是这一原因，李克用没有jīng力在宣武军大举回撤的时候趁火打劫。

    在强悍的河东铁骑面前，小小的吐谷浑一部怎么抵挡？叛乱的两千余族民转眼间就被李克用尽数屠戮，契让也举火自尽而死。

    铁血手腕能够震慑绝大部分人，但无论在哪里，都有骨头比较硬的人，云州都将王敬晖便是如此。王敬晖同属吐谷浑人，而且与契让交情莫逆，他没有被河东铁骑吓倒，反而举兵对抗，占领了云州城。

    王敬晖比契让强横得多，他长年从军，是河东的实权派将领，麾下部众战斗力自然远超契让所部。李克用不敢轻视，派遣大将李嗣昭和李存审前往讨伐。

    同时，李克用修书李诚中，希望卢龙军予以配合，封锁王敬晖东逃之路。

    当时卢龙军的关注重点在大河之东的平卢，没有过多jīng力干涉河东变故，但出于李诚中结盟河东的总战略，仍然做出了积极回应。军事参谋总署以幽州军一部西出易定，封闭飞狐陉，又以幽州军左右厢的两个骑兵营组成骑队，出妫州，沿关墙内外拉开jǐng戒幕。

    在卢龙军的配合下，叛乱的王敬晖没有能够逃出生天，为李嗣昭和李存审平定，云州的吐谷浑人遭受了东受降城的噩运。为了此事，李克用还专门修书一封，赶到棣州向李诚中表示感谢。

    李克用平定了北部吐谷浑人的叛乱，却没有想到让西出妫州的卢龙骑队截获了几个关键人物。这些人里包括中尉韩全诲、卢龙监军使张居翰、印监令张茂安等，其中还有两个小孩子——端王李祯和唐兴公主李褑。

    韩全诲等一行人正月间离开凤翔后可谓吃尽了苦头，为了躲避凤翔、宣武乱兵，他们绕了一个大大的圈子，经陇州、泾州北上，从庆州向东，沿黄河再向北，过延州、绥州，然后从河东静边军入关墙，想要绕行云州。

    可当他们抵达云州之时，正逢吐谷浑人叛乱，不得已逃出云州后再次向北出关，一路东躲xī zàng，乞讨度rì，一枚金叶子换一盆饭食的事情屡屡发生，其间不知经受了多么艰难的苦楚。直到五月底，才终于撞见了游dàng在关外的卢龙骑队。

    带领卢龙千余骑兵巡游关外的正好是王义簿，他认得张茂安，也见过张居翰、韩全诲一面，知道事关重大，于是秘密回军，将一行人带回了幽州，安置在一处隐秘的院落中。

    此时坐镇幽州的是冯道和周坎，他们立刻将院落封锁起来，不让消息外泄，同时请求李诚中迅速返回幽州“以定大计”。当然，天子敕封李诚中为燕王的诏书也一并送了过来。

    六月二十rì，李诚中于博昌西大营晋王爵，接受众将叩拜，镇守博昌的平卢军王师悦、王师克、李嗣业等将领也向李诚中朝贺。

    军营中欢声如雷，动静之大，也惊动了宣武军。

    朱友宁派人查探消息，斥候回报，说是博昌西大营升起了“燕”字王旗。朱友宁和刘捍相顾骇然，不敢耽搁，连忙飞马禀报正在青州的梁王朱全忠。

    朱全忠大怒，推到帅案，在帐中咆哮如雷。左右不敢稍近，只得请观察判官李振入内安抚。朱全忠瞪着通红的双眼道：“崔胤是怎么做事的？不是说好了将封王诏书压下来的么？怎么却给漏了出来？”

    李振沉思片刻，忽道：“据报，近月之内，崔胤已募南衙军士万余，左右金吾卫初成。朝堂之上已有定计，将于年底再募万人，立左右监门卫。其速甚达，出乎想象。友伦来书中言道，如此下去，北衙不好掌控京畿。”

    朱全忠默然良久，以手扶额道：“你是说，崔胤有异心？”

    天子敕封卢龙节度使李诚中、西川节度使王建晋王爵的诏书早于去年便即下达，转至长安之时，为朱全忠和崔胤连谋所压，如今已经过去了快一年。朱全忠本以为这件事已经不了了之了，却没想到此时重新翻了出来，听李振这么一说，立刻对崔胤有了怀疑。

    李振道：“天子居于宫中，内廷已无中官，无论谁主政事堂，都必有复中枢权威之心，却与是否有异心无干。”他这话的意思其实很好理解，说白了就是屁股决定脑袋，无论是谁，只要执掌中枢，必然会谋求中枢权柄，哪怕崔胤现在没有异心，将来也必然会和梁王发生冲突，此为利益使然，无关交情。

    朱全忠叹了口气，问计李振：“兴绪，却不知何以教孤？”

    李振道：“今有三策，还请王爷定夺。其一，请崔胤发钱粮济缁青，此为抽薪；其二，以友伦为将，会南北衙禁军征凤翔，此为摘桃；其三，遣怀贞所部密入长安，应募禁军，此为夺军。”

    李振不愧朱全忠智囊，眨眼之间便想出三条毒计。

    崔胤身居宰相之位，兼判三司，管着朝堂财计，虽然如今中枢式微，向朝堂缴纳财赋的地方已经不多了，但好歹还有一些，崔胤也正是在有限的财计中抠出来部分钱粮，才能征募南衙禁军。如果以缁青战事紧张为借口，让崔胤输财，等于斩断了崔胤募兵的财源，崔胤再要想重募南衙禁军便不可能，甚至已经征募的左右金吾卫是否还能维持下去，也是一个未知数。

    另外，崔胤募兵的借口便是凤翔李茂贞不稳，有yù伐长安之势。他既然能以此为借口募兵，便不能怪朱全忠以此为借口让他出兵。到时候朱友伦为主将，携北衙、南衙禁军出征，哪怕不去打李茂贞，只要把队伍拉出来溜一圈，崔胤新募的左右金吾卫恐怕就不姓崔了。

    前两条计策的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但却在无形中等于和崔胤撕破脸皮，第三条计策的动静相对来说要小一些，当然效果也差不少。康怀英目前留镇陕州，让其部前去应募南衙新军，只要做得隐秘一些，便不会为崔胤查知，也可以在无形中控制住新立的左右监门卫，但对于之前征募的左右金吾卫则不好渗透。

    这三条计策都有相互矛盾之处，不能并行，只可选择其一，关键还看朱全忠想不想现在就和崔胤翻脸。朱全忠也是犹豫不定，一时之间不好选择。

    决定不了的事情，朱全忠向来交给敬翔去头疼，这也是宣武的老惯例了。敬翔不在军前，现在在汴州主政，于是朱全忠加急飞报汴州，让敬翔速速“定计”。

    军报加急，rì夜不停，往来快速，不到七八天工夫，便有敬翔回书。

    敬翔的回书很简短，只有八个字——“宜速迁都、加封蜀王”！

    李振看了以后，琢磨半晌，不得不喟然长叹，承认敬翔比自己高明。自己的计策虽然毒辣，但着眼点却小了一些，只盯着朝堂那一亩三分地，反观敬翔的策略，却着眼于全局，格局宏大。只要赶紧把迁都的事情落实下来，将天子裹挟到东都洛阳，朝堂便尽在梁王掌控之内，无论崔胤玩什么心思，都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怎么折腾都折腾不出花来。

    至于“加封蜀王”这四个字，则考虑得更加长远，等于为将来的天下大势划分势力范围之举了。王建晋爵蜀王的诏书是和李诚中一起下达的，同样被朱全忠和崔胤连谋压了下来。赶紧把蜀王的诏书颁赐给王建，才是应对卢龙封王的正道。

    如今天下已有梁王、晋王、岐王、吴王、越王、燕王，放眼周边，梁王和晋王早就结下了死仇而无法消解，去年刚打过岐王，现在又和吴王、燕王在缁青战场上打得不可开交，等于是以一敌四之势。最后还剩一个越王钱镏勉强算得上无形中的盟友，也远远隔着吴王杨行密。宣武虽强，却到处都是强敌，长此以往，还怎么争霸天下？

    所以，赶紧把蜀王的封爵诏书发下去才是正理，宣武需要一个盟友——敬翔对此都懒得解释了。

    敬翔的锦囊一到青州，朱全忠眼光便亮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赶紧以此行事，催促东都留守、佑节度使张全义加速修缮洛阳宫室，同时命在长安的宿卫都指挥使朱友伦与崔胤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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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双极（五）

﻿    ps：  感谢七款兄打赏。

    大计已定，梁王心情好转，便又转回后帐去找杨氏了。最近梁王迷上了静难军节度使杨崇本的正妻杨氏娘子，一直携杨氏于军中陪宿。

    杨崇本原为岐王李茂贞假子，本名李继徽，去年宣武征伐凤翔时向梁王请降，被封为静难军节度使。作为降将，杨崇本将妻儿留质于河中，这才被梁王信任，放出去统兵汾宁，监视李茂贞。

    梁王回师缁青的时候，路过河中，见到了姿容艳丽的杨氏，便立刻将杨氏纳入军中，一直到现在还没玩够。现在缁青战事正在紧要关头，却仍旧不管不顾，一旦得到空暇，便入帐淫乐。

    梁王沉迷美色是之前很少有过的事，故而李振劝谏梁王当以国事为重。但梁王不以为意，反而对李振说：“美貌娘子天下皆有，孤本来也不放在心上，但这杨氏却别有一番风味，实在让人食不厌味！”

    李振劝他说，这是臣下之妻，这么做对杨崇本是一种羞辱。梁王却说，羞辱杨崇本小儿又算得什么，不过一败军之降将而已，若不听话，翻手灭了便是。继而又笑问李振，说成熟妇人玩起来才有意思，尤其是降将之妻，可令人大振雄威，便如战阵之上大获全胜，其中美妙不可言说。梁王还问李振，要不要也尝一尝个中滋味，你我君臣赤膊上阵，一同厮杀，方显上下同心。

    这话吓得李振不敢再说，面对梁王的一再邀请，只能敬谢不敏，向敬翔诉苦去了。

    过了几天，从临朐传回来的军报终于让梁王没了继续和杨氏捉对厮杀的兴致——张归厚败了。

    淮南大将王茂章在临朐击溃了张归厚所部，张归厚后撤十五里方才立住阵脚。

    临朐离青州不过五十里，如果王茂章趁胜进逼，就会令青州城下的宣武军腹背受敌。故而这一败让缁青局势立刻恶化了起来。

    梁王再次咆哮大怒，一边骂张归厚不堪重用，一边喝问杨师厚、李晖所部行踪。

    “杨师厚和李晖究竟去哪儿了？放任淮南兵夺取密州，孤就不追究了，让他们截断淮南兵后路，他反而跑去打庐州，好吧，孤也不追究了。可是现在，现在谁知到他到底去哪儿了？庐州有没有拿下来？谁知道？还有博昌那边，三郎是怎么打的？小小博昌。两月不下，竟然还让李诚中破了棣州！”

    梁王的怒火令众将低头不敢言语，大伙儿只好拿眼睛看向李振，希望李振出面安抚暴怒的梁王。

    李振硬着头皮上前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梁王横臂一扫帅案，将案子上的文书划拉得满地都是，指着李振道：“又是军令不受，又来这一套，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孤了？”

    李振道：“王爷是主上，主上当顾眼天下。岂可纠缠于一隅之得失？况杨师厚、李晖此番南下，路途遥远不便，军报有所耽搁也实属必然，或许不久之后便有捷报也未可知。某知杨师厚、李晖为王爷简拔于飘萍。便如这满帐将士一般，必不会负了王爷之托，王爷也不可疑臣下之心啊。”

    梁王喘着的粗气渐渐平复，斜眼扫视满帐文武。心中立刻警觉过来，暗自感激李振的提醒，安抚众将道：“也罢。孤岂是疑人之主，孤不过是为王茂章之猖獗气晕了头……淮南小儿，不过区区数千人而已，乱不了大局。此番孤便亲往临朐看看，这王茂章究竟长了几个脑袋、有几条手臂！”

    梁王出征前，又派人前往博昌安抚朱友宁，让朱友宁无须担忧，有机会攻占博昌就果断出兵，若无机会，就守好博昌防线，不让卢龙军支援青州便好。

    留氏叔琮、侯言坐镇青州大营继续围困王师范，梁王点起五万大军向临朐进发。

    大军行至临朐，会和张归厚所部，梁王也没有怪责张归厚兵败的罪过，反而好言安慰了张归厚，让他继续领兵随行。

    再次来到临朐城下，却见城外已经竖立起纵横数道栅寨，与临朐城相互呼应。

    休整两日，梁王命张归厚所部攻打城下栅寨，宣武军在如雷的鼓声中向栅寨涌去。张归厚之前兵败时没有被梁王追究罪责，心头非常感激，此战便奋力向前，所部洺州兵受主将激励，誓死不退。栅寨前战况激烈，半天工夫便倒下了数百具尸体。

    防守栅寨的是王师诲，所部缁青兵虽然半步不退，却也伤亡惨重。按照约定，王师诲竖起信旗向临朐城上求援，坐镇临朐的淮南大将王茂章却在城头上自顾饮酒，没有一丝一毫发兵救援的意思。

    到了第二天晌午，张归厚的洺州兵继续猛攻栅寨，王师诲眼见情势危急，再次竖起信旗求援，王茂章仍旧在城头观望。

    到了下午时分，日头西移，晃得攻打栅寨的张归厚所部洺州兵视线不便时，张归厚才放缓了攻势，准备稍稍退却，重新修整。王师诲顶过了这波攻击，于是松了口气，命令放下信旗。

    便在此时，临朐城头上反而升起了信旗，伴随着三通鼓响，城门打开，一将跃马挺枪，领军冲了出来，直指张归厚正在退却的洺州兵。

    立于城外高丘之上的梁王大惊，命令一部上前阻挡，但宣武军候命的部队在城下结阵站立了良久，军心早就懈怠了，被淮南兵一冲而过。

    张归厚正在整顿部队后撤，被城中冲出来的淮南兵刚好打在了中腹之上，顿时慌乱起来。栅寨内的王师诲也适时带兵出击，直取张归厚队尾。

    张归厚率上百名牙兵截击淮南兵，却被当先的淮南骑将连续挑落数人，张归厚亲自上前厮杀，不过几个回合便被打落头盔，拨马落荒而逃。洺州兵顿时彻底溃散。

    见那淮南骑将如此勇猛，梁王当即点了厅子都指挥使王晏球上前阻敌。王晏球兴奋得哇哇大叫，点起数百兵卒风一般卷向淮南兵。

    王晏球是梁王帐下有数的猛将，虽无朱友宁、葛从周、张存敬等人的统军之才。但战阵厮杀却排在前三，其骁勇仅次于王彦章，随朱全忠十年征战以来，阵斩了无数敌将。

    王晏球率数百厅子都马队杀入淮南兵大队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将淮南兵的追击之势延缓了下来，张归厚这才有空暇收拢洺州败兵。

    王晏球的目标是淮南骑将，但淮南骑将却不和他对垒，只是集结淮南兵为阵，向临朐城后退。王晏球冲击淮南军阵稍急。王师诲便率平卢军自后骚扰王晏球，王晏球回顾王师诲，淮南骑将又冲出来突袭王晏球的身后，直杀得王晏球郁闷无比。

    元从亲军指挥使王彦章看不下去了，他向梁王请战，梁王却没答允。平卢军和淮南军都已经退回到栅寨和临朐城边，此刻再出战的话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坐视敌军回营。

    王晏球回来后气得怪叫连连，梁王安抚了一阵自己这位心腹爱将。然后看着重新回到临朐城头的淮南骑将端坐饮酒，于是问此人是谁。得知正是淮南王茂章后，梁王感叹道：“正使孤得此人，则天下不足平矣！”

    王茂章的战场表现固然是一抹亮色。但在数倍宣武军面前能全身而退，其中不乏梁王起了爱才之心。其后几天，宣武军没有再强行攻打栅寨，而是不停派出猛将在临朐城下挑战。王茂章也知道上一次得胜有些侥幸。这种事情可一而不可二，于是紧闭城门不出。

    梁王以箭书射入城中，想要劝降王茂章。却被王茂章婉言谢绝。梁王也不着急，竟在临朐城下安心驻扎了下来。

    到了七月底的时候，守城的王茂章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按理说他奉命支援平卢，现在将梁王牵扯在临朐城下，应当算是很好的完成了杨行密交代的任务，可宣武军的表现却令他万分不解。梁王难道不着急么？为何宣武军看上去竟然有恃无恐呢？

    王茂章想不明白，但他知道现在的缁青战场已经打成了一种胶着的均势，宣武大将葛从周被刘鄩纠缠在兖州不能进也不能退，氏叔琮率宣武主力正在青州围困王师范，朱友宁的建武军则被卢龙和平卢联军牵制在博昌一线，而自己这边，梁王短期内也拿自己没有办法。

    缁青战场对谁有利，王茂章看不明白，于是他从其他方面来考虑。对梁王威胁最大的无疑是河东的晋王，晋王没有出兵，据说是因为要平灭吐谷浑人的叛乱。可王茂章不认为吐谷浑人会给晋王增添多大的麻烦，一旦晋王缓过劲来，驻防陕州的康怀英和镇守河中的朱友恭能当得住强悍的河东铁骑么？

    莫非梁王想要靠围城的法子让自己屈服？如果真是这么想的，那王茂章只能冷笑应对。临朐城中有平卢军储备的大量粮草，坐守三个月不成问题，而且自己吃一石粮，城外的宣武军就得吃五石粮，在这一方面，宣武军绝对找不到便宜可占。或许宣武军可以趁秋收在即打下很多粮食来弥补军用，但无论如何也得八月以后了。

    至于鄂州方面的山南、江南诸节镇联军，王茂章压根儿没放在眼里，有李神福在鄂州，杜洪等人是无论如何翻不了天的。

    问题究竟在哪儿呢？王茂章一个念头一个念头的予以排除，忽然间心中似有所悟，感觉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他登上临朐城头，眺望宣武连营，一个大营一个大营的看过去，去数那些将旗……梁王、王彦章、王晏球、张归厚、贺德伦、王呰……一个个看下去，忽然间，王茂章猛拍了一下额头——杨师厚和李晖！

    王茂章陡然间惊出一身冷汗，继而强自镇定下来，也许杨师厚和李晖之所以没有出现在临朐，只不过因为他们被安排到了别的战场上，或许是兖州，或许是青州，亦或博昌……可不管怎么安慰自己，王茂章都忍不住浑身冷汗不停的往外冒。

    到了深夜时分，临朐城头用坠篮吊上来一个信使，信使来自江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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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双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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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州以北十里，敬亭山下。

    一片广袤的庄园依山而建，飞檐叠嶂，掩映在青翠山林之间，被淅淅沥沥的小雨洗刷得格外整洁。清澈的水阳江蜿蜒曲折，绕山而过，如白练凝玉。

    此为谢氏族居之所，庄名“漪练”，取谢氏祖上大诗人谢眺“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之句。自南齐之时，谢眺任宣城太守之后，谢氏族人便在此地繁衍生息，成为宣州豪族。庄中房舍数百间，亭台楼阁相连，尽显豪奢。

    如今，豪奢的“漪练山庄”却被宣武军所占据，各处院落中满是和衣而卧的宣武士卒。

    谢氏族长谢眉正穿过长长的回廊，向“不厌堂”行去，前后各有两名带刀的宣武士卒相伴，虽然彬彬有礼，但看向谢眉的眼光却透着分外的凌厉。

    行至“不厌堂”外，就见门口迎出来两名军将，都是三四十岁年纪，一个虎背熊腰，一个瘦小精悍。引路的军士将谢眉带到堂前略作介绍，谢眉方知晓，眼前虎背熊腰的军将姓杨，名师厚，现为宣武军曹州兵马使；瘦小精悍的军将名李晖，为宣武军陕州兵马使。

    杨师厚显得异常豪迈，哈哈大笑间，亲手挽了谢眉入堂上而坐，又命军士奉茶，仿佛他才是此间之主一般。

    杨师厚和李晖陪着谢眉在堂上坐了片刻，换了几盏茶水，相互寒暄了片刻，杨师厚方才对心情稍微松弛了些许的谢眉道：“谢公庄园果然精致。某等北人甚少见之，一望而不思归，不免在贵处多有搅扰，还望谢公体谅几分。”

    谢眉连忙斜着签弯腰起了半身，陪笑道：“二位将军原来是客，招待贵客嘛，应当的，应当的……”

    杨师厚又道：“大军远途而来，缺衣少食，自贵庄中取了些日常之用。也请谢公宽宥。”

    谢眉再次赔笑：“应当的，应当的……”

    杨师厚击掌大笑：“谢公宽厚之人，某等甚为感激，某已命军士们不得滋扰谢氏家眷和族人，也不许擅动庄内陈件和摆设……”转头向李晖道：“李兵马，军士们可还守纪？”

    李晖点头道：“已经下了严令，有擅违者军法从事！”

    杨师厚又转头向谢眉道：“如此，谢公大可放心了！”

    谢眉腹诽了两句，面上却不敢露出一丝不快。仍是赔笑道：“贵军军纪森严，鄙人代谢氏全族谢过二位将军了！若是还有什么需求，尽管提来无妨，小老儿必定全力筹办。”

    杨师厚道：“谢公果然爽快！这样。如今正有一事相求谢公，还请谢公帮忙。”

    “但不知是何事？”

    “大军在谢公庄园歇宿，虽得谢公首肯，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说实话。某手下这些厮杀汉子，是在缺乏管教，某虽严令不得滋扰谢氏。却仍旧担忧其中有罔顾军令之事，若是真有了什么三长两短，某却不好交待。故此，某等以为，还是当入宣州驻扎为是。只是宣州城高池深，却一时间不太易进，听闻谢公在淮南交游广阔，城中也有许多谢氏子弟为官，却不知可有法子将城门打开？”

    “这……”谢眉立时口干舌燥，半晌无法言语。

    杨师厚笑道：“谢公宽心，某入城后必严令军士不得滋扰民众，尤其可保谢氏族人无虞！”

    谢眉添着嘴唇，一时间头大如斗。

    见谢眉不说话，杨师厚脸色逐渐阴冷下来，一脸肃然的吹盏抿茶。李晖在旁边却冷哼了一声，手扶刀鞘，紧盯着谢眉。

    谢眉一闭眼，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从喉咙里蹦出来了一句：“只望二位将军入城后切不可滥杀……”

    杨师厚忽然笑了起来，脸色和蔼道：“谢公放心便是，某保证善待宣州百姓就是。唔，却不知吴王家眷是否在城中？”

    谢眉一愣，摇头示意自己不知，杨师厚也不深究，只道：“明日夜间，某便在城中设宴，安抚谢公。”

    谢眉失魂落魄的离开了“不厌堂”，杨师厚将他送出去，站在阶前凝视飞檐上滴落的雨帘，长久不语。

    过了一会儿，李晖叹了口气问：“真要打宣州？”

    杨师厚点了点头，转头向李晖致歉：“峻葔不会怪某吧？没有求得峻葔的同意，某便擅作主张。”

    李晖淡然一笑：“宽仁说哪里话，咱们深入淮南六百里，正是一体同心之际，何须如此生分？宽仁大才，某是服了的，将士们也心服口服，宽仁一句话，咱们便是打到江都去，将士们也必然尽心跟从。”

    自入淮南以来，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杨师厚和李晖占濠州，过淮河，南下飞夺庐州，搅动淮南风云，逼迫鄂州李神福匆忙回军。继而又趁夜甩开李神福大军，东进当涂，抢了淮南的长江粮仓。

    杨行密急令各部会攻当涂，想要剿灭杨师厚和李晖，杨师厚却故布疑阵，做出沿长江向东，进兵江都之势。在淮南各军匆忙布置防线之后，却用抢来的渡船率部过江，向南直扑宣州。

    杨师厚的用兵才能在这一个多月里展现得淋漓尽致，已有名将风范，让李晖不知不觉中已经接受了听从他指挥的从属地位。可杨师厚的用兵方略太猛，也太险，尤其是南下宣州的决定，几乎将大军置于必死之地！

    李晖之前不同意南下宣州的理由非常充足。二人麾下所部俱是北兵，在淮北之前还好，打濠州也没有什么问题，可一过淮河，就立刻暴露了不习南方水土的弱点。无论饮水还是吃食，将士们都极不适应，近两成士兵到了庐州城下便腹泻、肚疼。等拼死打下庐州之后，生病之人更多了。一直耽搁了十多日才勉强启程，这也是导致李神福能够有时间将大军撤回来兵临庐州的主要原因。

    适逢梅雨气节，大军在不停转进之间忍受着闷热和潮湿，一路上病倒和掉队的士兵数不胜数，等渡过长江抵达宣州境内之后，大军已经折了过半，如今跟随在侧的不到八千人。去年杨师厚和李晖攻打凤翔时，从陇右马场缴获的数百匹战马更是一匹也无，全数倒毙于半路之中。

    就连剩下的这不到八千人，也有许多持续高热、腹泻不止的。真正能拉出来攻城的，恐怕超不过两三千数。

    这就是杨师厚和李晖目前所面临的窘况，就算不再作战，只要不能好好休整，这支军队随时可能崩散掉。目前能够维持住军心的，无外乎两点，一是杨师厚统兵以来展现的军事素养和日渐高涨的声望，二是孤军于外四面皆敌的无奈，恐怕在将全军捆绑在一起的因素里。第二个原因所占的成分要更大一些。

    更何况身后还有追兵，前方还有坚城，这让军队的现状更加艰难。李神福所统帅的淮西精锐正在后面追赶着宣武军的脚步，而在前路上。则是坚城宣州，驻守宣州的，是得享盛名数百年的丹阳兵——宣州为古丹阳旧地，丹阳兵的战斗力之强不需解释。杨行密起家且立身淮南的根本，正是丹阳精卒。

    杨师厚和李晖打到如今的地步，已经几乎深陷绝境了。李晖的建议是尽快离开宣州，寻路北归，至多在宣州城下溜一圈就跑路，一旦打起来，非露陷不可。可是今日召见谢氏族长，李晖没有想到杨师厚对宣州仍旧念念不忘，他当时心头就是一跳，只不过既然以杨师厚为主，在场面上必然还得保持一致。

    杨师厚知道李晖的担心，知道自家的窘迫，更知道如果不赶紧撤离淮南腹地，等待全军的唯一结局就是死。但他考虑的角度和李晖不同，因道：“某何尝不想尽快北归？某何尝愿意拿弟兄们的性命去冒险？可是峻葔，说到退，咱们如今应当怎么退？从哪里退？咱们退得下去么？”

    李晖默然无语。

    杨师厚续道：“某这两天一直在考虑退路，可是想来想去，淮南之大，竟无一条北归之路。向西走秋浦，那边都是山地，如果赶过去的话，很容易被淮南兵堵在山里；向北回当涂也不可能，李神福就在身后；从东北走的话，要过句容小道，那更是九死一生的险徒！走哪条道姑且不论，就算走通了，咱们怎么过江？到时候被围在江边，更是死！所以我想，就这么贸然而退，恐全军尽数就要没于长江之南。因此，我想要攻打宣州城，宣州多淮南豪族，淮南众将的家眷，多一半都在宣州……而且杨行密现虽然在江都，可他有家眷在宣州是必然无疑的……”

    对杨师厚最后一句判断，李晖没有疑义，这也是他最后说服自己同意杨师厚决定的重要原因。刚才杨师厚问谢眉这个问题的时候，谢眉推说自己不知道，但谢氏大族，在宣州影响深远，怎么可能不知道？既然说不知道，就等于杨行密家眷至少有一部分在城中。

    李晖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杨师厚的肩膀：“宽仁兄说得是，是某太多虑了。拿下宣州为质，让淮南礼送咱们北归，虽然冒险了些，却是现在唯一的办法。只不过就算有谢氏为内应，宣州城中却有淮南精锐上万，凭咱们这些疲兵，真的能成么？一旦失败，咱们可就万劫不复了，也苦了这帮随咱们千里转战的弟兄。”

    杨师厚郑重点头，道：“这是最后一战，必须拼死一搏！败则宣州为你我葬身之地，若是咱们能够侥幸北归，剩下还活着的弟兄，有一个算一个，就是咱们将来立身的根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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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双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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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朗星疏，四野寂寂。

    数千淮南兵卒绵延数里，向南行进。将士们随身只带五日口粮，抛却一应辎重器械，轻装而行，只在队伍排头处打了几支灯球火把照亮前路，后排队伍以草绳相结，埋着头悄然南撤。

    宣武军偏师在淮南大地上搅得翻天覆地，兵锋更是指向淮南重地宣州，这一下子捅了马蜂窝，杨行密严令各军进剿，不仅让独抗山南、江南诸道联军的李神福从鄂州战场返回，同时还让信使专门通报身在临朐的王茂章，让他速速带兵回援。王茂章无奈，只得惫夜撤军，甚至都没知会城下的王师诲。

    大军一直行至后半夜，据前方辅唐口已经不到十里，过了辅唐，便是密州，一过密州，便算脱离了宣武军的威胁，大军尽可迅速回转淮南了。

    可这寂静的黑夜之中，王茂章总感到一丝隐约的担忧，越是离辅唐口近上几分，这种担忧便越是沉重几分，压得他呼吸越来越不畅。

    王茂章忽然举手，示意大军停步。脚步声渐渐沉寂下来，空旷的黑暗中只有几支火把的火焰发出跳动的兹兹声。

    先锋指挥李虔裕被迅速召唤到王茂章身前，王茂章沉声道：“李指挥，有没有感到什么不妥之处？”

    李虔裕摇头：“并未发现敌踪，可这旷野也太静了些，静得某心里发慌……”

    王茂章点头：“某家心里也在发憷，只是不知宣武的踪迹……为稳妥起见，某意分兵南下，你率先锋所部继续向南。走辅唐口；某率主力向西走青石原，咱们在密州相会，你看如何？”

    李虔裕沉默片刻，忽然一笑：“干脆，某这先锋所部便尽打灯球火把，若是敌军没有追出来，其实燃起火光来也无虞，反而走得快一些；若是敌军有所埋伏，某便替指挥使吸引敌军主力，也好过咱们淮南子弟尽数埋骨于此。”

    一股感佩之情自王茂章胸口涌出。他狠狠拍了拍李虔裕的肩头，吸了口气，沉声道：“辛苦了！某再多给你几个营头……”

    李虔裕笑道：“先锋八百部众足矣，卑职官小，可指挥不动赁多军卒！”

    当下两人分兵，李虔裕八百先锋尽数亮起灯火，大摇大摆向辅唐口进发，王茂章则率淮南主力向西脱离官道，投入茫茫夜色之中。

    李虔裕先锋所部行至辅唐口时。陡闻一阵梆子声响，前方猛然亮起一片火把，将李虔裕的胯下战马惊得稀溜溜人立而起。李虔裕好不容易带住战马，打眼观瞧。却见无数军士挡住前路，正是宣武军。

    一将跃众而出，抚须而笑：“王将军，何来太迟？”却是淮南兵这些天厮杀了数场的老对手张归厚。

    李虔裕约束部众。正要上前答话，却听斜刺里马蹄声大震，一彪百名骑军从黑暗中闪了出来。为首骑将举着一柄硕大的铁刀，直扑李虔裕，口中高呼：“王茂章何在？某乃洛阳王晏球，王茂章小儿快快上前受缚！”

    张归厚在军前高喊道：“莹之将军，别伤了王茂章的性命，王爷要活的！”

    李虔裕大笑道：“鼠辈雕虫小技，止于此乎？王将军早已回转淮南，尔等就莫在此处贻笑方家了！”言罢拍马挺槊，毫不畏惧的迎向王晏球。

    ……

    王茂章率淮南兵主力回到密州后，一直等待了三天，都没有李虔裕回来的消息，料定李虔裕已遭不测，心下黯然，只得率部启程，退至楚州。楚州是王茂章养兵之地，于是下令招淮北各军向江都集结。

    王茂章和李神福一样，都是淮南军中的大军头，就连杨行密都对二人礼敬有加。杨行密之所以急招王茂章南归，说白了就是指挥不动淮北兵，必须让他回来方可。

    王茂章在江都没有见到杨行密，杨行密已经去了宣州北部的溧阳坐镇，于是王茂章在江都稍停了两天，聚集了各处赶来的两万淮北兵，向溧阳而去。等他到了溧阳的时候，还是没见到杨行密，杨行密已经到了宣州城下。

    正准备继续南下宣州之时，杨行密却从宣州给王茂章发来了命令，让他沿溧阳、曲阿、江都、高邮、楚州一线向北引路，礼送宣武军离境。王茂章看着这份军令，怔怔间说不出话来。

    杨师厚、李晖所部，已于七日前入宣城。

    之所以说“入”而非“克”，是因为杨师厚、李晖并没有占领宣城，他们反而被困在了宣城内的王府行在。

    因为宣州豪族谢氏的内应，杨师厚、李晖赚开了城门，宣武军擒获了杨行密的部分家眷，包括老父杨怤、夫人朱氏，以及次子杨隆演、三子杨濛，同时抓到的还有数十家淮南将门眷属，其中就有节度副使冯弘铎、寿州刺史朱延寿、宣州观察使李遇、升州刺史李德成、牙军都押衙米志诚等一大帮淮南重将的家眷。

    李神福和王茂章二人的家眷随杨行密迁居江都，倒是躲过了一劫，但不乏亲戚好友沦陷宣武军之手。

    杨师厚和李晖很想将宣城全部占领，可惜城内的丹阳兵非常扎手，虽然被攻了个出其不意，各部陷入混乱之中，却兀自死战不退，反而多有战果。等冯弘铎、李遇、米志诚等在宣州的将领反应过来，逐渐将丹阳兵集结之后，杨师厚和李晖只能无奈的退入王府及周边官衙之内，以淮南诸将的家眷为质，勉强稳住阵脚。

    冯弘铎、朱延寿、李遇、李德成、米志诚等诸将都是杨行密的左膀右臂，更是淮南立镇的顶梁柱，如今家眷被杨师厚和李晖所握，整个淮南都不敢稍有异动。更何况人质中还有杨行密的老父、正妻和两个儿子，孤军南下的宣武军已经占据了主动地位。

    随后宣城之内再无战事，匆忙赶至的杨行密派人与杨师厚、李晖商谈，谈出来的条件是宣武军释放一半家眷，淮南军护送宣武军北撤，等宣武军回到泗州下邳后，再释放另一半家眷。

    打到现在，杨师厚和李晖所部也只剩下了三千余人，原先的部众可谓十亭折了八亭，损失虽然惨重，但好歹超额完成了梁王交办的军务，两人也感到侥幸之极。而且在杨师厚看来，这样的千里转战对于洗练部众是极有好处的，以这剩下的三千人为骨干，重新征募起来的军队必然战力强悍。

    数万淮南各部军队“护送”着三千宣武军一路北撤，经溧阳，过句容，在江都乘船渡江，由楚州过淮河，向北进入下邳，路上可谓“秋毫无犯”。

    进入下邳后，杨师厚和李晖松了一口气，又放回了一部分淮南家眷。淮南军则不敢松懈，将下邳周边围了个水泄不通。双方都没有发生冲突，而是静静等候梁王的到来。

    天复三年的八月，一片混乱的大唐天下忽然间沉寂下来。

    缁青、淮南战场上，兖州、青州、博昌、下邳处处都在对峙，却没有什么大的战事发生。刘鄩仍然在兖州城内安然若素，葛从周着急也没用，还得时不时向城内接济粮草；氏叔琮和侯言统领大军与王师范在青州隔着城墙相互对骂，小打小闹常有，大规模攻城几近于无；下邳、博昌也都寂静无声，战鼓和旌旗不出大营。

    鄂州方向，李神福撤兵以后，被打惨了的山南和江南诸道联军不敢再东越洞庭半步，剩下的只是庆幸和喘息。

    河东云州的吐谷浑人叛乱也已经平息，河东铁骑重新向南集结，一边舔着伤口，一边等待时机。

    淮南大军被杨师厚吸引到下邳附近，越王钱镏终于有时间静下心重新设计他的王府。新的越王府位于钱塘北城，钱镏打算在里面垒建两座小山，中间再开出一片金池。

    西川王建刚得了蜀王封爵，于是缓下了向北蚕食关内的脚步。无数信使从成都府撒出，将王建封蜀王的消息传遍两川，以稳定夔族和巴人土著，旬月之内，夔东三十六族、巴人八大部落尽数依附成都。

    而在关内，不知从何时起，一则传言几日内散播于京畿、凤翔，说是岐王李茂贞去年年底偷偷私藏了一位皇子，并且逼迫天子下了立太子监国的诏书。还有人说，一直寻找不到的中尉韩全诲就是被岐王藏起来的，目的是要寻机再起。关内之地立刻紧张起来。

    当然，缁青战场也没有立刻就太平下来，战争的规模只不过变得小了很多，作战的方式也发生了改变。最主要的改变来自于赶到了博昌城下的卢龙军，卢龙军将沧州军和魏州军所属的四营骑兵集结使用，从七月份开始，聚集起来的两千名卢龙骑兵开始在缁青战场上活跃起来，时而以都为一队四处斩杀宣武传令的信使，时而以营为一队焚烧宣武辎重粮秣，作战区域由博昌逐渐向东扩散，越过青州，抵达登莱。甚至在兖州、沂州、密州等处战场上，都出现了卢龙骑兵的身影。

    这种草原上常见的战法一经使出，立刻令宣武军倍感头疼。

    七月十日，新晋燕王李诚中悄然离开博昌战场，东进寿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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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双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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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诚中在寿光秘密约见了致仕的左仆射张濬，和李诚中一起前往寿光见面的还有平卢节度使王师范之弟王师克、平卢节度副使李嗣业。

    张濬是大唐中枢一位老资历的宰相，致仕后仍旧以天下事为念。他与平卢王家父子有不解的渊源，当年黄巢兵乱时，朝廷征召天下藩镇勤王，王师范之父王敬武不愿起兵，张濬不远千里赶赴平卢，最终劝得王敬武响应朝廷。去年朱全忠入长安，天子再次下诏天下藩镇勤王，张濬又一次千里奔波平卢，向王师范出示天子密诏，王师范起兵响应的积极鼓动者。

    张濬对平卢王氏影响力极深，王师范以下，王师悦、王师鲁、王师克、王师诲等兄弟都事张濬为叔伯，对他言听计从。张濬家住洛阳长水，但岁数大了，又是宣武必除之而后快的人物，所以暂时没有返回洛阳，此刻停留在平卢势力范围内，接受平卢军的保护。

    李诚中在寿光停留了三天，和张濬、王师克、李嗣业等人秘密会商了些什么，暂时无人知晓。离开寿光之后，李诚中直接过河北上。他没有返回幽州，渡过黄河后折而向西，经德州、博州而至魏州，沿黄河北岸视察大河防线。

    自年初占据整个河北之后，卢龙军事参谋总署制定了一套“点线”结合的总体防务战略，并根据该防务战略，经营河北防务。

    任何时代的军事部署，对于地形地势的利用都是重中之重，就算是李诚中穿越前的二十一世纪，依然如此。河北的地形地貌相对来说要简单得多，一条纵向的山脉为西界。一条横向的河流为南界。卢龙西邻河东，两镇之间以险峻的太行山脉相隔，南接宣武，两镇之间以宽阔的黄河分割。

    如果从天空向下俯视的话，太行山脉以西、黄河以北的广大平原就是李诚中的地盘。

    卢龙军事参谋总署制定的河北防线同样依照地理山川来部署。

    在西线上，从北至南，分别控制军都陉、蒲阴陉、飞狐陉、井陉、滏口陉，只要控制了这五处太行山的险要陉口，便可保西线无忧。当然，卢龙还有一个妫州在军都陉外。但妫州多山，同样是易守难攻之地。在这五处陉口中都有卢龙军各州预备营镇守，足称安全。

    在南线上，主要通过对卫州、棣州的重兵驻守来实现防务。卫州在西、棣州在东，这两处与宣武相接，都驻扎着卢龙重兵集团。卫州至棣州之间的黄河北岸，则以构筑烽火台来达到警示的作用，军事参谋总署在黄河北岸修建了五十多座烽火台，每隔一二十里一座。遥遥相望，一旦宣武军有渡河北上之势，烽火台立刻便立刻燃起烽烟。

    李诚中沿河向西，选择了一些重点河段上的烽火台视察。之后抵达相州之内黄，校阅屯驻于此的莫州军，再去黎阳前线，犒劳了李小喜、赵在礼幽燕、辽东保安总公司所部。视察完毕后。李诚中在莫州军都指挥使周小郎、都教化使赵原平的陪同下，北上相州，在相州安阳观看了营州军的合成演练。

    在安阳。李诚中停留了三天，与莫州军、营州军和幽燕、辽东两大保安公司高级将领逐一谈话，然后沿太行山麓北上，视察滏口、井陉、飞狐、蒲阴、军都诸关隘，慰劳各关口驻军。

    离开军都居庸关后，李诚中向南抵达范阳，在范阳大营视察新立的定州军，观摩定州军新兵演练，视察定州军左右厢各营，定州军都指挥使王思同、都教化使李定难全程陪同。

    八月底，李诚中抵达幽州新兵训练大营，在周坎的陪同下考察作训司天复三年第三期新兵训练情况，详细了解新兵训练计划和进度。在幽州新兵训练大营视察期间，李诚中等到了从棣州行营赶回来的张兴重、姜苗等重将，并且召集军事参谋总署四司两局昭武校尉以上阶别军官至新兵大营一同视察，并一一谈话。

    视察幽州新兵训练大营时，李诚中勉励新募军士加强训练，以为即将成军的妫州军做准备。在幽州、柳城、魏州同时展开的第三期新兵训练将于九月底结束，这批新兵大部分将进入新立的妫州军效力。妫州军的各级军官都已经定好人选，都指挥使为高行周，都教化使为张会景。

    李诚中注意到陪同军将中的赵霸显得闷闷不乐，心事重重，于是将他招到身边，向他道：“老赵似乎兴致不高？”

    赵霸耷拉着脑袋长吁短叹了两声，不发一言。

    李诚中知道他心结还没完全消除，不禁笑道：“老赵对我还有意见？”

    赵霸闷声道：“不是赵某对大帅有意见，而是大帅对赵某有意见。”

    李诚中哑然失笑：“老赵对我有误会啊。”

    赵霸犹豫片刻，嘟囔道：“大帅若非对某有意见，为何至今不让某领军？赵某以前确实有对不住大帅之处，可赵某已经知错了……”

    李诚中拉着赵霸上前两步，指着正在训练的大队新兵道：“你的兵不在这里。”

    赵霸一愣，没有明白李诚中的意思，李诚中缓缓道：“咱们卢龙不缺骑兵，各军都有两个标配的骑营，此外各军老营还有两个斥候都，算下来，如今已有近七千骑了。但这些骑兵都分散在各营之中，除了大规模争战外，无法统一集结使用。咱们形成规模的骑兵集团实际上在怀约联军之中，虽说牢牢控制在咱们手里，但，纯粹的关外胡人骑兵……有些话还不好说，你知我知……我一直在想，需要建立一直汉人的纯骑兵部队，所以考虑了很久，打算将赵州军定位为骑兵军。”

    讲到这里，李诚中顿了一顿，眼望赵霸。赵霸的眼神中渐渐恢复了光彩，见李诚中不往下说，立时发急：“大帅……”

    李诚中按着赵霸的肩头笑道：“别急，你们赵家向擅骑射，如此长处不用，我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么？”

    赵霸心头一阵狂喜：“大帅……不，王爷……”

    李诚中续道：“十月就是三大训练营征募第四期新兵的时候，我让作训司更改了征募和训练计划，这批兵，以骑军为主。将组建新立之赵州军，我打算将元行钦调过来和你搭班子，你当都指挥使，他当都教化使。赵州军全军编制不变，仍是6400余人，左右厢为轻骑，战兵辅兵各半，战兵人人手弩、轻甲、马刀、马枪，辅兵只配马刀。专为战兵服务，必要时也可投入战斗。老营配四百重骑、四百辅兵、二百斥候……”

    赵霸一边听一边咧着最傻笑，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道：“王爷是说……重骑？”

    “不错。战马全身批皮甲，骑兵全身罩铁甲，持长钺，可刺可砍……战马皮甲外覆鱼鳞甲。骑兵铁甲为明光板甲……后勤司在营州小凌河上架设了水力重锤，利用水力直接锤制明光板甲，具体方法就不跟你解释了。总之很便宜就是，耗费也不高，只是对生铁量的要求比较大，不过东山铁矿的高炉已经投入使用，产铁量暴增了数倍……”

    赵霸听得有些犯晕，对李诚中后面的话便直接忽略，只是抓着前面话里的意思去遥想，再次忍不住打断道：“王爷说的，莫非是具装甲骑？”

    李诚中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这东西，马鞍之上还有挂钩，可以铁索相连，冲阵之时如铁墙齐进，威势很猛……”他所说的具装甲骑其实很多方面采用了后世“铁浮屠”的方法，但李诚中穿越前没有研究过金国“铁浮屠”，只能以想象来脑补，具体是不是这个样子，他也说不清楚。

    但赵霸已经听得眉开眼笑，心痒难耐了。

    李诚中继续道：“第四期新兵征募前你要和作训司多多商榷，提出征募的条件和要求，对训练计划和步骤也要提出建议，你擅长指挥骑兵，这方面比较有经验，我是信得过的。另外新兵训练时你要全程跟进，对不足的地方要指出来，尤其是战术方面，怎么和军甲相结合，是重中之重。后勤司会派人陪同你，对军甲有什么要求，可以和后勤司直接说。现在建立的各军之中，你也可以挑选人手，每军给你二十个名额，搭建起这支骑军的军官骨架。”

    赵霸不停点头，李诚中不停介绍，最后李诚中提了个要求：“明年正月，我要见到赵州军成形，开春之后，要具备初步战力！”

    ……

    一个多月的时间，李诚中从东向西、自南而北，沿着黄河、太行巡视了一遍，如此高密度、高强度的视察，尚属李诚中建军以来首次。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掌握军队、凝聚士气，以备即将到来的大事。

    九月初三，李诚中回到幽州，与婉枝、乌云素、撒兰纳等妻妾相会了一天，和自己刚满两岁的儿子李昶、不到三月的女儿李晼共享天伦之乐。

    第二天，李诚中在新升格的王府中开始署事，密集接见文官系统的重臣官僚。首先是判官署节度判官冯道为首的判官署官吏，接下来是营州都督周知裕、幽州观察使兼幽州别驾郭炳呈、平州刺史张在吉、沧州刺史刘审交等为首的地方重臣，然后又会见了高刘氏、李君操、王敬柔、赵元德、韩梦殷、元从博等幽州诸豪门之主。

    李诚中没有前往显忠坊拜会端王李祯和唐兴公主李褑，而是在燕王府安排了一次与韩全诲、张居翰和张茂安的秘密会面，告知他们当前的天下形势，婉言解释目前并不是公布端王一行最佳时机的原因。

    韩全诲、张居翰和张茂安对接受了李诚中的解释，表示将继续在显忠坊安心等待。

    李诚中也同样在观望和等待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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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双极（九）

﻿    ps：  感谢niuniumaomao、龙天空下、remonslm、ho229、牧猪放歌、三问公子等兄弟的月票。另：上一章有个笔误，河北应该是黄河以南、太行以东，在此说明一下。

    自从六月间得知韩全诲、张居翰、张茂安等中官逃脱了凤翔劫难，并且把端王和唐兴公主接到幽州之后，李诚中就一直睡不好觉。

    逃脱的几个中官倒还罢了，李诚中对中官没有如宰相崔胤、梁王朱全忠那么极端的偏见，他可以为这几名硕果仅存的中官安排上非常舒适的待遇，比如之前允诺过的监国新罗、监国渤海、监军熊津、监军营州等等。

    在李诚中的眼里，这个年代的中官学问和治政其实都不差，放在后世都是高知分子，进个社科院什么的绰绰有余。将他们拉到卢龙体系中当官，对李诚中的帮助并不小。

    除此之外，李诚中算得上厚道人，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回顾他的崛起之路，内廷中官们对他裨益极大。无论是张居翰、张茂安父子也好，还是中尉韩全诲也罢，亦或那些已经身死关内的中官们，比如之前的宋道弼、景务修、周敬容等，在李诚中一步步登上天下舞台的进程中都起到了相当关键的作用。

    光化三年（900年）成为营州都督、天复二年（902年）节度卢龙、天复三年（903年）晋爵燕王，这三大步台阶均有赖于中官们的鼎力相助，要让李诚中翻脸不认人，这种事情他委实做不出来。

    别看现在大唐已经摇摇欲坠，就李诚中所知，大唐的覆亡就在眼前，但这是出于穿越者才有的认知，生活在这个时空的土著们。就算已经隐约有了这点意识，但谁会真的去想过一个偌大王朝即将灭亡呢？

    李氏立唐近三百年，大义名分仍在人心！别看天下藩镇打来打去，不服朝廷号令，甚至关内诸侯以兵进长安为常事，挟持和逼迫天子这种勾当干起来和吃饭拉屎一样那么自然、那么毫无负疚，可毕竟未曾真个有篡位之举。对于朝廷的官职任命，一样如藏珍宝。

    李诚中穿越以来的四五年，是一个接受再教育的过程，以往的许多认知都发生了深刻的改变。其中就有对大义名分的认知。曾经以为大义名分这个虚渺的东西在如今这样的战乱年代并不靠谱，但只有亲历其中才能体会到，这玩意儿相当好使。

    因为有了“营州都督”的头衔，李诚中打渤海、打新罗、打契丹，都无往而不利，带路党比比皆是，而且是自备干粮，秉政渤海、诏命新罗、主持草原柴册大典时，那是相当的理直气壮！

    有了节度卢龙的诏命。李诚中理顺幽州豪门、统一河北的脚步非常快捷，可谓得“道”多助！

    登上燕王之位后，平卢方面的王师悦、王师克、李嗣业、张濬等人看他的眼神都发生了本质上的改变，其中的谦恭和敬畏多了许多；而在巡视卢龙各军的过程中。当李诚中头顶燕王“云游冠”出现在军士们面前时，所受到的追捧和拥戴更甚三分！

    所以李诚中现在总是睡不好觉，因为又一个“大义名分”向他伸出了诱惑之手，让他口干舌燥。拥立端王登太子位监国。在幽州建极！这是中尉韩全诲、监军使张居翰、印监令张茂安的联合倡议，而且这份倡议有当今天子李晔的背书！

    可这同样是一份烫手的山芋！一旦接过来，等于在竖起大旗。在现在天下混乱的形势中，这杆大旗无异于一道晃眼的靶子，让梁王的目光全力聚焦于河北！

    除了梁王以外，李诚中还要考虑其他藩镇，比如默契盟友晋王李克用、天然盟友歧王李茂贞、现实盟友平卢节度使王师范，他们会怎么想？以及其他藩镇如西川王建、淮南杨行密、吴越钱镏又会是什么反应？至于江南、山南、荆南、广南、琅琊等诸多藩镇……李诚中已经没有脑子去思考了。

    会不会是一个群起而攻的局面？

    除了考虑各镇诸侯外，李诚中还要思索此举对天下形势的影响。

    梁王朱全忠迁都的准备工作正在大张旗鼓的进行，其心腹东都留守张全义已经加快了洛阳宫室的修缮工作。对于天下人来说，对洛阳宫室的修缮是很正常的事情，长安已经被烧了很多次，三内一片瓦砾，西京已经住不得了。迁都洛阳，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举动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李茂贞、韩建之流都干过，梁王将天子迁往洛阳自然是同样的行为，在许多诸侯眼里都是可以理解的。

    唯有李诚中这个穿越者才能真正看出梁王举动里隐含的别样意味，从结果倒退起因，这种分析方法正常人都会。

    长安宫室早就破败不堪，天子在里面住了这么几年，也没人说帮助修缮一下，梁王会有那么好心，真是一心一意为天子的居住环境考虑？恐怕他正在修的是自家的宫室才对！

    至于为何梁王篡位后没有定都洛阳，而是选择了汴州（开封），李诚中就不得而知了，但其中缘由不难推测，洛阳离河东、关内、西川都太近，梁王篡位太急，在没有彻底威服天下之际便登宝建极，响应和臣服者不会太多，估计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所以才最终选择了定都汴州。

    李诚中知道在原有的时空里，梁王建立大梁后，这一时代被史学界断代为五代十国，既然是五代十国，就说明朱全忠所建的大梁并不是天下公认的正朔。事实与李诚中的推测大致相仿，大梁建立以后，朱全忠传檄天下企图底定神州的梦想破灭，他的檄文被许多诸侯无情的践踏于脚下，天下间仍然有很多藩镇沿袭大唐的年号。

    尤其是河东的李克用，仍旧高举大唐旌旗，以大唐的名义继续战斗。朱梁政权最终也正是亡在了李克用的儿子李存勖手上，李存勖登上帝位之后，沿用的名义仍然是恢复大唐。

    总之。无论将来如何，梁王迁都洛阳的举措正紧锣密鼓的进行中，一旦竖起太子这个旗号，梁王对今上会怎么处理呢？很明显，梁王篡位的心思肯定会被泼灭，天子的性命必然会得以保障——除非梁王看不到其中的忧患而一意孤行。梁王要是真个弑君篡位，李诚中肯定会笑得睡不着觉，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

    那么问题出现了，梁王非但不会弑君，反而要想法子保住天子的性命。以示正朔在手。而一旦天子好好的活着，那么幽州的太子就会很尴尬。当然，这个问题还不算大，有军队在手，这些形而上的东西都可以最后再考虑。

    关键的问题是，李诚中有一点小野心，野心之火现在越烧越旺，让他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心情激荡。对于部下文武们的一些小动作，李诚中通过调查统计局高明博的口中是相当清楚的。这里面姜苗、韩延徽等武将系的动作很大，冯道等文官系的动作要暧昧一些。

    李唐皇室、建贞后人？这个概念的炒作，李诚中一开始觉得是个玩笑，可有可无。便也没有去操心。但是没想到事情弄大了，似乎这个身份已经得到天子的认可，并且正式计入了皇室玉牒，立入宗正寺名册。

    好吧。就算如今的李唐皇室对成员的管理有些混乱，这些年进进出出玉牒名册上的人有很多，比如李茂贞、李克用等等。还有一些进了又出的，比如李继晖，更有一些压根儿懒得进去的，比如朱全忠……可自己一个穿越人士忽然间成了重要皇室成员，听上去仍旧有些不可思议。

    而且从幽州传回来的报告显示，端王李祯准备称呼自己“皇叔祖”！这个消息让李诚中哑然失笑，自己有那么老么？

    但是，李诚中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自己把太子抵达幽州的消息遮掩个一年半载，等到朱全忠忍不住弑君之后再让太子出现，以自己“皇叔祖”的身份，未来……会不会大有可能呢？

    一想到这里，李诚中就忍不住小心肝扑扑乱跳，乱跳了一整夜之后，李诚中望着铜镜里自己憔悴的面容和布满血丝的双眼，忽然鄙夷起铜镜中的那个家伙起来——想这些有啥用？关键还是实力，没有那份实力，神马都是浮云！

    李诚中用几天的时间来认真思考和评估自家的实力，思考和评估后的结果让他感到有些遗憾。至少两年内，卢龙是无力单独去扛这面大旗的，更不要去想那些“更进一步”的可能，如果真的去做那些超过实力的事情，无异于将整个河北陷入火坑之中。

    换句话说，如果操作得好的话，可以用太子的名义来凝聚天下忠唐势力——至少表面上忠唐的那些藩镇的力量，共同对抗占据中原富庶之地的宣武，顶多也就是如此了，能不能实现这一目标，还有很多事情要筹备。如果再换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件事情，梁王的“挟天子以令诸侯”何尝不是卢龙竖太子之旗的最好借力呢？

    相通了之后的李诚中马不停蹄，密会张濬、巡查各军、约谈重臣，除了稳固权位之外，也有体察下意的想法。整个七月到八月，李诚中都在思考这件事情，同时也在着手为多种方案进行多方准备，他还没有做出决策，还在继续观望。

    各方军将无疑是站在坚定支持他的立场之上的，中高级军官们都表示，无论李诚中作何选择，都会竭力拥戴。这种表态几乎已经是李诚中所能获取的最佳成果了，人心是最难掌握的，究竟如何，还要看行动，至少目前令李诚中满意。

    文官系统的支持是有限度的，当然也没有拒绝。李诚中反复回味这些文官的答复，能够知道的是，在他“本分”之内的决策，文官们会继续站在他这边，超越“本分”之外嘛，态度很是模凌两可。

    幽州豪门的态度比较现实，他们只关心利益，这反而让李诚中很宽心。

    至于外镇，平卢方面还在沟通，对平卢军影响力比较大的前宰相张濬本人是个大唐死忠，只要能够延续李唐皇室、确保大唐天下不变色的所有政策他都坚决支持，反之，则会扑到你身上来死磕。

    淄青战场上的事情李诚中并不担忧，淄青兵虽然供养不足，但胜在敢打，有钟韶率领沧州军、魏州军和怀约联军步厢坐镇博昌，攻略不足但守土应该没什么问题。李诚中要的也不多，军事参谋总数的方略是将淄青这片战场坚持下去，除了吸引宣武注意力外，还可以起到练兵的功效。

    现在等待的就是西边的消息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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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双极（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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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东，汾水之滨，晋阳。

    晋阳在中国历史长河中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地位，三家分晋之后赵国定都于此，由是开启了战国纪元。其后，晋阳一直为并州治所，南北朝时更为霸府之所在，高欢、高洋父子于此掌控天下数十年。

    晋阳于本朝是为龙兴之地，惯称北都，为天下三京之一，太宗皇帝誉其为“王业所基、国之根本”。

    在藩镇割据的征战和杀伐中，虽说因为关陇集团的湮灭，中国历史上最后的贵族黄金时代已经逐渐逝去，但晋阳的地位在天下人的心目中依旧不减。因为这里是河东的治所，是晋王李克用的根脚重地。

    河东众将聚集在汾水岸边，送别来自卢龙节度府的专使韩延徽登舟离去，然后将目光聚于晋王身上。晋王遥望远去的舟船，慢慢摘下目罩，从袖中抽出锦帕，擦了擦自痧目中流下的泪水，然后将眼罩重新系好，一抖缰绳，勒转马头，当先回奔晋阳，诸将簇拥着他紧随而行。

    回到晋王府节堂，李克用居中靠在白虎皮包裹的帅椅之上，一言不发，诸将俱入堂内，分列而坐。

    左侧入座的是从弟李克宁，官拜内外制置蕃汉都知兵马使、振武军节度使，为人仁孝，事兄勤谨，军中诸事，泰半可决，是河东藩镇中第一等的人物。右侧坐着的是监军使张承业，李克用待张承业极厚。以示效忠朝廷之心。

    分列其下的是河东重将，当先二人是李克用倚为臂膀的心腹大将，衙内军都指挥使李嗣昭、副都指挥使周德威，各有帅才，也是河东军中可独挡一面的人物。再往下是儿子李存勖及义子李嗣源等诸太保，其他节度府幕僚如郭崇韬、孟知祥等俱有坐席。

    晋王一直没有说话，倒是堂下众将在小声议论，议论声渐渐变强，进而转变为争执。

    韩延徽带来的消息极大的冲击着河东重将的思绪，各种意见和建议霎时间涌现出来。纷乱繁杂，莫衷一是。

    有天子朱批、中书令韩渥签押、给事中崔构审核的敕封太子监国诏书副本，单只这一点，就让人无可质疑。晋王专门招河东进奏院诸官吏认真查阅过，都说这份诏书合符规范，加盖的印章不存在伪造，天子、韩渥和崔构等人的笔迹真实，是一份有效的诏书。再加上加盖了太子印绶的东宫敕书，又有中尉韩全诲、卢龙监军使张居翰、印监令张茂安等人的亲笔手信。以及一副端王李祯和唐兴公主的画像，太子入幽州这一消息证据确凿，已无异议。

    如何应对？这是令人头痛的问题。

    众将之中，有提不置可否之议的。有说不予认可的，还有人干脆建议让卢龙把太子移送晋阳的，总之就是不能让卢龙以太子知名骑到河东头上！

    河东军赫赫威名，众将都是睥睨天下的人物。放眼大唐，只有宣武可为敌手，让大家向卢龙低头。大部分人都无法接受。

    众人吵吵嚷嚷了一阵子，说辞却令晋王无法满意，他转头看向张承业，询问张承业的想法。监军使张承业是自凤翔大诛中官之后硕果仅存的少数几人之一，向为晋王看重，也是晋王一直努力向天下表明，自己始终忠于唐室的旗帜，在河东军中地位很高，说话分量很重。

    张承业在晋王的目光注视下开口了，他有自知之明，不去谈论眼下这件对河东来说会影响到根本策略的事情，而是去谈这一年多来他负责的事务。

    “蒙王爷倚重，咱家近年筹办粮秣之事，对于大政是无暇操心的，也没有那份才具。故此便只能谈谈钱粮辎重之时，供王爷和诸位将军参详一二。

    河东十八州，南部六州一半为宣武占据，一半处于战场之上，自去年春季之后便收不上钱粮来了，咱们的钱粮都出自北部十二州，尤以晋中为最。去年秋收之后，节度府得粮七十二万石，比前年下降约三成……”

    晋王在河东的统治有些近似于军户分封制，或者说借鉴了胡人部族制。晋阳周边的晋中平原为晋王属地，除此之外的其余地盘和百姓分给各大军头，各大军头以此类推，同样将地盘和百姓分给下面的小军头。以大将周德威为例，他的地盘就在云州，吐谷浑人叛乱的时候，他是最着急的，也是平叛最积极的。

    河东节度府每年征收各大军头属地收成的三成，统一集中到节度府使用，剩下的留给各军头，供其养军所用。节度府征得的收成一部分用来打造军甲器械，一部分储备下来，作战时发放各军拔赏、功赏、劳赏等等。这种征收是非常严格的，上下一视同仁，就连晋王李克用本人的属地，也要上缴节度府。

    整个河东的七十三万百姓就这么被一层层分封了下去，所有大小军头对待百姓的方式都一样，拿来当军户使用。百姓的出产全部上缴军头，百姓的衣食住行所需物资则由军头分配。

    李诚中入主幽州以后，军事参谋书调查统计局的一项重要职责就是了解天下各主要藩镇的运行体制。河东是卢龙没有协议的默契盟友，往来河东的卢龙商贾极多，调查统计局对河东体制的了解也最详细。当李诚中接到调查统计局对河东的分析报告时，曾经苦笑着叹道，晋王搞的这一套，究竟是奴隶制还是军事共产制？

    就听张承业道：“至今年七月，河东节度府支粮七万石用于打造军甲、十八万石用于支应云、代以北吐谷浑、党项、回鹘各部，各族以牛羊回馈，这些粮食也算没有白费……十九万石用于征发各州民夫、官吏军将职俸七万石

    以上，便已将咱们自收的粮食耗尽，仅余不到二十一万石！

    下面说说军士。黑鸦军、衙内军、蕃汉军总计六万出头，其中骑军七千，至今年七月。共计耗靡粮豆三十九万石，食羊两万九千只，缺口计有十八万石粮、近万只羊，这部分军粮从哪里来的？不瞒各位，来自卢龙，是燕王送来的。

    去年五月起，至今年七月间，一共十四个月，卢龙节度府共支应咱们河东各类粮食二十万石、活羊一万只、盐三百车……诸位，没有这些粮食。咱家实在不知该如何撑过这一年。此外，卢龙还援应了咱们箭矢三万、横刀两千柄，枪四千杆，各色盾牌过千，各色甲具数百领……

    今年三月间，阳五将军想率马厢追击撤退的朱友宁，被王爷否了，不是王爷不想追击，实在是军粮不敷使用。两千马队需要多少粮食？送粮的民夫又要耗靡几许？阳五将军可以算一算。咱们追不起啊！”

    阳五是周德威的小字，周德威最喜身先士卒，单挑斗将，河东军中都亲切的以小字称呼他。以示崇爱。周德威听了张承业的话后，默然不语，去年为了不许追击朱友宁的事情，他还跑到王府之上和晋王耍了脾气、拍了桌子。此刻想来，不禁赧然。

    张承业续道：“咱家曾与韩延徽谈过，他言道。为了支应咱们河东，这一年多来，卢龙节度府资耗折算近五十万贯！卢龙要的是咱们什么呢？他们什么都没要，这五十万贯是送给咱们的，送给王爷的！韩都虞曾经说过，燕王所图只为一件事，不要让大唐天下为朱氏小儿所趁！这不就是咱们正在做的事情么？

    如今秋收在即，因了燕王派军赴平卢作战，牵制住了朱氏小儿，咱们的收获有望增加，但咱家估算过，缺口仍然不小。昨日咱家前往馆驿拜会韩都虞，探询燕王之意，韩都虞言道，燕王仍然会对咱们河东输粮，不仅输粮，而且还会支应各种缁用，总数不减，仍然在五十万贯上下……”

    座上郭崇韬忍不住插言道：“张监军，某上次曾与监军谈过，今年咱们河东粮食收获有望超过去年，缺口会下降，能否请燕王将部分粮食以军甲冲抵？”

    郭崇韬为晋王府典谒官，素有智谋，为晋王近臣幕僚，如今掌军甲打造、分配等事务，对这一点尤其上心。自去年接收了数批卢龙节度府送来的刀枪甲弓之后，一分发给军中使用，便深受诸将好评。节堂之上的许多将领都多次找过他，想要多领取一些，奈何这些军甲都产自幽州，不是他治下作坊和工匠们所造，实非郭崇韬能定。

    郭崇韬的话一出口，立刻引来堂上一片交口称赞。

    “不错，卢龙军甲确实堪用，比咱们自己的强很多……”

    “刀口很利，铁枪也足够锋锐，军士们多有赞誉……”

    “弓弦也耐用，箭矢很直，射的远……”

    “正是！所有箭矢都如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很是邪门！”

    张承业一笑，自袖中抽出一张薄薄的方形黄纸，向诸将展示，然后又递给晋王。晋王接过来一看，上面印画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符文，还有几行数目字，正中间的几个字个头较大，一望而知——当债百贯。

    晋王还在琢磨，就听张承业解释道：“昨日韩都虞言道，为了方便咱们河东采买所需，从十月开始，支应河东的物资不再输送过来了，而是给咱们这样的“欠款协议”。咱们手持协议，可以前往卢龙各州县的幽燕联合钱庄兑换银钱，用钱直接购买咱们需要的物资，所有物资敞开供应，包括军甲、粮食和食盐，需要什么，咱们就买什么！

    据韩都虞说，甚至不需要去钱庄兑换，很多商家都可以直接收取欠款协议，他们甚至愿意到晋阳来收兑这些协议，因为可以用这些协议抵充税赋，当然，如果他们前来晋阳兑换，会有所折扣，要去掉沿途的损耗。昨日韩都虞将十月的份额给了咱家，共计四百张，咱家准备今日议事之后便遣人去幽州换取货物，各部有什么急缺的，都赶紧报给郭典谒。”

    张承业一直在谈河东的粮食物资缺口，反复说的都是如何接受卢龙的支援。他虽然没有涉及太子在幽州的事宜，但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让河东众将们心里自有了一番取舍。

    晋王看了看身旁的从弟李克宁，李克宁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什么意见，然后晋王又问堂上诸将，还有什么话要说，堂上诸将齐声道：“但凭王爷吩咐。”

    晋王想了想，终于开口，向堂下道：“亚子，韩都虞说，再过半个月便是燕王纳妃之日，咱们受了燕王这许多好处，不去拜贺说不过去。你便代为父前往幽州致贺，至于究竟该当如何，授你全权处置便是。安时，你随亚子一起去卢龙，亚子年少，有什么不周详的地方，你要多多警醒他。唔，亚子，为父有杆好槊，是僖宗皇帝赠与为父的，据说耗时七年方才制成，为父一直舍不得用，你便带去作为贺礼吧。”

    李存勖和郭崇韬起身，恭恭敬敬应了声“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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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双极（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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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一下，井陉矿区位于今天的石家庄以西，现在仍旧是河北的一处工业重地，本书中自然要充分利用一下，呵呵。

    李存勖和郭崇韬出晋阳向东，经承天军城，入太行山，穿越井陉口。

    沿险峻的山谷行至傍晚，就见前方两山最窄处立着一道雄关，这便是井陉关了。

    河东、河北以太行相隔，在井陉这一段上，谷外为承天军城，由河东驻守，谷内为井陉关，由卢龙军镇卫。

    李存勖和郭崇韬所行这一路上并不冷清，商贾旅人不绝道途，到了井陉关下依然如此，此刻虽是行将日落，却仍有许多商队在关下排侯等待。卢龙军士正在拒马前一一验查，出示凭据者免检入关，无凭据者便有计吏上前清点货物，估算货值，收取费用。

    李存勖和郭崇韬是河东方面重要的高层人物，出使卢龙自然跟随者不少。除了五十名黑鸦骑兵随侍保护外，还有数十仆从和民夫，携带了几大车金银珠宝和各色礼物。一行人远远出现后，关墙上便早已发现，提前赶到的河东信使连忙从关城上下来迎接。

    信使名景进，年岁不大，李存勖今年虚岁二十，景进连十七都不到。景进本是一名游荡市井的伶人，因机灵乖巧、能言善辩，前年为监军使张承业延揽入监军府使唤，之后多次跟随张承业前往河北，不仅悉知道途，而且在卢龙沿途官吏前混得也相当脸熟，所以这次张承业特意派他来做李存勖和郭崇韬的向导。

    景进引着镇守井陉关的军官来见李存勖和郭崇韬，几句话便将场面挑热。几人如同老友一般热络起来，其实李存勖压根儿也没明白那军官的官衔，只知道他姓王，似乎是什么恒州预备旅的指挥使。

    王指挥使当先带路，将一行人接入关城，穿越关门前，李存勖看了看仍在等候入关的商贾，就见一名小军官将一封羊皮卷递还给商客，口中喊道：“牌照应对无误，免检。放行……”

    进入门洞时，李存勖还在琢磨“牌照”是什么意思，却被一旁并马而行的郭崇韬拽住衣袖，郭崇韬指了指门洞的石墙，轻声道：“有些古怪！”

    郭崇韬的话刚说完，众人已经出了门洞，李存勖在马上回身观望，同样感到讶然，这座关墙竟然如同一块极大的整体巨石一般。没有任何缝隙，如同天然矗立于此，为神祗雕琢而成，散发着青灰色的质朴气息。

    李存勖十一岁从军。行伍生涯已历八年，走遍了河东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处关隘，他又岂能没来过井陉口？岂能没见过井陉关？可前几年所见的关城并不是这样的啊……

    正在惊讶间。却听前面牵着李存勖马缰的景进回头笑道：“春天的时候，井陉关方始修缮完毕，某和张监军见到的时候。诧异得很，某当时连路都行不稳了，险些绊倒在地……这是水泥，硬实无比，过了关口，前面十里是天户村，水泥便是产自那里的作坊。”

    “水泥？”李存勖默念着这个字眼，继续听景进介绍。

    “天户村那里有好多作坊，也是去年才渐渐兴起的，说是井陉山中有矿，产石墨、石灰、陶土，作坊里就以此炼制焦炭、水泥和井瓷……”

    “焦炭？什么物件？”郭崇韬大为好奇。

    景进解释：“黑乎乎的，像烧过的柴火，不过是用石墨制成的，烧起来通红通红的，烫得很。井陉关内现在都不烧柴火了，过冬的时候就烧焦炭，好用！张监军说，想和卢龙的商贾谈谈，让他们到咱们河东开作坊，专门烧制焦炭，咱们河东石墨很多。不过卢龙的商贾还没答应，说是烧制焦炭的方法是幽州禁止外泄的。”

    “水泥？焦炭？”李存勖默念的字眼里又多了一个。

    景进道：“今夜先在关城内歇宿一宿，明天出发，路上亚子将军和郭典谒就能经过天户村，那里可热闹了，如今比旁边的石邑县还大，人也多，就是没有城墙。唔，听说井陉山中还发现了铁石矿，上次回晋阳时，某见到又开了很多作坊，说是炼铁的，只不过还没建好。据说山中所建的作坊更大，比小山都高，等建好了某一定要找机会去看看。”

    郭崇韬向李存勖轻声道：“亚子将军，这次出使幽州之时，咱们是不是购些水泥？可能还要请此地的工匠一起去趟河东。就不知燕王是否答允，还望亚子将军在燕王面前多多分说一二。”

    李存勖眼睛一亮：“郭典谒是说……修缮晋阳？”

    郭崇韬点点头，补充道：“不止晋阳，还有晋州、隰县、潞州……”

    驻守井陉关的王指挥使将河东一行安排住宿下来，设了个简短的招待晚宴之后，连夜拟就十多份关文，供河东方面沿路使用，同时书写了一份正式公文，连同河东节度府的公函，快马专送幽州。

    第二天一早，河东一行便离开关城向河北腹地进发。

    迎着初升的朝阳，在景进的引路下，一行人不久后便来到天户村。如同景进所言，这哪里是一个村庄的样子，完全就是一座堪比县城的热闹集镇。数十家各种作坊沿十字官道整齐的排列着，期间夹杂着形形色色的店铺茶肆，一队队车马在官道上络绎不绝，吆喝声、吵闹声乱哄哄往耳朵里直灌，让人头晕目眩。

    “此地为市集之所，再向北就是天户村了，那边不如这边热闹。”景进道。

    “水泥在哪里出产？”郭崇韬对这个东西很上心。

    “不在这边，这边的作坊都是二料作坊，头料作坊在南边，”景进向南一直：“南边山里，紧邻矿区，头料挖出来直接炼制，粗粗成型后运到这边精制。山里轻易不好进去，有军士守卫，上次某和张监军试过一次，没能进去。”

    穿过逐渐形成市集的天户村，郭崇韬问景进：“水泥似乎所费不多？某观村中房舍店铺，都是以水泥修葺的。”

    景进道：“确实不贵，一贯钱五车，量大还能再折价，足够修一个两进的院子。不过这水泥还要和砖配着用，所耗就不小了。但是这边的砖都是红砖，与咱们河东的青砖不同，听说烧制起来也相当快捷，花费也不多。天户村的房舍都是红砖所筑，郭典谒适才应该也见到了。”

    一路走一路说，出了天户村，便已经到了太行山麓外，地势渐缓，已是河北平原。李存勖和郭崇韬一直在回想刚才的所见所闻，没有留意到脚下的官道其实也自不同，不仅平整，而且宽阔。沿着这条官道向北，车驾并不成为负担，反而越行越快，到了恒州之时，才下午时分。

    李存勖和郭崇韬商量了几句，问了问景进，于是决定不入恒州，绕过州城继续向北，当夜宿于新乐。休息一晚，接着走官道，午时便道了定州。途中遇到一处道卡，但有景进出示公文，队伍很快通过，没有缴纳路费。

    定州刺史和昭训在城门口迎候河东一行，将李存勖和郭崇韬接进城内，安置在馆驿之中。郭崇韬路上见城内秩序井然、市集繁华、行人祥和、街道整洁，内心叹服，开口赞颂道：“和使君堪称大才，治政理民，格具非凡。某曾去过东都，便以东都之盛，繁茂或许冠于定州，但条理却无此地分明。”

    李存勖的心思只在军事上，对民政不熟，但城中所见的确远胜晋阳，也同样点头称善。

    和昭训呵呵一笑：“亚子将军、郭典谒过誉了，令某惭愧不已。定州今日之貌，非某之功，实节度府之政也。换做郭典谒、亦或亚子将军治理定州，同样如此。”

    李存勖和郭崇韬以为是和昭训谦逊，也不多说，转而向和昭训求恳，想要拜会王处直。

    王处直是前义武军节度使，曾与侄儿王郜相争，王郜逃亡河东，王处直如今也降了卢龙。义武节镇消亡后，曾经因权位而争斗的叔侄二人放下了过去的恩恩怨怨，自去年起就恢复了联系，相互间常有书信往来。王氏曾经依附过河东，王处直与晋王一系也有很深的交情，这些事情卢龙节度府是知道的，燕王本人也不予计较，故此李存勖和郭崇韬才敢明目张胆的拜访。

    李存勖除了要见见王处直这位长辈外，还要转交王郜的一封家书，所以想让和昭训带领他们前去王处直府上相见，当然，为了避嫌，他们也希望和昭训在场相陪。

    只不过这番请见终究没能成行，因为王处直不在定州。

    “郡公如今不在定州府上，上个月幽州召开荣勋会，郡公已经去了幽州。亚子将军和郭典谒到了幽州后，自然能见到郡公当面。”

    王处直臣服卢龙后，李诚中保奏他为北平郡公，他的爵位封诏也随同韩全诲等人的到来而下达。如今的王处直，顶着幽州豪门之中最顶尖的爵位，风头一时无两。

    “荣勋会？”李存勖又接触到一个新字眼。

    “不错，燕王云，凡有朝廷敕爵阶位者，均为幽州荣勋，此荣勋会便是要集河北杰出之士，参政议政，为节度府拟定方略献策献计。”

    李存勖和郭崇韬不禁相顾愕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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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双极（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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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定州继续向东北方向而行，又陆陆续续见到了太行山余脉。官道也沿山脚下的平原而开，行在道上，远望青山如黛，勾勒天际，周围农田麦熟，金浪滚滚，田边散落着三三两两的农户人家，炊烟袅袅，隐闻鸡犬鸣吠之声，好一派安逸祥和的画面。

    李存勖征战十数年，很少能见到如此景象，恍惚中不似人间。怔怔良久，回头下令：“诸军士行道谨慎，不得惊了战马，若是踩踏农田，某便要行军法。”下令声并不大，黑鸦军众骑兵也都悄然应诺，仿佛怕惊扰了此中的平和安宁一般。

    且行且走，山脉渐逝，农田被甩在身后，一行人忽然间齐声长出了一口气，相互对视，不觉莞尔。官道于此分开，向北去往易县，向东则直接前往易水上的木桥。景进询问李存勖，是进易县还是直接过易水，李存勖想了想，道：“秋收在即，官府当是繁忙的时候，咱们便不去搅扰了，直接过河就是。”

    景进引着众人选择向东的官道，行了不久，便见一条潺潺河流蜿蜒在前方。此刻已是秋天，落叶随风不时漫舞，轻轻坠入浅流之中。顺水而行，好一片凉意。

    景进是伶人出身，对曲艺故事最为熟稔，当下笑道：“此处便为易水，当年刺客荆轲便是由此出燕，西入咸阳。太子丹聚壮士送行，望荆轲背影，击筑而歌。”说着，不知从身上何处捣腾出一面小号筑琴，单手而持。右手捏着一支小竹尺拨打击弦，口中高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本来是很萧索悲壮的词句，但景进演绎时故意拿腔作势，配以缩小了数倍的筑琴和竹尺，偏偏动作夸张，实在让人忍俊不止。李存勖和郭崇韬都被逗乐了，身后黑鸦军骑士也自哈哈大笑。

    李存勖笑指景进：“景官儿啊景官儿，戏耍英雄，实在该打。哈哈！”

    嬉笑间沿河北上，却在渡口木桥畔被几名军士所挡。军士恭恭敬敬向河东一行道：“还请诸位河东贵客少待，某家经理正在赶来，欲见贵客一面。”

    景进上前搭话：“是你家张经理？”

    军士点头应是。景进向李存勖和郭崇韬笑道：“有一顿牙祭可打了……这些是易定保安公司的军士，河北这边唤作‘保安’，管事的称呼‘经理’，张经理便是原易州兵马使张公庆将军。”

    “原来是张将军？既如此。咱们且等待就是，某记得年少时，曾见过张将军一面。张将军乃某之叔辈，也是熟人。”李存勖向郭崇韬道。

    等了没多久，马蹄声响，十多骑自易县方向而来。行至近前，一名大汉帛衣辔头，飞身而下，几步跨到李存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哈哈大笑：“亚子，多年不见，你竟然如此高壮了，某险险认不出来了！”

    李存勖恭恭敬敬向张公庆行礼，口称“张叔”，随后又将郭崇韬引见给张公庆。张公庆挽着李存勖和郭崇韬就向桥边的哨棚行去，边走边吩咐：“酒宴可曾预备好？某要与亚子和郭典谒多饮几盏！”又向景进道：“好你个景官儿，也不带贵客去易县，害某白做一番准备，今日席间须得罚你多说几个故事，说不好打你板子！”

    景进嬉笑着答允了。

    哨棚后已经立了一座四面敞透，只遮天幕的帷帐，酒宴便设于其间，各式肉肴、各色菜蔬琳琅满目，看得李存勖和郭崇韬眼都花了。众人入席而坐，黑鸦军则自有人安排吃食。

    张公庆一番暴发户的嘴脸，不停介绍着菜式，口中劝大家多吃，实则暗含炫耀。蒸鸡、卤鸭、白水全羊、鱼羹、油爆大虾、烤獐腿、菜蔬咸汤、时令瓜果……在每张条案上叠了足有三层。张公庆还故作谦虚道：“这餐没在城里吃，野地中，便只好将就些了。”

    别看李存勖和郭崇韬都是河东高层，但河东疲敝，两人生平以来从没吃过那么丰富的宴席，边吃边自骇然。李存勖道：“张叔客套，这餐饭太过耗糜了，侄儿愧领……”

    张公庆一摆手：“不过几十贯罢了，当不得什么。”笑眯眯的看着李存勖和郭崇韬吃了一会儿，劝了几盏酒水，将席间一名葛袍中年介绍给李、郭二人：“此为姚记东主，与某相熟，姚东主素闻亚子盛名，今日慕名前来，欲向亚子致酒。”

    李存勖倒还罢了，郭崇韬专司军甲之事，在河东便知卢龙重商贾，商户在河北地位很高，且财力雄厚，甚至许多军械都是商户所造。郭崇韬曾与卢龙商贾打过交道，知道他们的能耐和实力，便拉扯着李存勖接受了姚东主的致酒，并不怠慢。

    于是张公庆打开了话头，原来却是要推荐姚氏去河东修路。

    这件事情不是李存勖和郭崇韬能够做主的，二人不敢轻易表态，张公庆和姚东主似乎也知道这一点，简单说了两句便不再深谈，只道不久后想亲自去河东拜访，需要李存勖和郭崇韬引见相关人等。

    酒宴之后，河东一行就要启程，姚氏东主安排人分送河东人等礼物，李存勖一份、郭崇韬一份，景进一份，就连随行的黑鸦骑兵也人手一匹帛绢，于是车队又加了两架大车。

    乘着这个空档，李存勖私下拉着张公庆来到旁边，说卢龙方面没有给张公庆官职，如果张公庆愿意的话，可以去河东，李存勖担保他能够在河东再行建树。这是李存勖在席间打探到的消息，知道张公庆归附卢龙后，没有授予实职，所以为张公庆惋惜。可没想到张公庆却对李存勖的建议不置可否，说笑了几句便将话头岔了过去，倒令李存勖颇感意外。

    辞别张公庆之后，李存勖和郭崇韬谈及此事，郭崇韬也大惑不解。景进插言道：“张将军恐怕是不愿来河东的。”

    李存勖忙问究竟，景进道：“张将军虽无官职，但却过得十分滋润。易定保安公司不在卢龙节度府职编之列，却惬意得多，一应诸事皆可自决。关键是张将军油水捞得十足，每年都可从卢龙节度府承接不少军务，钱粮报酬很高，另外还兼管查处官道行路费之事，可从商贾处获得大量分润。易定二州的官道便是适才那位姚东主所筑，关卡路费由姚东主收取，三成上缴节度府，余者自留，其中有一部分就是分给张将军的保路费，听说每年不下数千贯！

    亚子将军和郭典谒没有去易县，若是去了便知，张将军家宅已经翻修过两次，亭台楼阁、水榭画廊，啧啧，那叫一个美不胜收！让张将军来咱们河东为将，听上去风光，实则不如远甚。上次某和监军去张将军府上做客，张将军曾对某等叹道，说征战厮杀了一辈子，现在也到了享清福的时候了——咱们河东征战频繁，张将军就冲这个，恐怕也是不愿过去的。”

    李存勖听后长叹道：“张将军老了……”

    郭崇韬却从景进的话里听出了很多东西，追问修官道的事情，等景进又详细讲解了一番后，郭崇韬很是疑惑：“某知道卢龙商贾之富，令人叹为观止，却不知竟然富庶到这等地步，可以单独修筑那么长的官道。却不知他们哪里来的如许钱财？”

    景进是卢龙通，本人对钱财又很是上心，听了郭崇韬的疑问，满脸憧憬道：“两年多前，当时燕王还是营州都督，率军征伐渤海、新罗，一举荡平辽东。听说从两国拉钱、拉物回来的大车沿途不绝，足足拉了一个多月！姚东主便是从那次征战后发家的，听他本人说，他还参加过渤海西京之战，是夺西京的七十二义士之一……听说直到今日，每年春夏之际，渤海和新罗都要向幽州解送大量钱粮。燕王重商，这些钱粮有很大一部分要周转至各家商贾头上……可惜咱们河东没能参逢其事，否则，哎……”

    他嘴上可惜的是河东没能参逢其事，但想的却是自己怎么没赶上这好时机。

    过了易水便是范阳，范阳——大安山一线是拱卫幽州的屏障，自百五十年前便是卢龙军事重地。老帅刘仁恭在世时，为了抵挡宣武、魏博、义武、成德诸镇联军，耗费人力物力营建了庞大的堡寨群，李诚中接手幽州后，继续予以完善，现在驻扎于范阳的是新立的定州军。

    在景进的向导下，河东一行没有惊扰范阳驻军，而是向东绕过范阳，从固安北上，经过回城，抵达幽州。越近幽州，越能感受到繁华。此时村舍逐渐密集，田亩纤道上已有官府在组织农人收割。官道上车马往来非常热闹，走上几里便有茶肆酒铺供路人歇息。

    离幽州尚有十五里时，官道陡然开阔起来，足足能容四驾马车并行。这样的工程令李存勖、郭崇韬二人咋舌不已。

    幽州南门五里外的接官亭，李存勖见到了前来迎候的官员，却是卢龙节度府从事、渤海国鸿胪寺卿李怠墨。李怠墨的另一个身份让陪同前来的郭崇韬深感满意——燕王义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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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双极（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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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存勖和郭崇韬二人都深感张承业推荐得人，有“河北通”景进相陪，很多事情都方便许多。景进和李怠墨显然也很熟悉，谈笑间便将几人的距离拉近。

    李怠墨引着河东一行沿官道入城，远处有座硕大的军营，以栅栏相围，军营中不时传来阵阵喊杀声。李存勖对军事相当敏感，眯缝着眼睛遥遥望去，却看不真切，不由自主的张口就问：“李从事，那处是燕王衙内军的军营吧？今日正逢秋操？听军士们的喊杀声甚是齐整雄壮，却不知能否去看看？”

    正说着，却见郭崇韬冲自己猛使眼色，李存勖忽然醒悟，事涉军机，自己怎可提出这等非分要求，实在是荒谬唐突了，不由脸色一红。

    却见李怠墨一笑，丝毫不以为意：“此事亚子将军莫急，今日天色不早了，改天有暇，某自陪亚子将军同去。”

    李存勖愣了：“李从事是说，某可以去观操？”

    李怠墨道：“那里并非大军军营，而是新募军士训练营。父王之前便说过，河东亚子将军天下闻名，能请到亚子将军亲自去指点一二，是卢龙军的荣幸。亚子将军想去，明天就可以去。”

    李存勖和郭崇韬都感到不可思议，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离幽州南门还有半里多地时，官道两侧的房舍逐渐连成了街道，车水如龙，人来人往。若非高大的幽州城门就在前方头顶上，河东众人竟以为已经入城了。

    “幽州南门怎会如此繁华？”郭崇韬忍不住小声问景进。

    景进来过幽州多次，走在繁华的官道上，仍旧显得兴致勃勃。一路左右看个不停。听郭崇韬问起，他转头兴奋的向郭崇韬解释，就好像自己是幽州人，正在介绍自己家乡一般：“郭典谒，非是南门如此，各门均如此，快要连成片了，还热闹么？也不知节度府何时修建外城，不过应当快了。亚子将军、郭典谒，这还不算什么。回头带你们去东市转转，那里才热闹呢，酒楼、店铺、伶院、斗所，应有尽有，尤其是仙露坊，聚集了三十余家青楼，各色美女群芳斗艳，汉女、契丹女、奚女、室韦女、渤海女、新罗女、倭女，看得人眼睛发涨。其中还有一些来自极西之地的女人，那眼睛如同蓝宝石一般……哦，对了，其中有三家都是李从事的产业……”

    李怠墨在前方引路。听了之后回过头来扬鞭作势欲抽景进：“说了半天说到某头上来了，景官儿你嘴里就没半点正事……”

    景进抱头故作委屈：“从事实在冤屈了某，某这不是想让亚子将军和郭典谒了解民情嘛。”

    李怠墨哈哈一笑，向李存勖和郭崇韬道：“话说回来。幽州可玩之处确实不少。父王纳妃之日还有几天，咱们可以多看看。这样，今夜某已在雅居安排了酒宴。聊备薄酒款待二位。唔，幽州与别处不同，夜里不宵禁，咱们可以随意宴乐。某再邀约几位好友，大伙儿热闹热闹。”

    李存勖年轻，心性还未修练到家，听了景进的话后大为心动，当即点头答允。郭崇韬略觉不妥，但李存勖已经答应了，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幽州城内的繁华更甚于外，这里不再细表，河东一行晕晕乎乎跟着李怠墨而行，不知何时到了馆驿。李怠墨又道：“城中馆驿狭小，亚子将军和郭典谒将就则个，等越了明年，条件便好多了。”

    李怠墨又向二人解释了一番，说城北已经开始动工，正在大兴土木建造宫室和官署，等建好之后，卢龙节度府便要整体迁移过去。兴建的诸多房舍间便有招待贵客的专门馆驿，名曰钓鱼台。

    “钓鱼台？”李存勖大为好奇。

    “这名字是父王起的，工匠们按照这个名字画了图样，某看过，池塘勾连、亭**立，美轮美奂！到时候亚子将军和郭典谒再来，便可垂钓其间，逍遥如怡！”李怠墨向往着，啧啧称道。

    且不言李诚中的恶趣味，当夜，李怠墨在仙露坊自家开设的雅居设宴为河东一行洗尘。被李怠墨拉来作陪的是两个年轻子弟，岁数与李存勖差相仿佛。一个叫周明静，字志远，一个叫郭如诲，字达乐。

    两人都无官职，却有散阶，俱受封为“太保”，与李存勖倒是相似。

    李存勖和郭崇韬开始还没太在意，景进附耳悄声一解释，二人才对周明静和郭如诲上了心。周明静是周知裕的亲侄儿，郭如诲是郭炳呈家长子，周知裕如今官拜营州都督，郭炳呈为幽州观察使兼幽州别驾，官职且不去说，单是凭“燕王视如家中长辈”这一条，就不由人不重视。

    李怠墨在自家青楼设宴招待贵客，自然不遗余力，陈设最豪华的包轩是必然的，酒水菜肴都要最好的，十多位美人环伺左右，莺莺燕燕间便使人沉溺。

    和周明静、郭如诲这两个幽州官二相比，李存勖这个河东官二就显得土鳖得多了，吟诗虽然不比周、郭二人稍差，但弄月一举却直接打成原形。说到底，就是风月间的见识太差了，比不得周、郭二人那等老辣潇洒，被女伎们调笑戏弄间，立刻丑态百出。就连郭崇韬这个年岁增倍的长者，表现同样不堪。

    直到舞伎、乐伎上场，李存勖才找到机会一振雄风——别看他是武将，但自幼便爱好曲乐音律，造诣竟然还不浅。李存勖当场合着曲牌填了半阙词，让周明静和郭如诲不觉自惭形秽。

    热闹的宴席气氛上来之后，周明静手持一柄玉如意不停勾搭着女伎的胸襟，一边玩乐一边向李存勖和郭崇韬提了个建议——合股做生意。

    “……在河东开设作坊，炼制焦炭。听说河东石墨满山都是，成色也极好，本钱应当不高。但某要专营权，除了某的作坊，河东不许其他任何商家炼制和经营焦炭——包括河北商户。只要做到这点，作坊便算亚子将军和郭典谒三成股，每年分润不低于三千贯，若是作坊盈余不足，某从幽州本柜补足三千贯，如何？”周明静风轻云淡的谈着这桩数千上万贯的买卖，尽显纨绔本色。

    李存勖其实对“三千贯”这个概念不甚了了，他犹豫着望向郭崇韬，郭崇韬脸上变色，紧张的盯着周明静，连怀里的美人口中渡来的酒水都忘了去接，他望了望一旁的李怠墨和郭如诲，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周明静笑道：“作坊有李郎的股子，这个不需你们考量，至于达乐，他不作这生意，他贩军甲的。”

    郭崇韬咬了咬牙道：“说话算话？不过某等不要这三千贯，是否可以换作水泥？”

    周明静潇洒的挥手道：“水泥另算，只要允了这条，某可以低价将水泥出让给亚子将军和郭典谒，一贯七车。二位在河东以何价贩卖，某不管。”

    郭崇韬立刻点头：“成交！”旋即又疑惑道：“不是说水泥不可外泄么？”

    周明静笑道：“秘方不可外泄，但成品则无此虑，没有方子，给你们水泥你们也仿不出来。”

    郭崇韬深感遗憾，忽然想起一事，又转头向郭如诲道：“适才听周太保云，贵户贩售军甲？”

    郭如诲轻轻摇着团扇道：“确然如此，但河东接受军甲数目皆有定额，超出定额之外，还需节度府批文。”

    郭崇韬便开始默默思索该如何获得劳什子的“节度府批文”。

    ……

    同为“太保”，又同为“官二”，不用多久，年轻的李存勖便被拉上了“贼床”，一夜冰肌玉骨、美颜相伴，快活无比。

    第二日日上三竿，李存勖缓缓醒来，枕边美人已不知何处，倒令他怅然若失。以李存勖的身份，其实放之天下都绝少不了富贵，但河东却稍显不同。

    李克用喜爱收子，只要是年少的河东俊杰，他都会收为义子多加培养，光是有“太保”衔的义子便有许多，默默无闻者不知凡几，李存勖虽为李克用亲子，却也压力颇大，其中尤以李嗣昭、李嗣源二人声名最显、功勋最著。在河东素重军功的风气下，众义子之间竞争极为激烈，人人以上阵厮杀为荣耀，从不追求安逸享乐。李存勖幼时便从军出征，十多年来一直居住在军营之中，虽然谈不上“守身如玉”，却压根儿没见过这般温柔光景。

    简短洗漱，用了些餐饭，李怠墨已经回来接他了，李存勖听说是燕王见召，连忙重新回屋整理一番。他是十一岁便入长安觐见过皇帝的，自然谈不上诚惶诚恐，但燕王征渤海、新罗，平定草原的成就却令他素日里便高山仰止，此刻能够见到燕王当面，还是有些小小的紧张。

    郭崇韬也刚好从不知哪间闺房中出来，两人合在一处，出门上马，随李怠墨向燕王府赶去。

    李诚中大开王府中门相迎，亲自来接李存勖和郭崇韬二人，待遇却有些破格了。此刻的李存勖虽然已在天下武将中有了名气，但毕竟远远不到如此礼遇的地步，郭崇韬就更加不堪了，一个小小典谒尔，开侧门着人引入候见才是整理。

    就连李诚中自己也没搞明白状况，在他心里，将要见到的可是中国历史上书写过浓重一笔的勇将皇帝李存勖，不开中门怎么说得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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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双极（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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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就看见王府阶下人群涌动，李怠墨目光凝聚，忙向李存勖和郭崇韬肃然道：“父王亲自出门迎候，咱们还是下马吧。”

    李、郭二人也吃了一惊，连忙下马，牵着马缰步行跟随。

    来到近前，李怠墨刚刚躬身道：“父王……”还没引荐，李存勖已经一头拜倒在地，郑重其事行礼：“侄儿存勖，叩见叔王！”

    李诚中连忙上前搀起李存勖，口中笑道：“何须如此，何须如此。”他远远就看见高大的李存勖，此刻亲手将李存勖扶起来，很惊讶的发现竟然比自己还高、还壮。李诚中个子本来就在这个时代属于高大的，以后世尺寸衡量，有一米八五，可李存勖比他还高不少，李诚中目测至少一米九十，或许一米九十三、四也有可能。至于肩膀，更是宽阔一些，将李诚中整个包进去绝不会露出半分来。

    这种人型铁塔可是李诚中穿越以来仅见，不由多看了几眼。

    李诚中挽着李存勖入王府，直进二堂，众人跟随在后，鱼贯而入。

    李诚中居主位落座，冯道、张兴重序右列相陪，李存勖和郭崇韬入宾位。

    稍稍嘘寒问暖了几句，又让李存勖代转对晋王李克用的问候，李诚中笑道：“亚子将军天下知名，今日一见，见面更甚于闻名啊。”

    李存勖有些不好意思：“存勖自幼相貌奇异，倒让叔王见笑了。”

    李诚中诧异道：“说什么奇异？这是雄伟之姿，虎将之貌！我一见亚子，便心中欢喜！”

    李存勖惭愧道：“和叔王比起来。侄儿算得甚？叔王征渤海、伐新罗，平定草原各部，为大唐拓疆千里，叔王才是吾辈武人之楷模，侄儿宁不愧甚。”

    李诚中笑道：“亚子过谦了……听说亚子十一岁便得了天子亲口夸赞，十一岁啊，啧啧，我十一岁在做什么？恩，满地撒泼打滚，跟母亲要糖吃呢！”李诚中自嘲的一句。引来堂上一片笑声，李存勖和郭崇韬略感松泛了许多。

    郭崇韬笑道：“王爷说笑了，某家亚子将军生得伟岸，五岁便随侍晋王出行，七岁从征，十一岁时随晋王伐王行瑜，射获三级，故此方得今上赞誉，此谓猛将之才。王爷却自不同。乃御将之帅，挥斥百将万兵，何须亲临前矢。”这话既捧了李诚中，同时自夸了一番李存勖。也算老道。

    郭崇韬说李存勖得天子赞誉，是发生在今上乾宁四年（895年）的事情，当时李存勖虚岁十一，随李克用入长安献捷。天子夸赞他“可亚其父”，意思就是武勇上把他父亲李克用都“亚”下去了，从此之后。李存勖天下驰名，世人称为“亚子”。

    李诚中注意到郭崇韬说的“七岁出征，十一岁上阵”，而且还以射技斩获三人，不禁大为惊诧。他原以为李存勖幼时跟随李克用去长安，不过是讨赏而已，天子可能也是看在李克用的面子上说了几句鼓励李存勖的话，毕竟十一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在战场上建立功勋呢？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又情不自禁上下打量李存勖一番，心道也许这小子十一岁的时候就高于常人了吧？

    这次召见李存勖和郭崇韬二人，不是单为说笑，更不是为了满足李诚中“英雄崇拜”的情结，否则不至于冯道和张兴重作陪，所以话题很快就转到了正事上。

    冯道先解释了一番韩全诲等中官携端王、唐兴公主逃奔幽州的前因后果，因道：“为不致李唐断绝，天子遣端王入幽州，以图钳制梁王。某家燕王乃建贞之后……”

    李诚中老脸一红，好在没人注意。

    “某家燕王乃建贞之后，受陛下密诏所托，致力匡扶皇室，意遵陛下旨意，立端王为太子，却不知晋王何意？”

    对这个问题，李存勖和郭崇韬一路上讨论过多次，故此李存勖反问：“却不知太子建储后，河东听陛下的，还是听太子的？”

    李存勖问得相当委婉，表面上是询问天子和太子同时下诏时，究竟以哪边为尊？实际上座中之人都明白，他问的是一旦太子在幽州立东宫，河东是否要仰卢龙的鼻息？

    冯道回答：“端王年幼，虽聪慧敏捷，毕竟未达执政之才。燕王的意思，当择名师为东宫教习，待端王才具堪优时，再行秉政。”

    河东的风格一向直来直往，自晋王以下，莫不如是。李存勖和郭崇韬同时异口同声问道：“何时秉政？”

    冯道解释：“燕王拟为太子定三期之约，曰军政、训政、宪政。太子十六岁前天下行军政，若天下早平，则提前结束军政，若不可，则延续数年；天下承平之后，行训政；太子才具为天下公认后，行宪政。”

    “何为军政？何为训政？何为宪政？”郭崇韬紧追不舍。

    “军政者，军事优先，天下诸侯歃盟立约，以约定之章法为据，外行军事联合，共同对敌，内政则诸侯自理。入约者共患难、相扶持，一家受攻、其余应援。各方依歃盟之约组建虞侯联席本部，本部虞侯员额另行商榷。虞侯联席本部不侵各方兵权，仅定作战方略，各方依方略行事，不得违背。”

    冯道说得很慢，留出足够的时间让李存勖和郭崇韬慢慢消化，隔了片刻，继续分说。

    “训政者，乃天下承平、结束军政之后施行，各方依歃盟之约定，按照军政期各方建树，遣官吏组建政事堂及六部九寺，功勋卓著者官吏份额则大，功勋不显者官吏份额则小。各方诸侯入政事堂，行政事训导之责，太子可以东宫之身观政。”

    所谓“训政”的策略比“军政”要复杂，操作起来也更困难。六部九寺的官吏员额依照作战贡献来分成，那么怎么才算贡献大，怎么才算贡献小呢？大小之间如何量化，如何与官员分成份额挂钩？另外，之前的军政时期由谁领导虞侯联席本部还不是什么太关键的问题，因为冯道已经说过，联席本部不夺各方兵权，仅定作战方略，可到了训政时期就不同了，尤其是政事堂中的执政，谁为首席相公？相公之间如何排序？其中的差别相当大。

    如此之类的问题让李存勖和郭崇韬用了更多的时间来思考，却想到头痛也想不清楚。

    冯道继续解释：“回头自会有详细本章奉上，供二位参详，最后再说一下宪政。国家订立根本**，是为宪法，宪法只定国本、权责、制度等，不涉具体律令。具体律令依据宪法精神订立，不得违背宪法，否则无效。太子，或将来的天子登位后，天子及政事堂依照宪法治理国家，此为宪政。当然，这仅仅是燕王和卢龙节度府的初步考量，还不曾有具体详例，究竟如何操持，还有待将来进一步商榷。燕王的预计是，力争二十年内实现宪政。”

    李存勖和郭崇韬听得晕头胀脑，冯道也知道这些东西恐怕一时间不好消化，便不再多说，只令人取过详细本章交予二人，让他们下去自行揣摩。别说李存勖和郭崇韬晕头脑胀，当初冯道在听李诚中讲述的时候，何尝不是稀里糊涂？冯道在给李郭二人讲述的时候还算条理分明，并且方案也稍微成熟了许多，李诚中当初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塞给冯道的时候可没这么清晰，乱乱糟糟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冯道曾经半个月没睡好觉，人都瘦了一圈。

    不过李、郭二人虽然大体上听得糊涂，但也有少部分是明白的——燕王并没有谋求太子立储之后的主导权，而是希图通过一种商议的形式来进行军事和政治上的联合。这一部分其实是河东方面最关心的，只要能够明确这一点，看在卢龙大举援助河东各类物资的情况下，其他的东西未尝不能舍弃。

    河东方面，晋王给予李、郭二人最大的筹码就是放弃对太子的掌握，承认燕王“挟持”太子，同意太子在幽州建东宫。不同意也不行，总不可能向河北用兵强抢太子吧？因此，李、郭二人也已经做好了放弃的准备。

    而李存勖刚开始提出的听天子令还是听太子令的矛盾已经不存在了，按照卢龙的方略，至少七八年内太子处于“教习”期，这一处置方案成功的将“立太子”和“东宫敕令”二者分开，即将太子权力从太子身上剥离，有效地缓解了天子与太子在明面上的冲突。对此，李、郭二人还是相当佩服的。

    随后又谈了片刻，这次召见便结束了。

    李存勖和郭崇韬离开燕王府后，李诚中、冯道和张兴重留在堂上说了会儿话，张兴重道：“今日开始，咱们算是摆明了车马，就看各镇的应对了。也不知晋王是否会同意？对了，韩都虞来信说，他已经接上了凤翔使者，他们已经到了云州关外，准备沿关墙迅速东进，最迟九月二十九日前能够抵达幽州，算下来还有四天。”

    李诚中点头，出了会儿神，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片刻忽道：“越王的使者已经在长芦弃舟登岸了，也许后日便会抵达。对于越王的来使……如何回复，判官署和参谋总署都要拿出应对方略来，尽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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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双极（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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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州南门外，距官道三里，长长的栅栏围着大片的房舍，军衙、兵舍、粮库、马厩、灶厨等等，应有尽有。房舍正北是一片足足百余亩方圆的校场，可容数千人同时点阅，至少上千人同时出操。

    这里便是原卢龙衙内军左厢军营，如今的卢龙四大新兵训练营之一。

    校场上数十排军士正在队列训练，每排十人，由一名老军带领，或左右前后转向，或前进停止再前进……呆板而木讷，简单而枯燥。正是今年卢龙作训司征募的第四批新兵其中的一部分。

    李存勖和郭崇韬二人就站在校阅台上，眼皮都不眨一下地紧盯着这样的训练，一直看了足足半个时辰。这批军士终于结束了动作单调重复的训练，在此起彼伏的口令声中整队离场，下一批军士早已在校场外等候，立刻迅速入场，将刚刚空荡了没有片刻的校场填得满满当当，各种口令再次响起，同样的动作重复出现在了场上。

    李存勖和郭崇韬二人仿佛直到此刻才清醒过来，同时长出了一口气。简单而枯燥的动作似乎并不影响二人观阅的兴致，他们转头望向身旁陪同的卢龙军官，李存勖问：“这批兵练了多久？”

    陪同二人观阅的军官是作训司训练处都虞侯李维业，总管军中训练事宜，属于卢龙方面的高级将领，朝廷官阶为从五品游骑将军。他也是随李诚中出关的老弟兄之一，在卢龙军中资历很深。

    资历这个东西相当玄妙，说它虚确实很虚，但说它实也的确很实。比如拿李维业和卢龙军中声名显赫的刘金厚比，李维业的权力和官职务似乎要稍弱于刘金厚。战功和威望更是无法相比。但刘金厚每次见了李维业，都不得不俯首贴耳，恭恭敬敬称呼一声李都虞，而李维业也会很自然的拍拍刘金厚的肩膀，亲切地打个招呼：“小刘来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刘金厚是李诚中出关时招的兵，而那个时候的李维业，已经是李诚中麾下的老弟兄了。

    由李维业出面陪同李存勖和郭崇韬观阅新兵训练，是李诚中亲口所定，故此李维业也只能在百忙中抽出空来进行接待和解释。

    “半个多月了。只能凑合到这个地步，有些训练课目太赶了，只能将就着来。”

    “半个多月？”李存勖不禁有些口干舌燥，他和郭崇韬都熟知兵事，他甚至对军营的了解比郭崇韬还要深，对于半个月便能将士卒训练到这步田地，感到相当震惊。

    简简单单一个队列训练，对外行来说可能也就看个热闹，或许会觉得这是花架子。但李存勖的眼里，这一个个花架子拉上战场之后，当集结汇聚成一座军阵之时，其威力是绝对无法用词句来形容的。其中所蕴藏着的那些深刻的含义——对军纪的严格遵守、同伙士卒之间的上下一心、都队上下的如使指臂。无论哪一样拿出来，都可以作为一支军队成长为强军的根基。

    “一日整训多长时辰？”郭崇韬忙问。

    “四个半时辰，上午一个时辰队列，一个时辰拉练。下午再一个时辰队列，半个时辰兵刃，晚间还有一个时辰识字读书……”李维业解释得还算详细。

    不等李维业说完。李存勖和郭崇韬同时跳脚。

    “四个半时辰？军士们怎么可能坚持？是否天天如此？”这是李存勖的问题。

    “还教军士们识字读书？”这是郭崇韬的问题。

    “当然天天如此，吃得好，吃得饱，自然便能坚持……从征募入营到训练开始之间有十五天，专门改善伙食……这批兵不是步卒，队列的要求不必那么高，下个月就要转训马术了……学会三百个字，能签押名姓、看得懂基本军令、能诵条令，这是基本要求，不然他们将来无望晋升……”李维业简短作了回答。

    回答虽然简短，但其中含义却十分丰富，于是引发了李存勖和郭崇韬更多的问题。

    “一日几餐饭？”

    “条令？是军纪么？可否借来一观？”

    “军士晋升要识字？唔，是否太过严苛？”

    “这些兵都是骑兵？河北有那么多马么？听说霸都骑早已废弛，刘大帅在世时，你们河北还想来河东购买……”

    “养那么多骑兵，你们得耗费多少？”

    “若是步卒，则需要训练多久？”

    “骑兵训练又是如何？”

    ……

    短短一个上午的观阅，李存勖和郭崇韬深受震撼，回城的路上，二人兀自不听讨论着。

    “河北可真是有富庶啊……狗大户……某估算过，仅此幽州训练营，三个月训练期内，不算其余，只餐饭耗费便是咱们的两倍！而且是黑鸦军的两倍！若是换作藩汉军，恐怕三倍都不止！”郭崇韬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

    “这两千军士都是骑兵！燕王竟然征募新兵当骑兵，真是……唉……”李存勖替卢龙心疼到要死。河东军计有七千余骑，在整个军队中所占比重为一成三，这已经是天下诸镇中少有的了。但就算以河东骑兵之多，选拔的标准也极为严苛，无不是军中十里挑一的锐士，从来没有考虑过征募新兵为骑兵这种事情。在李存勖看来，这些新兵怎么配得上昂贵的战马么？这不是浪费是什么？

    “每年五十万贯，咱们原来以为卢龙为了支应河东已经穷耗民力了，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应该更多些才是！”郭崇韬恶狠狠道。

    “凭什么？”李存勖忽然问。

    郭崇韬一呆，随即深深吸了口气，哀叹道：“的确，人家凭什么白送咱们……”

    撇开这个话题，两人又逐渐谈到了军制上，郭崇韬对此颇感兴趣，募兵、条令、识字、训练等等方面，他都谈得很起劲。

    李存勖听了一会儿。忽然向郭崇韬道：“其它姑且不论，只新兵征募这一条，便足显高明！节度府统一征募军士，统一训练成卒，然后分发至各军之中，各军不得擅自征兵，所缺员额统一由节度府补充……高啊，燕王身边有高人……卢龙军中从此军令齐一，再无军将擅权之祸！”

    郭崇韬暗自叹息一声，他知道李存勖的想法。也理解李存勖的愿念，作为晋王长子，李存勖当然希望河东军中没有军头，当然愿意所有军卒都听李家号令。如果能像卢龙一样做到这一点，那他便不会成日里生活在巨大的压力之下，李嗣昭、李嗣源等人带给他的威胁就会减小到最低的程度。可理解归理解，郭崇韬身为李家幕僚，却绝不能支持李存勖这么做。

    “亚子将军，这恐怕是行不通的。卢龙是卢龙。河东是河东，咱们不能比照卢龙行事，若是如此，恐河东顷刻便会分崩离析啊。”

    李存勖默然。不甘的点了点头：“不仅是这一点无法做到，所有的卢龙军制咱们都学不来的，真要照卢龙这么做，河东便不是河东了。放心。郭典谒，某晓得轻重。只是可惜啊，某不能效燕王这般白手起家。否则某必定不会比燕王稍差。”

    话题有些沉重，李存勖摇摇头驱散了心中的抑郁，向郭崇韬道：“对了郭典谒，适才听李都虞说，卢龙的白狼山军校要改制，其中的高阶军官培养会放到关内来，回头打探打探，究竟会在何时，若是有机会的话，某也想去旁听几课，看看卢龙军的根底。”

    回到城内已是晌午，两人都饥肠辘辘，穿过几条街道，前面引路的景进转过头来道：“亚子将军、郭典谒，荣勋院就在前面，听说是暂时的院落，北城外正在修筑正式的治所，某也是打探了许久才打听到的。郡公应当便在其内，却不知此刻饭食没有？也是某思虑不周，应当早些知会郡公一声的。”

    说着，景进已来到院落门口，与值守的小吏说了，递上名刺，那小吏便进去通禀，过了片刻又跑出来，向河东三人道：“三位，郡公还在里头与人商议事务，说是请三位直接去他的判事房相见。”

    小吏头前带路，将三人引进荣勋院，却见这里既无亭台也无楼宇，更没有池塘回廊，全是一排排厢房，放眼望去，足有数十间。郭崇韬一看就知，这处院落不知是哪家商铺的库房，被征用来当官衙理事，的确过于简陋了些。

    几人来到北侧厢房的正中那间小屋，就听里面正有两人争执。

    “姓王的，早先说好，将北区丙寅字房与某，怎可言而无信！”

    “何时说好过？你钱未送来，某自然可以改口，收了你的钱改口是为言而无信，没收到钱，某只能算是提前知会你！北区丙寅房本就是分与某的，某换给你是你的运道，不换给你是你命中无缘！”

    “你！……究竟多少你才换？”

    “实话跟你说，元侍郎给的比你多，某已经转给他了。”

    物中一阵跳脚、一阵喧哗，旋即一人从屋内急匆匆而出，满脸胀得通红，疾步而去。

    李存勖和郭崇韬愕然之间，屋内又出来一人，正是北平郡公王处直。就见王处直鄙夷的看着远去的那个背影，呸了一口，见到李存勖、郭崇韬二人，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亚子，有几年没见了，你又高了些……这是安时么？某去过晋阳几次，你那会儿还在克修幕中效力，是以不曾得见，不过也有过耳闻的。“

    李存勖和郭崇韬上前施礼，寒暄一番之后，李存勖问：“郡公，适才因何争执？”

    王处直“哼”了一声：“姓张的匹夫，险险上了他的当！荣勋院还有三个多月就能建成，某分得的官舍位置最好，能晒着日头，姓张的想换，可出的价却少，若不是元侍郎提醒，某差点就吃了大亏！”

    说着，热情的将李存勖和郭崇韬让进房舍，却见桌案上铺着一张图纸，郭崇韬忍不住上前看了一眼，却见上面描摹了大片房舍和庭院的草图。

    王处直站在桌边，满脸欢喜的就着草图向两人介绍：“此为荣勋院的筑造图稿，正中这里议事堂，喏，就这儿……这些小些的独楼都是公廨房舍，一位荣勋分一栋楼。某乃郡公，选舍时排在头位，便定了这栋，喏，前面是个池塘，后方临花园，左侧小道直通议事堂，离议事堂最近……不过现在置换给元侍郎了，置换之后某的公廨房在这里，旁边就是五十亩大小的马场，正好闲暇时溜溜马……”

    望着这个过去的义武军节度使，曾经提领数千军马冲锋陷阵的大将，李存勖忽然生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恍惚间不知该跟王处直说些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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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双极（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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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州的生活比起晋阳的枯燥和单调要更加丰富多彩，李存勖这些天东奔西跑，忙碌得一塌糊涂。【最新章节阅读.】

    他经常前往新兵训练营，或是观摩新兵训练，或是与训练营的主管从事聊上几句。在这里，他还遇到过两次前霸都骑镇遏使赵霸，与这位擅长指挥骑兵作战的河北大将讨论讨论骑兵训练方式和骑兵作战战法。

    有时候，他还会到幽州书院去转转，与教习们研讨诗词音律。在书院中，他结识了来自渤海的大相裴頲，有着深厚诗文底蕴的两个人一见之后便相互倾心，诗文唱和数次。裴頲是专门从渤海赶过来为李诚中贺喜的，他的诗名享誉海内，在幽州书院中也有不少追捧者。书院专门为裴頲举办了一次秋日宴游，幽州名士来了许多，其间墨韵诗香、丝竹曲唱，实为文坛盛事。

    李存勖参逢宴游，如鱼得水，雅乐高集，才思泉涌，所填词曲与裴頲之诗文相得益彰，为座中并推，恍惚间乐不思归。

    在李怠墨的邀请下，李存勖遍访幽州豪门，结交高门子弟，识得无数俊彦。其间谈成生意若干：筹办幽燕联合钱庄晋阳分铺，河东李氏占股四成，李克用二、李克宁和李存勖各一；筹办河东西山焦炭作坊，李存勖、郭崇韬、李嗣昭各一成干股；筹办云州牧场，李存勖、周德威各一成半干股：筹办晋阳成衣作坊，李克用、李克宁各两成干股，李存勖一成、李嗣源一成……

    受李怠墨和郭炳呈所邀，李存勖还参加了一次秋狩。营州社会发展福利基金举办的这次秋狩位于蓟北燕山之下，遍邀各方贵客相聚，李存勖在秋狩上见到了来自渤海大氏、高氏、乌氏、杨氏等族子弟，见到了熊津州都督甄萱。见到了新罗国王室子弟、兵部大监金顺吉，见到了滑哥兄弟等草原各族头领……

    令李存勖惊讶的是，受邀参加秋狩的，还有岐王之子李继唁、越王之子钱元灌。李继唁和钱元灌都和李存勖年岁相仿，身份也相近，三人很快就凑到了一起。李继唁能来幽州也还罢了，钱元灌的到来让李存勖确实感到意外。一经了解，李存勖才知道了一个天大的消息：吴王杨行密和梁王朱全忠达成了密约，宣武和淮南结盟了！

    秋狩回来之后，李存勖赶回馆驿。匆忙来寻郭崇韬，将这一消息告诉他。

    郭崇韬这些日子过得远远没有李存勖那么舒畅，自从得到卢龙节度府给予的二十年规划本章后，便埋头于屋中潜心研究。其后，他不知从哪里又弄来大堆书册，将屋子里堆得满满都是，这些书册包括《卢龙节度府军事条令》、《卢龙节度府兵役条令》、《军事参谋总署军官晋升暂行规定》、《军事参谋总署官兵抚恤细则》、《卢龙节度府官文条例》、《判官署政事批复流程》、《判官署税赋征缴总则》、《幽州高等法院判例》、《商贾工营细则》……林林总总，不一而足，甚至连《平州军前营士兵通行条令》这种已经废止的东西也被他搜罗到手。

    就在这间馆驿客舍之中。郭崇韬一边研读一边思索，几乎不出房门一步。李存勖进门的时候，郭崇韬兀自两眼通红，咬着笔杆怔怔发呆。须眉皆乱，衣襟不整，看上去与流民无异。

    李存勖吓了一跳，细问究竟。郭崇韬只是连声赞叹“燕王有大才，有大才啊”。李存勖忙问是否郭典谒心中已有所得？郭崇韬说，自己看了这几天。只略通皮毛，哪里敢说有所得呢？

    李存勖问，卢龙军政真有那么好，是否可以从中借鉴一二？

    郭崇韬摇摇头说，难啊，一分半点也借鉴不上，除非……

    李存勖追问，除非什么？

    郭崇韬叹道，除非将一切扫为平地，推倒重来！

    李存勖默然，委婉劝道，既然不可行，那你何苦看这许多？

    郭崇韬道，这些都是好制度啊，有此制度，何愁国家不兴！虽说无用，但看看也好啊！

    不提李郭二人相对愁坐，到了十一月十一这天，正是燕王纳妃之日。燕王府中喜气洋洋，幽州豪门尽数聚齐，在外地领军的武将、治政的文官，但凡能来的全部都来了，更有渤海、新罗、胸襟、草原、河东、凤翔、吴越等不远千里赶来的贺客，幽州城内，人声鼎沸。

    很多人都不明白燕王为什么要选择在十一月十一这天，虽说历书中这一天也宜婚嫁，但总不如其他日子那么更加适宜。只有李诚中暗自偷着乐——老子就不告诉你们，光棍节是啥含义！

    新纳王妃为高氏七娘，为高刘氏所出，是高行珪、高行周兄弟的嫡亲妹子。七娘小名珠玉，自幼美名播于河北，有“高氏有珠玉、幽州半城空”之说。

    去年李诚中入主幽州之时，高刘氏便欲嫁女，李诚中起先想要让高七娘与婉枝、乌云素和撒兰纳并列为妾，但高家怎么可能答允？不但是高家不允，诸豪门同样不乐意。高家镇妫州数十年，根深叶茂，是幽州豪门中的代表，当年白马银枪高思继被世间公认为河北第一名将，声誉极隆。让高思继的嫡女给人当妾，传出去不得笑掉世人大牙？这不仅是对高家的羞辱，更是对整个幽州豪门的羞辱！

    不仅幽州豪门不允，就连李诚中麾下文武也反对激烈。

    冯道曾经多次进谏，要求李诚中立王妃；韩延徽更是言辞激烈，力斥李诚中重重谬论，尽显风骨之气，一时间在幽州声名无两。韩延徽名声大噪之后，诸多文官瞧出便宜，纷纷上书李诚中，要求立妃，其中倒有大半都是邀名之辈。

    除了文官之外，武人中也有立妃的呼声，这些呼声来自于幽州豪门出身的武将，如李承约、王思同、赵霸之流。

    连李诚中的家里也不安宁了，婉枝带头、乌云素随后，两人都受不了压力，相继劝诫李诚中纳妃，撒兰纳没有提这件事情，但看得出来她也相当无奈。

    拖了一年多之后，李诚中为了顾全大局，为了让河北文武更加紧密的围绕在自己周围，最终点头同意，高举纳妃的大旗，于幽州大办喜宴。好吧，这么说其实有点无耻，据《幽州话本》记载，营州都督周知裕、平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张在吉为了这件事情，专门从柳城赶回幽州，连同郭炳呈一道，三位长辈强拉硬拽着将李诚中拖往高府赴宴……然后，等李诚中回来后便有些茶饭不思，终于点头同意了这次婚事。

    七娘确实很美，和李诚中已娶的三名妾侍相比，更显脱俗。虽无婉枝的舞乐，但诗识的底蕴要深厚得多；没有乌云素那么单纯，却行事圆润；不似撒兰纳的英武俊秀，却尽显雍容华贵。

    高氏七娘自中门迎入燕王府，从此成为李诚中的正妻，人称燕王妃，燕王府上报朝廷的奏章也已经发出，奏请敕封“国夫人”。高氏祖上为鲜卑人，是四五百年前的大齐帝裔之后，故此冯道在代拟的奏章中给出了敕封的建议——齐国夫人。当然，奏章是不用发给长安的，直送韩全诲即可，太子替皇帝北狩幽州，这便是最大的方便之处。

    除了高氏七娘的“齐国夫人”封号外，婉枝、乌云素和撒兰纳也都拟封为“孺人”，这是亲王妻妾中的第二等，仅次于正妻，时人也称“侧妃”。

    高氏七娘入王府的那一刻，高刘氏含笑凝视，泪光莹莹，高行珪、高行周兄弟二人一整天都笑得合不拢嘴，四处邀饮。赵霸不知何时找了一帮旧友，趁机将高氏兄弟直接灌爬在地上，连李承约和王思同都被捎带拖累上了，同样为赵霸所趁，灌得上吐下泻。

    赵霸逞威之后，出门大笑三声“吾辈今日报仇矣！”笑罢扬长而去。

    当夜，李诚中入洞房，高烛之下，坐于床边打量新娘，呆呆看了良久，不由叹了口气。高氏七娘温婉一笑：“李郎不满意奴的容貌？”

    李诚中摇头道：“真是……美啊！我真是糊涂，竟然耽搁了一年才将你娶过来，造孽，造孽啊！”说着，给了自己脸上一巴掌。

    高氏七娘脸上一红，忍不住笑靥如花，晃得李诚中头晕目眩。李诚中忽然起身，急步来到桌边，将烛台熄灭，就要行禽兽之举。高氏七娘被李诚中按倒床榻之上，微微挣扎道：“合卺未饮……”

    李诚中喃喃道：“顾不得了……”猴急之下，脱得十分畅快。正欲挺枪而入，忽然从床榻上起身，去取火折，要将烛台点亮。

    高氏七娘在床上“嘤咛”着浅声轻问：“李郎这是作甚？”

    李诚中嘿嘿笑道：“太黑了，啥也看不清，一边操持一边欣赏方才爽快！”

    这句话羞得高氏七娘整个儿缩到锦被之中，死活不肯出来。李诚中着急，不停扒拉着被褥道：“这不是白白点烛了么？蜡都浪费了……咦？莫非白费蜡说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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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双极（十七）

﻿    ps：惊闻eagle周兄荣升掌门,老饭携全家向周兄致敬!

    李诚中洞房花烛的夜晚，西京长安，一条人影自朱友伦府中后门而出，沿墙根疾走。【无弹窗.】

    朱雀大街东侧第五坊，原为十六王宅旧地，此刻已被梁王亲侄朱友伦所据。自从将天子迎回长安后，梁王便将长安牢牢控制在手上，以亲信心腹充长安机要官职，其中尤以朱友伦最为重要。朱友伦官拜宁远军节度使，梁王又让他担任宿卫都指挥使，以其本部改任神策军，专司宫城宿卫重责，是梁王掌控长安的根基。

    人影绕出坊间，在一处民居前停下，轻轻叩响院门，三快一慢。俄顷，院门打开一条缝隙，人影钻了进去，院门又悄悄掩上。

    正屋中亮着微弱的灯火，里面散坐着五六条大汉。来人借灯火仔细分辨，脸上立刻肃然，向正中一人横臂行礼：“卑职见过张从事！却不知是张从事到了，弟兄们心气更足了。”

    正中坐着的便是调查统计局行动处从事张小花，张小花本在洛阳打探梁王迁都事宜，听说长安这边一切布置妥当，即将动手时，便匆忙赶了过来。

    张小花向来人道：“坐吧，都是自家弟兄，随意些。江参军，听说都布置妥了？”

    江参军为张小花麾下参军衔谍探，自柳城书院中选拔，参加了白狼山军校培训，在行动处领一组行动人员。他是经袁象先的渠道前来长安的，投入朱友伦府中后担任幕僚佐二，帮办些杂事，既不受重用又能接触到一些内幕消息，效果刚刚好。此刻他坐下后向张小花回禀：“都布置妥了，明日朱友伦要去上林苑击鞠，到时从事便听好消息吧！”

    张小花询问了几句细节。郑重道：“殿下正在幽州筹谋大事，最是需要时日，可梁王和吴王已经达成盟约，宣武再无腹背之忧。这对缁青战局影响颇大，对殿下的筹谋也是个威胁。高观察多次督促过咱们，一定要在别处给梁王添些麻烦，此次行事必须成功，若无成算，宁可往后压一压，也不能打草惊蛇。”

    江参军笑道：“从事只管放心就是。此番必成！”

    张小花点头道：“那就好。明日事发后，老江你这边要不要撤离？某好安排弟兄们接应。另外，还有什么要弟兄们协助的，赶紧说来，大伙儿帮着担待一些。”

    江参军道：“某牵上袁象先这条线不容易，还不想过早出去。某自忖也做得隐秘，应当不会虞险。事成之后某还要回卫州，让袁象先给某再举荐条谋生之路呢，呵呵。不过却有一事要弟兄们帮忙。明日须将朱友伦府上的一个马夫除掉，此人姓刘，五十上下，须眉皆白。最是好认。某给了他一些金珠，明日他会择机离开长安，走通化门……”

    张小花答允道：“放心就是。还有别的么？”

    江参军笑道：“没了。弟兄们动手时别忘了把金珠子取回来，某给他的不少。这笔账可不好消。”

    张小花大方的一挥手：“某给你消了，金珠子弟兄们分了就是。”

    屋中气氛顿时为之一热，周围的行动人员俱是嬉笑开怀。张小花不屑道：“瞧你们那点出息。此事告成后，某向高观察请功，人人晋阶一级！”

    转过天来，午时，凄冷的长安城不知什么时候哄乱成了一锅粥，大队大队神策军士自宣武门内开出，将城中大街小巷、各处里坊全部封锁。军士们闯入各处民房、官宅，大肆搜查可疑人员，顺手劫掠了不知多少钱财。

    政事堂首相崔胤正在开化坊自家宅邸中头疼，自几个月前起，关于宫中走失了一位皇子的事情便四处传播开来。起初崔胤并没有在意，压根儿没讲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自僖宗朝到今上这二、三十年间，帝京不知道遭逢过多少次动乱，天子西狩的次数多得连崔胤这个三朝元老都数不过来了，走失个把皇子又算得什么。

    远的不说，就说当今天子，景福二年李茂贞入京、乾宁元年华州蒙难、光化三年中官之乱、天复二年西狩凤翔，哪一次不是在将宫城在废墟上烧了又烧，哪一次十六王宅没有几个皇子皇孙罹难？连宗正寺都名存实亡了，谁知道是哪个王子走失？谁有能算得清楚走失的是哪个王子？

    可传言越来越盛，听上去有鼻子有眼的，关键是其中涉及到立太子建储等事关国本的大事，这下子崔胤坐不住了，赶紧命人查探。

    首先当然是询问天子，但天子一言不发，崔胤问得急了，天子便垂泪，说每次十六王宅都会有皇室薨于兵难，你们当相公的不管，怎么还来问我？

    崔胤无法，只得从侧面求证。传言说皇子被藏于凤翔，于是崔胤质问李茂贞，李茂贞连连喊冤，说我也听说这件事情了，但跟我真的没半毛钱关系啊，我一天到晚忙着抵挡王建都顾不过来，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天子立储的事情？再说了，就算我把太子藏在凤翔，那又有什么鸟用么？不过我知道去年你们杀中官的时候，韩全诲跑了，但这也不赖我啊，整个凤翔周围全是宣武军，要问你就问梁王去，看他把韩全诲弄哪儿去了！

    崔胤一听也是，人家李茂贞确实说得有理，以李茂贞被打残了半个藩镇，弄一太子在手上不是自取其祸么？想了想，他干脆修书一封，发往缁青，向梁王询问韩全诲的事情。梁王的回信到了，可崔胤看完以后想当不爽。梁王在信中措辞严厉，说这事怎么来问我啊？你崔胤一个堂堂宰相，你在中枢是混什么吃的？韩全诲跑哪儿去我怎么可能知道？要是知道，我早就把他杀了。

    除了对韩全诲和皇子失踪的事情矢口否认外，梁王还质问崔胤，你不是说把李诚中和王建封王的诏书压下去了么，现在人家怎么就称王了呢？另外，梁王还说，崔胤你没事就别折腾了，瞧你折腾出来的那点南衙禁军，途耗钱粮不说，顶用吗？我既然派了朱友伦在长安镇守，你只管放心便是，有什么事情和朱友伦打个招呼，他能不替你摆平吗？有那点钱粮不如赶紧给我送到缁青来，这边战事打得正紧呢！

    崔胤相当恼怒，他自认是当朝首相，论地位不在你朱全忠之下，凭什么在回信中那么不客气？干脆也不回朱全忠的信了，更是下定决心要把南衙禁军折腾出来。

    可走失皇子的事情很可能被别人利用，这件事情真要说起来的确后患无穷，崔胤也不能撒手不管，于是他让京兆尹郑元规继续查访。

    今日郑元规登门，说的便是这件令崔胤头疼的事情。

    郑元规的查访也确实有些效果，他现在已经查到，走失的是十一皇子李祯，另外还有一个十三皇女李褑。要查清楚这一点可不容易，宗正寺早已无人，皇室玉牒除了天子手上有一份外，副本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郑元规向天子索要正本，但天子死活不给，郑元规毕竟是文臣，尚有几分尊卑之念，不好太过强迫，只得另觅他法。

    郑元规又找来曾经给天子当过近臣的官吏，寻来起居注上的记录，推算天子哪年生了哪个皇子或皇女，然后全部列名，再对照现在仍旧存世的皇子一一排除。可起居注也时断时续，尤其是很多时候，天子身边根本没有官员来负责记录，因此很多时间里都是一片空白。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郑元规终于排查出了一份名单，上面列出了十七个人的名字，都是不在长安的，包括几个皇子和皇女，也包括几个天子的叔伯弟兄。由这个名单开头继续往下排除，询问天子的妃嫔、几个尚存的老宫女，还有一些重臣，最后终于从韩渥的口中得到线索。

    现在的问题是，李祯和李褑去哪儿了？他们是否和韩全诲一齐出走了？这个可能性相当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崔胤有点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长安大乱，神策军擅自封锁长安，大肆搜捕可疑人犯。

    崔胤命人出去询问，得到的消息令他瞠目结舌——朱友伦死了。

    朱友伦是在上林苑击鞠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死的，很多人都在场亲眼目睹了这一悲剧。但神策军士在查验马鞍的时候，发现鞍桥中倒插着一根长头钉——这才是导致朱友伦死亡的根源。

    在场的郑元规当场松了一口气，向崔胤道：“崔相，朱氏小儿终于死了，咱们的日子可以松泛些了。”他官拜京兆尹，是长安的父母官，按理说主政长安，这是个显要的重职。可郑元规这一年过得相当不好，生活在朱友伦的阴影下，每日每夜无不胆战心惊，行事间全是小心翼翼，听闻朱友伦猝死，当即舒爽不已。

    崔胤面色铁青，狠狠瞪了郑元规一眼：“蠢材！朱氏小儿一死，某等祸不久矣！”

    崔胤的预测相当准确，不久之后，长安再次遭难，而这一次，这座辉煌了千年之久、数百年间长期占据世界第一宝座的城市，终于彻底退出了中国历史的主要舞台，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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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双极（十八）

﻿    【最新章节阅读.】

    PS：反复欣赏eagle周兄的掌门头衔，老饭很欣慰啊，呵呵感谢remonlm的月票

    另：码这章的时候，真心觉得昭宗皇帝很可怜啊有木有？

    朱友伦是梁王兄长朱存的儿子，是梁王的嫡亲侄儿梁王一家三兄弟，朱存排第二，数他和梁王感情最好当年黄巢举事的时候，朱存和梁王相从黄巢起兵，在攻打广州一战中，朱存为了保护梁王战死

    朱存的两个儿子都非常出色，一个是正在博昌前线的朱友宁，一个便是震慑长安的朱友伦，两人都具帅才，素为梁王依仗梁王一直待朱友宁、朱友伦如亲子因此，朱友伦的猝死是件了不得的大事，消息传到淄青，梁王伤痛欲绝

    刚刚消除了南面淮南兵威胁的梁王正积极部署，准备汇聚兵力一鼓而下青州，接到这个消息后再也无心淄青战局

    真正掌握了朝政的崔胤和过去的崔胤已经不同了，此刻的崔胤最害怕的就是梁王借机兵进长安于是，崔胤干了一件蠢事，他给梁王写了封信，极力辩解说自己和这件事无干，而且还说已经把那天陪同朱友伦击鞠的所有同伴全部杀了，以谢梁王

    在梁王眼中，这封书信无疑是崔胤心虚的铁证，而且据神策军将领密报，朱友伦明显是被人暗算的，你崔胤着急忙慌的把那天在场的人证全部杀了，你想干什么？是想要灭口么？

    梁王愤怒的同时，也深深感到长安遥远，不利掌控，并且觉察到崔胤已经实力有成出了自己的容忍限度于是他决定亲自赶赴长安，除了将皇帝尽快接到洛阳之外，还要为侄儿报仇

    十二月，梁王抛下了正在僵持中的淄青战局，亲率元从亲军和厅子都向长安进发他赶到陕州后汇集了都畿洛阳跟河东的兵马，共计七万余人，准备讨伐崔胤同时，他还下定决心，准备就在这一次完成迁都

    大军的汇集需要时间，辎重粮秣的准备也不可能一蹴而就梁王命令另一个侄儿朱友谅先期前往长安稳定神策军的军心，并且让朱友谅想办法麻痹崔胤，以待大军到来

    梁王的决心不可谓不坚，但说句实话，他低估了侄儿朱友谅的能力，而且还高估了崔胤的实力

    朱友谅赶到长安后很快将军心涣散的神策军整肃完毕，重控制了长安内外为了试探崔胤的实力，摸清崔胤的忍耐底线，朱友谅向天子奏请，说经过查明，前宿卫都指挥使朱友伦的死，同平章事裴枢要承担责任——因为那天正是裴枢轮值政事堂的日子好天知道裴枢在政事堂轮值和朱友伦在上林苑击鞠落马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但朱友谅就是这么启奏的

    裴枢是崔胤的爪牙，朱友谅此举就是要试探崔胤的反应结果崔胤退缩了，他同意了朱友谅举荐独孤损入政事堂的奏议，选择了息事宁人，将裴枢免职

    于是朱友谅摸清了崔胤的底细——这厮也没啥可怕的崔胤的退缩不但暴露了自己底气不足，也让朝臣们看到了他的虚弱，裴枢完蛋的同时，其实崔胤也几近完蛋了

    转过年来的正旦大朝会上，朱友谅不等梁王进京直接向崔胤发难他当庭奏请，揭发司徒兼侍中、判六军十二卫事、充盐铁转运使、判度支崔胤专权乱国、离间君臣，要求天子下诏，将崔胤连同朝中的崔党——刑部尚书兼京兆尹郑元规、威远军使陈班、飞龙使王建勋、阁门使王建袭、客省使王建义等，一起处死

    奏请一出满朝震惊天子也被吓得不清，虽说崔胤确实专权，而且勾连外镇有点过头，但毕竟还是朝中的砥柱基石，真要把崔胤和崔党全数杀了，朝中可就真的再无重臣了

    天子不肯，朱友谅便步步紧逼，一定要天子下诏天子向朝堂上求援，却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朱友谅见天子还不答允，挥手间便令神策军士入殿，到了这个地步，天子才终于退了一步，降崔胤为太子少傅，贬郑元规为循州司马，贬陈班为凑州司户，其他崔党也俱有贬黜

    朱友谅是头一回干这种事情，虽然干得很兴奋，干得很刺激，但仍然心怀惴惴，不知道做到什么地步才叫合适见天子让了一步，他便也让了一步，同意天子的诏令，只是要求崔胤等人回宅闭门思过

    当天散朝后，朱友谅手持天子诏书，以神策军为依托，将崔胤征募的南衙诸军尽数遣散，至此，崔胤再无还手之力

    梁王此刻还在河东，没来得及兵进长安，接到朱友谅的禀告后大喜，立刻命令朱友谅动手

    正月十二日，朱友谅举兵包围开化坊，将崔胤以下的崔党人员全部屠戮，长安中枢自此后再无重臣

    正月二十一日，朱友谅、寇彦卿等率兵入宫，正式奏请天子移驾东都军士们将躲到延禧楼上的天子揪了下来，塞进车里，又将诸妃嫔、诸皇子皇女、诸王一同赶上大车，离开了长安天子回首望去，只见长安上空浓烟滚滚，看这火势，这次不止烧的是宫城，连民房也没放过，竟是将整座长安都点燃了

    天子车队后面，朝臣、官眷及数万长安百姓为军士所胁，扶老携幼，鱼贯而行

    何皇后和李昭仪都在天子身边大哭，唯有天子略显镇定，他拍着两位妻妾的后背，安慰她们说，没事的，没事的，幸好让十一郎去了幽州，有皇叔爷和十一郎在，梁王就不会杀咱们，咱们去了东都一样能活

    天子车驾路过华州的时候，百姓们赶来拜见，一路上都有人夹道欢呼“万岁”天子忍不住热泪盈眶，伤心的向百姓说，以后不要呼万岁了朕不再是你们的皇帝了”

    梁王在陕州迎到天子车驾，这下子才终于松了口气洛阳宫室仍未修好，但他心中牵挂淄青战局，没有时间等待，便催促天子车驾继续东行

    三月初一天子终于抵达东都洛阳，入正殿接受百官朝拜，朝会之后，天子按照梁王的意思，至宫室之光政门，宣布大赦天下改元天佑

    当夜，梁王率宣武诸将领、官吏晋见天子，摆宴为天子接风席间，天子与何皇后向梁王小声求肯，说今后就依仗爱卿了，梁王自是满口答应宣武众人兴高采烈欢呼畅饮，就连敬翔都喝醉了

    宣武众文武在洛阳欢庆了没几天，一则惊人的消息正式从河北传遍天下

    皇十一子、端王李祯奉天子诏，代天子巡狩河北，封韩全诲、张居翰为左右枢密使、张承业为宣徽使，以张茂安掌掖庭，于幽州建储、立东宫

    同日太子以天子诏令，尊燕王李诚中为皇叔祖

    东都洛阳为之震动

    随同梁王入东都的文武们个个惊诧不已，尤其是梁王心腹，个个都早已猜到了梁王下一步的谋划在这些心腹文武们的心中，早就把自己视为开国功勋了，可幽州这么一搞，下面的事情还怎么继续？

    其中尤数朱友恭最为愤怒朱友恭本来姓李，打小就跟随梁王身边，后为梁王收为义子，改了自家名姓在梁王的心腹大将里朱友恭地位很高，几乎快赶上朱友宁和朱友伦这两个梁王亲侄儿了朱友恭现在是武宁军留后，本来梁王想让他当武宁军节度使的，可天子迁都这件事情把他的正式晋升给耽搁了，等天子迁都完成后梁王改了主意

    天子身边需要有梁王的忠心之人看护，本来应该是宿卫都指挥使朱友伦的，但是朱友伦死了，于是梁王奏请天子，让他担任龙虎军统制，职责还是宿卫禁中，相当于接朱友伦的班

    朱友恭除了能领兵作战外，最大的长处还在于能体贴上意，说白了，揣摩梁王的心思很到位，很多梁王想干却说不出口的事情，他都能提前领会到这次同样如此

    愤怒的朱友恭见梁王同样心绪寡欢，立刻提点龙虎军入宫龙虎军现为禁军，顶替的是神策军番号，其实没什么区别，仍然是宣武军充任

    朱友恭直接闯入天子寝殿，质问天子关于幽州的事情现在天子无法再抵赖下去了，他索性很光棍的告诉朱友恭，没错，这是朕干的

    朱友恭立刻威逼天子，让他赶快下罪己诏，废掉幽州的太子李祯

    这件事情关系到天子和整个皇室最后的安危，此刻的天子极为强项，硬着脖子就是不肯天子说，这是不可能的，朕就是要立李祯为太子，要么你们今日就杀了朕，否则绝不改

    朱友恭气得跳脚，拔剑就要去刺天子，何皇后冲上来阻挡，被朱友恭顺手推到一边摔倒在地上天子吓得魂不附体，绕樑而走，朱友恭在后面紧追不舍，昭仪李渐荣也上来阻挡，却被朱友恭一脚踢开

    若不是闻讯赶到的敬翔阻止，恐怕天子就祸在今日了朱友恭暴跳如雷，说敬相你为何要阻止我？

    敬翔也很生气，说你就是个蠢货，赶紧滚出去，别在这里坏了梁王大事天子真要被你杀了，梁王就背上了弑君的罪名，到时候幽州太子即位，大义便不在洛阳了

    朱友恭辩解说，今日杀了皇帝，明日就让梁王登基，不一样有大义么？再说了，狗屁大义有什么好的？照我说，直接起兵，谁不服就打谁

    敬翔大怒，说你这不是为主分忧，你这是害主天下那么多藩镇未平，真要让咱们宣武成了孤家寡人，祸不久矣

    梁王其实已经赶到了天子寝殿外，他知道真要弑君的话，现在还不是时候，可他本人也很犹豫，对朱友恭的举动有这一种下意识的放纵现在听了敬翔的话，只得长叹一声，进入寝殿之内，板着脸大声呵斥朱友恭，将朱友恭赶走了

    梁王又上前好言抚慰天子，说这都是手下人自作主张，让天子受惊了，自己有罪，任凭天子惩处

    天子这才从惊骇中缓过劲来，他怎么敢指责梁王有罪，只是安慰梁王说，朕知道这不是爱卿的本意，朕是知道爱卿忠心的，不然朕今日就死在这里了他边说边后怕不已，但也知道自己性命算是保住了

    梁王没有得逞，宣武众文武一时间也没有好的办法于是在天祐元年的春天，大唐帝国的幽州和洛阳同时出现了两个权力中心，以黄河为界，北方尊太子之令，南方奉洛阳为主当然，在藩镇诸侯们的心中，这种尊奉仅仅存在于表面之上，真要谈论谁听从谁，还是要在战场上决定

    自天祐元年开始，大唐翻开了史书上全的一页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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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范阳之春（一）

﻿    ps：感谢茗香四溢的月票。【全文字阅读.】话说老饭明天又去顺义培训，年底了，没办法。尽量抽时间码字吧。可能更新会晚一点时间了。

    幽州西南，百余里，范阳，古之涿郡，向为幽州屏藩，南北通会之所。

    自安禄山时代，范阳便是重要的屯兵之地，修筑着大大小小十多处军营。河北三镇与朝廷对峙的百余年间，历代卢龙节度使便十分重视扼守范阳之冲，以遮蔽幽州，向西抵挡素有“朝廷忠犬”之称的义武军，向南与心怀叵测的成德、魏博一争河北雄长。

    老帅刘仁恭主政幽州期间，穷卢龙之力以治范阳，先后数年间增修了数十处堡寨，形成极为稳固的范阳——大安山防线，抵挡宣武魏博联军的攻伐。如今是李诚中时代，范阳仍然依靠着它成型的军事要塞群，成为了幽州的屏障，卢龙军在这里驻扎着新立之定州军、妫州军。

    绵延覆盖大安山、范阳、胡良水、固安数十里的堡寨群中，环绕着一处田园胜地，名卢氏场村，是为五姓七望之范阳卢氏旧地。范阳卢氏自汉以降，以儒传家，六百年经久不衰，族中高官辈出、勋业灿灿，名望显于天下，是有朝廷旌表、世间公认的门阀豪族，本朝便有“八相佐唐”之美誉。

    随着中枢威权的衰竭，名望贵族成为了武人们口中的美餐，如今的卢氏也已经没落，族人亡居四地，卢氏场村随之日渐萧条。

    去年冬，卢龙节度府军事参谋总署相中了这片为范阳堡寨群环伺的庄园，后勤司拨付相关军资，用了三个月时间修缮完毕，划转作训司使用。元宵之后，李诚中亲自来到这片庄园。给庄园的正门挂上他手书的牌匾——范阳军校。

    李诚中入主幽州之后，卢龙军军事重心南移，再将军中营级以上军官弄到遥远的关外白狼山整训已经不合时宜。军校的作用无疑是巨大的，除了让军官们学习、熟悉和掌握卢龙军事体系这一任务外，培养军官们的忠心也是目标之一，而且是头等目标。亲任校长的李诚中不可能常常往关外跑，与高级军官们的疏离后果也会相当严重，故此，将白狼山军校的教学任务重新分离，成为必然之势。

    范阳军校的培养对象是营级以上实职。或挂致果校尉（正七品）以上衔级的高级军官，这与白狼山军校培养基层军官的任务划分非常明确，所以白狼山军校现在于军内又称初级军校，范阳军校则称为高级军校。

    在作训司的培训大纲中，范阳军校继续沿用之前的统一培训批号，天祐元年的第一期高级军官培训在编号中归档于“新八期”，与白狼山军校相同。编号虽然沿用，但天佑元年开始的军校培训与之前相比，有了重大革新。

    从天佑元年开始。卢龙军的军事体系终于完整的出现在世人面前。

    九军已经成型，是为卢龙军野战集团。其中沧州军、魏州军屯集于大河之东的缁青，莫州军、营州军驻于河北西南的相卫，幽州军卫戍幽州治所。上述五军为常年战备值星军团，装备、钱饷、日用等均列后勤司头等供给名录，又称甲种军。定州军、妫州军、赵州军和怀约联军为乙种军，装备次之、钱饷和日用均减三成。训练强度和实战任务也少许多。

    二十二支预备旅、计七十七个预备营也已经初步建成，用于驻守重要州县及关隘。戍守关隘的预备旅、营按乙种军标准供应，居于腹地者则再减三成。

    此外。鉴于天复二年到天复三年之间，幽燕、辽东两大保安总公司所发挥的特殊效用，经卢龙军事参谋总署同意，正式给予两大保安公司番号，分别为幽燕保安军和辽东保安军。

    幽燕保安军设三旅九营、辽东保安军设两旅六营，营级以上军官纳入教化司考功录名册，正式在卢龙军事体系中定编，衔级待遇比照预备旅营军官例，晋升和奖赏纳入教化司管辖，可于自愿的原则下申请，教化司批准后调入正规军事部队。营级以下军官自行委任、都队伙编制自定、军员自募、装备辎重和军饷自备、军费自收自支，以上各项分别报教化司、后勤司备案即可。

    鉴于卢龙军军事体系的正规化建设初步成型，军官培训也从新八期开始改革。

    白狼山军校每期招录两千人，培训一年，九个月为军校学习期、三个月为军队实习期，学习期需拿到军校毕业证，实习期则要获得实习部队的实习证明。两证到手，培训合格，由教化司统一调配，充任各军基层军官。

    两千人的招录名额有所不同，其中一千人按照各军比例和战功，由教化司分配各军名额，各军按名额推荐；另外一千人则于各军之中招考，没有获得军队推荐名额的普通士兵可以报考，作训司每年至各军中举办一次招录大比，通过后同样可以进入白狼山军校培训。

    范阳军校每期招录一百人，培训时间和毕业方式与白狼山军校相同。但招录方式则不同，全员由军事参谋总署教化司按照考功名册推荐，虞侯司、教化司、作训司、后勤司和调查统计局、中南海警卫局六大部门主官召开联席会议商定初步名单。

    初步名单下发各军征询意见，各军将否决人员和补充人选名单附后，重新报备教化司，教化司结合各军意见，重新拟定第二次推荐名单上报李诚中。这份名单会比最终招录人选多两成，每人之后都附有履历、考功评语以及各军主官对该员的征询意见，供李诚中参考，由李诚中裁定最后的一百人名单。

    这就是一直延续后世千年之久的“一下一上”制，只要通过了这个复杂的程序，就意味着一名军官实现了军事生涯中的第一次腾飞，挤进了营级以上、致果校尉阶别的高级军官行列。最为重要的是，通过这项程序，军官们将第一次进入李诚中的视野，为走向更高的舞台铺平坦途！

    范阳军校“新八期”招录就经过了这么一个程序，这些资历较浅的基层军官通过“一下一上”制后，摆上了李诚中的桌案，李诚中依据详细的履历、考功评语以及各军主官的意见，最终核定了学员名单。如果按照后世的说法，名单上的人员从此算是“简在帝心”了。不仅是“简在帝心”，因为“一下一上”中的“一下”程序，这些人员同时还被各军所知，依照各军主官的喜好，他们将在毕业后为军中大将们争抢。

    但是在这份名单里，李诚中没有录满一百人，他仅仅批准了八十三人进入范阳军校学习，剩下的十七个名额，他给了非卢龙系军官。这些非卢龙系军官来自河东、凤翔、吴越和缁青，其中河东占了大头，共有九人，缁青有四人，凤翔和吴越各两人。

    自从天复三年冬天来到河北之后，李存勖就被卢龙实行的各项军事制度所深深吸引，参谋总署凌驾于军队本身、辎重后勤独立细化、考功晋升权操于上、新兵征训专司负责……这些制度让李存勖很是着迷，他越是了解得详细，越是为之倾倒不已。在李存勖的认知中，如果河东也同样实行这套制度，那么军权就能牢牢掌握于真正的李氏嫡系之手，而不用自己的父王通过不停认子的手段来达到控制军队的目的了。而自己，作为父王的嫡长子，日子过得也不会那么紧张和压抑。

    但同样的，他也明白，如果河东实行这套制度，以现有的实际情况而论，李氏在河东的统治必将顷刻瓦解，根基不复存在，作为李氏嫡系长子，他的下场又会如何则是不言而喻的。

    李存勖在深深的纠结和矛盾之中，同郭崇韬一起，在燕王纳妃之后便回到了晋阳。回河东的时候，李怠墨、周明静、郭如诲等他在幽州结识的好友前来送行，让李存勖隐然有不舍之意。幽州的生活相当充实，在这里，他看到了很多以往不曾看到的新事物；在这里，他的诗才不会如晋阳一般曲高和寡；在这里，他感受到了上位者真正应该感受到的上流生活；在这里，他有着太多太多难以磨灭的记忆。

    诗词唱和、约期相会、好友送别、佳人远望，李存勖的离别经过很值得回味，和他同行的郭崇韬则无人挂怀。不过郭崇韬也不在意这个，他的幽州之行收获同样丰足，满满的书卷装了两大车，走的时候，他手中握着一卷不知什么名字的书稿，正看得津津有味，直到李存勖提醒，他才回过神来，连忙上马相随。

    回到晋阳后，李存勖向晋王禀告此行的所见所闻。父子单独相会的一次深谈中，李存勖小心翼翼的把燕王正在实行的制度向晋王约略讲述了一番。晋王听了以后沉思良久，最后摇头长叹，让李存勖不必多说，并且要求他今后“慎言”。李存勖无奈的离开了晋王府，回到自己的军营之中，看着手下这支过去曾经引以为傲的强兵，他忽然感到索然无味，练兵的时候怎么都打不起精神来。

    直到十二月下旬的时候，李存勖收到了被他留在幽州的景进送来的书信。信中说，范阳军校年后即将开始招录，问李存勖是否仍旧想去，如果是的话，景进会向李怠墨求恳，为李存勖筹谋报名。

    接到信后，李存勖立刻从毡毯上一跃而起，挑开厚重的营帐，上马离开军营，向晋阳城驰去，他就连一刻也等不及了，心中的迫切，让他激动得嘴唇发颤，难以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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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范阳之春（二）

﻿    ps：感谢leafgl的打赏，感谢爬行动物之吻、书友1022、懒残真人、云卷云舒兄的月票鼓励。【全文字阅读.】今天找个真不容易啊，拖延到现在，大家包涵。

    李存勖要求去往卢龙参加范阳军校培训的申请第一时间被晋王驳回了。虽说晋王有很多儿子，但李存勖毕竟是长子之序，是晋王属意重点栽培的接班人。这个年代里，并不是说你在血缘上有天生的优势，就可以顺利获得继承的，如果没有过硬的军功和威望，就很容易被别人取而代之。或者就算是坐上了继承者的宝座，也很容易被将领们架空而成为孤家寡人，那种日子生不如死，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魏博镇的这几代节度使。

    李存勖虽然有了一定名气，但毕竟太过年轻，河东军中重将如云，且个个实力不俗。比如李嗣昭，又比如李嗣源，这两人都是晋王的义子，且军功素著，随便拿一个出来就足以压过李存勖一头。

    晋王必须考虑给予李存勖多的机会去博取战功，为李存勖将来继承王爵而铺垫道路，如果就这么放任这个长子前往卢龙，不啻于让他脱离河东核心圈子一年，等他回来的时候，声望和战功必定与其他将领拉开差距，到时候再追赶就会困难许多。

    除了威望的考虑外，晋王拒绝李存勖的原因中还有他晋王长子这个身份因素在内。让李存勖去河东，知道的人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知道的人很可能会误会，认为这是晋王向燕王低头。以长子质押卢龙，晋王的面子上须过意不去。

    李存勖见晋王不允，便去求恳生母曹氏。曹氏封诰晋国夫人，雅量高洁、贤名素著，最受晋王敬爱。李存勖在母亲房中跪了一天，曹氏终是拧不过他的坚持，于是去求晋王。曹氏没有直接说让李存勖去卢龙参加军校的事情，而是提出来。希望为八郎存纪说媒。

    “夫人说的是哪家女娘？”晋王饶有兴味的问。

    “听说天子册封的唐兴公主正在幽州，年岁与八郎相仿，不若便去下聘，为八郎结一良缘。”

    晋王立时大为意动，但仍然犹豫着道：“吾为晋王，某家也是宗室，是否合于礼法……”

    曹氏媚眼一横。嗔道：“天子赐名而已，殿下倒是当真了。咱们本姓朱邪，如今随了皇家姓李，也不知世间怎么议论咱们攀附天家……若是八郎尚了公主，才算真个不怕别人说三道四了。”

    晋王点了点头，又考虑片刻。于是道：“也罢，这是好事，就怕燕王另有打算，到时候求聘不成，反而让人加笑话。”

    曹氏道：“那要看遣谁去幽州了。”

    晋王问：“让张承业去？燕王对中官向来交好。张监军现在又是宣徽使，且与韩枢密、张枢密交情深厚。让他去可保必成！”

    曹氏道：“张监军去也可，但你离得开么？”

    晋王哑然，转念一想，确实须臾间离不得张承业。向皇室求媒有着一套繁琐的手续，没有三五个月是完不成的，河东、河北相隔甚远，行事很不方便。

    只听曹氏又道：“便让大郎去吧。”

    李克用手指曹氏，恍然道：“原来你是为这个逆子说项来了。”

    曹氏道：“听说燕王对大郎很是厚待，让大郎去，行事未必差于张监军。妾知道殿下顾虑什么，非是怕他久离河东，耽搁了前程。但妾听说燕王乃太子叔祖，正儿八经的天家血脉，又据河北要地，实力卓然，若是大郎能得燕王看重，何尝就没了前程？”

    晋王陷入了深思，第二日又招李克宁、张承业和郭崇韬等人详细征询意见，最后同意遣李存勖携八郎李存纪前往幽州，一则替八郎求聘公主，二则借机观“幽州军容”。

    于是李存勖踏着皑皑白雪离开了晋阳，再次越过太行山脉进入河北平原。这次随同李存勖前往河北的，不止是郭崇韬，还有其他几个军中子弟，如李嗣昭之子李继韬、周德威之子周盛茂、黑鸦军小校颉木里等等。

    郭崇韬不必多说，本来就是晋王身边的智谋之士，在晋王的安排中隐隐有“东宫辅政”之意；李继韬和周盛茂则为河东大将之子，晋王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李存勖获得李嗣昭和周德威的支持。

    至于其他几名小校，则为军中后起之秀。比如颉木里，本为突厥人，投入河东军后一直在周德威帐下效力，吐谷浑人据云州叛乱时，周德威进兵征剿，颉木里率帐下十多军士率先登城，记为首功，随后便调入黑鸦军中担任第十将头，秩别致果校尉。

    晋王的用意很简单，就是给李存勖建立一个班底，给他大的助力。

    李存勖带着这样的班底赶到了幽州，八面玲珑的景进早已在幽州城内替他安置了一个宅院，李存勖将八弟李存纪丢到了宅院之内，托付景进照看，然后迫不及待的办完了求亲的手续，也不管李诚中的答复如何，就离开幽州，前往范阳报到了。年幼的李存纪压根儿不懂这些事情，否则他还真得跳起脚来怒骂自家这个不负责任的兄长了。

    在范阳军校里，李存勖遇到了来自凤翔的李继唁、从吴越返回的钱元灌，这两人也在军校并不出李存勖的意料之外。年前秋狩之际，三个人便一起谈论过范阳军校成立的事情，当时便相约一起求学。见面之后，三人都很高兴，约在一起说了会儿话，互道来前的经历。

    李存勖走的是娘亲路线，李继唁则行的是离家出走的方法。李茂贞坚决不同意李继唁到幽州待上一年，结果李继唁背了个包袱半夜爬墙逃出了凤翔，走的时候还骗了门军一匹马。至于钱元灌，越王钱镏对自己这个儿子相当放任，从来不操心，钱元灌曾经被他送到淮南为质，由此可以想象钱元灌在父亲心中的地位。

    三个人的地位和身份相同，又是客军远来，很自然便凑到了一起。在范阳军校开学后的第一天，因为一次群殴事件，让三个人的关系加密切。

    斗殴的对象是来自平卢的王师悦和李嗣业。实际上王师悦并非为求学而来，他是王师范的幼弟，年幼时便统兵征战，根本不认为自己要来卢龙学什么军事。李诚中筹备范阳军校的时候，听说李存勖、李继唁和钱元灌都有进军校学习的愿望，于是满心开怀，笑呵呵的点头答应了。当时李诚中还轻描淡写的添加了一句：“这是好事，咱们卢龙应该胸怀宽广，不要怕别人来偷学，我们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外人嘛。河东、凤翔、吴越都来了，我看可以邀请平卢也派子弟来军校嘛，不要拒绝了人家的求学之念。”

    李诚中的用意其实很符合后世的“文化倾销”，但他的意思被部下“曲解”了，向来负责卢龙“统战”事宜的韩延徽当即便向平卢表达了这个意思，但韩延徽在传递这一信号的时候，将“派子弟来幽州学军事”和“今年支应平卢军械数额”这两个东西写在了一封公文里，被人继续曲解下去便成为必然。

    遣子为质是藩镇之间的惯例，王师范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卢龙冒着与宣武直接交锋的危险来援助缁青，还支应了那么多军甲器械，甚至大军都开过来了，不遣子为质实在说不过去。

    但是王师范今年也才三十岁，几个儿子都很小，尚在幼冲之间，不符合入军校学习军事的要求。最终王师范只能让幼弟王师悦来幽州为质，并且将一向看不顺眼的李嗣业也踢了过来，让他陪护王师悦。

    李嗣业对这样的安排求之不得，他对卢龙的军事体系非常熟悉，知道这是卢龙军晋升高阶的重要步骤。李嗣业当年向李诚中表明效忠之意后，一直没有得到卢龙方面的正式答复，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笑脸给出去却没讨得好，让人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可是随后李嗣业就在卢龙军身边观摩了一系列战事，这些战事包括魏州军博昌城下的解围战、沧州军运送辎重应援青州之战、卢龙骑兵袭扰战等，在历次战斗中，李嗣业深深体会到了卢龙军事体系的强悍，他比任何平卢军中的将领都深刻的了解卢龙的实力，也因此对卢龙“不鸟”自己有所理解。

    这一次被踢到范阳来“学习观摩军事”，李嗣业认为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他比王师悦显得要加渴望。

    至于王师悦，他心里憋着一股相当高昂的火气，开学头一天头一餐饭的时候，只是打饭排队这么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就引燃了他的暴脾气。

    可惜王师悦的暴脾气遇到了李存勖，等于一头撞上了铁板。公允而言，王师悦自小随兄长出征，拳脚上的功夫是不弱的，但李存勖是什么人？十一岁便于战阵之上力开一石弓、射杀三级的猛人，王师悦怎么可能讨得了好，当即被揍翻在地，打得满面桃花开。李嗣业身手强一些，他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李继唁和钱元灌联手拦了下来，然后被跑去占座的颉木里以草原跤法摔倒在地，同样弄了个鼻青脸肿。

    随后参与斗殴的几人不分对错，全部编入军校“先登”之列，每日清早罚跑校场十圈，持续一个月之久。

    在这样的日子中，李存勖等人开始了他们的军校生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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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范阳之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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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阳军校新八期培训的课程是重新由李诚中本人校订过的，为时一年的培训期中，前九个月为军校学习期，后三个月为军队实习期。【无弹窗.】但在第一个月，则要重拾初级军校的那一套课程。

    头一个月的培训很简单，上午队列跑操、下午读书识字，这样的生活让绝大部分参加培训的军官都感到很习惯，也很舒适，但也有例外，来自外镇的十七人就明显不适应。

    李存勖的生活是这样开始的，卯时（上午五点）起床，匆匆穿好衣服，到校场列队，与昨日参与斗殴的五个人一起，围着校场跑圈。被编为“先登”的一共有六人，除了李存勖外，还有李继唁、钱元灌、颉木里、王师悦和李嗣业。

    六个人按照个头，最矮小的颉木里在前，最高大的李存勖在后，在教官的监督下慢跑起来。李存勖的前面就是身高仅次于他的王师悦，慢跑了几步，两人便开始较劲，李存勖一个冲刺就赶到了王师悦前面，王师悦大怒，想要反超李存勖，却被李存勖拿屁股始终挡在身后。

    李存勖边扭头看身后的王师悦，边讽刺道：“竖子，敢与某斗，让你吃老子一屁股灰……”

    正喊得起劲，冷不丁教官斜刺里冲了上来，兜头就是一鞭，打在李存勖肩膀上：“谁允许你插队的？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李存勖火往上撞，一把抓住教官的皮鞭，冷冷道：“你想死？”这一下冲突发生，小小的六人队伍便跑不下去了，颉木里站到李存勖身边，恶狠狠的瞪视着教官，李继唁在李存勖身后冷笑，钱元灌则略有些不知所措。王师悦不怀好意的看着李存勖想要讽刺两句。却被李嗣业拽住了衣襟。

    教官毫不畏惧，脑袋凑到李存勖面前，逼视过来，大声喝道：“学员，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你忘了昨天入学时背诵的军校诫律了么！”吐沫星子几乎喷到了李存勖的鼻子上。

    颉木里在一旁怒了，一把推开教官，喊道：“你是什么狗东西？这是某家太保、天子亲封的忠武将军，敢对某家将军无礼，若是在河东，某就砍了你！”他推搡着教官。就要施以拳脚。

    几个值夜的军校守卫已经闻风赶到近前，毫不废话，直接一拥而上。颉木里想要反抗，却被横刀逼住，几个挣扎间就被守卫摁翻在地。

    李存勖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就要上前开打，旁边的李继唁也跃跃欲试，想要冲上来帮拳。却忽听王师悦阴测测的挑唆了一句：“天子亲封？嘿嘿，也不过如此。”

    若是没有王师悦这句话。李存勖就不顾一切冲上去了，他武勇之力冠于河东，眼前几个守卫哪里放在眼里。但王师悦这么一说，李存勖反而停下了脚步。他虽然长的粗壮，却并不代表他为人粗鄙，恰恰相反，他其实是一个很精细的人。他昨天粗粗学了一遍军校诫律。现在仔细回想，想不起到底那一条与眼前发生的事情有所瓜葛，但似乎又都有瓜葛。于是李存勖强压怒火，选择了退让——无论如何，第一天便于这劳什子的“教官”发生争斗，总不是一件好事情。

    “某等知道了，便请放了某这部下。”李存勖指着被摁倒在地的颉木里，向教官道。

    颉木里还在地上挣扎，半张脸上全是泥灰，嘴里也不知吃了多少沙子：“亚子将军，不可求这狗才，今日若不杀了某，来日某必杀了他！”

    那教官仿似未听到一般，冷冷道：“今日算是初犯，便不计较尔等顶撞之过，等熟悉了条令后再要犯到某手上，到时便不姑息了！回去跑圈！”

    李继唁在旁边跳着脚道：“别不识好歹，赶紧放了颉木里兄弟！知道某等是谁么？某是岐王之子，亚子将军是晋王之子，你算个什么东西？就敢胡乱绑人……”

    那教官猛的瞪了李继唁一眼，李继唁立刻感觉到一股寒意，后面的话顿时噎在喉咙里。

    只听教官道：“这里没有王子，也没有将军，更没有部下，这里只有教官和学员。某是教官，你们是学员！今后记住这一点，否则别怪某手辣！”说完，他瞟了瞟李存勖和李继唁臂上的标识，喝道：“学员八五一、八五二，立刻归队，跑步！”又指着地上的颉木里向几个守卫道：“老规矩，向教官施暴，禁闭三日！”

    李存勖咬着下牙槽缓缓道：“很好，怎么称呼？”

    教官淡淡道：“某姓杜，今后称呼某杜教官！”

    一场冲突以李存勖的冷静退让而结束，“先登”们少了一个，剩下的五个人继续跑圈。这次王师悦重新排回到李存勖前面，他故意压着脚步，好几回都冷不丁“趔趄”一下，好在李存勖留神防备着，这才没有中了王师悦的“暗算”。

    王师悦搞了几次，正在暗自得意，却被杜教官冲上来一鞭子：“好好跑！”引得李存勖在后面长舒了口腌臜气。

    跑圈结束后，“先登”们得到了小半个时辰的修整，五个人分成两拨坐在地上喘气。两边时不时怒视对方，想要斥骂两句，但看见教官手中的皮鞭，终于还是忍住了。

    李继唁一边喘气一边用杀人的眼神瞪视王师悦和李嗣业，还不时趁教官不注意的工夫偷偷骂两句“狗杀才”。亦或是向李存勖安慰两句，大意无非是“若是在凤翔，老子早就如何如何”之类的狠话。

    钱元灌当过几年质子，对寄人篱下的体会相当深刻，便不似李继唁那般忿忿不平，反而劝解二人，说“万事向前看，能忍人所不能，才可成人所不成”等等。

    李存勖一言不发，脑子里却一直在打转，他在思考今天上午的一幕，这个教官究竟是什么阶别？到底有何底蕴？竟然敢对自己这等身份贵重之人痛下狠手？难道他就不怕将来遭受报复？今日这一幕是燕王的授意还是军校的规矩？如果是燕王的授意，那又是为了什么？如果说是所谓的规矩，那这规矩为何如此严厉？就不怕军官哗变么？

    小半个时辰转眼过去，沉闷的牛角号在军校内响起，却是卯时下一刻（早上六点）到了。很快，各处房舍内便传来匆忙凌乱的脚步声，一群群学员自外迅速跑进校场之内，眨眼间便聚集成两个方队。大多数都衣装严整，少数几个边跑边系裤带和丝绦，转眼间便收拾妥当。

    第三声号角响起的时候，两个小小的方队便已经宣告成型。

    “向右看——齐！向前——看！

    “报数！”

    “一！二！三！四！……”

    两个方队立刻横直竖一，齐整如林。看得校场边休息的李存勖等人眼睛发直。

    “娘得哩……号响到现在……这也太快了吧？有一刻时么？”李继唁喃喃道。

    “恐怕半刻时都没有，这帮人是不是不睡觉的？”钱元灌也起身张望着眼前的队列。

    李存勖、王师悦、李嗣业没说话，都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报告教官，左队五十人，实到五十人，无一迟到！”

    “报告教官，右队五十人，实到三十三人，十七人未到！”

    杜教官身边不知何时又来了一名教官，抄着手，看着队列，又看了看校场边的李存勖等五人。杜教官和后来的那名教官小声嘀咕了几句，杜教官向右队出列禀报的学员道：“让你的队员归队。”

    那名学员大声道：“是！”跑步来到李存勖等人身边，高声呼喝：“右队学员八五一、八五二、八五四、八五五，立刻归队，斩第一排左侧序列！”

    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充沛，震得李存勖等人耳朵鸣响。李继唁嘀咕道：“传个话而已，用得着那么大声么。”钱元灌拉了拉李继唁的衣角，这厮才没继续喋喋不休下去。

    李存勖等人在那名学员队官的指点下，依照序列排在右队左首，但身旁第一排乃至第二排的其他位置仍然空缺无人。李存勖早就看得清楚，没有赶到的人里面就包括李继韬和周盛茂。

    时值正月之末，冬日的严寒还未过去，校场上冷飕飕的，冻得人浑身哆嗦。李存勖等人刚才跑出了一身汗，此刻冷风一吹，忍不住就开始发抖。右队学员队官站在队伍左侧出头，见李存勖等人小动作不断，迈步过来便开始纠正，将李存勖环保胸前的双手一巴掌打了下去，让他垂手肃立，又将李继唁竖衣领的手拍走，将他衣领重新折正，接下来是钱元灌、王师悦、李嗣业等人。都整理好以后，队官低声喝道：“不许乱动！”

    两个队列加在一起不到百人，但在寒风中的校场内肃然挺立，一言不发，一举不动，竟而站出一股凛然威势来。就连牢骚最多的李继唁也越站越感到心头发憷。

    “娘咧，这么傻站着是要作甚？”李继唁心里发毛，斜着眼角冲李存勖小声道。

    李存勖注视着前方同样肃然挺立的两名教官，心中思量片刻，回道：“等人吧……”

    李继唁也琢磨过味儿来了：“是等他们？这帮兔崽子，怎么还不来？这规矩也太不合情理，他们没到惩罚他们便是，关咱们屁事，为何要咱们陪着？”

    “不许说话！”杜教官恶狠狠的向队列这边瞪过来，唬得李继唁不敢再说，就这么哆嗦着静静等待，心里却早已骂了无数句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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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范阳之春（四）

﻿    ps：  感谢eagle周兄的打赏。

    两个小小的方阵不知道在寒风中等待了多少时刻，剩下的十来人才稀稀拉拉的陆续赶到。刚刚赶到的李继韬和周盛茂等人见到挺立在寒风中的方阵，也知道似乎有些不妙，愣愣的站在校场边上左看右看。

    杜教官冲右队队官说了声：“让你的学员归队。”右队队官跑过来，招呼李继韬、周盛茂等加入右队队列，依序站好。

    竟然没有惩罚？！李存勖一时间有些意外，还没想好这个问题，李继唁已经忍不住了：“怎么回事？点卯不到居然没事？这是什么军法？”

    李继唁的声音不算很大，但也不算小，立时被前面的教官听见。两个教官都望了过来，杜教官上前一步，问：“谁在队列中说话？”

    李继唁犹豫片刻，站出来道：“是某！”他正要张口询问，却被杜教官呵斥了一句“回到你的位置！”

    李继唁一句话没说出来，又硬生生被憋了回去，只得后退半步，回到队列中。

    杜教官道：“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但是要喊‘报告’！”

    李继唁连忙道：“报告！”

    “大声点！”

    “报告——！”

    “学员八五二，出列！”

    李继唁心头恚怒，老子刚才出来说话，你不让老子说，非让老子退回去，老子刚退回去，你又让老子出列，这不是耍人玩么！

    杜教官道：“说吧。”

    李继唁强自按下心中不快，他也顾不得那几个晚到者中还有来自凤翔的了，梗着一口气问道：“点卯不到，为何不行军法？”

    一句话把十来个人全部得罪，李继韬和周盛茂等人勃然大怒，恶狠狠的望着李继唁。

    只听杜教官道：“法不示于人而施行。是为非法。你们昨日刚入军校，虽然诵读过诫律，但那是条令通则，而非实施细则，所以不能苛责。待七日后诵背军令完毕，则行事必须依照条令，否则就要严惩，明白了么？”

    李继唁不服，抗声道：“既如此，为何让某等全数在此等候？”

    杜教官一笑。向右队学员队官道：“学员罗源安，你来向他解释。”

    罗源安出列，并步右转，向李继唁大声道：“军队是一个团体，吾等并为袍泽，故生死与共、患难相随，袍泽之过则吾之过，袍泽之功为吾之功！”

    杜教官点点头，问李继唁：“听明白了？”

    李继唁明白了。这就是连坐法呗，于是分辩道：“既如此，则是否七日之内，若有人应卯晚到。余者皆要相陪？”

    杜教官点头：“不错，有一人晚到，全员相陪，直到七日明法之后。此为应卯。训练中若有人操演错误，同伙之人皆随，却不分时限。”

    李继唁前半句听明白了。后半句稀里糊涂，但他一时不知该问什么，只好点头示意懂了。于是杜教官让他归队了事。

    李继韬等十余名晚到者此刻方知出了什么事情，各自惭愧不已。

    只听杜教官道：“全体学员听令，今日晨操开始，各队队官带领，跑步二十圈！”

    李继唁在队列中又折腾起来，不过这次他学了乖，照着规矩喊道：“报告！”

    “学员八五二，出列！讲。”

    “某等几人之前已经跑过，为何还要再跑？”

    “尔等位列先登，攻于前、守于后，军务重于他人，自然要求严于他人。这是先登的荣耀，难道你不知道么？”杜教官忽然幽默了一把，队列中不少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为何成为‘先登’，李继唁比谁都清楚，只得暗自咒骂了句“娘咧”，跟着队列再次跑圈。

    二十圈下来，铁打的汉子也会累，更何况之前还加跑了十圈！李存勖等人此刻已经气喘嘘嘘，各自寻了棵树干，叉着腰靠在树干边吐酸水。

    跑完圈后，在校场上休息了一刻时，杜教官发出了整队的口令，左右两队队官召集各自队中的学员重新整队，然后开向校场外的厨堂。

    饿得头晕眼花的李存勖还没到厨堂门口便闻见了香喷喷的炊饼味，立时食指大动。不过很可惜，李存勖没能立刻吃到早饭，左右两队学员来到厨堂门口后，在各自队官的带领下，开始餐前“运动”。

    什么是餐前“运动”？凡是卢龙军中的军官士兵都知道，这项“运动”就是唱军歌！不唱到你两眼冒蓝光，绝对不要想进入厨堂半步！

    也不知左队唱的是什么，李存勖只觉得词谱粗俗、直白，除了朗朗上口外，竟一无是处。左队开唱没几句，右队也在队官罗源安的率领下开始齐唱，李存勖只听清楚第一行词是什么“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后面就听不清了——左队干扰太重！

    罗源安似乎很不满意本队的歌唱，疯狂的卖着力气在前面指挥，双手不停的在脸前比划挥舞，李存勖觉得他跟疯子也没什么区别。

    也不知跟着哼哼唧唧了多少回，杜教官就是不让大伙儿吃饭。不仅不让大伙儿吃饭，杜教官还不停的在两队学员之前挑唆，这种挑唆甚至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

    “左队唱得不错！大声些，整齐些！……你们都是娘儿们么？还不如右队呢，右队可有十多个新兵蛋子！”

    “很好，这还像个当兵的……右队的学员，你们会不会唱？怎么跟蚊子哼哼一般？看人家左队，看人家这精气神……你们就这么认怂了？你们就那么没卵子？拿出力气来！”

    “怎么唱的你们这是？吼出来！吼！……”

    李存勖心里那叫一个恨，要不是饿得实在不行，早就破口大骂了。唱曲子竟然让人吼出来？真够扯淡的，这你娘是唱曲么？他越看杜教官越不顺眼，见杜教官在两队之间来回挑事儿，恨不得冲上去找块石头拍在杜教官脸上。

    左右两队比拚了半天，人都唱歇菜了，杜教官才意犹未尽的宣布比赛结果。右队有十七人是从来没有接触过卢龙军事训练体制的新人，歌都不会唱，只能跟着哼哼，自然是比不过左队的，于是右队只能红着眼睛看左队先入厨堂，自己仍然在门口等候，一边等候一边继续唱歌。

    好不容把肚子填饱，罗队官就召集队员赶回营舍区——时辰不多了，要抓紧时间整理内务。

    范阳军校是在卢氏场村的基础上整修出来的，房舍足够，因此住得也要宽裕许多，两人一间屋子，比白狼山军校的四人一间要宽裕一倍。但住得虽然宽裕，要求却并没有降低半分。打水洗脸，用马鬃编织的牙刷蘸青盐漱口，整理炕铺，摆放个人用具……

    就这么点破事，罗队官都不放心，非要跑到各个“新兵蛋子”的房舍中指手画脚一番：麻布要悬挂整齐、床铺要梳理平整、牙刷头摆放时要冲外、刀和弓要悬挂在墙上，头部还斜斜指向地面上那个早已做好的白点标记……

    李存勖已经无语了，他只能如同泥塑木偶一般任凭罗队官指指点点，直到合乎“范例”。

    等布置妥当之后，李存勖就想往炕上一趴，结果却没趴下去，被罗队官直接拽住了：“不到午时不许上炕，免得弄皱了铺盖。教官会随时抽查的，记住了，累了就坐木凳上，千万别上炕！若是被抓住，就会扣咱们队一朵小红花……”

    “啥？红花？”

    “回头你就懂了……某要去李继韬他们那屋了，一会儿听到号角声，就赶紧去校场列队，记住了！”罗源安说完就匆匆离去了，只留下一脑门子雾水的李存勖和李继唁。

    李存勖和李继唁分在一间房舍，共用一张热炕。热炕在河东、关内一带又称“火火头”，李存勖和李继唁自小都是睡过“火火头”的，直到随军后才离开了这种床榻。他们虽然睡过，但却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烧，没想到来到范阳后，首先要学的就是烧炕。于是两人合伙到范阳军校的仓廪处领取了一车焦炭——这是两人一月的用量，若是一不留神用光了，两人就只能睡冷灶了。

    等粗粗学会烧炕后没多久，牛角声再起，俩人匆匆赶往校场，这次却没人晚到。李存勖不由暗地里惊诧：“这帮兔崽子一次就学乖了？”

    巳时（上午九点）已至，今日上午的训练课才算真正开始，训练的内容就是队列。

    队列这个东西，相当枯燥乏味，无非就是左右前后、齐步正步这几个简单动作。但如果把这几个简单动作进行拆借，分开来一个一个练，那可是真要让人崩溃的。

    范阳军校新八期学员大部分都是卢龙军各部的基层军官，之前便至少经受过两次正规训练，一次是征募从军时的新兵训练，一次是由大头兵晋升伙长的白狼山军校初级军官培训。能够通过这两次训练，这些军官们已经适应了这种队列训练，更何况平时在军中还要经常加练。

    可对他们来说是习以为常的队列训练，放到十七个“新兵蛋子”头上就真心不易了。范阳军校是高级军官培训场所，课程更注重于指挥军队和操演士兵，所以队列训练的进度非常快，新兵训练时要持续进行三个月的队列到了这里被压缩为一个月，而且每天只有上午一个半时辰，这让从头学起的李存勖等“新兵蛋子”情何以堪？于是“新兵蛋子”们开始了水深火热的军校生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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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范阳之春（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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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列训练之后已是午时，李存勖等人被折磨得几乎精力憔悴，腹中连饥饿感都没有了，连饭也不愿去吃，只想赶紧回房去躺到床上。可惜，就连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都是那么奢侈，他们不能回去，而是列队来到厨堂前，再次高唱起了军歌。

    该死的杜教官不知何时又蹦到厨堂前的台阶上，努力的开始了挑拨工作，让李存勖恨到极处。右队再次败下阵来，等待着左队学员进餐，直到左队出来后，他们才进入厨堂之内。每个人都看着自己排队打来的炊饼、肉汤和菜蔬，却没有一丝食欲。

    这种程度的体力透支李存勖不是没有经受过，有时候战场上的连续作战强度对体力的消耗比今天上午还要强，这不是李存勖吃不下食物的借口。李存勖仍然有力气，但使用力气的意识却早已消散，这是一种来自内心中的疲惫感，这种感觉让他十分茫然。

    李存勖脑子里始终有些恍惚，他浑身的精气神似乎都被一上午的枯燥给耗尽了，这种枯燥里面还有更多别的因素在内，比如似乎永不停歇的喝骂声、同队学员时不时传来的鄙夷眼神，以及始终处于精神的高度紧张、拼命约束自己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束缚感……

    就是这些很虚无的东西让李存勖食不下咽，看着别桌学员们风卷残云的吃光了桌上的一切，自己这边却很少有人去拿盆中的炊饼，顶多就是将肉汤小口小口的咽下去而已。李继唁已经没有力气喋喋不休了，钱元灌趴在餐桌上打起了瞌睡，就连对头王师悦也没有了跟自己别苗头的心思，他捧着瓷碗往嘴里送汤，两眼却发直的盯着前方，不知道越过装满食物的盆子看向了何处。郭崇韬更是不堪。他本非武将出身，经历过上午这一出，到现在腿肚子还在哆嗦。

    午餐用毕，又是该死的列队，在厨堂门口大喝一声“杀”，然后解散。

    李存勖迈动疲惫的双腿，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舍，后面跟着摇摇晃晃的李继唁。李存勖兀自记得罗队官的交代，看着那张人世间最舒服的炕铺正犹豫间，李继唁已经连滚带爬的冲了过去。将自己彻底扔在了上面。

    李存勖正要效仿，门口却一阵风似的冲进来一个人，正是学员右队队官罗源安。

    罗源安一进门便嚷嚷道：“就怕你们忍耐不住往炕上躺，果然如此，快些起来，趴书案上眯瞪会儿，别把炕铺弄乱了。”边说边把李继唁拽了起来，扶到书案边的小凳上坐下，然后过去重新认真的将炕铺上的褶皱反复抹平。

    直到罗源安出门。李存勖都有些发怔，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用来睡觉的炕铺却不让人躺？想不通归想不通，但李存勖还是决定遵照罗队官的叮嘱行事。他坐到自己的书案前，缓缓将肩膀放了上去，那一刻，他忽然发现。原来趴在这张书案上休息的感觉是如此妙不可言！

    在李继唁震天的呼噜声中，李存勖美美的进入了梦乡。

    教官到底有没有进来检查军容，李存勖并不知道。他是在沉闷的牛角声中被惊醒的，醒来后立刻拉着犹自心有不甘的李继唁出了房门，赶往书堂。

    下午的训练不用在外面受冻了，暖暖的书堂中整齐的置放着一排排书案和小凳。李存勖一眼望过去，第一感觉竟然是“难道连这些木头家什都学会队列了么？”

    进去以后不能乱坐，每张书案上都立着一个小木牌，木牌上刻着学员姓名和编号。李存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他旁边就是李继唁。李继唁好奇的看着小木牌，口中愤愤道：“娘咧，这是给咱们立上灵位了？哪个孙子搞出来的物件？”

    李存勖摇了摇头，自己也感到一阵好笑。他不知道，这种风潮最初起源于当年的白狼山军事会议，然后在柳城发扬光大，最终形成了卢龙军的惯例，但凡军议或者军校培训，都会事先安排好每个人的位置标签。这种做法可以让每个人都很自然的找到自己的位置，同时让军官们对其他人的官职和阶别有比较直观的印象，对军中形成严谨的上下体系有着巨大的作用。

    当然，还有一个作用是李诚中没有直接明说，但却已经被卢龙军官们自发接受的，那就是查缺席。谁晚到、谁没有到，一望而知。小小的铭牌树立在桌案上，不自觉中就起到了督促的作用。

    除了笔墨纸砚外，每张桌案上都放着一套书匣，打开书匣，里面是三卷雕版书册，分别是《卢龙军官兵作训条令》、《卢龙军官兵军纪条令》、《卢龙军官兵内务条令》，三卷合一，便是卢龙军中现行的《卢龙军官兵通行条令》。

    负责授课的不是杜教官，而是一位姓朱的教官，和杜教官相比，李存勖觉得这位朱教官显得更加书生气一些。李存勖没有猜错，这位朱教官原先便是一位读书人，是作训司前年从柳城书院选拔而来，虽然没有上过战阵，如今却已经挂着宣节校尉的衔级了。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朱教官朗声道：“诸位都是军人，而且是军人中的佼佼者，能够在这里学习，说明诸位将来前程无量！那么诸位究竟在这里需要学什么？是学习怎么于万军之中取敌上将首级？是学习怎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是学习怎么成为绝世名将、功盖天下？”

    朱教官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然后道：“错了，都不是！我可以告诉诸位，你们要学习的，不是怎么打胜仗，而是带兵的时候，怎样才能少犯错误，甚至不犯错误！”

    扫视堂上片刻，见学员们若有所思，朱教官略为满意，继续道：“殿下曾经说过，依靠着卢龙军这棵大树。只要我们的带兵将领少犯错误、不犯错误，胜利，就是指日可待的！为什么殿下会这么说？因为我们卢龙有最完善的组织、有最殷实的后勤、有最可靠的支援、有最豪华的军甲，还有最守军纪的士兵！”

    “卢龙军的作战思想是什么？不是出奇制胜，而是堂堂正正！”

    “怎样才能少犯错误、不犯错误？诸位将来都要走上高阶军官的行列，也许你们中，不，你们当中必然会有人在将来成为将军，想要少犯甚而不犯错误，就必须了解我们自己。融入这支军队，吃透我们的体制！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殿下说得好啊，如果不能做到知彼，我们首先要学会知己，只要做到知己，便可立于不败之地。诸位，对于我们卢龙军来说，立于不败之地了。胜利还会远么？”

    “那么怎么才能知己呢？”朱教官拿起桌上的三卷书册，向堂下学员们扬了扬，大声道：“你们当中大部分人都熟知这三卷条令，一为军纪军法。二为作训操典，三为军容规范，今日我们重新拾起这三卷条令，就是要让诸位重新以高级军官的身份再次认识他们。这三卷条令。就是卢龙军的立军之基，是诸位的立身之本！”

    朱教官啪的一声，将三卷书册重重掷在桌上。也重重的砸在了学员们的心里。他很满意自己这番陈述的效果，威严的扫视着全场……忽然……朱教官暴喝一声：“学员李继唁！……学员李继唁！谁允许你在课堂上睡觉的？起立，站到后面去，这堂课，你站着听！”

    ……

    李存勖的这堂课算是听入神了，清晨和上午的训练内容让他疲惫不堪，但下午的授课却让他精神焕发。是的，没错，他就是奔着这个来的，这才是他想要了解的。李存勖聚精会神的聆听着朱教官讲的每一句话，然后在自己十来年的作战经历中一一印证，继而又启发了更多的思考。

    与李存勖的认真思考不同，郭崇韬则是在奋笔疾书，其间有所缺漏之处，他不管不顾的扭头到其他正在记录的学员桌上，将缺漏的地方尽量补齐。

    晚饭过后，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来自河东的学员聚集在一起，商量着要去看望被禁闭了一天的颉木里。众人来到禁闭室外，却被军校守卫拦住，声称禁闭其间严禁探望。众人无奈，只得转身离开。

    晚上是一个时辰的识字课程，点着十多盏油灯的书堂内明亮如昼，百名学员各坐书案之后，跟着识字教官学习认字。高级军官培训的识字要求比初级军官要多得多，初级军官培训只需会看基础军令，会写简略军报即可，加起来的字数不过三百多个。从新八期开始，高级军官的识字量要求就高多了，要求会读写详细军报、看懂全部军事条令和规章制度、会写述职文告，识字量至少在八百以上。

    这门课程对卢龙军中这些一步步从基层士兵提拔起来的军官们是非常困难的，但对李存勖、李继唁、钱元灌、郭崇韬、王师悦、李嗣业等人来说实在是轻松已极，如果要论诗书文章，堂上授课的教官在这几人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风。

    郭崇韬出主意说，想要找识字教官谈谈，如果能够免去这堂纯粹浪费时间的课程当然最好。这个提议起初很受众人拥护，但钱元灌当质子当多了，习惯性的会从最坏的结果去思考，他说万一识字课程免了，却把大伙儿拉出去加练队列怎么办？

    钱元灌刚刚说出这个顾虑，大伙儿便即默然。这不是“万一”，而是很有可能，于是没有人再央求着免去识字课，就当在课堂上休息好了。

    随着牛角号声的再度响起，第一天的军校生活总算是过去了，李存勖和李继唁终于踏踏实实的躺在了热炕上，享受着四肢伸展的惬意。

    李继唁感叹着说，这种日子真是辛苦啊，比领兵打仗还苦，李存勖表示严重同意。李继唁又说，一想到今后每天都要如此，每思及此，都忍不住不寒而栗。他问李存勖，有没有想过干脆退出好了，舒舒服服的当王子多好，岂不是比在这里吃苦强上百倍？

    李存勖想了想，回答说，听说你是从王府中溜出来的，离家千里跑到了幽州，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你甘心么？

    等了片刻，没听见李继唁的回答，李存勖便又问了一遍，这次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李继唁的鼾声由小变大，从被褥中传了出来。李存勖一笑，将被褥罩在头上，不多时便也沉沉睡了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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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范阳之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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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颉木里是三天后从禁闭室中出来的，出来的时候满脸疲惫。

    李存勖、李继唁、郭崇韬等人都在军校学习了三天，已经将条令通读过一遍，他们知道这确实是条令中的规矩，并非杜教官挟私报复，更不是卢龙军对外镇子弟有什么恶意。但颉木里确实是被禁闭了三天，遭受了三天苦难，李存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颉木里，只能叹息无语。

    李继唁则将矛头直指王师悦和李嗣业，嚷嚷着将来定要为颉木里兄弟讨回公道云云。

    三天的禁闭似乎让颉木里沉默了许多，他的话少了，听了李继唁的叫嚣后并没有应和，只是淡淡一笑。这种沉默让李存勖也有点不知所措，这件事情毕竟因他而起，所以他向颉木里询问，究竟有什么想法，需要自己为他补偿些什么。

    李存勖是颉木里的将主，对于颉木里来说，别人的话可以不予理睬，但李存勖的话却必须回答。

    “某知道规矩，某犯了规矩，接受惩罚是应当的。”

    “你是说……你知道规矩？什么规矩？”李存勖不太明白。

    “军校的规矩，或者说，叫什么‘条令’……关在小屋子里的三天，某没有闲着，军校有教官来和某解释了规矩。所以某明白了，一支军队有一支军队的规矩，这里的规矩跟河东的不一样，既然到了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亚子将军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学习这套规矩么？某明白的，今后某会守规矩的。”颉木里平静的说着，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怔，大伙儿仿佛击出了一记空拳，拳头没有打到任何目标。那种感觉说不出的怪异和难受。

    “好吧，既然如此……咱们就好好学习这套规矩，看看卢龙是怎么做的。”李存勖做了一个不太让人信服的总结，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伙儿散去之后，颉木里依旧在回想，实际上他刚才的话语里隐瞒了很多东西。三天的禁闭生涯中，确实有人前来小屋子向他解释卢龙的这套规矩，来人的确是军校教官，但与训练教官不同，他是教化官。

    颉木里还记得。教化官进来的时候，好半天没有说话，只是不停翻阅着手中的一卷文档，等到颉木里忍耐不住快要破口大骂的时候，他才停止了翻阅，然后平静的问颉木里：“如果没有错误的话，你姓阿史那？”

    这句问话如平地惊雷，将颉木里瞬间拉回到幼年时的记忆中。

    “你的姓氏是阿史那，我们的祖先曾经是草原的统治者……祖上曾为大唐天子倚重……我们的敌人是回纥……”这是颉木里幼时接收到的支离破碎的记忆。他虽然记得，但却早已将之深深埋在心底尘封起来，偶尔翻捡起来，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甚至觉得是个美梦，可是没想到，今日面对的陌生军官，又将这些记忆重新拾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颉木里强掩心中的惊讶。盯着对方。

    教化官歪着脑袋看了看颉木里，淡淡道：“是这样的，范阳军校是燕王培训高级军官的……呃……‘摇篮’。‘摇篮’懂么？好吧，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应该知道，能够进入范阳军校的军官，都意味着将来有机会成为卢龙军的重要成员。当然，你们这些外镇军将的前程，不由燕王决定，但这并不能成为我们教化司忽略的对象。坦白的说，我们需要做一项审查，确保军校内不混入敌探，比如宣武军的人……”

    “你怀疑某是宣武的敌探？”颉木里被这句话激怒了，脸色涨得通红。

    “每个人都会被审查，你不应该激动……平静一点……经过审查，教化司认为你们是合符条件的，你们都通过了……”教化官没有说的是，审查小组的成员不仅来自教化司，还有调查统计局，尤其是后者，在审查中的发言权比较大。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为何还要把某关在这里？”

    “你被关在这里，不是因为刚才的原因，而是因为你违法了‘条令’，就事论事，你冲撞训练教官，所以要挨罚。至于‘条令’，接下来的三天不会白费，会有人向你解释并要求你诵读，这也是课程之一。当然，你事先其实并不知道条令，按理不应该惩处如此之重，但我们确实有些事想和你谈谈……好吧，现在回到刚才的话题——阿史那……我们发现你来自云州，是一家部族之主，而你的名字，是阿史那这个姓氏的常用名，现在我想问问，你对这个姓氏有什么看法？”教化官问道。

    教化官的问话很简单，但能够问出这个问题，是调查统计局和教化司联合努力了一个月的成果。一个月前河东参加范阳军校的名单便送到了幽州，于是调查统计局和教化司对每一个陌生的名字都进行了身份核实，经过了解，颉木里虽然只是黑鸦军的一个小校，但却是沙陀人控制下的一个草原部族俟斤。

    另外，派出去调查的人员很快传回来消息，颉木里不仅受本部族族民的拥戴，而且对许多散落的小部族影响力都相当大，这些部族都喜欢在胸口上刻印狼的图腾，这一现象表明，这些散落的小部族都来自曾经辉煌过的草原大帝国——突厥汗国。

    面对教化官的询问，颉木里有些茫然，在对方的诱导下，他一步步将自己幼时的记忆叙述而出，然后为教化官记录下来。

    教化官没有多说什么，等到谈话结束后，他便离开了，临走时安慰颉木里，让他好好学习条令，有什么事情，他第二天会回来继续交谈。于是颉木里心神不定的度过了禁闭的第一天，在接下来的条令诵读中也显得焦灼不宁。这一天的时光让颉木里感到格外漫长，他一直在等待教化官再次到来，他希望知道更多关于阿史那这个姓氏的事情。

    禁闭的第二天。教化官重新回到了禁闭屋，这一次他准备的很充分。

    “经过核实，我们确信你是黄金家族的后人，是阿史那这个伟大姓氏的嫡裔。”

    颉木里注意到对方口中“伟大姓氏”四个字，不由一阵紧张。

    “看来你对自己的血脉所知并不翔实……阿史那是个伟大的姓氏，没错，伟大……这个姓氏崛起于四百年前，曾经辉煌无比。不过很可惜，这个姓氏最后被回纥所灭，时间大约在一百五十年前。从那以后，阿史那家族成为了草原的流浪者……”

    “之所以说这个姓氏伟大，是因为你们家族中出过很多天纵英才，他们聚集在大唐的旗帜下，横扫草原，令大唐的荣光撒播于漠北万里。阿史那家族为大唐天子东征西讨，灭国上百，当年长安城中万邦来朝的盛世景象，离不开阿史那家族的贡献……”

    “……随便举几个简单的例子吧。太宗朝的毕国公、辅国大将军，听说过么？很好，其实毕国公就是你的先祖之一，本名阿史那社尔。贞观十四年。毕国公与吏部尚书侯君集合兵西进，攻陷高昌国，打通了西域要道…..贞观十九年，毕国公随太宗东征高句丽。面中流矢而不退，最终大获全胜……贞观二十一年，毕国公受封昆丘道行军大总管。率唐军四万，发铁勒、突厥、吐蕃、吐谷浑十万余骑，西征西域，先后攻灭处月、处密、焉耆、龟兹，占城七百余座……毕国公战功彪炳，位极人臣，深为大唐历代武人所敬仰……尤其难得的是，他对天子异常忠心。太宗薨后，毕国公自愿以身殉葬，幸有太宗遗诏，毕国公才没有身殉，但此后常年陪伴于太宗陵前，直到去世……”

    “又比如阿史那思摩，听说过你这个先祖么？没有？没关系，简单说说，你的这位先祖很了不得。高祖爵封其为和顺郡王，太宗朝时，薛延陀部以二十万入寇，和顺郡王与行军大总管李绩配合，诱敌深入，然后在诺真水大败薛延陀统帅大度设，最终摧毁了这个刚刚成型的帝国……”

    “此外，还有薛国公阿史那忠，曾担任长岑道行军大总管、青海道行军大总管、西域道行军大总管，与铁勒、契丹、吐蕃等部作战，戎马一生……”

    “……右监门卫大将军阿史那弥射，曾随高宗征高句丽……”

    “……左屯卫大将军阿史那步真，征草原、镇濛池……”

    “……镇国大将军阿史那元庆，武皇时期为昆陵都护、左玉钤卫将军……”

    “……左金吾卫大将军阿史那献，中宗时，他一直为大唐镇守西域，劳苦功高……”

    这一串名字报出来，颉木里顿时陷入了痴傻之中。教化官见状，合上卷宗，咳了一声，将颉木里从痴傻中唤醒：“好吧，还有很多名字，都是你们阿史那家族的先辈。怎么说呢，阿史那家族一直以大唐天子忠犬自居，他们年轻的时候就到长安三内为天子守门站岗，年长后便入调各军，统兵出征，世代卫护大唐……”

    “阿史那——家族是怎么衰落的？”颉木里喃喃问道。

    “……回纥，回纥人干的，你们在草原的部落被回纥人屠灭了，阿史那家族于是衰落。有记载的是，大族长阿史那莫棘连的可敦（夫人）——骨咄禄婆匐率部南迁，受玄宗皇帝庇佑，册封为宾国夫人，年供二十万石以养族人……再然后，大唐内乱，阿史那家族渐渐流离失散……”

    “大唐没有为某家复仇？”颉木里追问，语气很是失落。

    “某刚才说了，阿史那家族被灭后，安禄山、史思明起兵作乱，大唐从此衰落，无法为你家复仇。不过你也不用考虑复仇的问题了，回纥人建立的国家已经分崩离析了，大约在五十年前……对了，史思明也是你们阿史那家族的子弟，阿史那内附大唐后，以史为姓……”

    颉木里木然点了点头，深深叹了口气。

    默然片刻，教化官重新开启了谈话：“嗯，你现在知道你们家族祖上的辉煌了。是这样，燕王殿下乃大唐宗室，他知道了你的事……”

    颉木里猛地抬起了头，望向教化官，只听教化官道：“燕王殿下说，他对大唐曾经没能庇佑阿史那家族的事情感到万分遗憾，并且让我们转达他对阿史那家族，以及对你本人的歉意。殿下说，他对阿史那家族为大唐做出的贡献致以深深的敬意，并希望阿史那这个姓氏，能够如昔日一般重新辉煌。殿下还说，阿史那家族过去曾经是大唐宗室最忠心的臂膀，他希望将来的阿史那家族自你开始，重新兴盛起来，继续为大唐宗室效力……”

    “燕王还说，阿史那氏不负李氏，李氏也必不负阿史那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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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范阳之春（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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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阳军校“新八期”高级军官培训逐渐走上正轨的过程，位于幽州的军事参谋总署对这一期培训工作给予了高度重视。无论是训练程序、训练周期，还是训练的主导思想以及训练目的，“新八期”都是卢龙军军官培养和选拔走向正规化的标志，是李诚中实现军队体制化这一梦想的最后一步，李诚中为之倾注了不少心血。

    从古至今，中国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军校这一概念，军人学习军事，要么来源于师长言传身教，要么来自于家族的熏陶培养，更多则来自于个人的战场实践。以成体系的书院形式对军人的军事素养进行训练，是前所未有的创举（燕王殿下表示很惭愧）。

    系统化的军人培养不仅仅在于培养军人的军事素养和军事知识，更重要的是让军人融入军事体制之中，让军人对所处的这个军事集团产生严重依赖。通过各项成型制度的灌输，让军人自觉地去遵守各项条令规章，一举一动都潜移默化的符合规范，从而对体制产生深深的敬畏，潜意识中形成“违背规则即大逆不道”、“脱离体制则一事无成”的观念。换句玄妙一点的话来说，就是让军人们从“不自觉的无意识”进入“自觉的有意识”这一理想王国。

    除此之外，军校要达成这一目的，另一个要点在于，必须系统的培养他们忠君爱国的思想。“国”即“大唐”，爱国就是爱大唐。用李诚中剽窃而来却又十分让人沉迷的一句话来讲，就是“我们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我们就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只有爱国思想的建立，才能让军人们知道自己效忠的是谁——效忠的对象并非个人。而是这片土地，是这个国家。当这种思想深深植根于军人的内心之中，才能避免军队私人化和割据化，一旦这种思想体系建立完善，军人们会自发与割据和分裂作斗争，国家的统一才能长期维持，尽最大可能避免朝代的轮回。

    好吧，上述想法仅仅就军事体制而言，只是武力范畴内的东西，真要做到后世的近现代化军队那一步。还涉及到近现代国家体制、百姓觉醒等一系列形而上的内容。换句话说，想要军队国家化，远远不是一所军校能够解决的，但在这个时代，也足以领先了。

    军队国家化这一概念其实并不与李诚中的统治地位相矛盾，得益于儒家千年的熏陶，在天下人的心中，国家就是天子，天子就是国家。爱国向来是与“忠君”相提评论的。李诚中现在不是天子，但他已经合法披上了李唐宗室的外衣，在理论上已经接近了“天子”这一领域。他在推行军队忠君爱国这一思想之前，曾经和冯道、韩延徽、刘审交等人有过深入的畅谈。隐晦的问及这一思想是否会与自己对军队的合法指挥权有所冲突，得到的答案让李诚中暗自窃喜。

    冯道等人认为两者之间或许会有矛盾，但问题不大，他们同样隐晦的表示。只要李诚中接下来继续有所作为，那么一切就会顺理成章，等到顺理成章之后。军队效忠国家就是效忠李诚中，这一理论的剽悍程度不需要解释。

    李诚中是这支军队的缔造者，是这一军事体制的创建者，他现在毫无疑问的可以有效的控制军队，军队（包括最基层士兵）的效忠对象就是他——没有第二个人。现在的问题在于，开始在全军之中推行“忠君爱国”，那么军队必然会产生疑问：我们效忠燕王，还是效忠今上？

    好吧，李诚中又要暗自窃喜了，一旦军队产生这样的疑问，他们必然会受先入为主的观点所影响：我们已经习惯了效忠燕王，既然其中有矛盾，而且看上去想要解决这一矛盾并不困难，那么是不是干脆将矛盾消除呢？

    当然，现在还不是解决这一小矛盾的时候，按照当前天下的形势，卢龙一镇想要立刻这么搞，无异于充当靶子、吸引火力，恐怕梁王睡梦中都要笑醒。所以李诚中还需要时间。卢龙向天下各镇抛出来的军政、训政和宪政的过渡策略，虽然表面上安上了李诚中穿越而来的后世帽子，但实质上是冯道、韩延徽、刘审交等人提出来的办法，其目的既不在所谓军政、训政上，更不是要建立什么狗屁宪政，这一策略和理论的目标，只是为了争取缓冲和时间。

    卢龙需要太子在手，燕王需要宗室名义，仅此而已。也正因为这样，所以当这一套太过超前的理论提出来后，河东、凤翔、吴越等藩镇应者寥寥，不过卢龙也并不着急。

    如今已是天祐元年的初春，卢龙军倡议的“虞侯联席本部”仍然不见踪影，各藩镇仍然在为“虞侯联席本部”中自己所占名额的多少扯皮捣蛋，尤其是为“都虞候”由谁担任而争吵激烈，在这种情况下，卢龙便将注意力转向了范阳军校，“虞侯联席本部”悄然搁浅。

    军事参谋总署对范阳军校的重视不止在于教学问题，对于军官、尤其是对来自外镇的十七名军将，总署各司局高层始终予以密切关注。当范阳军校的课程走上正轨后，军事参谋总署专门召开了一个高层碰头会议。

    “值得关注的是李存勖、李嗣业、李继唁和颉木里四个人。先说说李存勖，这也是殿下要求咱们重点关注的对象，他的求学意志最坚，对幽州的生活融入也最高，按照景进的说法，这位亚子将军已经到了离开幽州便四顾茫然的地步，这说明统战处的前期工作是卓有成效的……”调查统计局观察使高明博道。

    韩延徽一直主持“统战”工作，对高明博的夸奖表示感谢，他笑着说，为了这位亚子将军，统战处今年的预算经费大大超支：“去年冬天，专门为亚子将军举办了多场宴游，耗资一千多贯，他离开幽州前，还赠送了价值三万贯的‘欠款协议’，此外，我们还送给亚子将军一套幽州时和坊的三进大宅，那套宅院时价两千贯……再加上花在景进身上的耗费……数目委实不小。”

    高明博笑着补充道：“调查统计局对景进的拉拢同样耗糜不少，前后不下万贯，这笔开支还要另项申请，到时候韩都虞还需在老赵面前多多美言。”闲聊几句，他接着道：“平卢方面，已经和李嗣业私下谈过，某已代殿下明言招纳，李嗣业感激涕零……至于李继唁，我们打探的消息是，岐王并不同意他来范阳军校入学，此人是偷偷跑过来的，我们下一步准备重点观察此人……颉木里的事情由教化司负责，还请邱都虞说说。”

    教化司宣教处都虞候邱明道：“颉木里，突厥小密特部俟斤，部落不大，千余口上下，但他却为云州突厥各部所尊奉，据说是当年突厥毗伽可汗之后。突厥被回纥灭亡后，毗伽可汗遗妻为玄宗皇帝封为宾国夫人，族人内附，散枝于云州等地，小密特部便是其一。究竟颉木里是否为黄金家族苗裔，已经不可察，但是殿下说，我们需要颉木里姓阿史那，所以他现在应该叫阿史那颉木里。

    宣教处范阳军校总教化官老卢已经和他深谈过几次，效果很不错，颉木里本人说，他确实是阿史那之后，而且对祖上的丰功伟绩十分崇慕。按照殿下的意思，我们忽略了突厥汗国对草原的征服以及与大唐的对抗，重点强调阿史那家族对大唐的贡献，希望培养颉木里对大唐的认同，以及对殿下的效忠。

    目前就是这样……另外，教化司也试图对郭崇韬开展谈话，但他却不是太合作，当然，郭崇韬的不合作并非刻意抵制，而是他的求学心态。我们暗地里观察过，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用来看书，教化官与他尝试谈话的时候，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唔，似乎看书就是他的一切……”

    韩延徽认真的听着，不时点头表示理解，等邱明说完后，看了看在座众人，道：“那么，下一步的重点在于，培养他们对咱们卢龙军的认同感，这需要作训司的大力支持，尤其是军校，要密切注意这些人的动态，教化官要经常和他们谈话——在掩护下谈话，不要刻意，掌握他们的思想情况，殿下说过，思想是一切行动的根源……”

    参加秘密会议的范阳军校祭酒、都虞候萧哲元插言道：“下个月，范阳驻军要举办合成演练，是否让范阳军校学员观摩？”

    这一事项的负责人是韩延徽，所以有关一切都由他来召集并直接向李诚中禀告，因此道：“某看来，这很有必要，某会向殿下申请，批准范阳军校学员观摩，甚至可以参与其中，怎么参与，需要萧都虞制定一份方略，目的是向上述人等展示卢龙军的强大。”

    想了想，韩延徽补充道：“还请作训司联络虞侯司，范阳驻军的合成演练可以稍微延后一些，最好安排在四月初一，如果某记得不错的话，殿下那天要去军校授课。”

    萧哲元点头：“不错，殿下的第一堂课安排在四月初一，然后每月会有一次……韩都虞的意思，让殿下观摩合成演练？”

    韩延徽道：“某正有此意，殿下应该不会拒绝。”

    众人齐笑：“韩都虞风骨硬朗，殿下无忧不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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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范阳之春（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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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格来讲，范阳大营并不是一座军营，他应该是范阳——大安山防线堡寨群的统称。从大安山开始，堡寨群绵延南下，以范阳军城为骨干支撑，然后向东，过胡良水，至固安而至，遮护住了幽州的西线和南线。

    数十座大大小小的堡寨星罗棋布在这条防线之上，建立于各处地形地势的要点，扼守住了从这两个方向进出幽州的所有大小通道。最大的堡寨当属范阳军城，可驻军千人，最小的则仅仅起到烽火台的作用，只能容纳一伙警戒士兵。因此，范阳大营并没有足够容纳上万人军队的校阅场。

    自天复二年幽州易主后，范阳大营所处的地段便成为了卢龙军的腹地，两年多的和平岁月让这片土地重新焕发了生机。随着官府管理的重新顺畅，各处逃难百姓的逐渐回归，荒废了的耕地被再次催熟，农户们洒下春天的汗水，期待着秋日的收获。

    田垄间到处是整齐的麦苗，在春日的暖暖阳光中透着轻盈的绿意，在那些重新开垦的土地上，则燃烧着去年堆积的麦秆和干草，青烟袅袅，向如洗的蓝天飘散。

    这样一派祥和的田园风光中，一队队士兵正小心翼翼的行走在田埂之上，穿过耕地，向北方大安山而行。军事参谋总署发布严令，严禁士兵践踏田地，别说麦苗，哪怕是在田土上踩踏也不允许。

    范阳军校的百名学员在十多名教官的带领下，同样穿行在田埂之间。他们半夜里就被集合的号角声唤醒，然后打着火把从军校而出，汇入同样向大安山进发的无数条火龙之中，一直走到天光大放，才远远看到了大安山的身影。

    又行半个时辰，终于走出了田地村庄的人烟，进入到大安山南麓的草场。这里。便是范阳大营的野外校军场，范阳驻军骑兵部队的养马地和训练场，同时也是卢龙军的一处合成演练场。

    通过三道岗哨，在临时督导官的指引下，军校学员上到一片高坡地段。高坡的南沿，也就是毗邻草场的一段，被人力挖成了一面三丈高的峭壁，站在高坡上，可一览草场无遗。坡上已经搭建了十多处四面透风的宽敞帷帐，中间的几座帷帐架设了奚车改装的行动桌案。桌案上已经摆设了巨大的沙盘，李存勖经过的时候，一眼瞟了过去，沙盘隐隐就是如今所处的大安山地貌。

    李存勖跟着学员队列进入东头的一处帷帐，在教官的命令下盘膝而坐。高坡的位置非常好，再加上人为的开凿，视野极佳。李存勖眺望着坡下的草场，只见东侧已经聚集了数十个小军阵，这些小军阵又依次组成两个更大规模的军阵。

    一队队士兵陆续从西面八方开到。在忙碌的引导兵指引下进入指定位置，后续又赶来更多的士兵加入，将两座军阵中的空白处不断填满，继而扩大……因为相隔较远。各都队军官的整队口令声仍旧不断传来，虽然听不清楚，但已在军校接受了快两个月培训的李存勖仅仅依靠口令声最后一个字的调门高低，就能明白这些口令是什么。

    所谓人过一万。漫山遍野，参加这次合成演练的两支新军——定州军和妫州军共计一万三千人，等到人员齐毕后。大安山南麓的东侧草场已经站得满满当当，旌旗林立、战马如云。从高坡上遥望，似乎有无穷无尽之感，饶是李存勖久经杀伐，见惯了大场面，也觉得这一万多人排出来的阵容丝毫不必自家河东军数万人要差。

    等到午时初刻（上午11点），恍若油锅中溅水一般，一片雷鸣般的欢呼声乍然响起，在大安山前滚动轰鸣，坡上坡下万人齐声呐喊，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山麓西侧。

    三百余骑清一色的赤红战马向高坡上奔驰而来，战马上的骑士身着淦金色明光甲，外披大红斗麾，头顶凤翅盔，盔上插着两支长长的雁翎，在日光的照映下灿灿夺目。骑队中一员全身戎装、明黄锦袍的大将，胯下雪白的大宛马，腰上悬着金鞘长剑，剑鞘上纹龙嵌玉——不是燕王李诚中又是谁？

    教官高喝：“全体起立——敬礼！”

    李存勖连忙和众人刷的一声站起，举臂横胸，目视奔驰而来的骑队。

    骑队风一般卷上高坡，李诚中甩蹬下马，姿势潇洒。早有军士抢上前去接过马缰，李诚中又将马鞭向身后一抛，在几员大将的簇拥下，向正中的帷帐行去，一路向军士们点头致意。

    待李诚中等人进入帷帐后，整片旷野立时安静下来，肃穆得让人心悸。

    有军官自帷帐中急步而出，手持薄铁皮卷成的铁筒——李存勖在军校中已经见识过，卢龙军唤此物为“喇叭”，可以将说话的声音传得更远。那军官持喇叭站到高坡南沿，向下面肃然高呼：“校阅开始，各军仪卫——”

    军官的命令被人向下传去：“校阅开始——”

    “——各军仪卫！”

    数十面大鼓在山坡两侧齐声敲起，密集而狂暴，继而逐渐归一，化为熟悉的节奏。在鼓声中，号角和箫管奏出明亮轻快的曲调，让人精神一振。

    山坡下的庞大军阵中分出一队一队的军士，迈着整齐的步伐通过高坡，至高坡下，齐步改为正步，军士们向高坡上致意，口中齐呼“卢龙万胜！燕王万胜！大唐万胜！”千百人如一，好像被某种奇异的力量控制一般，威武雄壮，不可言表。

    李诚中出了帷帐，就站在高坡的南沿之上，身旁身后五步之内空无一人，他就这么孤零零的向下俯视着……忽然，他的右臂缓缓抬起，手掌并拢，缓慢却又坚定地伸向前方，斜指天空，似乎在向校阅的军士们发出召唤，又似乎……

    李存勖看着李诚中那一刹那定格的身姿。热血猛然游遍全身，然后窜上头顶，脸色涨得通红，激荡之情充满胸腔。对方斜上前指的手臂，似乎在向苍天致意，他的身姿在日光的辉映下，譬如神祗！

    这是一个令人激荡的日子，上万名卢龙军官兵看到了李诚中立于高坡上卓然不群的英姿。这个手势随后成为了李诚中的独有象征，每一个军士睡梦中都能无数遍看到，它是那么振奋人心。以至于让人久久不能呼吸。在以后的征战岁月中，这个姿势召唤着无数军士义无反顾的投向战场，对敌人发起凶猛的冲击，为了他们心目中敬仰爱戴的领袖，抛头颅洒热血，马革裹尸也在所不惜。

    多少年后，身居左枢密使的李存勖依然记得这一幕，他向枢密院群僚动情的讲道：“从那一刻，某便明白。某的将来，已经不属于自己……”

    多少年后，安西大都护郭崇韬率大军越过葱岭的时候，向部下的军将们说起了这一刻：“从那时候起。某便相信，大唐万胜并非虚言，因为……神佑大唐……”

    每个人心中都有每个人的记忆，李诚中下意识里的举动。给新八期范阳军校学员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除了校阅大军的这一幕，学员们受到的震撼还有傍晚在范阳军校授课堂上，李诚中给他们讲授的第一课。这堂课的名目是——天下！

    李诚中将背板上的幕布拉下来的时候。展现在大伙儿眼前的是一副浅墨线条勾勒而成的舆图。

    “相信你们都看得出来，这不是河北道舆图，也不是河东道舆图，更不是关内或者其他地方的舆图。确切的将，这是天下舆图——当然，这也不是我们常说的天下。那么，我们所知的天下和真正的天下相比，究竟如何呢？”

    李诚中的话立刻吸引了堂上的上百名学员，所有人都臀部离开了凳子，弓着身形向前凑，脖子拼命往前伸，恨不得自家眼珠子能够再大一些。

    李诚中用教鞭点了点东方临海处的一个地方，在像极了缺口的海湾边上随意一圈：“这是河北道……”他的教鞭稍微向左侧挪了一丝半点，然后向李存勖道：“亚子，这是你们河东……”

    教鞭继续在舆图上画圈，李诚中继续解释：“……这是关内、陇右……阿古，这是你们契丹所在的草原……颉木里，你们突厥部落栖息地在这边……长安在这里、洛阳在长安的东边……黄河以南、大江之北，这是宣武的地盘……大江以南，这里是淮南，再向东南，这里是吴越……这里是吐蕃，也是天下间地势最高的地方，大唐之所以迟迟不能令征服吐蕃，就因为他们所处的是高地，地方太高了，咱们的人不适应……这里是西域，如今不在咱们控制之中……”

    这一圈点下来，堂下听课的学员们人人眼露困惑，李诚中当然知道他们在困惑什么，于是笑道：“怎么样？似乎我已经把天下各处都说完了，可是舆图上为何还有那么多地方？”

    眼光扫视一遍，李诚中深吸了口气，把教鞭重新指向了舆图：“这里是葱岭，越过葱岭，便是大食人建立的国家，他们自己又叫阿拉伯帝国。天宝年间，大唐帝国鼎盛之时，大将军高仙芝率军西征，三万唐军翻越葱岭——其中有近万葛逻禄人，开始了大唐向西拓地的步伐。实际上，这才是大唐真正将目光投向天下的第一次尝试……在怛罗斯城下，高大将军与大食人联军作战，据信，大食人的联军应当不下二十万，其中战兵超过九万。就在高大将军即将攻陷怛罗斯的时候，葛逻渌人逃跑了，他们将高大将军的后背暴露给大食人……此战的结果你们中有些人是清楚的，大唐失败了……”

    大部分学员都没有听说过这件旧事，深深被吸引住了，听李诚中说大唐战败，都不由得面露沮丧。就连李存勖这些知道这场战事结果的人，也情不自禁的再次为之叹息。

    “这是大唐第一次向天下迈进的尝试，虽然失败了，但并没有准备停下脚步。大将军封常青接过安西四镇的指挥权，用了一年半重整安西军，重新攻占了大勃律的菩萨劳城，正当他准备再次西进的时候，大唐内乱发生，封大将军只能回军驰援，从此以后，大唐再也没有返回葱岭……”

    “大食人建立的阿拉伯帝国在我们大唐西面，在更西的地方，有大秦，再向西，还有更多的国家……再把目光调回来，南诏向南，是安南，安南向西，这片土地非常富饶，有上百个部落和国家，这里的稻谷，一年能够两熟，而且不用耕种，将种子撒下去，自然就会有收获……再从阿拉伯向南看下去，我把这片土地成为非洲，这里有数不清的部落和帝国……越过大海，我把这片土地称为美洲，这里盛产黄金……”

    “好吧，讲了那么多，我想告诉你们的是，天下如此之大，我们却只顾眼前，藩镇间来回交战，谁都想要争权夺利。为何我们不能把眼光看向天下？为何我们不能把力量凝聚在一起？为何我们的刀永远只对着我们自己？为何我们不能将荣耀散播于外？”

    “我一直相信，我们大唐是天下一等一的帝国，我们华夏，是世上数一数二的民族，我们的土地富饶而美丽，我们的血脉天生高贵雍容，我们的刀枪，应该指向天地四方，我们的战马，应该征服世上所有的土地！”

    “这就是我的梦想，也是大唐李氏自古以来的梦想，我相信，必然也是所有大唐军民共有的梦想……我深信，我的梦想，同样会成为你们的梦想……”

    “如果有一天，我命令军队向远征，我希望在座的诸位，都能用你们的手中的刀枪，将大唐的荣耀武布于天下。我还希望，诸位能够和我一起，建立起天下间真正的鼎盛帝国！”

    这一刻，包括李存勖、李继唁、郭崇韬、钱元灌、王师悦、李嗣业、李继韬、周盛茂、颉木里等在内的所有学员，眼中都是一片狂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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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两河轮战（一）

﻿    天佑元年四月，春意盎然，山岭中到处都是勃勃生机，李小喜骑在高大的战马上，不停打量着险峻的峡谷，默默盘算着两边的山林中究竟何处可以藏兵。战马产自辽东铁黎部，棕褐色的马身，黝黑直立的马鬃，配上四只纯白的马蹄，显得异常神骏。

    大队大队的军士从他马下通过，沿谷地蜿蜒向前。

    如今的李小喜可谓春风得意，自从沧州南原、魏州城中连续取得赫赫功勋后，他所部的军马终于获得了卢龙军事体系的认同，得到了一个番号——幽燕保安军。别看只是一字之差，这代表他和部下们由编外转入了编内，正式在军事参谋总署挂上了名号。

    于李小喜本人而言，这意味着他终于踏入了卢龙高级军官的行列，有了正经的官职告身——幽燕保安军都指挥使，比照预备军官阶别，他的衔级被定为游骑将军，仅仅比野战军主官的游击将军衔级低半格。

    从此以后，他可以挺着胸膛，坦然接受别人恭敬的尊称他一声“李将军”了！

    结束了近十年东奔西躲的流亡生活，李小喜对现在的日子越来越满意，除了官职上的跃迁之外，他的财富也在迅速积累之中。两年的营生，让李小喜身家暴增，除了幽州城内有一套三进宅院外，还在幽州东面二十余里外的潞县境内购置了一处两百亩大小的田庄，并且通过赵在礼的门路，攀上了营州都督周知裕的门庭，在东医巫闾山外圈下近二十顷的草场，开始做起了牧马的营生。

    除了上述产业外，李小喜还在幽燕联合钱庄开具了一个户头，存款达到五千贯！按照李小喜自家的算盘，他准备联合保安系众军官。比照营州社会发展福基金会、幽燕文化艺术基金会、河北红十字总会，也搞一个基金会。唔，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东北拓路基金会，也玩一玩开路的生意，囊括辽东跟河北，比劳什子的营州基金、幽燕基金、河北总会都要来得更大！

    除了吸纳自己麾下的张景韶、纪文允等所有营级以上军官加入外，还要拉拢辽东保安军的赵在礼、张龙和毛璋等人，如果能把跟自己关系不错的警卫局巡察使乞活买也拉进来，那就更好了。

    想要成为理事。每人先缴纳两千贯！想要成为副理事长，每人缴纳三千贯！想要成为理事长……呃，那是给自己留下的位置，这个就不能送出去了……

    等这次作战结束后，就立刻筹备东北拓展基金会，揭牌的时候仪典一定要办得敞亮、要做得体面，要比河北红十字总会更上档次！

    一想到这次作战，李小喜不禁又喜笑颜开。

    天子迁都洛阳的消息传出来后，天下震动。梁王篡逆之心，已经路人皆知。当此之时，举国愤慨，刚刚与宣武达成盟誓的淮南杨行密。忽然间又调兵北上，隐隐有讨伐之势。就连与宣武走得最近的西川王建，也态度暧昧起来，不声不响的开始修缮出川的栈道。

    往日里向宣武臣服的山南、江南诸道藩镇们。心思也开始游动起来，相互间停止了联合的关系。据说荆襄节度使赵匡凝、荆南留后赵匡明兄弟对梁王此举异常痛恨，正在筹谋起兵；梁王的铁杆——武昌军节度使杜洪、武安军节度使马殷则受了梁王密令。严密监视赵氏兄弟；至于武贞军节度使雷彦威，这厮是个骑墙派，正在坐视双方角力。

    这些消息来自于日渐成熟的调查统计局，已经登上将军之位的李小喜也同样接收到了相关情报。鉴于此，燕王李诚中向军事参谋总署下达了调兵作战的命令，为此，虞侯司制定了相关方略，并于四月开始施行。

    这份方略提出了三个作战目的：一是调兵于外线，通过主动寻求作战的方式，将宣武的注意力吸引到特定战场上来，避免成功挟制了天子的梁王将重点用兵方向集中到河北；二是抽调各军所属部队参战，通过实战形式获取作战经验，增强军队实战能力；三是与友盟军队配合作战，通过并肩作战的形式，进一步加强与盟友的联合。

    为了达成这一系列作战目的，军事参谋总署选定了河东与缁青两处战场，其中河东战场位于沁水流域的上党和晋城盆地，也就是河东道的泽潞二州；缁青战场选定在济水之南，背靠博昌，南向齐州、淄州一线。

    这两处战场呈东西向，以犄角之势威逼河南，再加上有河东军和平卢军呼应配合，足可令宣武疲于应付。如此一来，可以尽最大程度减轻宣武军由中路相卫二州北渡黄河的压力。

    李诚中在听完军事参谋总署的方略汇报后，心中若有所思，脸上渐渐露出诡异的笑容，令总署各级虞侯参谋们面面相觑。不过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李诚中的笑容并非要否定这一方略，相反，他很爽快的予以批准，但却为这一方略取了个代号。

    方略的代号为——两河轮战！

    首批抽调进入河东参加轮战的军队为营州军左厢步卒第二营、第三营，莫州军右厢弓箭营、骑兵营，一营长枪兵、一营刀盾兵、一营弓手、一营骑兵，总计两千人，军事参谋总署组建上党行营，莫州军都教化使赵原平任行营总管，营州军左厢指挥使、契丹人斡麻里任行营监军兼司马。

    同时，统战处韩延徽代表军事参谋总署虞侯司向李小喜发出征募令，以一万八千贯的出价雇佣幽燕保安军一千五百人随同作战三个月，纳入上党行营节制之列。为了打好处境作战的第一战，李小喜亲自统带自家亲军——幽燕保安军幽州旅首批出关，为上党行营开道。

    幽州旅自滏口陉向西，进入太行，在鼓山和元宝山相夹的谷地中跋涉两日，终于赶到河东控制下的东阳关。东阳关扼守滏口陉西出口，是河东重镇，关城虽小，却驻有六百名军士守备。潞州是河东大将李嗣源的地盘，东阳关守将则是李嗣源的心腹，也是李嗣源的义子，当然也就姓李。

    李都头早已得了命令，将关门敞开，因为李小喜所部连带民夫有两千余人，关城内驻扎不下，便干脆让幽州旅东门入、西门出，直接驻扎在了关城西边的一处山坡上。幽州旅通关的过程并不繁杂，但却让守关的河东军人人瞪红了眼，近百辆奚车尾随在幽州旅身后穿过关门，军甲辎重堆在车上如小山一般高。

    李都头陪在李小喜身边督促军队通关，看着这些满载辎重的奚车，眼睛都直了。尤其是后面的几十辆大车上，一袋袋粮包、一车车腌菜、一串串肉干……天！最后十辆大车上是什么？是活羊、活鸡和活鸭……

    李小喜还在一旁吆喝着：“小心些、仔细些……哎呀，轻点，别压着了，都是活的！一会儿记得喂食，这才刚走了两日，便瘦了，都没什么油水了，晚间怎么吃得下去？”

    李都头彻底无语了。驻守东阳关一年，他早从过关的商贾处知晓卢龙的富庶，可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人家竟然这么富庶……瘦了的活羊和鸡鸭就没法吃下去了？这叫如今还维持两日三餐的河东军情何以堪？

    到了傍晚时分，幽州旅在山坡上终于安顿下来，军士们在民夫的帮助下搭建起简易灶台，开始生火做饭。

    东阳关内的李都头望着远处升起的袅袅炊烟，在部下们的极力撺掇下，终于咬着牙来到幽州旅营地前，请求拜见李将军。

    李小喜正在亲自指挥亲卫们动手捣鼓“叫花鸡”，这种做法是将活鸡去毛掏脏后，以酱料包塞入鸡腹，用荷叶包裹捆紧——李小喜甚至专门带了一口袋荷叶，埋入事先挖好的坑中。然后在埋鸡的地方生火，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把鸡挖出来便可食用。工序不繁琐，但却很耗时，不过这种做法真是香，李小喜第一次尝过后便立刻学了过来。当然，这种做法能够风靡河北，除了好吃以外，更重要的是由李诚中所创，上行下效是千古不破的真理。

    李都头求见的时候刚好是“叫花鸡”熟透的时候，李小喜正在让亲卫们将香喷喷的整鸡挖出来。“叫花鸡”配上烤熟的羊腿、肉干炖的油汤、热乎乎的面饼，以及一钵腌菜，那股鲜香扑到李都头等几个河东军官的面门上，将他们馋得口水直往肚子里咽。

    “来来来，李都头，某正要和弟兄们用饭，你们几位便一起入座吧！九郎，跟外面说一声，添些面饼和腌菜来，嗯，羊腿再弄一只，某要招待贵客。”

    李都头和几个河东军官们顿时大喜，围着李小喜就坐了下来，须臾，人人面前添上一张折凳，以凳为案，布上饭食。几个人眼巴巴的望着李小喜，就等李小喜邀请开食。

    李小喜道了声：“诸位请用，不需客套。”自己先端起小木碗，美滋滋的啜了几口肉汤，回味便可，将木碗放下，正要说话，却见几个河东军官嘴里早已塞满了吃食，李都头的腮帮子撑得都变了模样，陡然间似乎胖了几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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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两河轮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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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顿胡吃海塞，几个河东军官满意的拍了拍肚皮。李都头打了个饱嗝，然后歉意的看向李小喜，略微尴尬的道了声：“李将军，贵军饭菜十分可口，某等吃得很是舒爽，却让李将军见笑了。”

    李小喜面上强颜欢笑，哈哈道：“说哪里话，客套了，客套了。”心中却如滴血一般疼痛，娘的，这一帮河东的军官是多少日子没吃过饭了，老子的三只鸡、两只羊腿啊，这一顿就没了？老子从河北运些活物过来容易么？

    正在肉痛之际，李都头抹了抹嘴，又干咳了一声，向李小喜腆着脸道：“将军，不知贵军此行可有什么难处？且请尽管道来，某等能够相助的，一定竭尽全力！”

    李小喜“啊”了一声，想了想，道：“一切都还安好，贵部已经给予了很大便利，暂时没有什么难处……”

    李都头脸上变色，忙道：“将军无需客套，有甚难处一定要说出来，卢龙河东如今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用得着某等之处，切切不可客套！”

    李小喜莫名其妙的看着李都头，又看了看几个吃饱喝足的河东军官，不明所以的说，这个真没有……李都头连忙充满渴望的继续坚持，说这个真的可以有……

    河东军官中有人终于忍不住，向李小喜说，将军，反正某等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贵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这也是两家亲密无间的友情之体现，李将军莫要再推脱了，再推脱就寒了弟兄们的心呐！

    于是李小喜终于恍然。指着李都头等河东军官道：“哦……”

    河东军官们则轻松的长处出了一口气。

    李小喜默默盘算一番，他此行雇佣了五百民夫，每人月支一贯，这就是一千五百贯，再加上一日两餐口粮，按照河北的粮价，三个月大约要消耗一千贯，总计约需开支两千五百贯。这还是正常情况下的支出，如果民夫有伤亡，抚恤的支出也不小。他为此预留了一千贯。

    这些支出都要李小喜的保安军自掏腰包，军事参谋总署划拨的一万八千贯作战费用里，实际上能落到保安军人头上的恐怕也就一万五千贯不到——当然，这里面没有包含立功后的奖赏。

    如果现在将民夫遣散回去，每人支付一贯的遣散费，剩下的粮食和开支不知道能不能雇佣这些河东军呢？如果能雇佣河东军的话，恐怕效果比民夫还要好，不仅能起到民夫的作用，关键时刻还可成为战场上的臂助。要知道，河东军可是经常与宣武军硬撼，他们的战斗力绝对不可忽视。哪怕给他们保安军的待遇，一天吃三餐也是非常划算的。

    李小喜试探道：“现在倒是有一件事。不知贵部可否帮衬？”

    李都头等河东军官立刻把脖子凑了过来：“将军但讲无妨！”

    “眼下即将进入战场，某欲将民夫发还河北，只是担忧无人运送辎重……”李小喜小心翼翼的解释，毕竟让人家河东军去干民夫的活计。说出来确实不太尊重。

    就见河东军官们眼珠子一阵乱转，相互对视了片刻，也不知如何用眼神交流了一会儿。李都头咬着牙问：“却不知民夫们怎么吃食？”

    李小喜一看有门儿，连忙道：“是这样，民夫一日两餐，管饱……”

    李都头等河东军官齐声惊呼：“一日两餐！？将军是说，民夫……一日两餐？”

    李小喜生怕对方不满，赶紧补充：“唔，这是民夫的饭食，其实某的部下是一日三餐……当然，如果贵部愿意的话，也可比照某部用饭……”

    话音未落，又引起河东军官们的齐声惊呼：“一日三餐？”惊呼完毕，河东军官们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般，李都头带头应道：“将军，某等干了！”

    李都头干脆利落且充满喜悦的回复，立刻将李小喜剩下的话给堵了回去，李小喜没说出来的话是——每月一贯钱饷，不知可否？

    因此，李小喜有些不敢置信，狐疑道：“除了饭食，不知贵部还有其他要求没有？”

    李都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了，再没有了，只要一日能够三餐，某等已是知足。”他生怕李将军因为条件太高而放弃使用自己的打算，又加了一句：“从今天起，但凡有事，李将军尽管吩咐就是。某等一定尽好职责，必然将这份差事办得妥妥帖帖！”

    李小喜心中大乐，拍着李都头的肩膀，连声夸赞河东军就是爽快。继而又问：“不知贵部可出多少兵力？”

    李都头很干脆的道：“五百！将军缺多少人咱就补多少人！河东、河北都是一家子，这东阳关留个百来人看家足矣！”

    李小喜又问，你们帮我运送辎重，到了战场上就得听我的吩咐了，却不知怎么向你们将军李嗣源交代？

    李都头笑着说，这是小事，东阳关不失，咱就没有罪责，至于听从贵部的调遣——咱们都是打宣武军的不是？

    李都头等河东军官嘻嘻哈哈一番解释，李小喜立刻就明白了。河东搞的还是分地盘的那一套，东阳关周边属于李都头的地盘，换句话说，李都头是李嗣源这个大军头手下的小军头，保有相当的独立性。

    李都头的军务是镇守东阳关，只要东阳关还在李都头手上，李嗣源就不能拿李都头怎么样。除非李嗣源重新发布命令，要求李都头所部并入潞州大营，那李都头当然可以带领部下到潞州就食，至于所要耗费的军甲物资以及粮食，就要由李嗣源来负担了。

    嬉笑之间，李小喜的大帐内一片兴高采烈，李小喜是因为节省了大笔开支而高兴，河东军官们则因为能够一日三餐而雀跃不已。

    一名河东军官间见李将军心情不错，趁机追问，是否这一日三餐也能和幽州旅相同？他的问题主要还是惦记着吃肉。对此，李小喜很爽快的一挥手，说这是当然，幽州旅吃肉，自然不能让河东的弟兄们吃喝汤。

    于是又是一阵欢呼，李都头得了刚才那名河东军官的启发，继续追问李小喜，说如果遇上宣武军，万一，只是万一，因为李都头相信李将军所部必然战力高强，万一李将军所部兵少，支应不过来，自己可以带弟兄们上前抵挡，到时候是否能有拔赏？斩下的宣武军首级是否可以换取更多的赏赐？

    李小喜更是高兴，平白得了五百生力军，如果只拿来当民夫，岂不是浪费？于是他很敞亮的表示，斩首一级赏钱一贯！

    李都头扭捏着说，能不能不换赏钱，咱换粮食成不？

    李小喜又开动心中的小算盘计算了一番运粮到河东的价格，于是答应道：“可以，斩首两级赏粮一石。”这样一来，每级斩首的缴获，他大概都可以节省两百钱。

    李都头等几个河东军官立刻被李小喜的大方砸晕了，李小喜以为他又赚了，实际上却亏大发了。按照河东军的惯例，斩首一级的赏赐不是铜钱，也不是布帛，而是加餐——斩首一级加餐一顿。这里面的差别，何止十倍！

    在东阳关休整了一天，将民夫们遣返河北后，李小喜宣布拔营起寨，继续向西，这一次，推车的换成了镇守东阳关的河东军。

    出了东阳关以后，山势渐渐平缓，涉过浊漳河便进入了上党盆地。河东地处群山之中，盆地即是平原，也是河东的粮食产地和人口密集地。河东有两处平原盆地与宣武控制区接壤，一处是沁水流域的上党盆地，另一处是汾水流域的晋州盆地。上党盆地在东，晋州盆地在西，中间隔着太岳山脉，都可向北延伸至晋中平原，是通往晋阳的必经之路，也是宣武军主攻的方向。

    天复二年，宣武军云集二十万大军攻打河东，主攻方向就在西边的晋州盆地。

    军事参谋总署规划的河东轮战主战场则在东部的上党盆地。

    上党盆地南北横跨泽潞二州，北边的潞州仍在河东军掌控之下，李嗣源主力就坐镇于潞州城内（后世的长治）。南边的泽州已经于天复元年之前落入宣武之手，天子迁都洛阳时，为了拱卫洛阳北部安全，梁王从缁青战场上抽调了贺德伦、侯言所部，如今驻守在泽州之高平、泽州城（后世的晋城）之间。

    上党扼守晋阳的右咽喉，形势十分险要，是从河东南下的重要道路，同样也是宣武北上的必经之所。两军隔着盆地中横亘的丹朱岭相互对峙，形成胶着之势。

    李小喜所部幽州旅的进军方向就是潞州的上党地区，按照卢龙与河东之间的约定，卢龙军上党行营的驻地就在潞州之南的石后堡。

    上党即潞州城和周边地区，当年秦赵长平之战就发生在这里，长平，就在上党西南。

    李小喜在李嗣源派来的向导指引下，过潞州城，然后抵达石后堡。接手石后堡之后，便开始依照军事参谋总署的命令整修战备，等待后续大军的到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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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两河轮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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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潞州，故临淄王府，今河东番汉内外马步军总管衙门。

    太保、番汉内外马步军总管李嗣源居于首位，正在倾听着横冲都牙将安重诲的禀告。安重诲自幼便跟随李嗣源从军，深得李嗣源倚重，如今统领番汉内外马步军中最骁勇的横冲都，是李嗣源的牙军心腹。

    对于李嗣源来说，让卢龙军从滏口陉进入河东，是他内心里十分不情愿的，更何况作战的地区还是在他的封地潞州，心中的抵触不言而喻。与宣武作战，李嗣源没有任何意见，河东、宣武十多年来早已是不死不休的仇敌，除了一方被彻底征服，李嗣源看不出任何第二条出路。但，放卢龙军入境……晋王是不信任自己的能力么？

    因此，李嗣源对卢龙军的到来，抵触更多于支持。他让自己的心腹牙将安重诲亲自接引卢龙军，目的就是为了警惕和防范，同时想要更仔细的了解这支毗邻军队的内情。

    “首支进入潞州的是幽燕保安军，都指挥使名叫李小喜，兵力在一千五百人上下。李小喜的过往经历不可查，应当是天复元年前后依附燕王的，某等推测，之前应该是刘守光的部将。此人没有什么骄人战绩，能够做到一军都指挥使，或许与家世有关。听说魏州屠城一事与他有些关联，但此人究竟在其中起到什么作用，不太好说。

    这是咱们第一次见识卢龙军，与过去节度府的认知差相仿佛，战力虽然不清楚，但装备和供给却相当奢华，一千五百人的军队，却配备了上百架大车……车上堆积的辎重粮秣……”安重诲顿了顿，抬眼看向李嗣源。略微无奈的解释道：“这些辎重粮秣，若是在咱们河东军，足以支撑五千人作战三个月……这还是随军携带的辎重，据悉，已有两批卢龙商队通过了滏口陉，正在赶往石后堡……”

    李嗣源不动声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堂上参与议事的李从珂和任圜两人却深吸了一口冷气。

    其中任圜为李嗣源的佐吏之首，如今官拜潞州观察支使，他对辎重粮秣之事尤为敏感。当即插言：“早就听张监军和郭典谒说过河北之富，但却没想到竟然如此豪奢。河北确实比咱们河东富饶，古已有之，但某记得，乾宁元年时，咱们随晋王殿下出征河北——阿三当时还小，可能不太清楚，那次是为了助刘仁恭夺位——当时攻入幽州，其实河北的富庶也并没什么出奇。或许比咱们强上许多，可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某听张监军说卢龙军不分战兵辅兵，人人配甲，一日三餐经常食肉……”

    “阿三”就是李嗣源的义子李从珂。因小字二十三，故军中亲切的称呼其为“阿三”。李从珂身材雄壮，在河东军中以武勇驰名，有“小亚子”之称。但其实他和“亚子将军”李存勖同岁。他如今是李嗣源的捉生将头，在番汉内外马步军中，隐隐有被李嗣源栽培用于将来接班之意。

    李从珂听了任圜的话。性子沉默寡言的他也不禁开口质疑：“一日三餐，经常食肉？不太可能吧？宣武军也没有如此优厚，某去年活捉的那个宣武军校尉说过，只有梁王亲临的厅子都和元从亲军才有这般待遇。”

    安重诲立刻接上话头：“应当属实，某接引李小喜部入石后堡，至少有三成大车上堆放的是活羊、活鸡、活鸭等物，某还亲眼见到他们用麦麸喂鸡……”

    这一下，就连李嗣源也忍不住动容了。

    下面又谈到即将进入河东的卢龙军上党行营，安重诲禀告李嗣源，说卢龙军后续军队的行进路线已经敲定，中途的筑营点也安排妥当。李嗣源强调说，务必严密监视卢龙军的一举一动，保证潞州的安全。

    安重诲又问，卢龙军上党行营总管赵原平、监军兼司马斡麻里预计五日后抵达石后堡，李嗣源是否出面相会？

    李嗣源摇了摇头，道：“且先不见了，各自的作战方略都事先定好了的，两军联络的事宜有任观察负责，这个时候没必要去见他们，等他们真有了功绩之后，某再去相会不迟。”说到底，李嗣源还是有些看不起卢龙军。

    按照李嗣源的部署，卢龙军上党行营设在丹朱岭以北的石后堡，河东军屯扎在石后堡东面十五里的壶关，驻守壶关的守将就是安重诲。李嗣源叮嘱安重诲，作战时切莫堕了河东的士气，尤其不可让卢龙军小觑了，安重诲豪迈的答允了下来。

    临走时，安重诲犹豫片刻，还是向李嗣源禀告了一件事情。

    “总管，某接引幽燕保安军时，见到了七郎，他说卢龙军没有携带民夫，故此发兵为他们运送辎重……”

    李嗣源沉思片刻，缓缓道：“看来七郎是去卢龙军中就食了……”

    李从珂蓦然起身，怒道：“七兄怎可如此？堂堂河东军，怎可为他人做这等低下的杂事？这不是让人看不起咱们河东么？大人放心，某这便去招他回来！”

    李嗣源叹了口气，伸手阻止李从珂：“阿三，也不怪你七兄，想必是他们饿得狠了……”

    任圜扯着李从珂的胳膊，将他拽回了绣墩上，解释道：“自前年始，各军粮秣便已减半，直到去年，咱们的粮秣才陆续有所恢复，但恢复的只有番汉军，各关镇驻军至今仍然减半供给。东阳关面对的是河北，并非要紧所在，削减尤其严重，算起来，他们已经饿了两年肚子了……”

    李嗣源叹道：“苦了七郎他们了……不过今春咱们潞州田产应当有所增加，另外张监军说，今年节度府拨付咱们的粮秣还会增长三成……且让七郎他们去就食一阵子，待咱们情况好转，再让他回来便是。”

    番汉马步军总管衙门议事的时候，李小喜正在率领幽州旅整修石后堡。石后堡自古便是上党盆地的咽喉堡垒之一，与东侧的壶关一起，分左右扼守北上晋阳的通道，是以河东军一直在此驻有兵力。

    战国时期影响天下局势的秦赵长平之战，战斗虽然发生在石后堡以南二十里的长平，但赵军的大营就建在石后堡，老将廉颇正是依靠石后堡的完善防御工事抵挡了秦军三年之久。

    接手石后堡以后，李小喜并没有对堡垒进行改动，幽州旅所部并不擅长工事营造，这项专长属于后勤司后勤营，这次上党行营的组建，后勤司也抽调了三个后勤都加入，所以李小喜等待后勤都到来便可，他们所做的无非是洒扫而已。

    当然，如今这项活计被李小喜直接丢给了东阳关李都头来干，幽州旅的军士们逍遥自在的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有辽东保安军赵在礼所部全骑兵配置的刺激，李小喜如今已经耗资为幽州旅增添了两百余匹战马，组建了一个两百骑的骑兵营，于是他便将骑兵向南撒了出去，查探丹朱岭以南宣武军的敌情。

    无论是从潞州南下泽州，还是从泽州北上潞州，都必须绕过丹朱岭。要么走丹朱岭西侧，要么走丹朱岭东侧。西侧这条通道就是古长平之战的战场，当时赵括率大军出石后堡南下，就是在这里被白起包围的；东侧通道则由壶关扼守，向南是荫城，目前荫城控制在宣武手中。

    李小喜的骑兵斥候主要探查的就是西侧长平通道的敌情。按照军事参谋总署对前幽燕保安总公司、现幽燕保安军招募军士的要求，李小喜所部伙长以上军官都接受过白狼山军校的培训，因此，幽州旅斥候骑兵的探查行动，严格遵守了卢龙军战事侦查操典的步骤。

    这些斥候骑兵以五人为一组出发，每两组之间间隔不超过一里，形成一道横向二十里宽的拉网式侦查幕。每组斥候向前探查三里之后，无论有没有敌情，都必须派遣一名骑兵向后方五里外始终跟随前进的临时斥候指挥部报告，临时斥候指挥部则会以每半个时辰的频次向后方行营报告战场消息。

    按照这样的侦查作战操典，可以确保整个探查正面没有遗漏，而一旦某个方向上出现探查迟报的现象，就会立刻引起临时斥候指挥部的高度关注。

    其实这次撒出斥候幕属于报备性质，因为河东军已经在李小喜入主石后堡以后，将前方宣武军的敌情详细告诉了李小喜，但别人说的东西总不如自己得来的靠谱，故此幽州旅仍然耗费了两天工夫，将长平通道探查了个一清二楚。再与河东军告知的情况相互印证后，李小喜差不多已经对敌情相当清楚了。

    长平通道即古长平战场，它的南端就是原来的长平，大唐称为高平县。幽州旅的斥候前出到高平城北上东山时，便无法继续向前，这里已经汇集了大量的宣武军。

    幽州旅骑兵营方才组建不久，没有经受过卢龙军正规的斥候训练，虽然按照操典来说，行动方式算得上中规中矩，可毕竟在很多地方还是不够专业的。比如通过对方旗号估算对方的兵力，通过对辎重的运送判断敌军后勤方向，从敌军进出营门的频率推测敌军各处营垒的功能……

    当然，李小喜也没有要求那么多，他只需要一个大概的情况就够了，剩下的事情还需要等待后面更专业的部队来负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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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两河轮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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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龙军兵出滏口陉之前，河东军在上党盆地处于守势，故此仅仅驻扎在石后堡，并没有向南展开任何军事行动。而宣武军因为去年大军后撤的原因，也将曾经一度占领的丹朱岭让了出来，兵力集中在后方高平。

    故此，中间的长平通道便一直属于无兵把守的状态之中，如果要套用后世的军事术语来描述，那么丹朱岭就是河东军与宣武军之间的军事缓冲区，两军隔着丹朱岭遥遥对峙。

    卢龙军事参谋总署拟定的“两河轮战”方略中，上党行营必须采取有限度的攻势行动，一方面是配合河东军在晋州方向的反击，另一方面要做出南下之势，最好能够收复泽州。而一旦收复泽州，河东、卢龙联军便可沿沁河而下，选择太行陉或白陉出兵太行山外。从太行陉可直接威胁东都洛阳，从白陉则可斜指宣武军老巢汴州，不管怎么走，都占据了战略主动。

    因此，宣武军是绝对不能放弃泽州的，这也是梁王耗费十年工夫，付出数万军士代价占据泽州的原因。

    作为上党行营前哨的李小喜所部幽州旅，领受的军务包括两点，一是接收石后堡，为行营入驻做好准备，如今这一条差不多已经完成；二是在上党行营的辖制下作战三个月，主要参与一些低烈度的军事行动。

    但刚刚晋升卢龙军将军行列之一的李小喜肯定不愿意到此为止，臂章上的那颗星星下面还有一条金丝横杠，意味着他是从五品将军，这条横杠李小喜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希望通过这次作战，能够把这条金丝横杠去掉，成为正五品的游击将军。当然。如果能够再添一颗星星，李小喜就更乐意了，但目前来看，有些不太可能。

    既然卢龙军上党行营的方略是以进攻为主，那么眼前就有一份功劳可以去争取，那就是恢复对长平通道的控制，为行营南下攻击高平扫清道路。

    李小喜重新恢复自家姓氏之后，所部亲友乡党也从此与“刘”姓告别，他的左膀右臂刘山青和刘山周二人也改回了自己的姓名，现在叫李青和李周。幽燕保安军目前核定的三旅九营编制中（仅仅是军官编制）。李小喜自领幽州旅，下面三个营，前营指挥是李青，后营指挥是李周，李小喜自兼中营指挥。

    占据石后堡的第三天，李青带领前营南下，首先占据了土门岭，在土门岭上修建了一座简易营垒，留下五十人驻守。

    第五天。前营继续南下，进驻早已废弃的长平村。长平村正当长平通道的咽喉，这里留有一处宣武军的烽火台，有一伙宣武兵值守。前营抵达的时候。宣武兵点燃了烽火，然后转身逃跑。李青命令斥候骑兵展开追击，斩首三级，剩下的都窜入丹朱岭的群山之中。追之不及。

    幽州旅前营没有多在长平停留，因为烽烟已起，警讯传了出去。他们抓紧时间继续南下，剩下的四个都兵力于晚间时分抵达寺庄。寺庄与宣武控制的上东山遥遥相望，属于前沿阵地，李青不敢疏忽，一方面飞骑向石后堡禀告，一方面部署寺庄防务。

    幽州旅的突然南下显然令宣武军有些措手不及，宣武军除了派遣几批斥候赶来查探外，并无反击之意，只是到了夜黑的时候，李青才看到有灯球火把组成的长龙进入上东山的宣武军营寨，想必是紧急赶来增援的。

    第二天一早，李青率领前营所有的二十余名骑兵抵近上东山查看。上东山是横挡在东平通道正中矮山，最高处不过四五丈，面向东平故道的方向是一片逐渐向下的缓坡，宣武军在这里修建了一座木寨。李青大概估算了一下，以木寨的规模而言，能够驻守五六百人。

    沿着缓坡绕向上东山的西南，还有一道突兀横起的山梁，山梁背后同样有一处军寨，但碍于山梁挡住了视线，李青无法看清这处军寨的规模。

    上东山的营寨忽然大开，寨中涌出约两百名宣武军，他们在一员骑将的带领下，向李青这边冲了过来。李青身边虽然只有二十余骑，但他是老兵油子了，一点都不慌张，又策马绕着周边认真观瞧了一番，在宣武军堪堪冲到身边三百余步距离时，才拨转马头，向来路兜了个圈，把出寨的宣武兵甩在了身后，慢慢悠悠回到寺庄。

    刚一进寺庄，迎面就撞见了李小喜。

    “大郎怎么来了？”

    “刚到，听说你去前沿查探了？如何？”李小喜问。

    “上东山有两处敌军营寨，前面山坡上一处，背后山梁下还藏着一处。刚才宣武兵追了出来，被某甩开了。某是骑兵，他们居然用步卒来驱逐……看来宣武缺马的确属实……”李青将所见所闻禀告一遍。

    李小喜和李青一边说着，一边回到寺庄中的娘娘庙里——现在是幽州旅前营的指挥所。在娘娘庙里，李青又看到了几个河东的军官。

    “这些是石后堡的河东军官，某跟安重诲借来的，他们地形比咱们熟，让他们跟着一起参详参详，对用兵有好处。”李小喜将几个河东军官介绍给李青。

    寒暄两句，河东军官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向李小喜和李青介绍起来：“这些寨子是宣武营造的，正面山坡上的寨子，宣武军最多的时候屯驻过八百人，但一般在五百人上下；后面山梁下的寨子比较大，能够容纳千人以上。正面的寨子遮蔽住了后面山梁下的寨子，而后面的寨子紧挨着上东山，可以从上东山东南小道连通山上的军寨，随时出兵支援。某等和他们打过几次，但都没能拿下这两处军寨。”

    河东军官的介绍让李小喜和李青都皱眉不语，如果宣武方面真的用这种方式来守寨，确实不好打。这等于让宣武军的敌人和他们比拼兵力的损耗，而论起兵力来，河东与卢龙加在一起也赶不上宣武。

    “能不能以骑兵绕过上东山，截断上东山和高平的联络？”李小喜问，他的想法是，将上东山孤立出来，以骑兵封锁高平与上东山之间的通道，断掉上东山宣武军的补给。

    河东军官无奈的苦笑着说：“光化三年的时候，我们河东这么打过一次，当时周将军率三千骑兵绕过上东山，威慑上东山至高平之间的通道。但是，宣武军葛从周直接从高平城内开出五万人，将这条通道遮护得严严实实……五万人啊……铺天盖地全是宣武的军阵……若不是周将军见机得快，三千骑兵差点就被葛从周围住了。”

    另一名河东军官补充道：“宣武军打仗就靠人多，他们的作战方式就是一步步向前，打下一个地方就稳守几日，然后再继续向前，绝不出奇兵，当年泽州就是这么一点点丢掉的……”

    又有一名河东军官反驳道：“你说的是葛从周，朱友宁就不这么打，朱友宁喜好分兵进击，当年隰县外咱们惨败，就是因为朱友宁分兵……”

    被反驳的河东军官争辩道：“那是因为朱友宁带的兵比葛从周还多，天复二年在隰县的时候，他围城的就有七万人，佯兵进袭咱们粮台的有六万，还有八万在晋州城下，哪一路都比咱们河东全军要多，这么分兵谁不会？”

    李小喜和李青听得头皮发麻，当即打断了河东军官的争论，道：“不管以前如何，且看眼下。朱友宁和葛从周现在都不在这里，他们在缁青，在这里的是贺德伦和侯言。”

    一名河东军官小声嘀咕：“贺德伦和侯言也是当年葛从周辖制的军将……”

    李小喜叹了口气，问：“不必说了，总之你们河东不打，我们卢龙也是要打的。就不知高平有多少宣武军？”

    河东军官道：“现在还不知宣武军调过来镇守高平是贺德伦还是侯言，如果是贺德伦的话，他的本兵有一万，如果是侯言的话，本兵在七千上下。但宣武军辅兵比较多，这些辅兵列起阵来也能当正兵使用，宣武的正兵和辅兵大约是一比二。因此，某等估计，泽州宣武军大约在五六万之间。高平是泽州北部首冲，兵力不会低于三万。李将军刚才说，以骑兵绕过上东山，截断高平和上东山之间的通道，以某看，行不通的。”

    “为何？”

    “听说李将军所部骑兵才二百来人，不知后续前来的卢龙军又有多少骑？听说后面赶来的上党行营不过两千多人，骑兵怎么也不会超过一千吧？”

    李小喜有些赧然：“唔，加起来不到一千。”

    “这就是了，不到一千骑兵，宣武军只要摆出一万人来，就足可遮蔽住与上东山之间的通道了。”

    “若是与你家李总管联兵呢？”

    “番汉军骑兵也才一千，就算全部调过来，咱们也才两千骑，宣武军再加一万人便足以应付……无论贺德伦也好、侯言也罢，当年都是跟随葛从周一起作战的，想必他们定然会照着葛从周的法子用兵……何况李总管也不可能把骑兵全数调过来，丹朱岭东侧的通道也同样需要兵力镇守。”

    “照你这么说，那就没法子了？”李小喜恚怒道。

    “有……增兵！再有两万人，咱们就能拿下上东山。”

    李小喜立时泄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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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两河轮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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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李小喜放弃了强攻上东山的打算，但他仍然集中了手头上的两百骑兵，不时绕过上东山的宣武军营寨，在高平与上东山之间的开阔盆地间展开了骚扰作战。

    骚扰作战并没有取得太实质性的成果，三天时间，总计斩首不过十级，大多是落单的宣武军传令兵，其中骑兵三人。宣武军常年与河东作战，早就熟悉了与骑兵的作战方式，很少有小队出寨活动，每次出寨，人数都在五百上下。对于五百人左右的步卒队列，李小喜不敢拿手头上宝贝疙瘩似的两百骑兵去尝试冲锋，只能眼睁睁看着宣武军的补给线继续通畅的维持下去。

    又过了两天，李小喜被一道军令召回了石后堡——上党行营总管赵原平、监军兼司马斡麻里到了。

    上党行营算是卢龙军外线作战的第一次尝试，这与大河之东缁青方面的出兵不同，缁青方向有背后通畅的棣州做依靠，无论兵力投送和辎重运输都有着稳固的保障。上党行营虽然也取得了河东方面的认可，但毕竟是在人家地盘上作战，各方面都需要重新计较。按照军事参谋总署的想法，这是一次“试点”，用来验证卢龙军“远程投送兵力”的能力。

    ——好吧，上述想法其实来源于燕王李诚中的口述。

    上党行营兵力不多，统共四个营，一个长枪营、一个刀盾营、一个弓箭营、一个骑兵营，此外，后勤司还配备了三个后勤都随同作战，同时，上党行营辖制幽燕保安军之幽州旅一千五百人。总计兵力接近四千。

    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这样一支投送兵力可以从方方面面验证卢龙军的远程投送能力，一旦经验积累起来，就可以依照这次作战为蓝本，规划更大规模的外线作战计划。

    赵原平和斡麻里刚刚安顿下来，就立刻召集了各营主官军议，身为前哨的李小喜自然要前往点卯。一场军议下来，赵原平心里已经有数，对李小喜担忧的强攻上东山问题。并不以为意。

    “河东作战方略，某已得虞侯司知会，河东地形特殊，不比咱们河北，除了骑兵可以在盆地平原间使用外，其余更多战事考验的是拔除或者营造堡寨的能力……”赵原平拍了拍李小喜的肩膀，安慰道：“老李辛苦了，但是不必担忧。这次前来河东，后勤司专门抽调了三个后勤都。这三个后勤都精于大型器械的安装和制造，咱们就一个一个堡寨的攻，就不信拿不下来。”

    斡麻里在一边叹道：“河东山地多过平地，就要做好硬攻堡寨的准备。河东军吃亏就吃亏在被宣武堵在了山里。若是他们能够冲出去，河南地势平坦，以河东铁骑的能力，梁王头发都得熬白了……老李放心。且看咱们怎么拔除这些堡寨，你没去过棣州，若是你参加过咱们攻打棣州的战斗。就不会如此愁苦了。”

    李小喜将信将疑的听着两位上峰的话，虽然心中还是老大不信，但既然上峰这么说了，便姑且听从安排就是。

    因为李小喜之前的准备比较充分，上党行营不用太过考虑通过长平故道的问题。在长平故道上，幽州旅已经占据了三处据点，由北向南依次是土门岭、长平村和寺庄。上党行营经过简单商议后，重新配置了兵力，重点放在最前沿的寺庄，将主力集中在中间的长平村。

    为此，寺庄方向配属了幽州旅前营和中营一千人，在长平配属了行营的四个战兵营和三个后勤都，以河东军东阳都负责石后堡——土门岭——长平村一线的通道，最后方的石后堡则转为粮台，由幽州旅后营驻守。

    经过调整，上党行营实际上已经前置到了长平村。单从这番布置来看，足见赵原平的攻击**有多强！

    四月中旬开始，进入河东的卢龙军上党行营在休整了五日之后，开始向上东山和高平地区的宣武军展开前期袭扰战。袭扰战以骑兵为主力，配属少量步卒，主要目标在于摸清丹朱岭南侧宣武控制区的敌军情况，总结敌军应变规律，了解敌军的战意和士气。

    经过七天的袭扰和查探，上党行营对当面宣武军内情有了初步的了解。驻守高平的是宣武军侯言所部，兵力主要分布在上东山和高平县城，其中上东山约有三千人，山坡上的军寨内有六百人左右，山后山梁下的军寨内有两千余人。上党行营在沙盘上将前者标注为上东山前寨，后者标注为上东山后寨。

    高平城内的宣武军约在一万五千至两万人之间，上党行营估计，按照宣武军战兵、辅兵的配置，其中应当有五千左右战兵。根据河东方面安重诲的反馈，在丹朱岭东侧的桃山，还有一处军寨，其内驻有宣武军三千至五千人，这是用来抵挡壶关方向河东军的人马。

    因此，宣武军侯言所部的兵力部署基本上就非常清晰了，以高平为后盾，向前方丹朱岭的东西两侧延伸出两个防御支点，卡住南北通道。

    上党行营所面对的，就是上东山的三千宣武军，以及高平方面随时可能增援的兵力。但由于河东军壶关方向安重诲的牵制，高平方向能够用来支援上东山的兵力不会高于一万人，具体多少，还要看安重诲所部的牵制力度，但上党行营不予高估。

    原因无他，这次南向联合作战，河东军的主攻方向在晋州，主力都在向晋州集结，就连潞州李嗣源统帅的番汗内外马步军，也抽掉了一大半兵力支援晋州。留在潞州的河东军，统共只有五六千人，其中壶关安重诲所部，只有以五百横冲都为主力的千余人。以这点兵力而论，自保尚且困难，何况进攻？

    但赵原平和斡麻里仍旧想要进攻，他们的依仗就是两点。手上八百名骑兵，以及三个后勤都！

    四月二十五日，长平村内的后勤都将各式大型攻击器械打造完毕；四月二十八日，各类器械以大车运抵寺庄；四月二十九日，幽燕旅和骑兵营由寺庄南下，前出至宣武军上东山前寨西北二里外的箭头，将这座废弃的古窑口占据。

    四月三十日，在幽燕旅和骑兵营的掩护下，后勤都箭头紧急修建了一处前进营地；五月初一，装载攻击器械的大车进驻箭头。后勤都开始彻夜组装。

    五月初三，箭头至上东山间平整出三条临时道路；同日，宣武军上东山营寨驻兵出寨袭扰，为幽州旅击退，宣武军折损五十余人，幽州旅战殁二十九人、重伤十三人、轻伤八人。

    五月初五，上党行营集中主力，兵分两路，由斡麻里率领八百骑兵南下至上东山后的山梁外。监视上东山后寨的宣武军，并寻机冲寨；赵原平率上党行营三个步卒营及李小喜所部八百人，由箭头出兵，在上东山前寨下列阵；应李都头的请求。河东军东阳都驻守箭头，适时提供支援。

    无论是斡麻里的骑兵也好，亦或赵原平、李小喜的步卒也罢，都不是此战主力。真正的主力，则是三个后勤都。

    两百步外，八架大型投石车沿着上东山前寨的缓坡外一字排开。巨大的臂杆套着皮囊，直指云天。随着后勤都军官的一声声命令，投石车的巨大臂杆在绞盘的绞动下，缓缓向后倒下，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皮带摩擦声。

    然后，猛然间，正中位置的投石车那根巨大的臂杆奋力扬起，皮囊中的石弹嗖的一声向前方抛射出去，砸在上东山前寨木栅前，将一架鹿角砸成粉碎。弹起的石弹向左前方撞过去，又将两外两架鹿角直接带飞出去。

    指挥投石车的后勤都军官右臂平伸，竖起右拇指，左右眼分别闭合，目测之后，高声叫道：“各车校位！甲乙丙丁各车调高两转，方位不变——戊己庚辛各车调高四转，方位各自偏二——”

    “首轮齐射——放！”

    八枚石弹仿佛被天神巨手掷出一般，猛烈的向上东山前寨飞去。一片尘土飞扬，伴随着木屑横飞，以及偶尔传来的惨呼声，卢龙军的攻击正式拉开了序幕。

    “次轮齐射——放！”

    “三轮齐射——放！”

    “各车校位，察阅车况——”

    不到片刻工夫，上东山前寨内就经受了数十枚石弹的洗礼，卢龙军望楼的目测报告也飞快的传到了赵原平手上。

    击毁箭楼一座、木舍五间、马厩一处，木栅被毁坏五处、鹿角十余处，人员伤亡不详……

    上东山本来就很狭小，五六百人屯集其中，这座军寨必然就十分拥挤，有这样的毁伤效果，早在上党行营军官们意料之中。

    李小喜头一次见识到卢龙军攻城器械的巨大威力，单论投石车而言，就让他感到深深震撼了。与他生平作战的见识相比，这些投石车投掷得更远、投的石弹更重、投的频次更快、准头更足，而且更不容易损坏。八架投石车，打出了外镇至少数十架投石车的效果，所用的人力却要少上数倍！一瞬间，李小喜看着这些投石车，自己都生起了一种无力感。

    赵原平优哉游哉的接过亲卫递上来的茶盏，啜了一口，叹道：“不愧是明前的好茶，吴越商贾走海路贩到幽州的，总署后勤司特意拨付上党行营二十斤……老李，你也尝尝，别光愣在那儿了。”

    李小喜“唔”了一声，仍然张着大嘴瞪视着阵前的大型投石车，手中的茶盏向嘴里塞了上去，却猛然被烫了舌头，“噗”的全数吐在地上。

    赵原平摇了摇头，可惜道：“浪费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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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两河轮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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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驻守上东山前寨的宣武军早在卢龙军投石机推到阵前时，便已经做了相应的准备。他们将步卒主力向后撤离前方栅栏，退到军寨后方的营舍之中，只在栅栏前留了十多名观察岗哨。

    但这番部署却是按照之前的经验来准备的，后撤的距离并不远，只与卢龙军投石机之间相隔三百多步而已。可惜经验主义害死人，这个距离在以前的情况下，确实可以避过投石机的石弹打击，但卢龙军的投石机却可以覆盖四百步之遥，刚好将宣武军屯集于后的主力纳入攻击范围。

    要命的是，囿于上东山的狭小，军寨本身就不大，四五百宣武军全数堆集在一起，成为了最好的靶子。第一批次、第二批次的石弹攻击主要覆盖于军寨前沿，但后勤都的作战操典中，沿用的是李诚中剽窃自后世的“延伸射击”概念，自第三批次石弹攻击开始，便以每五十步的距离向后扩展。

    第三批次石弹将本来还有些松散的宣武军继续向后赶，赶到军寨后方，堆集得更加密集，紧接着，第四批次石弹直接就落在了宣武军的头上。首次命中的是其中的两枚石弹，顿时砸出一片哭喊之声，声音之大，连山下卢龙军都听到了。

    指挥投石机发射的后勤都军官立刻分辨出了其中的不同，连忙缩短每批次石弹的发射间隔，顿时将宣武军士卒砸得哭爹喊娘。直到喊叫声逐渐减弱，军官才意犹未尽的下令停止投掷，检查器械。

    上东山下的卢龙军看不清军寨内的情形，包括望楼上的值星军士的视线也同样够不到军寨后方的情况，但驻守军寨的宣武军指挥却差点哭不出来了。数十具宣武军的尸体倒在后方军寨的栅栏前——他们曾经一度疯狂的想要继续后退，却被栅栏挡在了原地。还有数十名宣武军或多或少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势，几乎失去了战斗力。就这么短短的片刻工夫，军寨内的宣武军就折损了两成多！

    这么守肯定是守不下去的，上东山前寨指挥咬着后槽牙下令剩余士卒集合，准备下山突击，目标自然是山下的那些投石机。为此，宣武军拟分为两部分，前面是三百名突击军士，后面是一百名辅助军士，突击的军士务必要杀到投石机前。辅助军士人人背着易燃的茅草和引火物，用以焚烧投石机。

    从正面向下冲路程最短，却不可行。这片缓坡布满了鹿角、木砦和绊索，是用来防御敌军攻山的，如今却成了自己下山的阻碍，向下冲锋的难度太大。因此，前寨指挥决定从山后小道下山，这里也是通往后山山梁那座后寨的道路。

    在宣武军的守寨方略中，前寨和后寨是遥相呼应的。前寨需要增援时，后寨便向前寨输送兵力。但现在前寨败得太快，按照卢龙军投石机的打击范围，前寨根本没法守。因此，前寨指挥没来得及竖起约好的信旗，而且也确实不能竖旗——把后寨士兵调上来继续挨揍么？

    必须捣毁卢龙军的投石机，这是前寨指挥非常坚定的想法。否则前寨完全守不住。他几乎放弃了对前寨的防守，将所有兵力都集中在山后的小道上，然后竖起了信旗。希望后寨的士兵能够赶过来增援——不是增援军寨，而是加强兵力一起攻打卢龙军的投石机阵地。

    后寨指挥看到了信旗，立刻点出三百军士前往增援。前寨与后寨并不连在一起，实际上是两座小山，都称作上东山。只不过前寨所居的小山丘更像山形，因此能够在山上驻兵，后寨所居的小山丘呈山梁形状，故此只能在山下驻兵。两寨之间必须通过一片四百步之遥的平地，才能将援兵送上去。

    四百步的路并不远，同时又在两山之间，这里并不适宜排开军阵作战，更不适于骑兵袭扰，故此由后寨增援前寨不存在难度。斡麻里统领的八百卢龙骑兵也并非要阻隔两寨之间的联系，他们的目的是要防止后寨大举出动，从侧面袭扰攻打前寨的卢龙军本阵。

    对于后寨的宣武军来说，只要不出击前方的卢龙军军阵，就不会受到卢龙军骑兵的威胁。至于卢龙军骑兵对后寨的攻击，这一点不需要考虑，双方统兵的军官谁都没有这种想法。

    三百名军士增援到前寨下的后方小路时，才知道并非是要守寨，而是要出击，率领这波增援士卒的宣武军都头也非常干脆，立刻同意加入其中，并且飞快禀告后寨指挥，要求调派更多的人手。

    不过更多的增援暂时是没法等待了，宣武军倾巢而出的举动已经被游走在侧面的卢龙军侦骑发现，若是再等待下去，就会贻误战机。于是两军合为一处，绕着上东山西南侧向卢龙军本阵发起了冲击。

    宣武军的出寨攻击很快，哨探的卢龙军骑兵斥候刚刚将这一军情禀告行营，宣武军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山脚下，不过上党行营早就拟定好了防止敌军侧翼迂回的方略。

    凡是参加过白狼山培训的高级军官都会学习到攻城或者攻寨的常规战术，预防敌军侧翼突袭一直是卢龙军每一名高级军官都必须掌握的战术要旨。这项要求来自于燕王李诚中本人，而李诚中对进攻时防范敌人侧翼迂回的重视，则来源于他穿越时参加的魏州战役。光化二年春天的那一场攻城战，卢龙军被葛从周的出城侧击打了措手不及，伤亡极其惨重，在李诚中的内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

    赵原平在军阵的右侧部署了长枪营和三个弓箭都，八百卢龙军严阵以待，一直在等候着宣武军的到来。

    “起——”

    在长枪营指挥的口令中，五个长枪都的都头同声下令，五百名枪兵分成五个阵列，从坐姿状态改为站立状态。

    卢龙军长枪都的士兵来自于营州军，营州军在天复元年大扩军中被抽调一空，虽然番号很响亮，但实际上属于全新组建的军队，战斗力与沧州军、莫州军相比要差很多。而且这支军队组建两年以来没怎么打过仗，因此士卒们算得上头一回直面一线战场。他们在见到宣武军身影的时候，几乎人人赶到喉咙发干、手心出汗。

    但这支军队的伙长、队正、都头等基层军官全部来自老兵，并且经过白狼山军校系统的军官培训，以他们为骨架搭建起来的营州军，不能说如沧州军一样富有战阵经验，但临敌之际，仍然井井有条。

    “整理甲胄——”威严的声音继续响起，在军阵前回荡，虽然仍是不慌不忙显得有些慵懒，却极大的稳住了这批并不具备丰富实战经验的营州军卒。士兵们在同伙弟兄的帮助下，将丝绦系紧，将头盔扶正，重新检查了一番足上的绑腿和腰间的束带，其中很多人迫不及待的想要举枪，却被军官们严厉的目光制止——战前的每一分力气都要尽可能的保留下来——直到……

    枪兵阵列斜后两侧的弓箭营军阵中猛然传来一声扯破嗓子的怒吼：“五号地标，高三指，大箭，放！”

    黑压压的数百支大箭在令人难受的弓弦弹动声中，飞向上空，继而急速扎入宣武军奔行而来的大队之中，至少有三成箭矢准确的覆盖住了宣武军的右前方，宣武军大队中立刻出现了一片空地，以及空地上躺倒的数十名军士的惨呼。

    “怎么这么远？”宣武军前寨指挥瞬间陷入一片冰冷，然后他疯狂的冲后队大喊：“盾手！盾手！快啊！”宣武军的预备出击阵位大约在距卢龙军军阵前一百五十步，此刻他们堪堪抵达二百五十步外，还没有做好整队的准备，上百名盾手拖着盾牌落在后面，令宣武军前方冲锋较快的军士出现了大规模伤亡。

    前寨指挥久经沙场，虽然一时弄不清楚为何卢龙军箭矢射程如此之远，却不妨碍他做出不再调整冲锋阵型，直接发起冲锋的决定。转眼间，宣武盾手赶到前沿，竖起了数排盾墙，他们顶着盾墙向前小步迈进，大批宣武军卒挤在盾墙下继续前行。

    卢龙军的山寨版“苏格兰长弓”曾在缁青博昌战场上露过面，但那一仗是跟朱友宁打，朱友宁的败兵描述的侧重点又放在卢龙军成建制的骑兵集团上，对大箭的攻击范围和打击效果没有过多的禀告，导致河东战场上的宣武各军对这一长程兵器的效用了解仍然处于一片空白。

    盾还是那种单板木盾，既不是双层复合盾，外面又没有包裹铁皮，这种轻盾在“苏格兰长弓”面前宛若纸片，一戳就透。

    三**箭洗礼之后，前进中的宣武军已是哀鸿一片，一百多人倒在了前进的路途上，几乎所有盾牌都被大箭的力道贯穿，其中部分盾牌则干脆被射成粉碎。许多盾手连人带盾被射倒在地，箭矢从盾上穿透下来，将举盾的臂膀射穿，然后扎进身体之内。

    虽然伤亡惨重，但宣武军依靠向前的惯性，终于冲入了一百五十步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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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两河轮战（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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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令下，卢龙军弓箭营换弓，弓箭手将大号“苏格兰长弓”扔在脚边，换上小号步卒弓，排在后队的箭手向斜刺里雁型展开，从左右两侧向仍旧遵循惯性冲过来的宣武军余部自由攒射。

    从某种角度而言，近距离的弓箭攒射和后世步枪攒射没有太大区别，在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从天复二年起，卢龙军的新兵合成演练中，步弓手的阵型排位已经逐渐由阵前或阵后转向了两翼，将过去两翼遮护的骑兵或者刀盾手挤到了更加偏僻的位置，使阵型的正面更加延展。

    将步弓手放置于阵型两翼的做法，实际上来自李诚中的思路，这种思路其实就是后世交叉火力点的思路，在这种思路下，卢龙军的步弓手可以在军阵前一百五十步到五十步的距离上，形成一片箭矢组成的火力网，这片火力网几乎没有任何死角！

    宣武军前寨指挥心头冰凉，但他明白此刻势成骑虎，已不能后撤，后撤就意味着彻底丢掉前寨，以侯言的性子，回去后除了被枭首示众外，没有别的路子。他大声呼喝着，努力为宣武士卒鼓劲：“绝不能退！一旦后退都活不了！再加把劲，马上就冲过去了，一冲过去咱们就能胜！后面的援兵马上就能赶到！冲过去！”

    能够用来放在一线军寨防守的，都是侯言所部中最能厮杀的，也是胆量最壮的，与侯言的亲卫牙军没有太大区别，在前寨指挥的吆喝下，拼死向前冲锋，终于冲过了弓箭的射击范围，一头撞在了卢龙军枪兵阵列上。

    卢龙军弓箭营在各都军官的指挥下。转身向后撤离，枪兵各都则在军官的口令下，开始迎战。

    “举枪——向前一步——”

    “杀！”整齐的爆喝声响起，五个枪兵都向前迈进一步，随着“杀”声，第一排长枪猛然从上方向下平指，第二排长枪紧跟着搭上第一排枪兵的肩膀，第三排长枪斜指向下，防备敌军的下路缠绕进攻。

    具备丰富作战经验的军官确实是军中的瑰宝，在他们指挥下。举枪的时机恰到好处。枪阵刚刚竖起，宣武军头彻士卒就撞了上来，很多卢龙军第一排枪兵还没有反应过来，枪头上便传来沉重的力道，枪尖穿透披甲布衣，然后刺入**，其巨大的力道让持枪的士卒差点握不住枪杆，掌心一阵阵酸麻。

    伙长、队正在前沿指挥军队，都头一级的军官和参军则在后面督阵。他们一边查看战局，一边向后方营指挥部遥望，时刻等待下一步命令。

    枪兵营指挥部安置在后面数十步外的土台上，土台是人工搭造。仅有一人多高。但这点高度已经足够瞭望整条阵线。不多时，主管军令的押衙登上高台，左右手各持一方三角黑旗，两手平举。将两面黑旗抬至与肩同齐的位置，然后双臂向前方合拢。

    督阵的五个都头立刻有所行动，各自后方预备的五队枪兵呈左三右二。左三队转身向左，右二队转身向右，在各都参军的率领下，从后方向左右两侧包抄上去，将长枪阵列延伸出去，直到延伸至宣武军的左右两侧。

    一个包围圈很快形成，当中被包围的是宣武军近五百人。以五百人包围五百人，对军队的队列转换要求极高，不是常年累月时刻练习的军队，是达不成这种效果的。除了队列以外，这种战法还对身处包围圈底部的队列要求极高，他们必须能够抗得住对方的第一轮猛攻，因为这种战法的缺点也很明显——没有防御纵深，一旦队列被突破，则必将导致全局溃败。

    另外，这种战法还要求对方孤军深入，没有增援，否则等于将两侧迂回包围的队列后背暴露给敌军，同样不可行。

    这种战法只是卢龙军军校系统性作战科目之一，除此之外，每一名参加过高级培训的军官都必须掌握各种临敌战法，根据不同的情况选择相应的方式。每当遇到新的情况，军官都会将向虞侯司报告，虞侯司则会在合成演练中进行针对性研究，然后提交作训司，由作训司增补进军校课程。

    到天祐元年四月，范阳军校临敌战法科目已经积累到了十九种，基本上囊括了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

    很显然，目前的状况符合条件，因此，枪兵营指挥选择了这种雁型延展包围的战法。效果自然也非常好，左右两侧的迂回包围直接打在了宣武军的两肋上，宣武军被连续鼓舞了三次的士气在一瞬间彻底崩溃。

    近百名宣武军败卒自后方留给他们的缺口处溃逃，随即被等候多时的刀盾营两个都士兵追杀，最终逃出生天的，只有寥寥十数人。

    宣武军官衔最大的前寨指挥，昭武校尉苑某则被两杆长枪捅了个穿透，当场毙命。

    此时，自后寨赶来的八百名宣武增援部队，刚刚行到上东山西南角，他们被闻讯杀到的三百卢龙骑兵堵在了这里，不能寸进。统兵的宣武校官遥遥看到前方的失利，只能下令结阵后退，在卢龙骑兵的目送下撤回后寨。

    赵原平在后方指挥部终于将茶水喝淡，茶汤已经泡了五道，再泡就没有滋味了。他咂了咂嘴，品味了一番明前茶的那股子回甜，然后转头向李小喜道：“老李，带你的人进驻上东山前寨吧，打扫一下战场，看看有没有收获。嗯，让后勤营军官也上去，看看能不能把投石车拉到山上，也不知从山上能不能打到山梁后的宣武军后寨。”

    李小喜看了看眼前巨臂高耸的投石车，嘘了声口哨，问：“这些大家伙能打那么远么？两处军寨至少有四百步，不，还要打过山梁去，至少得打五百步。”

    赵原平眨了眨眼，想了想，一挥手：“谁知到呢？这个东西某是不会估算的。殿下说过，专业的事情让专业人士去干，能不能打过去，他们说了算。”

    李小喜又望向投石机后方排列的二十多辆大车，这些车由奚车改造而成，四面都有木板遮掩，也不知是什么物件，于是问：“这些呢？做什么用的？也推上去？”

    赵原平哈哈一笑，道：“这些家伙倒不用弄上去，不是用来攻寨的……”

    “不用来攻寨？”

    “嗯。用来打人的，尤其是打骑兵，相当好使！可惜宣武没有大队骑兵，咱们只好拿来打人了，不过效果应该不错，谁让宣武军人多呢？听说他们的军阵向来密集排列。”

    李小喜大为好奇，亲自走过去询问，看护车架的后勤士兵见了他肩膀上的星星，立刻横臂敬礼。然后将大车的木板打开。李小喜探头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然后咧着嘴回头向赵原平哈哈大笑。

    李青的幽州旅前营被抽调出来，入驻上东山前寨。他们的任务是打扫这座小型军寨，然后驻守于此，为下一步攻打后寨做准备。但前寨里死尸不少，到处都是石弹砸死的宣武军士兵。尤其是靠近后栅栏的地段，被砸扁的士兵横七竖八交错堆积在一处，血水流淌汇集。腥不可闻。

    幽燕保安军现在已经是军事参谋总署有番号的军队了，已经渐渐养成了些许的傲气。这种傲气在正儿八经的营州军面前虽然矮了三分，但在河东军东阳都面前，却足以挺直腰板，更何况东阳都如今还要吃他们的饭！

    所谓吃人最短，东阳都很快便从箭头调了过来，被李青拉到上东山前寨中，接手了打扫工作。将尸首搬运出来，将血水以黄土掩盖，然后又被李青用来顶替民夫的功用，在后勤都的指挥下，修补各处破损的兵舍和栅栏，并且将后寨进行加固，将防御中心由前坡改换到后山小道处。

    等忙完这些事务，已经两天时间过去了，他们每人得了一斗粮食，然后欢天喜地的回到箭头。走的时候，被幽州旅官兵以不屑的目光鄙夷了好半天而不自知。

    好战的赵原平继续将指挥部前移，从长平村迁到了寺庄，他的下一步打算，就是拿下上东山位于山梁下的后寨。

    实际上从上东山的战术布局来看，失去了前寨的遮蔽，后寨已经无法可受了。后寨依靠着山梁，在山梁南麓建营，上梁上面狭窄，无法布置重兵，而营寨则向南，面对的是高平以北的宽阔平地。

    在这片平地上，失去了前寨的庇护，卢龙军的骑兵可以在步卒的有力支援下，将后寨和高平之间的联系掐断，对后寨形成实质上的围困。如果宣武军要想沟通与后寨的联系，就必须召集大军北出高平，在这片平地上与卢龙军上党行营寻找决战的机会。

    卢龙军可以选择打，也可以选择不打。如果选择打，那是另一种战略，姑且不论；如果选择不打，那么宣武军就会陷入消耗之中，他们不可能仅仅为了维持后寨的粮道，而将上万大军长期囤积在野外，这种做法是个正常的军官都不会去做。要想维持粮道，他们就必须扩大后寨的规模，或者干脆在后寨旁边重新修筑一座新的万人军寨，而这样的工程，耗时耗力且不说，想要在修筑期间顶住卢龙军的袭扰，就是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事情的发展也在上党行营的预料当中。第五天的时候，从高平方向开出来一支上万人的军队，当先将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侯”字，侯言终于率军赶到了。侯言不是来和卢龙军交锋的，他将硕大的军阵摆在了上东山下，围着山上的前寨进行了几次试探性攻击，然后就缓缓后退了。

    在卢龙军后勤都的辛苦努力下，上东山前寨已经有了固若金汤的雏形，不是缺少大型器械的侯言所部能够短时间攻打下来的。

    与侯言一起后退的，是后寨中的两千名士兵，他们将物资装在大车上，然后跟随宣武大军缓缓撤回了高平。在走的时候，宣武军放了一把火，这把火足足烧了一天一夜，将后寨彻底焚毁。

    过了一天，赵原平命令后勤都和幽州旅开赴被焚毁的后寨，在原地重新搭建一座小型军寨。顶替幽州旅卖苦力的，仍然是河东军东阳都，为此，幽州旅付出的代价是七十石粮，以及十五只羊。

    到了五月二十五的时候，幽州旅终于住进了山梁下新修建起来的军寨，在上党行营最新的沙盘标注中，这里被更名为上东山前寨，原来的前寨，则更名为后寨。到了六月初一，后寨和前寨之间立起了一座简易军营，卢龙军将其作为屯兵之所，驻扎了三个营。同时，行营再度迁移，前置到了后寨之中，赵原平和斡麻里坐镇上东山，开始寻机南下高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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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两河轮战（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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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龙军上党行营拿下上东山前后寨、兵锋直抵高平的消息，被潞州番汗内外马步军总管衙门飞报晋州大营。

    如今的晋州城内，再次屯集了河东军各支主力，总兵力达六万，其中战兵三万余。晋王李克用从晋阳南下晋州，坐镇前敌，亲自指挥这一场筹划已久的反击，准备收复绛州、慈州和蒲州等失地，从西面威胁东都洛阳。跟随晋王南下的，有监军张承业、衙内军大将李嗣昭和周德威、番汉内外马步军总管李嗣源等数十员，河东将领几乎倾巢而出。

    河东军的大举南下，是与卢龙军密切联系后的产物，按照双方的共同作战部署，卢龙军进入上党盆地，目的还是为了从东线配合晋州方向作战，晋州方向才是真正的主攻战场。

    李嗣源接到潞州发来的军报后，也不禁感到略微吃惊。卢龙军上党行营集中的兵力只有区区四千人，面对的宣武军却超过十倍不止，能够以客军身份，在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内拿下上东山前后军寨，这份实力确实值得引起关注。

    这份军报对整场战斗的描写相当详细，因为上党行营中有河东军官参与的原因，卢龙军的作战安排和战斗步骤都毫无遮掩的展现在李嗣源眼前因为卢龙军的作战主要依靠大型器械，河东军官无法从直观上见识卢龙军卒的战斗力，所以军报中的描述主要也集中在“器利”之上，令看完军报后的李嗣源内心感受非常矛盾。

    对于依靠“器利”作战的卢龙军，李嗣源非常不屑，但在不屑的同时，他又觉得很不安，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对面作战的宣武军换成自己统辖的番汉军，自己就算不屑，又能怎么样呢？想了很久，他都想不出应对卢龙军“器利”的方法，于是只好以河东军的“勇武”来宽慰自己。

    不管如何，李嗣源都不敢将军报耽搁下来，他赶紧求见晋王，除了禀告上东山之战的详情外，还想提醒晋王，加强对卢龙军的警惕和防范。

    事实上。不用李嗣源提醒，晋王看完军报后，也同样感到了不安。但晋王比李嗣源的位置要高，看问题的视野必然就更广，除了看到卢龙军“器利”的威胁外，晋王却不能多说什么。

    “知道了……”晋王合上军报，语气淡然。

    “知道了？这……殿下，难道咱们就任其下去？”李嗣源很是不解。

    “那你有何打算？”晋王望向李嗣源。

    李嗣源哑然，他本来想了很多点子来预防卢龙军对河东的威胁。比如限制卢龙军入河东的兵力，比如在潞州驻扎重兵，防范上党的卢龙军有所不轨……可这些事先想好的策略，到了晋王面前。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人家卢龙军发兵配合自家南下收复失地，这既是对抗宣武的必要策略，也是两家联手的题中之意，贸贸然采取措施予以限制。等于自乱阵脚，这种事情是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做的。最关键的是，一旦卢龙方面感受到了河东的防范。那么人家还会继续提供粮秣资助么？

    天复三年，因为缁青王师范的起兵，以及卢龙军跨过大河的直接支援，梁王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大河之东，河东方面因此得到一年的修整。天佑元年的头几个月，梁王又忙着将天子迁往洛阳，河东方面再次得到了宝贵的春耕良机。

    可一年半的时间，并不足以让河东军恢复主动进攻的能力，如果没有卢龙方面长期大额的资助，河东军连在晋州驻扎重兵的能力都没有，谈何进攻？看看晋州城内堆积如山的粮袋吧，没有这些粮食，军士们吃什么？再去各军中瞅一瞅军士们手上持握的刀枪、身上穿戴的甲胄、背后斜跨的弓箭，让他们换回由河东出产的老货，他们愿不愿意？

    这是一个两难的问题，就此防范卢龙的话，眼前的南征之战怎么进行？任由辎重补给依赖卢龙的话，将来怎么才能避免沦为卢龙的依附？

    李嗣源终于理解了晋王的难处，他在晋王的眼中看到了疲惫和无奈……

    “且顾眼下吧……待收复绛、慈、蒲等州……待咱们的粮秣充沛之后，再做打算。”晋王解释了自己的想法，但这些话也许更多的是讲给他自己听的，所以讲到后来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微弱无力。

    对于李嗣源而言，晋王的解释已经是掏心窝子的话了，可李嗣源并不满意。粮秣和辎重只是当前的一个困难，或许这个困难很严重，且就在眼下，但相比于沦为卢龙的依附，这个困难并非不可克服的。河东从来不是富庶之地，但凭借这快相对来说较为贫瘠的土地，河东军已经屹立天下二十年，甚至一度打得宣武狼狈逃窜，让四方军镇畏服于下，难道过去的粮秣就多、军甲就利？

    身为大太保，晋王膝前众义子之首，李嗣源对如今的地位很满意。官拜番汉内外马步军总管，封地潞州，可以说要兵有兵、要地有地，在河东军，他是一方大军头，在潞州，他就是一个小皇帝，这种日子，是如此的惬意，如果有谁想要动摇他的地位，他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拼命。

    甚至，李克用也有自己的野心。晋王已近天命之年，数十年的征战在他身上留下了数不清的伤痕，除了眼疾的老毛病外，每逢阴雨天，晋王都会浑身疼的难受。李嗣源没有想过挑战晋王的威权——他也不敢想，但晋王薨了以后呢？李存勖年轻，德望不足，李嗣昭战功到时足够，可在义子中的排序却位居自己之后，至于周德威，那是外姓之人，从来就不在李嗣源的考虑之内……算来算去，李嗣源觉得自己的机会其实很大。而要想实现这一梦想，就得依靠武力！

    这，才是李嗣源忌惮卢龙军的最重要原因。河东军与卢龙军勾连已有两年多，卢龙在了解河东的同时，河东也同样在探悉卢龙。身为河东军的大军头，李嗣源最反感的就是燕王在卢龙运行的那一套体制，在这套体制中，卢龙军中只有一个军头，那就是燕王自己，没有燕王的同意。卢龙军上上下下的诸多大将里，没有一个人有能力调动军队。

    李嗣源最害怕的就是晋王也在河东推行这套体制，一旦河东实行这套体制，那么李嗣源继承王爵的机会就相当渺茫了。李存勖德望不足，可他身上有晋王的血脉；李嗣昭在诸义子中虽然排序在后，但他军功太大。而自己，一旦没有军队和地盘，就等于失去了依仗，怎么看都不是接班的最佳人选。

    晋王现在要首先考虑南征大计。李嗣源心里的小算盘是拿不出手的，他只能黯然退出，期望晋王能够在南征之后，开始着手布置。以防范太行山那一边的洪水猛兽。

    不过，也并非只能消极等待下去，既然暂时说不动晋王，也可以先试着联络联络各家军将。比如统率威远军的李嗣本，比如统率代北兵的李嗣恩，比如镇雁门关的李存进。比如大同防御使李存璋等等，想必这些军头也不愿意自家的兵权被收回去吧？

    琢磨来琢磨去，李嗣源忽然觉得，自己甚至有可能去找周德威，作为外姓子，周德威没有继承王爵之望，恐怕对于手中的兵权，更会看重三分。

    李嗣源在晋州城中大为苦恼的时候，位于绛州的梁王也在同样苦恼之中。好不容易将天子迁到了洛阳，满以为从此天下在我手中的宣武众将们，忽然被太子巡狩幽州的消息打击得士气全无。苦心孤诣的一番筹谋尽数成空，不仅让迁都之举成为一出彻头彻尾的闹剧，而且引发了天下藩镇的离心离德。

    好盟友王建态度暧昧，刚刚达成盟约的杨行密复又调兵北上，再加上过去听命于己的赵氏兄弟背离，这些都让梁王恼怒不已。敬翔、李振、裴迪等人还没有拿出可行的对策来，河东军又重兵云集晋州，让梁王顿时有些慌了手脚。至于缁青、上党等地的战事，都已经成了小打小闹，不在梁王的考虑之内了。

    河东是宣武的大敌，也是至今为止，宣武上下最为忧惧的威胁，听说晋王亲自领军抵达晋州，梁王也坐不住了，连忙从东都赶往绛州，准备应对河东军的反扑。如今绛州已经云集了十万宣武军，朱友宁、氏叔琮、朱友恭、张归厚等大将各带精锐悉数赶到，可梁王仍旧觉得兵力不足。按照宣武军与河东军过去作战的经验，兵力至少要两倍于河东，宣武才能维持均势，只有当兵力达到三倍以上，才能考虑胜利。

    可如今去哪里调兵呢？杨师厚要镇遏淮泗，防备杨行密；葛从周要镇兖州，掌控缁青战局；康怀英要镇陕州，监控李茂贞和王建；贺德伦和侯言又在上党，遮蔽洛阳之北……至于敬翔和李振最近举荐的袁象先和蒋玄晖，又要留在相卫，阻止卢龙军南下，怎么算都觉得兵力不足。

    还有该死的赵匡凝和赵匡明兄弟，如果不是他们，杜洪、马殷和雷彦威等人的兵力就可以抽调北上了，可是现在却被牵制在南方而不得动弹。

    河南虽好，却是四战之地，虽说富庶，可是也真难控制……

    头疼的梁王准备在绛州采取守势——这一点都不奇怪，十万宣武军面对六万河东军只能防守，一切只因为河东军有大规模骑兵。听说晋王这次集中了六千骑兵，有这么一股庞大的骑兵力量屯驻于晋州，宣武军谈何攻略？天复二年为了攻略河东，宣武军可是集中了二十万人！

    听说上党方向只有数千卢龙军和少量河东军，梁王最后将目光投向这里，他打算将贺德伦或者侯言中的一部抽调到绛州来，让自己麾下能够补充到十三万人。两倍于敌，这一仗才能勉强打一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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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两河轮战（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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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宋州发来的五千石军粮刚刚抵达绛州梁王驻跸，位于上党平原的贺德伦和侯言也向梁王发来了军报。贺德伦和侯言在军报里称，当面的卢龙军已经增兵至上万人，并非起初的三四千人，同时，军报中还信誓旦旦的说，六月初七，当面的卢龙军又加入了一支新到的援军，目前总兵力已经超过了一万两千人，且骑兵数量达到了三千。

    贺德伦和侯言说，面对如此众多的卢龙骑兵，他们实在无力抽身西顾，否则泽州将有丢失的危险。而一旦泽州有失，卢龙军和河东军便可从太行山涌出，直下河南，洛阳和汴州都将直面卢龙骑兵的威胁，到时候他们就会成为宣武的罪人。

    两人还说，因为卢龙骑兵的威胁，再加上卢龙军“器利”，上东山的前后两处军寨经过一个多月的艰苦防守，最终还是丢失了，目前高平已在卢龙军兵锋之下，形势危急。

    为此，贺德伦和侯言不仅不能抽兵西顾，而且还要向梁王请援，希望梁王能够调一支骑兵，哪怕只有数百骑也好，用以增援高平，对抗卢龙骑兵。他们说，如果没有骑兵增援，至不济也要再向泽州加派些军力，用以固守泽州各处要地。

    好吧，梁王从二人的军报中算是看明白了，贺德伦和侯言手掌数万劲旅，却在泽州吃瘪，连上东山这座相当关键的军寨都给弄丢了。但是梁王也不好责怪他们，宣武军中确实缺马，这是不容否认的事实，另外。这两个人一直是宣武军中的重将，卫护的又是紧要所在，一旦责罚，很容易出事。

    梁王于是去了封信，好言安抚二人，让他们好生守卫泽州，保证洛阳和汴州的安全。不过梁王也没说派兵增援，他认为这是二人不愿调兵的措辞和借口。数万人打不过数千人，梁王已经够窝火了，怎么可能还给他们派兵？至于卢龙军的兵力问题。梁王是决然不信的，什么已经“会集上万人”？什么某日又调来增援？卢龙军有多少人，梁王自己心里有数，卢龙军在相卫那边需要镇守，在缁青那边还摆了小两万人，怎么可能还有余力派出万人到上党？

    梁王确实没有冤枉贺德伦和侯言，不过他的怀疑也不全对，六月初七那天，确实有一支卢龙军进入了上党行营的作战序列。但不是增援，而是轮调。原属营州军的一个枪兵营和一个刀盾营被调回了卫州，顶替他们的是从妫州军中抽调的一个枪兵营和一个刀盾营。

    下个月，莫州军的弓箭营和骑兵营也会被调回相州。范阳大营内已经开始进行动员，届时，隶属定州军的两个营将会被调至上党，参加对宣武军的轮战。

    不仅是上党地区。缁青方面的卢龙军也开始了第二轮调兵，一支骑兵部队从遥远的白狼山外进入榆关，穿过平州、幽州和沧州。在棣州登上大船，然后渡过黄河，向位于博昌的缁青行营报到。

    缁青的济水地区是卢龙军事参谋总署两河轮战方略中的另一极，位于济水之畔的博昌，也同样建立了博昌行营。缁青背靠大河，大河对面就是卢龙所辖的棣州，因此，粮秣辎重的运输和兵力补给要容易得多，加上卢龙军在此作战已有经年，和平卢军的配合也相当融洽，故此博昌行营的规模要比上党行营大得多，规格也高得多。

    博昌行营负责的作战方向就是缁青，主要作战目的就是一个：保持卢龙军在缁青的存在，辅助平卢军对抗宣武，牵制宣武军位于河南东部的主要军力。实际上军事参谋总署的两河轮战方略，其制定依据就来源于缁青地区这一年来的作战经验，而博昌行营的组建时间虽然与上党行营相同，都是今年四月，但其存在却早已有之。当上党行营开始第二波次轮换时，博昌行营统辖的军士已经轮换到了第三波次了。

    因为卢龙军于天复三年在缁青地区战略目的圆满达成，原定州军、魏州军和怀约联军歩厢将近两万人的规模已经显得略微有些臃肿，长期负担如此规模的境外作战兵团，对于卢龙军后勤司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鉴于此，从天复三年冬天开始，卢龙军便逐步缩减了缁青地区的驻军规模，并适当给予军士轮休。

    到天祐元年六月，派驻缁青各地的卢龙驻军已经锐减到了一万两千余人，而原来的各军编制，也几乎已经完全打乱，在博昌行营的军队序列中，既有沧州军这样的主力营头，也有魏州军、怀约联军歩厢这样的次等营头，更有来自定州军、妫州军、幽州军这样的新兵营。

    如今，就连卢龙军事参谋总署军队编制中的新兵——赵州军，也从白狼山外赶到了博昌，加入博昌行营的战斗序列。

    任遂安今年十七岁，是赵州军左厢的一名普通士卒，赵州军是卢龙军中唯一一支全建制骑兵军，于天祐元年正月底正式成军，如今已经在关外训练了五个月，具备了初步的骑兵作战能力。任遂安所在的左厢骑兵二营，也被都指挥使赵霸迫不及待的发到了博昌，用以检验这五个月的训练成果。

    当渡船过了大河之后，任遂安一下船便感到身体不适，这也是河北士卒的通病——晕船。博昌行营在渡口专门有一个军营，除了存放运输过河的辎重粮秣外，也用来接纳刚刚过河的新军。对于晕船的症状，卢龙军后勤司已经有了非常成熟的应对流程。

    原地歇息了片刻，肚子里该吐出来的污秽都吐完了，仍然晕头转向的任遂安在军官的呵斥下，被赶到一处空地集中，他们这一都人集合完毕，便立刻开进旁边的军营之中。一入军营，便见到一排排搭建好的军帐，任遂安强撑着身子抵达军帐之内，和同伙弟兄们东倒西歪的躺在了干草垫上。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一队身着黑衣的医护来到帷帐前，一人伺候一个，将倒在地上的军士搀起，往他们嘴里灌汤。任遂安喝了几口，也说不清这汤到底是什么东西熬制而成，总之有些辛辣，又微微带些回甜，喝下去后感觉舒服多了。

    过河之前，便有水军弟兄告知他们，战马有专人负责照料，因此，任遂安他们也不着急，便在军帐之内休息。晕船厉害的，则就此沉沉睡去，症状轻微者，则小声交谈。

    任遂安的晕眩感很强，所以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少时候，被自家伙长唤醒，然后跟着大伙儿出了军帐。此刻天色已经黄昏，晚风习习拂面，让任遂安不觉精神一振。

    营寨外已经堆了十来个背包，这是弟兄们随身盛放物件的行囊，背包本来都挂在马背上，如今却已经被送到了各伙的军帐外。背包上绣着每个人的名字，所以大伙儿很快就认领完毕。任遂安从自家背包中捣鼓一番，将干粮包取出来，又拿出一个木盂，在帐外略等片刻，从不断逡巡而过的后勤兵抬过来的木桶中盛了一盂热汤，然后蹲在帐外开始用饭。

    干粮包中有硬馍和肉干，汤里有肥大的新鲜肉片和菜蔬，任遂安将硬馍掰碎了泡到汤里，然后取出木筷开始大嚼。一边吃汤泡的面馍，一边啃一口肉干，就这么把肚子填了个饱。

    当夜无事，伙里的弟兄们便随自己喜好行动，有些聚在一起说说话，有些则干脆去别的营帐串门，还有一些至今没有恢复过来的，则倒在干草堆上呼呼大睡。

    等牛角号吹起的时候，各伙军士回归本帐，整个营地顷刻间寂静起来。过不多时，都头、参军和队正结伴而来，挑开帘帐向内探视。伙长向几个上官小声禀告了一番本伙的情况，都头、参军和队正便满意的离开了。

    第二天上午，任遂安和弟兄们一起前往马营，在营中找到了自己的战马，任遂安抱着马颈好生亲昵了一番，又拍了拍马背，战马紧靠在任遂安身边，不停的转过头来摩擦着任遂安的脸颊，让任遂安痒得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牵着战马来到一处水塘边，塘里的水引自大河，非常干净，任遂安和弟兄们一道给马擦洗身子，将战马擦得黑漆透亮，这才满意的将战马送回了马营。马厩的后勤军卒将剁碎的干草盛放在食栏中，任遂安抓了一把在手掌里，用力捻了捻，发现碎草中掺杂了少许麦麸，甚至还有舂碎了的豆料，感觉很满意。

    在渡口边的军营中休整了一天，任遂安所在的赵州军左厢骑兵二营开始向博昌进发。渡口至博昌之间已经平整出宽阔的官道，沿着官道而行，非常顺畅。官道上不时行进着快速往来的传令兵，还有一队队运送辎重的车队，他们从任遂安身边交错而过，让任遂安和弟兄们逐渐感受到了一丝战场的氛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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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两河轮战（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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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兵二营走到半途之中时，对面开过来大队步卒，一看旗号，却是魏州军右厢弓箭营。骑兵二营的赵指挥似乎与这支弓箭营的教化和参军相熟，双方几名军官凑到一起，开心的谈论了几句，随后，赵指挥下令全营停步，向对方敬礼。

    魏州军右厢弓箭营在骑兵二营的军礼注视下，挺着胸膛交错而过，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的斜坡下，赵指挥才下令继续前行。

    任遂安牵着战马向前行进，一个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任遂安一听就知道是自己营中的教化官。教化官大声道：“刚才过去的是魏州军右厢弓箭营，他们在青州城头荣立大功，以极为有效的箭阵阻挡了宣武军对青州的攻击，半个月内射杀宣武军八百五十余人，射杀宣节校尉以上军官七十六人，十三次瓦解了宣武军对城墙的攻打！他们的战功已经报至总署教化司，燕王殿下已经签署军令，魏州军右厢弓箭营全营官兵衔升一级！他们这次是要返回幽州，教化司姜总管要亲自为他们举办晋衔仪典！弟兄们，咱们上阵之前也好生想想，想要立功的，便振作起来，把宣武那帮兔崽子干趴下去！”

    骑兵二营的行进队列中立刻爆发出一阵艳羡的议论声，衔升一级意味着每个人的薪饷都会上升一大截，尤其是对普通士卒而言，这可是很高的奖赏。相当于他们的薪饷直接翻了一番！同时，对于普通士卒中的正兵来说，衔升一级就代表着他们从军卒成为了军官，享受培戎校尉的待遇，等到完成白狼山军校的培训后，就可以成为伙长了。

    在卢龙军中，普通的士卒也分三等，刚从新兵训练营中出来的新兵被称为列兵，从军半年后升为辅兵，再过一年之后才能升为正兵。列兵、辅兵和正兵都属于战兵。并不是外系藩镇中分类方法，在卢龙军中只是用于区分士兵的薪饷待遇。

    如今的任遂安是列兵，还有半个月才能升格成为辅兵，等到成为辅兵之后，月饷才能达到一贯，而等他成为正兵之后，除了月饷继续上涨之外，才算具备了成为军官的资格。

    任遂安来自幽州军将世家，他不在乎军饷。他在乎的是成为军官，因此，对于刚刚过去的魏州军弓箭营，他的内心里充满了羡慕。

    半道上的这个小小插曲。令骑兵二营的士气不知不觉间上涨了几分，对于将来即将参逢的战事，所有军官和士兵们都隐隐约约间有了不少的期待。行至夜间，骑兵二营终于赶到了博昌大营。因为正是天黑时分，所以任遂安并没有看清楚大营的情况，骑兵二营的弟兄们被被引导军官带入各自的营舍之内。就此安歇。

    因为已经是夏季，简陋的木屋之中感觉有些闷热，再加上不停飞来飞去的蚊蝇，扰得人不好入眠。木屋之中很快就传来不时响起的巴掌声，噼噼啪啪的吵得人睡不好觉，任遂安也很快加入其中，他已经连续在自己的脸颊和胳膊上打了好几掌，却仍然没有防住，被蚊虫咬了几个包。

    不过这种情况很快便有了好转，各处木屋都迅速发放了艾草，弟兄们将艾草绑成绳索，搁在石头上点燃，味道虽然有些刺鼻，效果却很好，之后的一个晚上，很少再被蚊虫滋扰了。

    等到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引导军官带领着一队队骑兵二营的弟兄们，开始熟悉这座军营。通过引导军官的介绍，任遂安才知道，这就是他们今后三个月内驻扎的地方。这是一个标准的骑兵军营，军营不大，建有可容纳五百人的营舍，同时还有一排排马厩，设施虽然简单，却非常齐全。

    这样的骑兵军营是去年底在此驻扎的怀约联军骑兵所建，任遂安所在的骑兵营已经是这座军营的第三批住客。这样的军营在西北方向三里外还有一座，两座骑兵军营和大大小小十多座步卒军营如众星拱月一般围护在博昌城周围，构成齐整的博昌行营。

    一边慢慢熟悉着这座营寨，赵州军骑兵二营开始了入调博昌行营的军旅生涯。一切仍然照旧，早起的晨跑和队列训练，下午的骑战训练，隔三差五的野外拉练，每个人还要负责照料自己的战马。任遂安和弟兄们都觉得，其实在这里和在白狼山外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唯一有所区别的是，晚间的识字课程里，增加了军情通报，由队正讲述当天接到的前方战事经过，这些军报由上党行营编制，既有详细的作战描述，也有行营虞侯们的分析和推敲，指出敌我双方的优缺点，告知士卒们应该注意些什么。军情通报时长时短，战事激烈时会延长半个多时辰，没什么大事的时候或许只有片刻工夫，甚至一两句话便结束。这也是最能引发军士们浓厚兴趣的时刻，每次听完之后，各伙士兵们都会回到营帐中小声的讨论很久。

    任遂安和弟兄们听得都很认真，按照军官们的说法，这些都是兄弟部队用鲜血留下来的宝贵经验，半年后能不能活着回到河北，其实很大程度上与听得认不认真有关。

    随着时间的推移，任遂安在军营中已经入住了半个多月，他已经对前方的形势有了一个粗略的判断。缁青战局目前正处于胶着之中，卢龙军和平卢军联手在齐州、淄州和青州三处坚城挡住了宣武的攻势，其中尤以青州城的攻防战最为激烈。此外，宣武军葛从周坐镇兖州，已经将刘鄩在城内围困了一年之久，究竟葛从周何时破城，或者说刘鄩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始终是整个战局中比较关键的环节。

    与宣武军依靠兵力在坚城重镇下取得优势不同，三州之地的广大乡村和野外是卢龙军的地盘。通过骑兵的快速移动，卢龙军在坚城之外的缁青乡野中已经取得了很大程度的控制权，甚至极大的威胁到了宣武军的补给，经常在宣武军疏忽的时候，扑上去狠狠咬一口。

    现在决定缁青战局走势的因素有三点，其一是兖州的攻防，其二是青州的形势，其三就是卢龙军骑兵的战绩。兖州若是失守，葛从周便可消除后顾之忧，将极大的增加当面对青州的压力；守卫青州的平卢军主力若是战败。则整个缁青都会形成溃散的局面；而卢龙军骑兵若是能够将宣武军的辎重运输打垮，则宣武军将不战而败。

    按照博昌行营给军士们的描述，当面的宣武军主要是葛从周部和杨师厚部，葛从周全权负责正面战场，杨师厚负责侧翼配合及压制淮南。只要卢龙军和平卢军联手牵制住了这两个人，就可以为河东方向的战略进攻做出极大的贡献。

    因此，行营要求所有轮战官兵，都必须勇于出战、敢于作战、积极应战，为燕王殿下誓死效忠！

    这些鼓动的话在教化官们声嘶力竭的吆喝中。成功的激起了每一名官兵的热血，任遂安在队列中高举右臂，随同弟兄们欢呼着“首战用我！用我必胜！”这一口号时的心情，从来没有如此热切过。

    最初的适应期结束后。骑兵二营开始了巡弋的任务，每个队都分配了事务，围着博昌周围地区开始巡弋。任遂安所在的甲都右队是第一批参加巡弋的骑兵，头一次的巡弋比较简单。就是围着博昌行营周边十里的大圈跑上一趟，然后回营休整。等到将附近的地形踩踏熟悉之后，甲都右队和左队合兵一处。开始向更远的地方巡弋，这次的巡弋范围增加到二十里，甲都百骑在野外露宿一夜。

    第二个月的时候，甲都逐渐将巡弋范围扩大到了三十里外的高苑、千乘一线，需要在外露宿三天。这也是博昌行营划定的安全范围的最远距离，超过这里，就会有遇到宣武军的危险。

    当然，任遂安和伙里的弟兄们是不怕这份危险的，相反，他们很渴望的期待着这份“危险”。按照行营军情通报的描述，宣武军缺乏战马，骑兵很少，能够深入到博昌行营周围的骑兵斥候往往以四骑为编组，这样的斥候战力，在动辄数十骑、上百骑的卢龙军面前，完全不堪一击，与白捞战功没有什么区别。按照行营军情通报中的建议，遇到宣武军斥候骑兵的时候，弟兄们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追上去。

    通报中还下达了严格的作战要求，即追上去后不许单对单厮杀，必须以三倍兵力将其包围，发挥人数众多的优势将其歼灭。因为按照一年来的作战经验，宣武军因为缺马，选拔出来的骑兵个人素质都相当出色，骑术和武勇绝不逊色于卢龙骑兵，一旦单对单厮杀，很容易出现战损，这是行营方面严令避免的。

    可惜头两个月里，任遂安和弟兄们一直没有机会越过高苑、千乘之外，只能胸口憋着闷气，遥望远方而深深叹息。

    卢龙军的作战操典是必须严格遵守的，没有军令的情况下擅自行动，带兵军官轻者降一级职衔，重者连降三级都有可能。卢龙军的军纪条令每一名官兵都知道得非常清楚，而且实行起来极为严格，基本上没有缓解的余地和说情的可能，所以大伙儿只能在军令范围内行事，不敢越雷池半步。

    直到第三个月，任遂安所在的甲都接收到行营发来的一项军务，他们才终于跃过了高苑，结束了“画地为牢”的生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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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两河轮战（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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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昌行营向赵州军骑兵二营发来的军令中，要求该营出动两都以上的骑兵，沿济水南岸向西巡弋，经高苑、长山、章丘等地，直到齐州，扫除这一线的宣武骑兵斥候。赵指挥从博昌城中回到营地后，立刻紧急召开都队以上军官会议，发布任务简报、下达出击军令。

    按照博昌行营提供的任务简报，自八月初开始，早就被卢龙军控制的济水南岸一线，开始陆续出现了宣武军骑兵斥候的身影，这些骑兵斥候一改过去四骑一组的方式，往往以十骑为一编组，在齐州、淄州两座坚城的身后腹地进行大范围活动，已经严重威胁到卢龙、平卢联军对齐州、淄州的补给线。军令要求骑兵二营至少出动两百骑以上兵力，扫荡济水南岸，保证联军对这条补给线的牢牢控制。

    紧急军议之后，各都队又接着召开伙长、伍长以上军官会议，然后由各伙长、伍长将简报和军令继续传达到每一个普通士兵。

    任遂安和伙里的弟兄们对此都相当兴奋，他们是头一次执行军务，也是头一次直面敌手，很多人都开始幻想着立刻就能获得军功，从此踏上成为军官的道路。任遂安的内心也很不平静，但他在兴奋中还含有一丝紧张。与伙里的其他弟兄稍有不同，任遂安出身武人世家。祖父和父亲都曾经在老卢龙军中效力，祖父曾经是一名边关镇将，父亲则担任过都头之职。

    武人世家出身的背景让任遂安对打仗更具备几分清醒的认识，他知道战场之上异常残酷，军功虽然旦夕可得，但危险却也时刻存在。给任遂安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就是他的父亲，老卢龙军健卒营的一名都头，曾经在当年的贝州一战中身负重伤，功劳虽然不小，却从此背上了沉重的伤患。继而退出了军伍。

    因此，任遂安在临睡前又再次整理了自己的背包，查看了一遍背包中的干粮、白麻布、火棉、生姜、盐、手弩和弩匣等物，这才怀着即期盼又忐忑的心情，缓缓合上双眼。

    天色蒙蒙之际，任遂安被军号声唤起，他和弟兄们有条不紊的整束好军服，出了营帐后，用帐外备好的清水简单洗漱一番。又取出猪鬃制成牙刷，蘸着青盐刷了刷牙。任遂安刷牙的时候感到不太舒服，他看了看牙刷上已经掉落了一半鬃毛的刷头，暗自琢磨着这次军务结束后是不是该去后勤官那里领取新的牙刷了。

    洗漱结束后。便是用餐，按照惯例，军队出战之际，餐中肉量要增加一倍。因此，任遂安很是满意的啃到了两块新鲜的肉骨。吃完之后回到营帐，每人有一刻时整理行装。任遂安套上轻甲，又将毡毯卷起，绑在背包的顶部，将水囊挂在背包左侧的扣子上，行装便算整理完毕。

    任遂安背着半人高的硕大背包，左手提着骑枪，右手扶着腰间的马刀，在伙长的带领下前往马厩牵马。他把背包拴在马鞍左侧，将骑枪和马刀挂在马鞍右侧，然后牵着战马来到营门外等候。

    没有捞到军务的弟兄都聚集在各自营帐外，羡慕的向任遂安等出战的骑兵鼓掌，有些相互认识的大声开着玩笑，无外乎“别被宣武那帮兔崽子干趴下”之类，又或是“小心胯下的卵蛋，别被人割走”等等粗鄙不堪的笑话。

    甲都、丙都和丁都三百骑兵很快就聚合成队，在营门外等候了片刻。不多时，赵指挥出来说了几句不疼不痒鼓励士气的闲话，便大手一挥，带领骑队绕过营寨，向西而行。

    因为作战任务是“扫荡济水南岸”，并没有时间上的限制，也没有固定的作战目标，骑队仍旧按照平常拉练一样，步行牵马行军。当晚，三个都的骑兵抵达高苑，留宿在庄内。这里驻有一都步卒，赵指挥和营里的军官去拜访都头自不用提，任遂安则和弟兄们在屋子里美美的睡了一觉。

    第二天，骑兵营开始分兵。甲都承担北路的扫荡任务，继续沿济水南岸向西，丙都和丁都则分别向西南和正南改道。赵指挥和营部参军、押衙跟随丙都扫荡中路，并和北路的甲都、南路的丁都约好了每日行进距离和互通情报的时间。

    济水南岸的甲都负责的区域是南北宽十里的地带，地势虽然平坦，但仍有山丘不时起伏，如果全都弟兄合兵一处行进，很有可能会将宣武军渗透进来的骑兵斥候漏过去。都头、参军和两个队正稍作商量，便再次分兵，左队、右队各负责南北宽五里的正面，整个都齐头并进，进行拉网式搜索，力争不留死角。

    五里宽的地带仍然很大，于是各队再次分散，每伙负责一里宽的正面，基本上便能将整条行进的通道全数覆盖了。

    经过一年多的战事，济水南岸早已没有百姓，远远眺望，经常能够见到残破的村舍和废弃的田垄，偶尔还能在身边看到枯骨和残破的木枪，以及被烧得漆黑的车轮碎片。有时候还能看到大群的兀鹰围在一处，不停的扒着地上的死尸啄食。连续走了两天，弟兄们都感到有些心悸。

    偶尔会碰到来往于齐州和博昌之间的辎重车队，弟兄们就连忙上前拉几句家常，问问前方的状况。据辎重车队的护卫军士说，这些时日，济水南岸经常能够看到宣武军的骑兵斥候，这些斥候人数不多，但有时候会围在车队附近，让车队的行进速度大大降低，很是讨厌，于是任遂安和弟兄们搜索时更加警惕了。

    等到过了长山一线之后，任遂安所在的伙散得更开了，他们仔细的搜索着每一处灌木和树林，见到阻挡视线的丘坡时，还要小心翼翼的上去查看一番。

    这天傍晚，就要到了收兵的时候，按照惯例，各伙要向都头所在的方向聚集。刘伙长看了看天色，于是招呼弟兄们向北转向。行了一箭之地，就见左前方有一片低坡，刘伙长随手指了指那片低坡，道了声：“过去看看。”

    卢龙军骑兵作训条令中，对于斥候小队在行进中的序列是有严格安排的，分毫都不允许出错，平日训练的时候依照条令来进行，战时依然如此。

    按照行进操典，一伙儿十名骑兵独自执行任务时，队列分为三组。伙长居于首位，他的左后方是伍长，与身后四名骑兵形成中间一组，这一组骑兵手中不持军械，以保存体力为主。左右两侧间隔一定距离各有两名骑兵，形成左右两组。左右两组行进时，首骑持骑枪，次骑则持扣好弩箭的手弩。

    这种行进队列的安排源自于虞侯司、作训司的联合研究，他们总结了历次对草原骑兵的作战经验，最后将其制定为行军操典，其中还会衍生出近战和远战的许多战术，是卢龙军骑兵作战的圭臬。

    左侧一组的首骑就是任遂安，他双腿一紧马腹，右手将骑枪从马勾上摘下来，抄在右臂腋弯下夹紧，然后朝低坡处驰去。他身后的次骑则跟随在他身后大约五六个马身处，不紧不慢的吊着。

    连续几天的所搜无果，让任遂安有些松懈，他策马斜刺里直接冲上了低坡，然后……

    数支羽箭“嗖”的几声，十分突兀的向他迎面射了过来，冷不丁射得任遂安一阵惊骇。索性任遂安家传的武艺，百忙中向右侧偏了偏头，一支羽箭直接撞在皮盔一侧，被皮盔弹飞，另外两支羽箭从左面颊外擦过，射了个空，还有一支羽箭则正好射入左肩甲上，透过外层皮革和内衬的麻衣，钉在肩窝里，当即疼的任遂安闷哼了一声。

    任遂安家传的武艺，又在契丹骑射好手的教导下，结连练习了半年多的骑术，此刻骤逢敌军，条件反射般右腿加紧马腹，身子重心向右偏移，战马立刻转向，斜着绕了圈子兜了出去。任遂安忍着疼痛大呼道：“敌骑！”

    就在刚才一瞬间，他匆忙间看到了十来名骑兵藏在坡下，前面四人下马半跪在土地上，正在向弓弦上扣搭第二支羽箭，后面六人开始认蹬上马，已经准备发动突击了。

    任遂安在马上矮着身子远远兜了一圈，等回转过方向的时候，正好看到宣武军骑兵从低坡下冲出来，向本伙发动冲锋。刚才跟随在自己身后的次骑则绕到了宣武军骑兵的侧翼，正用手中的短弩向宣武军骑队射击，眨眼工夫，次骑的手弩射击便取得成果。

    卢龙军骑兵配备的标准手弩是三矢连发弩，弩前还有定格望山，发射速度快，准头也足，次骑的三矢连发将宣武骑队中吊在后面的一名骑兵直接射落马下，脚还勾在马镫上，被奔跑的战马拖拽着前行，同时影响了宣武骑队身后的几名骑兵的冲锋路线。

    宣武骑队立刻分出两名骑兵向任遂安的次骑奔来，想要除掉次骑对他们侧翼的威胁。次骑将射空的手弩扔在地上，打马往外就走，并不与宣武骑兵纠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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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两河轮战（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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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同一时间，卢龙军右组的两名骑兵从右侧方向闪了出去，绕过宣武骑队冲锋的方向，直奔对方身后。任遂安的伙长和伍长则各带两名骑兵，同样分左右跑开，兜向宣武骑队的两个侧面。

    刘伙长一边骑马绕行，一边口中大呼：“右组坠尾，中组准备手弩，左组向右组靠拢……任家二郎——任家二郎！归队！”

    伙长是一名柳城的老兵，最早出身于怀约联军马厢，后来调到幽州军左厢马营担任伍长，去年参加了白狼山军校初级军官培训，然后被奉命组建骑兵军的赵霸要到赵州军中，出任伙长之职。刘伙长参加过饶乐山战役，曾在赵原平麾下作战，经验非常丰富。在他的不停呼喝声中，伙里的新兵们都压下了心中的慌乱，按照平日训练时的战法展开了与宣武军骑兵的战斗。

    卢龙军骑兵战法与河东军大规模铁骑冲锋不同，与宣武军骑兵的结阵作战更是迥异，卢龙军的骑兵战术非常复杂，从十骑开始，到百骑，到千骑，都有不同的作战方式，同时还针对冲击步阵、骑兵对战、小队巡弋制定了很多战术，在训练中一一练习。

    此刻的遭遇战，刘伙长采取的就是小队巡弋的战法，这种战法是草原骑兵最常用的战术，即不与敌人面对面交锋，而是采取游弋的方式，依靠骑射技能来消耗敌军。赵州军是新立之军，骑射技艺自然不太高明。但依靠先进的三矢连发弩，同样可以完成这一战术要求。

    任遂安一开始的慌张在刘伙长的呼喝声中逐渐平静下来，他没有去管插在左肩窝的那支羽箭，而是忍痛向自己的次骑那边赶了过去，和次骑会和之后，掉在宣武军骑队的侧方，等待刘伙长的命令。

    刘伙长选择的草原战法很是奏效，骑兵分散开后，宣武军骑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到底是同样分散开来一一追逐。还是继续保持完整队列专杀一方，这是个需要时间思考的问题。

    就在宣武骑队犹豫的空当，卢龙军骑兵已经完成了对敌人形式上的包围。中组分散开的几名骑兵各自跑到了宣武骑队的左右两个侧翼，取出手弩，等待着发弩的时机。

    宣武骑兵也连忙摘下弓箭，但是在战马上作战，骑射是一项非常考验人的活计，宣武骑兵也同样只是将箭矢搭在弓弦上没有发射，他们同样在等待机会。

    就在双方对峙之时。刘伙长取出了牛角，“呜咽”声响起，远远的传向了四方。这是按照之前的战术约定，不与敌军正面厮杀。而是要召唤附近的友军。

    宣武军骑队当然也明白了卢龙骑兵的用意，稍稍迟疑了片刻，他们也顾不得已经阵亡的同伴，立刻选择了打马突围。向正西方逃去。

    面对选择撤离的宣武骑队，刘伙长没有下令硬拦，而是依照平日训练和演习中的要求。招呼伙里的弟兄，分成两组，自己和伍长各领一组，从南北两个方向伴随着撤离的宣武骑队一起奔行，将宣武骑队夹在当中。

    一边奔行，刘伙长一边命令手下弟兄，时不时冲到宣武骑队的近前向对方射弩。南北两个小组轮番上阵，刚刚奔行了半里多地，便各自取得射落一骑的战果。

    追逐了良久，任遂安发现宣武骑队中能够在奔马上返身回射的骑手很少，似乎只有领头的军官能够做到。刘伙长同样也发现了对方的问题，于是下令趋前射弩的时候，让弟兄们绕到宣武骑队的正后方，避过了那名宣武军官的射箭角度。

    任遂安趋前射了两次，第一次三支弩箭全数落空，他只得退回到本队之中，在奔跑的战马上重新上弩。轮到他第二次趋前射击时，终于射伤一人，也算小有功劳，但很可惜没能将人射落马下，中弩的宣武骑兵背甲稍厚，弩箭虽然穿了进去，但一眼就能看出来，入肉不深。

    卢龙军骑兵的迟滞战法令宣武骑队逃跑速度大大降低，恼羞不已的宣武军官下令向刘伙长这边返身杀来，但除了浪费更多的时间外，别无用处。刘伙长带着弟兄闪避了出去，并不与对手交锋，令宣武军骑队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继续选择西逃。

    一路上，刘伙长又吹了两次号角，向附近的友军指明拦截方向。很快，左右两侧前方便显现出陆续赶来的卢龙骑兵，慢慢将奔逃的宣武军骑队堵截了下来。

    望着四周往来驰骋的卢龙骑兵，宣武骑队的军官倒也心狠，指挥麾下残余的七人向堵在正前方的卢龙骑队发起了殊死冲锋。他的勇敢为这场追逐战增加了几许悲壮，在数十柄手弩的攒射下，宣武骑队在夕阳的最后一抹余光中无力的倒下，最前方的宣武军官浑身插满了不下十支弩箭，早已气绝身亡，胯下战马也如同刺猬一般倒在地上无力的喘着鼻息。

    只有跟在队尾的宣武骑兵免遭弩矢的打击，他挥舞着手中的骑枪奋力向前，想要冲入卢龙骑兵队列，却被侧后方的一名卢龙骑兵悄然抵近。那名卢龙骑兵来自怀远，是一名杂胡牧民，自小便生长在草原之上，他的套马索倏然出手，极为精准的罩在宣武骑兵的头上，将宣武骑兵从战马上猛然拽了下来。

    宣武骑兵愤然怒骂着，但他的骂声只能为自己增添更多的伤痕和痛苦。他被套马索倒拽着在泥地上拖行了上百步，怒骂声被呼痛声所顶替，然后被拖行者下马轻轻松松捆了个结实。

    这是任遂安从军后参加的第一次战斗，战斗的过程虽然并不激烈，但却耗时半个多时辰，任遂安感到手足无力，浑身大汗湿透了甲胄内的衣裳。这一战卢龙军赢得十分轻松，十比零的战绩让甲都的百名弟兄发出了齐声欢呼，他们在军官的指挥下开始打扫战场。

    只有两匹战马是完好无损的，这是甲都的第一次缴获，同时缴获的还有一些甲胄和军械。俘虏的宣武骑兵被带到一边，由都头和参军两个军中最高军官亲自进行问询，不多时，那边便传来一阵阵惨叫声。

    甲都比原定搜索距离超出了至少五六里，相当于在三路搜索中向前凸出了一大块，究竟是撤回原定的宿营地，亦或是就在此处宿营，还需要与在中路的赵指挥请令。同时，这一次遭遇战的详情也需要立刻禀报给赵指挥。因此，两个弟兄跨上战马，向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两个队正则指挥弟兄们放出远哨，其余人就地用餐，等待下一步命令。

    篝火很快就升了起来，大块大块的新鲜马肉被割下来，架在火堆上烧烤。作为唯一的受伤者，任遂安受到了重点关照，几个弟兄赶过来帮他解下甲胄，脱下衣裳查验伤势。除了本伙弟兄外，还有很多其他伙里的弟兄也跑过来帮忙，他们一边关心的询问两句，一边忙碌着递热水和白马巾，同时眼里还有深深的好奇，这让任遂安感到一阵羞愧。

    甲都配属的王医护取出一个小药包，用刚刚烧好的热水调配成糊，然后小心的查看着箭矢入肉的深度。他向任遂安询问着当时中箭的情况，然后由此又引出其他的问题，有说有笑的问任遂安遇敌时心里怎么想的，有没有紧张，负伤后疼不疼，这么长的时间怎么熬过来的等等一系列问题。

    王医护问得很快，往往任遂安上一个问题还没有回答完，他的下一个问题就问了出来，让任遂安的脑子飞快的转动着，就在任遂安拼命回忆当时的情况之时，王医护猛然下了黑手，他将箭杆向往一转，然后拔了出来，毫无提防的任遂安当即疼得惨叫了一声。

    趁着任遂安惨叫的工夫，王医护飞快将一团布巾塞到他嘴里，然后接过身边递来的烧烫的铁勺，按在伤患处，顿时响起令人牙酸的兹兹声，同时传来一股焦糊味。几个弟兄拼命将任遂安压在地上，制止住任遂安的抽搐，王医护趁机将调成糊的药膏拍在伤口上，又用白麻巾在肩口上缠了几道，打了个死结。

    “好了，放开他吧。任家二郎，这是小伤，箭头入肉不深，否则还真不敢就在这里给你拔箭……别动他嘴里的麻巾，让他再咬会儿……大伙儿也要记住，没有某等医护在，你们不可自己拔箭……每日换药一次，麻巾也要用沸水煮泡……好了，都散了吧，留两个人给任二郎喂食……”王医护一边收拾自己的背包，一边向围观的甲都弟兄们嘱咐着。

    浑身大汗的任遂安渐渐感到好受了些，肩窝处火辣辣的疼痛里，似乎还掺杂着些许微凉。他向王医护道了谢意，王医护轻轻一笑，摇头示意用不着如此。这时，都头、参军和左右两队的队官都走了过来，围到任遂安身边。

    任遂安讪讪道：“某大意了，挨了贼子一箭……”

    都头安慰道：“战阵之上，受伤很正常，你切莫介怀。听刘伙头说了，当时宣武贼子藏在坡下偷袭，你只挨了一箭，也算机敏……其后坚持被创作战，很是勇毅……此战乃甲都首战，虽是小胜，军中按例也是要策勋一转的。你们伙是当记首功，还有你，任二郎，除了军功赏赐外，负伤还可有五百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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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两河轮战（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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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围着的弟兄们听了都头的话，都情不自禁一阵欢呼，大伙儿相互吹捧着，尽情的开着玩笑，同时也打趣着任遂安，说是回到河北后让他摆酒请客。

    任遂安倒是不在乎那点赏钱，但甲都能够策勋一转，这却是好事，让他欣慰不已。虽然他不是很清楚具体怎么评定功劳，但教化司考功处颁布的规定却是所有军官士兵都知道的，甲都策勋一转，就意味着全都每个士兵记功一级，当然不是说平均到每个士兵都会记功一级，甲都会分配到一百级军功，至于都队里每个士兵怎么分这一百个军功，则由参军召集伙长以上军官共同议定，功劳大的士兵也许能分两到三级，功劳少或者没有军功的，则一级都分不到。参军会在战后给每一个士兵的花名册后面追记军功，士兵的军功累积到十二级，则能晋衔一等。

    比如任遂安，他现在是列兵，还有一个月才能晋升为辅兵，如果能够提前累积十二级军功，他就能提前晋升为辅兵，不必等到规定的六个月。当然，他也可以选择暂时不晋升，熬到六个月以后再提出以军功晋衔的申请，那么他就可以立刻再从辅兵转为正兵。

    事实上，从天复三年这套军功晋衔方式颁布后，很多立功的士兵都一直压着自己的晋衔申请没有上交，他们想要熬到转为正兵之后再提出申请，这样便可一步而入军官行列——前提是他们必须通过军校的学习考核。由列兵升作辅兵、再到正兵，可以通过熬时间的方式来晋升，但由正兵升到陪戎校尉。则必须有十二级军功才行。

    当然，就算通过不了白狼山军校的考核也没关系，他们可以走另外一条道路，即转为士官，同样可以继续晋衔，直到成为一级士官，享受昭武校尉的待遇。

    按照都头和参军所说，甲都此战应当策勋一转，那么任遂安所在的伙当记首功，也就意味着任遂安至少能够记功两级。这是个相当令人欣喜的消息。

    都头又向王医护问了问任遂安的伤情，听王医护说不是大事，七天后就能见疤，便也放心下来。

    任遂安的肩伤确实不碍事，除了左胳膊暂时不能动弹外，行走进食都很顺畅，只不过骑马之时仍旧会牵扯伤口，所以不能快速疾奔。其实这也就相当于任遂安失去了战力，之后的战斗就不能参加了。这一点令任遂安有些闷闷不乐。

    吃过晚饭，传令的骑兵从黑夜中返回来，带回了赵指挥的军令。都头、参军和两个队正聚在一起商议片刻，便立刻下令移营。甲都移营的目的地并非原定宿营地。而是向北，更靠近济水岸边。全都百名骑兵点燃了一支火把，在夜幕中徐徐而行，也不知行了多久。终于找到一个废弃的村落，都头一声令下，今夜便在此歇宿。

    第二天天亮之后。全都弟兄就在这里等候，哪儿也没去，只是时不时有传令骑兵从村子里离开，又或是从外面返回。到了晌午时分，村外响起了马蹄声，却是赵指挥集合了中路和南路的丙都、丁都，一起赶了过来。

    午餐用罢，村子里一片马嘶人叫，骑兵营开始整理战甲器具。按照昨天被俘的宣武军供述，宣武军骑兵在济水南岸建立了一个隐蔽的歇宿地，赵指挥准备将其捣毁。因为是奇兵突袭，所以任遂安无法跟上行军，只得留在村子中等候，同时留下的还有另外两名丁都的弟兄。

    丁都昨日同样遇到了宣武斥候，但因为靠近淄州战场，所以没能将宣武斥候留下来，只取得了斩首三级的战果，最终让宣武斥候逃了回去。这两名丁都的弟兄也是伤兵，伤势不大，一个左腿上挨了一刀，另一个却是脚踝扭了，却是不小心躲避箭矢的时候从马上摔了下来。他们和任遂安一样，骑马可以，但急行军不行，所以只能被留在这里，同时也算是骑兵二营留在这个方向的警戒哨。

    等大军离去后，任遂安等三人也骑上战马，来到村口外警戒。落败废弃的村子、空旷的野地、草丛林木间不是传来的蝉噪声，一切都显得那么无趣。虽说不在一个都队里，但同营也有近半载了，相互间也是脸熟的，于是三个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在一处，说说军中的琐事，谈谈此战的经过和感受，或是畅怀一下各自的将来。

    这一天非常平静的过去了，没有任何异常发生。晚间的时候，按照养成的习惯，三人排了值哨，各自负责一个半时辰，任遂安值头一班哨。偌大的村子里荒草丛生，到处都是破败景象，饶是任遂安将门出身，值夜的时候也感到这样的夜晚着实有点渗人。

    任遂安坐在村口外的一处高地上，口中叼着根杂草，默默的望着远处的漆黑的天际，战马就系在身后的树干上。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镜陡然睁圆，盯着左前方的黑夜，仔细侧耳倾听着。

    过不多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黑夜中出现了一点亮光。任遂安立刻起身，骑上战马，飞快的从高处下来，冲入村内。他刚赶到歇宿的房外，丁都的两名弟兄就已经打开了房门，全身甲胄俱全，却是被他的动静惊醒了。

    “如何？”一人问。

    “来人了，正南，约莫十来骑。”任遂安回答。

    “什么人？距此多远？”

    “快到了，看不清楚。咱们先撤到村后面！”

    三人牵着马，向村外绕了出去，刚刚出了村子，那一队骑兵便小心翼翼进了村口，分散着检查各处房舍，踹门声络绎不绝。

    三人躲到之前任遂安值哨的高处，藏在树后向村中打量。

    “都是什么人？”

    “还是看不清楚。不像咱们自己弟兄，带头的那个背后插的认旗不对……”

    “嘘……听，好像咱们自己人口音，不是河南的，也不是淄青的……”

    “要不，某摸下去看看？”

    “等会儿……又来了，这次人多……”

    三个人在高处嘀嘀咕咕的时候，正南方忽然冒出一片火光，大队大队的骑兵向村子而来，紧接着。震天的蹄声随即传入耳中，三个人都忍不住勃然变色。

    “这事儿得赶紧告知赵指挥，不然等他们回来，就得一头撞上了……”

    “再等等……”任遂安自小家境优渥，夜视能力比其余二人要强上许多，他已经隐约看到了骑兵大队前列打着一面将旗，所以想再看看究竟是谁。

    三人屏声静气，就在高处等候，没有多久。大队骑兵已经靠近了村子。先期进村的斥候迎了出来，向领头的军将禀告着什么，然后那军将向后挥了挥手，骑兵队列开始向村子里涌了进来。

    在火光的映衬下。任遂安终于看清楚，当先的那面将旗上绣着一个“赵”字。等将旗又近了一些，他连一旁的两行小字也看了个分明——“辽东保安军”、“都指挥使、游击将军”！

    “妥了……”任遂安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样？如何？”丁都的两名弟兄兀自瞪着眼睛使劲向旗帜打量，但这二人是行军入伍之后才改善的伙食。夜视比任遂安稍差，到现在还是看不太清楚。

    “是赵干臣将军。”任遂安回答。

    “谁？赵干臣？什么人？”丁都的两个弟兄不明所以。

    “辽东保安军的，都指挥使、游击将军赵在礼。字干臣！”任遂安补充道。

    “哦，保安军的啊，是个将军？老天，那么大的官……”

    卢龙军中将军衔的高级军官不下数十员，但赵在礼却是任遂安少数了解底细的将军之一。任遂安记得他应募从军前，父亲曾跟他和兄长、三弟说起过这个赵在礼——当时的赵在礼还不是将军，而是保安公司的什么总经理。但是父亲对赵在礼很熟悉，所以任遂安知道，这位新晋的赵将军与燕王殿下很早便相识，算得上燕王殿下起于飘萍之时的好友。

    “下去吧，都是自家人。”任遂安将马牵过来，翻身骑了上去。

    丁都的两个人仍旧有些迟疑，不过最后还是跟在了任遂安的身后。

    赵在礼亲自接见了任遂安等三人，详细询问了赵州军骑兵二营此次出击的经过，然后点了点头，沉思不语。他这次受军事参谋总署调派，率部纳入博昌行营的指挥，担负淄州至兖州之间方圆二百里的扫荡和驱逐。前些时日听说从沂州方向开出来一支数百骑的宣武骑队，于是一面紧急飞报行营，一面点兵前往迎击。

    经过一番鏖战，赵在礼率部击溃了宣武骑队，追逐着部分逃散的宣武残兵来到济水南岸，今夜准备宿营于此，却刚好碰见了任遂安等人。

    沉吟片刻，赵在礼又向任遂安道：“你们骑兵二营这些天战况如何？遇到的宣武骑兵多么？你说赵指挥今日前去破敌，究竟什么情形？”

    任遂安于是详细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告知赵在礼，末了问道：“赵将军，是否要前往应援？”

    赵在礼晒然一笑：“某已破了敌军主力，剩下的都成不了什么出息，应援就不必了，你家赵指挥手中有三百骑，已可横扫济水之南。某要赶紧回转博昌，明日一早便走，跟你家指挥说，济水南岸有很多溃散的宣武兵，让他多停留些时日，务必扫除干净！”

    “是！”

    顿了顿，赵在礼好奇的上下打量了一番任遂安，问：“听你回话，倒也气度不俗，家里是何出身？”

    任遂安恭敬禀告：“家中祖父曾为雄武镇将，大人也曾在老帅帐下效力，当过都头。”

    “原来是将门之后，难怪……你家大人目下在何处供职？”

    “某家大人身上负了伤疾，已经退出军中数年了，目下在幽州营生。”

    “哦……倒也可惜，何时患的伤疾？”

    “光化二年，贝州一战，某家大人身被十数创。”

    赵在礼叹息道：“果然是条汉子，某也曾经逢过那次战事，打得异常惨烈，当时中了敌军诡计，健卒营折了好几百弟兄，若不是燕王殿下于城头之上奋死苦战，贝州是拿不下来的，某和周将军都要陷在城中，你也见不到今日的某……”

    感叹片刻，忽然好奇道：“你家大人当时是在哪一军效力？说不定某还认得。”

    任遂安时常听父亲感叹追忆过贝州一战，所以大致上也算清楚，因此答道：“正是赵将军适才所言之健卒营，某家大人当时在周都督麾下效力，唔，周都督当时是健卒营指挥，正是某家大人上官。”

    赵在礼一呆，旋即追问：“你家大人怎生称呼？”

    “家中大人讳隽佲……”

    “任都头？你是任都头之子？”赵在礼张着大嘴，半天没有合拢，从座中起身，上前抓住任遂安的肩膀：“老任没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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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两河轮战（十四）

﻿    光化二年，李诚中穿越而来的第一个月，时逢老帅刘仁恭统军南征。当时在攻打魏博重镇贝城的时候，卢龙军中了贝州守军的诱敌之计，连同指挥周知裕在内的上千名健卒营士兵身陷城中，眼看就要客死异乡，作为周知裕亲卫的赵在礼就陪护于周知裕身旁。

    若不是任都头冒死攻上城头，掩护李诚中放下拴系吊桥的辘盘，恐怕李诚中就成为了众多穿越客中最早身死的那个了。任都头当时身被十数创，眼看就要不行了，但周知裕还是尽力将其送回幽州，当时赵在礼和李诚中都认为，这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谁都没想到任都头居然还能活下来。

    任都头在家养伤半年之久，终于算是捞回了条性命，但腿脚和身子骨都已经不再灵便，吃不得军营这口饭食了，于是只能拿出府中积攒的本钱，在幽州开了个粮铺以谋营生。

    任家在卢龙军中为将百年，虽然不是什么军中豪门，族中出身多以中低级军官为主，但百年传承的武人底蕴不可谓不深厚，任都头的三个儿子自小便学习武艺，准备再入军中效力。事实上，这也是老任家的宿命，除了从军以外，家中子弟还真不知道将来应该做些什么。就连任都头自家开的粮铺，也很少去用心经营，如果不是军中几个关系密切的老弟兄照拂，粮铺早就关门大吉了。

    随着几年的时光飞逝，任家三个儿子都已经逐渐成年，任都头便打算让他们从军。但任家生来傲骨，任都头不愿意去求过去的老上司周知裕，想让儿子们自己打拼。到了天复元年的时候，大郎满了十六岁，就在任都头准备让大郎从军时，刘守光发动兵变。刘仁恭和周知裕等老将全体成了阶下之囚。

    任都头很生气，于是任家大郎从军的心愿就此被父亲强行压制了下去，这一晃就到了天复二年。这一年，李诚中入主幽州，成了堂堂一方节镇，任都头更拉不下老脸去求李诚中这个过去的手下。不过好在幽州变了天，任都头的怒气也消了，于是大郎得以顺利从军。

    到了天复三年底的时候，二郎任遂安也满了十六，于是任遂安也应募加入了幽州新兵训练营。随后被新成立的赵州军选拔出来，成了这支骑兵军的一员。

    以上就是任遂安的从军经历，赵在礼听吧感叹良久。当然，任遂安并不知道自家父亲和燕王殿下认识，也不清楚自己父亲和眼前的赵将军有怎样的关系，听说赵在礼与他父亲认识，便连忙恭敬口称叔伯。赵在礼比他只大七岁，但从任都头论起，倒也当得起他的叔伯了。

    赵在礼猜测到了任都头不愿攀附的心思。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问任遂安愿不愿来辽东保安军，跟在他身边当亲卫。任遂安想了想，还是没有答允。只是说自己做不得主。赵在礼让他不用担心这个问题，调个人而已，他赵在礼这点小事办起来毫无问题。但任遂安还是婉言拒绝了，他说自己还是想真刀真枪厮杀出前程来。给人当亲卫，立功上阵的机会恐怕不多。

    赵在礼感叹，老任家还真是。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傲骨头，便也不再勉强，只是要了任家在幽州的住址，打算将来有空去看看。

    天还没亮，赵在礼就率军离开了，他要急着赶回博昌。走之前，他再次询问任遂安，是否愿意到他身边来当亲卫，任遂安依旧没有答允。

    任遂安和丁都的两个弟兄目送着大队辽东保安军骑兵迎着朝阳出发，然后继续在村口等待着赵州军骑兵二营的弟兄们。

    并没有等待多久，当太阳升至正中，三人懒洋洋的躺在草地上咀嚼草根的时候，联络的骑兵弟兄回来了，他们一脸的兴奋，七嘴八舌的争相炫耀着此行的收获。

    斩首一百三十九级，俘虏二十四人，全歼了宣武骑兵，没有漏掉一个！

    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令任遂安等三个留守的骑兵艳羡不已，任遂安懊恼的捶了自己左肩一下，疼痛让他差点叫出了声音——该死的肩伤！

    没用多久，骑兵二营载胜而归，欢呼和喜悦充斥着整个村落。任遂安目不暇给的看着一个个捆绑着的宣武战俘，望着弟兄们马脖子下悬挂着的一个个首级，心头的懊恼更甚。当然，欣喜之后，任遂安也见识到了大战的残酷，与手刃敌兵不同，这种残酷带给他非常强烈的冲击，让他的好心情瞬间转坏。

    弟兄们死了二十八个，其中任遂安伙里就有两个，一个是伍长，还有一个是赵十七。两个弟兄的尸首没有带回来，就地掩埋了，他们在这个世间唯一留下的就是绣着名姓的肩章。除了死去的弟兄外，还伤了三十多个，其中有十来个受伤较重，按照王医护的话讲，能不能捱下去还在两说之间，就算挺过来，他们从此也告别军伍了……

    无论如何，这样的战损比还是相当不错的，虽说骑兵二营人数占优，且军备精良，同时又占了奇袭的优势，但能一次性歼灭一百多宣武骑兵，是卢龙军在淄青战场以来少有的功绩。并非卢龙骑兵不能打，而是找不到对手，或者说找不到如此规模的宣武骑兵。宣武军在淄青战场上一直将骑兵作为斥候来使用，极少能够见到聚集上百之数的规模，所以这次也算骑兵二营走了运道。

    赵指挥正在琢磨，这算不算是骑战中的“首功”之时，热切的心思被任遂安用一盆凉水浇灭——辽东保安军三日前刚刚击溃宣武骑兵主力，斩首二百三十级，俘虏一百八十人！

    赵指挥顿时呆住了，他的第一反应是：行营不是说，宣武没有那么多骑兵么？什么时候出现如此规模的宣武骑队？

    这个消息令骑兵二营有些闷闷不乐，同时还引起了很多军官和士兵太多的疑问。

    带着战俘、带着疑问，骑兵二营踏上了回程，回程与来时一样，三个都分北、中、南三路齐头并进，继续搜索漏网之鱼。果然。事实印证了赵在礼的说法，他们在回程的路上截获了不少宣武军溃散的骑兵，十来天工夫，零零总总加起来竟然俘获了三十多号人！

    刚刚过了高苑，进入博昌行营的绝对控制圈内，赵指挥就被行营的一道军令招了回去，留下骑兵二营押送战俘继续前行。

    等回到营寨之后，行营内派出来更多的人手，将战俘和缴获的马匹都带走了。除了军官们要想行营详细禀告此战经过外，士兵们都放了三天休沐。他们可以在营寨内自行活动，不用早起操练、不用执行军务。不过任遂安本人享受不到这点难得的时光，他只能在医护营内接受医治，每天换药，每天都躺着，不许随意走动，让任遂安着实憋屈了好几天。

    任遂安在医护营内躺了十来天，认识了许多其他各营的弟兄，其中既有普通士兵。也有基层军官，还有少数高级军官，但军官都在特护军帐，任遂安没有机会见到。不过任遂安的军帐内住着一个正兵。是某营指挥的族中子弟，很是了解一些军中秘辛。相处了几日，任遂安便和此人结下了深厚的友情。

    据说军事参谋总署正在考虑重设编制！这是一条很吸引人的消息，令任遂安大感兴趣。重设编制的考虑来自于实战的检验。据说按照现在的卢龙军作战编制，应付小规模战事的能力很强，但对大战、尤其是正面战场决战的适应性并不高。

    卢龙军一军设两厢并老营。一厢设五营，全军六千四百余人，一厢两千六百余人。这样的规模在与关外人丁不多的游牧部族和小国作战时，兵力是适用的，也取得了不俗的战绩。但现在作战对象不同，面对兵员众多的宣武军时，就明显感觉到兵力不足敷用。

    尤其是在厢一级编制上，一厢两千六百余人，单独调出来执行小规模军务时显得有些浪费，而拿出来担当主要任务时，又显得兵少将寡，容易吃亏。这种弊病在博昌行营一年多的实战检验中暴露无遗。

    其实从天复三年底开始，博昌行营就已经逐渐不再动用厢一级编制执行军务，对于小规模战斗，他们调动最频繁的就是营，规模稍大，则调动两到三个营，更大规模的对决，则使用八到十二个营。厢指挥使一级的高阶军官，已经失去了本厢的固定指挥权，他们的指挥权限被压缩为两到三个营，更大规模的战斗，则直接由行营任命更高级的军官来指挥。

    这种情况随着军事参谋总署抽调各个营头加入行营而愈演愈烈，直到厢一级编制在博昌行营内及近于废置。

    任遂安听到的消息是，总署已经开始对此专门召开了若干军议，似乎有意在厢和营之间再增加一级编制，以适应大规模作战的需要，同时避免出现军头统帅不得不直接指挥营的尴尬局面，而后者，很容易出现指挥混乱的情形。

    任遂安对此很感兴趣，也很憧憬，因为着意味着军官的数量和职位又会增加许多——这也是每一个士兵都非常期盼的事情。不说暂时来说，这些事情都与任遂安无关，谁叫他只是一个小兵蛋子呢？

    到了九月份的时候，任遂安的肩伤已经彻底恢复了，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骑兵二营。伙里新提拔了一个伍长，正兵衔，同时补充了一个新兵，让这个伙再次满员。任遂安也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军功——记功两级、赏钱五百，这与任遂安的预期完全一样。卢龙军的战功奖赏非常清楚，哪怕是最底层的士兵也清楚的知道自己会不会得到战功、怎样才能获得战功。

    除了战功之外，任遂安也知道了另一个好消息——宣武军已经开始培养自己的大规模骑兵了，这意味着骑兵二营的军务会更加频繁，同样也意味着大伙儿能够得到更多的军功。

    任遂安认为这是一个好消息，但博昌行营却不这么看。从之前辽东保安军和赵州军骑兵二营抓回来的俘虏口中，博昌行营得到了宣武军骑兵的情报，再经过对捕获战马的辨认，博昌行营确认了这一情报。

    战马来自陇右，宣武军已于去年打通了秦州，耗费重金在秦州兴建了马场。如今拉上淄青战场上的战马就来自秦州，据说已经达到五百匹。虽说这些战马顶多也就是十来个月，还未长成，但宣武军已经等不得了，他们十分迫切的将还未长成马驹拉倒了战场上，由此也能见到卢龙骑兵对宣武军的威胁有多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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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转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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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佑元年（904年）九月，辽南平原在经过了连续不断的四年大开发之后，终于迎来了丰产的季节。新城、辽城、建安所辖的广大平原上，肥沃的四百多万亩耕地带给移居到这里的数十万百姓以极大的喜悦。

    粟、麦、豆等主要农作物让整个营州的仓廪都不足使用，从柳城至平州、蓟州，再到幽州的官道上车水马龙，海量的粮食运送到平州、蓟州等地堆放，然后又因为这些州郡的丰收而不得不继续向西，运入幽州。

    幽州观察使兼别驾郭炳呈不得不抽调人手，招揽商贾工坊，在幽州以东的潞县营造规制宏达的大通仓，这才堪堪将丰产的粮食存储下来。

    如果不是官府紧急动员数十万贯资金入市，进行敞开性平价收购，整个河北的粮价将会出现暴跌的态势，也许这一轮丰产就会严重打击百姓的耕种信心。尽管如此，河北粮价仍旧下跌了三成以上，单以麦论，就从天复三年的每石八百钱，下降到了今年的每石五百钱。

    如果不是**，这几年也许是整个东亚百年历史上最好的季节，老天爷开眼，一切都风调雨顺，除了营州的爆发式粮食增长外，平州、幽州等河北传统粮仓的粮食出产依旧平稳，此外休养了两年的沧州、莫州、瀛洲、德州等地收成也恢复到了乾宁年间的水平，相当于这一百年来大唐最平稳的大中年间产量的七成。

    在节度府判官署的大力支持下，往日河北重要的桑麻产地赵州、深州、魏州、冀州等处也显现了喜人的成果，至少在后勤司的采购计划中，今年终于可以为军官们的甲胄中衬上丝帛了。

    李诚中深处喧嚣的锦县船坊中，身边是嘈杂的工匠号子声，他一处一处看下去，边看边听风冯道谈及今年的粮食存储。

    “新建的大通仓储粮二百三十万石。幽州黄金台仓廪储粮一百八十万石，内黄、巨鹿、武清各存一百二十万石，加上柳城和新城的各九十万石，以上为卢龙节度府平库仓，总计九百五十万石，以备紧急之用。依照殿下所说，节度府平库仓战略储备粮已够河北维持十个月。”

    听着冯道禀告上来的数字，李诚中点点头，道：“这些粮食还不够，还要继续加大力度。争取做到一年储备。记住，是整个河北加上辽东颗粒无收的情况下，能够维持一年，所以，平库仓的总量应该达到一千二百万石。”

    冯道叹道：“若是如此，则比开元年间还要富饶……殿下可为一代明主……”

    李诚中一笑：“不同的，咱们只考虑河北和辽东，玄宗皇帝考虑的是整个天下。”

    冯道继续道：“除平库仓外，官仓中现有二百万石粟、三百万石麦、六百万斤豆。足够官府维持日常支用，以及应付小规模赈济。这里面不包括军粮，七日前，某已将总署下一年资耗拨付了。如今正在启运，相信半月之内，后勤司所属范阳、黎阳、厌次、怀远、怀戎、真定各处军仓将满。某记得前年曾经议过，当时都在顾虑是否养得起那么多军队。如今看来，却是多虑了。”

    天复二年，李诚中扩军。将脱产的常备军士增加到近五万人，当时节度府判官署官吏们曾经议论纷纷，说是穷兵黩武；天复三年，李诚中再次扩军，将常备军士增加到十万人，整个卢龙都为之震动，大伙儿明面上不敢多说，但在私底下，绝大部分人都认为李诚中疯了。

    可是现在，不仅十万常备军士衣食无忧，军事参谋总署甚至有充足的余力开展义务兵役训练，从天复三年正月起，已经有超过五十万人参加了作训司和各县官府联合主导的这一训练，每人训练时长不低于二十四天。

    今年冬季正是农闲之时，这一次作训司已经提前做好准备，计划通过三批轮训，新训三十万人，每人作训时长为二十四天。为此，后勤司已经拨付作训司三十万贯经费。作训司的计划是在明年五六月间，将这一数字扩展到一百万，基本上涵盖卢龙节度府十五岁至五十岁间的成年男丁。

    一百万，这是个极为恐怖的数字！在大唐最鼎盛的时期，全**队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当然，接受训练和成为军士是两个概念，但……一想到这只是卢龙下辖一地的动员能力，就已经足够令人望而生畏了。

    其中的难度，不仅在于粮食和资耗，更在于组织动员能力，没有军事参谋总署这个时代奇葩的存在，卢龙绝对没有这个条件。当然，这同时也是对卢龙节度府判官署文官体系的重大考验，如果没有“权责到人”的后世文官体系的运作机制，这样的工程也必然不可能成功。

    索性，现在一切都运转良好，虽然冯道确实已经累得有些熬不住了，但一想到这样的壮举诞生在自己手中，他就感到无比振奋！

    “这油怎么样？可还耐用？”李诚中摸了摸一艘船帮上刚刷上的桐油，问身旁的一名工匠。那工匠诚惶诚恐的连忙道：“殿下，此乃三年桐所出，比千年桐所榨木油还要好许多，可保船底十八个月。”

    “哦？比千年桐还要好？既如此，以后都用三年桐便可，砍多了千年桐树太可惜？生长了千年呐，啧啧，应该留下来。”李诚中环保主义情绪发作，甚为可惜的叹了一句。

    周围一圈工匠都面色涨红，相顾无语，锦县县令等人也容色古怪。李诚中立时察觉有异，向陪同而来的营州都督周知裕望去，周知裕同样不明所以。

    没错，李诚中露怯了，千年桐并非生长了千年的桐树，只因果皮如龟裂，寓意长命百岁而得名。

    冯道咳了咳嗓子，将话题转移：“如今粮食如山，是否仍旧向南方购粮？未知殿下之意。”

    李诚中立刻将注意力转了过来，沉吟片刻道：“不能停，还需继续购入。不过粮价可以压下来一些。今年河南连场大战，淄青的粮食他们收不到了，关内又被烧成了白地，再加上营建东都……今年虽说风调雨顺，但河南就算丰产，也禁不住这么消耗。唔，咱们和袁象先、蒋玄晖谈谈，他们有多少粮食，咱们就要多少！”

    冯道忍不住乐了：“今年已经向河南购粮超过百万石了，袁象先说，他们的余量已经告磬，蒋氏不清楚，不过他们比袁氏还不如……如今秋收刚毕，想来袁氏又收货了大批粮食，怎么算都在百万石以上，应该可以继续向咱们售粮了。”

    “周转得开么？”

    “没问题，实际上河南的大粮商都不用钱，他们用幽燕联合钱庄的钱款协议……”

    李诚中打断他：“可道，我早就跟你说了，今后慢慢改变叫法，以后那不叫协议了，直接叫宝钞。”

    “呃……某知道了。按照钱庄的估算，至少有两百万贯钱款协议……两百万贯宝钞在河南诸商手中。”说到这里，冯道有些担心的问：“会否出事？钱庄各家懂事都很担忧，已经欠了河南诸商两百万贯，占了钱庄总本的七成，他们担心还不上…..”

    李诚中笑了：“呵呵，告诉他们，不必担忧，明年起，某批准他们再发一百到两百万贯宝钞，具体多少，还需要你们判官署来估算。”

    冯道迟疑道：“钱庄恐怕不敢发钞了，他们都吓坏了……”

    李诚中想了想，道：“这样吧，今后判官署钱库中留存的铜钱改存三成到幽燕联合钱庄，允许他们在遇到兑付时启用这些铜钱，但他们需要向判官署支付钱息，一厘或两厘均可。”

    冯道疑惑道：“咱们存钱到钱庄，不付存费，反而让钱庄付钱息？”

    李诚中拍了拍他的肩膀：“可道，放心吧，你把这件事跟他们说，他们肯定乐意。”

    冯道不解，但既然李诚中这么说了，他打算到时候与幽燕联合钱庄各家东主商谈此事的时候，施以少许压力，总之这些钱息都是小事，总不能为了这么点小事而违背了燕王的意愿吧？再说了，这些东主背后的豪门也曾经多次向燕王提议，愿意捐助军资，都被燕王殿下婉拒了，如今燕王殿下开了口，这可是个机会，谁不抢着献助一二谁就太没眼力了不是？

    “对了，钱库里三成是多少？”李诚中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冯道心中有数，立刻报道：“钱库中存余一百一十四万贯，如今已是九月，下月便是秋赋上缴之时，比照去年，可添钱三百七十万贯，其中渤海输钱四十万贯、新罗和熊津各输二十万贯。三处已经向判官署叫苦，说是存库已尽，不可再增了。”

    李诚中道：“也罢，今后便以此为惯例，五年内不增其赋，但，必须说好，若是中原大战，则需竭尽全力支应关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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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转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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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诚中在锦县船坊的视察一共用了三天，结果令他相当满意。自光化三年末修造锦县船坊之后，这里的面貌就一天一个样，到了四年后的今天，已经可以拥有船工八百余人，可同时开工修造六百石大船两艘，或三百石船五艘，或一百石以下小船二十艘以上。

    锦县周围不缺木料，缺的只是晒木料的时间，自从光化三年末开始砍伐巨木以来，这些木头已经晒了三、四年之久，终于可以修造长期使用的海船了。其实锦县船坊自天复元年便开始了船只的试造，但基本上只能使用半年至一年，主要还是为了积累造船的经验。

    李诚中平复渤海、新罗、熊津之后，从上述三地获得了大量船工，使锦县的造船实力突飞猛进；卢龙军拿下棣州之后，又获得了许多有宝贵造船经验的中原船匠，这些船匠的加入，直接让锦县的造船水平达到了六百石！

    李诚中不懂造船，但是他约略听说过“三角帆”的说法，这次前来锦县，便提出了“三角帆”的概念，但具体什么样子，他也说不上来，只是令几个头匠师傅的头发都愁白了。

    虽然不懂造船，但李诚中却知道海运的优势，他从去年开始就谋划起了海运布局。在漳水入海口处，一座船港正在兴建当中，预计天佑二年正月便可完工，到时候海船可以从锦县南下，在这座船港停泊，大船可以卸货转小船，顺漳水而上，经永济渠后直抵潞县，转而进入幽州。

    同时，李诚中还考虑在大河入海口附近也修造一处船港。军资便可直抵博昌，支持博昌行营的作战耗用。具体地点仍在寻找当中，不过已经敲定了三个地方，就看最后哪一个更合适了。

    视察完了船坊，李诚中这次终于可以不用骑马奔波了，他带领随从官员，告别了营州都督府周知裕及以下众官吏，在锦县港口登上了一艘三百石的海船。乞活买带领着警卫营三百骑兵及相关随员登上了另外两艘百石海船，一前一后护卫在侧。船队沿着海岸向南，只用了三个昼夜。便登上了漳水入海口处新修的一座栈桥。

    但该死的晕船，又是晕船，让李诚中及登船的随从官吏和军士们足足停留在此两天，才稍微恢复过来。想要建立一支卢龙的水军，依旧任重道远。

    李诚中离开这座海港时，给港口取了个名字，这个名字对于穿越者来说应该是非常熟悉的，李诚中打算用这个名字告诉后来者——你们不是第一个穿越的，老子才是！

    再次恶搞了一把的燕王殿下在回幽州之前。又去了趟范阳军校，他要完成给新八期高级学员的最后一堂课。等到这堂课讲完，新八期高级培训班的军校培训就结束了，剩下的三个月。这些学员将被分配到各军，进入军中实习期，只要获得实习军队的考核认可，他们便可正式毕业。成为一名营级以上军官。

    李存勖、郭崇韬、李继韬、周盛茂、颉木里等河东众将最早想去的是妫州军，这令李诚中相当意外。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实在是盛名所累。妫州山后子弟虽然在卢龙军体系内已经不再是单独的山头。但在天下间却赫赫有名，尤其是在河东军中，那是代表着卢龙最精锐力量的象征。

    一手将山后子弟带上如此高度的，正是当年河北第一名将——白马银枪高思继。此君虽然已逝，但英名至今仍备受河东推崇，上至晋王李克用，下至河东一小卒，无不为之深深折服。所以最初的时候，河东众将们非常想在妫州军中效力，看一看这支天下闻名的精锐，看一看白马银枪的后人。高行周正是妫州军都指挥使。

    不过当校内学习期结束后，河东众将们便不再坚持了，因为他们已经明白了，过去的妫州山后子弟不复存在，银葫芦都、盐池兵已成过眼云烟，就连威震天下的霸都骑也早就成了赵州军。高氏兄弟、王思同、李承约、赵霸等河北年轻一代的名将虽然仍居高位，却不再是过去的军头，他们依然在指挥军队，却调不动一个士兵。

    这，就是卢龙军与天下藩镇最根本的区别！所以，无论去哪里，其实都一样。

    李诚中讲完最后一课之后，最终的分配方案已经送到了学员们的手中。郭崇韬去了莫州军、李继韬去了营州军、周盛茂去了定州军，经过李诚中的特批，李存勖去的是战区——上党行营，而阿史那颉木里，按照他本人“仿先祖例，宿卫燕王”的意愿，成为了警卫营的一名实习军官，跟在乞活买的身边办事。

    岐王之子李继唁被扔给了魏州军——他对魏博牙兵仍然非常仰慕，虽然真正的魏博牙兵已经彻底折在了李小喜手上，但魏州军这个名头还是很吸引他；王师悦申请去了怀约联军，因为他和同屋的契丹军官阿古感情不错；至于李嗣业，他偶尔听燕王说过，似乎一百五十年前的安西，有一个和他同名同姓的大将善使陌刀，所以他想去陌刀都试试，幽州军里的陌刀都编制最为齐整，所以李诚中如他所愿，让他进入幽州军老营实习。

    这些外系藩镇的权贵们究竟表现如何，李诚中暂时不用关心，至少从教化司和作训司的禀告中，他们已经很好的融入了卢龙军这套体系之内，剩下的，也只能看他们本人的造化了。

    天佑元年的十月，第一场雪来得特别早，似乎预示着来年又是一个丰收。李诚中哼着刀郎熟悉而又陌生的小调，回到了幽州。

    燕王府的大殿已经新建完毕，除了规模和制式更加宏大外，李诚中也看不太懂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唯一清楚的，就是这座大屋子可以称为“殿”了，而且台阶增加到了六阶，比过去多了三阶。

    也许最大的改变，是大殿之上……或许应该说不仅大殿之上，时时刻刻，只要是办理公务之时，身边都多了一个随时捏着笔杆，捧着纸卷的小文官。他是负责记录李诚中处理公务的专门官员，说白了，就是写起居注，这让李诚中很不习惯。

    张兴重、姜苗、周坎以及高明博等人在大殿上恭恭敬敬的行了叩拜之礼，然后李诚中赐座，几人围着李诚中开始军议。

    卢龙军制定的两河论战方略执行非常顺利，到目前为止，上党行营已经轮换三批次共计十二个营头，博昌行营轮换了五批次共计八十三个营头，轮换官兵近百个营，计五万人，占卢龙军常备军的一半，其中还不包括幽燕保安军和辽东保安军。

    通过这样大规模的轮换，大半新军得到了实战的检验，并且涌现出一批荣获战功的好苗子。按照教化司姜苗、作训司周坎的意见，下一步新九期培训，可以着手展开了。对此，李诚中表示同意。

    姜苗特别提到了赵在礼私下书信中告知的一件事情：任都头没有死，就在幽州居住，而且任都头的三个儿子已经成年，大郎和二郎都已经入募从军，大郎在莫州军右厢弓箭营，二郎在赵州军左厢二营。赵在礼希望姜苗能够给予一定关照，别仍任都头有丧子之痛。说白了，赵在礼希望姜苗说情，把任家两兄弟调离一线战场。

    李诚中听后非常惊喜，他也早就以为任都头在贝州一战后身死了，却没想到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活得好好的，于是当即表示，这两天就要去看望这位老上司。

    姜苗又说，任家大郎所属的莫州军右厢弓箭营参与了第一批轮战，目前为正兵衔，在上党地区表现优异，已经记功满十二级，暂时兼任伍长之职；二郎也在博昌行营参战，目下刚刚转为辅兵衔，记功两级。右厢弓箭营撤回了黎阳，已无危险，但赵州军左厢二营仍未撤回。

    大郎已经回来了，而且记满了十二级军功，白狼山新九期初级军官学校的名额基本上跑不了，对此，李诚中不需挂怀。但任家二郎却有些危险，姜苗犹豫了片刻，问：“若是专门将二郎调回来，那他以后在军中便待不下去了。可否将骑兵营调回？”

    李诚中眼望张兴重，张兴重思索片刻，直接摇头：“不可。”

    姜苗恳求道：“任都头在贝州时，对殿下和某甚是照拂……”

    话音未落，张兴重打断道：“任都头同样是某当时的上官，同样对某有所照拂。并非某不想保全任家二郎，某也是刚刚听老姜说起此事，所以刚才盘算过了……单调任家二郎某没有意见，但如老姜所言，这么做，任家二郎不如直接退出军中算了……若是调骑兵营回河北，却无法做到，此事某今日正要向殿下请命，如今淄青形势不妙，博昌行营缺兵，不仅不能调回骑兵营，还要继续增加更多的营头！”

    李诚中一愣：“离开幽州之前，不是一切都很顺利么？怎的一回来，事情就有所败坏？”

    张兴重道：“并非军机败坏，而是宣武有骑兵了。据博昌行营所报，从八月开始，淄青战场上的宣武骑兵便逐渐增加，恐怕已经接近千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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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转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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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武军中出现大量骑兵的情报引起了李诚中的高度关注，来到这个时代，他早已深知骑兵使用的重要性，很多时候，战争的胜负往往取决于是否能够拥有一支可战的骑兵集团。

    河东之所以能以不到六七万的兵力抗衡宣武，一支七八千人的骑兵集团是最重要的因素，没有“之一”！不能歼灭这支骑兵，梁王无论在河东击败晋王多少次，都不能取得最终胜利；晋王只要保住这支骑军，哪怕这次的河东大战继续以失败告终，他都有机会卷土重来。

    就只论当年的河北，卢龙在一百五十年的藩镇割据中能够始终保持龙头老大的地位，就是因为接壤关外，能够持续获得战马的供应，哪怕是魏博牙兵最风光的时候，卢龙军的地位都从未跌落过。而宣武军真正大举染指河北，正是当年在青草坡击败了霸都骑军之后的事情，至于现在，淄青战场能够僵持到如今，也是因为卢龙军骑兵在那里纵横驰骋往来无敌的结果。

    从淄青传回来的结果看，宣武军已经打通了秦州，而秦州，正是大唐鼎盛时期的重要产马地，那里出产的陇右马是当年唐军扫平北庭和安西的重要保障。在黄巢之乱后，陇右马场已经废弛，但如果宣武军投入极大的人力和物力，仍旧有获得稳定获得战马的可能。现在出现在淄青的战马都是**马，如果再给宣武两到三年时间，那么可以确定，宣武军将获得真正可以与河东、河北抗衡的战马。

    现在的问题是，秦州位于凤翔、吐蕃、甘州回鹘等诸多势力之间，卢龙军的情报体系尚做不到彻查清楚的地步，不知道梁王是如何占据秦州马场的？

    “立刻向岐王问询，秦州是怎么回事？凤翔虽然羸弱。但也不至于让宣武将身后的秦州给抢了去吧？岐王到底在做什么？还有，将这一情况速速通告晋王，让他在晋州多加提防，若是河东一时不查而吃了大亏，对咱们的全盘战略影响甚大。”李诚中缓缓道。

    “唔，可以让李继唁以家书的名义询问岐王，或许会好一些，不至于太生硬？好的，回头就安排下去……另外，是否向晋王提出。以偏师出河东，攻略秦州？若是能一鼓将秦州马场捣毁，就可断其根本……”张兴重建议。

    “可以试试，不过河东兵少，恐怕晋王暂时无力顾及秦州。”李诚中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上个月，在晋州对峙的河东和宣武狠狠打了两场，襄陵一战中。河东军出动三万余人，将朱友恭的五万宣武军击溃，此战据说横尸遍野。河东军获胜后，全军南下翼城。与逃到这里的朱友恭再次对峙，同时以骑兵突袭太平关，正好碰上出关北上的宣武军张归厚部，将张归厚打得狼狈后撤。连太平关都丢了。

    河东军出师大捷，晋州已经完全收复，宣武军被赶回了绛州。目前，河东兵分两路，正准备再战绛州，争取击败梁王主力。这种关键时刻，让晋王出偏师西进秦州，确实太过强人所难。要知道，虽然梁王连折两阵，但并未伤动元气，十多万宣武军正在绛州城下等着河东军的到来，接下来将会是影响河东局势的关键一战。

    宣武军的骑兵究竟发展到了哪一步，一切都是未知数，还需要战场上的进一步打探，不过有一点是需要注意的，宣武军中最善骑战的张存敬和李思安的去向，也许很大程度上能够说明问题，这两个人——尤其是张存敬，他们出现在哪里，必然就意味着宣武的骑兵主力在哪里。

    寻找张存敬和李思安的任务当场交给了高明博，张兴重的意图是，希望尽快确认宣武军骑兵主力的位置。他提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策略，只要机会合适，就立刻调集怀约联军、赵州军两支骑兵集团——如果他们在淄青的话，或者还可以再加上辽东保安军，以一万五千骑组成重拳，一举摧毁宣武军这支刚刚成型的骑兵，继续确保河北的骑战优势！

    一万五千骑，这应当是近百年来卢龙所能聚集起来的最大规模骑兵力量了，如果不考虑后勤供应的话，以这样规模的骑兵集团，只要使用得当，几乎可以横扫天下藩镇！

    这个计划很符合李诚中的心意，但能够实现，除了张存敬和李思安应该出现在合适的地点外，同时需要后勤司给予倾力协助，并且以后勤司的力量，能否完成这一庞大的补给重任，也是个未知数。

    这项计划不是现在就能议出来的，所以只是一个思考的方向，军议中另一个重要话题，就是有关编制的重新拟定。

    卢龙军现在实行一军两厢十营制，加上军部直属的双编制老营，总兵力六千四百余人。现在关键问题是军和厢这两级编制显得有些尴尬，打一场大战不够，打一场小战浪费。从上党行营和博昌行营的指挥效果来看，行营几乎已经将军和厢废弛，直接指挥到了营一级作战单位。

    这样的指挥效果，其实与李诚中的指挥理念是很吻合的。后世的作战部队里，常常是师、军级高层，乃至军区一级的高级指挥系统，直接指挥到连、排，这种扁平化指挥体系是军队发展的终极，在二十一世纪的战争中，美国的指挥系统甚至做到了最高指挥系统直接指挥一个班的极致。中间几级编制实际上起到的是训练和驻守的作用，在实际战斗中指挥效果不明显。

    李诚中也想扁平化指挥，但由指挥部直接指挥都、队，在当前的条件下显然不现实，原因不解释。因此，他以组建行营的方式，尝试由指挥部直接指挥到营一级军队。但目前来看，仍旧显得太过超前。

    经过一年的检验，李诚中已经初步形成了军队体制改编的最新轮廓，军队的编制中增加团级。其地位介于厢以下、营以上。由此形成完善的“二五制”体系，即两队为一都、五都为一营、两营为一团、五团为一厢、两厢为一军。

    此为军队固定编制，训练和驻守时以此为基础。到了战时，这样的编制就可以极大简化行营的指挥，遇到小规模军务，可以调动一营；遇到中等规模作战，可以调动一团或者一厢，遇到大规模战事，可以出动一军；决战的时候，以数军出动。设行军总管统辖。

    新的编制带来的问题是要继续扩军。队、都、营的兵员不变，团为1060人，厢为5336人。其中营、厢设指挥部，团不设指挥部，由左营主官代职。军辖两厢及老营，共计11768人，相当于扩军接近一倍。

    队正、都头、营指挥等职衔不变，团设指挥使、教化使、虞侯使，由左营指挥、教化和虞候兼任。故一团之中，左营高于右营。厢设都指挥使、都教化使、都虞侯使，秩别与原军一级主官相同。军设统制、点检、司马，军衔为正四品至从四品品不等。

    军以上无固定编制。有大规模战事时，设行营总管和监军，分司指挥和教化职能，虞候部由总署临时组建。或从虞候司选派，或由各军司马抽调。

    目前，卢龙节度府军事参谋总署正式在册纳入编制体系的野战部队包括：沧州军、莫州军、幽州军、营州军、魏州军、定州军、妫州军、赵州军和怀约联军。加上后勤司直接指挥的十个后勤营，共计战兵七万人，如果再算上辽东保安军和幽燕保安军的话，可以用于大规模野战的部队计有八万人。这里并不包括各州预备旅、营等两万多可以担负辅助作战任务的地方驻军。

    军事参谋总署曾经做过与主要藩镇如河东、宣武、西川、淮南之类军队的比较，河东常备军力为六万至七万人之间，宣武为二十至三十万之间，西川有五到十万，淮南有四到六万。

    就常备兵力而言，卢龙军已经可以保证坐稳河北之地了，但其中的战斗力不好评估。在各镇常备军中，有数目不明的牙军，其战斗力十分强悍，其次才是大量的其他常备军队。卢龙军已经不存在牙军一说，如果非要说牙军的话，或许乞活买统领的警卫营能够算作牙军，但警卫营的战斗力能不能超过沧州军下辖的各个营头？恐怕乞活买自己心里都没有底。

    而外镇牙兵的战斗力又分好几个层次，虞候司曾经做过评估，从上党行营和博昌行营的历次战斗来看，如果不依靠近乎豪奢的装备，卢龙军的平均战力与各镇大将手下的牙兵差不多，但比厅子都、元从亲军、黑鸦军等威名显赫的大帅牙兵却有所不如。

    不过一场战斗的胜负并不完全取决于这些因素，谁胜谁败不是纸上就能比划清楚的。其中涉及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仅仅一个后勤供给的问题，就能决定一场战事的走向。

    不过值得李诚中自豪的是，卢龙军的后勤体系走在这个时代的前列，就算是以堪称豪奢的待遇来供养十万军队，也完全没有问题，至于再多，就算不清楚了。算不清楚，那就进行“试点”！

    “从怀约联军开始吧，改起来容易一些，也是时候将其纳入正规编制了。”李诚中想了想，决定先从怀约联军开始“试点”。怀约联军兵额本身就在一万出头，不需要扩军，也不需要大动，他的指挥体系一直有别于其余八军，算得上是卢龙军中的另类，李诚中打算这次将其正规化，同时看一看军制变动是否能够有效运作。

    “一个月时间，怀约联军整编完毕。如果可行的话，从十二月开始，幽州军照新编制扩军，争取明年二月前完成。如果一切顺利，再挨个扩军，第二批规划为沧州军和莫州军。”一旦怀约联军试点成功，李诚中决定先从幽州军开始扩编，这支军队就在身边，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也容易随时调整。

    等到幽州军扩编完成后，再扩编卢龙军中的两支一等主力：沧州军和莫州军。至于其他各军，还需要等到明年下半年，根据后勤司的供给能力再行考虑。可就算如此，也相当于在明年上半年再次扩充一万五千人。

    张兴重犹豫片刻，代替没有参会的赵弘德回答：“可能负担会很重。”

    李诚中一笑，道：“是很重，可再重，能比宣武和河东他们更重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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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转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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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府的军议，是军事参谋总署最高的决策会议，哪怕如高明博这样被军中称为“四总管、两总座”之一的巨头，在张兴重、姜苗和周坎面前也有些插不上话。直到事关卢龙命运的这些重大政策议论完毕，才轮到高明博禀告。

    天复三年到天佑元年，是调查统计局大规模扩张的时期。数百名秘密探报从幽州出发，以商贾、游侠、僧侣、溃兵等名义向中原渗透，已经在河东、河南、西川、凤翔、淮南、吴越、荆南等地建立了数十处可靠而稳定的情报占，大量的消息反馈回幽州，经由调查统计局内部分析比对之后，摆放在卢龙一众高层的案头。可以说，天下间没有任何人如卢龙军高层这般对各地形势有着这么清晰的认知。

    这些情报和消息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卢龙军的决策圈子，为高层提供决策依据。最简单的一个例证就是，卢龙军“两河轮战”的方略很大程度上就是受其影响而出台的。

    今天的军议通宵达旦，后半段几乎就是高明博一个人的舞台，他重点介绍了近期内各处藩镇的形势，每一家都有所涉及。

    河东全力在晋州出击，占据上风！

    凤翔开始重整军力，初步估计在三万人上下，对西川的向北蚕食有所限制！

    西川调兵两万出山南，隐隐有剑指中原之意，宣武康怀英坐镇陕州，正在催运补给，以防西川！

    荆南赵氏兄弟在邓州大展神威。一战大败杜洪、马殷、雷彦威，杜洪授首、马殷逃奔河南，雷彦威被东逃窜，臣服淮南。一个新的割据势力出现在了荆南，天下震动！

    因为赵氏兄弟向淮南释放了足够的善意，吴王杨行密得以抽出兵力，李神福和王茂章各统一军，分别屯于寿州和楚州，竟有北伐之意！

    不需卢龙再去串联，天下藩镇竟然自觉不自觉间。形成了对宣武的联合讨伐之势！这一连串消息从高明博口中报出来，喜得李诚中等人兴奋不已。

    张兴重迫不及待问：“究竟怎生回事？西川王建不是朱全忠的盟友么？怎么进兵山南了？赵氏兄弟在荆南起兵的事情某等知晓，却不知竟然一战而定荆南，这下子可有朱氏小儿的苦日子了！嘿嘿！对了，吴王到底怎么回事？去岁刚和朱氏小儿达成了密约，怎么就翻脸了？似乎吴王还有家中子侄在宣武手中为质吧？他也顾不得了？”

    高明博道：“蜀王打的旗号是相助梁王平乱，说是要替梁王讨伐赵氏兄弟，但天下皆知，一旦西川兵进了山南。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退出去了。至于淮南，却是不太知情。不过咱们派往宣州的细作回报，九月间时，朱延寿、安仁义叛乱。后为淮南大将王茂章、李神福合力剿灭。调查统计局猜测，此事或与宣武有关……”

    ……

    绛州，临时行在。

    梁王铁青着脸，眼珠子瞪得如铜铃一般。望着堂上众人，肃杀之意直冲霄汉。

    堂下趴伏一人，四肢颤栗。哆嗦着不停磕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梁王终于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浓重的浊气，挥了挥手，冷然道：“拖下去，砍了！”

    两名军士虎狼般闯上前来，拖着堂下之人出了节堂，那人哀嚎一声，竟是连抗辩一句的力气都没有，就被拉到门口直接枭首。

    事涉袁象先和蒋玄晖二人，梁王帐下文武无人敢上前求情。对袁象先和蒋玄晖素有赞誉的敬翔和李振更是垂首而立，不去碰梁王的霉头。

    不知为何，袁、蒋二人竟然吃了熊心豹胆，为谋一些私财，竟然敢擅做主张，挑动淮南内乱。要是真个挑成了也罢，可朱延寿和安仁义俱都身死宣州，不仅没有成事，反令吴王知晓了其中内情。如今梁、吴刚刚达成一年的盟约已被彻底撕毁，淮南兵已经屯集北疆，随时可能直捣宣武腹地，值此多难之际，却让宣武如何应对？

    敬翔低头沉思，心里揣测其中是否别有内情？一会儿又怀疑是否袁蒋二人之所以如此任意妄为，全因之前自己对他们赞誉过多而导致自信心膨胀？

    李振则是心头有愧，暗自着急，心里琢磨着议事之后赶紧遣人回一趟汴州，速速将那两箱金锞子分还给袁蒋二人，无论如何须得赶紧撇清关系。

    所有人都在等待梁王对袁蒋二人的处理决定，一时间堂上鸦雀无声。

    梁王独坐帅案之后，额头青筋暴起。虽说杀了这个袁象先派往淮南挑事的心腹，却始终压抑不住满肚子怒火。其实这件事情要放在平日里，事机不成也无所谓，吴王杨行密翻脸就翻脸，宣武何时就怕过淮南？

    可眼前却不同啊，自从太子跑到幽州之后，自己非但没能达成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夙愿，反而惹得天下藩镇群情愤慨，放眼河南四周，卢龙、河东、平卢、凤翔、荆南，全是自己的敌人，曾经以为的铁杆盟友王建都在蠢蠢欲动，再加上一个淮南，这叫梁王如何不头疼？再凶猛的老虎，也架不住群狼撕咬不是？

    该死的袁象先，该死的蒋玄晖，真会挑时候啊！

    梁王很想狠下心来处理袁蒋二人，可是，再一琢磨，还真没法下得去手！袁象先是自己的外甥，素来善讨自己欢心，袁氏又是宋州豪族，是支持自己立身的重要支柱，动了袁象先，不说感情上过不去，光是河南众豪门是否还会支持自己，就得重新掂量掂量。至于蒋玄晖，那是自家乡党，是少时起便于微末之间跟随自己从军的好弟兄，真要杀了他，如何向老部下们交代？

    反过来再一想，抛开二人求财的私心不提，煽动淮南内乱，怎么说也算不得大过，若是前两年间，甚至还当论功。只不过，现在可真不是时候啊！

    梁王内心里反复纠结，其实已经不太想追究袁蒋二人之过了，这份心思节堂上众人都慢慢领悟过来。敬翔和李振都在琢磨着怎么帮袁蒋二人转圜之际，建武军节度使朱友宁在旁边插言道：“叔王，其实此事也没什么大罪过，淮南若敢兴兵，咱们扫平了便是。叔王也不必太过苛责他们，某以为他二人大抵不过是为求财罢了。听说此二人在河北之时，便擅长营生，也曾为咱们宣武得过许多战马，叔王念在他二人有功，便饶了他们这一遭罢。”

    这话一出口，敬翔和李振心里都是大惊，暗道朱家子侄果然都是心狠手辣之辈，也不知袁象先和蒋玄晖哪里得罪了朱友宁，竟遭此人落井下石。

    果然，梁王奔来还打算宽宥袁蒋二人，听了这话后却脸色沉了下来。朱友宁这话听上去是在为袁象先和蒋玄晖开脱，实则是提醒梁王，这两个家伙为了谋财，当年就曾经与卢龙私下里沟通，这次挑动淮南内乱的事情，说不定和卢龙那边也有些关系！

    梁王闷声道：“少说这些捕风捉影的事！”

    朱友宁躬身应道：“是。”

    敬翔和李振心中暗叹，袁象先和蒋玄晖今番要遭难了。

    梁王摆了摆手，又道：“暂且不说这些腌臜事，先说说究竟如何应对当前的局面。兴绪，你先说。”

    李振低头想了片刻，理了理头绪后道：“如今局面确乎有些危险，但咱们自己个儿不能乱。淮南杨行密虽有北寇之心，但某以为却非急务。淮南兵少，又向习水战，若是果然北犯，只消令宽仁将军和峻葔将军严加防范便是。”

    杨师厚和李晖二人的统兵才能，已经在去年直捣宣州一役中有所证明，二人如今也成为了宣武军中可以独当一面的帅才，李振说他们能够顶住淮南兵的进攻，并非虚言，这是节堂所有人都承认的公论。

    “除了兵来将挡之外，咱们还需知道，淮南自来便与吴越不睦，双方争战已近十年，其仇怨不亚于咱们与河东。只消殿下修书一封，送与钱镏，与其相约共同攻打淮南，想必钱镏没有理由不答允。哪怕钱镏并不真个出兵，咱们只需将此事宣扬开去，杨行密知道了之后，恐怕就不敢兴兵北犯了。如此，则淮南无忧。”

    “再说淄青。有通美将军坐镇兖州，平卢军不可能有西顾寸进的机会，唯一可虑者，只在卢龙骑兵。前些时日，咱们派往淄青的骑兵败了，不过此为以少击多之故，非战之罪。只需知会通美将军，咬牙顶上三个月，待秦州下一批战马长成之后，淄青战局便可大大缓解。”通美是葛从周的表字，葛从周的军事才能不需解释，由他领兵，足可托付一方。

    “至于西川王建，某以为，且放他入山南与赵氏兄弟争斗也好，如今的关键不在山南，不在淄青，不在关内，更不在淮泗。三晋之地自古为表里山河，坐拥天下形胜，只要一战而定河东，咱们宣武才算做到进可攻退可守，其余诸藩皆不在话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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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转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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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振的一席话条理十分清楚，各处应对都有方略，说得众人都是不住点头。

    梁王赞道：“不愧是某之肱骨！”然后又问：“然则河北如何？”

    李振道：“河东为近忧，河北为远虑，目下只能先顾近忧，待扫平河东，再做进兵河北的打算。”

    梁王叹道：“难道就容许李诚中猖獗下去？”

    众人默然。

    卢龙这两年迅速崛起，李诚中不仅收复了整个河北之地，还到处出兵招惹宣武，淄青方向能够见到卢龙军，河东方向同样能见到卢龙军，而且听说卢龙还在秘密联络吴越和凤翔，到处挑动是非，弄得梁王常常顾此失彼，极为令人讨厌。

    之所以到现在没有出兵河北的打算，除了实在顾不过来外，地形所限也是重要原因。河北地势平坦开阔，对骑兵作战极为有利，想要抗衡卢龙骑兵，就必须集结一支至少能够与之相持的骑兵。光化年间，为了对抗八千霸都骑，梁王几乎把家底子全掏出来，也才拼凑出四千骑兵。如今地盘大了，树敌多了，再想像当年那样拼凑骑兵的话，几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做不到的话，就必须依靠兵力优势作战。当年宣武军还能找到魏博、成德之流带路党，现在整个河北都在卢龙治下，这需要多少兵力往里填？虽说宣武还控制着相州、卫州部分地区，算是在大河北岸打下了钉子，但十多万、甚至二十万大军的渡河，又该怎么去组织？而一旦过河，更大的问题又会接踵而至，怎么样隔着这条大河保证数十万大军的供应？

    上述问题光是想一想。就足够令人头疼。梁王开始后悔起当年没有一鼓而下幽州了，若是当时能够彻底扫平河北，哪里会出现如今这么多问题？可是……当年放弃河北攻势而抽兵西入长安的策略，又能谈得上不好么？宣武稳坐天下藩镇霸主的交椅，可全是因为当年的那次选择啊……

    梁王皱眉苦思，堂下鸦雀无声。他的头绪又开始混乱了，于是再次望向诸文武，希望能够听到更好的建议。

    只是就连李振都没有什么好计策，别人又能相处什么点子来呢？梁王扫视节堂上的十多名心腹文武，最后看向了敬翔。

    “子振。孤也知道，如今顾及不过来李诚中小儿，但孤实在忍不下这口气，却不知子振何以教孤？”

    敬翔心念电转，他其实已经心有所得多日了，而且方略近乎成熟，只因为怕触怒了梁王，便始终藏在心里，一直找不到机会进献。如今看来，这会是一个好机会么？

    “哦？子振似有所得？且说将出来，不要有顾虑！”梁王期望的看着敬翔。

    敬翔咬了咬牙，心头一横。终于开口了：“殿下，却不知殿下是否有效齐桓之意？”

    “齐桓？”梁王讶然，注视着敬翔，等他解释。

    “不错。正是桓公。”话既然已经出了口，敬翔便不再犹豫，目光炯炯。回视梁王。

    春秋时，公子小白继齐国第十五任国君，是为桓公。在齐桓公的统治下，齐国逐渐强盛，后来以“尊王攘夷”的旗号，会盟诸侯，成为史载中的第一位霸主。

    梁王虽然起自黄巢乱军之中，但并不是个没有一点学识的大老粗。祖朱信、父朱诚，都在村中私塾担任教师，以教童子儒业为生。朱全忠幼时便受父亲熏陶，识字读书，长成后虽然成了市井泼皮，但却与其他泼皮不同，是个有文化的泼皮。因此，齐桓公的故事他一听就懂。

    敬翔让他效桓公旧事，并不是说让他学习齐桓公内修政治、外伐夷狄，也不是说让他去争当所谓的诸藩霸主——宣武早就是了，不需要再去争取。敬翔的真正用意是点醒他，让他暂缓谋朝篡位的心思，用天子的名号，将天下藩镇团结起来，稳固宣武当前的地位，扭转四处交战的不利局面。

    怎么样团结天下藩镇？会盟天下诸侯，效桓公尔！要做到这一步，首先是要尊王，重新树起李唐皇室的旗号；其次是要真正推行“效战国”之策，将土地分封出去，承认列国之治。只要完成了这两步，梁王相信，宣武当前面临的困境立刻就能够得到扭转，四战之地也再非负担，反而能够成为“四通之地”！

    能够成为一国之君，这是多么大的诱惑？如果不是梁王还梦想着称帝，连他自己也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选择。试问天下，有那个藩镇能够挡得住如此诱惑？

    眼见梁王沉默不语，敬翔加重语气道：“效桓公旧事，会盟诸侯，还可北伐夷狄！”

    这句话，令梁王更加砰然心动。当年齐桓公尊王攘夷，尊的是周天子，攘的是夷狄。北击山戎，难伐楚蛮，最终成就一代霸业，号令所向，诸侯无有不从。谁敢不从，就召集天下诸侯打谁！

    让梁王心动的是，所谓夷狄，眼前的河东不就是其中之一么？众所周知，晋王李克用本姓朱邪，为沙陀人，除了晋王本人以外，河东大将中至少一半都出自沙陀。沙陀又名处月，为西突厥一部，再往上追溯，河东大将们都是匈奴！

    “怎么做？”梁王大感兴趣，向敬翔问策。

    “大封天下，会盟东都，北伐河东！”敬翔十分郑重的吐出了十二个字。这十二个字虽然很短，却意味着宣武的策略将发生重大的改变，对于天下形势的影响，将起到根本性的作用。

    敬翔的话音刚落，没等梁王有所表示，节堂内的诸文武立刻群情涌动，一片哗然之后，人人脸露兴奋之色。

    朱友宁带头，第一个躬身进言：“叔王，敬相所言极是，某附议！”

    氏叔琮是第二个响应的：“某附议！”

    接下来是朱友恭、张归厚等等大将，人人附议。就连梁王身边最亲信的王彦章、王晏球二人，也加入了附议之列。

    “某附议……”

    “某附议……”

    “某等附议……”

    每个人都受其鼓舞，向梁王请令，堂上兴高采烈，唯独敬翔和李振二人不发一言。

    敬翔暗道：“糟糕！算来算去，却没算到眼下这一出！”但建议是他提出的，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转圜，于是眼望李振。却见李振只顾低头看着自己脚前一亩三分地，浑然没有把自己牵扯进来的意思。

    梁王本来还觉得此策可行，可见了堂上众将们的欢呼，却忽然沉默了。良久，方缓缓道：“此事太过重大，孤需要思量思量。也罢，今日就议到这里。”说完挥了挥手，让文武们都自行散去。

    出了节堂，朱友宁、氏叔琮、朱友恭、张归厚等大将兴奋的聚在一处热烈谈论，继而又来到敬翔面前，对他的妙策争着夸赞了一番。敬翔只能无奈苦笑，他知道这些军将们的心思，如果宣武真的施行“效战国”之策，等到分封天下藩镇的时候，是否就意味着他们也有机会了呢？

    敬翔在堂外来回踱了片刻，暗自琢磨着，觉得很有可能因为众将们的争相附议，反而会令梁王打消这一念头，于是重新理了理思路，再次求见梁王。可是他没有见成，传禀的军官告诉他，梁王太过劳累，已经休息了，今日一律不见。

    到了第二天，敬翔再次求见，却仍然被挡驾在外，梁王不止不见他，所有人都不见，内堂中传来的消息是，梁王病了，身体有恙，需要静养几日。

    这一静养，就是半个多月，好在河东并没有发起大规模攻势，否则宣武军必然手忙脚乱。半个月的工夫，敬翔在节堂上的建议不胫而走，悄然传遍了军中高层，坐镇陕州的康怀英、练兵秦州的张存敬和李思安、驻守泽州的贺德伦和侯言等人，都纷纷书信敬翔，询问此事，并且暗中给他送来了厚礼，希望到时候敬翔能为他们美言一二，令敬翔哭笑不得。

    就连留守汴州的节度判官裴迪也送来迷信，询问此事究竟。不过裴迪没有在信中托他“美言一二”，反而是婉言责备了他几句，说此策虽然可行，但却不该在节堂上抛出来，传得人人知晓。敬翔对此只能回书致歉。

    进入十二月以后，梁王继续“养病”，不过因为河东向翼城发动了进攻，所以公文书信能够通畅无碍的送进内堂了，只不过梁王依旧不见任何人。

    敬翔知道梁王身体无恙，他的病是心病，敬翔有心向梁王进言，却得不到梁王的回应。他又将自己的策略详细叙述了一番，送入内堂，可梁王仍然不做只字批语。于是敬翔终于明白，梁王不愿意“效战国”，不愿意大封天下。敬翔知道梁王的心思，可眼下宣武虽然号称强盛，却无论如何还做不到底定宇内的地步，反而处处危机，放眼四周，全是强敌，如果不行此策，怎样才能破局呢？

    一时间，敬翔也感到了几分烦躁和焦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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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转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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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佑元年的十二月，一条条坏消息纷至沓来，绛州城内人心浮动。

    首先传来的是从山南东道发回的军报，西川军王宗弼、王宗阮攻略峡州之后，在荆州当阳境内停下了东进的脚步。西川兵和荆南兵不仅没有交战，反而很有默契的调转方向，向北齐头并进。西川兵北掠房州、均州，荆南兵则剑指襄州。

    驻守房州、襄州的宣武军一面组织兵力抵挡，一面飞报绛州行在，山南危急！

    十二月上旬，淮南大将李神福率兵一万，兵出寿州，攻占了符离，大将王茂章率军两万，北进下邳。宣武军杨师厚和李晖大踏步后撤至徐州，急招各军支援，淮泗一带的宣武军都在向徐州汇集，准备与淮南兵展开大战。

    十二月中，刚刚缓过气来的岐王李茂贞以郭启期为将，率兵南下，攻略凤州。若是凤州丢失，就等于断了秦州与河南的联系，陇右的战马便再也无法运抵宣武。同时在秦州主持马政的张存敬和李思安也将面临补给中断的危险。

    十二月下旬，河东军对翼城发动的猛攻终于见效，李嗣源义子、有河东小亚子之称的李从珂第一个先登，白刃攻上翼城城头。朱友恭部再也支撑不住，弃城而走，狼狈败退。河东军的旗帜终于出现在绛州城下。

    绛州城内气氛倏然紧张起来，文武军将们都惶惑不安，多少年了，宣武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危急的局面，难道十多年来长盛不衰的宣武军即将轰然倒塌了么？

    十二月底，上党传来的一个消息如平地惊雷一般，彻底惊呆了绛州城内的满城文武。卢龙军一战而破高平，州城已为孤城。若是州城丢失，则整个泽州都将失去，卢龙和河东联军即可肆意南出太行，威逼东都！

    高平如此坚城，侯言又是宣武军中有数的大将，野战就算不敌卢龙骑兵，但两万人坐守高平，应是万无一失之局，怎么就会丢了呢？就算卢龙军战力确实强悍，可高平后面还有泽州城内的贺德伦随时可以应援。贺德伦为何坐视高平失守？

    敬翔焦急等待着后续消息，又过了两天，贺德伦的详细军报才正式送到。敬翔立刻迫不及待的展开阅览，看罢多时，紧皱眉头，良久不语。

    贺德伦在军报中称，几个月来，他和侯言二人一直秉持当年葛从周的上党战略，即以高平为前角。以泽州为后盾，发挥兵力优势，稳扎稳打，限制敌军骑战。因为高平是上党重镇。极难攻克，故此几个月来，宣武军成功的顶住了卢龙军的攻势，并且同时牵制了部分河东军。将战线确保在丹朱岭以南。

    其间，卢龙军曾三次攻城，贺德伦亲率大军增援。连续三次击退了来犯的卢龙军，斩首上千云云。

    贺德伦在军报中大篇幅描述自己的战功，令敬翔看得十分不耐烦，但他还不得不看下去，生怕错漏一点消息。

    紧接着，军报中笔锋一转，贺德伦说十二月十五这天，高平没有依照惯例向泽州报安，于是他本人很警惕的向高平方向派出信使询问。可是信使回来后却说靠近不了高平，周围全是卢龙骑兵，高平已经被围了。

    看到这里，敬翔连忙调阅之前上党地区的军报卷宗，统共十八份军报，其中有八次提到敌军兵力。关于河东军的兵力有三次提及，都是两千至三千人，敬翔估计这是个实数。至于卢龙军的兵力，则有七次提及，故此宣武方面的认知里，上党的敌军作战主力是卢龙军无疑，这也是共识。

    在提及卢龙军兵力的军报中，只有第一次说是数千人，其余六次都说是万人以上，具体多少，却从来没有一个准确的范围。但骑兵兵力却说得很明白，大致在三千左右。敬翔按照宣武将领的夸大习惯，将这个数字抹去一半，得出了一个令他很震惊的数字。

    卢龙军上党地区投入的总兵力为五千至七千人，其中骑兵为一千五百左右。

    卢龙军手中只有这么几千人，就敢围攻战兵上万、总兵力两万有余的高平？！敬翔呆了片刻，继而勃然大怒，愤怒中还带有几分悲哀——从什么时候开始，卢龙军在面对宣武军的时候，表现得竟然如此轻蔑了？

    压住怒火，敬翔回过头来继续翻阅贺德伦的军报，只见军报中说，信使回来后，贺德伦当即点起一万人马支援高平，可是走到半路上，就遇到了从高平溃散出来的败兵。贺德伦无奈之下，只得收拢溃兵，继而又连续三次击退卢龙追兵，斩首数百级，然后稳稳的撤回了泽州城。

    敬翔再次愕然，数千人围攻数倍兵力的坚城，一天就拿了下来？这怎么可能！于是他加快了速度，跳过那些贺德伦描述自己如何临危不惧、稳住泽州形势的文字，直接查找原因。

    据溃兵回禀，当时高平被围后，侯言组织军力守城，并且调动了数千军士准备出城反击。可是忽然间天摇地动，巨响声中，高平北门轰然塌陷，军心当场就崩溃了。于是卢龙军趁机以重甲而入，抢占了高平。

    原来如此……敬翔长长叹了口气。早就听说卢龙老帅刘仁恭擅掘地道，又听说李诚中是追随刘仁恭起家的，想来他也精于此道吧？难道说……李诚中到了上党？

    想到这一点，敬翔立刻惊出一身冷汗，如果李诚中确乎到了上党，那么卢龙军兵力就不是自己之前估计的五千了，很有可能贺德伦和侯言之前的军报中并没有按惯例掺杂水分，而且甚至他们还严重低估了上党地区卢龙军的兵力！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李诚中亲自到了上党，又在这里聚集重兵，卢龙军想干什么？敬翔第一反应就想明白了卢龙的意图：他们准备全面占领泽州，兵出太行，进军东都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宣武军的战略重心就要立刻转变，除了从晋州战场抽调兵力增援上党以外，敬翔觉得，或许自己应该尝试着向梁王建议，暂时抛开十年来的仇怨心结，将首要作战对象指向卢龙了。

    敬翔继续向下看，准备找找高平一战中的第一目击当事人侯言的情况，可是军报就此结束，只在最后留下一句话，说是侯言不见踪影，正在努力搜寻。

    莫非侯言战死了？敬翔感到相当头疼，如果像侯言这样的一方重将都在此役中就此战殁，那肯定是近年来宣武军少有的耻辱。

    敬翔立刻拟就一份公文，要求贺德伦全力搜寻侯言，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找到他，弄清楚高平丢失的详细情况，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想知道李诚中有没有出现在高平城下。

    公文蜡封，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上党，只需两天时间就能赶到泽州。可是信使才出发了不到一天，贺德伦的第二封加急军报就送到了敬翔的案头。

    敬翔展开一开，身体晃了晃，好悬没有晕倒在地。

    侯言降了！这是宣武近五年来投降敌军的第一员统兵大将！

    失神的敬翔强行压住焦虑的心思，将军报读完，可是后面那些贺德伦自陈将坚决守住泽州、不失寸土、誓死捍卫东都和汴州北面屏藩的决心，无论如何都让敬翔鼓不起信心来。当然，他依然勉力给贺德伦发了一份公文，鼓舞他的斗志，并且宣称将速速调兵前往支援，让贺德伦一定要守住泽州。

    公文送出后，敬翔感到浑身无力，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燕王李诚中有至少九成的可能已经到了上党，而卢龙军下一步的作战目标也就自然不言而喻了。

    东都危险了，汴州危险了，宣武危险了！

    除了来自卢龙军的严重威胁外，敬翔又想到了河东军的健锐兵锋、凤翔军的趁势而起、西川军和荆南军的联袂北上、淮南军的兵入徐州……河南大地，可谓风雨飘摇啊……

    殿下，不可再行观望犹豫了！这是敬翔发自内心的想法。他立刻起身，带着贺德伦的两份军报，向行在赶去。

    梁王仍旧称病不见，敬翔于是厉声要求值守亲卫将贺德伦的公文送进去，自己则在外面等候。

    等了良久，值守亲卫终于出来传唤：“敬相，殿下在书房相侯。”

    敬翔点了点头，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跟着亲卫向内而行。

    梁王卷着一方毛毯，坐在案椅之上，伸手指了指旁边的绣墩，让敬翔坐下，又命人沏茶。

    敬翔斜身坐下来，看了看梁王的气色，却见梁王面上露着几许憔悴。他知道梁王并非真个身体有恙，所不适者，应是心病所致。也不知道梁王躲起来一个月不见人，究竟是在思虑什么，敬翔甚至揣测，或许梁王在这一个月里，其实也在观望之中。

    那天节堂上军议的一幕，再次浮现在敬翔的心头，他能够体谅到梁王当日的愤怒和伤心，作为一个有着帝王之志的大人物，忽然间发现手下将领们都有自立之心，这无论如何都是高兴不起来的。

    可是不管如何，敬翔都要在今日劝服梁王，只有梁王接纳了自己的策略，才能让宣武这个好不容易发展到天下霸主之位的藩镇不至于就此解体，才能让这个团体更进一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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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转折（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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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二十八日夜，绛州城内梁王行在内书房中，梁王和手下头号心腹敬翔彻夜长谈，直到天色渐明，敬翔才熬着通红的双眼离开了行在。

    十二月二十九日，绛州城中陆续冲出数十名由高阶文官领头的使者队伍，向着各个方向撒了出去。其中官阶最高者，为河南道观察使、宣义军节度副使李振，他去的方向是西川。

    正旦之际奔波于道途，基本上没有人会感到高兴，但李振此刻却很是兴奋。作为梁王谋臣中的左膀右臂，敬翔在谋划此事中当然征求过他的意见，他对此也是赞同的。但他不会像敬翔那样直触梁王霉头，要知道，提出此策之人，哪怕功劳再高，在梁王心中也会留下一根永远消解不去的锐刺。别看梁王终究采纳了敬翔的方略，可谁知道会不会从此对敬翔有所提防呢？

    李振没有参与到这件事情上来，却并不意味着他的收获就会少，想到也许不久之后，自己也能封国，他就由衷的感佩敬翔，你子振还真是可以算得上风骨健朗啊，这种主意也敢当面提，在这一点上，我李振是比不上你了，不过虽然佩服你，却也不愿去学你！

    李振愿意此事能成，也盼望此事速成，因此一路上风餐露宿，快马奔行，由绛州向南，过蒲州，自汉中入剑南，直入益州，抵达成都。

    适逢成都大雪，将这座天下有名的大城铺点得银装素裹，李振一行在雪地上踩着梅花朵朵。被光禄大夫、麟德殿文章应制杜光庭接入馆驿。

    杜光庭原是朝中内供奉，僖宗时为避黄巢之乱而随天子入蜀，长安克复之后，杜光庭感到天下凌乱莫如蜀中安稳，便请命留了下来。

    王建崛起后，对这位名满天下的道学大家十分仰慕，征辟他出任自己儿子的老师，对他恭敬有加、信任倚重。要论他在蜀中文臣间的地位，至少在西川重臣中位列前三，只在唐道袭之下。几与韦庄并重，就连大诗人冯涓、张格等人也比不上他。

    李振对此感到非常有面子，欣然入住馆驿，等待蜀王传见。

    转过天来，杜光庭亲自来到馆驿，接引李振去见蜀王。王建封蜀王后，位于玄中宫旁的西川节都府正在按规制翻新扩建为新的蜀王府，故此，杜光庭带李振到达城东的太城。蜀王目前暂居于郡守府中。

    一进大堂，扑面而来的热气令李振浑身感到暖洋洋的，适应了一会儿堂上的明暗，终于看清楚西川的今番接待自己的布置。蜀王居于座中。两旁分立几张条案，条案后趺坐几人。李振大前年来过成都，并不完全陌生，其中。观察使唐道袭自己是认得的，当年自己还赠送过他许多贵重的礼物，这次同样为他带来了厚礼；武信军节度使、都押衙王宗佶也与自己相熟。两人曾经有过长谈，言辞中王宗佶对宣武的声势相当敬畏，他也是李振此行需要拉拢的重点对象。

    另外见过的还有节度判官冯涓，但李振和他没有打过交道。冯涓是王建帐下重臣，但年岁已老，上次李振出使成都的时候，冯涓患病在身，故此李振只是登门看望过一次，不曾交谈。

    至于其余两人，李振没有见过，因此，他与唐道袭和王宗佶点头致意之后，又向冯涓简单问候了一声，便在杜光庭的指引下，入座客席。

    唐道袭在席间为李振引见其余两人，李振得知后连忙起身，向二人躬身施礼，原来此二人一个是韦庄，一个是张格，都是名满天下的大诗人。这两人近两年才为避战乱而投奔西川，韦庄被征辟为节度府掌书记，张格则出任益州别驾。

    僖宗之后的二十年间，如杜光庭之流的大唐名士为避战乱，纷纷躲入蜀中，也令成都府成为这个时代天下有名的文词圣地。看着堂上众人，李振不禁为之感叹。杜光庭、冯涓、韦庄、张格名满天下，无一不是一时俊杰，此刻却聚聚一堂，光是今日赴宴的阵容，便足可留传纪念了。

    说实话，李振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有点被唬住了，不过酒宴大开之后，他还是很快平静下来。

    酒过三巡，菜过无味，节度判官冯涓颤微着长须问道：“李观察此来蜀中，不知所为何事啊？”

    李振呵呵一笑：“为山南而来。”

    话一出口，举座默然，蜀王自顾自吃喝，冯涓则微笑捋须，其余人俱都不语，只唐道袭冲李振频使眼色，示意他莫要乱说话。

    李振却不理会，直接盯着蜀王道：“殿下，某此行成都，是想问问殿下，西川和宣武的盟约，是否还作数？”

    蜀王吃喝不下去了，只得干咳一声，道：“这个……咳……自然作数。”

    李振追问道：“然则西川兵进房州之事，却又何解？”

    蜀王略显尴尬，转头望向王宗佶，王宗佶对此事本身便不赞同，对蜀王的目光视若无睹；蜀王又看向唐道袭，希望唐道袭能帮忙圆场。

    唐道袭连忙道：“李观察误会了，西川与宣武素来盟好，宣武有难，西川自然要鼎力相助。赵氏小儿骤起发难，威胁河南，故此某家殿下不敢坐视，以大军东入山南，这才遏制住赵氏小儿的兵锋。”

    李振又问：“房州乃宣武辖地，既然西川是为遏阻荆南，然则为何进入房州？”

    唐道袭回答：“荆南兵北上襄州，有指顾房、均之意，故此某等不得不北上，并非欲所图求，实乃守望相助，李观察切不可多想。”

    李振脸上的冷意倏然逝去，故作醒悟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却是某误会了……”

    蜀王在上座中一拍大腿：“正是误会！李观察切莫多虑，也向梁王多多进言，西川和宣武永结同好，无需疑虑，孤不是背信弃义之人！”

    李振起身向蜀王施礼：“也是某心中急迫了些，殿下不要怪罪才好。”

    蜀王抬手呵呵道：“不需如此，孤没有责怪之意，西川与河南道阻且长，消息不通，有所误会也属常理。”

    李振道：“殿下说得是，路途确实遥远，因此还请殿下速速书信送递绛州，否则两家之间有了兵祸，便不美了。”

    蜀王笑着答允下来，又放下架子向李振邀酒，二人连饮三盏。

    刚刚放下酒盏，王宗佶冷不丁问道：“李观察，适才你说，两家之间会有兵祸？”

    李振暗挑大拇指，心中赞了声：“接得好！”面上肃容道：“正是，此事切不可耽误了，需尽快向绛州解释。”

    王宗佶追问：“何解？”

    李振越看王宗佶越顺眼，笑眯眯的回答：“某家王爷已调大军十万，不日便至房州，只为扫平荆南而行，若是两家没有说清楚，到时候难免动了刀兵。”

    一句话，满座皆惊！

    掌书记韦庄开口了，他冷着脸道：“李观察一张利口，真是大言不惭。听说宣武在河东节节败退，葛从周坐困兖州，杨师厚退保徐州，却又哪里来的十万大军？”

    李振很仰慕韦庄的才华，但却不代表他会退缩，当下道：“宣武聚二十万大军于绛州，何来败退之说？通美将军兵围兖州，某未听说围城者为困守者！至于淮南兵背信弃义，悍然举兵北犯，杨、李二位将军正于徐州蓄势而动，相信不出旬月之内，必可重现去年旧事！”

    李振的话听上去冠冕堂皇，似乎很有道理，但堂上众人都是西川高层，对宣武如今的形势都多少明白一些，所以说出来并不能服人。李振也从没想过凭此说服西川退兵，他等待着西川文武们由此而来的下一个问题。

    果然，韦庄嗤笑着问了：“却不知原来李观察好为惊人之语，韦某领教了。梁王挟天子迁都，天下藩镇皆怒，宣武就算再凶猛如虎，却挡得住群狼环伺否？如今宣武危哉，李观察却是来效张仪、苏秦之辈么？”

    戏肉终于来了，李振不慌不忙啜了口酒，朗声道：“端己先生此言差异，天复二年，天子为中官所制，挟至凤翔，又为凤翔所囚。某家王爷以社稷为念，遵旨勤王，将天下救出藩篱。可惜长安已为兵祸所毁，三内一片枯槁，不仅宫室住不得了，连民屋都被捣毁殆尽。王爷不忍天子和百姓受苦，发河南财货大修东都，这才将天子和百姓迁居洛阳，不知端己先生所谓‘挟天子迁都’何解？”

    清了清嗓子，李振继续道：“王爷心向李唐，素来持节敬奉有加，怎么可能有犯禁之意？至于说如今的形势，却非宣武颓靡不振。如今天下争斗已凡三十年，中央不浚，地方疏离，天子坐困，百姓涂炭。某家王爷心中不忍，苦心筹谋，为全大唐社稷而转圜忍让，天下藩镇不识其中真意，屡屡兵犯河南，却是高估了自家兵威，小看了河南富庶。河南沃野千里，某家王爷登高一呼，立成雄兵百万，就算天下藩镇悖逆大唐，某家王爷又何惧之？”

    韦庄冷笑连连，正要驳斥，忽听王宗佶问：“李观察，你说梁王苦心筹谋，却是怎生筹谋？”

    王宗佶向来对宣武很有好感，生怕韦庄再次为难李振，故此抓住这一点赶紧插了进来，实际上他问的这个问题，正是李振刻意说给他听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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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转折（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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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振没有舌战西川群臣之意，他等待的就是一个合适的机会，如今机会来了，他不再绕来绕去，于是直奔主题。

    “某家王爷意图重奉天子威权，行效战国之策！”

    又是一句令满座皆惊的话语。

    “效战国”由来早已，一百二十年前，成德节度使王武俊、卢龙节度使朱滔、魏博节度使田悦、淄青节度使李纳分别称赵王、冀王、魏王和齐王，并建置百官，始开“效战国”先河。虽说“四国”刚立两年，就在天下群讨声中灰溜溜撤号去国，但这一苗头却从此隐藏在了天下武人的心中。

    黄巢之乱后，武人们的权势越发不可控制，天子李晔虽然做过恢复中央权威的努力，但很遗憾的搞砸了。朝中部分重臣为了延续李唐天下，于是重提此事，希望至少能够保住李唐天下共主的地位。天子于消沉之中默许了这些朝臣的提议，于是吴王、越王、梁王、燕王、蜀王相继出现，实际上已经是开启了“效战国”的方略。

    但宰相崔胤并不同意，他这辈子最大的目标就是成为李德裕那样的权相，与天子坐而论道，恢复政事堂的权柄。于是“效战国”之策在艰难中徘徊，一直拖到天子为中官所挟，西狩凤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天子虽然已经成了傀儡，但大唐三百年统治下来，李唐一直就在人们心中。试问天下，有几个人有真正的谋朝篡位之心？又有几个人有谋朝篡位的实力？以大义之名，披着合法的外衣成为所有人承认的一国之主。这又是多少人的夙愿？

    成为一国之君，能够开社稷、守宗庙，可以合法的定官爵、收甲兵、纳赋税、专刑杀，这是多么的诱人！从此以后，为君授臣，从此以后，世代相袭，从此以后，位列史传，这又是何其美妙的事情！

    一时间。蜀王呼吸凝滞，举着酒盏的手腕都在隐隐颤抖！

    宴中众人俱都失语，出现了片刻的冷场。继而又一片哗然，许多问题被连续不断的抛将出来。

    “果真？梁王要效战国？”

    “西川如何立国？国号为蜀？”

    “陛下怎么说？是陛下的意思还是梁王的意思？”

    “诸藩怎么说？”

    “河东会答允么？卢龙呢？平卢呢？凤翔呢？”

    ……

    李振微笑举箸，慢悠悠的吃着菜肴。

    等喧哗声逐渐消去，节度判官冯涓开口问道：“李观察，此非儿戏，可作得准？”

    李振点头：“自是准数，若有虚假。李某天厌人弃。”

    “此次分封，共有几家？怎么分封？”

    “以都畿为天子所享，供养太庙；其余各道，封国建极。”

    “可否细为解说？”

    李振放下盏箸。直指西川众人最关心的问题：“剑南道、山南西道立蜀国，蜀王殿下从此后，为蜀国国君！”

    “然则陇右和山南东道……”

    李振笑道：“冯老何求之多？有两川之富庶、山南之屏障，已可护宗庙万世了吧？”

    冯涓干笑一声：“呵呵。某只是想问问梁王的意思罢了。”

    李振道：“陇右及邠水以西之关西各州为岐国，山南东道为楚……”

    冯涓打断道：“赵氏兄弟？”

    李振点头：“某家王爷欲请天子旨意，封赵匡凝为楚王。”

    冯涓抬手。示意懂了，让李振继续。实际上李振没有说完，梁王的意思是让赵氏兄弟退出山南东道自襄州以北的地区，这块地盘准备封给梁王的铁杆死忠马殷，让他建国为荆，以为蜀、楚和宣武之间的缓冲。作为回报，梁王答允赵氏兄弟，将岭南道以北的六州之地划入楚国范围。

    当然，这些都是宣武自家的意思，一切还要看赵氏兄弟愿不愿意，不过以敬翔和李振的判断，这么大的诱饵，不愁对方不上钩。

    李振继续道：“岭南道之南及黔中道，以封州刺史刘隐加镇海节度使，赐爵彭王，许其立国，国号待定；以琅琊王王审知晋闽王，于江南西道之福、建、泉、漳、汀诸州立国，国号待定；江南东道北部各州，许越王钱镠立国为越；淮南道、江南西道，许吴王杨行密建国为吴……”

    “缁、青、密、登、莱诸州建齐，某家王爷拟为王师范请旨，晋爵齐王！如此，则缁青不战而定……”

    西川众人都暗自点头，王师范起兵的最重要理由就是梁王不尊奉天子，如果梁王真的将都畿让出来供奉李唐，那么这条理由就不成立了；再加上让王师范一越而为国君，确实有极大可能与宣武罢兵。

    “河东呢？河北呢？”王宗佶在座中追问，这两家才是梁王行“效战国”之策最大的变数，如果处理不好，很有可能让此策流产。

    李振笑道：“晋阳以北立晋国，以晋王李克用为国君；晋州左近四州立郑，加李嗣昭为郑王；泽州、沁州、仪州立韩，加李嗣源为韩王。加李承约魏王，赵霸为赵王、高行周冀王”，各分河北之地；李诚中以幽州为界，据其北地而为燕王。”

    蜀王以下，西川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梁王这是要各个击破啊，分明是与晋王、燕王势不两立了。不过这一招也十分歹毒，很有可能成功。

    “然则河南之地，梁王欲立国为梁了？”蜀王幽幽发问。

    “非也，非只河南，宣武控制之地，皆为大梁属地。”

    蜀王点头，想想也是，梁王自家不占尽好处，怎么可能主动行“效战国”之策呢？

    “何时大封天下？”

    “梁王欲于东都会盟天下诸藩，就定在四月初一。届时天子将祭天地、告太庙，于乾阳殿大封诸侯。还望蜀王殿下参加盟誓，以定天下之秩！”李振说罢，将梁王亲笔所书、邀请蜀王东都会盟的信件呈上。

    蜀王展开细看，沉思不语。

    李振知道蜀王担心什么，因道：“殿下勿虑，为示尊奉天子之意，某家王爷必将归还都畿于上，各家国君均可带兵入洛阳拱卫。为显示诚意，某家王爷只领牙兵万五驻洛阳。”

    再往后，就不需要李振再说什么了，剩下的事情，西川众人肯定要私下计议。接下来的宴席索然无味，众人都没什么兴致，草草了事。

    李振回到馆驿后，以厚礼拜望唐道袭、王宗佶，两人都表示将竭力劝谏蜀王。他还想走走杜光庭、冯涓、韦庄、张格等人的门路，但这几人都爱惜羽毛，只说暂时不方便见面，待迟些时日再说。

    李振也不勉强，他相信自家这边抛出的条件绝对诱人，蜀王不可能不答应，他也知道蜀王的忧虑在哪里，不过自己代表梁王显示了足够的诚意，相信蜀王有很大可能会前往东都。

    毕竟这是千年以降之大事，受天子封建、与诸侯会盟，如此旷世大典，谁都不愿错过。

    李振优哉游哉于成都闲住了六七天，逛了市集、拜了宫观、赏了雪景、购了蜀锦，终于等来了蜀王的再次召见。

    这一次的召见更显隆重，蜀王以下、西川数十文武都到齐了，蜀王亲自降阶而下，将李振迎入郡守府，把臂相谈、言笑不禁。

    李振知道，此事成了！

    蜀王当场宣布，将于三月初一启程赶赴东都，朝见天子。他还请李振转达向梁王的致意，并希望与梁王结兄弟之谊。同时，蜀王略显歉意，向李振道：“不是孤信不过梁王，但如今兵荒马乱，他们都不放心孤只身上路，故此只得带些亲卫前去，还请李观察替孤向天子和梁王致歉。”

    李振暗道“信你才怪”，口中却连称“无妨”，又与唐道袭、王宗佶等人商议了蜀王的大致北上路线，即由房州北上，过均州而入洛阳。驻守房州和均州的宣武军到时候要让开这条路，至少退出三十里外，以免两军产生误会。

    李振说，到时候蜀王进入都畿之后，宣武将提供五千人的粮秣供应，以示梁王的诚意。蜀王到底带多少兵进洛阳，宣武方面无法估测，但想来绝不可能只有五千之数，只不过宣武不会冤大头到承担所有北上军队的粮草，因此抢先提出来，就是告诉西川，你们带多少兵来洛阳，我们不管，但我们只提供五千人的吃喝用度，其余自备。

    李振在西川停留到正月底，然后满载着西川的特产，着着急急回返绛州。他此行出使西川，可谓来得急，走得也急。之所以着急回去，是因为心里有一只野兔在上蹿下跳。走的时候，梁王刚定下天下藩镇的封国大略，也许说不准回去之后，宣武帐下各文武的封国方略也出来了呢？

    也不知自己会封为什么？王爵李振是不去想了，就算封国，也不会以王爵封国，更多的可能是以公侯伯受封。不同的爵位受封的土地是不同的，其中的相差也许在十倍之计，李振不贪心，能得一郡之地，他就满足了。

    但愿能得郡公之位吧，如果是国公当然更好，既便是县公、县侯或者县伯，也是不错的……李振憧憬着，回归绛州的心情更加迫切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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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转折（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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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中，李振赶回了绛州。时逢河东大雪，无论晋州也好，泽州也罢，都无法大规模用兵，故此河东军和宣武军的没有发生激烈的交战，战线一直维持在绛州和泽州左近。

    这场大雪为宣武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在梁王的紧急召唤下，来自河南的援兵相继进入上述两地，绛州兵力达到十五万，泽州也几近五万。

    在李振出使西川的这一个多月里，宣武军除了调整兵力部署外，还在敬翔的主持下拟定了即将颁布的爵位制度，等李振回到绛州后，梁王帐下文武们个个喜气洋洋，整座绛州城重新焕发了生机。

    事实上，李振还未抵达绛州，便接到了麾下佐吏向他急送而来的诏书草本。这是有关梁王将来立国后所施行的爵位颁布诏令，当然，现在梁王还没有立国，所以诏令只是草本，不过这本诏令已经算是成型了，只待立国后便可颁布。

    李振边走边看，看完后对这套爵位体制已经堪称熟悉。

    在即将成立的梁国，梁王之下爵位共分七等，分别是国公、开国郡公、开国县公、开国县侯、开国县伯、县子和县男，基本上沿袭了唐爵制度。

    所不同的是，唐爵九等，其中的亲王、郡王不在此列。梁国本身也是大唐的封国，梁王就是亲王爵（也称嗣王），一国无有二主，故大梁只有一个王，不设其他王。唐爵中的开国县子和开国县男则去掉了“开国”二字，意思不言而喻，此两等爵位只食封邑而不之国。

    故此，梁爵中真正能够之国的就是五等爵——国公、开国郡公、开国县公、开国县侯、开国县伯。其中，国公与开国郡公可封一州（郡）之地。国公只封朱氏，开国郡公可封外姓；开国县公可封一县之地。上述三爵，均可世袭，是真正的封国。

    开国县侯、开国县伯可封一县之地，也可之国，但不得世袭，得爵者逝后将封国缴还国君，子嗣袭爵每代降一等，两代之后无封爵。

    李振看完之后，便即明了。他觉得自己或许能得县公之位，至于郡公，则需要努力争取。回到绛州后，他立即向梁王缴令，将出使西川的一应事宜禀告梁王，其中自然不乏褒奖自己功劳的言辞，目的就是一个，争取郡公之爵。

    二月中旬至三月初，前往各路藩镇的使者陆陆续续回到了绛州。他们带回来的消息令整个宣武军高层都感到振奋莫名，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效战国”之策得到了天下藩镇的热烈响应，此策之颁行基本已成定局。

    三月初一。沸沸扬扬的宣武军大议事在绛州召开，凡是能够赶来的文武，都亲身而来，不能赶来者。如葛从周、杨师厚、贺德伦、张存敬、李晖、李思安等，也派出身边的心腹幕僚前来参逢。

    梁王行在于三月初三初步宣读了内定的封爵诏令，当然。要正式颁布，还需立国之后。

    在这封诏令之中，将宣武众文武一一封爵，可谓皆大欢喜。

    得封国公者，郢国公朱友珪、均国公朱友贞、康国公朱友孜，皆为梁王之子。安国公朱友宁、广国公朱友谅为梁王亲侄。

    得封郡公者，敬翔、李振、朱友恭、氏叔琮、葛从周、康怀英等。得封县公者，裴迪、张存敬、贺德伦、杨师厚等。

    得封县侯者，李思安、李晖、王彦章、王晏球、张归厚。其余县伯十数人。

    县子和县男二爵此次不曾言及，因为涉及人数众多，故待立国之后再予颁布。

    李振回到自家寝舍，便命人去取天下山川舆图，但被告知此图已被借光，画师们正在加紧赶制，可见如今舆图之抢手。好不容易等了两天，李振终于得到一幅舆图，也不管上面油墨未曾干透，连忙展开细看。

    卫州……卫州……卫州在这里，李振手指点在卫州，重重地在上面戳了一下，然后围着卫州周边划了一圈。

    封国二百里！

    卫郡公是李振未来的封爵，作为郡公，他未来的地盘将是整个卫州，这也意味着，他将来会是卫国的开国之主。

    李振重重的将身子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浊气，感觉身体飘然欲仙，那份畅快妙不可言。他又盯着舆图开始琢磨，国都是定在卫州城好呢，还是在共城好？卫州城作为郡城，更加繁华和宏大，但却在卫国边境附近——李振已经以“卫国”称呼卫州了；共城虽然不如卫州城，但却在卫州中央，更加安全。

    考虑来考虑去，他都没有定下来，决定向袁象先问问情形再说，于是提笔修书一封。袁象先和蒋玄晖事涉淮南内变一事，虽说梁王至今没有惩处的决定，但李振知道，这是梁王想要暗地里搞清楚二人是否与卢龙有所牵连。想到这里，李振又犹豫了起来，这个时候给袁象先写信，无异于授人以柄。于是他又将书信烧了，决定将来有机会再亲自跑一趟卫州，实地了解情况后再定国都，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李振忽然长身而起，又趴在舆图上找寻陈州的位置，虽然陈州他很熟悉，但依旧再次看了一遍。

    同样是封国二百里，敬翔所获得的陈州却与李振有所不同。陈州紧邻汴州之南，是宣武军控制下的腹地中央，物产富饶且不说了，关键是位置紧要，可谓肘在腹腋之间。李振慢慢品味着其中深意，暗自点头又摇头。

    将丰饶的陈州划出来给敬翔立国，想必梁王自家也是肉疼得紧，按照这次封国的情形，大部分宣武重臣都在河南之外受封，直白一点说，就是他们的封地还不在宣武手中，或者说正处于交战之地，并不完全在宣武手中。比如李振自己受封的卫州，就在宣武军和卢龙军的对峙战场上，又比如氏叔琮封地绥州的大部分，至今还在河东控制之内。

    想要真正之国，还必须打下来再说。这种分封方式，是梁王鼓动手下文武将官效死的最好诱饵。等到封国诏令一下，想必氏叔琮会拼死攻打绥州，而李振自己，都有了亲自向梁王请兵北上的念头，他现在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卢龙军赶出卫州了。

    因此，梁王封国敬翔于陈州，既可看出对敬翔的信重，又暗藏着对他的戒心，如果敬翔有什么异心，大军随时可出汴州，一战而定之。就李振自己而言，让他选择的话，他宁愿离汴州远一些，比如现在的卫州就不错，如果能再远些当然更好。不过也不能太远，太远了，得不到宣武军的庇护也不安全。想到这里，他又对当日节堂上自己对行“效战国”之事不发一言而感到庆幸了。

    ……

    关内，岐州南，陈仓。

    屯军于此的凤翔牙将郭启期正在帐中议事，大帐内十多名军将不发一言，木然立于两侧，帐下跪着两名凤翔小校，不停磕头求饶。

    郭启期冷着脸，待两名小校求饶完毕，方道：“某已于出征前言明军法，有懈怠慢军者，杀无赦。你二人不必多言了，俯首认罪就是，至于家眷，足可放心，某必请命于殿下厚待之。”说罢，挥手令刀斧手拖出去斩了。

    凤翔军论个人武勇，其实足堪一战，但这群兵痞太过油滑，不听军令者比比皆是，天复年间连番惨败于宣武，主因便在于此。后来岐王接受郭启期的劝谏，着力整顿军纪，可是效果并不明显，这次郭启期领军出征，除了想要截断秦州与宣武间的联系外，还有着借机申明军法的用意。这两个小校等于撞到了刀口上，郭启期将二人斩首，正是为了警示全军。

    斩了两个小校，郭启期再次重申军令，帐中将佐凛然奉命，效果非常好。他暗自点点头，正要宣布散去，帐外值星军士进来通禀，说是凤翔来使，送来急文。

    郭启期连忙展开观瞧，立时一愣。公文由岐王府所发，加盖了岐王殿下的金印，还有岐王李茂贞的亲笔签押，做不得假。郭启期连看数遍，向来使问道：“殿下何意？”

    来使回答：“殿下不曾说及，只说待将军回转凤翔后，有急事相商。”

    郭启期叹了口气，出神半晌，摇了摇头，向帐下军将发令：“各军整理装束，明日启程，返回凤翔。”

    两万大军出凤翔而南，在陈仓停驻了一个多月，却又莫名其妙原路返回，让郭启期百思不得其解。

    他急速带兵返回凤翔后，缴了兵符，匆匆求见岐王。

    “此行可好？”岐王问。

    “还好，一切顺遂。已查明宣武借陈仓小道，暗通秦州，故此卑职已率兵截住陈仓，再有旬月之间，恐怕秦州张存敬便无法再支撑下去了。到时，咱们也可向晋王、燕王有所交代。只是不知何故撤兵，却是前功尽弃了……”郭启期疑惑的问道。

    岐王呆呆地望着窗棂外正在落下的鹅毛大雪，过了良久，才在油灯的碎爆声中缓过神来，幽幽道：“梁王欲请天子令，行‘效战国’之策。来使言，关西诸州、陇右等地，由孤任处，可建岐国社稷。”

    郭启期浑身一震，半晌无言，心里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

    过了片刻，岐王又道：“四月初一，梁王与天下藩镇会盟东都，天子将祭天地、告太庙，颁布分封国事诏。还有一个多月，你去好生准备准备，到时率军护卫，孤要亲赴洛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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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转折（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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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佑二年三月，春风送暖，北地冰河解冻，预示着今年又是一个风调雨顺之年。

    李诚中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七年，他煽起的蝴蝶翅膀终于从根本上改变了这个年代的历史走向。按照原有的轨迹，天子李晔已经于去岁被朱全忠弑于东都，谥圣穆景文孝皇帝，庙号昭宗；皇九子李祚将登基，成为大唐最后一任皇帝；宣武军势力达到历史顶峰，具备了一镇而抗天下之势，过了三年，梁王废唐，建立大梁。

    但因为李诚中的到来，一切都不同了。宣武或许可以称为诸藩之霸主，却仍旧没有达到一己之力而服天下的程度；天子李晔仍然在洛阳皇宫里活得好好的——虽然失去了人身自由；新立的太子是李祯，这个孩子在幽州过得不赖，天天都可以吃饱，而且吃得还挺好。

    最后，梁王暂时打消了取唐自立的想法，历史上没有完成的“效战国”之策开始推行，也不知能不能延续住李唐的天下。

    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效战国”之策得到了天下藩镇的群起响应，整个大唐的武人们，眼睛都盯向了洛阳，心怀忐忑的期待着将于四月初一举行的天下藩镇会盟。

    岐王李茂贞将兵马撤离了陈仓，秦州通往河南的小道解除了封锁，张存敬松了一口气；蜀王下令西川兵不得越过房州，山南北部地区的宣武守将们终于踏踏实实的睡了几天好觉；荆南的赵氏兄弟赶到了襄州城下，他们的到来并不是为了进攻襄州，赵匡凝派使者入城，商议北上的通道；淮南李神福和王茂章也从符离和下邳分别撤回了淮南，他们看到了宣武的诚意，宣武军将吴王二子杨隆演归还淮南。并重邀会盟，吴王已经在考虑派谁赶赴东都了。

    除了上党地区仍在激战外，天佑二年的大唐可谓天下承平，就连对峙于绛州城下的宣武军和河东军都相互停止了挑衅，整整两个多月间没有发生过一次交锋。

    敬翔力主的效战国之策，除了将宣武从泥泞中拖回来之外，还带给宣武的敌人以沉重的压力。从二月开始，卢龙军高层便明显感受到了这一压力。

    李诚中是头一次见到了来自宣武的使者，实际上这位使者并不是宣武臣僚，他只不过是宣武军从东都朝堂上随意指派的一个翰林编撰。使者的家眷被宣武军囚禁。条件是让他走一趟幽州，传告卢龙关于会盟东都的事情。

    梁王告诉李诚中，将请天子令封国天下，李诚中可于幽州之北立燕国，建社稷、立宗庙。同时，梁王还“热忱”邀请李诚中于四月初一赶赴洛阳，参与天子昭告大典和诸侯会盟。这无异于宣武方面对李诚中的羞辱，河北之地被割去大半，这事搁谁身上也受不了。

    张兴重、姜苗、周坎等卢龙高层勃然大怒。要求李诚中将来使明正典刑。来使很委屈，申辩说自己是被迫而来，此事实在与自己无关。

    紧接着，李诚中接到了李承约、高行周和赵霸的陈情书。因为梁王分别向三人派来使者，允诺了魏王、冀王、赵王之位，邀请他们参与东都会盟。也许宣武方面并没有意识到，在卢龙军的体制下。上述三人调不动一兵一卒，这样的分封与玩笑没有什么分别；又或许宣武方面完全明白此事不可能成功，纯粹是挑动卢龙军内乱。

    不管怎么说。宣武使者的到来还是吓坏了三个人，其中李承约和高行周亲自赶回幽州，呈上陈情伏罪的辩状，并且将来使五花大绑送到阶下。赵霸则要干脆得多，他直接将来使砍了脑袋，人头送到幽州，陈情书上也只有一句话：“朱氏小儿不知所谓，赵氏永为卢龙将门。”

    很显然，在卢龙军体制内，想要行此分化瓦解之策实在是太小看人了，李诚中感到又好笑又无奈。他没有为难这三位来自朝堂的使者——被赵霸砍了脑袋的那个，李诚中只能说声对不住了。三位使者在幽州好生吃喝了几天，还拜会了一番太子李祯，然后李诚中就让他们回去了。

    其间，高明博秘密呈送了三份卷宗，正是关于李承约、高行周和赵霸近月行踪的报告。报告中对三人这一个月来每天的行事安排和会见人等都列举详细，显示三人并无与敌私通的迹象。不过高明博在报告中说，调查统计局会继续安排对三人的监视，一旦三人暴露反迹，便立刻拿下，让李诚中不必担心。

    李诚中本来就不担心，不过他却开始考虑另一个问题：高明博的权力是不是太大了？在没有授意的情况下监视军中重将，是不是太越权了？调查统计局这一情报机关，是不是有些不受控制了？

    仔细想一想，其实后世解决情报机关权力过大的问题，无非就是分而治之：对外军事情报和对内政治安全。于是李诚中开始思考，是不是把调查统计局分拆为两块呢？

    高明博肯定想不到，因为自己的“积极主动”，阎王殿下准备削弱他的权力了。如今的高明博正在被海量的情报消息所笼罩，拼命将其汇总和分析，以求理清其中的头绪。

    梁王欲请天子令“效战国”，这个东西已经昭告天下，不用去刺探。调查统计局驻各镇情报站反馈回来的，是各镇的应对之道。从二月份开始，一直到三月初，调查统计局收到大量情报人员的紧急情报，通过清理，高明博将其汇总为一篇上报的公文，然后他被吓到了。

    凤翔、西川、荆南、淮南、镇海、武威、吴越等等有实力的藩镇都停止了刀兵，都准备参与这次宣武召集的东都会盟，其中还包括与卢龙隐隐交好的凤翔和吴越！除了上述藩镇外，最令高明博感到焦虑的，是河东和平卢两镇的表现。

    据报，河东似乎起了纷争，河东军止步绛州城下，不仅不再向南攻击，而且有回撤之意。情报还显示，李克用和李嗣昭、李嗣源之间似乎有了一些猜疑，河东有分裂之势！据说晋王李克用因恼怒而眼疾发作，已经连续两次在议事时晕厥过去了！

    平卢方面传来的消息更加不妙，平卢牙将刘鄩安全放弃了兖州，葛从周已经拿下了这座困扰他快两年的重镇！刘鄩是率残军撤离兖州的，葛从周没有为难他，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是刘鄩坚持不下去了，还是受王师范的调令。一切还需要等待下一步消息。不过博昌行营反馈回来的情报令高明博感到事情不妙，这个月里，平卢军的军事调动不再向博昌行营通报了，王师范的解释是，最近没有用武之地，平卢军需要休整。

    高明博不敢耽搁，连忙求见李诚中，将自己拟就的情报折文奉上。

    李诚中取过来看了很久，一遍一遍的反复看，然后叹了口气：“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高明博一愣，莫非燕王殿下就这样认了？不过反过来一想，以目前的局势而言，对于那些远在千里之外的藩镇，卢龙确实拿不出更多的应对手段。他当然也不会知道，李诚中此刻对前世伟人这句话的引述，不仅在于对高明博拟就的折本感慨，而且在于对范阳军校一干外系学员的无奈。

    就在这两天里，李存勖、李继唁、李继韬、周盛茂、郭崇韬、钱元灌、王师悦等相继请辞。这些人在范阳军校完成了九个月的军校课业，然后被分配到各军之中实习三个月，都拿到了准予毕业的合格证。大部分人还想就此干脆加入卢龙军中，成为一名真正的卢龙军官。

    本来形势大好，可各自都接到了家书，要求他们立刻返回本藩。于是他们便向军事参谋总署请辞，希望卢龙军能够放他们回乡。姜苗不敢擅专，赶紧飞报李诚中，李诚中考虑良久之后，批准了他们的请辞，并且要求各关卡驻军不得留难。

    李诚中的考虑是，将这些人强行留质卢龙的话，对大局有益么？显然没有意义，这年头谁没三五个儿子？对这些藩镇来说，少一个也不会伤筋动骨。除了替自己增加仇恨值，没有什么别的好处。那他们的所学是否会对卢龙有所威胁？那就见仁见智了，不过至少有一点，他们回去后所学将无用武之地。与其留难，不如结个善缘——这就是李诚中最简单的想法。

    颉木里和李嗣业没有递交辞书，他们也不想回去，颉木里想要圆他护卫李唐皇室的梦，李嗣业则希望留在富庶的卢龙体制内安安稳稳的图谋富贵。但李诚中也干脆将他们赶了回去，不过二人倒是各自领受了一项任务。颉木里要收拢部族，以图将来；李嗣业要回返平卢，摸清王师范的用意。

    其实李存勖也不想回去，接受了一年范阳军校的正规军事教育，他觉得自己所在的河东就是个渣！只有在卢龙军中，他才能感受到什么叫做春天！可惜李存勖是晋王嫡子，晋王已经连续两次晕厥，身为儿子，他无论如何要回去看看了。

    三月初五，李存勖依依不舍的告别了李怠墨、郭如诲、周明静等一干幽州好友，再次踏上了回乡的路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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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转折（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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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有一个对唐末五代非常详熟的历史通穿越到这个时代，那么他会非常惊奇的发现，历史名人李克用的疾病暴发足足提前了三年。可惜李诚中虽然是穿越者，但却几乎可以打上历史盲的标签，所以他对李克用连续晕厥这件事情丝毫没有太多的感悟。

    晋王李克用的连续晕厥源自两点，一是他早年征战所患的眼部旧创，这一点是拜梁王所赐；二是两个义子忽然间有了自立的心思，这一点同样是拜梁王所赐。积累了多年的旧伤遇到暴怒的脾气，谁都好不了。

    因此，当李存勖风风火火赶到晋州的时候，晋王已经快要不行了。

    晋王的床榻前就站着李克宁、张承业等寥寥数人，晋王生前那么多义子，此刻竟然没有一个在身边。至于李家二郎李存美、三郎李存霸等兄弟，年纪都还尚幼，一直在晋阳而未至晋州战场，故此，这一刻，在晋王寝室之中，显得是那么凄凉，李存勖顿时忍不住就要发作。

    张承业在一旁向李存勖猛使眼色，李存勖才勉强压住自己的怒火，规规矩矩的上前叩首问安。

    晋王微微侧身，在侍女的伺候下勉强垫了靠枕，一只眼睛半睁半闭的看着李存勖，另一只眼睛罩着白绢，不时淌下一行黄红色的脓水。

    李存勖忽然一阵心酸，眼睛立刻就红了。

    晋王在床榻上嘿嘿笑了起来：“亚子回来了，回来了就好！那帮吃不饱的白眼狼，真到了紧要时刻，还得是自家亲子才靠得住啊！什么义子，都是假的……”

    李存勖不明所以，听这话语气不善，抬头去寻叔父李克宁。李克宁摇了摇头，又望向监军张承业，张承业轻轻叹了口气。

    晋王眯着眼睛又问：“安时呢？他回来没有？”

    李存勖道：“路上感了风寒，怕传及父王，故此不敢来见，大约一两日便能好转。”郭崇韬身子骨比不得李存勖，初春虽然解冻，但寒意未减，一路急性之间，却是着了风寒。

    晋王嗯了一声。道：“安时是匹千里驹，被孤压了很长时间，不是孤不想用他，孤是想给你留个得用之人……”

    这话竟然露出了暮气，李存勖不禁大惊，开口道：“父王……”

    晋王摆了摆手：“孤的病，孤知道，不需多说，孤是熬不得太久了。但孤肯定能撑着，撑到你亲手将那些逆子的人头给孤取来！什么义子，都是忘恩负义的东西！孤就应当一个都不收，决不能收！当年便犯了错误。孤以为存孝、君立的死，都是孤的不是，其实都一样，都该杀光！都该杀光！……”

    晋王说着说着。声音逐渐低沉，竟然慢慢睡了过去，侍女将晋王重新扶躺下去。然后众人轻轻退出寝舍。

    一出来，李存勖就拉着李克宁和张承业不放，连声追问：“叔父、监军，究竟怎么回事？”

    两人齐声长叹，向李存勖详细解释。

    同卢龙一样，河东也来了多位信使，信使的来意很简单，就是允诺李嗣昭、李嗣源、周德威等封王，并邀请他们也参加四月初一的东都会盟。三个人的处理方法和卢龙那边没什么太多不同，立即将此事上报了晋王，其中，李嗣昭和周德威将来使砍了，李嗣源则将来使直接解送处境，压根儿没把这件事情当真。

    按理说宣武对河东施行的这条离间计至此便当以失败告终，可惜晋王不是燕王，河东军也不是卢龙军，之后的事态演变竟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早在僖宗年间，当时李克用还年轻的时候，他的父亲李国昌出击党项，结果遭到吐谷浑人的突袭。李克用接到消息后，立刻领兵从老巢云州出发，前往接应，可是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云州紧闭，他们被云州人所叛。

    广明元年，李克用在雄武军拒敌，结果遭到自己叔父的背叛，不得已之下，只能流亡达靼。

    中和四年，李克用亲率骑兵救援朱全忠，得胜后，朱全忠宴请李克用，结果大家都知道了，李克用再次遭受可耻的背叛。

    景福元年，义子李存孝于邢州兵变，无论此事究竟谁对谁错，但对李克用的伤害是巨大的，大将康君立甚至因此而无辜送命。这次变故让河东损失了两名不世出的天才将领，令李克用好多年都没有缓过气来。

    乾宁四年，刘仁恭宣布与河东不两立，一手将刘仁恭扶上卢龙节度使宝座的李克用勃然大怒，出兵讨伐幽州，结果于安塞战败。

    以上都是随手可举的关于背叛的故事，经历过那么多背叛的李克用，已经养成了多疑的习惯。知道李嗣昭、李嗣源和周德威得到了梁王封爵立国的承诺后，李克用起了很重的疑心，于是下令三将进攻绛州，以试其心。

    可惜李嗣昭、李嗣源和周德威都以为晋王是要真的攻打绛州，于是上书抗辩，说冬雪未化，不利攻城，要求缓一缓再说。三人不知道这是试探，又异口同声拒绝出兵，于是晋王的疑心更重了，他问，那要拖到什么时候才合适？

    三人说，至少要春暖之后吧，估计怎么着也得四月了。于是李克用冷笑，你们这帮逆子，是想去东都参加会盟吧？

    这种事情，一旦起了隔阂，就不是那么容易消解的了。为了自保，三人立刻将兵马收拢到身边，以观望局势——谁也不想如当年的李存孝和康君立一般，莫名其妙死于刀下。当晋王第一次召集紧急军议时，三人不约而同托词相拒，当场气得晋王晕厥过去。

    后来在张承业和李克宁的开导下，晋王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于是想真心实意的召集河东将领们，好好敞开心扉谈一次，可这一回更惨，除了李嗣昭、李嗣源和周德威三人不到以外，其他义子也不敢来了。军中传言，晋王是要重新夺回兵权！

    这次，晋王的晕厥牵动了眼疾，他终于一病不起。

    等李存勖听完原委，才知道河东如今的形势竟然如此艰难，他问道：“由某修书，与众家太保细细分说，请他们回转晋州，不知可行否？”

    李克宁和张承业都摇了摇头，不过仍旧表示可以试一试，死马当活马医吧。

    李存勖的书信很显然没有什么作用，众太保倒是都很客气的回了书信，但他们表示，“父王”不在正常状态，实在不敢回来，只能等“父王”身子康健一些，心里清楚一些了，再回晋州请罪。

    这样的回答无疑令李存勖很失望，也很郁闷。他明白，现在父亲的积威尚在，军中声望犹存，这些人不敢在这个时候公然反叛，可一旦父亲真的就此撒手人寰，无论是叔父李克宁也好，还是自己也罢，都不足以令人臣服，届时河东必然分裂，威震天下的河东军，可就真的要就此消亡了。

    如今之计，只能祈求老天爷开眼，让父王的眼疾快快好转了！

    可惜李存勖不知道后世有一条墨菲定律：事情如果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三月十五夜，李存勖被紧急招入晋王寝舍，同时见召的，还有李克宁、张承业、孟知祥、郭崇韬等人。

    晋王的神态更见憔悴，几乎可以用奄奄一息来形容，昏暗的烛光下，所有人都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晋王指着李存勖说，孤的儿子里面，亚子最长，也最有出息，可惜还是年岁太幼，威望略显不足。本来孤还想再等几年，待亚子长成之后，多历军中之事，以资军威。可惜孤的天命已至，不能再等了，只能将这一团乱摊子交给亚子。

    他对李克宁说，从此以后，就把亚子托付给你们了，希望你们好好辅佐。若是这个儿子不成器，你们也不用客气，直接要他让出来就是。

    李克宁跪下叩首，大哭不已。

    晋王又对张承业说，张建军，你跟在孤的身边快二十年了，看在孤对你不薄的情面上，请多包涵亚子，有什么不是之处，请你容忍一二。亚子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一定要严厉斥责，不让他犯错。

    张承业眼睛通红，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他对侄女婿孟知祥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中门使、衙内军马步虞侯，请你一定要好好辅佐亚子，帮他掌住军队。

    晋王同时对郭崇韬说，你的才能，孤是很欣赏的，你的官职，就让亚子来考虑吧，请你今后待他便如待亲子侄一般，让他能够成为真正的河东之主。

    末了，晋王嘱咐李存勖，孤去后，可率军退回晋阳，若事机不谐，可向燕王求助。

    在一片呜咽声中，一代枭雄李克用薨于晋州，享年四十九岁。

    年仅二十岁的李存勖被扶上了晋王的宝座，他向如今军中威望最高的李克宁说，侄儿年幼，不通庶政，虽有父王遗命，但自恐不足以当大任。叔父勋德俱高，父王曾多次托付政务，现在侄儿想以军府托付叔父，等到侄儿能够主政之后再说。”

    李克宁慨然道：“吾兄遗命，以而属吾，谁敢易之！”

    三月二十，李存勖正式即位晋王，同时兵退晋阳，修书向卢龙求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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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转折（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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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二十一日，荆南留后赵匡明率军一万抵达东都洛阳。

    洛阳位于洛水之北，故名洛阳，其地西靠秦岭，东临嵩岳，北依王屋——太行，又据黄河之险，南望老君山，自古便有“八关都邑，八面环山，五水绕洛城”的说法，因此得“河山拱戴，形胜甲于天下”之名。在上古之时，此地被认为是天下中心，故自本朝止，共十三朝定都于此。

    赵匡明将荆南军留住于城东白马寺——这是梁王划给荆南军驻军的地点，按照约定，只带五百牙兵入城。为迎接天下诸侯，东都四大正门全开，赵匡明自东阳门而入，沿洛水向西，穿越南北五坊，至城西。

    西北就是天子所居的皇城，至此，视野陡然开阔，宽四十丈的定鼎门大街犹如一座校军场一般，显现出十足的天家气象。皇城定鼎门紧闭，高达五丈有余的城垣耸立于赵匡明眼前，让他禁不住心旌动摇。

    赵匡明从来没有到过洛阳，但他知道，这座皇城已于三十年前被乱兵破坏，如今的新城，是梁王耗费三年之力重新修缮的，外面虽然光鲜，但其内却仍有许多宫室并未恢复，但只是这么一眼，赵匡明便觉此行不虚了。

    遥望皇城内的殿宇飞檐，赵匡明暗自思量，也不知天子在内，一切是否还好？

    说起来，赵氏兄弟应该算梁王的老部下了，其父曾为申州刺史，受蔡州节度使秦宗权节制。秦宗权叛唐后，为朱全忠所败，于是赵父举兵响应，以山南东道七州之地反正，被朱全忠封为河阳、保义、义昌三道行军司马。

    只不过赵氏虽然受宣武节制。在骨子里却以唐臣自居，赵父死后，赵氏兄弟继任，荆襄和荆南是始终坚持向中央贡赋的少数几个藩镇之一。

    天子被裹挟至东都后，赵氏兄弟立刻起兵，击败杜洪、马殷和雷彦威等山南、江南军头，发出了北进洛阳，解救天子的誓言。

    可是如今，一切都变了，自从宣武使者抵达荆襄后。赵氏兄弟选择了暂时的屈从。赵匡明至今还记得，兄长赵匡凝在送别他时说过的话：为兄统兵镇于襄阳，你且去，若有不测，就举兵往邓州冲，为兄必定北上接应。

    当时赵匡明曾经问自家兄长，若是梁王真个请天子令分封诸侯，是否便就此罢兵？赵匡凝回答，如果此事真的施行。那就意味着天子得以保全，意味着大唐能够延续，当然要罢兵休战。

    赵匡明犹豫着追问了一句，梁王欲效齐桓。咱们也听从？

    赵匡凝说，兄弟你要记住，咱们赵家反的不是梁王，咱们反的是弑君之人。谁能保全大唐，咱们就听谁的，谁若对天子不利。咱们就反谁！如今的天下，梁王若能真个效齐桓旧事，也算天家福泽，不仅要听从他，而且要尽力协助！

    此刻赵匡明立于高大巍峨的定鼎门前，耳畔犹自回荡着兄长的叮嘱，不禁紧了紧拳头，暗道我赵氏已经尽力为之了额，接下来就看你梁王怎么做了！

    赵匡明遥望片刻后，勒转马头，随着接引使前往旌善坊。旌善坊斜对着皇城定鼎门，黄巢兵乱时同样被战火焚毁，几个月前刚刚修缮完毕，便划给了荆南兵卒，虽说房舍只修好不到三成，但五百人住进去绰绰有余。

    刚进里坊，就见紧邻着的东头惠训坊口站立着几个值守的兵卒，身穿普通皮甲，但脖颈上却围着青巾。赵匡明顿时勒住战马，部下几员牙将也将手握在了腰间的刀鞘上。

    对面的青巾兵卒也注意到了荆南兵的敌意，几个人将长枪抄在手里，还有几个转身向内飞奔，想必是去报信了。

    赵匡明斜着眼角问接引使：“马殷的兵怎么在这里？”

    马殷原为武安军节度使，在山南、岭南、江南一带颇有声势，和杜洪、赵匡凝、雷彦威等齐名。这些军头本来一直在南方割据，臣服于梁王，甚至在天复三年间还受梁王之命联合对抗淮南，大致上相对来说还算和睦。

    只不过后来赵氏兄弟因为天子被挟至东都一事起兵，与杜洪、雷彦威、马殷大战一场，结果赵氏兄弟出人意料的赢得了这场力量对比悬殊的战斗，导致杜洪身死、雷彦威东投淮南，而马殷也率残兵逃到了山南北部的襄州、邓州一带。

    马殷的地盘本来在赵氏控制区之南，也就是潭州、邵州一带（今湖南），可如今因为战败北逃，老巢被赵氏兄弟顺势拿下，他只得彻底投靠了梁王。在这次宣武力主的分封天下中，梁王觉得马殷虽然战败了，但在山南、岭南和江南一带仍然有不弱的号召力，因此全力扶保他，准备让他据襄州、隋州和房州立国，国号为荆。

    襄州有一半是赵氏兄弟的地盘，整个隋州也在赵氏控制之下，房州和襄州北部则是宣武的辖区。梁王扶持马殷，不惜拿出自己的地盘来给他立国，还要说服赵氏也让出一个半州来，目的就是为了让马殷成为宣武阻挡西川、荆南、淮南的缓冲地。为了达成这一战略，梁王以天子的名义分封赵匡凝为楚王，同时承认了赵氏兄弟对山南东道南部、江南西道西部及岭南道北部的统治，也算是给出了相当厚道的补偿——当然，梁王其实什么也没有付出。

    这些暗地里的交换，其实早在年初使者抵达襄州城下的时候，就与赵氏兄弟谈好了的，赵匡明心里非常清楚，只不过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此刻在洛阳碰到了，忍不住杀心又起。

    马殷也是来东都参加诸侯会盟的，他比赵匡明早到了三天。听说荆南兵在坊外虎视眈眈，他连忙提点兵卒冲了出来，隔着坊口与赵匡明对峙起来。

    不过马殷现在处境不比往日，既是赵氏兄弟手下败将，又是寄梁王篱下，本身与赵匡明对峙的时候就有些底气不足，闻询赶来的宣武接引使又在他耳边附语两句。马殷便只得服软，挥手让兵卒们退回坊中，同时向赵匡明干笑两声，抱拳致意。

    见马殷服软，赵匡明也不为己甚，此刻非常时期，兄长叮嘱过他要以大局为重，故此便不再有什么过分之举，昂首进入了旌善坊。

    过了两天，西邻的尚善坊内住进来新的客人。赵匡明一打听，却是蜀王王建亲自到了。蜀王的身份比较高，与赵匡明不同，赵匡明只是代表赵匡凝来参加会盟的，赵匡凝现在还不是楚王，更别提赵匡明了，赵匡明连荆南留后中的“留后”二字还未去掉呢。故此，迎接赵匡明入城的接引使只是一位加了同平章事的翰林学士，请注意。是朝廷里的同平章事，而非梁王麾下的同平章事，由此也可以看出，梁王对赵匡凝不能亲自来。心里是很不满意的。

    王建就不一样了，他高居天下七王之列（刨去李唐宗室那些嗣王），西川又是公认的七大强镇之一，所以接待规格很高。不仅梁王亲自迎出了洛阳，政事堂中的所有相公都被梁王拉了出来，以示隆重之意。

    梁王亲自将王建送入尚善坊。梁王身后是韩渥、独孤损、裴枢、柳燦等政事堂相公，可以说给足了王建面子。

    作为曾经的秘密盟友，赵匡明很想去拜见王建，可他知道此刻不是时候，于是便耐心等候，直到深夜梁王和政事堂诸公离去，才前去递上名谒。

    二人连夜谈论了许久，约好事若生变，就兵连一处。城内王建带了一千牙兵，赵匡明有五百，凭着一千五百精卒，二人自信可以安然离城了。再加上驻于城外白马寺的近万荆南兵和屯于金谷园的三万西川兵，两人甚至觉得，以此占据洛阳也不是什么非分之念。

    陆陆续续又有各处藩镇前来与盟，岐王李茂贞住进了积善坊，封州刺史刘隐住进了恭安坊，琅琊王王审知住进了修文坊，就连吴越也派专使来到洛阳，来人正是曾经在范阳军校就学一年的钱馏之子钱元灌。

    随后抵达的是淮南来使，使者是吴王杨行密长子、宣州观察使杨渥，据说吴王病重，卧床不起，已有立杨渥为嗣之意，故此，梁王再次出城相迎，热热闹闹的将杨渥迎入城中。

    如果说上面这些人的到来还在赵匡明意料之中的话，接下来抵达洛阳的几个人，则令赵匡明心中诧异不已。

    平卢节度使王师范遣其弟王师克赶到了洛阳！王师克的到来令天下藩镇们大为惊讶，平卢和宣武方面都说王师克是代其兄长王师范来觐见天子的，但赵匡明心里清楚，恐怕这次梁王推行的东都会盟，十有**是要成了！

    如果说王师克的到来令赵匡明诧异的话，那么最后一位到来的使者，就令赵匡明感到震骇了。使者名姓不显，姓任名圜，官职也不高，仅仅是潞州观察支使。赵匡明不认识此人，他是前往积善坊拜会岐王李茂贞的时候，才在门口与此人擦肩而过的。

    当时赵匡明询问出来迎接的凤翔牙将郭启期，说此人儒雅敦秀，却不知是府上哪位俊彦？

    郭启期说，这人不是凤翔的，他是河东来使。

    赵匡明奇道，没听说晋王有与盟之意啊？梁王不是说了么，尊王攘夷，此次会盟，讨伐的就是晋王，莫非晋王遣此人来洛阳，是为游说各家诸侯？然则梁王怎会让其入城？

    郭启期苦笑道，任观察不是晋王派来的，他代表河东三家，为李嗣源、李嗣昭和周德威而来。难道你不知道么，梁王准备封李嗣源为韩王、李嗣昭为郑王，以周德威代沙陀人为晋王，三人已经答允了，任圜此来，是为与盟的。

    赵匡明呆立半晌，忽然惊醒过来，又问：“卢龙也来使了么？然则分封天下之事，已经不可动摇了？”

    郭启期道：“分封之事，已经不可更改，否则梁王将为各镇公敌。至于卢龙……未曾听说有卢龙来使……”

    赵匡明追问：“卢龙会来人么？”

    郭启期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燕王的心思，某家殿下也猜不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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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东都会盟（一）

﻿    天佑元年的春天，对于卢龙来说，并不那么美好。【全文字阅读.】虽说河北大地在军事参谋总署和判官署强而有力的执行力下，军政和民政都跃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但外部环境却显得愈发恶化。

    由于宣武方面暂时放弃了代唐而立的念头，抛出了“效战国，‘的策略’婆个形势直转而下。一条条坏消息相继传到了幽州，令整个卢龙高层的文武们心头都压上了重重一层阴霸。

    最好的盟友李克用眼疮发作，不幸病故，河东已经在事实上形成了分裂之势。威望不足的李存勋匆忙赶回晋州，在叔父李克宁和监军使张承业的力挺下继晋王之位。但是他的实力不足以继续支撑对宣武军的攻势，只得北退晋阳，希望能够守住这座李氏以为根基的老巢。

    曾经鼎力支持的平卢节度使王师范忽然间态度暧昧起来，坚守充州近两年的刘挑放弃了这座重镇，率军安然返回青州，是个明白人就能一眼看出，平卢和宣武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派驻凤翔刚网一年的卢龙节度府统战处从事张安北数次求见歧王未果，所居馆驿也开始遭到凤翔军的监视与限制；在钱塘混的风生水起的统战处参军、契丹人于赖的遭遇也近乎类似，之前相交甚熟的吴越高官们开始慢慢回避起与他的交往。

    幽州燕王府内连续召开三天高层密议，商讨应对之策。

    河东三虎将李嗣昭、李嗣源和周德威已经调整了军队部署，在宣武的粮秣支援下，有兴兵北犯晋阳之意。年轻的晋王李存勋向燕王府发来了正式求援公文，他本人还亲笔修书一封，向“叔王”李诚中恳切的请求支持。

    李存勋说，自父亲死后，河东军人心离散，短短几天工夫，便有上千军士南投晋州，若非叔父李克宁和监军使张承业强力弹压 黑鸦军几乎就要崩溃。听说梁王打出了“尊王攘夷”的旗号 下一步就要对沙陀人发动进攻。

    李存勋说，自己一家虽然出身沙陀，但父子两代素受皇恩，忝列天家门媚，向来以唐人自居，数十年来扶保大唐社稷，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异心。

    父亲与黄巢作战、与秦宗权作战、与不臣李唐的各路叛镇作战，从未有所懈怠，如今却为天下藩镇讨伐实在令人齿冷。

    李存勋问李诚中，难道沙陀人就不是唐人了么？难道心向大唐的李氏就真的是异族？李存勋还说，吾家李氏，虽为沙陀，但服华之衣冠、守夏之礼仪，愿世世代代永为唐人，希望燕王殿下能够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自己究竟算不算唐人？

    “祖上之血 无可择焉心之所向，何能阻焉？”

    看着李存勋字里行间中透露的那股悲凉李诚中心里也很不好受。李诚中一直认为，大唐是包容的，华夏如海之深。中华之所以能长久的屹立于东方，是因为她能够、也愿意吸纳那些真心加入这个大家庭的各族成员。当然，那些想要骑在华夏头上作威作福 将〖中〗国人视为奴婢的异族除外。

    如果以血脉的缘故，将真心投靠大唐的异族排斥在外，那么不仅是河东会陷入绝境，自己所主导的卢龙也同样会分崩离析。经过四年的治理，卢龙统治下的关外各族，包括渤海、新罗、契丹、库莫奚、室韦、吐谷浑等等，已经逐渐融入了汉人大家庭，他们无时无刻的在为河北的发展做出贡献：缴纳财赋、放牧牛羊战马、耕作土地、加入军队没有这些正在成为“新汉人”的各族，卢龙的发展至少会放慢一半，对于关外的统治将始终不稳！

    在营周都督周知裕这两年的努力下，原可汗一大于越 夷里蔓这种三权分立的契丹统治模式已经逐渐弱化，契丹十部联盟的军政特色正在消失，开始向商贸和文化方面转化，饶乐山、扶余城、新城、怀远军城等几座定居点的规模已经扩大了数倍，草原各族正在从游牧而向定居发展。虽然目前真正定居下来的只是贵族阶层，但相信再过十年，将有一半牧民改变生活方式。

    据判官署天佑元年末的统计数字，在册入籍的各族民众已经达到四十余万，这个数字在以每年五万递增，判官预计，再过五年，九成的草原民族将纳入营州户籍管理之中。再加上渤海国、新罗国以及熊津州上报的户口，整个关外，接受卢龙节度府直接或者间接管理的丁口（15岁以上）已经达到四百八十万！

    所以，卢龙节度府推测，一俟河东战事之后，梁王必然以此为借口，召集天下诸侯讨伐卢龙，卢龙与河东的关系，唇齿相依。

    绝不能坐视李存勋的消亡，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

    包括李诚中在内的卢龙高层们都明白，河东是绝对不能放弃的。河东太重要了，李存勋的存在，不仅是卢龙需要盟友那么简单。

    夏立于河东，商以河东为腹，周之五霸为晋，以下秦汉魏晋，无不依托河东以固天下；北朝之霸府、大唐之龙兴，全都自晋而起。千年以降，河东对北方乃至中原的政治、军事形势，都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如果以简单的眼光来看，这种作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河东的地理形势一—因为地处高地，它就像一块自北南伸的屋脊，以居高临下之势俯瞰中原。退可稳守太行、黄河，进可随意而下〖中〗国之腹心，这种态势，令各朝各代无不以占河东为争夺天下的必然。

    所以，河东不能丢，有了河东，才有河北的西部安全，才能真正借助太行之险，与黄河一道拱卫卢龙的承平。

    但严龙面对的不仅是河东问题，瑙青问题也非常突出。博昌现在是卢龙军实际控制下的军城，可是除了博昌以外，大河之南没有一座可以互为依托的要塞，现在平卢方面还仅仅只是态度暧昧，一具形势明朗之后，卢龙军就要做好被平卢恩将仇报的准备。

    至于凤翔、吴越两地，李诚中已经顾不上了，现在保留两镇常使的存在，也只是在做最后的努力，李诚中已经有了常使被两镇驱逐的自觉。

    那么，应该怎样支援晋阳？应该怎样维持博昌？应该怎样面对梁王“效战国”的压力？应该怎样处理太子李祯在幽州的存在问题？如此多的难题，让卢龙军高层一筹莫展。

    年轻的冯道、年轻的韩延徽、年轻的刘审知，年轻的张兴重、年轻的姜苗、年轻的周坎，年轻的李承约、高行周、高行挂、王思同、赵霸这一代的卢龙很年轻，他们都没有处理这种复杂政局的经验。

    至于年长的周知裕、郭炳呈、张在吉等，却团于长期的中下层官职，同样没有很好的应对方略和眼光。

    该怎么做，同样年轻的穿越者李诚中也没有头绪。李诚中很焦虑，他曾经长夜夙叹，暗暗笑话自己，也许自己是唯——个即将面对天下势力群起而攻的穿越者了吧？是不是很失败呢？

    军议三天，没有结果，谁都不知道该怎样扭转如此险恶的形势。用李诚中的话来说，梁王放下了身段、摆正了位置，暂时放弃了称帝的野心，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得到的回报也是惊人的。因为清楚历史的大概走向，所以李诚中很明白，梁王的策略，必然是以此汇集天下资源，先将首要敌人清除，等清除掉河东、河北之后，天下再无抗手，到时再改弦易辙，谁人能挡？

    但李诚中明白，不代表天下藩镇明白，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真正的“效战国”所有人都以为大唐将迎来上古时期的三代之治，大伙儿可以安安稳稳的守护着唐天子，各自经营自家的小朝廷，妥妥帖帖的家传千秋。如果不是梁王非要以幽州为界，将河北南方各州割裂出来，恐怕卢龙内部不少人都会拥护梁王的治策。

    军议无果，李诚中只得下令，卢龙也参与会盟。不能自绝于天下诸侯之外，这是他最基本的认识。无论如何，这次事关天下大势的东都会盟，卢龙都得派员参与，哪怕无法获得想要的结果，也要尽力去努力和争取，也要去亲自听一听，看一看，知道天下诸侯是怎么想的。

    韩延徽临时受封为燕王府掌〖书〗记、卢龙进奏使，临危受命，代表李诚中前往东都。他是三月二十三日从幽州出发的，为了赶在四月一日之前抵达洛阳，他只带了四名亲卫，每人双马，整理了最简单的行装便匆匆上路了。七天之内趋行一千五百里，哪怕他带着梁王邀请与盟的文书，不会经受宣武军的阻挡，也是一项相当艰难的旅程。

    与此同时，李诚中于识州之古城邯郸建立燕王行在，军事参谋总署和判官署除留少许人员外，全部南移至邯郸，将和洛阳之间的距离缩减了一半，以方便联络和〖总〗理极有可能到来的大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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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东都会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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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一，韩延徽终于在朝阳升起的时候，赶到了东都洛阳。

    因为有梁王的邀请公文，韩延徽很顺利的进入了洛阳，他进城后立刻听到了一个消息，原定于四月初一的大会盟推迟召开，不禁暗自长出了一口气。

    卢龙特使韩延徽的到来令宣武方面非常意外，直到韩延徽被驻守东门的宣武军官引入馆驿，才有一名梁王帐下的幕僚前来会见。宣武方面并没有给卢龙特使留出专门的坊舍，由此也可以看出，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燕王李诚中会派人与盟。

    梁王幕僚简单询问了韩延徽的随行人员情况后，便决定不再更换他们的住处，一共五个人而已，住在馆驿里绰绰有余了，韩延徽对此表示没有异议。

    直到当天夜晚，梁王才派出了一位重要人物前来面见韩延徽，这个人就是河南观察使、宣义军节度副使李振。实际上在整个宣武军中，也只有李振是力主依照各镇惯例，准允卢龙特使与盟的，在梁王和敬翔等人看来，卢龙特使的到来没有任何意义，他们甚至在考虑是否驱逐卢龙特使——虽然之前他们才向李诚中发出过邀请与盟的请谒。

    李振之所以如此积极，是因为封国的缘故。李振拟封卫郡公，封国卫州，卫州处于宣武和卢龙重兵对峙的战场之上，现在还不在宣武手中。李振最希望的是，燕王能够答允入盟，这样的话，天下就能尽快平定下来，自己之国的时间也能够更短一些。

    当然，李振知道燕王不可能按照宣武开出的条件与盟，以幽州为界实在是太过苛刻了。意味着卢龙要退出从原来魏博、成德、义武等河北军镇手中拿到的大半个河北之地，比天复元年卢龙军最弱的时候尚且不如。

    李振的想法是，或许可以和卢龙特使谈一谈，多给他们几个州郡，比如易州、莫州、瀛州，让卢龙恢复到天复元年刘守光主政时期的水平。如此一来，皆大欢喜，都不用再打下去了，燕国乖乖的听从盟主梁国的命令，避免被灭国的厄运。

    其实连李振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想法表面上获得了梁王和敬翔的支持，但实际上李振本人都成为了宣武方面放出的诱饵。在梁王和敬翔眼中，此刻的燕王已经成为宣武的头号大敌，等到消灭晋阳李存勖之后，就要挥兵北进幽州了。无论如何，梁王和敬翔都不会任燕王继续发展下去，河北的发展速度太过惊人，二人已经深感自己当年走了眼，绝不会再继续坐视了。

    李振是怀着几分期待来到馆驿的。他很诚恳的向韩延徽描绘了一番天下承平、诸侯封国的美妙画卷，表示自己很期盼燕国的加入，以共同延续大唐社稷的存在。

    韩延徽提出，如果要卢龙与盟。必须更改之前梁王的条件，什么魏王、赵王、冀王之类的封爵就不要想了，卢龙就是一体的，谁也拆不散。燕王也不可能以幽州为界。必须以实际控制区立国，除了整个河北之外，河东的泽潞二州、缁青的淄州、齐州及青州北部博昌等地。也当属于未来燕国的领土。

    同时，燕王与盟的条件中还包括，不得对晋阳用兵，将李嗣昭、李嗣源和周德威等河东叛将一体锁拿，交予晋阳惩处。

    这样的条件当然谈不拢，第一次会面，双方也没指望能够谈拢，只是亮明条件、摆明车马而已。随后话题岔开，韩延徽询问会盟推迟的原因，李振轻描淡写的说，会盟的殿堂还没有修缮完毕，会盟的仪典也没有完全理清，故此需要推迟些时日。等这些准备都做好了，就会知会各方，共聚会盟。

    真实的情况是，凤翔要求西川退出部分陇右的地盘，平卢希望宣武归还沂州，吴越对淮南蚕食的部分州郡也有所期盼，同时还有未来楚国、荆国之间的详细界限也存有争议。因为这些原因，梁王一直在努力调解，所以会盟的日期就此延后。

    韩延徽当然不知道这些情况，但对会盟推迟感到很高兴。

    李振又隐晦的提及了卫州，希望卢龙方面能够将卫州首先让出来，以示诚意。韩延徽表示需要向燕王禀报后再定。

    李振离去后，韩延徽彻夜未眠，一直在思考接下来怎么瓦解这次的东都会盟。不过想来想去，他都觉得非常棘手，感到希望相当渺茫。不过人既然都到了洛阳，就要勉力为之，就算再难，也要尽些努力才是。

    第二天梳洗已毕，韩延徽开始了拜访之旅。他的第一个拜访对象，就是平卢王师克。

    王师克住在忠顺坊，韩延徽带了一个亲卫出门，首先抵达忠顺坊口，被平卢军值守军士阻拦下来。他让值守军士进去通禀，就在坊外等候。

    平卢军和卢龙军联合作战快有两年，韩延徽曾经去过博昌，见过王师克一面，当时双方详谈甚欢，也算薄有情面。韩延徽昨夜已经思索过今天见面后应当怎么说话，在他的考虑中，应该尽可能委婉的询问对方此来洛阳之意，应当多提往日里两军的同生入死，而少去指责对方私下里的“背盟”。最好能够达成两军同进同出的约定，将已经出现裂痕的关系重新修复妥当……

    正在反复考虑一会儿见面后的言辞之际，值守军士出现在了坊口。韩延徽重新整束，等待着进入忠顺坊。

    “这位韩使，某家将军出门拜访去了，不曾在内，韩使请改日再来。”值守军士客客气气的抱拳致歉。

    韩延徽一愣：“却不知去了何处？拜会的何人？”

    值守军士摇头：“这却不知，某等小军，也未敢妄言。”

    “既如此，你家将军回来后，请至洛阳馆驿知会某一声，某再来拜望。”

    “韩使好走。”

    韩延徽跨上马，离开了忠顺坊，头一次拜会便没见到人。心中感到几分遗憾，于是打听了积善坊的所在，准备去求见岐王李茂贞。

    刚出忠顺坊，一旁的亲卫忽然向韩延徽道：“韩都虞，王将军应当没有出门。”

    韩延徽皱眉：“此言何意？”

    亲卫道：“去年咱们去博昌，都虞在堂上与王将军叙话，某等在堂外等候，与王将军的亲卫认识，后来还一起饮过酒。某适才看坊内有此人现身，转过一处巷口不见了。虽然有些远，但瞧得真切，就是王将军的侍卫班头，他酒量很好，某被他灌倒过，绝不会认错。某记得他曾经夸口，说很得王将军信任，王将军无论去哪里，都会带上他。他还说王将军要收他为义子……”

    韩延徽深深吸了口气，冷哼一声之后便沉默不语。 亲卫见他神色不预，便不敢继续说了。

    拐到了积善坊口，这里同样布置了鹿角和木砦。有大群军士甲兵整齐，虎视眈眈的戒备着。

    韩延徽上千，便有两名凤翔军卒迎了出来：“二位止步，此处为凤翔军驻地。不可擅闯！”

    韩延徽策马上前，口中道：“请贵军传禀，就说有故人来访。求见岐王殿下。”

    凤翔军卒问：“可有名谒或拜帖？”

    韩延徽道：“来得甚急，不曾携带。”

    凤翔军卒立刻鼻孔朝天，哼哼哈哈几句，就是不愿通禀。韩延徽一愣，不知究竟，续道：“有急事前来，还望速禀，不可耽搁了。”

    两名凤翔军卒打了个古今通用的手势，韩延徽还不明究里，亲卫却明白了，赶忙上来，递上一串铜钱。

    “再此等候，不得上前。”一名军卒握刀阻拦，一名军卒飞奔入内。

    韩延徽这才知道，原来是军卒索贿，不由心下恚怒。亲卫将韩延徽拉到一边，小声嘀咕：“韩都虞勿恼，这是天下惯例，只咱们卢龙不在其中。去年某随韩都虞去博昌，平卢军来请见的时候，也是此例……”

    韩延徽怒道：“你们收了？”

    亲卫忙道：“哪里敢收？咱们卢龙规矩严，若是收了，某着御侮校尉的衔就丢了，这可是某辛苦三年才混得的。”

    正说话间，一名军官从里面出来，望向韩延徽：“你说你是殿下故人？可有信物？”

    韩延徽道：“不曾有，但身负急务，还望通禀。”

    那军官听完之后冷哼一声，鼻孔朝天，又打了一个古今通用的手势。

    亲卫苦着脸向韩延徽道：“韩都虞，某身上没有钱了……”

    韩延徽安慰道：“放心，某带了，刚才出了多少？一吊？回去后给你公费报账，必不少了你的。”说完，从怀中摸出一个金锞子，递给凤翔军官。

    军官变换笑容，点头道：“不错。你且等着，不可上前。”然后转身入内。

    过了片刻，坊内涌出来一群凤翔兵将，为首一人立于鹿角前打量韩延徽一番，抱拳道：“先生何人？有何事欲见殿下？”

    这次韩延徽聪明了，先从怀中摸出一个金锞子，一边往上递，一边道：“确有急务，只不知岐王殿下是否在内？”

    那军将脸色肃然：“有甚么事情尽管讲，莫要来这一套，坏了某家军纪，某可就不客气了！”

    韩延徽愕然，随机满面羞惭，他以为又来一个索贿的，却没想到这次的来人身子比较端正，反而显出自己的不雅，实在憋屈得无话可说。于是赧然道：“得罪得罪，还望海涵。不知岐王殿下在否？”

    那军将冷冷道：“殿下虽在，但也不是谁都得见的。”

    拐了七八个弯，终于确定岐王在内，韩延徽松了口气——这次不怕对方以不在为借口拒见了。凤翔和卢龙虽然没有直接往来，但毕竟也算盟友，此刻报上名姓，岐王若是再不见，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某为燕王府掌书记韩延徽，奉燕王之命，特来拜会岐王殿下，还请将军引见。”

    那军将愣了片刻，犹豫着道：“原来是韩使，难道燕王竟然到了洛阳？”

    韩延徽摇头：“燕王殿下不曾前来，万事以韩某代之。”

    军将追问：“燕王也要与盟？”

    韩延徽一笑：“是否与盟，尚不确定。韩某此来，是想要问问岐王殿下，卢龙与凤翔之间，岐王究竟何意？”

    军将点了点头，道：“如此，请韩使入内稍后，某禀告殿下后再说。”

    闹了半天，还得继续等。不过这次待遇稍好，可以进坊内等候了。那军将临去前，韩延徽问了一句：“不知将军高姓？”

    军将回道：“鄙姓郭，名启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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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东都会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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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书记一职，向为节帅贴心之人可用，卢龙军中虽然没有这项职务，但在各镇之中，凡挂此名头者，皆为权势要人。故此韩延徽也算是凭此身份，勉强有了与各镇之主对话的地位。

    不过韩延徽其实是用不着这个身份的，他虽然年轻，却已经在天下藩镇节帅心中挂了名号了。在河北文官体系中，韩延徽的名头当属第一，比冯道还高，皆因冯道埋头处理政务，而韩延徽长期与外镇打交道。

    所以郭启期一听说是卢龙韩延徽，便立刻报知岐王李茂贞，两人稍一商议，就决定在岐王的临时书房内召见他。

    韩延徽没有太多拐弯抹角，他就是想知道，岐王对于这次东都会盟是个什么态度。

    对此，岐王也没有绕来绕去，很直白的坦承，“效战国”是大势所趋，凤翔无力抵抗大势，也无力阻挡，既然大伙儿都要尊王，共续大唐天下，那凤翔也应cháo流而动，不敢违背。

    韩延徽问，那接下来怎么办？很显然，借此次会盟之机，梁王必定效齐桓旧事，汇集天下诸侯讨伐河东，凤翔又会如何选择？

    岐王说，河东已经不是讨伐不讨伐的问题了，就算不讨伐，河东也已经分裂了，韩使难道不知道，李嗣昭、李嗣源和周德威的来使已经到了洛阳？现在的问题是，晋王李存勖年岁尚浅、威望不足，他能撑到什么时候？如果梁王真的竖起旗号讨伐河东，将来的岐国也不好意思自绝于天下诸侯之外。

    说到底，岐王有些歉然的补充道：“凤翔势孤，于前岁挫折之后又没能完全恢复，抗拒不了啊。”

    韩延徽继续问，一旦河东战事结束。梁王很有可能讨伐河北，到时候凤翔又会如何选择？

    岐王犹豫良久，没有吭声，一旁的郭启期接过话头，说故此才希望燕王能够识得大势，尽量参与歃盟，千万莫要孤立于外。

    韩延徽叹道，可惜梁王的条件太过苛刻。非常人所能答允。

    郭启期说，这事我们也知道的，所以岐王决定在与盟的时候尽力协助卢龙，帮卢龙争取到最好的条件，当然，燕王一点都不退让显然是不行的，这一点还希望韩使能够做好准备。

    韩延徽打破沙锅问到底，说如果卢龙不能歃盟，梁王真的要兴兵讨伐河北。凤翔是否参与？

    郭启期说，既然大唐行“效战国”之策，以天子为尊，到时候若是梁王得到天子旨意，下令诸侯讨伐河北，凤翔必然也在其中。但他随即解释，凤翔隔得远，肯定不会派大军参与，顶多也就是千八百人意思意思，绝不会真个与卢龙交兵。这一点请韩使放心。

    韩延徽感到很不可思议。他问，你们就真的愿意听梁王的命令，出兵攻打卢龙？千八百人是不多，但毕竟也是参与其中了，这会让河北寒心的。

    郭启期解释说，“效战国”之策为国家制度，占着十足的大义。凤翔也不好意思yīn奉阳为不是？

    韩延徽怒道，你们就真的相信这个劳什子的“效战国”？真的以为天下能回到上古时期的三代之治？等到宣武平定了河东，扫清了河北，天下诸侯拿什么抵挡宣武？你们以为你们能独善其身？

    郭启期说，天下人都这么认为，那么回到三代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若是宣武真的敢一意孤行，那么到时候被天下诸侯群起讨伐的就是宣武，凤翔又有什么可惧的呢？

    韩延徽无法理解。最后只能无语告辞。

    临走时，郭启期提醒道。卢龙要担心的其实不是凤翔，据我们了解到的消息，卢龙应该jǐng惕的是平卢，因为梁王已经允诺将沧州和棣州划给未来的齐国了。他还透露说，定、恒等州已经划给了河东将领，具体是李嗣昭还是李嗣源，亦或是周德威，目前尚不可知。

    另外，魏州、赵州等地，也允诺了淮南，似乎是由淮南大将李神福和王茂章之中的一位在那里建国；其余莫、深、相、冀、贝、博等州将为宣武大将之封地，梁王答允，将退出关内、山南等地州郡以为西川、荆南的补偿，就连凤翔也得了一块，梁王许诺，一旦凤翔出兵相助，待打下河北之后，便以秦州和延州补偿凤翔。

    对于郭启期的坦然相告，韩延徽只能表示感激，人家都准备用自家境内的土地来换取地盘了，自己还要向对方表示感谢，说起来还真是悲哀啊。

    出了积善坊，韩延徽仰天长叹，被天下诸侯瓜分的滋味，还真不是那么好受的。

    回到馆驿稍作歇息，李振又来拜访了。于是韩延徽勉力打起jīng神，和李振谈判。

    这一次李振的准备很充分，他带来一幅河北道舆图，指着各州的土地一点一点和韩延徽商谈。李振带来的计划是，卢龙军为示与盟的诚意，先从河东上党和缁青博昌等地退兵，这是第一步，如此，才能征得河东众将（李嗣源、李嗣昭和周德威等人）以及平卢方面的谅解，可以参与会盟。也就是说，卢龙要取得与盟的资格，就必须买门票，门票就是上党和博昌。

    正式歃盟之后，卢龙要退出原来由义武军、成德军和魏博军乃至义昌军的地盘，退至幽州，今后燕国以范阳一线为界，与南部诸国相安共存。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李振答允说，最多把定州、莫州和瀛州割让给卢龙，但是沧州是绝对不行的。

    于是韩延徽得到了印证，知道岐王和郭启期今rì所说的事情，恐怕**不离十了。

    谈判到此戛然而止，这个条件韩延徽显然不能答允。他试探着说，如果李振能够再帮卢龙争取一些好处，卢龙必定将卫州第一个退出来，同时卢龙还能赠送李振“宝钞”五十万贯。

    李振当然知道“宝钞”就是“欠款协议”，他听完之后紧咬嘴唇，犹豫良久，点头答允，说再帮卢龙争取一到两个州的地盘，韩延徽对此深表感谢。

    李振匆匆离去，韩延徽伴灯愁眠。

    接下来的rì子，韩延徽继续拜访各路诸侯。在忠顺坊处，他再次吃了闭门羹，平卢方面仍然推辞了会面，说王师克昨夜没有回来，也不知宿于何处了。韩延徽一想到去年王师克见自己时毕恭毕敬的态度，想到卢龙为了帮助平卢抵抗宣武，派出上万军队作战而毫不推辞，当即气得眼前金星乱冒，一口气闷在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在吴越钱元灌那里，韩延徽到时没有被拒见，相反，钱元灌很热情的将韩延徽迎入自家居所的正堂，恭恭敬敬的执以弟子礼。钱元灌在范阳军校就读一年，韩延徽曾经作为讲师，给学员们授课，所以钱元灌也算韩延徽的弟子。

    令韩延徽感到心暖的是，钱元灌在范阳军校的学习没有白费，他几乎把自己视为了卢龙军的一员，对任何不利于卢龙的事情，都大力驳斥，并表示要竭尽所能予以阻止。

    但是谈了许久之后，韩延徽才意识到，吴越虽然以世子钱元灌为使者，但主事之人却不是钱元灌，拿主意的，是副使罗隐。于是韩延徽又在钱元灌的引见下，会见了罗隐。相比钱元灌，罗隐要显得更加务实。

    罗隐只是说，天下承平是好事，希望卢龙也能歃盟，至于将来若是梁王号召诸侯讨伐河北，罗隐说吴越是小地方，做不得主，只能随天下诸侯而行。而且吴越的注意力集中在淮南蚕食的数个军州，没有余力关顾其他方面，还希望韩延徽能够谅解。

    韩延徽告辞的时候，钱元灌亲自送了出来，他向韩延徽保证，说一旦卢龙有难，必定乘舟北上，哪怕只有自己孤身一人，也要为卢龙出一份力。同时，钱元灌还请求韩延徽向燕王求肯，千万不要坐视好朋友李存勖于危难之间而不顾，钱元灌说，李存勖心向卢龙，绝对会成为卢龙的助力。

    韩延徽拍了拍钱元灌的肩膀，叹了口气，转身而行，留下钱元灌探着脖子目视送行。

    在平卢、凤翔和吴越等处碰了一鼻子灰，韩延徽对接下来的拜会已经丧失了信心。如果连卢龙军刻意结交的盟友都迫于形势而参与了会盟，其他藩镇的态度会如何已经是不用再问的事情了。

    但韩延徽仍旧强打jīng神，一一拜会。蜀王王建、荆南赵匡明、淮南杨渥，甚至琅琊王王审知、封州刺史刘隐，韩延徽都一一登门。可惜结果如同意料之中，这些藩镇对于卢龙并没有什么好感，其中还不乏指责卢龙想要破坏歃盟的愤怒。

    在梁王“封国建社稷”的诱饵下，几乎所有诸侯都咬了鱼钩，没有几个人能挡住这样的诱惑。成为一国之君，家传社稷，这么多么好的事情啊。韩延徽有时候背地里想，如果自己有这样的机会，也许同样会热血上涌，不管不顾的答允下来也说不定。

    和李振的谈判仍在继续，在韩延徽抛出来的利益面前，李振反过来帮韩延徽想了许多点子，但韩延徽已经心不在焉了。形势已经基本明朗，对卢龙而言一切都极为不利，韩延徽苦思无策，只能一天一封书信，通过秘密渠道，由调查统计局洛阳情报站的人员飞报邯郸。

    四月初五，韩延徽决定作出最后的努力，他要面见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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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东都会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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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能够获准觐见天子，韩延徽自己也感到很诧异。一大早天不亮，他便来到定鼎门外等候着，一直等到卯时宫门大开。其间，有殿直武士将韩延徽带往偏厢，上上下下仔细检看了一番，确认韩延徽没有裹带物件，方才放心。

    李振从侧门而出，望着等候多时的韩延徽，脸上似笑非笑，他的神态让韩延徽立刻感到此行的结果恐怕不妙。怀着几分忐忑，韩延徽在李振的袖袍指引下，步入皇城。

    踏过白玉栏杆配饰的天津桥，沿着笔直的天枢中道步行百步，眼前既是巍峨的宫城。在浑身甲胄的雄壮军士注目下，韩延徽穿越端门，来到高大的乾元殿。

    李振手指三段二十七阶高台上的乾元殿，介绍道：“此典与黄巢兵乱时被毁，天复二年，梁王下令修缮洛阳宫室，直至去岁底方才完成。三日后，天下诸侯会盟便在此殿之内……”

    韩延徽默然，三日后……这么说各方诸侯已经达成了会盟的约定了？

    仰望乾元殿的飞檐巨柱，韩延徽暗叹，果然是天家气象，却不知韩某是否有一天能够立于其间商讨国事？若真能如此，方不负在这世上走过一遭！

    绕过乾元殿，一栋高耸入云的塔状建筑映入眼帘，虽然没有乾元殿占地宏大，但高度却远超其上，韩延徽将脖子都抬酸了，才勉强看到最上层的圆顶。一股压倒性的震撼感从头顶直灌而下，令他忽然间动弹不得，整个身子都感到酥麻无比。

    “这便是武皇修筑的万象神宫罢？”韩延徽喃喃问。

    李振虽然看得多了。但每次经过这里，都挡不住内心的那种狂热：“不错，万象神宫，遥想当年，武皇何等气魄……”

    两人于此驻足良久，方才不舍离去。再向北，便是还未修缮完毕的徽猷殿，以及陶光园，许多工匠仍在忙碌穿梭着，巨木和青砖堆积得到处都是。

    韩延徽说。预计今年年底，徽猷殿便可修缮完毕，到时就能够在此举办朝会，各王都可选派一人出任卿大夫以上职位，李振笑问韩延徽是否有意入朝为官，到时候他李振可以代为举荐。

    这种试探性的玩笑被韩延徽直接无视了，他很清楚自己的权力根源在哪里，离开了卢龙，他连在李振面前平坐的机会都没有。至于入朝？算了。自春秋之后，何曾见过周天子朝中大夫有什么权位可言。

    由此，李振引着韩延徽折而向西，至九州池。九州池是一座围绕着九片错落池水的园林。当今天子李晔便居住在这里。

    在一座配殿之旁停下，殿内出来一名女官，轻声问道：“李观察，这位便是来自幽州的进奏使么？”自从梁王斩杀宦官之后。天子身边已无中官，迁都洛阳后，梁王选拔了一批女官充塞宫中。代行传禀之责。

    李振微微颌首，韩延徽上千施礼：“燕王府掌书记、卢龙进奏使韩延徽，陛见天子，还望诚纳。”

    女官入殿，少顷，出来道：“陛下在殿内相侯，请韩使入内，李观察是否同入？”

    李振一笑：“某便找个所在饮茶相侯，就不去招人烦厌了。”

    韩延徽向李振点头谢过，然后迈步入槛。殿内陈设简朴，只几张条案桌椅，立着两面硕大屏风，将空间隔为三进。

    天子李晔没有穿戴经制衣冠，只着宽大的布袍，就这么随意坐在正中的一张椅子上，面前既无高阶也无龙案，只椅旁摆着一个小几，放着茶壶和茶盏。他的斜后方是一张桌子，上面整齐的放置着笔墨纸砚等物，此外，再无其余，朴素得就像一个贫苦士子般。

    眼前的景象与韩延徽的想象有着天壤之别，他不禁一呆，在天子的示意下，方才怅然若失的坐了下去。

    “韩使莫要拘束，随意就是。”天子摆手道。

    “陛下简朴，臣心不安。”

    “却是好多了，至少能吃饱穿暖。”天子一句话，令韩延徽鼻头微酸。

    “陛下艰难，臣等死罪！”

    “不说这个，”天子摇了摇头：“至少还活着……对了，吾家皇叔身体安健否？”

    韩延徽拱手道：“燕王殿下一切安好，殿下托臣向陛下问安，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也向陛下问安……”说着，从袖中取出三封书信递了过去。

    天子很高兴，连忙接了过来：“正要问起呢。”旋即向屏风后喊道：“皇后、昭仪，快些出来，韩使不是外人，是皇叔遣来问安的。”

    两名美妇从屏风后转出，满脸通红，扭捏不安的立于天子身后，韩延徽再次起身，向二妇施礼。因为二妇穿戴都是普通帛衫，无冠盖美饰，是以韩延徽也分不清谁是何皇后，谁是李昭仪，只得含糊的一体行礼：“臣叩见皇后、昭仪。”

    何皇后和李昭仪回了礼，眼珠子立刻盯着天子膝上的三封书信，目不转睛，脸颊微微颤抖，显是关心已极。

    天子善解人意，笑着将太子书信递给何皇后，又将公主书信递给李昭仪，自己拆开李诚中的信认真观阅，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

    不多时，三道粗重的呼吸响起，先是何皇后开口：“陛下，十一郎身子骨很好，他说他吃得好、穿得好，皇叔还给他请了东宫教习……陛下，你看，十一郎的文字隽秀多了。”

    李昭仪也笑了：“十三姐也好得很，她和太子一起念书，已经会写字了。”说着说着，李昭仪的眼角渗出泪来，将何皇后也引哭了。

    天子阅罢李诚中的书信，又接过何皇后和李昭仪手中的信件，一边看一边开心的说：“哭什么？十一郎和十三姐日子过得很好，吾早说了，皇叔不会薄了他们的。”

    韩延徽心中难受，看着这原本应属天下最高贵的家庭，如今却仿佛普通农家夫妇一般，千百个不是滋味。

    等何皇后和李昭仪欢天喜地的退到后面去回书，天子忽然问韩延徽：“韩使此来见吾，军士不曾为难么？”

    韩延徽一愣，随即醒悟，回道：“陛下英明，这些书信李观察都看过的。”

    天子叹了口气，隔了半晌，幽幽问：“韩使，皇叔遣你来东都，是为与盟之事么？”

    韩延徽点头：“正是。”他左右望了望，以眼神询问天子，天子道：“说，梁王现在对吾很放心，没人偷听。”

    韩延徽咬了咬牙，轻声问：“陛下可愿北狩？”

    天子浑身一震，盯着韩延徽道：“去幽州？”

    韩延徽点头，天子迟疑着问：“你有办法？什么办法？”

    韩延徽道：“宫中有燕王殿下的人。”他没有详细解释，有些事情不能随意泄露，特别是涉及如此紧要的人员安排，更不能轻易说出来，这不仅是对下属负责，也是为天子的安危着想。

    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天子坐不住了，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过了半晌，天子停下脚步，坐回来，看着韩延徽道：“皇叔美意，吾甚是感激。但，此事莫要再提也罢。”

    韩延徽愕然：“陛下难道打算就此困于牢笼不得复出？”

    天子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待分封大典之后，吾家就可安稳如昔了。”

    韩延徽奇道：“莫非陛下是赞同分封的？”

    天子道：“天下藩镇都当了国君，便没人来争吾这皇位了，为何不赞同？”

    韩延徽不敢置信的问：“陛下，梁王借分封之机，要召集诸侯北伐，一旦河东、河北沦入梁王之手，梁王必然势大难制，到时恐陛下愿为一白丁而不可得矣！”

    天子点头，道：“吾知道，也许，将来之事，谁又说得清呢？但梁王答允吾，分封之后，以都畿为吾之供养……梁王想要北伐河东、河北，没有三年五载不能功成，有这三五年工夫，某必可以都畿之地重振禁军……”

    说着说着，天子嘴唇颤抖，眼中一片狂热和激动：“吾缺的就是时间，缺的就是机会！韩使回到幽州后，还望转达皇叔，请皇叔务必坚持住，多坚持一天，吾这里就可多募一队军士，吾只要五年，不，三年，三年之内必可重建禁军。到时与皇叔一起，以天子令集诸侯大军讨伐逆臣，天下庶几可定！……这是机会！是李唐重振的机会！”

    天子一边说，一边拽着韩延徽的胳膊，将他拉到殿外，指着墙外耸立的飞檐殿角，悄声道：“韩使，你看，你看见了么？乾元殿！万象神宫！还有徽猷殿！还有天堂！还有贞观殿……这些都是祖辈留给吾的，他不能在吾的手中失去……韩使，相信吾，也请皇叔相信吾，只要三年，三年之后，吾便可复盛唐气象！韩使，请你回去，告诉皇叔，一定要挡住梁王，对了，吾可下旨，若是战事一起，皇叔可在幽州建天策府，一应军国大事，皇叔可以自决！吾，下旨恐怕不行，便下口谕罢……”

    韩延徽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同时伴随着深深的悲哀。看着有些近乎疯魔的天子，这一刻，他眼中的洛阳宫竟然一片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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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东都会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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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韩延徽年轻，又出身河北，从来不曾接触过这位天子，所以他压根儿不清楚，这位天子对皇权的渴望早已深入血脉，这种渴望绝对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天子为了得到他认为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做过的事情，让任何人回想起来，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天子即位的第一年，他为了掌握皇权，立刻向鼎力扶保自己登基的大宦官杨复恭开刀，诏李茂贞和王行瑜率兵入京，将杨复恭消灭的同时，也将北衙禁军打成了残废。

    大顺元年（890年），李克用在和赫连铎争夺蔚州的战事中失败，天子认为这是收复河东的最佳良机，于是派军征讨河东。结果……这一战成了禁军最后一次对京外的主动进攻，从此之后，禁军只能龟缩于京畿之内了。

    景福二年（893年），不甘忍受失败的天子再次雄心勃勃的想要有所作为，他重募禁军，准备讨伐桀骜不驯的李茂贞。可惜禁军还没有步出京畿，就被抢先打上来的凤翔击败，天子只能依靠宰相杜让能主动承揽罪责来避祸。

    光化三年（900年），天子与宰相崔胤达成同盟，想要铲除宦官，可惜醉酒误事，反为中官所趁，被中官们囚于少阳院。忠心于天子的朝臣被杀了好几十个，直到宣武军第一次宣布进京勤王后，他才得以脱身。

    至此为止，天子在中官、朝臣和藩镇中间左右摇摆，终于将愿意支持自己、能够支持自己的最后一点力量全部败光。

    现在天子似乎又看到了恢复中枢的希望，一心想要重振河山，故此对于韩延徽“北狩”的提议不予理睬，这也是必然的了。

    心头沉重的韩延徽茫然离开了宫城。在回馆驿的路上，他感到自己已经看不到什么希望了。

    四月初八，韩延徽整束朝冠，抛开了心中的所有杂念，振作精神，前往宫城，参加天下诸侯会盟。

    辰时，洛阳全城戒严，定鼎门大开，居住在各坊中的诸侯或专使沿定鼎门大街汇集门前。皇城正门外人声鼎沸。

    唱名声中，诸侯或专使们涌入皇城，过天津桥，过天枢直道，过端门、应天门、乾元门，登上乾元殿。阶下随从成群，诸侯和专使们带着心腹臣僚进入殿内，向天子虚位叩首之后，于各自排好的案后端然趺坐。

    会盟由梁王亲自主持。宣读天子口谕，祭拜天地等等仪程之后，便进入到会盟的环节。

    “以都畿道之东都、陕州、汝州、怀州为天子供养，自今日起。还政于天子，各州县官吏俱由政事堂任免……效三代之治，以梁王、蜀王、吴王、岐王各加相衔，分自遥领政事堂一年。诸君可有异议？”

    “无异议。”

    “无异议。”

    “可。”

    “可。”

    “反对！遥领政事堂者，为何没有燕王？”韩延徽出列高呼。

    ……

    “以汴州为都，建梁。辖地为郑、滑、许、豫……等三十二州，属地自决、自委官吏、自募军甲、自纳税赋……可有异议？”

    “无异议。”

    “无异议。”

    “可。”

    “可。”

    “反对！卫、魏、贝、德等河北道南部十州，向为卢龙所有，何故纳入梁地？”韩延徽再次出列高呼。

    “燕王若想与盟，必得同意退出上述州郡！”敬翔冷冷道。

    韩延徽还想再说，梁王摆手不耐道：“天下诸侯议定，你一家反对，不在考量之内。”言罢，就见殿内各家诸侯和专使都幸灾乐祸的冷笑连连。

    ……

    “以青州定都，建齐，辖地为缁、青、密、登、莱、棣、沧等州，属地自决、自委官吏、自募军甲、自纳税赋……可有异议？”

    “无异议。”

    “无异议。”

    “可。”

    “可。”

    “反对！棣州、沧州为卢龙属地，淄州之博昌有某家驻军，何故纳入齐地？”韩延徽又一次出列高呼。

    这回涉及齐国，王师克拉下了脸皮，已经全然不顾曾经与卢龙军结成的亲密盟友关系了，他出列驳斥道：“博昌本为平卢辖地，卢龙军越境而入，占据博昌，却好意思说‘何故纳入齐地’，真是可笑至极！至于棣、沧二州，原本也不是卢龙所有，当为故义昌所属，义昌已灭，自然可入齐国之地，韩使就不要强辩了！”

    韩延徽冷笑：“卢龙军越境而入？却是为何而入？当年若非你家兄弟一再恳求，卢龙会趟这浑水么？你们和宣武打得死来活去，天下藩镇之中，又有哪个理睬过你们？真是忘恩负义之徒！”

    王师克脸上一红，怒道：“天下形势已变，大唐动荡百五十年，正是天下承平之时，卢龙想要因一己私欲而至天下百姓罹难，却要问问某家军士答不答应！”

    ……

    “以潞州为都，建韩，辖地为潞、沁、仪、相等州，属地自决、自委官吏、自募军甲、自纳税赋……可有异议？”

    “无异议。”

    “无异议。”

    “可。”

    “可。”

    “反对！潞、沁、仪为晋地，晋王没有派遣使者前来，这里便擅自议决他人土地，实为僭越！再者，相州为卢龙之地，怎可划入韩之所有？卢龙绝不承认韩国，卢龙军绝不退出潞州！”韩延徽继续高呼。

    河东三家专使任圜冷笑斥责道：“晋王已故，李亚子无天子册封而任意继之，这才是僭越！至于潞州，你卢龙军霸占上党地区，某等河东诸将正要讨伐，却来这里聒噪，真不知羞！”

    ……

    每次梁王宣读完分封国土的草诏，凡涉及卢龙之事。韩延徽都起席而争，最后终于招致众怒。座中荆南留后赵匡明恶狠狠的瞪着韩延徽道：“如今天下承平之际，唯尔卢龙三番两次抗拒不逊，姓韩的，尔要试试某手中宝剑锋锐与否么！”

    韩延徽淡淡一笑：“天下承平？你们真信？”

    赵匡明大声道：“此刻天下诸侯群集于此，正要歃盟以定，尔等卢龙若敢不尊，某必提兵诛之！”

    ……

    随着梁王宣读的一条条草诏获得诸侯们的认可——其实早在与盟之前便私底下认可了，梁王命请上天子依仗，就在金车大辂、衮冕之服、校音之乐悬、红漆门楣、紫木阶梯、戟铩、彤弓、斧钺、秬鬯等九物。置于皇位阶前。

    此为九锡之礼，是天子赐给诸侯的九种礼器，为最高之礼，非开国诸侯不可享用。

    又抬上牛、羊、猪三牲，就在殿上宰杀，三牲之血混与一缶。

    梁王领诸侯和专使于阶前对九锡而叩拜九巡，各自上前，手沾牲血，涂抹于额头和嘴唇之上。此为歃血而盟。

    乾元殿中只韩延徽孤立于后，不愿歃盟，梁王问：“卢龙使者，不愿歃盟否？”

    韩延徽摇头：“此盟不法。卢龙不誓。”

    梁王终于忍不住了，喝令殿前班值将韩延徽打出。韩延徽身上挨了十多军棍，狼狈而出，回身望着巍峨的乾元殿。叹息不已。

    四月十日，天子升座，于乾元殿举办大朝会。正式颁布分封天下国是诏。朝中文武、天下诸侯群集，躬聆诏训。

    “大唐立国凡二百八十七岁，立辟宇内、万邦来朝，鼎盛之资、耀于万世……天子仁厚，今启黎庶，闻于诸侯，欲效三代，封爵天下……

    爵赏朱氏全忠，为梁王，立梁国，定汴州……

    爵赏王氏建，为蜀王，立蜀国，定成都……

    爵赏李氏茂贞，为岐王，立岐国，定凤翔……

    爵赏王氏师范，为齐王，立岐国，定青州……

    爵赏杨氏行密，为吴王，立吴国，定江都……

    爵赏钱氏馏，为越王，立越国，定钱塘……

    爵赏李氏嗣昭，为郑王，立郑国，定晋州……

    爵赏李氏嗣源，为韩王，立韩国，定潞州……

    爵赏周氏德威，为晋王，立晋国，定晋阳……

    爵赏马氏殷，为荆王，立荆国，定襄阳……

    爵赏赵氏匡凝，为楚王，立楚国，定岳州……

    爵赏刘氏隐，为汉王，立汉国，定番禺……

    爵赏王氏审知，为闽王，立闽国，定福州……

    ……

    各家俱称国而不改年号，如昔诸侯奉周家正朔，以李唐共主，肱髀相依，土地世传。每年茅土以贡。筑坛同盟，有不如约者，众共伐之！……”

    天子降诏已毕，诸侯拜恩，于是重定各家秩序，约以梁王为兄长，世代供奉李唐天下。

    四月十二日，各方诸侯在万象神宫前筑坛，由天子率领、梁王辅佐，告拜天地、祭祀太庙。天子将九锡一一赐予诸侯，然后裂天下舆图，由各家诸侯将自己的那一块小心翼翼的收好，又从天子手中接过象征社稷的百姓旌表和五谷。

    诸侯们又各乘马车，均为五驭，比天子少一驭，沿洛阳城环绕一周，于是礼成。

    下一步的分封，属于各诸侯国内部的事务，但梁王已经与部下臣僚们有过约定，重臣武将们的分封必须等到平定河东、河北之后才能开始，因此，梁王帐下文武们看韩延徽的神态非常奇妙，是一种看待猎物的神态，这令韩延徽非常羞恼。

    韩延徽是在四月十二日这天离开洛阳的，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因此李诚中从邯郸发文将他召回河北。

    当韩延徽听着洛阳城内军士和百姓们的热闹欢呼声一浪接一浪传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明白，真正的大战即将来临。

    回望巍峨的洛阳，韩延徽深深吸了一口气，猛然勒转马头，向着河北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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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决战上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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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东，百里，汜水关下。

    汜水关，又名虎牢关，因周穆王于此地圈养猛虎而得名。此地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战国时，东方六国驻兵汜水与秦国对峙；楚汉时，刘邦和项羽在这里展开激战；本朝太宗皇帝也于此地大战窦建德，以定天下大势。

    天佑元年五月，汜水关再次迎来了数量恢弘的大军，周边数十里方圆，尽是连绵的营帐和如林的旌旗。

    梁王以“尊王攘夷”之名，召集天下各路诸侯，准备征讨不誓盟约“伪燕王”李诚中和“伪晋王”李存勖。之所以用“伪王”称之，皆因梁王向天子求得了诏书，削去李诚中和李存勖的王爵，同时宣布了二人的十大罪状。其中最主要的罪状有两个，一是“挟持太子”，二是“引夷南顾”。

    天子加梁王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正式确认了他诸侯霸主的地位。于是梁王以此为名，汇聚天下兵马，准备向河东、河北发动大规模攻势。按照敬翔和李振的方略，大军的攻击方向锁定在上党地区；原晋州战场完全交给了河东“三王”，缁青战场则以葛从周为主、王师范军为辅；在主攻的上党地区，梁王准备以庞大的兵力直接碾压，待占据上党之后，从滏口陉、井陉、飞狐陉等三处强行越过太行。在河北平原上与卢龙军展开决战。

    一旦消除了四面树敌的威胁，梁王可以调集的兵力便相当可观了。朱友宁所辖建武军五万余人、氏叔琮所辖保大军六万余人、康怀英所辖保义军四万余人、杨师厚所辖武宁军三万余人、张归厚所辖镇**三万余人、朱友恭所辖右龙虎军两万余人，上述梁王主力战兵全数汇集与汜水。

    此外，梁王还将张存敬和李思安从秦州抽调而回，以他们训练了近半年的秦州骑兵为主力。又将全军之中可以调动的所有骑兵都集中到他们麾下，组建了一支八千余骑的骑兵集团，加张存敬为护**节度使、李思安为护**节度副使，专以对抗河北骑兵。

    连同梁王厅子都和元从亲军两支牙兵，汜水关下集中的梁军主力已达二十六万！

    这并不是梁王准备的全部军力。在上党，还有贺德伦的五万人正在与卢龙军对峙；从宋州、许州、陈州、豫州、颍州、曹州、滑州等地的辅助军力正在源源不断的聚集于汜水。到五月底，预计进入上党的梁军战兵、辅兵合计将达到四十余万！

    除了梁军以外，还有各路诸侯兵马七万余。

    马殷统帅的荆军三万。

    王宗佶统帅的蜀军两万。

    赵匡明统帅的楚军两万。

    郭启期统帅的岐军三千。

    李神福统帅的吴军五千。

    王师克统帅的齐军两千。

    为了调动诸侯兵马，梁王暗地里付出了不少地盘，当然，前提是平定河东与河北。与自己付出的地盘相比。一旦北伐成功，梁王所得将远远大于付出，而且最重要的是，梁军将获得梦寐以求的马场！

    不过，尽管梁王做出了很大的承诺，各家诸侯的出兵状况并不十分理想，蜀国、楚国、荆国、吴国、岐国、齐国等诸侯虽说直接派军参战。可兵力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前往东都会盟时所带的兵马，在梁王的强硬要求下留了下来。

    其中的主力反而是实力严重不足的梁王铁杆小弟马殷。另外，原先反对梁王的赵氏兄弟却出人意料的极力拥戴“尊王攘夷”的口号，令很多人都没有想到。至于岐国、吴国和齐国，则象征性的派了少许兵马，纯碎是打酱油的。而遥远的越国、汉国、闽国则以路途遥远为借口，只是派遣民夫，押送了大量粮秣和辎重前来支应，以示自家诚意。

    不过梁王也并不苛求。各诸侯国联军的战力如何姑且不论，能不能指挥得动也是一个大问题。能够将参加东都会盟的诸侯军队留下大半来，梁王已经知足了。他也没有去考虑让各镇诸侯继续调兵——时间上来不及，而且他的本意也不指望诸侯国联军能够效力厮杀，其目的还是为了以壮行色。

    到目前为止。在主战场上，联军兵力已经将近五十万，连同民夫，号称百万之众。两个辅助战场兵力也不少，晋州战场，河东三王以四万多河东军的兵力，对晋阳的李存勖一万余人形成压倒性优势；在缁青战场，葛从周的泰宁军和王师范的齐军相加超过十万，已经逐渐从东、南、西三个方向挤压驻于博昌的卢龙军。

    无论怎么看，卢龙军以一军之力，要想独抗天下诸侯联军，都实在是艰难无比。

    当然，数十万大军集中于汜水，看上去恢弘壮丽，却暂时无法动弹，最主要的问题来自于粮秣供应。

    几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月的粮食消耗就在四五十万石上下，这个数字是相当惊人的。以梁王的内政大才裴迪之能，穷三月之力，也仅仅搜罗出四百万石粮食，运到汜水储存下来的，也不过二百万石，仅够大军吃到秋末。看上去已经够了，因为秋末又会有新的收成。但实际上秋粮打下来之后，还要征收、运送到战场之上，其中有一到两个月的空白期，在这段空白期中，大军将陷入无粮可吃的境地，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南方诸侯支应的粮食即将抵达汜水，但因为路途遥远，半道上消耗甚巨，真正运到之后恐怕也就能维持一个月的作战，对于数十万大军来说。仍然相当危险。按照敬翔和李振的判断，大军粮食仍然不够，缺粮数在五十万至一百万石之间。

    李振的建议有两条，一是继续敦促南方诸侯发送第二批粮食，如果现在就让南方诸侯开始准备并发粮。可以赶在九月之前送到；二是征发河南各大户的余粮，因为离得近，这些粮食可以在七月之前运到，前提是各豪门愿意出粮。

    第一条意见毫无问题，梁王以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名义向南方诸侯下达了征粮令，但是第二条意见……梁王需要好好考虑考虑。

    河南富庶。豪门之中多有存粮，但凡是大富之家，无不是梁王帐下权势人物。比如李振本人，他家就在滑州购置了三万亩田地，存粮不下五万石；又比如敬翔，敬翔算得上“忠于王事”的了。很少顾及自己的产业，但就算如此，敬氏也在陈州不知不觉间积累了五千余亩良田的家产；真正富有的是原来就属于当地豪族的袁氏之流、以及爱财的军中大将如蒋氏之辈，其中袁氏的土地亩数已经无法计算……

    敬翔和李振之所以提出这种“自残”的方略，其实很好理解。敬翔是真心帮助梁王成就霸业，对于他来说，功名才是第一位的。更何况他即将成为陈国的国君。至于李振，他的心思全部放在了卫州，能够早一步在卫州建立卫国，比什么家产和土地都强！

    这条方略让梁王苦苦思索了三天，他又挨个和手下的重臣大将们交谈，最后顺利取得了文武臣僚们的同意，眼看着天下定鼎在即，各家都要封国授土了，在这样的大利面前，区区一点粮食算得了什么？

    顺利得到了臣僚们的同意。梁王松了一口气，按照他挨个谈话时的统计，各家愿意交上来的军粮在百万石以上，有了这百万石粮食，就能够熬过最艰难的九月至十月了！

    于是梁王让臣僚们各写家书。催促族中发粮，又将各家愿意上交的粮食数目告诉了裴迪，让他准备运力，争取在九月前送抵军前。裴迪拿着各家认缴的粮食清单，眉开眼笑的赶回了汴州。梁王已经允诺裴迪，将于五月底正式出兵，争取在年末彻底解决河东、河北问题。只要裴迪能够保证军粮和辎重的供应顺畅，最迟在明年初，就可以去徐州之国了。

    除了粮食问题外，还需要解决的问题仍然不少，士兵露宿的军帐、预计补充的海量弓矢、储备的刀枪、不可或缺的绳索等等，当然最重要的，还有各家联军的指挥和协调。

    这是梁王第一次指挥如此庞大数量的军队作战，而且指挥的还是联军，想要做到如臂使指，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梁王也从来不曾抱有这样的奢望。就算各路诸侯对他的命令都俯首帖耳，他也不可能指挥得过来。

    梁王的指挥，只能是一种方向性的指挥。比如大军的开拔，需要与各路诸侯协商，谁先走、谁后走……比如行军之中，需要找几条可以依赖的水源，谁顺这条水源走、谁顺那条水源走……又比如抵达的目的地泽州，所有军队不可能涌入泽州城内，这就需要一一安排驻地……

    到了作战的时候，同样不可能排出四五十万人的军阵来厮杀，因此又要进行协调，谁阵列、谁奔袭、谁埋伏、谁支援……

    上述问题，不仅梁王的额前增了几缕白发，就连敬翔、李振等文官都累得差点直不起腰来。不过好在梁军毕竟经验丰富，这支过去的宣武军曾经有过二十万大军分六路会攻河东的经历，所以在高强度忙碌半个月之后，总算是定下了进军方略。

    大军分东西两路，于六月初陆续启程。东路以朱友宁之建武军为先行、其后依次为张归厚之镇**、朱友恭之右龙虎军，然后是梁王牙兵及各路诸侯，由白陉而入河东；西路以杨师厚之武宁军为先行，其后是氏叔琮之保大军、张存敬和李思安之护**，由太行陉而入河东。康怀英之保义军殿后，解带民夫和剩余辎重最后进入泽州。

    大军须于六月中旬抵达泽州，驻扎于各军分配的营地，不得延迟。好在汜水离泽州并不远，否则几十万大军行军，十天左右根本不可能赶到。

    其余十数万辅兵和民夫在汜水及泽州之间建立十多处营地，务必保障辎重的运送和通道的顺畅。

    晋州战场，梁王要求河东三万最迟于七月前攻下晋阳，从上党盆地的侧翼威胁卢龙军；缁青战场，梁王要求葛从周和王师范同样于七月前拿下博昌，将卢龙军消灭在黄河之南。另外，梁王还向袁象先和蒋玄晖下令，让他们坚守相、卫，最好能牵制住一部分卢龙军，如果实在无力牵制，他也允许二人撤回滑州，但务必保证黄河的安全，不可使卢龙军渡河威胁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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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决战上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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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都，晋阳。

    年轻的晋王李存勖双手扶在城垣之上，紧咬着嘴唇，盯着城下列阵的敌军。过去的弟兄，如今却成了仇敌，这种滋味让李存勖非常伤感。

    城下军阵中飘扬的“韩”字大旗深深刺痛了李存勖的心，因为相隔甚远，李存勖只能依稀看出“韩”字旗下的李嗣源、李从珂正在抬头注视城头，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三日前晋阳便被韩、郑、晋三王包围，各自攻打一面城墙，到了今天，李存勖麾下驻守南城的军卒已经伤亡了六百余人，加上东城和西城的伤亡，总计折了上千名军士。这仅仅是三天而已，过去宣武军攻城一个月都不曾取得的战果，却在三天内被曾经并肩作战的弟兄获得了。这如何不令人难过和迷惘？

    自从被天子去掉“晋王”封号后，虽说李存勖等人并不承认，但普通的河东军卒们却产生了动摇，陆陆续续已经有上千名士卒偷偷溜出城外投降，按照郭崇韬和张承业的估计，如果这股逃窜的浪潮不能有效遏制的话，晋阳城只能顶多再坚守三天。

    不，也许连两天都坚守不住，因为城中只剩六千多人了，其中还有两千多人是黑鸦军士卒。而原来统领黑鸦军的，却是李嗣昭和周德威，这两人如今正在攻打东城和西城。

    新一轮的攻城战再次开始，李存勖没有工夫再多想下去，亲自提刀督战。震天的号角和雷鸣般的厮杀声中，城上城下又开始了新的搏命。好在晋阳城坚，等到天黑的时候，终于抵挡住了李嗣源的攻势。但李存勖的肩上，再次中了一箭。

    处理好伤势，李存勖回到晋王府，郭崇韬和张承业早已等候多时。李存勖询问驻守北门的孟知祥为何不来，郭崇韬说，北门外疑有敌军埋伏，孟知祥不敢下城，正在严密监视。

    四门都被围了，莫非李嗣源、李嗣昭和周德威真的那么狠心，连一条生路都不给自己么？李存勖内心一沉。郭崇韬和张承业脸色也很不好看。

    郭崇韬缓缓说：“殿下，咱们还是弃城，晋阳收不住了。”

    李存勖不说话，垂着头默默发呆。

    “殿下，走，如今军心已失，再守下去，兵就跑光了。”张承业也开始了劝说。

    急促的脚步声响，有军士禀告。说孟知祥回来了。

    孟知祥一脸焦虑，疾步而入：“殿下，北门出现了敌踪，是周德威的马队。估计有上千之数……还有，某麾下的一个指挥使出城投敌了，他带走了六百多军士……”

    其实早在被围之前，三人便劝说李存勖弃城。但李存勖没有答允，这里是李氏驻守了二十年的地方，他实在舍不得。可是形势不由人。三天鏖战下来，战败已经不可避免，现在的问题是应该怎么撤离。

    “家眷怎么办？”这句话一问出来，就代表李存勖终于同意弃城了。

    郭崇韬、张承业和孟知祥相互对视片刻，孟知祥道：“今夜就走，轻兵而出北门，携家眷和大车。某率兵出击南门，吸引敌军注意。”

    “那你怎么走？”李存勖问孟知祥。

    孟知祥道：“殿下走后，某就退回晋阳，以殿下之名继续守城，后日，某就向李嗣源献城。”

    李存勖讶异的看着孟知祥，孟知祥心中坦荡，毫不退缩的凝视过来；又望向郭崇韬和张承业，二人都点了点头。

    “你们商议过的？”李存勖问。

    “是。”三人齐声道。

    “携家眷出城，遇到追兵怎么办？”李存勖又问。

    “颉木里已经带部族骑兵至北门外十里等候，殿下只需冲过这十里，便可脱离险境。”孟知祥递上一封箭书，这是颉木里派人刚刚射入城内的，孟知祥得到后立刻赶到了晋王府内。

    李存勖什么话也没说，长叹一声，拍了拍孟知祥的肩膀。

    ……

    博昌行营。

    一夜的军议过后，钟韶满脸疲惫，独坐帐中良久，待朝阳起时，才步出军营。

    军士们已经用罢早饭，正在整理行装，将随身携带的背包收好，放到大车之上。后勤营的士兵们则在拆卸营寨上安置的战守器具，投石车、弩车、冲车、塞车、鹿角、木砦、绳索等物，都分门别类一一拆为零件。

    营中劳作的场面很忙碌，但钟韶却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忧伤气氛，以及军士们眼中的不舍。毕竟在这里驻留了两年之久，乍然离去，谁的心里都不舒畅。

    葛从周的泰宁军已经于三日前进入淄州，王师范亲率平卢军，不，此时或许应该称为“齐军”，也已经逼近到了千乘，与博昌相距不到三十里地。博昌周围百里内，已经探明的敌军达到了六万多人，据说还有更多的敌人正在源源不断向博昌进发。

    黑云压城，大战将起！

    博昌行营管辖的卢龙军各营共有一万五千多人，相比敌军来说，兵力较弱，但钟韶并不认为自己就不能一战。

    曾几何时，只不过是魏州城下一个背土填河的民夫，钟韶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在六年之后成为一方统帅，带领上万大军与天下群雄争锋，这一切，都是那个当年在渠边找到自己，将自己招入他那支只有二十余人的军队的高大军官所赐。

    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钟韶非常知足，他想要尽力为那个军官作战，帮助他实现扫平天下、重振大唐的梦想，虽百死而不悔！哪怕实力对比如此悬殊，他也想守住博昌，为燕王殿下在大河之南扎下这颗钉子。

    钟韶久历战事，他知道葛从周的泰宁军和王师范的平卢军不是当年的渤海军，宣武军战阵森严、经验丰富，缁青兵勇猛无畏、坚韧顽强。想要如当年那般以一破十，几乎是不可能的。但钟韶手下有三千骑兵，凭借明显占据优势的骑兵力量，虽然不能击败敌人，但控制博昌周边百里的郊野，对攻击过来的敌军形成巨大威胁，从而为稳守博昌创造条件，钟韶自信还是有机会的。

    为此，钟韶早在一个月前就做好了布置，并且向幽州发出建议。希望辽东保安军两千骑兵能够重返博昌，划归自己统辖。

    可是满心求战的钟韶等来的却是一纸撤军令，要求他立刻放弃博昌、撤回大河北面的棣州。看着简短而冰冷的军令，钟韶非常难以接受，但随后展开张兴重给他的亲笔书信，他就明白了。

    天子大封天下，梁王于东都会盟诸侯，聚集兵力号称百万，准备从上党地区进入河北。会攻卢龙！

    以河北一己之力，独抗天下群雄，如此悬殊的实力对比，根本不容许卢龙支撑多个战场。军事参谋总署的意思。是要放弃缁青，收缩兵力，竭力阻止诸侯联军攻占上党。如果做不到的话，也要退守太行。凭借太行的险峻确保河北的安全。

    那么，如何在优势敌军的面前，安全撤过大河呢？对此。军事参谋总署同样给出了明确的回答。通过与王师范私下的秘密沟通，统战处得到了这位新晋齐王的承诺，齐军将在千乘停留三天，给卢龙军渡河留出时间，条件是不允许破坏博昌城及周边军营设施。同时，齐王还向卢龙表示，齐军虽然参与了诸侯盟军，但绝无与卢龙军为敌的念头，希望燕王不要担忧。

    三天很紧，不过钟韶对自己统帅的这支军队很有信心，安全的撤回大河北岸，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另外，钟韶望着忙碌却井井有条的军营，心中下定决心，他要赶赴上党，前往这一事关卢龙生死的战场。

    ……

    河东，潞州之北，襄垣。

    深夜，一队火把迅速逼近，引起了城头军士的警惕。转眼间，梆子声大作，东门城头已经涌出上百军士，弓弩上弦、刀枪明亮。

    火把到了城下，骑队中一名军官当先大呼：“某乃安重诲，速速开门！”

    城头军官仔细看罢，惊呼：“安牙头回来了，开门！”城门开启，安重诲率横冲都数百人冲入城内，回头向城上高喝：“快些关闭城门！让你们指挥到县衙见某！”

    安重诲不作停留，直接奔到县衙。须臾，五六个军官气喘吁吁的赶到县衙，参见已毕，安重诲立刻吩咐，让他们迅速打点行装，带领军士随自己撤离。

    “走得如此急？”一名军官问。

    安重诲点点头：“不错，卢龙军来了，已经驻军于七里之外，明日即到。给你们一个时辰，速速收拾妥当，连夜撤走。对了，各军家眷还有没有滞留于此的？”

    军官回道：“早已走空了，城内只有军士。”

    安重诲长吁了口气，又道：“如今之计，只有走虎平小道了，凶险是凶险了些，却能避过敌军——北面已不能走，那人已经到了乡县……”

    军官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晋王到了乡县？”

    安重诲道：“伪晋王！”

    军官低头道：“是，伪晋王……”

    “乡县卡在北面要道上，已不可走，所以只有虎平小道了。告诉弟兄们，舍弃一切辎重，轻装简行，到了沁州，什么都有！”

    襄垣县城猛然间喧闹起来，一直折腾了足有两个时辰，这才从西门匆匆逃出，整座县城立刻陷入了死寂之中。因为将来夺回襄垣后，这座小城会被划归韩王治下，故此，安重诲严禁军士破坏城池。

    到了天明之际，襄垣再次迎来了喧闹，大队大队卢龙军进入了这座空无一人的小城，立刻开始接手防务、打造战具。

    “幽燕保安军”的旗帜高高竖立于城楼之上，旗下，李小喜率军将们遥望北方。

    “这里就是咱们的战场了，从今日起，咱们就要坚守于此，确保潞州北面的安危，确保滏口陉的控制。诸位，不用某再多说此战的意义了？”李小喜向众军官道。

    军官们纷纷点头，脸色凝重。

    李小喜又向身旁的刘都头道：“老刘，只能委屈你暂时担任都头了，保安军营头的编制在总署手上，某任免不得，此战若能立功，某便向总署索要编制，也给你一个营！”

    刘都头躬身道：“李将军放心，东阳都的弟兄们绝不会辱没了保安军的旌旗。”

    从四月起，军事参谋总署便加大了对上党地区的兵力调配，李小喜受命，将整支保安军三旅九营全部调进上党。可这些兵力让李小喜仍然觉得不够，他干脆打起了东阳都的主意，和刘都头一谈，刘都头立刻加入了保安军，他早有此意，怎么会拒绝呢？

    众人等候至晌午，远处开过来一支军队，早有几名前哨探骑飞奔至城下，高呼道：“城上哪位将军在？某家晋王殿下到了！”

    李小喜一笑，向众军官道：“各位，随某去迎晋王，晋王与某相熟，诸位到时无需拘束，呵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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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决战上党（三）

    事实上，在梁王发出东都会盟倡议的时候，军事参谋总署就已经初步预料到了天佑二年严峻的军事形势。虞侯司提出了一份加快调整军制的报告，李诚中给予了肯定和赞同，按照这份军制调整方案，作训司加大了新兵征募力度，怀远训练营、柳城训练营、幽州训练营、魏州训练营以及新建的河间训练营超负荷运转，以热火朝天的气势开展大规模新兵整训。

    从去年底到今年四月，五大训练营以边扩充容量、边训练士兵的方式，新训了两期新兵，总计两万三千人。这些新兵一出军营，立刻被调入各州县预备旅、营之中，而原先的预备旅、营，则被分别打散，加入了各支野战军。

    天佑元年十一月，怀约联军改制完成，其经验向全军推广。

    天佑元年十二月底，幽州军完成改制。

    天佑二年一月底，沧州军、莫州军完成改制。

    天佑二年四月底，营州军、赵州军、妫州军、魏州军、定州军全部改制完毕。

    至此，九军扩充完成，新军制正式施行，全军野战军力达到十万。

    天佑二年五月，五大训练营征募又一期新兵达到两万人，训练能力攀越历史顶峰。

    半年间，南移至邯郸的燕王临时行在成了河北的军事政治中心，李诚中在这里发布了一条有一条军令和政令，在这里召开了一次又一次会议。

    燕王临时行在的南移，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及时应对梁王发起的东都会盟，随着韩延徽明面上和高明博暗面上反馈回来的情报，临时行在对当前面临的军事形势越来越不乐观，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尤其是四月间，诸侯歃盟、天子分封的消息传来后，李诚中彻夜难眠。其后的形势变化与卢龙军政高层的预判一致，梁王组织了诸侯联军，打起了“尊王攘夷”的旗帜，集中五十万大军准备进攻上党。对此，整个邯郸行在群情哗然。

    所谓旁观者清，卢龙是唯一没有参加会盟的大镇诸侯，又有李诚中这么一个穿越者存在，因此对梁王的用意判断非常清晰。

    五十万联军之中有四十余万都来自梁王麾下，几乎可算倾国之兵了。当年梁王讨伐仇敌晋王的时候，最多也只出动了二十万人，现在以倾国之力北上，只能以叹为观止来形容。

    梁王就真的以为各镇诸侯们盟誓就那么稳固？

    以如此规模的力量北征，梁王就那么安心将腹地暴露给别人？

    唯一的解释，梁王急了，他已经看到了对宣武，不，如今的梁国最大的威胁来自何方。梁王这是要孤注一掷，一战定河北！

    卢龙军政高层的所有人甚至都已经判断出，梁王若是平定河北，必将立刻调转方向，接下来的，必然是南征列国！否则无法解释他集结倾国之兵的原因。

    邯郸临时行在可谓压力山大，面对如此险峻的局势，军事参谋总署各司各处提出了许多项应对方略，其中不乏一些“奇思妙想”。

    比如作战处一名小押衙独自构思的“海进方略”，这位小军官提出，当以海船为载，运送五万大军，沿海岸南下，自黄河入海口逆流而上，先占梁王老巢汴州，然后继续西进汜水，包抄诸侯联军后路。

    李诚中看过之后感到非常惊讶，不过他不可能采用这条方略，而是将此人的名姓记在了自己的小本子上。

    又比如军令处几名参军联合构思的重兵南进计划，他们认为，梁王腹地空虚，此为当战之机，应迅速扫平相卫，然后集结三支野战军自新乡渡河，攻略汴州。这条计策比“海进方略”稍微靠谱一些，但也靠谱得不多。

    这个时代，渡黄河的能力已经具备，但要运送三支野战军渡河作战，几乎是不可能的。虞侯司曾经做过一次评估，以卢龙的实力，顶多维持两万人渡河作战，再多，物资根本运输不上去。已经有两年征战经验的博昌行营，最高峰时所能维持的军力也不过是一万五千人，这还需要平卢方面予以配合。其实这也是卢龙独有的特色，说到底，卢龙军的装备太过奢华，一名卢龙军士兵的给养，几乎相当于外镇普通军士的两到三倍。

    如果以两万军力突袭渡河的话，或许初期能够取得成功，但接下去，恐怕想要撤回来都很困难了。黄河是一道巨大的天堑，无论是李诚中还是朱全忠，对此都只能无奈叹息。

    更多的方略没有那么多奇思妙想，体现的是严谨。其实这些方略虽然普通，但却是真正可行的。众多方略无外乎两类，一是更加注重防守，一是更加注重进攻。

    注重防守的方略主要体现在收缩兵力上，即将博昌行营和上党行营全部撤回河北，通过对黄河的巡守以及对太行险峻关口的扼守，阻止敌军进入河北。当然，也有一些意见认为，是时候收回相卫两州了，只有保持黄河以北的完整，才能做到真正的固若金汤。

    注重进攻的方略则力主将战场放在上党，建议卢龙军集中兵力稳守河东，同时以一支骑军从缁青方向展开西进攻势，牵制齐军和梁军，如果有可能，尽量攻略兖、徐诸州，争取威胁到梁王老巢汴州。

    究竟采取哪种方略，军事参谋总署一直处于争议之中，甚至判官署的许多高级文官都参与讨论，整个四月，李诚中都没有下定决心。

    当梁王各军兵力调动的情报汇聚到邯郸，再由调查统计局分析评估出敌军总数时，整个临时行在都沉默了，敌我之势太过悬殊，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李诚中的决定。

    李诚中在这个时候返回了幽州，召见周知裕、张在吉和郭炳呈。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年轻的燕王府基本上都是年轻的文武官员，不乏激情，但在如此严峻的军事形势下，却难免失于沉稳。值此紧急时刻，所有人都冷静不下来，大伙儿将燕王殿下当成了心中最后的依托，期盼着能从他那里获得精神上的支撑，他们现在需要的是李诚中为他们拿主意，需要阎王殿下的决心。

    可李诚中也才不到三十岁，虽说头顶穿越者光环，但仍然是个年轻人。说实话，忽然听说有五十万人要来攻打自己的那一刻，李诚中也有些慌乱，到底选择怎么打，看上去非常简单的取舍，这时候却有如千斤重担一般，让他犹豫不决。

    故此，李诚中想到了三位长辈，希望他们能给自己一点有用的意见。

    可惜周知裕、张在吉和郭炳呈同样拿不定主意，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有过中枢决策的经验，他们也不敢轻易向李诚中进言，因为谁都感受得到，这样的决策分量太重。

    不过张在吉倒是给李诚中提了个建议，幽州荣勋院里有不少长辈，可以问问他们的想法。李诚中眼睛一亮，立即决定召开荣勋会，向各位荣勋征询意见。

    新建的荣勋院位于城北，就在东宫之旁。幽州荣勋院的荣勋共有二十五位，平时都在自己分到的办公楼中办公，无外乎听听作坊、商铺代表们的倾诉意见，了解了解各州县进奏官员们反馈的地方情况，看一看判官署拟发的制度和政策性公文，然后定期在议事堂中开会，草拟出荣勋院的建议本章。没事的时候，荣勋们也喜好呆在这里，相互说说话，凑在一起找些消遣。

    为了以示自己对荣勋们的尊重，李诚中特意穿上了全套王服，戴上云游冠，按照礼制前往荣勋院。来到荣勋院后，李诚中发现竟然没有人迎驾，这让李诚中很惊讶，同时有些不习惯。说实话，自从成为一方之主后，李诚中已经习惯了成为“中心点”的生活，被如此冷遇还是头一遭。

    李诚中毕竟来自后世，所以压制住了内心生出来的小小怒火，然后从车辇上下来，迈步而入，结果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令李诚中有些匪夷所思。

    王处直和韩梦殷正在池边垂钓，两人见了李诚中一行，居然不起身相迎，只是笑呵呵的打了招呼，说马上就去议事堂，然后不紧不慢的收拾钓具……

    路过一处亭台时，李诚中看见了李君操和王敬柔，这两个家伙正在亭中手谈，旁边两个仆役在给他们扇风驱热。李诚中在亭外向两人打了个招呼，李君操却摆了摆手，示意棋局正紧，切莫打扰！至于王敬柔，连脸都没有抬一下，整个身子差点沉到了棋盘上。

    好吧，我忍！李诚中忍着怒气继续前行，然后他看到了几个元勋正在树下乘凉，看到有人摇头晃脑的在诵诗，还有几个竟然围在一起斗鸡！

    李诚中继续忍，行到议事堂，忽闻悠扬的曲乐从里面传了出来，隐约间还有歌舞！

    听曲赏舞的正是高刘氏，她见李诚中到达，笑着散了乐师和舞姬，向李诚中道：“殿下来了？刚好得了几支新曲，正在让她们排演，寻个工夫给殿下赏赏……”

    在议事堂搞乐舞彩排？李诚中被呛了口气，好悬没憋过来。他冷着脸问：“何时召集荣勋议事？”

    高刘氏似乎浑然没有看出燕王殿下的不快，笑眯眯的道：“这就去知会他们过来。对了殿下，老赵和老元去马场蹴鞠了，可能要晚一些过来。”

    李诚中攒紧了拳头，此刻的他很想揍人：“快一些！孤时间很紧！”R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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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决战上党（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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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拖拉拉捱了半个多时辰，荣勋们才算到齐，就在议事堂中向李诚中嘻嘻哈哈的告了罪，然后等待议事召开。

    强忍着不快，李诚中简略讲述了一番梁王的举措以及各处战场的形势，向他们通报了军事参谋总署拟定的几套应对方略，然后询问他们应该怎么办。

    “打呗，这还有啥好想的。”高刘氏第一个回答，漫不经心的语气令李诚中差点暴走。

    “呃……没有那么简单，敌军势大，众寡悬殊……”李诚中斟酌着词语，想着怎么才能让这帮老家伙们明白，形势已经险峻到了什么程度。

    “是不是要打？”王敬柔问。

    “是……”

    “那就打好了，这有什么好问的？”王敬柔一脸鄙夷的看着李诚中。

    “关键是敌军有五十万，又是诸侯联军，咱们该怎么打，该在哪儿打，是缩回来打还是放出去打？这些方略都需要仔细斟酌！咱们兵力太少了，不可能随便就拉过去打！”李诚中怒了。

    赵元德爆了句粗口：“怕个逑！咱们卢龙又不是没有挨过打，先说近的，姓朱的拉着魏博、成德、义武各镇联军欺负咱们，咱们不也挺过来了？再说远的，当年朝廷召集各镇联军，对河北动武，结果怎么样？不一样没事么。”

    高刘氏接口道：“老赵说得没错，其实怎么打，恐怕燕王殿下早就有了决断。就算老身这弱女子都不担心，殿下担心什么？咱们卢龙比往昔强了不知多少，往昔都不怕，今日就更不怕了。要钱大伙出钱。要粮大伙儿出粮，要兵就去募兵，就跟姓朱的好好打一打，看他能把咱们卢龙怎么样！”

    听高刘氏自称“弱女子”，李诚中狂汗，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李君操冒了出来，他淡淡道：“殿下，这点小事，何至于专程回来？不过是打仗而已。咱们卢龙打了上百年仗，不打还真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殿下若是有意，某也可赴军前效力，看看朱氏小儿究竟有多大威风！要不，今日就议到此处吧？某和老王棋还没杀完呢。”

    王敬柔讥讽道：“老李，还不认栽？都输给某三局了……”

    又有人赞同：“就是就是，鱼还没上钩呢，今日邪门了……”

    “散了，散了……”

    高刘氏笑问：“殿下。老身新曲还没演完，殿下是否赏脸听一听？”

    也不等李诚中发话，这帮老家伙们竟然就各自出殿而去，留下目瞪口呆的李诚中独自于殿中。喃喃自语：“这是不是君前失仪呢？还是大不敬？……”

    荣勋们倏忽散去，又在一处凉亭中相聚，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今日之事。韩梦殷问：“诸位。咱们今日可着实逾礼了，殿下不会怪罪吧？”

    高刘氏道：“放心吧，老身和殿下打了那么多年交道。殿下是老身见过最平易的军头了，不会怪罪的。”

    元从博问：“咱们这么做，可行否？”

    赵元德哈哈一笑：“殿下缺的就是一个信心，其实打仗嘛，那个军事参谋总署里面能人多着呢，实在不用咱们操心。再说了，某家大郎如今麾下骑军上万，比当日霸都骑还要强，有他在，管教河北安稳如昔。”

    李君操一瞪眼：“骑兵很了不起？光是骑兵，没有步卒，这仗你怎么打？承约这孩子，马上就要去上党了，哎呀，也不知他行不行？”这话纯粹挤兑赵元德，李承约即将奉命入调上党，可赵霸请求了多次，仍然没有接到上战场的军令。

    众人谈论着空挡，李诚中在干什么呢？他此刻正哼着小曲，轻快的步出荣勋院。

    他忽然想明白了，这帮老家伙都不怕，咱怕啥？说一千道一万，不就是打仗么？

    有了开打的信心，李诚中的头脑忽然间清晰了许多，很多看似拿不定的主意一瞬间就全部有了答案。他决定综合各种意见，采取折中方案，做到攻守兼备，即集中兵力于上党与敌决战，同时保证太行三陉口的稳固。决战若胜，一切都好说，若是决战不利，最起码要保证以太行的险峻来屏障河北的安全。

    阴霾散去，李诚中回到邯郸，军事参谋总署这架具有浓重近现代气息的战争机器开始全力运转。

    与王师范秘密谈判，撤销博昌行营，所属军队全部北调。

    组建黄河水师，严密戒备大河南岸，防止敌军渡河。

    扩充后勤司所属之后勤营，将后勤营由原有的十个一举扩充至二十个。

    先期动员幽燕保安军和辽东保安军进入上党，这两支军队被李诚中定义为后世的“快速反应部队+雇佣军”，用起来非常顺畅，军事参谋总署给他们的期限是五月上旬必须进入上党，任务是将潞州以北的襄垣和黎城控制在手中，确保滏口陉的北部安全。

    相卫方向，继续保持与袁象先的“密切友谊”，通过袁象先控制的相卫通道，了解和打探诸侯联军的全盘战略。当然军事参谋总署最希望发生的事情还是引诱梁军渡河，从相卫通道进攻河北，可惜梁王不是傻子，这种可能并不太大。

    五月中旬，汜水关诸侯联军兵力达到四十万的时候，邯郸临时行在动员第二批次军力进入上党。魏州军左右厢之剩余部队，包括五个刀枪营、三个弓箭营、两个骑兵营及军部直属团，妫州军左厢全部及右厢两个枪兵营、一个刀盾营、一个弓箭团，合计兵力七千三百人。

    至此，集结于上党地区的卢龙军兵力已经达到两万八千人。

    五月下旬，邯郸临时行在发布军令，以定州军为主力，接管井陉和飞狐陉，严守河北北路通道。同时，调沧州军西进，屯于滏口陉；调赵州军和后勤营南下，驻于邯郸；调妫州军南下，屯于滏阳；调幽州军于成安；调怀约联军于林虑。

    这样，加上镇守黎阳的莫州军，在邯郸周围，卢龙军集结了六万余战兵，河北内地军力除各州县预备旅、营外，再无一支野战部队。

    炎热的六月到来，随着诸侯联军第一支大军越过白陉进入泽州，邯郸临时行在也立即动了起来。李诚中宣布，改卢龙军为燕军，将行在移往上党，随同大军一起开赴潞州。按照李诚中的要求，上党行营撤销，由潞州燕王临时行在接管战事。

    六万大军陆续集结于滏口陉，过滏口关、东阳关，络绎不绝的抵达潞州城。

    原河东军东阳都李都头受李小喜指派，沿路接引大军入关。这一年多以来，李都头跟随在幽燕保安军身边，参与了部分与宣武军的战斗，亲眼见识了卢龙军的实力。上党行营曾经以不到六千人的兵力围攻三万宣武军驻守的高平，并且一举攻下这座重镇堡垒，这让李都头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李都头原先认为，只要麾下士卒勇猛，只要长于策略，打起仗来必然无往而不利。可是一年多的战斗经历表明，以往的认知都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过去以为的制胜条件，如今看起来却怎么都不太靠谱。

    李都头曾经亲眼目睹，依靠巨大且数量众多的战守器械，卢龙军几乎兵不血刃的拿下了上东山军寨；凭借整齐的队列和豪奢的甲胄和弓箭，面对拼死冲杀的宣武军勇士，卢龙军以平推而宣告敌人的终结；坚固的高平城墙，在轰然声中崩碎，李都头至今不明白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年多来，李都头接触最多的，是辎重的运输和分配，是军令的严格和有序，是计划的筹谋和安排，是训练的严密和勤奋。

    一支没有军头却运转通畅的军队，一支没有不依靠勇武却屡战屡胜的军队，这样的军制，让李都头为之深深着迷。而自己，也终于成为了这支军队的一员。

    “来了，来了！”部下在身边叫到。

    不需部下提醒，李都头早已看到，从谷底山路尽头，开出来大队大队的军士。他连忙带领部下从东阳关上下来，迎了出去。

    与河东军不同，李都头的迎接并不是真正的迎接，所有的引路工作都已经按照卢龙军的方式做好，标志木牌已经安放在各处岔路口，饮水点早已准备妥当，扎营地点也早就建立了起来，李都头只是想近距离的看一看这支自己刚刚加入的友军。

    军士们踏着整齐的步伐经过李都头和部下身边，他们没有停留，只是好奇的看了看关城边的李都头，然后就大踏步迈了过去。

    几乎是踏在同一个点上的脚步声奏出了轰鸣如雷的肃穆感，李都头和部下们虽然见过多次，但这一次却依然震撼。继而是望不到头的大车，满载着各种作战物资，晃花了李都头和部下的双眼。

    “这就是李将军说的军中头等主力啊，啧啧，沧州军，看上去比行营的那些营头还雄壮。”

    “天，这得多少人啊，怎么还没过完？”

    “早呢，刚才是左厢的旗帜，这不，右厢来了……”

    “瞧这战马，膘真好！”

    “沧州军怎么那么多骑兵？”

    “看，那车上的刀，这是陌刀吧？”

    在部下们的议论声中，一直在忧心敌军势大的李都头渐渐放下了心中的疑虑，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选择，应该不是什么错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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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决战上党（五）

﻿    ps：

    谢谢兄弟们的月票，月底了，大家的鼓励让老饭很高兴。【最新章节阅读.】明天就是初一，在这里向大伙儿拜年，祝大家健康幸福、马到功成！那啥，过年了，老饭要和家人团聚，请几天假吧，各位多理解。

    六月二十日，李诚中携军事参谋总署及各野战军主官由潞州南下，过长平通道，南下高平。第二天一早，又在上千军士的护卫下，登界牌岭，观诸侯联军军容。

    界牌岭位于高平城南二十里，正好卡在高平和泽州之间，东西长五里、南北宽二里，最高处二十丈。这座小小的山岭本来非常普通，但自从燕军攻占高平后，便忽然显露出其极为重要的军事意义。

    上党行营于去年底攻下高平后，趁驻守泽州的贺德伦还没有反应过来，迅速派出两营战兵抢占界牌岭，同时以数百骑兵游伺在界牌岭周围，等贺德伦醒悟过来要调兵争夺时，已经为时晚矣。

    自去年年底至今年五月，上党地区的战事主要围绕在界牌岭周围展开，贺德伦虽然兵力雄厚，但上党行营装备豪华、器械极多，所以贺德伦一直无计可施，这也导致战事始终处于上党行营的控制之下。

    因此，李诚中进入上党，首先就是视察界牌岭，因为这座小山岭已经一跃而为战略要地。

    界牌岭上，燕军依据地势，修建了数道木砦、鹿角、拦索和陷坑，在关键要点上竖起密密麻麻的箭楼，同时在登岭的坡道上安置了弩车、冲车、引火车等器械，并且沿边缘填平了几处平地，将投石机分散使用。

    岭上驻有四营战兵和一营后勤兵。两千五百人的兵力配属已经足够稳守界牌岭。

    同时，作为界牌岭突出部的支撑，它的身后分别依托悬壶、牛山和石嘴头三处高地建立了军寨，随时可以对界牌岭发动支援。在三处高地遮蔽下的北面，则是重镇高平。

    李诚中和一大票将军们登上远望台，由此可眺望十里之内而无遗漏。

    原上党行营总管、如今已回到莫州军序列内的赵原平向李诚中等人讲述眼前的敌情，他指着远方连绵起伏的敌军军营道：“六里外即是贺德伦的营盘，五月前驻军一万，本月起增至三万人。殿下请看。贺德伦东侧的营地，是五月底新修的，按营盘规模，估计可纳军士两万；西侧营地是三天前修筑完毕的，可纳军士一万五千余人。据侯从事所言，东侧当为张归厚部，西侧为朱友恭部。三座大营互隔里许，某等估计当有六七万之数。”

    赵原平顿了顿，指着更远处若隐若现的丘陵道：“右侧十三里外为阎山，左侧十四里外为白马山，敌军大营以此两山为依托构筑，当面贺德伦、张归厚、朱友恭三座营盘为第一线，还有几处营盘隐藏其后，围绕两山外侧的大东沟、东王台等处各有五六处营盘，目前仍未查清。此外。白马山后便是泽州城，某等怀疑，梁王应当就在城内。”

    李诚中边听边看，问道：“梁王号称百万之众，究竟有多少，心里可有数？”

    赵原平道：“从眼前的营盘来看，百万之数是不可能的。但三十至五十万之间应该是有的。某和侯从事谈过，他说梁王麾下可战之兵约在三十万之间，若是加大征募的话，可以达到四十万左右，再加上诸侯联军，某以为总计不会超过五十万。”

    李诚中沉吟片刻，命传侯从事觐见。侯从事就是侯言，原为梁王帐下大将，官拜河阳节度留后，独领一军。受葛从周节制。天佑元年春，为警惕卢龙军上党行营对泽州的窥伺，梁王急调侯言和贺德伦北上太行。天佑元年底，侯言在高平向上党行营投降。

    侯言是战败被俘后投降的，如果不是看在他熟悉梁军内情，恐怕等待他的命运只有一个——枭首示众。因此。侯言的待遇很低，只是挂了一个统战处从事的闲职，没有让他继续领军。

    侯言进不了燕军的决策圈子，故此一直在远望楼下等候，听说燕王传见，立刻登上楼梯，猫着身子毕恭毕敬的向李诚中施礼：“罪将见过殿下！”

    李诚中也不和他客气，直接点名询问梁王帐下诸将的情形，侯言能够活命，靠的就是这条，当下不敢隐瞒，绞尽脑汁的把自己所知道的的一应详情全数道来。

    李诚中点了点头，让他下去，侯言又转身下了远望楼，等他进入等候的班列之中时，后背上的衣裳都湿透了。不过侯言总算松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觐见燕王，燕王没有拿他撒气，那么他的小命从这一刻才算真的保住了。

    听了侯言的介绍，李诚中和各位将军们对梁军又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望着远方连绵无际的敌军营盘，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在上党地区，燕军总兵力为九万，以梁军为主的诸侯联军兵力为四十万以上，双方对比非常悬殊。如果单看高平战场，这种悬殊的差距会更大，因为燕军还有两万人驻守在北边的潞州，以抵挡河东三王的威胁，真正南下到高平战场的燕军，总计不超过七万！

    这已经是目前为止，李诚中麾下所集结起来的最大军事力量了，河北内地还有两万多驻守州县的预备兵，并不是说不可以继续抽调，但一来两万多人并不能对战事的进展起到什么重要影响，二来预备兵一旦抽空，河北各州县连维持地方治安的力量都会失去，很容易引发地方混乱。

    虽说历史上曾经出现过多次以少胜多的战例，但每一次既然都能留载史册，就说明这种战例非常稀罕，无一不是经典。从军事作战的原则来讲，以多胜少才是可取之道，也才是战争的常态。总是寄望于以少胜多，那是赌博、是冒险。

    梁王手上兵多，他就可以拉长战线，同时展开多个战场，可以选择的进攻方向和进攻方式也会很多，对李诚中来说，战线越长、战场越多，燕军的力量就会越分散，形势就会越被动。

    另外。梁王承受失败的能力也会很强，反之李诚中却经受不起一次重大损失。举个简单的例子，同样是五万人的损失，梁王发发火、砍几个败将的脑袋，这事就过去了，丢了五万人，他还有好几个五万人；反过来。如果李诚中丢了五万人，那么这一仗就不用再打了。

    想要和以梁军为主的诸侯联军在上党地区一决雄雌，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李诚中默默扫视着远方的敌军营盘，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暴兵！

    天佑二年七月，军事参谋总署发布军令，启动尘封三年之久的原《卢龙节度府军事动员预案》，实施全军总动员。因为“卢龙军”这一称谓太具地域特色，所以两月前，全军已经正式更名为“燕军”。只不过各项规章和发令还没来得及更改，至今仍然带有“卢龙”的字样。

    原《卢龙节度府军事动员预案》制定于天复二年春，至今已有三年，却始终束之高阁，从未启动过。《预案》中规定，一旦卢龙军遭受巨大威胁，将按照不同的威胁程度。施行相对应的动员机制。

    《预案》将卢龙军遭受的巨大威胁分为三级，区分低度、中度和高度，分别对应三级动员令。如果卢龙节度府遭受敌军进攻，则发布三级动员，即全军动员；如果遭受大规模进攻，且战事不利，则发布二级动员，即除全军动员外，将十八岁至三十岁的受训男丁组织起来，作为补充兵力应对敌军；如果卢龙节度府评估出来的威胁十分巨大。事关卢龙整体存亡，则将动员范围扩大至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再扩大动员范围，就没有必要了，如果连四十岁以上的男丁都要动员的话，河北基本上就已经输掉了战争。

    《预案》是与原《卢龙节度府兵役条令》紧密结合的，没有《兵役条令》。则《预案》所起到的作用不会太大。《预案》实际上来自于李诚中穿越那个时代的相关应急理念，应付的是紧急情况，没有太多时间做准备，这意味着动员起来的男丁没有太长的时间来进行军事训练，这样的男丁拉上战场最多起到民夫的作用，连辅兵都算不上。

    好在李诚中对《兵役条令》的执行非常重视，三年来，军事参谋总署和判官署定期对治下男丁进行军事训练，连续三年来，接受过每年二十四天军事训练的男丁达到二十万，接受过两年共四十八天军事训练的男丁超过三十万，只接受过一年二十四天军事训练的男丁则在二十万左右。从广泛意义而言，河北大地（包括关外营州）接受过二十四天军事训练以上的十五岁至五十岁男丁超过七十万。

    有这七十万男丁，《预案》才算有了启动的基础。

    而《预案》的第一次启动，就是全军总动员，这是一级预案！他的内容是，作训司征募处在各州县官府的配合下，强制要求符合年龄的男丁加入军队，五大训练营立刻高速运转，以十五天为一周期的速度，将新兵初步编制成营。

    当然，在实际操作中，是不可能动员出七十万大军的，接受过军事训练的这七十万男丁是整个河北的菁华所在，如果真的将他们推上战场，那么河北的生产状况就会恶化到极为危险的程度。同时，穷河北之力，也不可能支撑七十万大军作战。

    因此，虽说是发布了一级动员令，但军事参谋总署的预期整训兵力并没有那么多，动员的重点，仍旧只放在十八岁至三十岁男丁之间。七月份开始，首先征募十八岁至二十五岁的男丁，要求当月整训十万人进入上党。

    对于河北来说，支撑二十万人在上党作战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毕竟上党离河北不远，属于家门口作战。但以二十万人对抗诸侯联军五十万人真的够么？这个疑问让年轻的军事参谋总署仍然有些不够自信。

    因此，八月起，征募范围扩大至三十岁，至十月底，要求在邯郸地区再次集中十万人，屯于邯郸，一旦上党战场需要，就可以随时出关。这样的准备可以极大缓解后勤压力，得到了后勤司和判官署的勉强同意。不过后勤司和判官署也向虞侯司乃至李诚中发出了警示，这个数字不能再增加了，否则河北的民生将会被拖垮。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七月，以军事参谋总署和判官署之能，想要完成一个月整编十万人的任务，也力有不逮。不过李诚中并没有将动员令局限在关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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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决战上党（六）

﻿    ps：  过年回来了，断了几天，抱歉了。【最新章节阅读.】还是要感谢eagle周、denzi、云卷云舒、碧血寒星等兄弟的打赏，已经更多兄弟们的月票。

    天佑二年六月底，幽州城各门各坊一夜之间贴出了数百张告示，在这份由军事参谋总署和判官署联合签押的告示中，百姓们第一次详细了解到如今的天下形势。

    告示以近乎白话的形式，将黄巢起兵之后藩镇割据的原因和现状做了详尽的分析，重点描述了宣武势力崛起的前因后果，将天下动荡的根源与朱全忠的野心直接挂钩。告示中还把宣武挟持天子，主导东都会盟，将矛头对准河北，汇集诸侯联军侵伐河北的经过一一阐述，号召河北百姓奋起抗争，在燕王的旗帜下保卫家园。

    这份充斥着煽动和蛊惑言辞的告示饱含激情，一经张贴，立刻引起全城轰动，

    任都头坐在自家堂上，望着跪在地上的三郎任遂焕，心中百感交集，任氏坐在任都头旁边，不停抹着眼泪。

    “请大人恩准！”任遂焕再次将头重重磕了下去。

    “三郎，你大兄和二兄都上了战场，家中只剩你在，若是连你也走了，家里可怎么办啊！三郎，别去了，好么？”任氏已经泣不成声了。

    “母亲，燕王已下军令，凡十八至二十五岁，须于三日内向官府报到，儿子今年已经十八了……”

    “三郎，任家一家三位子弟，两个都从了军，只留一个养老送终，这点念头，燕王会不答允么？去年殿下来咱们家看望你父，曾说要好生照应咱们任家，回头让你父去向殿下求情。想来殿下必然会首肯的。”任氏苦口婆心的劝道。

    任遂焕摇头：“兄长们是兄长们，三郎是三郎，兄长们上阵厮杀，三郎也不愿落于人后。再者，儿子自幼受大人教养，习的都是战阵杀伐之道，若是不能从军，真不知该做些什么！母亲，刘七和周二他们都已经和儿子约定，大伙儿今日一道去官府应备。母亲若是阻止，儿子就会被人耻笑的！今番河北危难，正是吾辈男儿奋起之时，伙伴们都言道，燕王旌旗所指，即是吾辈之所向，虽百死而不回！”

    任都头终于动容，忍不住喝彩：“说得好！”

    任遂焕惊喜抬头，望向自己父亲：“大人。这么说，大人恩准了？”

    任都头叹了口气，点头道：“去吧，咱们老任家以武传世。若不从军，难道真去当什么商贾么？可惜某身子骨不行了，否则今日也要去殿下跟前讨个差事……三郎，既然要去。就努力杀敌，上不愧对祖宗，下不愧对你这十年来的勤学苦练。好生厮杀出个名堂，为父也好在殿下面前为你求个前程！”

    任遂焕大喜，郑重的给二老磕了三记响头，将脚旁的包袱挎在肩上，一跃而起，头也不回的向门外行去。行至门前，从老家人手上接过长枪，犹豫片刻，低声叮嘱道：“任伯，家中大人就拜托任伯了！”

    老家人哈哈一笑：“三郎放心就是，只管去，家中一切都有某来料理就是。”

    门外两颗脑袋探了出来：“三郎，可以了么？”

    任遂焕嘿然道：“如何不可以？刘七、周二，走着！”

    三个年轻子弟兴高采烈的各携兵刃，沿巷道而出，欢呼雀跃着从坊内奔至大街上。街道上更是热闹，不时看到有青壮辞别家人，或是在家人的陪伴下向南门外行去。

    几个人、十数人、数十人、上百人，年轻的幽州子弟汇聚成洪流，谈笑着、打闹着，从南门而出，向新兵训练大营而去。

    大营外人山人海，喧闹已极。任遂焕和刘七、周二相互挽着胳膊，从人群中挤到征募报名点。这里早已经了十多处长龙，都在排队等待报名。

    排到任遂焕三人时，那征募处军官攥着笔管，将三人的名姓、户籍详细记录下来，然后发给一个小木牌：“步卒六营，入营报到！”

    三人绕过征募报名点，持木牌进入大营，有军官在营门口点验，迅速看了一眼三人的小木牌，牌子上刻着“步卒六营”的字样，于是向斜后方一指：“东边行到头向左，老槐树下。”

    于是三个人顺着指点找到了那株老槐树，树下聚集着几个军官，还有许多和他们一样前来应募的青壮。有军官迎了过来，招呼他们加入青壮群中，等凑齐了五十人，便带着往更里面行去，边走边道：“你们以后就是暂编步卒三团六营乙都左队的士兵了，某是你们的队官，姓张，以后可以叫某张队官……”

    任遂焕充满新奇的望着军营，左看右看，忽然不小心踩了前面一人的脚跟，那人转回来看了他一眼，任遂焕忙道：“兄弟，对不住了，某非故意。”那人咧嘴一笑：“好说，好说，某姓江，家中行九，兄弟怎生称呼？”

    ……

    幽州以北，居庸关外，怀戎、妫川、怀远、广边、镇远、燕乐、北口等处，正是山后子弟的发源地。百多年来，汉人和关外胡族于此处交衍繁息，共同生活，恶劣的山地及草原生活环境，令山后子弟形成了彪悍好斗的性格，历来就是老卢龙军的优秀兵源。

    当燕王府军事动员令来到这片土地的时候，有着浓重从军习性的山后子弟纷纷应募，数千名青壮从山中走来、从草原入关，加入到幽州新兵训练大营。

    李诚中发家的营州和平州，历来就是整个河北最拥戴他的地区，动员令一出，三天之内，上万名年轻的适龄子弟便在父老乡亲的支持下踊跃从军，前往官府应募，然后被送到柳城、怀远新兵大营进行整编。

    当然，军事动员令并不是人人都心甘情愿响应的，在河北南部，除了军事传统深厚的魏博等地，其余各州的青壮应募并不积极。赵州、冀州、深州、莫州、贝州等地，应者寥寥。对于大多数老百姓而言，河北平稳的生活刚刚维持了三年，谁也不太乐意再次投入生死难料的战场，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好好的经营自己的生活，比什么都强。

    但法令最主要的特征，就在于它的强制性，对于百姓而言，这是谁都躲避不过去的事情。基于对人口和土地普查的制度化，各州县官府手中已经掌握了详细的户籍情况，哪家有几口男丁，男丁中有多少适龄青壮，数字都在册上列得清清楚楚。更何况每年农闲时，作训司和官府还定期组织青壮训练，官府对于各户青壮的了解，已经到了 “令人发指”的地步，如果不参加应募的话，代价将是极为惨重的。

    罚没财产、收回土地，单是这一条，就足以令一户人家失去活下去的希望，更何况其后还有抓捕受审、发为官奴等等强制手段。想要跑？首先需要考虑，没有官府发出的路引，拖家带口能否穿越各州郡？好吧，就算到了河北边境，怎么通过黄河？怎么通过太行关陉？退一万步讲，你真的离开了河北，那也沦落为流民了，这样的逃避又有什么意义？

    因此，南部各州虽然应者寥寥，但最终在限令期内，仍然没有几户敢于违抗的，只不过魏州新兵大营、河间新兵大营上空一片愁云惨淡，哭泣声不绝于耳，与幽州、柳城、怀远三处形成鲜明的对比。

    关内河北诸州的整编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之中，除了新兵入营、制定队官、都头和营指挥以外，还要进行为期十天的简单操练，当然，这些工作已经有数年的经验积累，所以进行起来并没有什么难度。

    真正的重点还在于军甲和兵刃的配备。虽说许多新兵都自行携带了军甲和兵刃，但这些东西五花八门，不适用于燕军的战阵体系，所以发放制式军械是必须的。光是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河北施行了三年兵役训练的好处了。囤放于各地官府、平时用来训练青壮的刀枪盾箭被连夜拉到五大训练营，然后各营、各都统一领取，边训练边发放，十日之内，第一期三万军卒便全员配齐了装备，那些自带兵刃甲胄的新兵，等于拥有了两件以上军械，装备豪华的程度，直追九大野战主力。

    不过后勤司及官府库存的军械也只能够满足十万人之需，也就是说，当十万新兵整编结束后，从八月下旬开始，就没有制式军械可以配备了。为此，后勤司发出海量订单，向幽州、营州、平州、魏州等军工生产能力较强的州郡追加生产计划，各大作坊、矿山紧急生产，用于满足新兵所需。

    后勤司在巨鹿、内黄设立的军事仓廪开始以边运输边扩容的方式疯狂囤积物资，粮食、大型军械、大车、草料、布帛、帐篷、绳索、木料……堆积如山，几乎将各州县的官府库存一扫而空。

    为了表彰对囤积辎重有突出贡献的河北豪门和商贾，李诚中特别颁发了十二枚金星勋章，分别授予五品散阶勋位，也就是说，获得勋章的豪门和商贾，可以挑选一名子弟接受勋位，成为一名散阶官员。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两枚勋章被送到了袁象先和蒋玄晖处，用以表彰他们对河北的贡献——二人在五月至七月间，使出浑身解数，再次向河北秘密售卖了六十万石粮食。李诚中在亲笔信中向他们允诺，如果上党大战能够胜利，将保证袁氏和蒋氏的富贵和地位不因为任何变故而有所改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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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决战上党（七）

﻿    ()    Ps：感谢eagle周兄、九雷正天兄打赏，感谢云卷云舒的月票，还要谢谢总赞榜前三位的康托尔、我是大穷鬼、老马的天空，以及上个月推荐票前三的zzhh、无聊时候瞧瞧、红烧老头鱼。【风云阅读网.】谢谢大家了。

    作为重点推动军事动员令的衙门，营州都督府的压力很大。关内诸州预计七月份整编的两期新兵共计六万人，与军事参谋总署要求的十万人差距不小。所差的四万人从哪里来，这就需要营州都督府来努力了。

    连续三天的不停cāo劳，将周知裕的双眼熬得通红，他又再次从头到尾认真检查了一遍刚刚拟就好的公文，终于落笔签名。都督府正堂上已经排放了数张桌案，十多名幕僚和刀笔吏早就等待多时，周知裕的签名落上去之后，立刻有人上去接过公文，当场诵读，众人提起笔来，刷刷誊录。

    周知裕全身仰靠在椅背上，一边揉着额头，一边还在思索着这份公文中是否还有疏漏之处。过不多时，堂上幕僚和刀笔吏几乎同时停笔，十多份公文被收拾整理起来，由专人校阅一遍，然后加盖都督府印章。

    幕僚和刀笔吏们毫不停歇，裁剪出新的纸页，埋头扑入公文的继续誊录中。

    加盖印章的公文从正堂传出，登记在册之后，又送到门外秘书房，卷上木轴裱好，交给一名骑兵，骑兵背到身后，立刻上马，抖开缰绳疾奔而出。紧接着，下一名骑兵上前，重复着上一名骑兵的行为。一名又一名骑兵就这样冲出了柳城，撒向广袤的草原。

    饶乐山下，新矗立起来的饶乐城，可汗痕德堇正在可汗殿中聆听国师善能讲经，飞驰而来的信使打断了可汗的盛**事。痕德堇眉头皱了皱。将公文转交给法事上的一众贵人们观瞧，然后道：“诸位都看了，周都督下达威信可汗的军令，要从各部征兵，待法事之后，诸位且回转本部。言明此事。”

    善能接过公文看了一遍，插口道：“此为军国大事，威信可汗的军令不可耽搁……可汗，法事就此暂止吧！”

    痕德堇无奈叹了口气：“也好，诸位这就回去吧，速速办理。耽误不得！”

    贵族们纷纷应“是”，向痕德堇和善能叩拜之后，离开了可汗殿。

    新城，夷里堇所居的军府之中，辖底将公文交给都督府驻夷里堇军府的参军，挥挥手让他速去cāo办，自己仍旧端坐在榻上。欣赏着刚刚从柳城请来的歌舞。

    扶余城，大于越府，滑哥兄弟正在向王胖子诉苦，营州都督府发文中声称，要征用羊十万只、牛两千头、马五千匹，让大于越府一个月内凑齐，送到关内，这令滑哥兄弟感觉非常肉疼。但王胖子不为所动，掰着指头细数了各部族的存羊、存马数，然后告诉滑哥兄弟。周都督的军令是有根据的，是切实可行的，是不能推诿的！

    相比契丹贵族们对军事动员令的漠不关心，各部族底层牧民们对此的热情却要高涨得多，当征兵令传遍草原之后。牧民们便立刻兴高采烈的骑上战马，拿起刀枪，背上弓矢，前往饶乐城、扶余城和新城聚集。

    威信可汗不仅是草原上最为勇猛的武士、将军，同时更是草原各族苦难百姓的拯救者，他给草原带来了富饶，给北地带来了和平，给牧民们送来了粮食和布帛，让年幼的孩子吃上雪白的盐。如今威信可汗要去拯救中原同样受苦受难的百姓，要将和平带到万里之外，这样的雄心壮志，如何不教人神往？

    如今征兵令来了，可以去亲眼见一见威信可汗的容颜，去亲吻威信可汗尊贵的脚跟，在威信可汗的旗帜下作战，如何不让人激动？年轻的勇士们盼望这一刻太久太久了！

    他们很不耐烦的辞别了父母长辈的叮嘱，带着成为威信可汗最亲信卫士的梦想，离开了所居的帐篷，一群一群的向着南方而去。开玩笑，父母长辈已经老了，什么多抢一些铁具、多带一些布帛、多弄两车盐？这已经不是那个时代了！汉人教官早就说过，只要为威信可汗勇猛的战斗，只要立下功勋，所有的一切，威信可汗都会赐予！

    库莫奚、室韦、吐谷浑、靺鞨、铁力等等草原上的各部各族，年轻的战士们汇聚成了一条洪流，从新城、怀远、扶余、饶乐等各个方向，向榆关而去，他们要去见识中原的繁华，要去为自己的美好未来厮杀。

    动员令发至渤海，监国大封裔立刻召集五军联席会议。光化三年冬，李诚中征渤海，当时确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部较为规范的近代宪法《渤海新约》，新约将渤海的军政权力进行了划分，非常明确的将军事权力直接拿走。新约规定，渤海常备驻军为两军十卫，由大氏、高氏、乌氏、杨氏、李氏统领，当大唐需要的时候，渤海军有为大唐效力的义务。

    渤海崇唐，又在李诚中的征服下，崇唐之情愈发浓厚。对于渤海人来说，能够为大唐征战，不仅是法定的义务，更是一种极大的荣耀。如果你一不留神立下功勋，获得了大唐的正式授官，那么恭喜你，你在渤海的家人将会立刻成为受人仰视的存在，你将从此生活在光环和富贵之中。君不见，怀约联军三千渤海将士，牵动了多少渤海女娘的殷殷芳心！

    因此，五军联席会议一经召开，就立刻引来一片争吵。争吵的不是出不出兵的问题，而是谁家出多少兵的问题。

    营州都督兼怀约虞侯联席本部都虞侯周知裕的动员令中，要求渤海出兵两万人入关参战，但渤海五军十二卫，共计七万余人，这两万名额怎么分配，就成了争吵的导火索。

    在怀约联军编制中，西京高氏、中京乌氏和南京杨氏都各有一千人，上述三氏在为李诚中作战的同时，族中子弟也各有多人获得了大唐的官爵，这让其他人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

    高尧义首先振臂高呼：“某家这次愿出一万兵，为燕王殿下作战！”

    大相裴頲问：“你家兵都去了中原，西京留谁镇守？”

    高尧义慨然道：“某家有为大唐一统而效死之心，愿舍小家而顾大家……”

    话未说完，立刻遭到金吾卫大将军李元广的白眼：“拉倒吧！高将军你真是大言不惭，某家李氏上次就没捞到为燕王效力的机会，你都把兵额抢光了，我们吃什么？”

    千牛卫大将军杨玄恩诚心劝解高尧义：“高将军，为人不可太贪，咱们都已经在大唐为子弟们捞了不少好处，也该分润一些给别人了。这样吧，你们高氏，我们杨氏，还有乌氏，这次就不要抢得太多了，一家出兵五千，点到即止……”

    监门卫大将军乌彦青立刻出言赞同，高尧义则一脸惭sè：“还是杨将军声明大义啊，高某惭愧……”

    五氏之中只有大氏和李氏没有参加怀约联军，闻听此言立刻大怒。李元广几乎气得吐血，监国大封裔则面沉似水，也不顾自己东娄郡王的形象，当庭指着杨玄恩就骂开了。

    大相裴頲在殿上和着稀泥，忙着左右安慰各家，最后仍是无法，只得建议道：“燕王这是要一统大唐啊，如此盛事，渤海只出兵两万，是不是太过寒酸了些？莫如由某亲笔书信，向周都督恳求，将兵额扩大一些，诸位也好利益均沾？”

    大封裔等人停止了争骂，齐声赞同：“就依大相所言！”

    经过裴頲的诚心努力，最终，营州都督府批准了渤海的出兵方略，允许渤海动员三万人入关。整个七月间，五京之中气氛热烈，便如过节一般，三万渤海军士昂首挺胸，向关内进发。

    当渤海国忙着向关内派兵的同时，半岛上的熊津州和新罗国也在抽调士卒。熊津州都督甄萱亲自从柳城赶回熊津，聚集了五千军士，以舟船横渡大海，驶向新港天津，他们是第一批进入关内的援兵。

    七月底，新罗王金嶢终于将新罗军主力——花郎道兵集结完毕，在王京召开的誓师大会上，新罗王面对一万多松松垮垮的花郎道兵宣讲了一番激情四溢的话语。他说，关内的大唐已经四分五裂了一百多年，百姓困苦，民不聊生。作为华夏礼仪的起源之地，新罗百姓在自己生活幸福的同时，也不能忘记那些仍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同胞。大唐已经向新罗发出了救援的请求，我们新罗人要发扬崇高的风格，帮助和拯救那些苦难的百姓。在这里，我身为一名君王，向你们发出命令，以无上的武勇前去战斗，将新罗的荣光遍洒于天下！

    天佑二年七月，盛夏。

    河北大地上一条条长龙由东而下、自南而北，汇聚于邯郸周围。在邯郸稍作休整后，便从滏口陉出河东，进入上党。整个七月间，军事参谋总署和判官署联合组织，动员兵力超过两百个营，将上党燕军的总数一举扩大到二十万之众，初步具备了与诸侯联军正面争锋的实力。

    从八月开始，更多的团营在向邯郸集中，他们将作为后备兵力，逐次进入上党，为大军的战损给予源源不断的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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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决战上党（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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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佑二年七月，高平战场的作战双方正在努力调整着兵力配属、拼命囤积着作战物资，几十万大军的决战并没有立刻爆发，反而是北面非主力战场的襄垣地区拉开了大决战的序幕。

    占据着上党盆地最北端武乡的三王联军，在观望了近两个月后，终于忍耐不住，举兵南下，他们的目标是燕军遮蔽潞州北面屏藩的襄垣。

    实际上武乡已经不在上党盆地之内，它地跨太行、太岳两山之间，境内丘陵起伏、沟壑纵横、河流交错。从武乡向北，穿过太行、太岳两山交错的谷地，即可直通晋阳，是扼守上党至晋阳的咽喉要道。

    自四月开始，郑王李嗣昭、晋王周德威和韩王李嗣源会兵攻打晋阳，直到将李存勖残部逐至上党，用时不过一个月，几乎已经算是取得了河东的统治权，整个河东只剩泽州的一半、潞州大部分地区还在燕军控制之下。

    李嗣昭已经在晋州立国，周德威也在晋阳称王，只剩下李嗣源空挂着韩王的衔头，却没有自己的地盘。拿到了地盘的李嗣昭和周德威是不太情愿继续攻打潞州的，他们希望在武乡坐观燕军和诸侯联军的战事进展，只要诸侯联军在高平战场取得胜利，不用河东军卒出力，自然可以趁势南下，收复泽潞二州。

    李嗣昭和周德威不急。但李嗣源却很着急，他也知道两位好友提出的坐视之策很有道理，但自己却无论如何都坐视不下去。李嗣源最大的担忧不在燕军，反而是诸侯联军。虽说东都会盟时就已经谈妥。泽潞二州是李嗣源的地盘，他将在这里建立韩国，但什么事情都怕万一，万一诸侯联军作战顺利，拿下了泽潞二州之后赖着不走怎么办？李嗣源明白，没有吃到嘴里的东西，就永远不是自己的，因此，他一直心急火燎的惦记着。

    另外，李嗣源还担心。坐视高平大战虽然可以保全实力。但一点功劳也没有的话。到时候梁王看不过眼，以此为借口削减自己的封地，自己到哪里说理去？别看此刻李嗣昭和周德威信誓旦旦。说是要“三王共进退”，但真到了那个时候，已经拿到地盘的两人真的愿意为自己拼命么？

    因此，李嗣源在武乡越待越心焦，等到七月份的时候，再也忍受不住了，又是套交情，又是以各种借口相威胁，软磨硬泡，终于说服了李嗣昭和周德威。让他们支持自己出兵的计划。

    李嗣源向李嗣昭和周德威所说的计划，只是出兵襄垣的方案，也就是说，目标是襄垣。李嗣源说，他打算出兵试一试，如果燕军在襄垣的守卫力量并不雄厚的话，可以试着攻打襄垣，争取拿下这座潞州北面的屏藩。他认为诸侯联军主力压在高平一线，燕军不可能在北面的潞州战场保有重兵，至于潞州以北的襄垣，兵力应当更少才对。

    如果能够拿下襄垣，就可以直接威胁到潞州，将来诸侯联军一旦在高平战场获胜，三王联军就可以迅速攻下潞州，将潞州置于己方控制之下，既能拿到战功，又有资格和诸侯联军谈条件。

    经过思考，李嗣昭和周德威认为计划可行，愿意出兵试一试。毕竟三王都是河东军出身，自成一体，当此梁王独大之际，三王必须抱团才能具备自保的实力。

    当下，李嗣昭和周德威各自拨出三千军士，归入李嗣源帐下节制，以李嗣源的“韩军”为主力，从武乡出发，南攻襄垣。

    但一出武乡，李嗣源就迫不及待的露出了他的本意。作为没有地盘的“韩王”，李嗣源想要出兵南下，是必须得到李嗣昭和周德威支持的，因为现在三王联军的粮秣全部都是李嗣昭和周德威供应。李嗣源知道两个“好友”不同意现在就与燕军爆发大规模战斗，所以只是说要试着攻一攻襄垣，只要获得二人的首肯，得到大军出动的粮秣，李嗣源就心满意足了，其实他的目的很明确，不仅要拿下襄垣，还要攻打潞州。

    至于得到李嗣昭和周德威共计六千兵力的支持，完全属于额外的甜头，这让李嗣源能够控制的兵马达到了两万人，他对拿下襄垣和潞州更添信心。

    李嗣源本来是河东藩汉马步军总管，镇守潞州，潞州就是他的地盘，对于这片土地的山川走向非常清楚。从武乡向南，穿越武山进入上党盆地，这是抵达襄垣的主要通道，但并非唯一通道。

    李嗣源分出六千步卒，委任横冲都牙将安重诲为主将，沿乡水向东，走黄崖洞小道，然后转入浊漳水河谷，沿浊漳水河谷南下，从黎城出奇兵，偷袭潞州。实际上这支奇兵才是李嗣源拿下潞州的真正希望之所在。安重诲的任务很重，除了确保军队安然通过这条险峻的小道之外，还要偷袭黎城、攻占潞州，攻下潞州后，还要北上襄垣，与李嗣源合兵，南北夹攻襄垣。

    为了安重诲能够完成这次偷袭，他甚至把麾下最jīng锐的近千名横冲都军士全数交给了安重诲，自己则带领剩下的一万多步卒和两千骑兵南下，大张旗鼓的攻打襄垣，为安重诲偷袭潞州创造条件。

    李嗣源带兵抵达襄垣后，并不着急攻打城池，而是在城北十五里外的石峪扎营。他命令部下借助起伏不定的丘陵和树林，多扎营寨，虚张声势。李嗣源麾下多是潞州老兵，对这片地形非常熟悉，什么地方可以伪装，心里都有数。往往在一片丘陵后扎起两顶军帐，远处看上去就如同一座军营般，真假很难分辨。

    李嗣源的故布疑阵效果非常好，驻守在襄垣的李小喜就被迷惑住了，按照幽燕保安军的估计，襄垣城北的三王联军至少在五万以上。这个数字让李小喜有点不敢置信，后来李小喜又把原东阳都李都头给叫了过来，专门负责查探李嗣源的军营。

    时逢盛夏，襄垣地区连降大雨，给燕军的查探带来极大不便，等这场大雨结束后，李都头才真正走马上任，开始仔细清查。

    李都头是李嗣源义子兼老部下，对藩汉马步军这套虚实很清楚，他绕着李嗣源军营转了一天，随手指点着其中虚假的营帐，终于将这个数字缩减到了三万以内。

    李小喜在襄垣的幽燕保安军有六千余人，加上李存勖的残军，总计不到八千。襄垣东边的黎城还有赵在礼的辽东保安军五千余人。再向南，则是燕王临时行在潞州，但燕王已经率主力南下高平，镇守潞州的，是高行周的妫州军一万两千余人。

    此外，潞州城内还有源源不绝进入上党地区作战的河北新兵，这些新兵由留在潞州的作训司管辖，正在接受战时集训。至七月十八rì，进入潞州的河北新兵已经达到三十八个营，近两万人。

    除了作训司总管周坎留在潞州外，后勤司总管赵宏德也在潞州城内，潞州已经成为燕军的后勤和转运基地，大量物资通过滏口陉进入上党，囤积在潞州，然后按照作战需要输送到高平。

    李小喜立刻将三王联军南下，准备攻打襄垣的情报急送潞州，周坎和高行周不敢怠慢，又将军报急送高平。

    李诚中召集张兴重、姜苗等军中重将商议后认为，以燕军在潞州以北地区的实力，挡住三王联军的攻击是没有问题，幽燕保安军、辽东保安军和妫州军加起来，步骑共有两万五千人，襄垣、黎城和潞州形成的三城犄角，也能提供大军周旋的空间，再加上还有陆续进入潞州的新兵各营，潞州以北应该应该可以确保安稳。故此，不准备从高平战场抽调军队北上支援，毕竟高平才是主战场，燕军在高平的兵力相当吃紧。

    虞侯司根据会商的意见，行文潞州予以答复，授命作训司总管周坎为主、妫州军统制高行周为辅，全权主持潞州以北的防御作战。虞侯司建议，可以酌情抽调黎城辽东保安军一部西进襄垣，协助幽燕保安军进行防守。必要时，可以出动妫州军北进，予敌迎头痛击，确保高平决战的顺利进行。

    周坎接到军报后，和高行周碰了个头，二人立即赶赴襄垣，在襄垣召开紧急军议，传达虞侯司的军令。李小喜、李存勖、郭崇韬和从黎城赶来的赵在礼等人全都到齐，包括在李嗣源手下效力、曾对藩汉马步军非常熟悉的东阳都李都头也被特许列席。

    有周坎坐镇，李小喜便轻松多了，他将城北敌军的情形禀报一番，然后指出，三王联军兵力占优，河东军的战力也比较强，襄垣城需要继续加强兵力才行。

    周坎当即做了布置，他要求赵在礼将辽东保安军的骑兵部队派出来，进驻襄垣城西的石磴山，用以对抗李嗣源的河东骑兵，同时在城南五阳山修筑营垒，让妫州军统制高行周抽调五营战兵，于此建立潞州城至襄垣城之间的辎重转运点。修筑营垒的事宜对周坎来说并不复杂，潞州城内有的是推挤如山的物资，另外后勤司总管赵元德就在潞州，城内尚有十个后勤营，由专业人士干这种事情会相当简单。

    最后，周坎的意图并不局限于防守，他认为，以潞州的燕军实力，应当是有机会吃掉眼前的这股三王联军的，关键就在于对战机的把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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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决战上党（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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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二十五日，李嗣源得到消息，襄垣城西石磴山发现了燕军，这股燕军为骑兵，总数大致与李嗣源麾下的骑兵相当，打出来的将旗表明，这支骑兵来自辽东保安军，领兵主将姓赵。

    燕军在襄垣的守军是幽燕保安军李小喜所部及“伪晋王”李存勖残部，驻守黎城的是辽东保安军赵在礼所部。这些情况李嗣源是大概知道的，因此，石磴山出现辽东保安军的情报表明，黎城的骑兵已被吸引到襄垣方向，对安重诲奇袭黎城来说，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七月二十八日，骑兵斥候在折损了两人之后传回来一条消息，襄垣城南的五阳山下，数千名燕军正在修筑一座军营，从已经探明的情况看，共发现十面营旗。

    原河东军与老卢龙军曾经并肩战斗过两年，双方合作紧密，相互之间熟知根底。李嗣源知道，燕军的编制非常稳定，营就是五百来人，都就是一百人，不会像别处那样一个都从几十人到几千人、一个营从几百人到上万人。因此，李嗣源初步判断，五阳山下的燕军援兵应该在五千人左右。这又是一条好消息！

    事实与李嗣源的猜想并没有太大出入，只不过五阳山下的燕军援兵中，有五个营是从潞州赶来专门筑营的后勤营。

    李嗣源非常高兴，但他同时也有深深的忧虑，从黄崖洞转浊漳水河谷这条小道虽然隐秘，但原藩汉马步军中的许多高级军官都是知道的，在燕军之中，或许就有这样的军官存在。

    基于上述担忧，李嗣源立刻开始了小动作，他频频派出手下骑兵。以小队形式在襄垣周边行动，以图引发燕军的猜疑和不安，争取吸引更多的燕军向襄垣方向集结。

    燕军的作战思想源自李诚中，而李诚中的作战思想源自后世，这种作战思想对于战场情报极度重视，重视到要求必须拿到控制权的地步。李嗣源骑兵小队的频繁出击极大威胁到了燕军对战场情报的控制，这是燕军绝对不能容忍的。

    襄垣战场的战斗是从骑兵交战开始的。燕军以辽东保安军赵在礼所部骑兵为主力，襄垣城内幽燕保安军的骑兵都、颉木里的突厥部族骑兵、妫州军一个骑兵营为辅，共计三千五百名骑兵，开始驱逐和扫荡襄垣周边五十里范围内的李嗣源骑兵。

    燕军骑兵严格按照“驱逐战”条例开始作战。辽东保安军、妫州军骑兵营以百骑为单位，组成二十七个作战骑兵都，幽燕保安军和突厥部族骑兵则以十骑为单位，组成八十余个游骑小队。

    周坎指挥临时虞侯部，在舆图和沙盘上将襄垣地区五十里内的范围划分成一个个小格子，二十七个作战骑兵都分别领取可以维持三天作战的物资，进驻自己所负责的那片地区，两两之间相隔十里。

    八十余个游骑小队平均分布在这片区域中间，各自负责方圆四五里距离内的巡弋。一旦发现李嗣源的骑兵，五骑以下可以上前歼灭，超过五人，则吹响号角。召集附近的巡弋小队合围猎杀。如果敌骑在二十骑以上，则向天空发射火药箭，召唤附近的作战骑兵都。

    天复元年，李诚中在柳城建立道观。供养擅长炼丹的孙思鱼和张君恩两位道长，并且十分恶趣味的将道观取名为“科研观”，当时便招募了数十名幼童充入道观。跟随在两位道长身边学习。

    两位道长按照李诚中指明的方向开始研发火药，在人力和物力的充沛支持下，实际上在天复二年就取得了阶段性成果——颗粒状黑火药出现在了两位道长的炼丹炉中。当时李诚中非常高兴，立刻指出了这种黑火药的使用方向——制作简易炸药包。

    但随后的实验中，简易炸药包的爆炸效果并不理想，所起到的最大作用，也不过是拉到东山铁矿中，用于爆破矿石。而且这种爆破的威力也不高，只不过是将矿岩炸裂而已，远远达不到李诚中预想的“惊天动地”的效果。

    当时李诚中一直认为，问题出现在炸药包的结构和密封上，故此要求科研观改进炸药包的制作工艺。这段弯路持续了一年之久，在一次偶然的谈话中，李诚中才意识到，问题其实还是在火药上——两位道长考虑到安全因素，没有敢在火药中添加“黑石粉”（煤粉）。

    对此，李诚中下了强硬命令，要求科研观发扬“不畏险阻、不惧牺牲”的精神，坚决完成研发任务。

    天佑元年春，在付出两名道童丧生、五名道童致残的惨烈代价下，科研观在火药的研发上取得了重大突破，孙思鱼和张君恩两位道长成功研制出了燃烧比较充分、爆炸效果极为强烈的新一代颗粒状黑火药，为此，连孙思鱼本人的左手小拇指也“英勇捐躯”。

    新一代黑火药出现后，科研观重新研究炸药包的制作，在多次实验中取得明显成果，并于天佑元年冬第一次投入实战。当年十二月十五日，高平北城门在巨响声中轰然倒塌，成为了世界军事史上火药这种新武器的第一个祭品。

    之后，在李诚中的指示下，科研观和后勤司装备处下属的军工作坊联合开发了数项火药军品，火药箭便是其中一项比较成功且可以投入实用的产品。

    火药箭并不复杂，放在后世，实际上是三岁小孩儿都玩过的东西。点燃引绳，可以直接捏在手上对准天空发射。经过无数次试验后，确定了其中的定装药量，可以打到上空十五丈到二十丈之间的高度。箭头里面还有一粒密封的火药丸，在火药箭到达最大高度时爆炸，产生的黑烟在天空中非常显眼。

    这个玩意儿的最大作用就是警示，对于斥候部队来说是个中短距离内传递简单消息的利器。只不过到目前为止，火药箭的产量还不大，在燕军之中只能配发到部分部队，骑兵和斥候配发到伙长一级军官，每人三枚；前线作战步卒则配发到都一级军官，每人五枚。

    周坎在这次骑兵驱逐战中决定首先使用这一利器，一旦巡弋骑兵发现二十骑以上规模的李嗣源骑兵，伙长就可发射火药箭召集周围的作战骑兵都，一刻时之内，能够确保至少有一百名骑兵赶到战场；小半个时辰内，从四个方向汇聚过来的骑兵将达到四百骑以上！

    李嗣源麾下的骑兵主要来自藩汉马步军，原河东军精锐黑鸦军骑兵则被李嗣昭、周德威牢牢控制在手中。其实无论藩汉马步军也好、黑鸦军也好，作战对象长期以来一直是没有多少骑兵的宣武军，他们对付步卒的经验远远大于与骑兵的对抗。

    与之相反，燕军骑兵有着五六年之久的骑兵对战经验，在和契丹骑兵的作战中，燕军骑兵逐渐形成了自有的一套正规的骑战条例，并且在日常训练中，燕军骑兵的主要作战假象敌一直锁定在骑兵本身之上。

    无可置疑，李嗣源的骑兵与原河东军骑兵一样，很多都来自于草原，他们的骑术和箭术都不亚于燕军骑兵，但论及骑兵战法，就比不上配合熟练的燕军骑兵了。

    辽东保安军的骑兵大多征召自关外，又经过赵在礼的系统性训练，并且具备了与孱弱的宣武军骑兵对战的经验，从个人作战水平而论，已经不弱于燕军的骑兵主力怀约联军和赵州军。此刻，在临时虞侯部的筹划之下，立刻对李嗣源骑兵形成了局部战斗优势。

    一声声号角响起，一支支火箭冲入云霄，李嗣源骑兵小队在燕军骑兵的围剿下如没头苍蝇一般四处奔逃。从开始驱逐的第一天起，李嗣源骑兵便出现了重大损失，当夜便有十六支骑兵小队没有返回大营，损失近百骑。

    这样的损失令李嗣源非常肉痛，同时也引起了他的高度警觉，他一面详细询问返回大营的骑兵军官有关战场上的一切消息，一面停止了向战场轮班投入骑兵的原定方略。第二天，陆续又有许多骑兵小队返回大营，各队军官们反馈回来的消息五花八门，有说燕军骑兵善于追踪的，有说敌人擅长骑射的，有说敌军密密麻麻到处都是的，还有说敌人正在大范围设伏的。更有甚至，说燕军骑兵能招天雷，会引天雷正法，实为天兵天将，无法力敌……

    各种消息漫天乱飞，不仅吵得李嗣源头大如斗，而且惹得大营之中谣言四起、人心惶惶。李嗣源迫不得已，连斩十七名散步谣言的骑兵，这才将慌乱的情势强压了下去。

    连续三天的驱逐作战，燕军骑兵取得了大捷，斩首一百七十八级，俘虏三十人，缴获战马百余匹，其他刀枪甲胄等若干。自身仅仅战殁十九人、伤三十余人。

    襄垣战场的情报获取权重新被燕军夺了回来，周围五十里内，全是纵横驰骋的燕军骑兵。

    李嗣源无法从返回的溃兵中获得有用且确定可靠的情报，这是绝对不行的，就算失败，也一定要搞明白究竟是怎么失败的。除了探究败因外，最重要的还是弄清楚，对面的燕军如此大动干戈，是否预示着有什么大动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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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决战上党（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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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亚子”李从珂奉命率一千八百骑兵出营，向襄垣战场接近，探查燕军动向，并试图消灭部分燕军骑兵，夺回战场机动权。

    李从珂年岁不大，但和真正的“亚子将军”李存勖一样，已经有了多年的征战经历。这次他带领的一千八百骑兵，几乎是李嗣源麾下藩汉马步军骑兵的全部，有这支骑兵大军在手，李从珂不惧怕任何敌人。

    当年与宣武军作战的时候，李从珂就敢于带领数十骑向十倍于己的宣武军发动冲击，还曾经在隰县南郊以百骑撼动朱友宁大阵，最终追着上万宣武军撵出去十五里之遥。有此战绩在手，李从珂自信心很满。

    不过李从珂也没有盲目自大，他知道河北也是盛产骑兵的地方，河北骑兵并不弱于河东骑兵。李嗣源曾经和他谈及河北骑兵的战力，对当年那支霸都骑相当推崇。

    乾宁四年（897年），卢龙老帅刘仁恭“背叛”了李克用，李克用大怒之下挥军东进，讨伐河北。这次讨伐属于李克用的“因怒兴师”，最终失败并不意外，不过直接导致河东军惨败的还是安塞一战。霸都骑与河东骑兵在安塞展开骑兵对决，河东骑兵不敌霸都骑，引发了河东军全军总崩溃。

    后来霸都骑在青草坡中伏，几乎被宣武大将张存敬一网打尽的消息传到河东时，李嗣源还为之叹息良久，连道数声“可惜”，当时李从珂就在李嗣源的身边。

    因此，李从珂虽然有信心夺取骑兵野战的胜利，内心中却充满警惕，一路走来小心谨慎。

    接近襄垣城五里时，李从珂没有继续南下。而是向西绕道，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他不愿深入对手的“控制区”内。李从珂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直奔燕军骑兵主力——辽东保安军驻扎的石砀山。石砀山离襄垣城有十三里地，如果两边打起来，就算襄垣城想要出兵增援，也会给李从珂留出至少两个时辰以上的时间。

    往前走了没有几里地，李从珂便发现了燕军骑兵小队。对方并不像宣武骑兵那样惊慌逃跑，也不像草原骑兵那样大呼小叫，而是默默的向远处避开。拉到一定距离后，转身跟随在李从珂大对骑兵右侧二里外。整个过程中，燕军骑兵都表现得十分沉着，那股子不慌不忙的味道，让人印象深刻。

    从始至终，这队只有十名骑兵的燕军小队一直保持着严整的行动次序，无论是直行还是转身，不管是缓行还是疾奔，亦或是上下坡道。每一个骑兵在队列中的位置都没有变化过。李从珂注意到，这队骑兵在跃上一个小坡的时候，第二名骑兵的战马不知什么原因稍稍停顿了片刻，没有跟上。马上的骑兵催促了几次，胯下的战马才开始爬坡，这一状况导致他和第一名骑兵的距离拉开了十多个身位。

    关键在于，第三名骑兵立刻勒束战马。并不超越第二名骑兵，他身后的第四名、第五名……包括最后一名骑兵全部停在了原地，一直等到第二名骑兵重新启动了战马。整个队列才继续前行。

    这个细节反复萦绕在李从珂的心头，成为挥之不去的阴影。

    有这样一支敌军小队在身边监视，李从珂当然会感到很不舒服，其实他也派了几支骑兵小队前往驱逐，但对方很谨慎，始终保持在二里之外。到了这个距离上，李从珂就只能无奈的召回了前往驱逐的骑兵。这种骑兵游弋方式李从珂非常熟悉，正是来自于关外游牧骑兵，李从珂甚至能够知道接下来对方还会采取哪些方式来回避追逐，同时保持监视的距离不变。

    因此，李从珂催促部下开始加速，不再理睬这支燕军骑兵小队，他想赶在对方回报之前抵达石砀山，不给敌军留出足够的时间来准备——这也是唯一的应对之道。

    李从珂骑兵大队一提速，远处的燕军骑兵小队就吹动了号角，号角声传向四野，在丘陵和野地中回荡。李从珂心头不由紧了紧，但没有太过慌乱，用号角来传递警讯是常识，但简单的号角声无法传递详细军情，就算敌军知道有警情需要戒备，也不知道危险程度和敌袭的规模。

    当然，也有一些运用骑兵战法比较熟练的将领，会在自己部下中定出几个等次，用不同的方式吹出不同的长短号声，用以代表受威胁程度的不同。但就算是这样，所传递的消息也十分有限，李从珂对此不太担心……

    可是，李从珂脸色变了，燕军骑兵的号角似乎有些不一样。号角声有长有短，有快有慢，起初李从珂还以为对方气息紊乱，吹出了这种完全不着调的号声。可是连续几次都是如此，让李从珂由讥笑而默然，由默然而醒悟，乃至叹服。

    原来号角还可以如此使用，通过长短和快慢的变化来进行组合，就可以传递更多、更详尽的消息！李从珂不知道燕军骑兵的号角声到底传递回去了哪些情报，但这条思路是完全可以借用的，只要预先设定出固定的对应关系就行。

    李从珂开始犹豫了，他不知道是应该按照原来的计划快速奔袭，还是终止这条命令。想了想，他决定暂时不做改变，看一看情况再说。

    前行片刻，左前方又发现了一支燕军骑兵小队，又过了一会儿，身后也缀上了另外一支。越来越多的骑兵小队出现在四周，这样的情况终于证实了李从珂的猜测，燕军骑兵的号角声能够传递的消息远远超出自己的预计之外，石砀山的燕军骑兵应当是做好准备了。

    李从珂当即立断，抬起右臂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麾下骑兵在缓缓减速中停了下来。借着这个让战马休息的空挡，李从珂认真思考起接下来的方案，最后，他决定将骑兵带向更加偏西的位置，拉到燕军骑兵控制范围之外。如果燕军愿意和他来一次堂堂正正的骑战，他丝毫不会介意。如果不的话，也不耽误他从外围寻找战机，对于敌人来说，这样的威胁其实更大。

    原地休息了片刻，李从珂指挥骑兵向西南转向，就在这时候，他听到天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爆响，循声望去，一朵黑云陡然出现在寂朗的天空中。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爆响，又是两朵黑云相伴着出现。

    这边三朵黑云刚刚显露。那边又是接连三声爆响，又有三朵黑云十分突兀的结伴出现在天空中，然后又是三朵、再三朵……

    七月的天气很炎热，但李从珂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这种情况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李从珂带领的骑兵之中，有很多是前几天刚刚尝到被燕军骑兵“驱逐”滋味的，顿时忍不住叫了起来：“妖云！是妖云！”

    “天雷来了！”

    “是五雷正法！”

    李从珂忍住心头的慌乱，强作镇定，让手下军官弹压住神色慌张的部下。然后加速向西南方奔行。奔行的路上，不时有爆响声和黑云在天空显现，陪伴着这支慌慌张张的骑兵大队。

    好在黑云虽然不时出现，但并没有想象中的电闪和雷火向自己打来。这让李从珂逐渐镇静下来，也让骑兵大队避免了解体的命运。如果燕军真有高人会召唤雷法的话，那么这仗也就不用打了，李从珂会立刻下令撤军。人力岂能与天威相抗？那不是开玩笑么？

    不过李从珂也暗自下定决心。等回到大营之后，立刻建议韩王殿下，让军士们搜集狗血和粪便……

    如果李从珂能化身为鹰。从高空向下俯视的话，他肯定会立刻掉头，向北转进。就在十五里之外，一支燕军的大股骑兵正在向自己行进的方向快速接近。在接近的路上，这支燕军骑兵还不断向天空发射着一支支火箭，在空中爆出的却是团团白烟。在火箭的召唤下，一队队骑兵正从四面八方赶过来汇入其中，如同滚雪团一样让这股大队骑兵逐渐膨胀起来。

    李从珂领军前行至下午，日头已经西沉，阳光晃得骑兵们睁不开眼睛。这时候李从珂作了一个判断，他认为从绕行的距离而言，已经远远脱离了燕军的活动范围，虽然那些讨厌的燕军骑兵小队仍然如苍蝇一样在四周转来转去，但实际上威胁已经消除，他估计过不了多久，当夜色降临的时候，就可以甩开这些苍蝇的打扰了。

    于是他作了一个决定，准备转向正南，当然在转向之前，还需要让大军休息，吃点东西，喝点水，同时恢复马力。

    奔行了大半天，士卒们浑身汗流浃背，纷纷从马鞍上摘下皮袋往嘴里灌水，有些热得受不了的，干脆将轻甲脱了下来，躺在地上喘气。还有一些爱惜战马的，顾不上喝水解甲，将战马的马鞍摘下来，松开马脖子上的缰绳，给心爱的战马喂水喂食。

    李从珂知道大军休息的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如果是在战场之上，他是绝对不允许士卒解甲的，最多只是下马吃食喝水，松松长时间颠簸而酸痛的筋骨。

    只是既然已经远离了燕军的控制区，这种危险就显得并不太大了，与抓紧时间让士卒和战马更好地恢复体力相比，一点点危险还是值得冒的。不过出于从军征战多年的经验，他仍然派出了上百名骑兵，分作四个方向撒出去一里地，警戒那些讨厌的燕军小苍蝇。

    稍作休整，李从珂便将几名带队的校尉和都头召集到身边，商议下一步的行止。作为镇守潞州多年的老河东军人，根本无需舆图，周围的地理山川都在他们的心里，张口就可以说出来。

    有人建议趁天黑之后绕至石砀山南麓，从身后突袭燕军骑兵大营，不过夜袭的话，不可能全军而去，能够夜视的士卒在军中不占多数，还需要商量好更稳妥的办法。

    也有人建议，向南多走十五里，然后向东，奔袭襄垣城南五阳山的燕军营寨，那里囤积着大量辎重，如果能将其捣毁焚烧，其意义无疑是相当重大的。

    更有人建议，干脆直插潞州城下，寻机攻占潞州。这种想法虽然更大胆，却也更无稽，李从珂对此只是一笑而过。

    李从珂边听部下的建议，心里一边琢磨，逐渐在脑海中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方略，他打算在襄垣之南来回牵扯，引动燕军骑兵主力出击，然后在最利于埋伏的磨盘山于屯留交界之处设伏，一举摧毁燕军骑兵主力！

    一丝微风带着热浪从东边缓缓吹了过来，卷起片片洁白的蒲公英碎花，李从珂微微有些走神，看着这些碎花向西飘散而去，怔怔间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阵心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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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决战上党（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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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从珂抬眼四周，军士们各自成群，散乱的坐卧于四周的草地上，或是聚集于几丛灌木之后，或是斜靠在稀稀落落的小树之下。有吃喝的、有喂马的、有整理甲胄的，还有几个正在努力吹着沾落在食物上的蒲公英花绒，口中不知道骂骂咧咧着什么。

    并没有什么异状发生，撒出去的几队哨骑也没有回来示警，但李从珂的心悸感却越来越强烈，他向周围转了一圈，寻找到一处最高的地方，快步向上迈去。身边的几个军官连忙跟了上去。

    河东山地纵横、丘陵起伏，这里地处上党盆地，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平地了，但就算登上了这处小坡，仍然看不出太远去，缓坡依次交错，阻隔住了李从珂努力望向远方的视线。

    一阵马蹄声响，东边半里外的丘陵后奔出来一队骑兵，正是之前往这个方向派出去警戒的军士，他们疯狂抽动马鞭的动作让李从珂心头一紧。

    “敌袭！敌袭！……”哨骑一边拼命催动马匹，一边高呼着。

    随着哨骑的接近，李从珂也依稀听到了四周传来的沉闷响声，就好像儿时在草原上听过的远方天际边传来的雷鸣。雷鸣声很快由小变大，快速席卷过来，随之引起的地面震动非常明显，大片大片的蒲公英花绒倏忽间浓密起来，漫天飞舞跳动着，让天地一片零碎。

    “快去！让弟兄们准备！快去！”

    “老三，带你的人去南边，抢占那处高地！”

    “牛押衙。你去左边，那座小树林！”

    “老九，你的人往西先走，给某开出条路来，遇到燕军就杀过去！”

    “其他人跟在老九身后，一起往西撤！”

    “黑鸦军的二百弟兄，随某往前冲！老三、牛押衙，给某顶半个时辰，某只要半个时辰！”

    “让弟兄们扔下所有东西，抄上家伙。赶紧动起来！马鞍子别上了！别穿甲了！快啊……”

    李从珂不愧为李嗣源麾下后起之秀，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定下了阻挡和后撤的布置，哨探骑兵刚刚赶回来，他的一连串军令就发布完毕了。在他的一句句声嘶力竭中，军官们向着坡下拼命奔跑，边跑边高声下达着军令。牛押衙干脆顺着高坡陡峭之处，一屁股就滑了下去，满头满脸都是尘土和草屑。

    李从珂也从高坡上冲下来，抓住奔到近前的哨探军官。满脸狰狞的问：“多少人？哪个方向？”

    哨探军官语带哭腔：“少将军，从东南来的，好几千，密密麻麻全都是……”

    李从珂一把将哨探军官推开。几步奔到自己的战马前，他的亲卫还在手忙脚乱的往马背上装马鞍，却被他直接扯了下来，纵身跃上光秃秃的马背。

    李从珂的应对不可谓不快。奈何一千八百余骑散步于周围，想要迅速整理出来谈何容易。他置身马背之上，看着四处大呼小叫、惊惶奔跑的军士。心中悔恨不已，自己怎么会如此糊涂，让军士们随意歇息？

    可是真的怪自己么？这里已经远离石磴山，早已不在燕军骑兵的控制范围之内，就算他们掌握了自己的行踪和方向，可他们是怎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聚集起如此大规模骑兵的？这个疑问刚刚闪出，之前看见的那些升腾在天空中的黑云就立刻映现在李从珂的脑海中。

    原来是这样……那些妖云不仅可以用在敌军身上，以指明敌军的行踪，同样还能用在己方身上，具备召唤友军向自己靠拢的作用……

    想清楚了这一点的李从珂抬手就在自己脸上扇了几个好大的耳刮子，如果早一点想到，哪里会发生现在这样的危险！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当李从珂勉力振作精神，想要召集黑鸦军骑兵精锐上前迎敌的时候，却来不及了！

    雷鸣声忽然爆响起来，就如同近在耳边，四周的丘陵和高坡上冒出一面面土黄色的燕军旌旗，大队大队的燕军骑兵凶神恶煞般冲了过来。当先就是一波如蝗般的弩箭，射的韩军人仰马翻。

    可惜辽东保安军没有钱配备骑兵连发手弩，发射弩箭的都是来自妫州军的骑兵，否则韩军在第一波弩箭下就会遭受重大伤亡——队形混乱甚至没有队形、大部分士兵又没来得及披甲摘盾，怎么可能挡得住弩箭的攒射？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燕军骑兵的大规模冲锋具备极强的突然性，措手不及的韩军骑兵撑不了多久。随着燕军杀到近前，韩军立即发生崩溃，李从珂刚才下发的军令根本来不及实施，胜负就已经没有了悬念。

    几个军官又连滚带爬的跑回李从珂身边，嘶声裂肺的催促李从珂快走。李从珂也知道战局已经无力挽回，立刻在十多名亲卫的簇拥下掉头就跑。几名军官提刀砍翻周围乱窜的韩军军士，抢过战马后立刻紧随着李从珂向西方而逃。

    被李从珂扔下的战场上，韩军骑兵被杀得落花流水，四面逃窜者比比皆是。也有些悍勇的韩军骑兵秉持着老河东军的狂野性子，不管不顾的向辽东保安军统制赵在礼的将旗下杀来，却根本无法越雷池一步，被尽数格杀当场。

    当少部分凶悍的韩军战死后，大群大群的败兵开始向燕军投降，同时燕军骑兵开始向西周分散开去，捕捉周围的韩军逃兵。

    将旗下的赵在礼大呼痛快，连叫过瘾，这种骑兵快速奔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碾压敌手的方式能够充分发挥骑兵优势，这才是骑将的最爱。赵在礼偏好骑战，也在缁青战场上和宣武骑兵交过手，但因为河北骑兵的压倒性优势，面对宣武军孱弱的骑兵力量，打起来很不过瘾。而今日面对的是骑战同样杰出的老河东军，有此一战，赵在礼觉得自己已经不虚此生了。

    赵在礼很想知道率领这支骑兵的是李嗣源帐下的哪一位将领，他还想和对方交流一下此战的感受，这完全出于胜利者的炫耀心态，为部下们所深深理解，因此，获胜的燕军士兵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对方的主将。

    已经加入了幽燕保安军的东阳都李都头也在军中，他对李嗣源的韩军内情最为了解，被周坎直接点名，临时调到赵在礼身边充任这次驱逐韩军骑兵的虞侯。

    李都头望着正在打扫的战场，看着一队队被捆绑起来的韩军骑兵，至今都有些不敢置信，整个人如在梦中。

    这就胜了？他全程参与了这次奔袭，目睹了发生的一切，整体感受就是……唔……不停的骑马奔行、奔行、再奔行，在奔行的过程中，最初受赵在礼亲自指挥的一百名骑兵一边奔行一边朝天上射火药箭，然后这一百骑兵就变成了两百、五百、一千、两千、三千……

    然后在一个沟壑内休息了小半个时辰，继续奔行，然后……就直接冲到了敌人的眼皮子底下，而敌人却一无所知！

    眼前这些被捆绑起来的敌军士兵，李都头深知他们的战力，这可是老河东军的菁华所在，面对上万敌人也敢义无反顾发动冲锋的勇士，如今却败得如此窝囊，他们甚至连甲胄都没来得及披上。

    李都头在替对方喊冤的同时，也十分享受这次奇袭的快感，望着将旗下英武昂扬的赵在礼，他忽然产生了想要舍弃幽燕保安军，加入辽东保安军的想法。不过很快他又把这个想法掐灭了，李小喜待他不薄，自己这么做，会被骂娘的。

    燕军骑兵打扫战场的过程中没有发现敌军主将，李都头亲自在俘虏之中认真辨认了一番，也没有看到面熟的军官。于是燕军提出来几名低级军官，经过拷打和询问，得知了这支骑兵的消息。

    李都头唬了一跳，原来这支骑兵的主将竟然是“小亚子”李从珂！他连忙将这个消息禀告赵在礼，并对李从珂的身份和地位进行了解释，同时不着痕迹的拍了拍赵在礼的马屁，恭贺他击败了“威震三晋”的下一代河东年轻领袖李从珂。

    赵在礼对李都头的马屁很受用，这一仗的意义并不在于击败的是谁，能够将李嗣源麾下的骑兵主力一网打尽，这是关系到襄垣战场战局平衡的重大胜利，有此军功在手，赵在礼的军事生涯中算是平添了一份显赫的资历。当然，他也不甘心就此放跑了李从珂，于是下令立刻追捕“敌酋”。

    燕军骑兵的突袭是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开始的，不用多说，李从珂的逃跑路线必然是向西无疑。赵在礼命令燕军骑兵撒开大网，继续向西追击，并且在调配兵力时重点加强了对北面的搜索——李从珂想要最快逃回韩军大营的方向就是向北。

    当日头落到山尖上的时候，远处传来游骑的急报，前方八里外发现了敌军逃将的踪迹！赵在礼立刻催促大军加快前行。

    再行不久，这里已经接近太岳山余脉了，再向前行，就可进入大山之中。赵在礼终于看到左前方一座山壁下不时有火药箭腾空，炸出团团黑云，于是大队转向，向着黑云下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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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决战上党（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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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峭壁下有一个幽深的山洞，洞外早已围着上百燕军骑兵。领头的都头向赵在礼禀告，说敌军逃将窜入洞中，不知是不是李从珂。他说组织了几次对山洞的攻击，但里面太黑，对手箭术精准，已经伤了七个人还是没能冲进去。

    赵在礼还在琢磨怎么攻进去的时候，李都头在一旁献计了。

    李都头说这个洞是个死洞，李从珂如果逃进去，那就是瓮中之鳖了，跑不了。李都头说自己以前随李嗣源打猎的时候，在这个洞子里堵住过一头黑熊，当时所有人都拿这个洞子没有办法，但后来有人想了个办法，让这头黑熊乖乖自己出来了。

    说到这里时，洞子里传来几句咒骂声，对方显然听到了李都头的话。

    李都头嘿嘿笑着问赵在礼：“赵将军，你知道是什么计策么？”

    赵在礼琢磨了片刻，一时想不起来，周围的军官都很好奇，纷纷催促李都头，让他别卖关子了。

    李都头一指黑洞，道：“简单，在洞口放把火，烧点草就行了。大伙儿砍点树枝往里扇烟，没过多久，里面的熊就自己跑出来了。”

    山洞里又是一阵咒骂声传出来，不过周围的燕军军官和士兵们，包括赵在礼本人在内，听了咒骂声后都感到格外舒爽。

    不用赵在礼吩咐，早有士兵忙碌起来，到四周捡拾柴草，赵在礼拍着李都头的肩膀笑道：“果然是好计策，如果洞子里真是李从珂，便记你军功三级！”

    李都头脸色有些诡异。捂着嘴哧哧笑道：“赵将军，你知道当时想出这条计策的人是谁么？”

    “哦？谁？”

    “就是‘小亚子’李少将军。李总管收过很多义子，不瞒赵将军，某当时也投在李总管帐下，那么多义子中，李少将军也是其中之一，就因为献了这条计策，李总管说李少将军富有谋略，从此以后便对他另眼相看了……”

    李都头正在说着这桩趣味，洞子里忽然有人高喊：“别放箭！也别烧了。某等出来就是！”

    众人定睛一看，就见洞子里鱼贯走出来十多个人，个个狼狈不堪，打头一名少年将军恶狠狠的盯着李都头，仿佛恨不得要将他一口吞下去似的。

    李都头向对方拱了拱手：“少将军，别来无恙？”

    赵在礼和周围的数百名燕军顿时忍不住狂笑起来。

    得胜而归，又捕获了敌军主将，燕军意气风发，号角声吹响了整片丘陵和山谷。大队大队燕军汇集到赵在礼麾下。向着襄垣进发。

    第二天，赵在礼所部返回襄垣城西十里时，潞州战场临时总指挥周坎的军令送达赵在礼手中，军令要求赵在礼立刻率军北上。参与对李嗣源大营的围攻。

    周坎昨天接到骑军大胜的捷报后，经过短暂的庆贺便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战事中来。失去了骑兵的李嗣源“韩军”，在周坎看来实际上已经呈现败象，这不是以简单的“骑兵决定论”来做出判断的。骑兵对作战的意义非常重要。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却不能简单的绝对化，并不等于骑兵战败就意味着战事最终失败。关键还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让周坎做出如此判断的原因在于，骑兵在老河东军中的重要性远超天下藩镇。河东军立镇之基就是当年李克用一手带出来的黑鸦军，而黑鸦军则以骑兵战力为主。当年的河东军多次以寡敌众，击退远超自己的宣武军，最重要的依仗就是骑兵。可以说，越是接近北地，骑兵的重要性就越突出。

    因此，“韩军”中的骑兵被成建制歼灭，除了让李嗣源失去最精锐的战力之外，对于整个韩军的士气打击尤为严重，所以周坎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反攻的良机。

    赵在礼命毛璋押解李从珂等降将送往襄垣，自己亲自带队赶赴韩军扎营的石峪。

    襄垣北高南低，西北部丘陵山峦，东南部平原耕地，石峪正好位于丘陵与平原的交界处，背靠高地，俯视襄垣。李嗣源本来就是潞州的大军头，对这一地形相当熟悉，立营之所便卡在这里，占据了石峪周边的几座高地，并且保护住了背后通往武乡的道路。

    赵在礼赶到石峪的时候，稍微看了看地势，就觉得十分棘手。因为地形原因，燕军只能从东侧和南侧两个方向进攻，都是向上的仰攻之势，而韩军占据几座高地的营垒都卡在关键位置，不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至少想要单纯以人力强攻的话，不付出巨大牺牲是不可能的。

    反观燕军，立营之处所能选择的高地很少，仅有的几处还背靠南沟河。事实上赵在礼大略转了一圈之后已经明白，燕军目前还确实是只能背河立营，否则面对韩军的冲击会很吃亏。如果不立营的话，每天光从襄垣出发，就要平白走十多里地，对于体力消耗会非常严重。

    骑兵大队在联络军官的指点下，入驻郗家烟村，这里距石峪三里远，地势已经逐渐开阔，可以很好地控制住北上和南下的通途，有利于骑兵发挥优势。

    赵在礼也不休息，立刻赶往石峪韩军大营正对面不到一里地的平丘，这里是周坎的主营所在。中军大帐之内，周坎、高行周、李小喜及几名高级虞侯军官正在商议军情，十多名低级参军正在另一侧制作地形沙盘，赵在礼一眼扫过去，沙盘已经制作完成近一半，石峪的形状大致露出了端倪。

    周坎和赵在礼很熟悉，原来都是健卒营的老人，只不过那时候赵在礼是周知裕的亲卫，地位比周坎高得多。他一见赵在礼，立刻拉到身旁坐下，口中道：“老赵来了？这次出战立下大功，功劳和奖赏肯定少不了。某已让人向高平报捷，但最后的军报还得你来写。”

    高行周和李小喜等人也纷纷向赵在礼致贺，赵在礼心中舒爽，脸上却紧绷着，以谦逊之词淡淡回应。

    几句闲话带过，周坎将话题拉到当前的战事上来，让赵在礼也参与讨论。赵在礼听了一会儿，听出了大致的意思，原来大伙儿讨论的是如何做好从襄垣到石峪这十多里路的后勤保障。

    燕军体系的战前军议氛围源自李诚中所穿越而来的后世，提倡议事中平等，凡有资格参与军议者，谁都可以畅所欲言，主官不得以任何借口对不合己意之论施以惩罚，也就是说，不会像外镇那样，军议中的军官们战战兢兢，生怕说错话被拉出去打板子，更不会因为与主将意见不合而被拖出去祭军旗。当然，一旦主官形成决定，则必须严格遵守，不得违背。

    周坎等人议论了片刻，见赵在礼半天不吭气，眉角却似拧成了一条绳，便问：“老赵，想到什么了？说说！”

    赵在礼听了周坎的询问，当即道：“以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次来到石峪后忽然觉得，咱们要打石峪，这十多里地带来的不便相当麻烦，那么李嗣源要打襄垣，就不觉得这是麻烦么？他把大营按扎在这里，难道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帐中诸人都愣住了，相互间对视了几眼，周坎道：“老赵，你是说……”

    赵在礼道：“要么，李嗣源根本没有攻打襄垣的意图，把兵摆出来，只是做个样子……”

    高行周摇头道：“可是这与之前几日他主动派出骑兵的举止不符。”

    赵在礼点头：“不错，因此，这个原因可以排除。那么，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引诱咱们主动攻过来？某觉得这个可能比较大，如此一来，他之前以骑兵主动出击的目的也能略微解释得通。”

    一旁的陈姓虞侯插话道：“引诱？设伏？可能性不太大，从昨天至今日，已经撒出去很多探骑了，如果李嗣源设伏的话，他的兵会藏在什么地方？石峪周围没有可以设伏的地方，如果说要设伏，只能在西北的山中，可那是李嗣源的后路，咱们在拔掉石峪大营之前，没有办法绕过去。”

    周坎想了想，问：“会不会有别的小道可以出奇兵，从石峪绕道襄垣？”

    几个虞侯都在摇头，他们的主要作战任务就是查清战场地形地势，在这方面下的工夫十分充足，如果真有什么小道可以从石峪绕至襄垣身后，那么他们也早就提出应对预案了。

    “你们确定？”周坎追问。

    姓刘的虞侯道：“这地方咱们已经驻扎了快两年，之前上党行营传下来的舆图中，襄垣附近并没有可以出奇兵的小道。东部是仙堂山和黄岩山，属太行余脉，与石峪不曾有沟通，西边是石磴山，同样与石峪没有接壤勾连的地方，而且咱们筑营时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从东面和南面围住了石峪，李嗣源如果想要出寨偷袭，必定暴露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陈虞侯补充道：“某等也曾和东阳都李都头探讨过，他也说没有。”

    周坎立即道：“传李都头入帐军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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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决战上党（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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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主动依附的地头蛇，东阳都李都头不是第一次参加大军军议了，凡是涉及潞州和泽州有关地形和将领的问题，基本上都会传唤他。

    这次被指派随赵在礼骑兵出击，将李从珂生擒活捉，李都头也算立了一功。他此刻刚刚从郗家烟村返回幽燕保安军的驻营地，就被中军传令官迅速带到平丘大营。

    周坎一见李都头，没工夫寒暄，劈头就是一句问话：“石峪里边究竟有没有小道可以绕行至襄垣？”

    李都头见帐内气氛异常严肃，便知道此事或许事关重大，于是重新在心里默算一遍，然后十分肯定的回答：“没有！”

    “再想想，确实没有？”李小喜在一旁追问。

    “确然没有！”李都头回答得很坚定，见帐中诸将似乎都松了口气，于是补了一句：“从石峪出来，确实没有到襄垣的小道，这一点某敢以脑袋担保！除非是黎城……”

    帐中众人呼吸立时一紧，李都头忙笑着道：“诸位将军别紧张，敌军从石峪出兵，无论如何是偷袭不了襄垣的，如果非要找一条小道的话，也必然先过黎城，而且这条小道从石峪也走不通……”

    周坎立即走到刚刚搭建完一半的沙盘边，将正忙于制作沙盘的低级参军们轰开，招呼众人：“都来这边。李都头，你仔细说说，一定要说清楚！”

    在诸将的环绕中，李都头接过一名参军递来的小竹棍，拱着身子指着襄垣东部的群山道：“这是仙堂山，这是黄岩山，两山之间是浊漳河……”

    “浊漳河谷？不是说两岸陡峭。走不通么？”陈姓虞侯瞪着李都头问。

    李都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陈虞侯莫急，某是说过这条河谷走不通，这一点毫无问题。顺河谷上溯，这里，黎北坡，这是卡住浊漳河的一道急弯，从这里向下游走不通，上游却是可以走的。某说的小道便是从这里开始，不走浊漳河谷，而是从黎北坡拐向正南方向。有一条山道可以通向黎城，所以如果要偷袭襄垣，必然先过黎城。”

    李都头的话让几个高级虞侯们心里都宽了宽，如果说这里出现问题，那么他们几人也会承担责任。

    周坎盯着黎北坡看了半晌，问：“继续说，黎北坡这里向北，是浊漳河上游？有没有路可以连接石峪？”

    李都头摇头道：“没有！顺着浊漳河向上游走，确实可以通行人马。但道路非常险峻。周总管请看，向北过黄崖洞小道，至龙泉，然后顺乡水向西。早已绕到北方了，那里是武乡，与石峪差得太远了……”

    “武乡？！”不止周坎发现了问题，李小喜、高行周、赵在礼等人都是同声惊呼。

    一种可能性立刻出现在众人的脑海中：李嗣源在石峪吸引燕军注意力。李嗣昭和周德威从武乡出奇兵，偷袭黎城！

    接下来，无论是西进襄垣。甚至更进一步，继续南下潞州，都会造成燕军整个防守体系的极大混乱！

    周坎的额头上已经见汗了。

    李都头讲到这里，自己也发现情况有些不对，连忙道：“必须加强黎城的防守！诸位将军，马虎不得！”

    陈虞侯在一旁怒道：“早说啊！”

    李都头心中大悔，抬手给自己脸上拍了两记清脆的巴掌。

    周坎顾不上斥责李都头，向左右急问：“这几日有没有黎城的军报？”

    陈虞侯亲自赶到附帐，没过多久，抱着一摞军报文本冲回了大帐，几个参军围上去，快速的一本本翻开，也顾不得拾掇，看完一本扔下一本，又拿起一本。

    一名低级军官怯生生的在大帐之外徘徊，不时探头向大帐之内张望，却被刘虞侯看见了，向周坎道：“总管，那是朱押衙，负责黎城、东阳方向军报的第一道审核。”

    按照燕军的作战指挥体系，战场各个方向的军报和消息会被划分成片，分别由不同的参谋军官审看，如果有需要处理的军情，则送往高一级军官进行第二道审核；负责第二道审核的参军负责甄别军报的重要性，在职权范围内发往各有司、各部门直接处理；如果军报很重要，则需要报送如刘虞侯、陈虞侯这样的高级军官，由他们来处理，或是直接处置，或是报周刊决定，亦或是在大军军议中提出来商议。

    刘虞侯所说的这位朱押衙，就是负责黎城和东阳方向军报第一道审看的参谋军官，黎城方向每日一发的军报在他这里已经存档了数十份，全部都是报平安的折本，却不想今日陈虞侯亲自过来讨要，二话不说全部拿走，神态甚是焦急。这让朱押衙心中万分不安，故此跟了过来，却近不了帐前，只能远远隔着等候。

    周坎等不急陈虞侯等人一份份翻看，当即把朱押衙传了进来，询问黎城有没有异常。

    朱押衙说黎城方向很平稳，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情况，只是前些时日报过，说是浊漳河涨水，其他再也没有了。

    周坎心里平稳了不少，挥挥手让朱押衙离开，然后继续等待。过了一会儿，陈虞侯等人将黎城的军报翻了个遍，说没有任何异动，然后又将那份浊漳河涨水的折本挑出来，大声诵读一遍。

    到昨日为止，黎城都没有出事，这让帐中众将心态都缓了下来，于是又七嘴八舌议论起来。黎城方向没有异常，有两种可能，要么三王联军压根儿没有偷袭黎城的计划，大伙儿只是虚惊一场，要么就是这条小道非常难走，再加上天降大雨，河水上涨，偷袭的敌军还没抵达。

    不同的可能有着不同的应对方法，前一种可能性只需要适当加强对黎北坡、黄崖洞、龙泉一线的查探，提醒黎城守将张龙时刻警醒就可以了，但风险很大；后一种可能性则需要向黎城调派援兵，从大军的战场安全性考虑无疑是应该优先这么选择的，但这会占用大量作战资源，削弱燕军对石峪的围攻力度。

    陈虞侯和刘虞侯亲自带着几名参军飞快的演算着，在李都头的协助下，很快拿出了一个抽调兵力支援黎城的方案。

    陈虞侯和刘虞侯的这一通演算，让李都头差点当场晕菜，一开始他还能跟上两位虞侯的思路，到了后面，脑子里就成了一锅粥，两位虞侯问什么，他就绞尽脑汁回忆什么。这些问题包括：浊漳河谷小道最宽有多宽、最窄有多窄，河东军行军时习惯几排纵列，河东军的日常用餐量，河东军习惯什么时候起身、什么时候休息，各级指挥行军时的位置，各部之间的习惯距离，河东军军士宿营的用具，甚至包括他们是集体大小便还是自由大小便……这些问题非常细，让李都头完全不知道究竟和打仗有什么关系。

    让李都头完全摸不着头脑的问话中，陈虞侯和刘虞侯演算出了一个结论：他们预测，三王联军如果偷袭黎城的话，根据浊漳河河谷的通行能力和输送能力，以三千人偷袭，从武乡出发，需要二十天左右抵达黎城；以六千人偷袭的话，这个时间会延长至一个月；如果是八千人的话，需要的时间和消耗会成倍增长。因此，想要达到最大战果，最适合的偷袭兵力应该在五千至六千人左右。

    与李嗣源在石峪安营扎寨的时间来比较，结合李都头对老河东军行军速度的一般性认知，再加上大雨导致浊漳河水位上涨这个因素，陈虞侯和刘虞侯得出的结论是：如果三王联军出兵偷袭黎城，最佳的兵力配置在五、六千人，此刻所抵达的位置应该在黄崖洞至黎北坡之间！

    现在到了让周坎做决策的时候了，需要他选择一种应对方法，也就是李诚中灌输给燕军的作战思想——军队主官只需要做决策，其他的，交给参谋来完成。

    按照一名指挥者的正常心态，周坎无疑很想选择简单应对，提醒黎城守将张龙注意警戒，同时派出斥候查探浊漳河谷小道，这样做不会打乱燕军围攻石峪的整体部署。

    周坎这位潞州战场临时总指挥麾下的兵力为：幽燕保安军六千余人，李存勖的残军千人，辽东保安军五千余人，妫州军一万两千余人，总计战兵两万五千人，此外还有屯于潞州的补充兵四十多个营，两万多人。但有实战经验、具备合成能力的还是两万五千名战兵，两万多名补充兵只能作为兵力损失的补充，不能作为整体拉上战场，而且这些补充兵的主要补充方向是主战场高平。

    依靠这些兵力，周坎需要负责潞州、襄垣、黎城三个支点的防御，同时要围攻石峪韩军大营，兵力已经非常紧张了，再从里面抽调数千人到黎城去，会让攻打石峪的作战捉襟见肘。而且黎城远离主战场方向，一旦主战场需要兵力应急，派过去的援兵也很难及时赶过来。最后，要是人家根本没有偷袭黎城的计划呢？一切布置不都成了巨大的浪费了么！

    但危险是极有可能存在的，因为李嗣源在石峪安营扎寨本身就给出了有力证据，所以周坎非常为难，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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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决战上党（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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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帐之中顿时有些沉默，除了周坎外，其他将领和高级军官们也在默默思索。也不知过了多久，高行周提出了一个意见：抽调六千名战兵及部分补充兵力，调往黎城方向。这个意见看上去等于赞成防守黎城，当即引起激烈争论。

    “不可！在没有确实探查到敌军行踪之前，此举等若自损实力。万一敌军没有偷袭黎城的计划，岂不是白白浪费宝贵的兵力？”

    “作战不可首鼠两端，两边都想顾及，结果只能是两边都顾及不到……”

    “如今石峪韩军正是丧胆之时，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等敌军缓过气来，或是李嗣昭、周德威向石峪增援，战局又会陷入僵局，咱们消灭韩军骑兵主力的战果就白白浪费了……”

    “就算敌军真的偷袭黎城，以黎城的兵力，本来就有三千人驻守，再调那么多人过去，无异于浪费……”

    质疑声四起，周坎也疑惑的看向高行周。

    高行周道：“咱们适才已经有所判断，敌军扎营于石峪，很有可能是要偷袭黎城，某偏向这一判断！可是诸位也说了，以咱们的兵力，在主攻石峪和支援黎城之间，很难两全其美，既然如此，干脆舍弃一边……”

    作为立下大功的赵在礼来说，当然不愿舍弃围攻石峪的绝佳良机，这可是他辛辛苦苦换来的巨大战果，当即反驳：“就算敌军真的偷袭黎城，咱们增援黎城也成功了，可对战局又能起到什么大用？要知道，决定胜负的关键还是在石峪！只有消灭李嗣源的韩军，才能震慑李嗣昭和周德威，才能更好地屏蔽潞州安全。将来反攻晋阳也会容易许多，这是根本！”

    “不，战局的关键既不在黎城，也不在石峪！”高行周眼神炯炯，朗声道：“守住黎城，只是防住了敌军的偷袭，算不得什么，打下石峪，同样只是暂时解除敌军对潞州的威胁，对咱们燕军的战略大局并没有太大改善。因为敌军依然可以源源不断的通过晋阳从北面继续威胁潞州。咱们燕军依然处于腹背受敌之势！”

    高行周说到这里，心里的想法已经逐渐清晰，说得也更加流畅：“……想要从根本上改变咱们燕军的劣势，就必须彻底消除敌军从北面的威胁，让咱们可以专心在高平用兵。某刚才就在想，敌军可以从浊漳河谷出黎城，为何咱们不能从黎城入浊漳河谷呢？某的想法是，集结重兵，从黎城入浊漳河谷。若是敌军果真由此偷袭，则设伏打掉他们，若是敌军没有在这里出现，咱们就沿河谷北上。过黎北坡、走黄崖洞、涉龙泉、入乡水，直接偷袭武乡！”

    高行周的建议让众人眼前为之一亮，大伙儿立刻围到沙盘前仔细观瞧。沙盘还未完全成型，浊漳河谷只标出了一条“河线”。没有具体细节。武乡倒是已经标识了出来，但武乡以北的晋阳却是一片空白，也超出了沙盘的范围。但就算如此。众人也看得很清楚，武乡扼守晋阳至石峪的通道，只要拿下武乡，石峪的李嗣源部韩军就等于被关在了山里，不用费力去打，饿上十天半个月，必然自行崩溃。

    “可是武乡有多少兵咱们一点都不清楚，要是敌军以重兵驻守武乡，又甚至李嗣昭和周德威主力都在武乡，能拿得下么？一旦不能速胜，咱们派出的这支孤军就危险了。”李小喜对此很是担心，他的话也道出了帐中大部分人的犹豫。

    高行周点点头：“不错，李将军所言甚是，此行确实冒险，但若是能成，则可一举挽回当前的大局。说实话，某其实很愿意敌军主力就在武乡，如果李嗣昭和周德威真在武乡的话，只要拿下武乡，整个河东就会落到咱们手上。到时候咱们兵出晋阳，绕过太岳，可以从腰上给梁王来一记狠手！”

    这句话让周坎颇为心动，他问：“若是敌军主力不在武乡呢？”

    高行周道：“那就从武乡出击，北攻晋阳！”

    “这需要很多兵……”

    “不错，咱们换个打法，不打石峪了，留一部在此为疑兵，与李嗣源相持，主力走浊漳河谷，打武乡和晋阳！”

    周坎定了定神，挨个看了看帐中诸将：李小喜、赵在礼、刘虞侯、陈虞侯等人都点头表示赞同，李都头更是满心雀跃，兴奋道：“李将军、周总管，某愿率东阳都先行！”

    周坎缓缓道：“如此大的行动，超出了某的职权，必须报燕王殿下。”军事参谋总署给周坎的权限是负责潞州北面的总体防务，直接进攻武乡、乃至晋阳，都不在周坎职权之内，若是擅自调动的话，会被追究极大的责任。

    高行周急道：“这会耽搁至少三日！”

    李小喜出了个主意：“可否一边报高平，一边出兵？”

    刘虞侯和陈虞侯面现难色，脑袋跟拨浪鼓似的摇个不停：“不可，此事罪责太大，就算胜了，咱们也担不起事后的追查！”

    周坎忽然道：“这样，咱们立刻向总署呈报作战方略，等总署同意后再行进兵。”

    “总管！”

    “老周！”

    “周将军！”

    “唉……”

    周坎见诸将脸上着急，不动声色道：“妫州军立刻准备，务必于三日内集结十个步卒营于襄垣，可由石峪和潞州分别抽调，一俟总署回复，由高将军带领，立刻向黎城进发。”

    高行周叹了口气，躬身接令。有参谋军官飞快记录完军令，交给周坎签押，然后送到高行周手上。

    “老陈回一趟潞州，抽调十个补充营，做好一切准备，妫州军进入浊漳河三日后，押送军资尾随于后，要注意对前方高将军的补给。”周坎继续下令。

    李小喜急得抓耳挠腮，问周坎：“总管，某家幽燕保安军呢？”

    周坎一笑，道：“你们与九军体制不同，作战是要花大价钱的，没有虞侯司和后勤司的批准，某也没有太多钱雇佣你们出战。你们在潞州北面的的作战某可以向虞侯司和后勤司申领，但超过了这个范围，还得另外报请……”

    看着李小喜一脸的沮丧，周坎补充道：“不过有一件事情，不知道李将军愿不愿意去做……请李将军今日就出发，换防黎城，同时打探浊漳河谷的道路，最好能一直查到武乡，只是这笔钱某却付不出来……但李将军若是侥幸打下武乡，缴获的军资某却管不了……”

    李小喜长长舒了口气气，嘿嘿笑道：“那是，那是……”

    周坎悄声道：“最好还是给某留一半。”

    李小喜面色又是一转，差点垮了下来。

    赵在礼高声嚷道：“某家辽东保安军不要花费，打下武乡后，所有缴获全部上交！”

    李小喜瞪着眼珠子冲赵在礼喝道：“老赵，你也忒不仁义了！”

    周坎调解道：“老赵别急，石峪这边还离不开你，等李将军到了黎城，你就把张龙调过来，石峪兵若是太少了，也挡不住李嗣源。再说你的主力还是骑兵，浊漳河谷那头也不适合你。”

    赵在礼只得悻悻点了点头，让了李小喜一回。

    周坎一边飞报位于高平的军事参谋总署，一边立刻安排李小喜所部向黎城进发。

    李小喜当夜就悄悄率部离开了石峪，绕过襄垣，急速向黎城方向挺进。

    李小喜所部是保安军体制，与九大野战军和预备军不同，在“无令出击”的把握上，自由度也比九大野战军和预备军宽得多。虽说两支保安军已经被军事参谋总署征调，按理应该接受总署节制，同样纳入了军法的规范之内，但真要追究起责任来，却相对容易解释。周坎此举等于钻个空子，哪怕将来真要追究，他的责任也不会太大，属于可以承受的限度。

    但李小喜心眼比较多，周坎让他先行出兵是为了钻空子，减少责任，李小喜虽然捞到了立战功的机会，但他同样不甘心承担将来有可能到来的罪责。周坎是谁？那是燕王殿下起家的老兄弟，一点点罪责周坎是有资格承担的。可他李小喜是谁？他能和周坎比？

    想来想去，最好能够拉上晋王李存勖一起出兵，这样的话，他李小喜在查探浊漳河谷谷道的时候，遇到李存勖有难，于是挺身相助，多好的借口？再说了，李存勖不是一直惦记着反攻晋阳么，如此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于是李小喜让李都头回一趟襄垣，向李存勖“致以问候”，李都头不是傻子，李小喜不用明说，他立刻就心领神会，连夜快马加鞭而去。

    到了黎城，李小喜持军令和张龙进行了迅速交接，张龙领着辽东保安军余部赶往石峪，他则飞快的做起了进浊漳河谷的准备。

    一天之后，李存勖带着郭崇韬、颉木里和一千六百名军士抵达了黎城，李小喜和李存勖两人假惺惺寒暄了一番，李存勖便先行进入浊漳河谷。搁了半天功夫，李小喜留下一千人守黎城，自率四千余人尾随在后。

    两军相加，共计六千人，这是浊漳河谷的最大通行能力。他们必须于三日内赶到黎北坡，在这里建立一个后勤补给营地，然后在黄崖洞再建一个，以扩充燕军的后勤支持力度。这是虞侯参谋们研究出来的方法，否则后勤补给跟不上的话，高行周率领的妫州军就无法前行，更别提第三批次的十个补充营，而李小喜就只能以这六千人硬攻武乡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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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决战上党（十五）

﻿    从七月份出兵到现在，安重诲已经困在浊漳河谷近一个月了，可原先预计的十五天偷袭黎城，继而攻打潞州的计划，却已经完全夭折。事实上，已经超过了原定时间一倍，可计划却远未完成，别说没有看见黎城的身影，连黎北坡都没赶到。

    从武乡出来，顺乡水向东，抵达龙泉，这一路都很顺利，可就在龙泉这里，一场突降的大雨完全打乱了安重诲所部的进展。山洪宣泄、浊漳河水位狂涨，不仅淹没了前行的谷道，还阻挡了大军整整三天。至于几十名被洪水冲走的军士和部分辎重，安重诲已经顾不上心疼了，与这点损失相比，拼命赶路要来得重要得多！

    等浊漳河水位逐渐下降以后，露出来的谷道充满了泥泞，再加上不是横亘在道路上的大石和断木，行军的速度从一日十里急速减少为两、三里。一路走来，安重诲痛苦不堪。

    更加悲剧的是，到了黄崖洞才发现，谷道被大雨冲毁，乱石、糟泥、大树堆积成一座小山，将前路彻底阻塞。

    安重诲怎么甘心就此回转？他只得拼命勉力军士，好话讲了一大堆、赏格悬了一大摞，终于鼓动起军士们上前清路。缺少器械，只能守挖肩抗……好容易清通道路，又耽搁了不少时日。

    然后，安重诲发现，自己快断粮了……

    继续前进？还是转身后退？这是个问题。

    安重诲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无奈决定暂时撤回龙泉，那里好歹还有几户村落，可以征用些吃食，能够多支撑几天，可以顶到向武乡的李嗣昭和周德威要来粮食——当然，要粮的时候还得注意方式方法，奇兵突袭黎城的计划是韩王殿下的私自决定。如果让李嗣源和周德威知道了，很容易引起他们的震怒和反感。

    安重诲率军回到龙泉，将附近几家村落抢了个遍，然后亲自赶回武乡，好说歹说，以李嗣源的名义又要到了部分补给，于是偷偷运到了龙泉。

    经过在龙泉的十来天休整，安重诲所部六千名韩军再次鼓起了士气，离开龙泉，向黄崖洞重新进发。在龙泉求粮的那几天。安重诲了解到韩王殿下在襄垣的战事进展，那叫一个相当不顺利！不仅襄垣没有攻下，连两千名骑兵主力都丢了，“小亚子”李从珂生死不知，韩王殿下收缩兵力于石峪，苦苦维持。

    李嗣昭和周德威见了安重诲以后大发脾气，痛斥韩军的失利，让安重诲平白遭受了一场暴风疾雨般的怒火。不过也正因为此，安重诲的要粮计划才得以顺利进行。

    李嗣昭和周德威已经在点兵准备支援石峪了。安重诲也在着急，同时心里还窝着火。他要抓紧时间重新进兵，迅速攻下黎城和潞州，以证明韩军并非怯战。他要用骄人的战绩给李嗣昭和周德威两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告诉他们，韩军不比郑军和晋军差，你们最好把鄙夷的眼光收起来。将来更不要盘算那些趁人之危的鬼主意！

    “快一些！再快一些！”安重诲拼命催促军士，见到那些腿慢的就上去踢一脚，看到那些偷懒的就上去抽一鞭。在他和亲卫牙兵的疯狂弹压下，韩军行进速度陡然提了起来。谷道上大队大队的军士如长龙一般向着黄崖洞急行。

    明日就可赶到黄崖洞，然后……看这天色，当是近些天不会有雨，不过山中的天气变化快，不太好说……如果一路顺利的话，三天后就可以赶到黎北坡，再过两天，就可以抵达黎城！安重诲默默盘算着，不时抬头望望天空——他已经被大雨搞怕了。

    浊漳河谷另一边，同样有一支大军正在行军，便是李存勖和李小喜的杂牌联军。

    郭崇韬一身黑黄色的泥土，眼角发髻上也满是尘埃，正和李存勖一起，攀爬着一道石梁。两人双手撑着一跃而起，站到了石梁的顶端，然后给后面的军士腾出通道，找了石台向下观望，就见军士们排成两列，正在挨个攀爬石梁。

    石梁的另一边更加险要，这里直临浊漳河水，根本上不得人。但此刻，却有两道绳索凌空飞架而下，独轮车、木箱、粮包、成捆的军械正沿着绳索缓缓向上，从河水上方通过，在石梁的另一边落地。绳索的几个固定位置都有铁制的轮子正在慢慢转动，还有几根绳索一直拉高到岩壁上方，起着受力的作用。

    郭崇韬感慨道：“在范阳军校时，便听说后勤司所属的后勤营有夺天地造化之功，当时觉着吹得玄虚，此刻亲眼见了，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李存勖点头道：“燕王殿下说过，后勤是战力的最佳保证，这句话在燕军之中体现得特别明显。”

    郭崇韬道：“有后勤营随同行军，一切都事半功倍，军士们在山道上行军也非常轻松。殿下前些天看了吧？黎北坡那里，短短一天就立起一座营寨……啧啧……后勤营真不愧是军中利器！殿下，咱们收复晋阳后，也仿效燕军军制，成立后勤营吧？”

    李存勖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

    郭崇韬道：“那也总比没有强！殿下放宽心，某在范阳学了不少，就算练不成如燕军一般的后勤营，也总能得其三味……”

    李存勖继续摇头：“不是的……某是觉着，就算收复了晋阳，咱们河东还有立镇的必要么？”

    郭崇韬一呆：“殿下……”

    李存勖以手制止他，怅然道：“燕王殿下虽然没有说过什么，但咱们依靠燕军起复，就算真的起复了，又怎么会有以前的声势？河东已经完了……你看看咱们手下，现在还有多少人？一千六百人，其实说起来，不到六百而已，别忘了，其中一千人还是颉木里的部族兵，你看看颉木里的举止，他担任过燕王府警备都的都头，如今处处以燕王亲卫自居……”

    郭崇韬叹了口气，没有说话，李存勖一笑，继续道：“孤不是怪责颉木里，其实在孤的本心里，也愿意在燕王麾下作战……说起来，孤已经决定了，待此战之后，便向燕王殿下求恳，去‘晋王’号，加入燕军……对了，听说虞侯司张总管很赏识你，到时候不要误了自己的前程就是。”

    在范阳军校的时候，郭崇韬学业极佳，后来被张兴重抽调至虞侯司军令处实习，深得张兴重赞赏。听李存勖这么一说，郭崇韬张着嘴想要辩解几句，却总觉得无从辩起，因为究其本心而言，他当日因为心里那个“忠”字而拒绝了张兴重的招纳，完全是有违本心的，对此也曾暗地里长吁短叹过多次。

    郭崇韬对燕军的体制非常着迷，他很想加入燕军之中身体力行一番，此刻听了李存勖的话，居然大大松了口气，心中那份憧憬又再度膨胀起来，向李存勖效忠的话竟然再也说不出口。

    李小喜也攀爬了上来，见到李存勖和郭崇韬在说话，打了个招呼道：“殿下、老郭，再谈什么呢？”

    李存勖笑道：“李将军，你可真好本事，把后勤营给弄了一个来！”

    李小喜面有得色：“没有后勤营，这该死的谷道还真不好走，嘿嘿。”

    这时，有斥候在石梁下挥手，三人连忙下了石梁。那斥候禀告，说前方五里的黄崖洞发现有大军驻扎过的痕迹，这让三人都立刻警惕起来。李小喜当即吩咐，让斥候前行至更远处，务必小心谨慎，切不可暴露了踪迹。

    黄昏时分，李小喜、李存勖和郭崇韬当先赶到了黄崖洞，这里已经有两名斥候留守等待。谷道上有明显的人为清理痕迹，沿谷道向前，是一处浊漳河谷少有的开阔地，这里有大队人马驻扎的遗留。破布、断刀、弯曲的铁枪头、土灶，以及到处都是的污秽和粪便……

    幽燕保安军中，李小喜也仿效九大野战军建立了参谋班子，只不过参谋人员的水平要差上不少，与经过正规培训的燕军参谋人员吾可同日而语。但遗留痕迹极为明显，一点都不妨碍这些水平略差的参谋们进行分析和判断。过了不久，初步的清查结果报送过来。

    敌军在五千至六千人之间——这与原先的判断相同，驻扎时间为半个多月前。从两侧的石土、残木和断壁来看，他们应该是被塌方所阻，在这里进行过清理。可是清理之后却撤回去了，这就不知道为什么了。

    等待后续大军跟进的过程中，李小喜、李存勖和郭崇韬三人仔细商量了一番，郭崇韬认为，很有可能是敌军在黄崖洞受阻与之前的大雨相关——燕军一路上同样吃了不少苦，或许因为缺粮，又或者敌军有别的原因，所以取消了这次偷袭。但郭崇韬也强调，不排除敌军在前方某处停留的可能，下面的行军必须更加小心，在这种谷道里进兵，只要有寥寥数百人卡守，就会令人不得寸进！

    于是李小喜吩咐斥候进一步查探，争取查得更远一些。

    正在这时，斥候回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前方三里外有大军正在向黄崖洞急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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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决战上党（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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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重诲望了望天色，太阳早已沉到了山壁之外，谷道中已经逐渐变黑，再有小半个时辰，就会完全黑暗下来。

    这里离黄崖洞还有三里地，说起来不远，但山谷中行走却至少要两个时辰，到时候摸黑向前，不定会有多少人失足摔死。可这一段路委实不是扎营之所，让军士们歇息在狭窄的谷道上，同样十分危险。晚上冷不丁翻个身，也许就直接翻到浊漳河里去了，损失不一定就比摸黑前行少。更别提万一老天爷变了脸，浊漳河再次暴涨，那可就是哭都来不及的事！

    稍一权衡，安重诲立刻下令，燃起灯球火把，加速前进的脚步，务必赶到黄崖洞宿营地！军士们也知道夜宿谷道上的危险，因此只是牢骚了几句，便顺应了军令。顿时，大队人马又加快了速度，如夜色中的火龙一般，向着黄崖洞急进。

    六千韩军拖出去数里地，安重诲也顾不得前后脱节了，只是在关键的几个地点留下军官，督促后续军士赶路。

    等到月上中梢的时候，整支行伍才收束完毕，安重诲累得顾不上吃口热食，简简单单咬了几口肉干，倒在亲卫帮忙立起来的小军帐中呼呼大睡过去。

    就在睡梦之中，也不知怎么，安重诲猛然感到地面一阵颤动，他立刻被惊醒过来。起身出了军帐，安重诲看到不少军士被动静惊醒，都在月光下发懵般朝四面八方张望。附近几名军官大声的呼喊着，严厉弹压军士们的不安，不准随意走动和议论，让他们躺下继续歇息。

    安重诲招了招手，让身边同样被惊动的几名牙兵前去询问哨探。过了一会儿，牙兵匆匆忙忙跑了回来。带回了两名放到最前方的哨探军士，他们回禀说，黄崖洞豁口下再次发生了塌方，前路被挡住了。

    安重诲好悬一口气没喘上来，气得将脚下石子踢飞，暗道这一路真是诸事不谐，难道老天都不让自己偷袭黎城么？又想莫非这是上天警示，预兆着此次偷袭会失利么？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要不要放弃呢？

    正在琢磨的时候，只听又是一阵响动从后面传来。脚下再次感到了轻微的晃动。这次离得近，听得比较真切，果然是巨石泥土的塌陷声。

    安重诲心中庆幸，今夜谷道塌方如此频繁，还好全军都歇宿在了这个平缓的宿营地，否则真说不好会出现多大的损失。转念一想，又不觉沮丧，明天还得组织人手清通道路，也不知又要耽搁多少时日。

    招来几个军官。安排了明日一早扫清通道的各部顺序，安重诲再次躺下，在撤军与继续前行之间反复权衡，渐渐的迷糊了过去。

    安重诲是被一阵喧闹声惊醒的。睁开眼的时候，谷中已经放起亮光，天色蒙蒙发白，浊漳河水散出的晨雾正在谷道和崖壁间徘徊。军士们如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许多人惊慌失措地尖叫着“燕军！燕军！”还有不少人干脆抱着脑袋依在土坷灌木下大哭。

    麾下的心腹军官陆续赶到安重诲身边，安重诲怒问：“怎么回事？什么‘燕军’？”

    几名军官同样神色慌张，七嘴八舌向安重诲禀告：“中伏了。安牙将！”

    安重诲心底一寒：“昨夜非是泥土坍塌？”

    “不是，是燕军搞的鬼！前方、后路都被堵死了！”

    安重诲脚步如风，一边吩咐收束军伍，一边赶向黄崖洞前，却见最狭窄的谷道上，小山一般的土石将谷道堵得严严实实，土石顶部站立着数十名燕军军士，盾牌在前遮蔽住大半个身子，人人强弓硬弩，斜指下方。

    忍不住地一阵手脚战栗，安重诲问道：“怎么可能让敌军摸到这么近？夜哨呢，怎么一点警觉都没有？不是在这里放了一队兵么？他们去哪儿了？”

    没有人回答安重诲，面对这一突发状况，所有人都感到迷茫。

    安重诲用兵谈不上如神，但行军宿营之际，安排夜哨值守、布置军士扼住要道，这是一名稍懂带兵常识之人都会做出的正常举动，安重诲显然不可能犯这种大错。

    顾不上追究原因，安重诲草草布置了这里的防务，又立刻向后路而去，那里同样被一座小山般的土石堆堵住了，土石堆的顶部同样是数十名军士扼守于此。

    敌军到底是怎么绕过自己，将自己后路截住的？这个问题令安重诲百思不得其解。等赶到近前，安重诲这才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土石堆上的军士人人都是老河东军装束，外批黑甲、头顶圆皮毡帽，脖子上系着赭红色胸巾——胸巾是区分藩汉马步军与黑鸦军、威远军、代北兵、雁门兵、大同兵等各支老河东军的标志。这些军士无论身形、样貌，完全与安重诲麾下的原藩汉马步军、现在的韩军没有什么两样，连搭在弓箭上的右手扣弦手势都一模一样——三指扣弦，这是云州以北胡族传入的射箭要诀！

    居中一人甚是面熟，安重诲一见就忍不住直接惊呼出声：“李老七！”

    东阳都李都头冲安重诲招了招手：“原来是安牙将，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安重诲转过头来怒视身旁的从弟安重蒙，恨恨道：“你办的好差事！”

    安重蒙脸色涨红，分辨道：“原本就是自己人，也不知怎么，李老七他们就从黄崖洞口那头过来了……某麾下弟兄上前问过，他们说是从洞口那边撤下来换防的……黑夜里谁看得清楚？哨令和口音又没有破绽……弟一定追查下去，军法处置那帮懈怠的家伙！大郎……其实也不怪他们，李老七带人过来，大夜里的，谁能想到？谁能分辨出来？”

    安重蒙昨夜巡值，实际上问话的就是他本人，但此刻不敢担这责任，只好推说是手下弟兄分辨不清。安重诲听了他的解释。也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也明白，别说安重蒙了，就算是自己亲自带人值夜，遇到这种情况，只要没有见到李老七本人，也很有可能就此疏忽，却也不能就完全怪罪到自己从弟身上。

    至于李老七怎么大摇大摆通过的黄崖洞口前哨，估计大抵相仿，在昨夜那种急行军造成的混乱情况下。出现这种情况毫不稀奇。

    “安牙将，形势已然如此，就莫再顽抗了吧？念在过去都是自家弟兄的份上，咱们和和气气的，不要自己打来打去的，可好？让弟兄们放下兵刃吧，免得刀口上沾了血，以后不好相处。”李老七在土石堆上劝道。

    安重诲瞪眼道：“李老七，韩王殿下待你不薄。何故背主求荣？咱们都是河东人，你为何要帮着河北人？摸摸自己的良心，殿下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李都头叹了口气：“韩王殿下？你说的是李总管么？李总管何时成了韩王殿下某不清楚，某只知道晋王殿下是咱们老河东军之主。要说背主求荣者，恐怕应该是李总管吧？老晋王在世时，何曾薄待过尔等？李总管、李指挥使、周指挥使屡屡超迁，掌河东精兵。那是多大的信任和依仗，可是他们呢，竟然干出了依附梁王、分立河东的勾当。将老晋王活活气死！安牙将，你凭良心说，咱们跟梁王是多少年的血仇？咱们河东子弟，难道真的甘心沦为梁王的走狗么？”

    这番话不仅说得安重诲哑口无言，更令许多老河东军的军官和士卒暗暗点头。

    只听李都头继续道：“安牙将，诸位藩汉军的老弟兄们，如今三王分晋，河东已经亡了，说什么背主求荣也毫无意义，但大伙儿眼珠子应该擦亮一些！咱们河东军已经不复存在，可河东军的血气还在！梁王杀了咱们多少人？有多少人的父子兄弟死在宣武狗贼的手上？难道说大伙儿不去报仇，反而要去舔仇人的屁股么？诸位这几年受了燕王多大的恩惠？咱们的家人吃着燕王送来的粮食、穿着燕王赐予的衣裳，然后咱们再拿着燕王赠给咱们的刀枪去打燕王，诸位扪心自问，这是人干的事情么？”

    土石堆下的韩军越站越多，听着李都头气势逼人的叱问，无数人深深低下了头。

    一个年轻的军将从李都头身后攀上土石堆，他一出现，立刻引起韩军士卒的大哗。

    “晋王！”

    “殿下！”

    “世子！”

    “亚子将军！”

    李存勖双手平伸，安抚韩军将士，口中道：“多谢弟兄们还愿意认某这个晋王，不过某已经投入了燕军，在燕王麾下效力。弟兄们若是信得过某，便撤了兵刃，随某一起加入燕军！李老七说得不错，咱们河东虽然亡了，可河东军的血性不亡！无论如何，咱们不能干恩将仇报的事情，不仅不帮着燕军，反而去仇家的脚底下求活，这算哪门子道理？”

    李存勖又转向安重诲道：“老安，带着弟兄们过来吧，不要打了。说实话，某这里只有三百人，但你自己想想，你打得通这条后路么？”

    安重诲心中天人交战，良久，方嚅嗫道：“……韩王待某不薄，某无颜面对韩王……”

    李存勖叹了口气，问：“老安，某家大人，老晋王难道就薄待过你么？唉……也罢，某替你向燕王求情，你便去河北吧，去范阳军校学学，你看可好？到了那头，还可以和‘阿三’做个伴。”

    安重诲猛然抬头，疑惑道：“阿三？从珂？”

    李存勖点点头：“前些天，阿三在石磴山西战败了，他本人也被活捉，燕王殿下宽宏大量，没有杀他，准备送他去范阳就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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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决战上党（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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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武乡城下，一队军士正在南门叫城。值守军官不敢怠慢，连忙飞报巡城主将李绍宏。李绍宏本就歇宿在城下，闻讯立刻登城，上来一看，只见南门外近百名军士，打着灯球火把正在等待。

    “谁的兵？”李绍宏问。

    值守南门的军官连忙禀告：“韩王殿下的兵，是安家二郎。”

    李绍宏趴在城垛处往下探看，就见为首之人正是安重诲的从弟安重蒙，心中一紧，张口喝问：“安二郎？某是李绍宏，怎的惫夜而归？”

    安重蒙抬头高声道：“李将军，前方战事甚紧，韩王殿下让某速来求援，还请快快开城！”

    李绍宏一边让值守军官放下吊索，一边下了城楼，来到城门处，就见安重蒙带着军士蜂拥而入。李绍宏问：“安二郎，战事不顺么？”

    安重蒙催促着军士入城，口中道：“李将军，燕军凶顽得紧，战事不好打，小亚子兵败石磴山西，被敌军捉去了。”

    李绍宏大惊：“小亚子被捉了？怎会如此？”不怪李绍宏吃惊，李从珂享“小亚子”之名，在老河东军中武勇直追“亚子将军”李存勖，兵败并不奇怪，李绍宏之前也听说了，可是以李从珂的能耐，率精卒于万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本事还是有的，怎么却被敌军俘获了？

    安重蒙没有回答，只是连胜追问：“郑王和晋王现在何处？歇息没有？某要立刻面见二位殿下！”

    李绍宏奇道：“安二，你路上没有见到两位殿下？”

    安重蒙一呆：“什么？……两位殿下不在？”

    李绍宏疑惑道：“两位殿下前几日便亲自率军南下了，你们路上应该见过的……”他疑心忽起，便觉得安重蒙脸色在火把映照下略显诡异，再看入城的这百多军士，似乎不是入城，却正在往值守城门的那些弟兄们身边靠过去。于是不自禁手按刀鞘，喝问道：“安二，你回来时走的哪条路？”

    安重蒙身后一个军士几步赶到李绍宏面前，站在安重蒙身边嘿嘿一笑：“李绍宏，还识得某家么？”

    李绍宏定睛一看，顿时如五雷轰顶一般，这人不是李存勖却是谁！

    不及李绍宏开口，李存勖大喝一声：“动手！”一记刀光如电般斩下，李绍宏人头飞起，光秃秃的脖颈上爆射出漫天的血舞。

    随着李存勖的喝令。入城的百多军士齐齐向两旁扑去，将守在门边的十多名守军尽数砍死。借着，百名军士兵分两路，一路随安重蒙沿甬道登城，杀向城楼；一路随李存勖向内疾奔，往北门而去。武乡城小，只有南北两个城门，夺下北门之后，武乡城便可尽入掌中。

    安重蒙率军士登上南门之后。将猝不及防的守军驱散，然后手持火把在城门楼上不停大幅度左右摇晃。旋踵之间，一条灯河般的长龙从远处露出身形，向着武乡迅速接近。没过多久。喊杀声震天，李小喜当先领军杀入城中。

    李存勖带着数十亲卫迅速来到北门，此刻南门方向已经传来震天动地的呐喊，值守北门的军官和士卒都在疑惑的向南边张望。眼见数十名军士恶狠狠的扑过来。军官大喊道：“站住！北门夜闭，不得擅闯！你们是哪支行伍？……”

    李存勖不发一言，搂头向那军官剁了过去。那军官已经有所预备，立刻抽刀抵挡。刃口相交，刺耳的金属交鸣声迸发，溅起火星四射。一刀之下，那军官右臂酸麻，再想挥刀接招，却无论如何提不起劲来。

    李存勖天赋异禀，十一岁便可开一石弓，如今开弓四石不在话下，自李存孝、康君立死后，河东军中以李存勖武勇第一，普普通通的一名军官哪里是他对手，在他刚猛的力道下，浑身都顿感酸麻无力。

    第二刀又迅若奔雷般砍过来，那军官只来得及眨了下眼皮，便被斜斜劈成两端。他身后两个军士这才冲到身前，挥刀斩向李存勖。李存勖左手翻转，抓住一人持刀的手臂，腰腹用力带动，这名军士便脱手而出，摔飞一丈多远，眼看着怎么也翻不起身来。

    李存勖借势一转，避过另一名军士的刀光，右手横刀直接拍入那名军士腹间，同时脚步向前一蹬，顶着这名军士冲了上去，将他身后堪堪赶过来的五六人推得纷纷跌倒在地。

    主将发威，李存勖的众亲卫也如猛虎般扑了上来，眨眼间便杀散北门处的守军。城楼上梆子声响起，上百名守军沿甬道下城，想要夺回北门，却被李存勖连杀三人。

    早有守军认出了李存勖，惊呼道：“是亚子将军！”

    把守北门的主将是李嗣昭麾下大将唐礼，唐礼也看清了李存勖的面容，不禁惊骇莫名，口中慌不迭连声道：“快！快啊！放箭！快……”

    一队弓手摘弓扣弦，密集的箭雨攒射李存勖，却被李存勖的亲卫用盾阵挡住。李存勖喝道：“冲！”盾阵向着唐礼的方向压过去，李存勖提刀在后，口中大笑：“姓唐的，如非你在后面鼓舌如蝗，李嗣昭怎敢行背叛之事？今日取你狗命，速速纳命来！”

    唐礼脸色如土，喝骂着军士上前抵挡。但李存勖凶名在外，普通军士早已如雷贯耳，此刻又见他杀人如斩草芥，哪敢上来送死，纷纷向两侧躲开，将唐礼露了出来。

    唐礼转身想跑，却被身后人群阻滞了脚步，李存勖跃出盾阵，大步流星闯入人群，如拎小鸡般将唐礼提了出来，双手倒掼，唐礼以头呛地，脑壳尽碎，一命呜呼！

    李存勖站在守军人群之中，单臂持刀，向四周一指，冷笑道：“某乃李亚子，今日收复武乡，还有哪个敢来试试某的刀锋！”

    在李存勖逼人的目光中，守军一个个撒下兵刃，单膝跪地，纷纷道：“亚子将军，某等愿降！”

    拿下北门没有多久，李小喜便派人来请李存勖，说是抓住了隰州刺史张瑰。

    李存勖布置好了北门防务，便赶往武乡县衙，李小喜、郭崇韬、纪文允、张景韶、颉木里、安重蒙等人都已经到了，座中还有一人，却是刚刚被郭崇韬劝降的张瑰。

    张瑰是在县衙中被李小喜堵住的，连甲胄的丝绦都还没有系好，就被冲进来的幽燕保安军绑了个结实。他和李绍宏、唐礼不同，李绍宏和唐礼对三王自立十分雀跃，他却从内心深处不愿河东分裂，当日李存勖从晋阳逃到潞州的路上曾经被张瑰领兵堵住，若不是张瑰放行，李存勖很有可能逃不出来。

    因此，郭崇韬一见抓到的是张瑰，便央求李小喜放人，并亲自劝说张瑰降顺，张瑰当即便答允了。

    张瑰一见李存勖，立刻跪行大礼：“殿下……张某……罪人啊……”

    李存勖双手搀扶：“张刺史，快快请起。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怪不得张刺史……再者，若无张刺史高抬贵手，某已活不到今日。张刺史今后不必称某‘殿下’，某已向燕王请辞晋王之爵了。”

    不提张瑰心中如何百感交集，李小喜见人都到齐，当即通报军情，其中有什么不清楚的，都被座中的张瑰一一补齐。

    原来李从珂兵败被俘后，李嗣源收缩军力于石峪，消息传到武乡，让李嗣昭和周德威深感郁闷。他们向李嗣源建议，希望李嗣源撤回武乡，坐观高平战局后再做他想。可李嗣源心里还盼着安重诲出奇兵挽回战况，哪里肯举兵后撤，于是以各种理由拒绝了李嗣昭和周德威的提议，并且将自己的情势说得加倍危险，甚至干脆就说已经被敌人咬住，根本撤不回去。

    李嗣昭很生气，想停止对李嗣源的供给，逼迫他撤离石峪，但却被同样生气却不失理智的周德威阻止。

    按照周德威的说法，河东之所以闹到现在这个地步，虽然脱不了老晋王李克用的猜忌之嫌，但三人的作为也并非无可指摘。且不论谁对谁错，如今天下大乱，李嗣源和他们俩毕竟同出河东一系，想要在这乱世中立足，必须守护相助、同心同德，否则将来灭燕之后如何应对梁王的挤迫？

    周德威建议，不能眼睁睁看着李嗣源在襄垣战败，既然李嗣源形势不妙，干脆就前去支援，不仅要支援，还要大力支援。周德威的意思是，干脆集中全部主力，猛攻潞州，趁燕军主力在高平僵持之际，一鼓拿下整个潞州。潞州卡住了通往河北的要道滏口陉，到时候梁王想要进攻河北，还得看他们兄弟三人的脸色，如此才能在梁王面前直得起腰来。

    最终李嗣昭被周德威劝动，尽起精兵主力，向石峪而去，留下张瑰、李绍宏和唐礼把守武乡。这就是以往的经过，也是李小喜、李存勖能够如此轻松攻下武乡的主要原因。

    攻下武乡，意味着整支三王联军都被包裹在了武乡和襄垣之间，燕军的形势可谓一片大好，现在就看下一步该怎么吃掉着五万多人了。

    对此，郭崇韬提了一个建议，封闭武乡，不使军情外泄！之后还包涵若干计划，谋动之大，超乎想象！

    但如此大的谋划显然不是在武乡的这几个人能够决定的，所以李小喜派人由浊漳河谷小道急速返回，向潞州战场临时总指挥周坎禀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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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决战上党（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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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一，李嗣昭和周德威抵达石峪，随同他们前来的是郑军和晋军主力，共计马步军四万余人。至此，郑、晋、韩三军集全力于石峪，总兵力达到五万五千余人，颓靡了半个多月的石峪大营声势重振！

    此刻的李嗣源本来已经意识到之前布置的安重诲奇兵突袭可能有所变故了，因为时间过去了一个半月，再怎么算也应当到达黎城了，可敌军至今没有发生任何预想中的变化，这让李嗣源心中惴惴不安。

    李嗣源最希望的当然是安重诲秘密屯兵于黎城之外，正在寻找偷袭的良机，或许是黎城的守卫比较森严，让安重诲一直找不到机会。

    不过也不排除安重诲并未抵达黎城，考虑到这一个多月来大大小小的的几场降雨，浊漳河谷道短时间内走不通也是很正常的。

    最让李嗣源担心的，是安重诲已经兵败黎城之下，或者干脆就被燕军察觉，在浊漳河谷被包了饺子，如果真是这样，李嗣源的实力将会大减，在三王联军中彻底处于弱势。

    但在与李嗣昭和周德威的一次交谈中，他听说了安重诲回黎城要粮的事情，于是心里又再次踏实了几分，既然如此，那么就说明安重诲没有失败，很有可能是因为谷道难走而耽搁了。

    因此，李嗣源的期盼之心又重新点燃，他一心等待着安重诲骑兵突袭取得成功，对于李嗣昭和周德威立刻出兵的要求反而推脱起来。只有自己拿下了潞州，潞州才真的是自己的，为了将来不看李嗣昭和周德威的脸sè，李嗣源希望依靠自己。

    李嗣源的推三阻四让李嗣昭很不痛快，两人之间甚至爆发了一次激烈的口角，李嗣昭指责李嗣源怯敌畏战，被燕军打破了胆子；李嗣源则争锋相对。批评李嗣昭冒险激进，容易轻敌误事。

    周德威苦口婆心的相互调解了好久，这才让二人重新回到桌上，一起讨论下一步的作战方略。

    按照周德威的提议，无论如何，三王联军应当先试着攻打燕军营寨，打破燕军对石峪的阻挡。打通南下襄垣的道路。对此，李嗣源也推脱不下去了，只得点头答允，但心里已经在琢磨着消极怠工的念头。

    李嗣源离开后，周德威单独和李嗣昭谈了一次，李嗣昭则大发了一通牢sāo。周德威想起来也是好笑。最开始反对南下的是自己和李嗣昭，李嗣源一力主张攻打襄垣，可到了现在，力主积极出兵的成了自己和李嗣昭，李嗣源反而时常将“稳妥”两个字挂在嘴边，当真是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周德威说，李嗣源那家伙虽说答允了主动出击。但看起来不甚积极，心中有所抵触，因此他的兵估计顶不上大用，攻打燕军营寨的主力还是自己和李嗣昭的兵。

    李嗣昭说如果不是看在三家一体的关系上，早就撤兵走人了，谁有那工夫来帮李嗣源打地盘？

    周德威安抚说，你这么想是对的，咱们三家还是应该以大局为重。只有紧紧抱成一团，才可抗衡天下诸侯。帮助李嗣源就是帮助咱们自己，这一点务必要搞清楚。

    李嗣昭悻悻说，自己这边是没有问题的，该怎么打都听你的，你在咱们老河东军中就以谋略出名，考虑的东西也比我这个农家子弟出来的大老粗jīng细。你就放心吧。

    周德威说你明白就好，李嗣源也不是不愿意打，我估计他是受石磴山西战败的影响比较深，的确如你所说。有点畏敌如虎了，毕竟李从珂至今都没有任何音讯，或许对李嗣源的打击比较重。

    李嗣昭说，行了，某知道了，一切都听你的。

    周德威说还是按照原定方略，只要打破燕军的营寨，李嗣源想必就会重振信心，到时候咱们再打襄垣和潞州，他应该会积极得多，毕竟是帮助他收复失地嘛。另外，你还得派人向武乡催粮，燕军的战力咱们都是知道的，不亚于老河东军，某估计这次至少得打一个月才能见分晓，粮食缺了可不成。

    李嗣昭答允着下去布置催粮的事情了，周德威再一次将作战方略在心中过了一遍，然后决定三rì后开战。

    三王联军的石峪大营与燕军平丘大营一东一西，相隔不到三里地，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到对方。其中石峪大营占有地利之便，处于几处高地之上，平丘大营所依靠的只是一片平缓的矮丘，背后就是南沟河。

    平丘大营向南大约五里多地，则是驻扎着燕军骑兵的郗家烟村，由郗家烟村向北至平丘的这片开阔地带，便是石峪通向襄垣的南沟河通道。

    周德威知道，要想攻打襄垣，必须彻底将南沟河通道拿到手上，也就是说必须打破燕军在平丘和郗家烟村构筑的防御壁垒。通过自己的亲身查探，再结合李嗣源这段时间以来观察到的燕军军情，周德威判断，平丘大营的燕军驻兵在一万至一万五千人之间，郗家烟村的燕军骑兵则有四千左右。

    当然，这个数字只是初步判断，具体是否如此，还需要实兵试探。可惜李嗣源自从收缩于石峪大营后，一直没有出兵摸过燕军底细，白白浪费了半个多月的时间，让周德威也很是恼火和无奈。

    周德威的实兵试探分为两部分，其一是派出少许兵力，围着燕军平丘大营的北、西、南三个方向轮番进攻，寻找燕军的防守薄弱点，同时通过燕军的防守力度来估算对方兵力。

    其二是派出骑兵对郗家烟村进行牵制，以掩护自己对燕军平丘大营的试探xìng攻击。他和李嗣昭带兵来到石峪后，三王联军的骑兵达到了五千余骑，其中有一半是以前老河东军中的黑亚军jīng骑。凭借这股骑兵军力，周德威有信心彻底压制住燕军骑兵。

    九月四rì，石峪大营大开，三王联军出动六千步卒，从三个方向展开了对平丘大营的试探攻击。李嗣昭在北、李嗣源在南，周德威本人则负责正西方向，同时他还承担着居中调度的责任。

    试探xìng攻击的兵力密度要求不高，但需要投送的频次却很大，所以周德威将军士分成小队，以百人为一攻击波次，向着平丘大营杀去。因为和燕军相处比较熟悉，老河东兵卒都知道对面的敌人装备奢华，尤其是箭矢攻击力很强，除了箭矢外，老河东兵卒也大概听说过燕军的投石车和弩车非常犀利。所以进攻的时候，队形都分得很散，百名兵卒又分成十多组，相互间隔有距。

    以这种方式攻击，燕军果然没有使用覆盖xìng的箭阵，也没有动用投石车和弩车，哪怕燕军装备再奢华，也干不起如此亏本的买卖。所以三王联军很快就进抵平丘大营营寨之外，一边以盾牌防止冷箭，一边破坏和拆除营栅前的鹿角和木砦、绊索、陷坑等拦阻设施。

    燕军则组织弓手登上箭楼近距离狙shè和干扰，间或投上一两个油罐，以火箭点燃，起到阻吓的作用。

    攻防双方都在不紧不慢的交锋，进攻者对防守设施的破坏效果相当有限，防守者对攻方士卒的杀伤也不明显。试探xìng作战没有三五天是结束不了的，这种战斗比较枯燥，也很考验双方的耐xìng。

    周德威和李嗣昭压阵的西、北两个方向试探的力度还算合适，但李嗣源指挥的南方就明显要马虎得多。韩军往往锣鼓喧天，高呼着冲到距离营栅百步之外便掉头折返，声势惊人，却没有什么实质意义。因为在李嗣源的心里，只要安重诲骑兵突袭黎城得手，眼前的一切都毫无意义，打不打这座营寨属于无关痛痒的事情。

    对于李嗣源的作为和想法，周德威没有深究，反正是试探xìng攻击，只要能够帮助自己估算敌军的守备兵力和防守重点就可以了。周德威这几天真正牵挂着的是对郗家烟村燕军骑兵的牵制作战。

    周德威明面上派了六百骑，大模大样的摆在郗家烟村外，堵住了燕军骑兵北上的路。不管李嗣源是不是真的畏敌如虎，周德威认为，至少李嗣源有一点考虑是正确的，没有骑兵掩护的情况下，强行攻打燕军平丘大营，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因为燕军骑兵从郗家烟村向北，只要一炷香的工夫，就能直接冲到平丘，给正在攻打平丘的大军拦腰来一记横撞。

    周德威用六百骑去堵郗家烟村，只是一个诱饵，实际上在石峪的一处高地后面，他隐藏了三千黑鸦军jīng骑。他很希望郗家烟村的燕军骑兵出营咬饵，到时候黑鸦军出其不意的杀出来，有九成的可能取得较大的战果。

    可惜连续三天，周德威都没有等来燕军骑兵，似乎郗家烟村的燕军骑兵指挥者对平丘大营很有信心。于是周德威只能暂时放弃了伏击燕军骑兵的计划，他准备将这一计划推迟到全力进攻平丘大营的时候再进行，一边猛攻平丘，一边等燕军骑兵上钩，到时候看看那个叫赵在礼的家伙还忍不忍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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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决战上党（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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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对燕军平丘大营试探性进攻了三天后，周德威发现，平丘大营中的燕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周德威没有燕军那样精于计算的参谋军官，但他的作战经验极其丰富，从对方的防守的力度来判断，感觉上似乎不到万人。

    甚至周德威猜测，平丘大营中的燕军也许连七千人都没有，因为李嗣源报过来的数字应该会有很大水分——哪怕他一再强调燕军抵抗异常凶猛。

    不过，虽说估计出来的敌军兵力要比原先预想的少了近一半，但这座大营的防御设施却修筑得非常好，而且非常有层次，轻易之间是攻不下来的。如果强行攻打的话，很可能会造成巨大伤亡。

    因此，周德威很快调整了计划，将主要作战目标从攻克平丘大营更改为伏击燕军骑兵。

    九月七日，石峪大营三军齐出，向着燕军平丘大营发动佯攻。这一仗，周德威调动了一万八千步卒，从三个方向展开攻击，李嗣源、李嗣昭和他本人仍旧一人负责一个方向。周德威的要求是，攻击要比前些日子更加猛烈，但务必将损失尽量减少到最小，一切以制造声势为主。他希望通过对平丘大营的围攻，将燕军骑兵调出郗家烟村。当然，如果能够打开缺口的话，也不要放弃破寨的机会。

    周德威的真正主力则在郗家烟村到平丘之间的通道旁设伏，准备聚歼燕军骑兵、在这条长五里、宽两里的南沟河通道旁，有石峪延伸出来的几处高岭，周德威将两万步卒和五千骑兵藏在高岭之后，以八百骑前往郗家烟村村口充当诱饵。

    八百骑这个数量是周德威盘算良久之后决定的，兵太少或者干脆不派兵的话，这个圈套会显得比较明显，容易被人看出破绽来；兵要是放多了。他又害怕郗家烟村的赵在礼不敢出头，继续坐视平丘大营的友军被围——这样的举动对于一个军头来说太正常不过了。八百骑这个诱饵应该算是合适的，既能减少赵在礼的疑惑，又正好是燕军骑兵能够勉强一口吞下的限度，面对这样的诱惑，周德威觉得赵在礼很有可能动心。

    一旦赵在礼出动，那么这八百骑兵就会向北后撤，引着燕军骑兵进入南沟河通道，到时候以这支骑兵反身冲上去纠缠，可以掩护两万步卒从旁边藏身的高岭处杀出来。封锁住燕军的归路。加上五千精骑配合，周德威相信赵在礼不死也得脱层皮。

    一天过去了，又是一天过去，连续两天，不管平丘大营的战事进行到什么程度，周德威的注意力始终紧盯着郗家烟村方向。探骑不停的将消息反馈到周德威这里，所有的消息都宣称，郗家烟村的燕军骑兵没有丝毫动静。

    但周德威并不着急，他有的是耐心继续等下去。乾宁二年的时候。周德威随李克用讨伐逼宫长安的王行瑜，周德威用了十二天时间设伏，一举击溃王行瑜主力；天复元年，面对朱友宁和氏叔琮对晋阳的围困。周德威顶住李克用的严令，耐心等候一个多月，终于觅得良机，从晋阳出奇兵包抄氏叔琮侧翼。逼迫十万宣武大军撤去了晋阳之围。

    与这两次周德威经典的成名之战相比，等候区区几日工夫又算得了什么？

    时间又过了两天，郗家烟村方向仍然没有任何变化。周德威毫不介意，打算继续耐心等候，但平丘大营的佯攻却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果。

    李嗣昭所部郑军和周德威自己麾下的晋军，分别在燕军平丘大营的北部和西部取得了突破。其中，郑军三次突入燕军大营，晋军也于昨日午后突入了一次。可惜因为是佯攻，后继兵力投入不足，被防守营寨的燕军全数打了出来，没有能够拿下平丘大营。

    李嗣昭亲自赶到周德威这里，和他商议改变方略，全力拿下平丘大营的事宜。李嗣昭兴奋的说，燕军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强悍，虽说器械精良、进退有序，但缺乏效死之心，只要己方一开始能够忍受住出现的伤亡，拼死发起进攻，就能在之后的作战中取得很大成果。李嗣昭认为，只要投入充足的兵力保持攻击强度，拿下平丘大营是指顾之间的事情。

    周德威没有被李嗣昭的兴奋分散注意力，他关注的是李嗣昭话语中透露出来的重要信息——燕军远远没有预料中那么多，别说七千人，恐怕连五千人都没有。于是周德威让人去请李嗣源，想要听听他那头佯攻的战况。

    李嗣源所部韩军虽然没有郑军、晋军攻得那么猛，但连续多日下来，也已经察觉到平丘大营的异常了。李嗣源南下快两个月了，他深知燕军的兵力实情，知道平丘大营应该驻扎了上万燕军，这个数字很有可能在一万五千人以上。可是燕军的防守力度与这个数字完全不能匹配，单单只说一点就可以看出来，那么多天的对战中，燕军竟然没有组织过一次出营侧击！

    听说郑军和晋军都成功的突入了平丘大营数次，李嗣源的心思立刻开始活跃起来。事实上，在周德威向他派出的传令兵还没有出营，李嗣源就已经赶过来了。

    三人凑在一起相互通报了一番战况，得出的结论是，平丘大营内燕军兵力薄弱，可一鼓而下！

    李嗣昭反复煽动着要立刻拿下平丘大营，但却被周德威阻止。为将者决不能轻易改变原定部署，这可是兵家大忌！而且周德威始终认为，战局的关键不是一座燕军大营，只有消灭位于郗家烟村的燕军骑兵，才能把握住战场主动权，这才是重中之重。因此，他竭力劝说李嗣昭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保持耐心继续等待，以平丘大营为饵，将燕军骑兵吸引到伏击圈里来。

    同时周德威还提醒李嗣昭和李嗣源，切不可轻敌妄动。一定要好好想想，敌军驻守平丘的兵力怎么会远远低于预料之中呢？

    就在周德威反复劝说的时候，李嗣源猛然间爆发出一阵大笑，让周德威脸色很不好看。李嗣源并非是要嘲笑周德威，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一股莫名的狂喜涌上心头，将他憋屈了近两个月的郁闷陡然间冲去，他如何忍得住不笑？

    到了这个地步，李嗣源已经觉得没有必要再隐瞒下去了，大功已经稳稳捞到手上。也许黎城，不，也许连潞州都已经被安重诲奇兵拿下来了，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快鼓动自己这两个盟友，立刻挥军南下，支援安重诲。

    李嗣源将自己派遣安重诲由浊漳河谷小道奇袭黎城的计划全盘搬了出来，末了以极为肯定的语气说，安重诲的奇兵偷袭几乎可以肯定成效显著，甚至已经攻克潞州、截断了敌军的后路。敌军主力必然已经调回了南边。总之一句话，此刻正是席卷之时，切不可狐疑不决！

    周德威这才明白了李嗣源这段时期的怪异表现，不禁叹了口气。下令改变原有部署，要求立刻拿下平丘大营，然后向南进兵。

    看着李嗣源意气风发的离开了大帐，周德威忽然感到很不是滋味。似乎大胜即将来临，可为何自己心里是如此别扭呢？看了看李嗣昭，就见李嗣昭重重往地上唾了一口。恨恨道：“邈吉烈竖子！竟敢行此背心离德之事，为一己私欲，连如此军机大事也来隐瞒，将来必不得好死！”

    李嗣源本是沙陀奴，“邈吉烈”是他的本名，飞黄腾达后，李嗣源改了名字，并且很忌讳他人以原名称呼，此刻李嗣昭背地里叫他“邈吉烈”这一沙陀奴名，明显是恨极了。

    默然片刻，周德威调整心虚，安抚了李嗣昭片刻，李嗣昭这才愤然离开，回去准备攻打平丘的事情了。

    郗家烟村，赵在礼站在村外的一处丘陵上，心中焦急的紧盯着平丘方向。已经连续多日了，也不知周坎在平丘守得究竟怎样，伤亡有多大，辎重消耗是否还支撑得住？

    前后从平丘大营调走了李小喜的幽燕保安军、高行周的妫州军左厢，平丘大营内的燕军只剩下四千多人，其中只有妫州军右厢的四个步卒营是战兵，其余两千多人都是临时从潞州拉上来的补充营。以如此少量的兵力抵挡三王联军五万多精锐的进攻，周坎的压力可想而知。

    平丘和郗家烟村之间的联络已经被阻隔了七天之久，李小喜和高行周奇袭武乡得手的军报已经传来，赵在礼却无法送到周坎手中。除了这个好消息外，燕王殿下所在的高平，也发来了军事参谋总署关于战场总体方略发生重大改变的军令，这条军令同样被压在赵在礼手上，周坎对此一无所知。

    按照赵在礼和周坎之间的约定，周坎会尽量在平丘拖住三王联军，以争取更多的时间，等到实在坚持不住的时候，再以约定的信号召唤赵在礼策应，帮助他撤出平丘大营。这也是为什么周德威布置的伏击方略始终不能得手的缘故——人家赵在礼没有接到周坎的信号，根本不会自己出来！

    赵在礼担心的是，周坎为了多拖延时日而死守的话，在敌军的猛攻下很可能撤不回来。

    毛璋端着一碗汤羹、捧着几个面饼走了过来，递给赵在礼：“赵将军，该吃饭了。”

    赵在礼接过来大吃着，一边吃，眼睛却始终冲着平丘方向遥望。

    “敌军还在村口外一里挑衅，是否派军驱逐？”毛璋问。

    赵在礼毫不在意答复：“不用管，很可能是敌军的诱敌之计。先放着他们喧嚣，到了时刻自然一举破之。”

    正在这时，一朵白烟在平丘方向高空处陡然绽放，随即从身旁的大树顶上传来远望哨的疾呼：“周总管发信号了！”

    赵在礼焦虑的神态瞬间变化，向着毛璋喜道：“快去传令，接应周总管撤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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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决战上党（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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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嗣源正在指挥本部韩军布阵，准备攻打平丘燕军大营，忽然听到燕军大营中传来连续不断的清脆爆响声，一朵朵白云在高空升起，其状甚是诡异。【无弹窗.】

    有军士大呼小叫：“妖云！五雷正法！……”

    李嗣源已经知道这是燕军的一种传讯方式，当即斥道：“这是敌军的火箭，谁再胡言乱语，以蛊惑军心论处！”

    正在疑惑间，就见平丘大营南门缓缓开启，大队燕军开出，以小步向己方大阵冲杀而来。李嗣源连忙吩咐军士严阵以待，准备接敌厮杀。

    一旁的任圜忽道：“殿下，瞧着情势，莫非燕军是要突围了？”

    李嗣源点头：“燕军军士身后的背囊中塞得很满，当是补给等物，瞧这架势，确乎是要逃走。”

    他正忙着指挥手下精锐牙兵向燕军冲击的方向聚集时，却被任圜凑到马前，小声道：“殿下，所谓穷寇莫追，咱们韩军已经折损了不少，若是当面堵截，恐怕伤亡尤重。值此非常之时，切不可浪战，军士们折损太过的话，将来咱们韩国如何立足于天下？”

    李嗣源一呆：“你是说……”

    任圜指着平丘大营道：“燕军轻兵而出，辎重当屯于营中，殿下首要之事，乃尽速夺营，免得燕军防火焚毁。至于这股逃寇，晋王不是已经准备了大军等着他们么？焉需我等多虑！”

    李嗣源琢磨片刻，猛然醒悟，拍着任圜的肩膀道：“好你个任三原，真亏了这番点醒，否则果然是要误了大事的！”

    李嗣源的韩军在石凳山西一战中丢掉了全部骑军，这种损失是十分巨大的。任圜的谋划比较深远，如果韩军不尽可能的多拿些缴获恢复实力的话。将来的地位必然会非常尴尬。任圜是在提醒李嗣源，不要再拿自己的精锐去拼命了，这股逃窜的燕军交给周德威和李嗣昭的兵来对付就行，李嗣源的当务之急是抢占平丘大营中的辎重。

    韩军当即让开了堵住的道路，让弃营而出的周坎所部顺利通过，李嗣源一面分派人手抢占营寨，一面让人飞报周德威，说是自己打破了燕军大营，正在和敌军激烈交战。他提醒周德威，有一股燕军趁乱南逃。让周德威小心在意，务必要留下这股残敌。

    周德威听说李嗣源破了燕军大营，也没有心思去和他抢攻，连忙整顿本部兵马，向南进行追击，同时知会李嗣昭，让他也尽快整队脱离战场，和自己一起攻打郗家烟村。

    平丘大营之北，李嗣昭正在准备发兵攻打燕军营寨。忽然看见燕军大营上空飘起的朵朵“妖云”，心中惊疑不定。看罢多时，正在琢磨此中意味，却听见燕军大营南方传来震耳的厮杀声。于是醒悟过来，知道恐怕是燕军要突围了。

    李嗣昭当即立断，下令大军发动猛攻。军士们呐喊着冲过壕沟、移去鹿砦、砍断绊索，进而努力推到寨门。却发现燕军大营已经人去营空。

    燕军是轻兵而出的，所有辎重器械全部抛弃在原地，除了那些投石车、弩车等大型器械被破坏殆尽外。粮秣、牛羊、帐篷、木柴、绳索、毡毯等等物资全部完好的留存了下来，营中许多地方还洒落着零零碎碎的铜钱和金银等物。

    李嗣昭所部的郑军本来源自老河东军，老河东军根深蒂固的劫掠习性也彻彻底底的保留下来。见了那么多好东西，郑军的各个军头们早已经红了眼珠子，不需李嗣昭下令，纷纷指挥本部疯狂抢夺。

    郑军从北，韩军从南，两军如蝗虫一般蔓延开来，逐渐在接近中线附近相遇。紧接着，郑、韩两军的军士开始剑拔弩张，形成了严重对峙，终于在一处屯满了粮食的粮寨中爆发了激烈的厮杀。双方各不相让，啥时间各有十余名军士横尸当场。

    争斗由粮寨处开始扩散，双方各有上千军士混战在多处地段，战况之激烈，远超攻打燕军之时。直到李嗣昭和李嗣源赶到，双方才暂时罢手，各自后退，却始终紧握兵刃，怒目相视。

    郑、韩两军在平丘大营内争斗之时，周坎已经率部南撤了约莫二里多地，一想到能够带着这三千多军士冲出包围，他就欣慰不已。区区财货而已，丢了就丢了，与襄垣和潞州城内堆积的军辎相比，这点东西毫不放在周坎眼中，却可以拿来掩护自己撤退，这笔买卖很值！

    再有二里地就能冲出南沟河通道，抵达郗家烟村，到时候与赵在礼回合，仍然可以继续以襄垣为依托，迟滞三王联军的进攻。这时候周坎还不知道武乡已被己方攻占的消息，他的盘算仍然是尽量拖延和争取时间。

    忽听一阵梆子声响，旁边的山岭沟壑中冲出一彪敌军，迎头向燕军兜了过来。这股敌军并非骑兵，所以周坎毫不畏惧，略略停顿了歇息片刻，收束好队形后就直接冲杀上前。

    周坎的目的是要冲出重围，所以队形一直保持着攻击姿态，前面是正规的妫州军战兵，打头的是重甲枪兵开道，两个侧翼是刀盾兵掩护，中间是轻甲弓弩营，两千多补充营军士则尾随于后。

    攻击顺序是弓弩营首先放箭，然后重甲枪兵突刺，两个侧翼交由刀盾兵遮护。第一排重甲枪兵突刺后，第二排快步猛冲，越过第一排进行突刺，紧接着是第三排……整个突刺过程犹如车轮滚动。

    拦截的三王联军步卒得到出击命令的时间比较仓促，所以队形保持得不如燕军，在燕军的重甲突刺下，很快就溃散了。不过他们也给后续的拦截部队争取到了一定的时间，随着燕军的继续突击，周坎发现攻击速度明显放缓。

    燕军重甲厚实，冲击队形又比较整齐，在阵战中明显占优，两军交锋之处始终能够保持着不断突破的架势。但三王联军个人战力是非常强悍的，小队之间的配合也异常娴熟。所以始终能够保持着拦截线不被彻底冲垮。

    等到周德威亲自赶到之后，三王联军的作战方式出现了变化，周德威指挥联军从两侧缠绕燕军，不停对燕军保护侧翼的刀盾兵实施横击，有效的迟滞了燕军的突围势头，不少燕军军士落单之后便被迅即围杀，凡是跟不上大队、或者不小心被分离出来的燕军军士都战死在了这里。

    周德威在一处高地上观瞧战局，每当燕军冲破一道拦截，便迅速调动新的军队在前方构筑第二道拦截线，有时候燕军的攻击稍微缓慢一些。他甚至连第三道拦截线也构筑了起来。

    观看良久，周德威不仅叹道：“虽说看不出燕军军士的武勇，但军纪着实森严，为我大军所困，依然不见半分困顿，实属强军之列……唔，弓弩极多、甲胄也好，此战之后，某等可算大有所获。”

    麾下军官们纷纷点头。相顾叹服。

    正在指挥着对燕军的围堵，忽然有军官提醒：“殿下请看，南边！”却见烟尘骤起，马蹄如雷。一股骑军从远处奔来，正是派往郗家烟村诱敌的骑兵，只不过这股骑兵似乎少了许多，早已不足八百之数。其后紧跟着一股更加庞大的骑军。看上去足有三千以上，当头将旗上打着一个大大的“赵”字。

    周德威大喜：“燕军骑兵出动了！左右，立刻下令黑鸦军出击。不得放跑了一个燕骑！”

    随着赵在礼援兵的到来，战场形势发生了改变，在南够河通道上出现了两处战团。靠北一些的战团，周坎所部燕军步卒正在努力向南，一层一层突破三王联军的拦截线；靠南一里多地的另一处战团，赵在礼正率领骑兵与黑鸦军精骑缠斗，同时拼命向周坎所部靠拢。

    黑鸦军不愧老河东军立镇之基，无论军官和骑兵，个个都精善骑战，其中称得上可“骑射”者，往往十中有一。就这一点来说，赵在礼所部辽东保安军骑兵是比不过的。好在有来自妫州军的骑兵营助战，他们装备的骑兵手弩大发神威，堪堪抵消了黑鸦军骑兵的骑射优势。

    两股骑兵相接，隔着五十步的距离处对射一轮，各有数十骑落马。

    黑鸦军排在前列的都是骑射好手，射罢一轮之后拨马向两侧偏出，他们不会投入骑兵对冲的消耗性厮杀中，那是一种巨大的浪费，他们的任务是游走于战阵之外，以高超的骑射之术对敌军予以侧击。

    前排向两侧避开之后，黑鸦军露出了后面用于冲锋的骑兵，然后……迎面又是一轮弩箭，然后又是一轮，短短五十步内，黑鸦军骑兵连中三轮。

    在老河东军与老卢龙军的往来中，骑兵手弩一直是卢龙方面禁止输出的军事物资，或许河东能够多少得到一些，其中的翘楚也能够多少明白一点这种利器的威力，但想要为此改变几十年来形成的战术习惯，非经过惨痛教训而不可能。

    来自妫州军的数百名持弩骑兵顿时令黑鸦军精骑吃了大亏，连续三轮弩箭当即将黑鸦军的骑阵撕出了一条豁大的口子，燕军骑兵从这条口子处一贯而入，直接突破。

    这样的威势令周德威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照面就损失了上百骑精锐，这种伤亡令他心痛不已。可惜他不知道对面的敌军大部分都没有那么精良的装备，更不知道这三轮弩箭之后，敌军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重新安装好骑弩，因此错过了绝佳的缠斗良机。

    周德威虽然对获胜很有信心，但不愿出现太大的损伤，于是下令各部以缠斗为主，而非拼死拦阻。他将消灭敌军和扩大战果的希望放在了后续可以预期的敌军崩溃上，只要等到敌军士气瓦解，所要做的就很简单了——率军掩杀即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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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决战上党（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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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在礼和周坎终于会合到了一起，燕军步骑开始向南合力突围。【最新章节阅读.】

    周坎指挥步卒以枪兵都为箭头，将前路上重新形成的拦截一条条撕碎，遇到抵抗较为激烈者，则辅以弓箭营大箭打击。对于尾随身后的敌军，则以刀盾兵迭次防御，确保整个前进的攻击阵型不变。

    赵在礼指挥骑兵严密伴随在周坎两侧，既为拓宽大军的阵型空间，也可随时上前相助，有时候驱逐逼迫太近的敌军骑兵，有时候干脆直接跃马冲向那些暴露出弱点的拦截阵列。

    周德威早已从高地上下来，亲自领着牙军和各军军头紧跟在包围圈外，传令兵令旗如飞，调动着周德威目视范围内、目视范围外一切可以调动的兵力，在燕军的前路上布下一道道拦截，在燕军左右两翼和阵尾组织起一次次袭扰。

    令周德威诧异的是，在这种恶劣的形势下，敌军竟然始终没有崩溃，虽然看得出来，对方支撑的很艰难，但每次看似摇摇欲坠之时，却总是又极为勉强的维持了下去，反倒令自己的部下伤亡不少。

    燕军的强悍令周德威更加小心，他决定把围困的过程继续延长下去，让燕军返回襄垣的道路成为一条死亡之路，在这条路上耗尽燕军的每一滴血。同时，周德威也做好了燕军创造一路突围十余里的奇迹，为此，他再次向李嗣昭和李嗣源遣使，请他二人务必立刻率军跟上自己。

    周德威的打算是，如果燕军真能够坚持到襄垣，对自己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如果襄垣守军敢开城接纳的话，就顺势攻入城中；如果襄垣守军不敢开城，那么坐视友军被聚歼于城下。这一事件也会极大地打击守军士气。

    看着包围圈中的燕军拼死向南突围，周德威已经开始考虑下一步的作战方略了。毋庸置疑，按照李嗣源所云，安重诲部奇袭黎城、潞州的计划应当取得了较大的战果，就算没有能够攻下黎城或者潞州，但至少已经彻底打乱了燕军在潞州战场的部署，否则燕军决不会被自己围在这里。

    周德威考虑的是，拿下整个潞州后，便等于将燕王李诚中困在了长平通道，那么下一步该如何做呢？是从北方继续向南。一直打穿长平通道，打到高平？还是坐视燕军和诸侯联军在高平对峙？亦或是干脆率军通过滏口陉，直扑河北？

    周德威神态轻松的遐想着下一步作战方略，周坎和赵在礼则指挥着燕军一步步向南突围。燕军士卒浴血厮杀，每一次前进，都付出了艰辛的厮杀，忍受着重大伤亡。周坎和赵在礼甚至不敢命令大军停驻歇息，战至此刻，将士们已经是靠着血勇之气和惯性作战了。一旦停下来，很可能造成全军溃散。

    除了鼓动和维持士气外，周坎和赵在礼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们刚刚杀出南沟河，便发现军辎补给严重不足。箭矢的消耗超过了一大半。弓箭营每一名箭手配备的羽箭已经不足五枝；盾牌、木枪、横刀的折损也非常严重，许多都队出现了空手的士卒；另外，伤兵没有办法携带，所有受伤的士卒都舍弃在了原地。等待他们的结果令人不忍去想……

    出了南沟河，便进入了开阔的襄垣盆地，大军离襄垣还有十里。这十里地对于燕军来说，似乎显得极为漫长。

    周坎已经略显狂暴和焦躁，他不停的赶到赵在礼身边，大声质问“还要走到什么时候”？赵在礼每次都舔着干燥的嘴唇，向四处张望。

    再向前杀了三里地，周坎换了一句问话，他不再问“还要走到什么时候”了，他问，能不能不要一起死？周坎让赵在礼立刻率领骑兵冲出去，由他带步卒在后掩护，无论有没有援兵，此刻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不能再耽搁下去了，继续耽搁下去的后果就是步骑一块儿死！

    向前的攻击势头越来越无力，后阵掉队的士卒越来越多，已经出现被三王联军俘虏的成建制部队，至少有三个伙的编制在刚才的一会儿工夫中抛下了刀枪。周坎不怪他们，连续苦战大半天，水米未进，很多人连家伙都握不住了，这还怎么打下去？

    周德威眯着眼睛注视着战场上的一切，他知道这股被包围的燕军快完了，当抛下兵刃的敌军以伙出现的时候，用不了多久，投降的规模就会扩大到队、都，当出现成百成百的俘虏时，敌军必然崩溃。

    周德威的心情又松了松，他知道战胜已经必然，只不过内心里还有一丝可惜，可惜这里离襄垣还有六七里，无法让城上的守军看到这一幕……

    高平，军事参谋总署指挥衙门。

    这里是原高平县衙、高平守将侯言的中军行辕，如今是燕王李诚中的临时驻跸之地。院落内外布满了全副甲胄的警备营军士，由乞活买统一部署和调动，将整个驻跸防护得严严实实。

    两个侧院不间断的进出着燕军的各级虞侯参谋，将战况和军情分析汇总，然后提交中堂。中堂两侧厢房坐满了军官和士兵，左侧是各级等候军令和召见的指挥军官，右侧则是随时待发的传令兵。

    正堂内的三间大房已经全部打通，燕王李诚中、虞侯司总管张兴重、教化司总管姜苗等十余名燕军高级将领正围在一幅巨大的沙盘上小声地讨论着。左右两个角落上则是两个较小比例的沙盘，标注的范围和地区要小得多，但却更加详细，各有数名中低级参谋正在按照汇总上来的军报小心的移动和标注着各部位置。

    此外，北墙上悬挂着一张巨大的山川舆图，将整个河东东南、河北西部、都畿北部以及河南西北部全部纳入其中，图上乱七八糟的画满了各种箭头，让人一望便即头晕脑胀。不是经历过燕军高级军校培训的军官，根本看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七月起，以梁军为主力的诸侯联军开始进攻燕军，两军主要交战地便是界牌岭。界牌岭位于高平和泽州之间，以界牌岭为首，燕军修筑了密布的大型防御营寨，连同界牌岭身后的悬壶、牛山和石嘴头三处高地，形成了屏蔽高平的坚固防线。

    连续攻打界牌岭十日无果，诸侯联军从西面开始试探性侧击悬壶，企图绕过界牌岭抢先拔除其身后的防御支撑，于是两军又在悬壶展开激战。

    付出近两千人的伤亡后，诸侯联军拿下了悬壶之前的东掘山、西掘山两个前出支撑点，开始正式进入攻打悬壶主体防线的作战。可惜东掘山和西掘山暴露在燕军两面夹击之中，向北攻打悬壶的同时，还要忍受来自东侧界牌岭的攻击，这一状况导致诸侯联军攻击悬壶十分不顺。

    从八月下旬以后，诸侯联军意识到，不首先拿下界牌岭是不可能打破燕军防线的，于是在梁王的亲自命令下改变了攻击目标，将重点重新放回到界牌岭。因为占据了东、西掘山，诸侯联军可以从西面攻打界牌岭，这一状况导致界牌岭的防守开始吃力，燕军伤亡大增。

    进入九月以后，界牌岭守军已经更换了三个批次，在这座小小的山岭上，上千名燕军阵亡，受伤者不计其数。

    在诸侯联军不计伤亡的强攻下，燕军丢掉了界牌岭外围双南庄、老凹沟、坛岭头等多处阵地。从三日前起，诸侯联军以老凹沟为支撑，从西侧双南庄、东侧坛岭头两路齐发，沿山梁合击界牌岭主营。

    战事至此愈发激烈，每天都有数百具尸首倒在这处小小的山岭之上。当然，燕军有大型守战器械在手，又有后勤营鼎立相助，战损比远远低于诸侯联军。不过，燕军对界牌岭守军的增援受到了诸侯联军的极大遏制，为了压缩燕军对界牌岭的增援力度，诸侯联军不惜人力物力消耗，连续多日在界牌岭西北、东北集结数万步卒组成的庞大军阵，令燕军骑兵的战场活动空间受到很大削弱，致使增援界牌岭变得非常困难。

    界牌岭一旦丢失，就意味着诸侯联军在泽州和高平之间拥有了一个可以囤积辎重和兵力的支撑点，将极大地改善诸侯联军进攻高平的态势。现在就看界牌岭守军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了，或者说看诸侯联军能够忍受巨大的后勤消耗到什么时候——在野外维持庞大的军阵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侧翼袭扰、后方出兵、骑兵巡回等等各种支援界牌岭的战术从正堂发出，或是被传令兵飞速传向前方，或是由等候的增援军官直接领命而出。整个军事参谋总署一直在忙碌着，张兴重、姜苗等高级将领不停的发布着各种军令。

    这些都不是李诚中关注的重点，界牌岭的失守无论愿不愿意，都是必然的，李诚中沉默的看着沙盘，不时回头望向背墙上巨大的舆图，他在等待着北方潞州传来的战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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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南北战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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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军一直竭力维持的阵型忽然间就崩溃了，这一刻的到来既是那么突然，却又在周德威的意料之中。【风云阅读网.】

    本来就已渐现散乱的队形哗然间彻底散了，前队的枪阵、左右两侧的骑阵、后侧的刀盾阵顷刻解体，数千军士亡命介向着襄垣方向狂奔，无数人将身后的背囊甩脱在地，如果不是那些基层军官大喊着阻止，恐怕他们连手中的兵刃、身上的甲胄也会丢弃。

    周德威飞快地下达着全军追击的命令，在他的命令下，两万余大军分成了数十支行伍，从后方及左右两侧保夹上去，撵着溃散的燕军士卒猛杀。

    原先一直在燕军前进方向上阻拦的三王联军士卒在大小军头们的催促下忙不迭的收缩成一团团密集阵列，以保证自己不在逃亡的燕军溃潮中被冲散。没有雄厚兵力及充分准备下去阻挡急红了眼的溃军，后果会相当惨烈，面对崩溃的敌军，从两侧和后方掩杀才是正道，能够保证最小的损失和最大的战果。

    燕军能够坚持到现在，在数倍于己的敌军包围下坚持突围近十里，连周德威都感到万分佩服。如果不是对方想要撤离，如果不是对手的后方重镇出了大问题，周德威很难想象，这样一股燕军要是选择死守的话，自己需要付出多大代价才能吃掉他们。

    可惜，没有如果，眼前的一切都表明，燕军败了，自己胜了，而且胜得很干脆。望着远处奔逃在最前方的两杆将旗，周德威特意向黑鸦军骑兵叮嘱，务必要活捉对方的这两员主将。通过这一场战斗，他已经起了爱才之心，希望周坎和赵在礼能够投入自己麾下。单以今日的战斗而言，这两人真是练的好兵！

    周德威尤其想要令那个叫做周坎的将军臣服，据说此人是燕军中专司“练兵”的总管，以燕军表现出来的战力，这个周坎堪称“大才”无疑！

    四野里都是追杀燕军的呐喊声，不时有掉队的燕军被追兵撵上，顷刻间砍翻在地。按照周德威战前的吩咐，追杀的三王联军各级军头并不着急。他们的追杀其实是一种驱赶，驱赶着燕军溃卒向襄垣而去。

    就在周德威寻思应该怎么趁着掩杀燕军溃卒之机一鼓而下襄垣的时候，他听见了襄垣方向传来的噼里啪啦脆响声，那声音传到周德威耳畔的时候让他一阵恍惚，像极了儿时正旦之际听到的爆竹声。

    朵朵白色烟云出现在天空之上，正是熟悉的燕军“妖云”。经过两个多月的战事，三王联军上上下下都已经知道，“妖云”并不妖，更不是什么“五雷正法”。既不会降下雷霆之火，也不会带来诅厄之运。“妖云”是燕军工匠折腾出来的一种新鲜事物，作用类似于牛角，起到的作用就是警讯。

    周德威甚至知道。如果“妖云”为黑，即指明敌军所向，如果为白，则为召集友军之讯。眼看如此密集的白色“妖云”升起。周德威心中凛然，这表明前方有大队敌军接应。

    果然，奔逃溃散的燕军士卒在“周”字和“赵”字两杆将旗的指引下。正在拼命向这“妖云”升腾的地方狂奔。

    在无法判断前方敌情的条件下，周德威传令各部放缓追击的速度，并且向自己的中军靠拢。如果敌军只是小股接应，并不妨碍继续追杀，自己手中有五千骑兵，敌军是新败之军，短时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组织起新的阵型来的，就算组织起来了，又能有多少士气？一轮冲锋而已！

    周德威用兵谨慎，又极有耐心，他收缩兵力的意图其实也是为了防范万一，万一前方有敌军大队接应，自己也好有时间做交战的准备。可是，会有敌军大队么？如果有的话，他们来自何处？

    随着命令的下达，各部开始减缓追击速度，然后向着附近的大小军头处集结，混乱的战场逐渐有序，但军士们的眼睛始终紧盯着前方半里外逃跑的燕军。

    河东这地方，就算是上党盆地这样的平原，也远远无法和河北的大平原相比，一两丈高深的丘壑到处都是，间或夹杂着几座更高一些的山梁，所以视野并不开阔。

    周德威找了一处相对较高的丘坡，纵马而上，向着燕军溃兵逃跑的方向搭眼望去，这一望，就是一阵冷气直窜脑门！

    二里多地外，上百面各式旌旗迎风飘扬，所有的旗帜均以土黄色为底，外镶红丝金线。旌旗下罗列着密集的军阵，形成明显的二五制排列：百人、五百人、千人、五千人、万人……一眼扫过，前排军阵便不下万人，将五六里宽的正面挡了个严严实实。再凝目向军阵后方望去，似乎还有更多的旌旗正在飘扬……

    整个燕军大阵鸦雀无声，肃穆森严，也不知在这里等待了多久。

    溃散的燕军士卒从三条军阵里刻意留出来的通道间涌入，过不多时，通道被军阵重新合上，已见不到溃卒一丝一毫的踪迹。

    无需周德威下令，麾下军头各自指挥本部靠拢过来，按照平日对敌的阵型，一层层展开了大阵。对面的燕军并没有趁乱冲击的念头，就这么默默等待着周德威结阵。

    周德威吩咐将中军旗立在自己所站的丘坡上，然后又命几个部将率兵抢占周遭的几处高地。一边布置，他一边在打量着对面，默默判断着眼前的形势。这支燕军究竟从哪里来？他们是燕军麾下的哪支军队？黎城和潞州究竟怎么样了？李嗣源所说的安重诲奇兵到底有没有建功？

    各种问题纷至沓来，将周德威的脑子搅成了一锅粥。正在考虑应对之道时，就见西侧占据高地的军士一阵骚动，讯旗飞快地晃动起来。周德威催马跃下丘坡，直奔过去，战马从密密麻麻的人丛中穿过，等他踏上西侧高地之时，抬眼就看到了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西侧高地视野不错，可以看到西方和北方，也就是周德威的右侧和身后。从这里，一眼可以看到两个方向。只见无数旌旗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土黄色底服的燕军大队正在两个方向合龙，将右侧和身后变成了黄色的天地，整齐的脚步声和哗啦啦的甲叶声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看这阵势，人数竟然都不亚于南方正面结阵阻挡的燕军！

    如雷般的马蹄声渐次轰鸣，周德威猛然回首，勒马向着东侧的高地上奔去。在这个方向，一条黑线从天际处山峦青影中涌出，以极快的速度奔行到三里外停住，攒动的马头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看得人头皮发颤。还有更多的骑兵从这条黑线的身后斜次里甩出来，将整个东边方向完全布满……

    周德威手心攥了一把汗，强行咽了咽不知何时出现在舌底的唾液，又飞快打马回到了自己将旗所立的丘坡之上。一路上，他可以看到麾下军头们的焦虑和恐惧，听到将士们不安的嘀咕和慌乱的询问。

    这里怎么会有如此规模的燕军？这些燕军怎么来的？粗略一看，四个方向上的燕军便不下四万，其中还有上万骑兵！这明显是燕军的野战主力，他们怎么会不在高平？梁王究竟在干什么？难道说诸侯联军败了么？怎么会放任如此多的燕军主力离开高平？

    周德威心底泛起一阵酸苦，原来之前的一切都是诱饵，周坎和赵在礼的意图就是把自己引到埋伏圈里，可笑自己还以为燕军败了，竟然还在考虑怎么拿下整个潞州……不用说，安重诲的所谓奇兵突袭定然是没戏了，如果真有的话，怎么可能让燕军集结出如此规模的大军？或许，这一切就是安重诲惹的祸，如果没有他的偷袭，也许燕军主力根本不可能来到这里吧？

    燕军从四个方向合围以后，略略停了片刻，便开始向前迈进。向前迈进的是南、北、西三个方向的步卒，唯有东侧的骑兵大阵没有动弹。

    整齐的阵列、如雷的脚步声、越来越能辨认清晰的各色旗帜，都给这支被围的三王联军以沉重的压力。等到燕军阵列逼近至里许外停住时，周德威不由一阵苦笑，看看人家主力的装备和阵势，看看自己，这仗怎么打？

    一排排的铁甲枪兵身上俱是重铠，晃得人眼都睁不开；一架架推到阵前的弩车上，那些蓝汪汪的弩箭看得人肝胆皆颤；一面面大盾顶在身上，结成的盾阵针插不入；一队队矫健的骑兵胯下是清一色的高头大马……

    这就是河北的真正实力么？曾经以为燕王的军队已经够奢侈了，没想到以前的所见所闻与眼前相比竟然什么都不是。在这样的军队面前，周德威失神了，隐约间居然从内心深处涌出了一股无力感！

    唯一缺口的方向就是东侧，周德威明白，那是燕军留给自己逃跑的通道，所谓围三阙一，不外如是。只不过燕军确实有点霸道，就算留下一个缺口，也明目张胆的布置了大队骑兵，明明白白的告诉周德威，这就是你的唯一出路，想要逃可以，就从这个方向逃吧，但你只能逃骑兵，步卒就留下来吧。

    可就算周德威真的狠下心来扔下步卒逃跑，他真能逃得掉么？就算他真逃掉了，麾下的骑兵精锐还能剩下多少？

    如果不逃呢？能不能带着整支大军杀出一条血路？又或是死守原地，等待李嗣昭和李嗣源的救援？

    一时间，周德威彷徨无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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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南北战策（二）

﻿    ps：  感谢sunnyson\denzi兄的打赏.不知不觉月票又破百了,老饭小富即安,很是满意,谢谢大家了.

    天佑二年九月，燕军顶着巨大的风险，发挥内线作战优势，从高平战场抽调主力北上，发起北线战役。【全文字阅读.】此役集结沧州军、魏州军、营州军、赵州军及怀约联军五大主力，并以六十个补充营为辅助，总兵力共计九万余人，全数秘密投入襄垣战场。

    其中，野战步卒四万三千人，骑兵一万七千余骑。连同本来就布置在襄垣的赵在礼所部骑兵，整个燕军的所有成建制骑兵全部集中于此，一举超过了两万骑！这是近百年来大唐所能集结起来的最大规模骑兵集团，也是整个河北的全部机动力量。

    九万燕军将襄垣战场分割成南北两个交战区域，其中沧州军、魏州军、营州军、赵州军、怀约联军马厢并配以二十个补充营组成南集团，以近七万人的优势兵力布设伏击圈，将周德威率领的两万余人包围在襄垣以北五里外；怀约联军步厢及配属的四十个补充营组成两万六千兵力的北集团，在南沟河通道南端建立拦截阵地，阻挡李嗣昭、李嗣源所部对周德威的驰援。

    周德威在包围圈中坚守一日一夜后，经过这一天一夜的交手，他已经深刻意识到，在燕军的攻势下，自己能够坚守的时间恐怕不会太久。麾下三王联军的士卒都是老河东军出身，和梁王的宣武军打过无数硬仗，一个对一个厮杀，周德威自信绝不比对面的燕军差，甚至一个对两个都毫无问题，可大军交战，谁给你机会一对一？

    周德威之前就见识了燕军的组织能力，数千名燕军逃兵在自己两万多精锐的包围中愣是坚持了十多里地。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对这支军队感佩不已了。但这一天一夜堂堂正正的交手中，他才意识到什么是燕军的真正主力。

    弩车密集发射、大箭精确覆盖，还没冲到人家面前，士卒就倒下了三成。好不容易冲上去白兵交锋了，人家前几排站的全是铁甲重兵，战阵极其紧凑，组织极其严密，那一排排如林般的铁枪层次鲜明、错落有致，杀人效率极高。

    最令周德威胆寒的是，燕军战阵配合非常娴熟。自己麾下士卒卖了老命冲过去，经常被人家小范围内的变阵简简单单合围，霎时间就死伤惨重，甚至全军覆没。

    就那么一天一夜之间，周德威就损失了两千余人，尤其是正面和自己硬撼的燕军，超过六成的损失都是他们下的手！这支燕军旗号为沧州军，周德威听说过他们，主将叫钟韶。据说个子矮小，但却是个吃人血的狠手，大大小小指挥过数十仗，从河北一直打到关外、渤海、新罗。又从辽东打回来，折腾到了淄青，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上了。这个矮子指挥的沧州军是河北一等一的头号主力，前身是燕王李诚中起家的老底子平州军前营。契丹人、渤海人、新罗人都被这支军队征服过，后来还干净利落的击败了魏博牙兵，听说在淄青战场上。梁王大将朱友宁也在这支沧州军手下吃过鳖。

    其他两个方向的燕军也不弱，营州军和魏州军，营州军就不用说了，顶着燕王当年功成名就的老番号，魏州军也不简单，据说吸纳了很多当年那支魏博牙兵的残余，战力也相当彪悍。

    唯一没有接仗的就是东面，那里是燕军给自己留下的出路，可这条路同样不好走，怀约联军的马队就一直钉在那里。

    这一天一夜之后，周德威已经深刻意识到，不能这么打下去了，这么打下去，等于将黑鸦军骑兵和其他步卒绑在了一处，完全发挥不了自己骑兵机动的能力。只有改变打法，将黑鸦军骑兵带出来，跳出这个固定的战场，伺机寻找战机才能改变眼前被动的处境。

    周德威以心腹统帅步卒，吩咐步卒就在此地坚守，他亲率黑鸦军精骑为主力的五千骑兵开始向东面冲锋，准备先突出来再说。

    当周德威的骑兵开始向东面突击的时候，不少步卒军官带领麾下士卒准备跟随周德威冲出去，但他们怎么可能跟得上骑兵的脚步？转眼间便被赶到的燕军赶回了包围圈中，这一刻，整个包围圈才算真正合龙。

    周德威不忍回首，狠下心来催促骑兵不停向前，他也确实没有办法解救包围圈中的部下，先不说以骑兵冲击戒备森严的重步兵大阵是否可行，单是半里外虎视眈眈的燕军骑兵就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燕军骑兵放开了黑鸦军骑兵突围的道路，但并不代表着周德威突围成功，实际上他离安全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黑鸦军骑兵的两个侧翼，各有数千燕军骑兵正在伴随着他们前进的方向一同奔行，随时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周德威深悉骑战，他知道燕军的目的就是为了消耗自己的体力和士气，等到自己麾下的黑鸦军骑兵忍耐不住饥渴的时候，才是燕军骑兵发动攻击的时刻。这个过程可能会需要几天的时间，在这几天中，黑鸦军骑兵会在随时随地的紧张中渐渐疲惫，会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忍受饥饿和干渴，燕军甚至不会让自己轻易得到休息——也许今晚他们就会轮番发动袭扰。

    所以，周德威并不打算逃很久，被一支骑兵盯上的时候，不管不顾的逃跑是没有用的，他打算寻找一个合适的地点，或者是一次恰当的机会，与眼前的这支燕军骑兵展开决战，这才是他突出来的目的，如果顺利的话，这一战甚至能够将整体战局反盘。

    周德威选择的路线是先向东走，然后择机向北，与石峪拉近距离。虽然他不认为燕军会留给自己与李嗣昭、李嗣源会合的机会，但至少这是一个希望，也是鼓舞士气的好办法。

    情况与周德威判断的基本上相同，当黑鸦军骑兵冲出包围圈后，前路便越行越难。燕军骑兵在两个侧翼频繁的以百骑为单位，迅速驰近黑鸦军身侧，向黑鸦军大队中放出一阵弩箭，然后又迅速驰离。

    燕军骑兵的大角度折转方向进行得非常完美，他们的注意力始终放在操纵战马并保持队形上，至于发弩，这个活相对来说要简单得多。与燕军的“伪骑射”相比，黑鸦军则要吃亏得多，能够骑射的精锐毕竟只是少数，又散布在整个五千骑组成的大队里，能够还击的箭矢就显得寥寥无几，大多数时候只具备象征意义。

    每一次燕军骑兵逼近的时候，黑鸦军骑兵只能挥动骑枪和骑刀拨打，拨打不掉的则以皮甲硬抗，如此被动的局面导致每一次都会有五六名、七八名骑兵坠马，损失虽小，但累积起来就很可观了。

    局面非常被动，如果这种状况保持下去，恐怕到不了石峪，黑鸦军就败了。周德威思虑再三，决定不走了，他要在这里与燕军展开一次堂堂正正的骑战。

    周德威将黑鸦军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为后军，一千五百骑，另一部分为前军，三千五百骑。后军以心腹统领，用来纠缠和迟滞背后的四千骑燕军，自己亲率前军向左翼的六千燕军骑兵冲锋，争取击溃对手，然后再回过头来解决背后的燕军。

    可惜周德威以为眼前的燕军骑兵已经是对手的全部骑战兵力，这一仓促的决定导致了后面战事的惨不忍睹。如果他知道燕军还有一支上万人的骑兵就在左近的话，也许他不会选择立刻开战，或者干脆就不选择骑兵突围——与步卒在一起的话，至少还能坚持更久。

    当周德威停下脚步开始整顿队列、布置阵形的时候，燕军骑兵也随之意识到了他的打算，无数的火箭升腾而起，在天空上炸出一团团密集的黑云。

    周德威没有顾及敌军的警讯，他义无反顾的下达了作战命令，黑鸦军骑兵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向着当面之敌发动冲锋，另一部分留下阻截后面的燕军骑兵。周德威的冲击目标是对方“耶律”将旗下的那员黑脸大将，周德威听说过他，知道他叫耶律解里，是燕王李诚中最早的骑兵教头，也是这支怀约联军马队的主将。

    周德威下令冲锋前还对此嗤之以鼻，离得那么远，召唤友军还有什么用？等你召唤来了，战事也结束了。在他的认知里，燕军召唤的“友军”应当也必然是步卒，不可能再来一支骑兵了吧？要知道，整个河东以骑战驰名数十年，最盛之时也只有不到万骑！他实在无法想象再来一万燕军骑兵会是什么样子，更无法想像一万骑兵发动冲锋是什么样子。

    其实已经不用周德威去想象了，他直接跳过了想的过程，亲眼目睹了一万骑兵疯狂冲锋的场景。

    震天动地的号角声掩盖了雷鸣般的马蹄声，那一刹那，山河为之动摇、天地为之变色……

    统领骑兵发动冲锋的是原霸都骑军镇遏使、都指挥使，现燕军赵州军统制赵霸。这位善于骑战的河北将领此刻登上了一名骑将在这个时代所能登上的巅峰——指挥上万骑兵横扫原野。

    这一刻，周德威满脸绝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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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南北战策（三）

﻿    九月二十日这天，在襄垣以北、南沟河以南这处无名平原发生的战斗，是这个时代最大规模的骑兵决战。【无弹窗.】两支素以骑战闻名天下的军队在这个无名平原一共发动了两次冲锋，第一次是周德威所指挥的河东骑兵，他们以三千五百骑兵力向对面的六千骑进行冲击，希图以黑鸦军的骑战能力冲垮对手。

    不得不说，黑鸦军威震天下的名头不是白给的，在周德威的率领下，他们的突击令迎战的怀约联军很是陷入了被动，论起马上撕杀的经验，他们完全不在以草原牧民为主的怀约联军马厢之下，论起悍勇，则更在其上。

    解里以近乎两倍的兵力将黑鸦军裹住，但却发现对方那股决死的气概是无论如何不可轻缨的，尤其是周德威亲自率领的前军箭头，虽然损失惨重且冲击的速度越来越慢，却依旧义无反顾地拼命向前，生猛程度甚至一度让向来军令森严的己方骑队都止不住后退的趋势。

    所以一经接触，解里便打消了将其包围的念头，不停的调动一支支骑队在正面进行阻挡。

    第二次冲锋则由燕军方面发动，在军统制赵霸的率领下，赵州军万骑出现在了战场之上，向着黑鸦军骑兵发起了冲击。他们的冲击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好打在黑鸦军分兵作战的节骨眼上，已经冲入怀约联军骑阵之中浴血搏杀的周德威回头看到这一幕时，只能发出绝望的长叹，他完全想不明白，燕军何时拥有了如此大规模的骑兵！

    赵霸手上使用的是老赵家家传的枣木杨干槊，据说当初赵元德打制这柄长槊时耗时七年之久。他亲自冲在第一线，一直杀到黑鸦军面前时，还能看到眼前的黑鸦军骑兵惊骇的面孔。他腋下紧了紧槊杆，枪头直接扎进了那名黑鸦军骑兵的胸膛。槊尖受槊翼阻隔而没有继续深入，只是入肉三寸——这个深度足以致命且不伤兵刃，是骑战用长槊的特点。

    感受着槊尖入体的瞬间，赵霸右肩向下轻压，槊杆爆发出极强的韧性，形成一个向上蹦起的圆弧，对面的黑鸦军骑兵立刻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斜着弹飞出去，空中洒出一片血雾。

    随着赵霸的一马当先，如洪流般的赵州军骑兵紧随他的身后撞了进来，前排骑兵按照标准战术操作连发三弩。射倒大片黑鸦军骑兵，随即他们抛下手弩，操起骑枪向着前方的黑鸦军扎去。

    骑枪的使用与长槊不同，骑兵使用的骑枪更近似于一次性兵刃，一旦骑枪扎中目标，持枪的骑兵必须立刻撒手，否则会被枪杆上传回来的力道震伤，有许多刚刚学习骑战的新兵开始的时候甚至会在训练中直接被震脱肘腕等处关节。

    当然，也有很多骑战技艺很强的军士可以多次使用骑枪。他们往往选择敌人的咽喉处下手，这里的反震力道不强，枪尖会直接从脖颈后扎出来，这时候只需要手腕一抖。骑枪就能从脖颈里拉出来。能够这么使用骑枪的军士很少，所以大多数骑兵在配备一支骑枪的同时，还会挎上一柄马刀，这柄马刀是接下来继续作战的主要兵刃。

    赵州军万骑冲锋的效果是毋庸置疑的。黑鸦军再精锐，也挡不住这股狂涛般的洪流。实际上以多胜少才是战斗的常态，在这处襄垣以北的无名平原也不外如是。

    周德威率十余亲卫左冲右突。但周围全是燕军骑兵，哪里突得出去。此刻，已经有大队大队的黑鸦军抛下了兵刃，下马向燕军投降。至此，周德威已知自家结局。

    赵霸和解里在军士们的簇拥下来到了周德威被困的小山岗下，赵霸大笑着问：“上面可是周德威？”

    周德威望着岗下几十步外的对手，抱拳致意：“某便是周德威，对面可是赵统制和耶律统制？”

    解里不善言辞，也不理睬他，只赵霸笑嘻嘻的答复：“正是某等二人，姓周的，束手吧，某家殿下宽宏大量，或许饶恕了你也未可知。”

    周德威叹道：“早听说河北富庶，却不知骑士如此之众，某败得不冤。但既受王爵，焉能乞首臣服？赵统制此言就不须再说了。只某有一言，恳请二位将军呈燕王殿下俯允，河东将士俱是精卒，或可一用，盼贵军能善待之。”

    赵霸和解里对视一眼，两人都点了点头。他们其实也明白周德威的意思，周德威、李嗣昭、李嗣源都是一样，受过封国之爵，位份已在君王之列，此等人物就算归降，恐怕最后结局也不会太妙，历来当国者，对这种人能够真心容忍的又有几个呢？更何况眼前这位，受封的又是晋王，同时还是李存勖的仇家，如果真个善待了他，对李存勖这帮河东亲燕派又该如何交待？

    周德威笑了笑，道声“足领二位盛情”，调转枪头刺入咽喉，这位名垂天下的河东大军头就此殒命于此。他身后的十余名亲卫不发一言，等周德威自裁后尽数下马，向他尸身叩首三次，齐齐自刎于他身侧。

    解里微微动容，赵霸叹了口气，吩咐将周德威和众亲卫尸首装殓好，发往高平报功。

    周德威一死，还在包围圈中的三王联军步卒哪里还有战意，近两万人全体解甲，向燕军投降。于是重新坐镇襄垣的周坎一声令下，大军向北开进，向石峪的李嗣昭和李嗣源发动总攻。

    实际上周德威统帅的两万多人正是三王联军最精华的部分，其中不仅包括黑鸦军精骑，也包括李嗣昭和李嗣源麾下的劲卒。而且在老河东军中，周德威的部下战力卓越，向来就是河东军的主力，否则梁王也不会直接封其为晋王，让他来接李克用的爵位，李嗣昭和李嗣源也不会就此默认。

    周德威的失败，等于直接宣告了三王联军的失败，被堵在南沟河的李嗣昭和李嗣源二人，结局早已注定。

    用了足足大半天工夫解决了燕军平丘大营的分赃问题，李嗣源和李嗣昭又将郗家烟村燕军遗留的辎重来了个二一添作五——当然，也给周德威留了不少。等瓜分完毕，两人发现情况不太对劲，有探报说燕军主力出现在了襄垣，把周德威给包围了。

    两人起初不太相信，但探报流水介不停传来，最后报出来的结果，现身的燕军说是达到了十万。无论他们信也好，不信也罢，至少在南沟河通道的最南端，两万多燕军列阵以待，成为了不容置疑的事实。

    这表明，燕军已经将他们俩和周德威分割开了。

    大敌当前，李嗣昭和李嗣源之间的些许猜忌和小小恩怨早已抛开一边，两人合兵一处，奋力攻打燕军，企图打开一条血路，与另一头被割断联系的周德威会合。

    接下来自然便是好一阵撕杀，挡道的燕军虽然看上去似乎是关外的胡族，算不得主力，但李嗣昭和李嗣源麾下也不是自己最精锐的部曲——他们在开战之初便将精锐调给周德威指挥，用来围追周坎、赵在礼，并且攻打襄垣。

    一直杀到第二天黄昏，也不知折损了多少人，杀得二人都红了眼，这场战斗才算暂时告一段落。原因无他，燕军将周德威的帅旗王纛直接抛在了两军阵前，大批黑鸦军中的中高级军官被押至两军阵前，向李嗣源和李嗣昭喊话，劝谏他们和部下将士投降。

    李嗣源和李嗣昭只能黯然退兵，径直退回到石峪大营，据石峪山口而守。

    李嗣昭还想派人回去重新募集新兵，准备与燕军在此地好好打一场，同时让人飞速向后方催粮。李嗣源的想法却和李嗣昭不同，他不想打了。

    李嗣源心里惦记着周德威的地盘，既然周德威已经身死，那么晋阳周边的广大土地便应该有个新的说法。他认为，自己应该算这片地盘的天然继承者。无论从老河东军时代还是从三王封爵算起，自己都应当在河东据有一席之地。本来受封的泽潞二州既然暂时夺不回来，那么就姑且以周德威的晋阳顶替，这也是一种可以接受的选择。

    想要全盘接手周德威的晋阳，就必须得到周德威留驻晋阳的那些大小军头们的支持，或者至少是不反对，李嗣源自忖，以自己在老河东军中的威望，做到这一点不算太难，但也不是很容易。最好的办法就是拉上李嗣昭，获取李嗣昭的赞同，有李嗣昭首肯，所有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说动李嗣昭并不容易，李嗣源想要晋阳，李嗣昭同样如此。晋阳乃大唐龙兴之地，与东都、西京并称于世的北都，一辈子在河东打仗李嗣昭怎么会不知道晋阳的重要性？周德威在三王之中实力最强，又由天子亲封，能够占据晋阳也就罢了，如今你李嗣源连自己的地盘都没搞定，凭什么跟我争晋阳？

    两人话不投机，相互憋了一肚子气，暂时歇了这个话题，各自回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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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南北战策（四）

﻿    ps：  首先感谢eagle周兄的不懈打赏，惭愧，断了好几天，周兄仍然在鼓励老饭。【无弹窗.】话说最近生病了，老饭病中码字，只求兄弟们谅解。本书不会tj，如果有断更，必然有所原因。

    李嗣昭回归本营，立刻召见自家大郎李继俦、二郎李继韬商议。李嗣昭有好几个儿子，但成年的只有这两人，其中李继俦跟随他最久，很得军心，如果不出所料，必是将来郑王的继承者。李继韬从范阳返回后，李嗣昭分了一支军马让他统领，不到半年便即成了模样，颇有几分强军的气概，故此李嗣昭这次也让他随军出征。

    只不过李继韬对攻打燕军有些抵触，这一点让李嗣昭不喜，李嗣昭的想法是自家二郎还是太过年轻，仍需历练，至少要让他明白，诸侯争霸是容不得妇人之仁才好。

    父子三人相见，李嗣昭把和李嗣源商议的经过及双方的分歧详细说了说，末了道：“晋阳富庶，位守河东之央，乃立霸之基，孤实不愿弃之。故此，孤欲与韩王再议，将仪州、沁州交予韩王，战事之后，泽潞二州也由韩王所辖，以求晋阳，未知你二人意下如何？”

    李继俦和李继韬都没有说话，默然对视。片刻之后，李嗣昭又道：“但仪州、沁州偏僻之地，只恐韩王不足，孤思来想去，欲以粮秣为器，迫韩王就范，你二人觉得可行否？”

    李继俦忽道：“伯父多疑，父王若以粮秣胁迫，恐生事端。”

    李嗣源在老晋王李克用帐下义子中位列大太保，所以李继俦和李继韬一直称呼其伯父。李嗣源的性子不像李嗣昭，是那种有事藏在心里不说，考虑问题疑虑重重的人。河东三王分晋一事，除了李嗣源对河北防范心很重以外，也与他的性子有关。

    当时梁王随手扔过来几个封王的诏书。意图在这三个河东重将与李克用之间制造嫌隙，按理说梁王的这一手相当明显，但效果却极好。李克用召集李嗣源、李嗣昭和周德威回晋阳“述职”，正是因为李嗣源疑心太重，串联李嗣昭和周德威拖延返回晋阳的时间，才最终使得李克用和三员重将的猜疑越来越甚。

    故此李继俦这么一说，李嗣昭便觉有理，叹了口气问：“依大郎之意，如之奈何？”

    李继俦想了想，咬牙道：“河东拥山川之险。自为一体，何曾有二主之说？父王，莫如趁其不备……”

    李嗣昭一惊，盯着李继俦道：“何至于此？三王分晋，却仍属河东一脉，不思齐心抗敌，却自家相斗，将来如何立足？再者，晋王昨日兵败身亡。如今只存孤与韩王，更是同心之时，岂可自相杀伐？”

    李继俦道：“父王心存河东，奈何伯父无有此念。力倡攻燕者是伯父。小败之后畏惧不前者是伯父，瞒着众人出兵偷袭者是伯父，兵败后又染指晋阳者还是伯父……却未知将来窃据河东者乃伯父焉？”

    这话字字诛心，让李嗣昭脑门子扑扑跳个不停。李嗣昭思索良久。终于心动，犹豫道：“只怕不好相与……”

    李继俦笑道：“此事容易，只需今夜动手。以快打慢，以有备而趁不备。灭此朝食、收其残军，河东一夜克定！待明日，大军撤向武乡，据武乡之咽喉，坐视梁燕决战，进可占取潞州、退可稳保晋阳，从此以后，河东姓郑矣！”

    李嗣昭看着侃侃而谈的李继俦，心中宽慰，暗道吾辈有后了。他又看向旁边始终沉默的李继韬问：“二郎意下如何？”

    李继韬心不在焉，啊了一声，又哦着点点头、继而摇了摇头，看得李嗣昭暗暗恚怒。李嗣昭也不理李继韬，当下与李继俦密议一番。

    黎明时分，郑军向只有一道山梁之隔的韩军大营悄悄摸了过去，到了寨边，大军发一声喊，齐齐涌入，却不想是座空营，只几十个老卒在其中酣睡。

    李嗣昭大惊，以为中计，连忙挥军退出韩营。等退了出来，却发现是虚惊一场，并没有遭到什么埋伏。李嗣昭提问被俘的韩军老卒，却得知李嗣源早已在头半夜率军退向武乡了。

    这一下子当真是将李嗣昭气得肺都炸了。

    “父王，老匹夫这是要去抢晋阳啊！此贼竟敢置大敌于不顾，反而要掏了咱们后路，当真是无耻小人！父王，咱们决不能坐视了，否则基业难保！”李继俦愤愤道，说这话时，他却忘了自家的所作所为比李嗣源来得更狠。

    “不错，传令全军，立刻打点行装，夜间便即撤军！……不，午时便走！邈吉列，孤与你誓不两立！”李嗣昭恨恨道。

    郑军匆匆忙忙离开了石峪大营，为了赶时间，只是携带了简便的行装和粮秣，其余物资全数遗弃。李嗣昭本来还想留一支后军阻击燕军，但当此之际，哪个军头甘心留下来？问了数遍，个个沉默不语。

    李继俦自请为后军，信誓旦旦说定要打好阻击，绝不堕了郑军威名，又说当此危难之际，父子连心，只有自己这个做儿子的留下，才会督军效死，若是换了旁人，恐怕也不会尽力。李嗣昭大为感动，觉得自家这个儿子当真是懂事。但想来想去，自己身边确实缺不了这个足智多谋的儿子，便否了李继俦的建议，干脆留下二郎李继韬，叮嘱他只需阻挡燕军三日便可撤离。

    郑军精锐很多都跟随周德威葬送在了襄垣以北的战场上，兵力所剩本就不多，李继韬自己麾下也只有八百人。目送大军离开石峪，消失在了崎岖的山道之间，李继韬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惆怅。

    李继韬将麾下士卒放置在前方临敌的几处高地上，简简单单下了军令，要求各部阻击三日，便自返回营帐，一整天都没出来。

    石峪大营的动静不小，自然惊动了不远处对峙的燕军。周坎下令各部戒备，随即又调了几个营头攻打石峪大营前沿的几处小山头，试探对面的反应。

    燕军一番试探攻击之后，立刻发现了守军的薄弱，于是飞报周坎。综合各方战报，襄垣战场指挥部判断，李嗣昭和李嗣源很有可能已经北撤，马上命令加大攻击力度。

    驻守石峪大营前沿几处高地的李继韬所部与郑军其他军队不同，颇有几分燕军的气象，这一打下来，居然将山头守到了太阳落山，只不过损失不小。战至黄昏，燕军后撤，把守各山头的军官都松了口气，立刻汇集到李继韬帐下，请示下一步的守战之道，其实他们已经自感无力，觉得守不下去了。

    李继韬已经在帐中喝得酩酊大醉，哪里有什么守战之道，被几个军官灌了几碗醒酒汤，终于似醒非醒，起身却吐了一地。众人茫然间，就听李继韬打着酒嗝喃喃道：“守？怎么守？燕军如此强悍，却如何守？守不了，便降了就是……”

    第二天一早，等燕军拉上投石车来，没等发石，几处山头便俱降了。李继韬昏睡之中做了俘虏，周坎闻着他一身酒臭，皱着眉摇了摇头。

    武乡离石峪并不远，只不过山道难走，故此行军较慢。但郑军在李嗣昭的拼命催促下，仍是第四天头上便赶到了武乡，远远望见武乡城头，李嗣昭下令大军停步。

    郑军哨探偷偷低近武乡，却见城上一切如故，城头上插着张瑰的将旗。李嗣昭和周德威起兵向南的时候，留下三员大将驻守武乡，其中李绍宏是周德威的部将，唐礼和张瑰分属李嗣昭。哨探遥望城头良久，依稀分辨出城上驻守的一名军官是熟人，当下壮着胆子绕出来，向城头发问。

    不久，张瑰出现在城头，向哨探解释，说昨日李嗣源入城，想要诈开关防，被自己和唐礼识破，已经将其斩首了。

    哨探大喜，立刻回报李嗣昭，李继俦生恐这是张瑰降了李嗣源之后的诡计，便要求张瑰亲自带李嗣源人头来见。

    张瑰毫不迟疑，携李嗣源、任圜、李绍宏等人首级亲自出了武乡，前来迎接李嗣昭。见了这几颗脑袋，李嗣昭大喜过望，于是命大军入城。

    轻兵回袭，又是出其不意的诈城，这得要多蠢才会事机败露？李嗣昭和李继俦一边思量着独占河东的美妙前景，一边笑呵呵的询问着张瑰其中的经过。张瑰当即绘声绘色讲述一番，说得非常有趣，引发了郑军上自李嗣昭、李继俦，下自各路军头们的齐声欢笑。

    等行到武乡城下时，张瑰引着李嗣昭、李继俦等进了城门，两旁都是全身甲胄的、刀枪弓弩齐全的军士，个个虎视眈眈紧盯着李嗣昭一行。

    李嗣昭正在奇怪张瑰麾下何时有了那么多精良的军甲之时，忽见迎面奔来一骑，马速极为迅捷，骑者手握一杆亮银长槊，一声如雷般的嘶吼响起：“韩进通，识得某么！”

    韩进通是李嗣昭拜李克用为义父之前的本名，已经二十多年没人这么唤过，此刻乍听有人这么一提，李嗣昭当即浑身一个激灵，正要发怒，却猛然看清了来人，不觉从头凉到脚。

    此人又是李存勖！

    （咦，老饭为什么说“又”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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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南北战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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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军与诸侯联军在高平一线的战事正日趋激烈，双方将士围绕界牌岭、悬壶和石嘴头等要点反复争夺，各自损伤无数。战斗最高峰时，曾一日间伤亡两千余人。

    距界牌岭三十里外的泽州城，同样一片忙碌。因为城池不大，容纳不下各路诸侯，只有梁王行在居于城内，数十万联军则分布于城外各处，大小联营延绵数十里。

    大军的调配、各处营头的部署、前方兵力的补充、粮秣辎重的消耗……一应事务纷至沓来，将敬翔忙的昏天脑胀。

    梁王帐下文官以敬翔、李振、裴迪为首，各司其责。李振随梁王参赞兵事、出谋划策，裴迪居于汴州打理后方、补给军用，敬翔则总揽内疏、规划军政。自出兵泽潞以来，三人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尤其是敬翔，现在更是眼圈发乌、连发髻都来不及梳理。

    如山的文牍堆积在屋中各个角落，几大框令箭兵符放置在巨大的桌案上，传令军士、文官小吏流水阶进来，又很快出去，几个书办正在两侧的小书案上埋首挥毫。在这间繁忙的厅堂里，敬翔却手握一张公文，沉思不语。

    从七月底开始，来自河南道各州的粮秣汇集于泽州，但数量却逐步下降，从最开始非常稳定的每旬三万石，减为两万八千石，到了八月底就变成了两万五千石，而现在，则锐减为一万三千石……如果不是上个月来自南方诸侯的十三万石粮食抵达，数十万大军今日就要开始饿肚子！

    敬翔手上的这份公文发自汴州，是坐镇汴州的裴迪亲笔手书，从略显潦草的笔迹和稍稍凌乱的间横来看，裴迪在书写这份公文的时候。内心是多么的焦虑和不安。

    由不得裴迪不焦虑，本来秋收已毕，原计划中妥妥的至少两百多万石粮食，如今却只征上来不到六十万石，剩下的都去哪儿了？这些粮食如今正在陆续解运泽州，泽州粮仓会在一个月内陆续补满，可供大军熬到十二月，但是，仅此而已，接下来怎么办？

    裴迪在亲笔公文中自责。坦诚没有对这个问题引起足够重视，等开始收粮的时候，才发现缴上来的数目不对。裴迪说，为了这件事，他很是抓了一些纳粮不力的田主，甚至严办了几个节度府官吏，终于弄明白粮食去哪儿了。

    从九月开始，每隔几日，便有大队粮船趁着深夜之时。沿汴河而上进入黄河，竟是去了河北！裴迪说自己起初还不相信，后来亲自去看了一回，这才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以袁氏和蒋氏为首的河南豪门地主。在整个河南道购粮，以高价贩卖到河北，已经将河南道近乎掏空。据说，河北方面开出了三倍的价格接手秋粮。在如此高的利益驱动下，上自王府高官，下自州县小吏都在为之疯狂。

    裴迪说。自己之所以被隐瞒了这么久，是因为身边的幕僚和官员中有很多人牵涉此事，到目前为之，已经拿获二十七人，严刑之下，各自供认不讳。随裴迪留守汴州的官吏有多少？上上下下不到一百之数，可单单这几日牵涉其中的就占了三成，再往后，还不定有多少人涉案。

    拿下这些官吏后，裴迪的压力也随之陡增，各种关说情面、央求放人的都蜂拥而至，有的施以利诱，有的隐然威胁，有的苦苦哀求，有的撒泼滚打……

    敬翔看了看公文后面附上的一叠票据，这是裴迪收到的部分礼金，都是“河南联合钱庄”出具的“欠款协议”，民间俗称“飞票”。最大的一张金额为“当债千贯”，最小的也是“当债十贯”，数了数，光是这摞票据，总额就超过了一万贯！

    裴迪没有过多解释这些票据，敬翔也不太明白这些东西如今在河南道各州的流通程度，如果他稍微分神了解一下，也许就不会如此轻忽了。从去年下半年起，在袁氏、蒋氏等众多豪门的力挺下，幽燕联合钱庄以“河南联合钱庄”的名义，大规模在河南道各州布局，所开具的“飞票”信誉卓著，极为实用。其中的意味，就不是裴迪和敬翔所能够揣测的了。

    就目前为止，两人还想不出来“飞票”与“向河北售粮”之间的潜在关系，但后者却是真实存在的巨大问题。

    裴迪还说，除了梁王府——原宣武节度府的官吏外，河南道各州官府应该还有很多人参与其中，他估计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体系。但裴迪到此之后就没有办法继续查下去，因为河南道的很多州县都被梁王分封了出去，原有的上下体系正处于混乱之中，许多刺史县令都忙着希图捞上一笔，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会去何处赴任……

    虽然没有办法再查下去了，但裴迪仍然调动兵力封锁了汴河水道，防止粮船继续北运，但他非常担忧的说，这种封锁密度很可能达不到想要的结果，因为他也搞不清负责封锁河道的军官里，有没有人参与此事。

    裴迪最后说，为防止官吏上下舞弊，他已经严令将征收上来的所有粮食立即启运，发往军前，否则他也不敢保证这些粮食的安全。

    在公文中，裴迪有很多事情没有明说，但问题却暴露无遗，如重槌般敲打着敬翔本就疲惫的内心。

    袁氏、蒋氏，乃至更多的豪门牵涉其中，私通敌国，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但裴迪之所以不说追责的问题，是因为连敬翔都明白，这件事情牵涉太大。且不提袁氏和蒋氏与梁王的关系，目前袁象先据守相卫，这是河南唯一与河北接壤的地方，相卫之下，一河之隔，是滑州、郑州和怀州，三州呈一线，遮护住了汴州。这三州的兵马归谁统领？正是蒋玄晖！

    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一旦袁象先和蒋玄晖有变，则汴州老巢不保，到时候谈什么扫平河北、底定天下？

    就所了解到的情况而言，袁氏、蒋氏乃至众多豪门似乎因为贪财而输粮，造成了军前粮秣紧张的事实不假，但从意愿上说，敬翔宁肯相信他们并没有真个倒向燕王的念头。到了河北，燕王又能拿什么高官厚禄笼络他们呢？能够比在梁王身边还要尊贵么？这一点，敬翔认为他们应当是明白的。

    就算要惩处的话，也应当是大战之后的事情，暂时不能做得太过明显。

    敬翔的忧虑来自另一方面，从裴迪的公文中可以看出，整个河南道的官场都烂了，就算不是全部烂掉，至少也烂了一半。这个问题不管是封国引发的，还是财货导致的，目前敬翔没有工夫去管，还是那句话，大战之后再狠狠整顿便是。

    最后一个问题，就是军粮了，这是目前最当务之急的事情。按照裴迪所说，六十万石粮食是目前能够筹集到的最后一笔，再要寻找，只能从豪门之中搜刮，而且是顶级豪门，如蒋袁之流，一般的中小田主都把余粮卖了，除非抄家灭门，否则一颗粮食也拿不到。正当大战之机，后方能乱么？恐怕以梁王的杀伐果决，也得仔细思量几分。

    还有一个方法是继续催促南方诸侯运粮，南方粮多，一年两熟，那里有的是粮食。但就算现在就启运，没有一个多两个月是到不了军前的，而且路途上损耗太重，输送十万石粮食能够运到军前三万石就算不错的了。

    最关键的是，上一次让他们输粮，梁王就付出了不少代价，这一次又该拿什么好处出来？

    这些问题让敬翔冥思苦想，头发都快揪没了，最终不得不亲自来见梁王。

    和敬翔所估计的一样，听了禀告后，梁王很快给出了答案。袁象先爵封开国县侯，封国颍川之南，居于下蔡，是为蔡侯；蒋玄晖爵封开国县侯，封国方城，是为方侯。二人各于两月之内之国，不得延误。

    这是一个很好的处理方法，与敬翔所谋相同，只不过二人与梁王的关系太过密切，一个是梁王亲外甥，另一个是梁王的铁杆弟兄，敬翔不好说，只能由梁王自己来说。

    河南道官吏整体腐化的情况，梁王直接忽略过去，没有对此表态，但敬翔从他握紧的双手看出来，大战之后，这些官吏的性命很是堪忧。

    至于缺粮的问题，梁王沉吟片刻，问敬翔该怎么办。

    敬翔缓缓道：“粮食可支撑大军至十二月，但殿下知道，咱们不可能打到十二月，一旦有变，则全军崩溃。就算咱们十二月真能打赢，同样没有办法支撑下去，获得的所有胜利都毫无意义。因此，某意，宜速攻，十月底结束战事！届时将各方诸侯遣散而归，再削减大军至二十万，方可保证军粮维持至明年二月，剩下的粮食，就只能从河北就地征用了。”

    梁王听罢，默然片刻，继而额头青筋暴起，一拳砸在案上，沉着嗓子道了声“好”！

    随着梁王的严令，战事骤然加快，双方交手的烈度猛然间提升了一个层次。从十月初一开始，以梁军为主力，诸侯联军相互配合，聚集了超过十万战兵，连日猛攻界牌岭、悬壶、石嘴头一线，喊杀声震天、烟火弥漫四野，每时每刻都有成百上千的两军将士倒在了这片长不过十里的战场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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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南北战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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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壶，是位于界牌岭西南侧约莫四里外的几道山梁，最高处形似壶嘴而得名。自从东、西掘山失守后，这里便直面诸侯联军的攻击。

    只要拿下了悬壶，诸侯联军即可由此攻打界牌岭身后的牛山，牛山是援应界牌岭、悬壶和石嘴头三处高地的后方支撑点，一旦牛山暴露于诸侯联军的攻击下，则界牌岭就失去了继续作战的支持，同时也会陷入包围之中。

    从十月一日起，梁军贺德伦所部向悬壶发动了更加猛烈的进攻，梁军以三、五百人为批次，不间断攻打悬壶前梁，攻击持续了一日一夜，在自身损失惨重的情况下，也造成了守军的巨大伤亡，驻守于此的定州军混编营已经连续补充了三次军士。

    与前梁相隔两百步的主梁之下，屯驻着新调过来的补充营，编号为“第六补充营”。任家三郎任遂焕与弟兄们一道，坐在沟里，他心头砰砰直跳，手上紧握着的刀把上满是汗水。

    队官顺着小沟一路巡来，不时踢一踢那些蹲着的士兵，口中喊道：“别蹲着，要么坐着，要么干脆躺下来……你娘，跟拉屎一样，像个甚逑样！”

    任遂安之前在训练中就已经学过，临战之际，决不能长时间蹲身，这样会造成腿脚僵硬，不利于厮杀。但到了这里，仍然有许多新兵、尤其是农户出身的土疙瘩改不过来，一紧张便习惯性的蹲着，一如他们常年蹲坐在田间地头。

    队官巡到任遂安身边，猛然一脚踢在任遂安小腿上，任遂安一个激灵，喃喃道：“队官，某没有蹲着……”

    “逑！把刀放下，瞧你紧张的……你们几个都听着。把手擦干净，刀把上都是汗，到时候怎么使劲砍人？”

    任遂焕赶忙将横刀松开，不停在腿股间擦拭着手心的汗水，擦着擦着，心头那份紧张竟然化解了不少。

    前梁那头传来的激烈厮杀声始终在耳边回响，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紧盯着那边，似乎能够穿过那些厚重的泥土，看到对面去一般。

    过了小半个时辰，厮杀声忽然间没了。几股冲天的浓烟也似乎淡了几分，后勤营医护队的弟兄赶上来，越过补充六营的休息地，飞一般翻了上去。片刻，十多个担架抬了下来，还有三十多个弟兄或是搀扶，或是独自而行，一瘸一拐的往下撤。

    前梁上冒出一个脑袋，在脑袋旁同时升起一面黑色三角小旗。旗子晃了两晃，就见队官摸出木哨，吹出熟悉而刺耳的哨音，任遂焕和本队弟兄都连忙抄家伙站了起来。迅速排成一列。

    “补充六营甲都左队，听口令，全体都有，跑步前进！”队官下完命令。带头沿沟道而上，任遂焕紧跟在队伍中跑了过去，一边跑。心里还习惯性的数着“左右左、左右左”，奔行了十多步，整个左队的队列就形成了齐跑，五十名士兵的脚步都踩到了一个点上。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任遂焕忽然感到自己这个队的气势有所上升，自家身上也生发出一股力量。

    跑到前梁下，任遂焕跟着队伍就往上爬，好在并不陡峭的梁壁上开凿了几道简易的土阶，披甲持刀、身背盾牌的弟兄们没有费多大力气就翻了上去。在跃上前梁的那一刻，任遂焕看到不远处正是刚才向山梁下挥旗的军官，从臂章可知，这是一名阶级为御侮校尉的军官，此刻，他正在向山梁下挥动一面三角黄旗，任遂焕回头看到的最后一眼，是一队重甲枪兵正在赶过来。

    这是一个三道战壕组成的阵地，燕军作战喜欢挖战壕，这已经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了。对于壕沟在作战中的作用，天下诸侯们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的认为将军队部署在壕沟中，对于防御作战还是有一定意义的，梁军中部分军头就有这样的观点，比如贺德伦等，他们也在积极效仿。但更多的人则认为，这种战法或许可以减少军队在箭矢中的伤亡，但对士气的间接打击很大，应该说是得不偿失。

    燕军第一道战壕严格来说并不算战壕，是一道在山梁中腰上开凿的平整横道，道路前方摆放着各色木砦和鹿角，还有不少深坑，但此刻许多木砦和鹿角都被焚毁，还有一些则被敌军拖了下去，远远可以看到它们在梁下翻倒着。铁甲枪兵们于此驻守，居高临下与攻上来的敌人正面厮杀。此刻敌军已退，枪兵们卸了外层铁甲，正在抓紧时间休息和吃食。

    第三道战壕位于最高处，与第一道战壕相隔二三十步，挖至齐腰高度，是弓弩手驻守的地方。第三道战壕有几条向前的纵向连接通道，连着中间的第二道壕沟，任遂焕他们就部署在第二道壕沟里。

    上阵之前队官就已经详细讲过，一旦敌军突入第一道战壕，他们就要抄家伙上，将敌军打出去；或者是当铁甲枪兵压力过大时，他们要从两侧出击，横向包抄敌军侧翼，打乱敌军的攻势；敌军撤退时，如果机会好，他们还要负责冲下去掩杀，以扩大战果。

    壕沟内外到处都是血迹斑斑的泥土，零碎和残破的兵刃远近可见，几面木砦还在冒着浓烟，烟尘滚滚，闻之刺鼻。在木砦鹿角下，乃至山梁的坡下，倒闭着密密麻麻的尸体，还有一具尸体挂在一道石坎边，手腕上的红绢在风中轻轻摆动。

    正在任遂焕打量着战场时，后方送来一批麻布方巾做成的口罩，人手一面传递到每一个士卒手上。一个陌生的军官踩在战壕之上，居高临下的向新兵们喊话，他的左肩皮甲已经整块掉落，肩膀上缠着白步，隐隐透着猩红的血迹。

    “敌军上来时会发射火箭，每个人都要戴上口罩，以防烟熏……”

    “队官和伙长们随时注意山梁上的旗号，时刻准备带队厮杀……圆旗是增援第一道防线，方旗是从两侧出击。这与之前告诉你们的相反，这是为了迷惑敌军……”

    “号角一响，向下掩杀，没有听见鸣金之声，不得后退……”

    “鸣金一响，立刻撤回来，有继续向前者，追究战责……”

    正说着，山梁上传令台的大旗猛然抖动开来，军官立刻道：“敌军上来了。弟兄们，准备作战！”

    紧接着，队官的声音嘶喊起来：“再次检束甲胄！”

    任遂焕连忙紧了紧皮甲，检查绑腿，正了正头盔，又帮身边一个弟兄重新扎竖腰带。在伙长的口令下，每个人都将身后的盾牌摘下来，绑在手臂上，将横刀斜搭在脚边。

    放眼望去。山梁下十多个小军阵向前缓缓逼了过来，每个军阵小则数十人、多则上百人。军阵的前几排，全部是朝天斜举的盾牌，离得那么远就组成了盾阵。看来敌军被己方的箭阵打怕了。

    在这些小军阵的前列，推上来十多辆盾车，一直推到山梁根下才停止。

    第一道战壕里的燕军铁甲枪兵开始列队，整列成两排队形后。向前迈了三步，抵到木砦和鹿角边为之，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任遂焕身边的许多弟兄们和他一样，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

    敌军盾车后面闪出许多箭手，不停的向山梁的斜坡上发射火箭。大部分火箭都无功而果，直至燃灭，但仍有小部分火箭将周围本就烧干了的灌木和草丛再次点燃。火势并不大，但烟雾升上来后着实呛人，引发连片的咳嗽声响起。好在弟兄们都以口罩护住了口鼻，受到的影响并不大。

    山梁后面忽然飞出一片石弹，是燕军投石车在发威，任遂焕之前并没有见到投石车布置在哪里，此刻依然不知，但从石弹的飞行方向来看，应该是在前梁的东南侧。

    燕军的石弹攻击目标就是这些盾车，第一轮过后无一中的，砸得最准的也不过是距盾车两丈左右，但这股威势相当惊人。第二轮石弹准头一下子提升上来，一枚石弹直接砸在一辆盾车上，顿时将盾车砸得四分五裂，盾车后面隐藏的火堆也爆裂开来，使石弹的攻击效果倍增。

    几名敌军箭手当场身亡，还有数人在原地打着滚惨呼，看不清伤在何处。

    除此之外，还有两枚石弹造成了溅伤效果，部分毁坏了两辆盾车，引发一阵惊呼。

    梁军后阵中战鼓大作，十多个军阵加快了前行的脚步，抵达盾车周围。于此同时，一片黑森森的箭矢从山梁后飞了出来，撞进梁军阵中，再次引起一片死伤。这是燕军大箭正在发威，梁军的盾阵在大箭之下，显得非常薄弱。

    十多个军阵猛然间发一声喊，化作十多股洪流，向着山梁上冲了起来。

    又一**箭覆盖之后，第三道战壕的燕军箭手开始放箭放弩，任遂焕在伙长的招呼下赶紧埋头坐下，嗖嗖声从头顶上飞过，掠得任遂焕头皮发麻。

    就听见爆喝声响起，一阵激烈的兵刃撞击声传来，任遂焕知道，这是敌军和自家这边的铁甲枪兵交上了手。他忍不住想要抬头去看，却被伙长赶过来一把推倒，任遂焕只能看见上方无数黑影飞过，在蓝天白云下划出道道轨迹。

    也不知捱了多久，猛然听见伙长在高喊：“准备出击，攻敌两翼！”显然，敌军对铁甲枪兵的进攻非常凶猛，自己这些刀盾手必须出击以减轻正面防线的压力了。

    任遂焕猫着腰排到壕沟左侧的木门后，就听一声令下，木门打开，队官当先冲了出去。任遂焕跟在后面，弟兄们很快在奔行间排成一排，向着梁军猛扑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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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南北战策（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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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遂焕看见正对面的一名梁军正在转身，口中大呼小叫着听不清的话语，他的身旁聚集着数十名同伴。等任遂焕冲上去时，这名梁军持枪扎了过来，任遂焕挥盾格开，手中横刀搂头便砍。

    老任家家传武艺，任遂焕下手快，角度还刁，满拟着一刀见功，却不妨敌人轻巧的向后跳开，让任遂焕这刀直接落空。

    任遂焕有些惊讶，敌人身手虽然敏捷，但两军阵战，怎么能后退呢？如果是任遂焕，他肯定是抽枪上档，死活不能后退的——这也是教官的严令。既然敌人后退了，那么好吧，任遂焕也不客气，他刀式回收，直接斩向右侧的敌人，顿时砍下一条手臂。

    首次参战便获功勋，任遂焕信心大增，来不及多想，趁正面敌人还没有重新扑回来，他又瞄向了左侧的敌军，伸手又是一刀……

    在悬壶前梁高地上连续三日血战，任遂焕幸运的活了下来。这三天里，梁军的攻势越来越猛，到了最后已经是不顾伤亡的持续强攻。任遂焕亲眼目睹了补充六营甲都左队的弟兄们一个接一个倒下，然后是甲都右队、乙都左队、乙都右队……其间，他还亲眼看到，有四名弟兄忍受不了残酷厮杀的血腥折磨而转身逃跑，被教化官抓住，当场正法。

    初步估测，梁军这三天损失了至少两千人，与燕军的战损交换比大概在四比一之间。战斗进行到此时，任遂焕已经不再是补充六营的士兵，实际上补充六营已经成了空架子，等待着按照序列重新到河北某地招募新兵。所有和任遂焕一起，加入战斗后还能活下来的补充六营弟兄们，被整体编入定州军左厢前团左营。这使左营的兵力重新恢复到了五百余人。

    原来补充营甲都左队的队官被任命为左营乙都右队队副，任遂焕的伙长已经战殁，新调来一个伍长，是原补充六营乙都的一个伙长。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定州军左厢指挥部发来命令，左营所有官兵衔级全部升迁一级，并且原有军功继续保留，这道命令顿时让阵地上一片欢呼。

    按照军事参谋总署教化司考功处的升迁规定，士兵初入军中为列兵，半年后为辅兵。再过半年可转为正兵。但如果军功累积到十二级，则不必考虑年限问题，直接超迁。任遂焕编入的是定州军左厢前团左营丙都，丙都如今已经累功多次，策勋十转，也就是说战后丙都可以记功一千级。

    任遂焕是三天前刚编入丙都的，当然不可能与幸存的老丙都士兵一样分到最高功勋，但他手上独自斩杀敌军已经五人，与队友合计杀敌九人。虽说燕军军功不以首级数目为主要依据，但如此算下来，战后报功评议时，怎么也少不了他的。

    因此。左厢的升迁令意味着，任遂焕的衔级提前两个多月从列兵升为了辅兵，同时还可参与瓜分丙都的一千级军功，就算不能立刻跃升正兵。恐怕也不会等太久了。于是，任遂焕更加期盼起后续的战斗来。

    但任遂焕的期盼并没有成为现实，没过多久。又一道军令下达到前营阵地，前营立刻撤离阵地，阵地由新军换防。

    兴奋和刺激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任遂焕也说不清自己是失落还是轻松，就这么懵懵懂懂间撤离了这道驻守三日的前梁。

    从前梁下来，退过主梁，左营毫不停歇，继续绕过后梁，一直退出了悬壶，撤向战线后方的支撑点——牛山。

    当晚，丙都伙长以上军官们齐聚都头的军帐，召开军功评议会，评议会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随机，任遂焕的伙长回来召集弟兄们再次开会，细分军功。

    伙里一共分到了九十级军功，要在九个弟兄之间分配——按照满编制，伙里应该为十人，至今尚缺编一人。弟兄们挨个发言，既讲述自己，也推荐别人，实际上大家都在一起作战，每个人的战绩优劣情况相互间都心知肚明。

    很简单的讨论了一番后，伙长便拟定了一个分配方案，弟兄们都点头表示同意。如果伙长的方案不公平，有异议的弟兄也可以到本都参军那里申诉，参军则会依据申诉介入调查。不论申诉是否能成，闹出来很不好看，所以一般来说伙长也不会轻易压制谁或者排挤谁。

    任遂焕无疑精熟，作战勇猛，且斩首众多，这是弟兄们公认的事实，因此，在评议时，他分得了十六级，仅此于两个老兵，这两个老兵也是左营把守悬壶前梁以来，伙里仅剩的两个老弟兄。那些抬下去的伤兵自有另一套记功方式，并不需要伙里操心。

    这么一算下来，只要这个方案报上去，任遂焕便可再次跃升为正兵，同时手里还捏着四级军功。对此，任遂焕相当满意，只要再等一年，或者手头的军功达到十二级，他就可以被推荐参加军校学习了，等毕业出来，就能成为一名陪戎校尉级的军官！

    任遂焕又开始幻想着赶紧加入战斗，争取早日进入军校，也好为老任家光宗耀祖。

    可惜任遂焕的幻想再次破灭，在牛山休整两日后，左营接到军令，押送一批辎重返回高平。

    牛山是界牌岭、悬壶和石嘴头一线的支撑点，堆积着大量粮秣辎重，从接到军令的那一刻起，整个牛山都成了一片巨大的工地，不是建设，而是拆迁。投石车、引火车、冲车、弩车、鹿角、木砦等等都被一一拆卸，装上大车，就连箭楼、寨墙等也不例外，山腰下的壕沟尽数填平，绳索全部收齐……

    这是要总退却么？难道前方战事不利？任遂焕百思不得其解，他觉得虽然诸侯联军的攻势的确很猛，但燕军完全守得住，上头怎么会想要后撤呢？作为一名连军官都不是的士兵，任遂焕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私下询问伙长，伙长也不清楚，弟兄们眼中充满了疑问。

    押送着长长的车队，左营返回了高平。到了高平，任遂焕听到了一个说法，说是界牌岭那边战况不利，一大半阵地都丢了。驻守界牌岭的是幽州军左厢，弟兄们都在私下议论，说幽州军别看是固守幽州的军队，算得上燕王牙军，但恐怕在那座繁华的城市呆久了，一个个都成了老爷兵，连仗都打不好了。也有人说，攻打界牌岭的是朱友宁的军队，是梁王麾下一等一的主力，似乎这次梁王甚至动用了厅子都和元从亲军帮忙，也不能怪幽州军守不住。

    界牌岭位于高平与泽州城之间，一直是燕军与诸侯联军反复争夺的战略要点。无论是悬壶还是石嘴头，甚至是后方的牛山，都是为了支撑界牌岭战事的辅助要地。在这里，燕军和诸侯联军激战了三个月，战殁和受伤的弟兄也不知有多少。如果界牌岭失守，整个高平便没有了屏蔽，对于缺乏骑兵的诸侯联军而言，更是找到了一个囤积军缁的跳板，高平形势会变得相当危险。

    军中的议论逐渐喧嚣尘上，在高平终于出现了弃守迹象的时候达到顶峰——军事参谋总署开始迁转了。很快，前营接到军令，经长平通道穿越丹朱岭，向北撤至石后堡。在撤离之前，左营传达了军事参谋总署的严令，各军严禁私下议论北撤之因，凡有扰乱军心者，立斩不赦。至此，这股议论风潮才算暂时平息下去。

    沿高平而出，向北至箭头，由此进入长平通道，沿着丹朱岭西麓而行，过寺庄，午时已至长平村。在长平村简单歇息一个时辰，用罢午饭后，左营再次开拔，向北越过土门岭，傍晚时赶到了石后堡。

    丹朱岭是分断泽潞二州的边界，丹朱岭西侧的道路相比东侧而言，最平坦也最宽阔，适宜行军，也是古时的长平通道。千多年前，秦赵在上党大打出手，赵军中了秦军之计，被围困之处便是此地。从东侧也能绕过丹朱岭，但不适宜大军行进，且那里有壶关锁钥，并非作战的选择。故此，位于长平通道北端的石后堡，战略位置极其重要。

    河东营修石后堡已经数十年，从前年起，上党行营又于此地大事工营直至今日，整个石后堡已经成为了一座巨大的防御要地。当左营赶到石后堡的时候，这里异常繁忙，堡中灯火通明，无尽的车辆洪流涌入堡中，大队的燕军士兵汇集于此。

    石后堡是由十多座堡垒和村寨组成的防御群，左营并没有进入堡群之中，各堡已经分配了好防守兵力，并不需要他们加入。

    左营找了个地方等待片刻之后，便有军官前来接引，领着左营穿越堡群来到后方。堡群后方修建了数不清的营寨，前营赶到一处空营之中，立刻闻到一股肉香。早有数十口大锅吊在火薪之上，熬着浓浓的肉汤，也不知熬了有多久。

    饱餐一顿后，任遂焕在疲劳之中渐渐睡去，整座营地刁斗无声，沉沉如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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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南北战策（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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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佑二年十月中，高平战事进行三个月后，以梁军为主的诸侯联军终于取得重大突破，在付出重大伤亡的代价下，朱友宁终于占领了界牌岭。随着界牌岭的失守，燕军逐步退出了两侧的悬壶、石嘴头，以及后方牛山等多处防御要地。

    随后，诸侯联军兵临高平城下，猛攻三日后一举占领高平。

    梁王大喜，催动大军进入高平，梁王临时行在也随之迁入城中。数十万大军集于高平左近，人腾马嘶、旌旗如林。

    眼看胜势已显，在梁王的严令下，诸侯各军终于正式加入了战斗，马殷之荆军、王宗佶之蜀军、赵匡明之楚军等纷纷填入战场，开始攻打长平通道。

    一日而下箭头，两日攻克寺庄，三日占领长平村，四日入土门岭，大军气势如虹，一举打到了石后堡前。

    在石后堡，诸侯联军遇到了燕军殊死抵抗，荆军、蜀军、楚军等皆无寸进，齐、岐、吴等各军又消极怠工，梁王无法，只得重新将梁军投入战场。

    与此同时，一支大军出武乡而北，出石会关，开始了攻略河东的战役。

    平遥，古属太原郡，今为汾州之地，距北都晋阳二百里。

    十月十日，钟韶统帅的西征大军出其不意的出现在了平遥城下，旋即猛攻城墙。西征大军由沧州军、魏州军、赵州军、怀约联军、辽东保安军为主力，辅以十个后勤营及二十个补充营，李存勖、郭崇韬收编的三王联军降卒也新立一军，给予番号晋州军，跟随出兵，总兵力八万余人，骑军达两万余骑！

    平遥城墙为夯土所筑，又年久失修。极易攀爬，燕军又是趁其不备，只在呼吸间，便有数十名怀约联军步卒口衔刀刃，连木梯都不用，踩着凹凸不平的墙壁攀援而上，跃上城头，转眼便杀散守军，放下吊索。

    燕军蜂拥而入，不到半个时辰便完全占领了这座古城。

    钟韶马不停蹄。继续指挥大军奔袭八十里外的州城，第二天午时赶到，将州城四面围住。汾州已经得到了平遥失守的消息，此刻有所戒备，而且相比平遥来说，汾州州城更要坚固许多，一时间不好下手。

    钟韶一面命令赶制登城器械，一面让李存勖前往城下劝降。到了傍晚时，李存勖的劝降见了效果。汾州城门大开，原大同防御使、今汾州刺史李存璋背缚双臂，率汾州官吏于城下请降。

    钟韶好言安抚李存璋一番，随机挥军入城。

    第二天。钟韶让李存璋及所部两千余人随军，顺沁水南下直指介休。介休守军为李存璋部曲，李存璋出面后，立刻开城投降。

    十月十四日。灵石守军归降；十六日，霍邑归降；十七日，赵城归降；十八日洪洞归降。九天时间。燕军连下七城，大军顺顺利利抵达晋州州城，将晋州团团包围。

    晋州刺史是统领代北兵的李嗣恩，他是吐谷浑人，虽为李嗣昭统辖，在这次三王分晋中被划入了郑国，但却与同为胡族的李嗣源关系密切，素来交好。燕军沿汾水南下，兵贯神速，九日攻占七城的消息刚刚传到晋州，李嗣恩还没来得及聚拢代北兵，便被燕军为了个严严实实。

    李存勖和李存璋上前招降的时候，李嗣恩一直在追问三王的下落，当听说李嗣昭降、周德威和李嗣源战死的时候，默然片刻，旋即拒绝向燕军投降。

    李存勖询问究竟，李嗣恩坦言：“某与邈吉列为幼交，代北叛乱时，邈吉列赦免了某之族人，使某族血脉不绝。如此大恩，某岂敢背其而去？今求效死，以宽其心！”

    钟韶感叹，于是下令攻城。

    李嗣恩在晋州城内只有八百牙军，大部分代北兵都没来得及收拢，如何挡得住燕军的攻打。燕军从四面城墙同时登城，光登城点便有上百个，不到片刻工夫，便在城墙上立足。源源不断的燕军登上城墙，最后将李嗣恩和十多名亲卫困在北门城楼上。

    钟韶感他这份忠义，让李存勖再次劝降，却被李嗣恩拒绝，李嗣恩最终调转刀口自刎，跟随他的亲卫无一例外，尽数自尽。

    李嗣恩身死后，州城落入燕军手中，驻守晋州各地的代北兵传檄而定。钟韶指挥大军越过襄陵，进入绛州。

    原河东军主力大多数集中在李嗣源、李嗣昭和周德威手上，只有几支能战之兵散落在河东各处，其中李存璋投降、李嗣恩战死，剩下的李嗣本在晋阳、李存进在雁门，钟韶暂时不用去考虑他们。

    因此，实际上整个河东都没有了什么可以抵抗的力量，钟韶统领燕军一路向南，占领了整个绛州全境。

    十月二十五日，八万燕军及裹挟而出的近万河东兵直下蒲州，占领风陵渡，打通了河东至都畿的通道。钟韶命赵霸率赵州军从风陵渡出发，沿黄河北岸东进，绕行王屋山南麓，直扑都畿道东北的怀州治所——河内！

    赵州军是纯骑兵编制，大军行动时声威鼎盛，沿王屋山南麓向东，经过了东都洛阳以北六十里外的河清。

    天子李晔正在河清练兵，自从春夏间分封诸侯之后，他总算是过了一段安稳日子，除了安稳以外，最让他欢喜的是，梁王竟然真个把都畿丢给了他，任事不管，一切全凭他做主。当然，梁王给他的都畿道并非完整的都畿道，陕州、怀州、汝州、郑州都被分割了出去，天子能够掌控的，只有河南府。

    但就算如此，天子也相当满意了。河南府有丁口十余万，连同洛阳城里的百姓，共计三十余万。天子雄心勃勃，想要重整北衙禁军，他强行征募了三万人，组建左右神策军、左右龙武军、左右羽林军，每军五千人，共计三万。

    为了募集军饷钱粮，他发动河南府各县官衙大肆征掠，弄得十室九空，但就算如此，还是不够。于是天子干脆下令，让朝官捐输，朝官门自然不允，纷纷上书天子，说天子穷兵黩武，致“天下百姓民不聊生”。天子大怒，干脆干起了抄家的勾当，一连抄了十多个大臣的府邸。朝官们终于顶不住龙颜震怒，有的变卖家产，有的转手向下面强征，为了交够天子的“定额”，想尽了一切手段。还有一些朝官实在凑不够数字，干脆连夜携家眷逃出了洛阳。

    天子也知道自己这么干是不行的，但他一个劲安慰自己，只说是“为致天下承平，百姓与卿等共朕同赴国难”，他口头发了无数次誓言，待将来收复河山后赦免天下钱粮，赦免的年限从三年到五年，最后干脆达到了十年。

    直到九月初，天子才勉强凑足了三万北衙禁军的钱粮，甲胄先不用去提了，那玩意儿太过“奢靡”，不是天子现在能够解决的，但至少每人一杆枪或是一柄刀是做到了，甭管好坏，总是有了就好。至于弓弩，也折腾出几百张来用。

    于是天子披肝沥胆，亲临三万禁军至河清整训——他吃够了军头反叛的苦，干脆自家领了“观十军军容使”的官职（天子的计划是将来募齐十军）。手下没有什么将才，天子又自觉“兵书战策娴熟”，于是亲自指挥操演。

    操演了一个多月，天子堪堪满意，觉得兵事也不过如此，于是又开始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向某个诸侯动手了？——再不动手，军粮堪忧矣！

    就在天子琢磨着要出兵的时候，赵州军到了。

    赵霸本来以为这里是诸侯联军的后方大营，直接指挥赵州军在大营之外列阵，准备踏营。上万铁骑是什么阵势？在平地上展开，简直是铺天盖地。赵霸还没下令呢，大营里的三万禁军就开始逃了起来，转眼间便全军崩溃，人人呼天抢地的拥挤着向洛阳方向逃跑。

    天子是在混乱之中得到的消息，说有一支铁骑正在猛攻大营，他倒也有几分胆色，愤怒之中带着百多名忠心的卫士赶到阵前，大声叱问赵霸意欲何为。

    赵霸一看搞错了，也有点不好意思，但他是何等骄横之辈？连马也不下，只是轻描淡写的说自己要去征讨梁贼，请天子移驾还都，这座营寨嘛，燕军要征用。

    天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要发火，但回头看看空空如也的营帐，只能忍下了这口气，最后被卫士们强行护卫着离开了河清。回到洛阳后，天子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大骂了两句话，一句是“禁军不堪用也”，还有一句是“皇叔，实贼也”。骂完之后，天子口吐鲜血，卧床不起。

    赵霸占据了河清大营后，派出传令兵向后方的钟韶指示路径，随即催动大军直扑河内。自从梁王出征泽潞之后，诸侯联军已经北上进入泽州，最后一支留守的大军也在康怀英的统领下，于上个月进入了太行陉。此刻，河内并没有多少驻军。

    赵州军的进攻非常突然，河内还没来得及紧闭城门，就被赵州军的一个营冲了进去。驻守河内的梁军分散在各处，完全没有防备，转眼便被杀散，冲入城中的燕军甚至缴获了一万石正准备转运泽州的粮食——梁军根本来不及焚毁。

    赵霸的奇袭获得巨大成功，整个河内城没有一个敌军跑掉，全数被堵在了城里。拿下河内后，赵霸立刻向钟韶请令，询问何时进攻太行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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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南北战策（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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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行陉是太行八陉最南端的陉口，全长四十余里，蜿蜒于群山之间，穿越太行山脉，南起河内，北接泽州之南的大门天井关，是都畿道进攻上党的重要通道，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赵霸占领了河内，等于打开了太行陉的南口，剩下的，就是如何肃清整条太行陉通道的问题了。

    但赵霸不敢再行向北，因为太行陉道路崎岖，中有羊肠坂、盘石城、碗子城、大口、小口、关爷岭、斑鸠岭、天井关等多处要塞，以赵州军全骑兵的作战方式，是没有能力迅速拿下太行陉的。因此，他一面封锁河内，一面向钟韶请令。

    此时的钟韶，刚刚带领沧州军赶到河清大营，距河内尚有百里之遥，魏州军、怀约联军和辽东保安军更是拖在了后面。

    钟韶牢记李诚中交代的“兵贵神速”四字要诀，也不等全军到齐，干脆亲领沧州军左厢，轻装简行，扔下一切包袱，向着河内展开了急行军。沧州军左厢不愧为燕军中的头等主力，只用了一日一夜，便赶到了河内，创造了燕军战史上的一个新纪录！

    沧州军左厢抵达河内后，只休整了一天，便由河内而出，进入绵长险峻的太行陉。

    打前锋的是左厢前团的两个营，左营身穿河内城中缴获的梁军军服，打着梁军的旗号，押送着满载粮食的大车，当先而入。推车的是右营的弟兄，他们乔装改办成了民夫的样子，兵刃都藏在车里。

    前团指挥使是赵五，他本是魏州军左厢都指挥使熊虎的手下大将，也是从当年的营州军一步步杀上来的军汉。后来军事参谋总署在上党和博昌两地施行轮战之策。赵五的营头被调到博昌参战，因为战功卓著，被时任博昌行营总管的钟韶看中，向刘金厚讨了过来，顶替战殁的沧州军左厢前营指挥。

    燕军扩军之后，赵五升任前团指挥使兼前团左营指挥，跟随他而来的都头李彦直也当上了前团右营指挥，算得上仕途顺利。沧州军是燕军第一主力，左厢是沧州军主力，前团又是左厢的先锋。说是主力中的主力也不为过，故此，赵五和李彦直的名声直抵燕王耳边，已经是燕军之中声名鹊起的后起之秀，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赵五率部挺进太行陉，第一个要面对的关口就是羊肠坂。所幸羊肠坂已经废弃，因为距河内不远，诸侯联军没有在这里驻兵，倒让赵五的小心翼翼成了白费。

    过了羊肠坂。第二处关口便是盘石城。盘石城离河内有八里多地，正好是山中一日的行军距离，诸侯联军便在此处设置了中转营地。

    驻守盘石城的守将眼见长长的运粮车队过来，心中毫不起疑。一边命人打开关隘，一边下来翻检车辆，想要看看有什么好东西，能捞一笔算一笔。正在他翻检之时。冷不丁左营暴起发难，顿时将他砍死，乔装成民夫的右营也从大车中抽出兵刃。呐喊着涌入盘石城中。

    驻守盘石城的守军本就没有多少，不用多少工夫便溃散下去，数十名守军丢下兵刃，向着后面就逃了出去。赵五留下李彦直清剿残敌，自己则带着左营追了下去。

    要论起脚力，诸侯联军没有一支行伍能赶得上沧州军，赵五追出三里地，便一个不留的将逃卒全部拿获，总算是没有让消息泄露出去。

    左营停留在原地，放出哨探后就地露宿，同时连夜审问拿获的逃卒。当夜，李彦直率右营赶到，追上了赵五。

    按照擒获的一个军官交代，之后的碗子城、大口、小口、关爷岭、斑鸠岭都没有多少驻军，这些地方都年久失修，诸侯联军也没那点心思去加固完善，只是放了很少的兵力驻扎，以维持作辎重转运。如碗子城、小口、斑鸠岭等地都只有一队士兵驻守，大口和老爷岭人多点，各自也不过一二百人，其中还有一半是民夫。真正的硬骨头是太行陉最北端的天井关，那里地势险要，还有重兵驻守，至于到底有多少兵，这个军官也不清楚。

    赵五连忙让人火速将军情通禀钟韶，请求钟韶加紧派兵接应。

    有了太行陉的详细军情，前团的进攻就顺利多了，或是大摇大摆赶着车辆明目张胆的闯上去，或是连夜抹黑派人偷袭，几乎没有遭遇什么像样的战斗，便轻松拿下了之后的各处关隘。钟韶也催促大军紧跟在前团身后，一路抵达斑鸠岭。

    但任何事情总有意外，攻占斑鸠岭的时候，有几个逃卒钻进了山沟里，一个不留神就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赵五生怕他们跑回天井关通风报信，稍作整顿后，便立刻催促前团赶路。可是当他们赶到天井关的时候，却晚了一些，关口上戒备森严，前团士兵刚刚露头，便被一阵箭雨射了回来，显然，驻守天井关的诸侯联军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动向。

    天井关是太行陉的北口，同时也是泽州的南部屏障，离泽州只有四十五里。关键是这四十五里都是平地，非常好走，若是天井关驻军携带了马匹——赵五估计肯定会有，那么守军向泽州方面报信只需要半天工夫，算上泽州派军来源，留给前团的时间恐怕不会超过两天。对此，赵五非常焦急。

    因为正当天井峡入口处，两侧山体陡峭如壁，所以天井关只能正面攻打——而正面，则是宽不过十丈、高三丈的石墙隘口。兵力无法展开、无法绕行侧击、攻城器械又拖不进来，这该怎么打？

    关上守军射了一通箭，然后提着兵刃直至前团士兵，个个破口大骂，骂完又哈哈大笑，着实气煞了赵五。有几个都头按捺不住，跳着脚的向赵五请战，要带士兵硬冲，却都被赵五拦了下来。

    苦等到傍晚的时候，赵五终于将钟韶等了过来。钟韶风尘仆仆，一脸的憔悴，簇拥着他的各级军官们衣甲上都满是灰土，可见路上的辛苦。赵五上前问候几句，立刻讲了讲天井关的情形，末了问道：“统制，那东西是否带来了？”

    钟韶笑道：“放心吧，就在后面，后勤营的弟兄也到了……等轮到你上的时候，可别尿了裤裆！”

    赵五大喜：“可要卑职做些什么？”

    钟韶摇头：“交给后勤营吧，你就带队准备好，到时候冲进去厮杀就是。”

    因为时间紧张，后勤营顾不得吃饭，一到天井关下便即开工干活。他们把运送辎重的奚车腾空了几辆，做了简易改装，然后就向着天井关推了过去。

    天色虽然黑了下来，但关上关下都燃着无数火把，将战场照得分外通明。眼见燕军推了几辆怪异的“盾车”上来，守军便打起全副精神，时刻等候着燕军冲城。

    后勤营的改装其实很简单，就是在奚车的正前沿钉上一块厚三寸、高一丈的木板，木板上绑一层浇过水的粗布，就成了一辆简易盾车。几辆盾车排成一排，并肩子往前推，一直推到天井关下三十步的地方，形成一个防箭的掩体，第一步工作变告完成。

    几十个后勤营的弟兄来到盾车后面，挥舞着铁锄和铁铲，奋力开挖。他们要做的是第二步，从这里开始向下，挖一条地道，直通天井关下。

    三十步的距离并不远，但却可以保证不被关上的滚木礌石砸到，唯一可虑的是守军用火油罐抛掷，所以也专门安排了几个人加以防备，他们举着湿漉漉的麻毯，随时准备灭火。

    赵五让李彦直带了两个都的刀盾手，在关城弓箭的射程之外列队待命，如果守军开关出击的话，他们要负责上千厮杀，保护后勤营的弟兄。同时，赵五还将弓箭都调了上来，隔着老远和关上对射。

    呯呯砰砰的挖掘声一直持续了整个夜晚，后勤营轮换了好几次，始终保持着挖掘的进度。说实话，这段路并不好挖，因为山石太多，着实影响了后勤营的工作。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地道才堪堪完工。

    守军前半夜时还在努力骚扰和阻止燕军的动作，但从后半夜起便没了什么兴致，话说挖地道攻城的战术已经很老套了，应对之道也不知有多少种，你要挖就挖吧，到时候让你们有来无回就是！

    地道挖好之后，后勤营来了几个年轻的军官，岁数虽然不大，但臂章上的衔级可不低。几个年轻军官扛着一串包裹，猫着腰就下了地道，片刻工夫，其中一个露出个脑袋，要了几把铁镐后又沉了下去。

    赵五一天一夜没睡，始终盯着洞口，不止是他，钟韶以下，沧州军军部及左厢的高级军官们都没睡，全都在旁边等待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漫长的几个时辰，又或许只是一盏茶时分，几个年轻军官从地道中退了出来，然后合力掩埋洞口，他们掩埋的时候极其小心，似乎生怕弄坏了什么宝贝。

    其中一人打燃火折，一缕青烟伴随着嗤嗤声冒起，几个军官飞也似的掉头就跑，与此同时，“掩耳”的命令传来，赵五连忙双手捂住耳朵……

    天旋地转间，似乎整座山都崩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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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南北战策（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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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七日，钟韶攻占天井关，整条太行陉通道尽入掌中。至此，以梁军为首的诸侯联军四十万人，被尽数包围在了北自石后堡、南至泽州之间的上党盆地中。但这种包围并未尽其全功，因为泽州之东还有太行八陉中的另一个陉口进出泽州，就是白陉。

    白陉的北口就是泽州城东北六十里外的陵川，与泽州、高平呈三方犄角之势，如今在诸侯联军手上。从陵川向东南方向，穿越白陉，可抵达太行山外的修武。诸侯联军于夏天时进兵上党，为了争夺时间，部分大军就选择了从白陉通过。只有将陵川拿下来，才能彻底封死诸侯联军的归路。

    而要拿下陵川，首先必须占领泽州。

    十一月十日，钟韶以沧州军步卒为主力，赵州军骑兵为掩护，集结步骑两万余人，强攻泽州。在又一次震耳欲聋的轰然之中，泽州南门倒塌，泽州沦陷。驻守泽州的朱友恭所部龙虎军两万人，以及匆忙由高平赶来支援的赵匡明所部楚军两万人，狼狈败出泽州，随即遭遇燕军铁骑追杀，损失极为惨重，只有寥寥数千人逃回高平，余者尽数殁于野地。

    此役之后，高平方面没有发现朱友恭和赵匡明逃回来的踪影，燕军在野地之间也没有找到他们二人的尸首，据降卒所述，爆炸声响起时，二人正在泽州南门城楼之上。燕军事后仔细搜检，始终无法分辨出那些残碎的肢体和血肉中是否有朱友恭和赵匡明，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泽州落入燕军之手后，诸侯联军的活动范围被进一步压缩在石后堡至高平之间的长平通道。但此时，燕军也无力继续兵进陵川了。千里绕行，进行了一系列的高强度作战，燕军再强，也不是铁打的，而且大军还拖在后面，至今尚未抵达。

    钟韶的心情也十分焦急，但他只能忍耐着性子，一边吩咐军士休整，一边等待后续大军的到来。

    坐镇高平的梁王心中忧虑，急招敬翔、李振、朱友宁、氏叔琮、康怀英、贺德伦、张归厚、杨师厚、李晖、马殷、王宗佶、李神福、郭启期、王师克等入高平紧急军议。

    “燕军已出河东。自外攻陷太行陉，泽州落入燕军手中。朱友恭和赵匡明两位将军至今未归，生死不明。目前，联军困于高平，所幸界牌岭还在联军手中，尚有几分回旋的余地……”敬翔一边向在座的大将们通报军情，一边尽量注意着自己的语气和词句，力求不给诸人增添太多紧张和压力。

    军议之前，堂上诸将其实已经对当前的战况有所耳闻。但从敬翔口中得到印证的这一刻，还是令许多人震惊不已。许多人忽然恐惧的意识到，这一幕与千百年前的秦赵长平之战，何其类似！

    “燕军是如何绕到身后的？郑、晋、韩三王在北面打成了什么样子？”王宗佶的问话。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很多将领的疑问，他们至今仍然不知道李嗣昭、周德威和李嗣源三人的消息。

    李嗣昭、周德威和李嗣源在老河东军中各拥重兵，是当年与宣武军争霸的三员悍将，其军威之赫可谓天下皆知。没有人想到他们如今降的降、死的死。说起来还是燕军的作战方式太过经典，可谓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保密工作做得极好。占领武乡半个多月而无人知晓，一旦出兵，又顷刻间席卷千里，再加上燕军历来将行军作为训练士兵的重中之重，很多时候往往是传令的哨探刚到下一站，燕军的前锋便已经抵达城下。

    绝大部分人都没想过李嗣昭、周德威和李嗣源已经兵败，因此，又有人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莫非燕军已由河北出兵，克难相卫，大军渡河了？”贺德伦的兵大多来自滑州，梁王许给他的封国也是滑州，滑州就在相卫之南，与卫州隔河相望，故此，他对这一种可能极为敏感，长期以来一直寝食难安。

    贺德伦的疑问惊醒了诸将，尤其是梁王手下的大将们，包括朱友宁、氏叔琮、看怀英等，个个都神色不安。他们都不由自主想起了这些天流传的一个说法，说是袁象先和蒋玄晖有“通敌之嫌”，而梁王将袁象先和蒋玄晖封爵之国的命令似乎从侧面印证了这个说法。如今，燕军出现在了身后，所有人都几乎已经相信了这个流言。

    梁王感到一阵烦躁，实际上他同样有此疑惑。如果袁象先和蒋玄晖真的背叛了自己，那么汴州可就真个是危在旦夕了。但目前的首要之急是拿出应对之道来，无论燕军是怎样出其不意出现在了身后，这已经没有工夫去考虑了，哪怕汴州真的被燕军攻占，也不是今日军议的重点。

    “那边有通美在，尔等还信不过通美么？”梁王一摆手，示意不要再多说此事，他搬出葛从周的名头来，倒也确实起到了一丝安抚人心的效果，议论声便小了下去。

    敬翔继续介绍现在的战况，北面的石后堡仍然没有拿下来，燕军如磐石一般稳稳的守在这里，诸侯联军一筹莫展；壶关方向的丹朱岭东侧通道同样不好打，那条路不好走，攻城器械运不上去，面对雄峻的壶关，很难让人生起进攻的勇气。

    南边形势稍好，但也好不到哪儿去，虽说陵川还在联军手中，算得上一条后路，但泽州被燕军拿下来后，这条后路立刻显得极其危险。先不说燕军铁骑可以纵横来去，随时掐断陵川至高平的辎重补给，就说一点，要是大军有甚不测，需要从白陉退出河东，以白陉的通行能力而言，没有大半个月，联军是根本撤不完的，不管是太行陉也好，或是白陉也罢，通行能力都不算好。而这大半个月。撤退的大军随时会遭受燕军的攻击，一个处理不好，很容易导致全局形势糜烂。

    敬翔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说出来，他也不敢说，说了会被梁王杀头的。军中存粮本就不多，泽州一丢，损失的不仅是两员大将和数万大军，最大的损失是还没来得及转运至高平的二十万石粮食！

    如今在高平，诸侯联军的存粮甚至不够一月之用！

    因此，梁王时间不多了。一个月后，四十万大军就要灰飞烟灭。

    其实在军议之前，梁王与敬翔和李振商议，便已经定下了进兵的方略，无他，只能南下，夺回泽州！占领泽州并不意味着就能消解眼前的困局，所能起到的作用也只是以泽州为依托，掩护大军从白陉撤离。

    但这样的方略不能从梁王口中提出来。敬翔和李振也不能提，谁都知道他们是梁王心腹，他们的话就是梁王的意思。

    一来，南下方略从另一个角度而言。实质上等于承认了北伐的失败，为了这次北伐，梁王折腾的动静太大，又是分封诸侯、又是洛阳会盟。好不容易纠结天下诸侯出兵，却闹了个灰溜溜撤兵，不仅梁王的面子上过不去。还会极大的打击梁王的威信。

    二则，如果明摆着告诉大家，咱们要撤兵了，无疑会令全军疑虑，军心动摇，恐怕四十万大军根本跑不出去，这也是梁王不愿主动宣之于口的关键所在。

    召集军议的建议是李振提出来的，之所以让马殷等外系将领参与，就是要让他们主动提梁王分忧。

    不出李振所料，本来就用兵意志不坚决的李神福第一个开口，他主张南下攻打泽州。紧接着，王宗佶、马殷也纷纷附和。拿了梁王的好处替梁王出兵壮壮声威是一码事，如果要为此把大军葬送在上党，那可就太过折本，这笔买卖做不得。

    郭启期和王师克一直扮演的是打酱油的角色，当然也巴不得早点退出上党，同样点头附议。

    只有梁王一系的将领感到有些遗憾，但他们也知道大势所趋，明白必须重新夺回泽州的重要性，故此便也开口同意了。

    于是敬翔当即宣布了用兵方略，调度了各支兵力。

    经过七天准备，至十一月二十五日，诸侯联军集结大军于界牌岭，动用无数攻城器械，向泽州进逼。

    此役由梁王亲自指挥，动用朱友宁之建武军四万人、氏叔琮之保大军五万人、张归厚之镇**两万人、厅子都和元从亲军一万五千人、张存敬和李思安之骑军五千人，马殷之楚军、王宗佶之蜀军、郭启期之岐军、李神福之吴军、王师克之齐军等诸侯四万余人随同出征，总兵力达十七万人，其中，由张存敬和李思安率领的骑军保护界牌岭至泽州之间的后路。

    康怀英、杨师厚、贺德伦等率部镇守高平以北各要塞，防止燕军趁势南下。

    这是一场早在燕军兵出武乡之前就已经被军事参谋总署预料到的大决战，钟韶在一个月前便已经受命，负责全权指挥这场战役。

    军事参谋总署为围歼诸侯联军准备了两套作战预案，第一套预案即甲方案，拟定夺取泽州后，如果一切顺利，立刻占领陵川，彻底将诸侯联军的后路封堵住。目前为止，甲方案看来是不可行的了。

    乙方案则基本预测到了眼前的战场态势，即夺取泽州后，遭遇诸侯联军的大规模反攻。方案中拟定，若诸侯联军动用大规模攻城器械，那么坚守泽州会非常困难；同时，方案也反对固守泽州，因为如果燕军被诸侯联军围困于泽州城中，就失去了对陵川方向的威胁，在战略上无法达成作战目的。因此，燕军应当主动迎战，争取在野地中与诸侯联军展开阵战，力争击败联军，顺势占领陵川。如果无法获胜，也必须保持对陵川方向的威慑，防止联军顺利地从白陉撤离上党。

    早在诸侯联军向界牌岭汇集之初，燕军哨骑便将消息发往泽州，燕军上下立刻明白，这是诸侯联军即将动手的先兆。钟韶紧急行文正在各部，催促后续大军火速来援。

    至十一月二十三日夜，落在最后的新编晋州军终于如期赶到泽州，燕军至此集结起了南部战场所能够集结到的最大兵力，形成八万余人规模的野战集团，开赴泽州以北二十里之薄河泉，背依龙王山，向着北方诸侯联军的来路摆开大阵。

    十一月二十五日午时，诸侯联军到达薄河泉，相隔一里外停步，梁王调度各军摆开阵势，然后缓缓逼近燕军，双方接近至五百步相互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是日，小寒，冬风送冷，东亚大地进入了天佑二年最寒冷的时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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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南北战策（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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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王山下之薄河泉畔，诸侯联军与燕军的野战规模为大唐近百年来所无有。

    梁王以厅子都、元从亲军一万五千人为中军，以朱友宁之建武军四万人为左军、张归厚之镇**两万人为右军，正面阵型超过四里多地；氏叔琮之保大军六万人为后军，是梁王用来随时弥补战线的机动力量。

    在梁军大阵的两个侧翼，马殷之荆军两万人为左翼军，王宗佶、李神福合兵两万人为右翼军，分别护卫左军和右军的两个侧翼方向，但却依仗兵力优势，两个侧翼斜向上方展开，对燕军大阵的两翼隐隐有包围之势。

    郭启期和王师克两军相加不过数千人，梁王也并不在意，只是将其裹挟入中军之侧，严加控制。

    面对诸侯联军的优势兵力，钟韶指挥燕军大阵稍微向内收缩了一些，以便增加阵型的厚度。燕军的阵型不像诸侯联军那样正面摆出五座大阵，他们以两个大阵顶在最前列，每个大阵又各由十多个小阵组成，留出来的通道相比诸侯联军而言，更加宽敞。

    顶在最前面的两个大阵，左侧为沧州军、右侧为魏州军。此战施行野战编制，前列排布了十六个刀盾营，组成宽敞的盾阵，之后是十六个铁甲枪兵营，呈三排排列。各营间隔五步，留出前后通道——在燕军的作战方式里，保证战场上的通道畅通极为重要。

    两座大阵之后，是十六个弓箭营，弓箭营的排列没有那么严整，他们按照需要负责支应的作战方向，部署在大阵后方，近似一条凸起的弧线。

    弓箭营后面。是作为预备队的二十个补充营，他们将随时接受调遣，弥补战阵中的损失，保持战阵的严整。补充营前后左右，部署了八个后勤营，他们将其到极为重要的作战辅助作用。还有两个后勤营是战车营，现在已经分散于大阵各处角落。

    大阵左翼是李存勖指挥的新编晋州军左厢，大阵右翼是郭崇韬指挥的新编晋州军右厢，他们要负责大阵的两翼安全，防止敌军侧翼突破。

    之所以将战场选择在薄河泉。是因为这里背靠龙王山，钟韶将指挥部放置在山麓下一处高约三四丈的山岗上。山岗下，沧州军和魏州军配属的四个骑兵营聚集在一起，等待着出击的将令。

    山岗后是此战的辎重临时仓库，堆积着数百辆大车和海量作战物资。钟韶将出兵河东时收编的近万河东降卒临时改为后勤辅兵，他们将负责搬运物资，支持前方的战斗。

    此外，在龙王山的南山洼下，解里率领怀约联军马步厢一万余人驻扎于此。这是钟韶手上的战略机动力量，以应付各种突发的可能。

    整个薄河泉野战战场上，燕军总兵力达到六万八千人。至于赵霸，他已经率领赵州军赶赴界牌岭。择机掐断诸侯联军的后路。

    十一月二十五日午时三刻，随着诸侯联军的高涨的鼓声，战斗正式打响。这是自年中时起，两军接触以来的首次大规模野战。同时也是决定着天下命运的一战。

    是役，因粮草问题而不得不追求速战的梁军抢先动手，朱友宁在左、张归厚在右。各以千人规模向燕军大阵发起进攻。

    双方交手已经半年之久，诸侯联军已经摸清了燕军大箭的射程范围，因此，他们打制了数十辆厚厚的盾车，顶着盾车向燕军大阵逼近。

    燕军没有贸然浪费箭矢，在大阵的两肋，部署了三十多架投石车，石弹在木臂的牵引下，飞上高空，然后砸向攻击而来的梁军。巨大的石弹一排排落下来，狠狠撞进梁军的盾车阵列里，不到片刻，便有数辆盾车被直接兜头砸中，粉碎的断木四散飞起，盾车当场就散了架。

    还有一些石弹溅落在梁军人群之中，顿时引发阵阵惊呼和惨叫，一些士兵被高速弹起的石弹溅伤，轻则断腿、重则致命，少数倒霉蛋被正面砸到，立时成为一堆血肉。

    挑选出来发动第一波攻击的都是悍卒，他们在督刀队的威慑下，奋不顾死的推着盾车往前闯，一直闯到燕军大阵前百步距离之内。

    紧跟而上的上千名梁军弓箭手飞快跑上来，一队队藏于仍旧完后的盾车后面，向着燕军抛洒箭支，掩护步卒冲阵。

    漫天抛洒的箭支从空中落下，撞进燕军前列之中，燕军刀盾营的士卒用全身力量顶着大盾遮蔽箭矢，掩护后排的铁甲枪兵，但仍有不少箭矢越过刀盾手，射入后排的枪阵之中。

    铁甲枪兵早已将防护面罩拉下来，遮住了面孔，整个身子遮蔽得严严实实。箭矢打在铁甲上，发出一片密集的“叮咚”声，有些枪兵身上中箭比较多，被箭矢的力度打得向后俯仰，又被后排枪兵用肩膀顶住，保持着严密的队列不变。

    于此同时，燕军大阵中也飞起了密集的箭阵，向着狂扑而来的梁军士兵进行覆盖式射击。三**箭之后又换了两乱小箭，冲过来的梁军士卒几乎倒下一半！如此伤亡，让指挥进攻的朱友宁和张归厚忍不住脸上变色。他们早就知道燕军箭阵天下第一，也领教过其中利害，但没想到在大规模的军阵野战中，箭阵的功效会如此之高。

    梁军冲入五十步内的范围之后，双方为防误伤而停止射箭。随即，燕军以极为高效的组织开始变阵。前排刀盾阵迅速收缩，由各小阵之间的通道退了下去，露出了三排黑黝黝泛着冷光的铁甲枪阵。

    十六个强兵营，八千多铁甲枪兵，这是百年来，大唐天下最为豪奢的阵容！

    后方的山岗上响起了极有节奏感的鼓声，不像梁军的鼓声那么狂猛，但却极为稳定，稳定中带着肃杀之气。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随着一慢三快的鼓声，铁甲枪阵如同钢铁巨龙般向前迈进，所有人的脚步都踩在鼓点上，保持着极为整齐的队形，向着前方缓慢却极为坚定的碾压上去。

    铁甲枪阵中没有一个人呐喊、呼喝、甚至说话，但这种沉默中透露出来的冰冷，却会让人忍不住浑身战栗。

    诸侯联军大阵中，几乎所有人都从来没有见过眼前的一幕，梁王紧要嘴唇，铁青着脸不发一言，朱友宁和张归厚心头砰砰直跳，左右两翼的马殷、王宗佶、李神福等人更是忍不住，颤抖着声音询问左右：“这……这才是燕军主力？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两骑快马手持令旗，飞快的自中军而出，沿着诸侯联军大阵前奔向两翼。

    “殿下军令，大军将以重刃出击敌军铁甲枪阵，你部立刻迂回敌军侧翼……”传令军官向对面燕军大阵的侧翼一指：“务必击溃敌军左翼，掩护重刃军冲锋！”

    马殷这才将目光从燕军铁甲枪阵处挪开，这时候铁甲枪阵已经与第一波攻击过去的梁军交上了手，他将注意力转向那些铁甲枪阵侧翼，铁甲枪兵正面攻击力极其强悍，但侧翼却始终是个相对而言的弱点。马殷点了点头，接了军令，随即开始调配兵力——想要攻击铁甲枪阵的侧翼，就必须击败护卫着敌军侧翼的燕军晋州军。

    马殷指派了几个部将，让他们带队准备冲击，吩咐完之后，又扭脸过来观看交战情况，就见数百梁军士卒丢弃了手中的刀枪，拼命向回奔逃。

    这就败了？马殷咽了口唾液，心中忽上忽下，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马殷是梁王一手扶持起来的荆王，荆国的立国离不开梁王支持。此战若是梁王失败，那么他马殷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因此，他虽然感到战况似乎不妙，却仍然服从了梁王让他出击的命令。

    但另一侧翼的王宗佶和李神福就没有马殷那么痛快了，蜀国和吴国都是依靠自身实力立足于诸侯间的，梁王此战胜败与他们关系并不太大，如果不是被燕军完全包了饺子，必须打开后路逃出生天，他们连来都不想来。

    王宗佶和李神福便开始相互谦让起来，一个说“首功当归足下，弟不敢争尔”，另一个说“为兄昨夜失眠，精神头有些困乏，此功不敢冒领”。两人推来推去，就是不愿上去打头阵。

    就在此时，梁军之中奔出近千刀斧手，将逃回来的溃卒摁倒在地，一刀一个，当场枭首。逃得慢一些的看了此景，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扭转方向，向左右两头跑去，却被一阵箭矢清了个干净。

    杀完溃卒，各军被森严的军纪惊醒，重新振作了精神。梁军之中又是一阵鼓响，大队军士排列而出，他们手上持握的都是重刃，如铁棒、铁镐、铁锤、重斧等，人人身材高大，体型彪悍。他们出来之后简单的准备了一下，便在军将的命令下，嘶吼着扑向了燕军铁甲枪阵。

    梁军的对策与当年李诚中率军决战于饶乐水下时，所遇到的契丹兵一样，都是企图以重刃敲开铁甲兵身上的“龟壳”。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确实是最好的应对之法，当年营州军铁甲枪兵吃了不小的亏。

    但既有了上次教训，燕军怎么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紧随在铁甲枪阵一起前行的弩车便是破解之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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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南北战策（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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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军的弩车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弩车，弩车天下各军都有，但其实就是床弩，装到车上便是车弩。床弩一发一矢，箭体很大，几乎不亚于骑枪，发射出去后力道刚猛、破坏力惊人，主要用于攻城、守城，破坏敌军的大型守战器械。

    燕军的弩车发射的却是普通短弩，但运用了勾连机构，可一发三十六矢。除了发射量多以后，弩车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作用，就是平射距离很大，燕军骑兵所配备的手弩，在作战时，有效杀伤的平射距离大约是五十步到七十步之间，但车弩的平射距离却可以达到一百五十步左右。李诚中的希望是，利用车弩射程大、发射密集的优势，形成军阵前的火力交叉覆盖。

    燕军鼓声忽然停歇，铁甲枪阵在军官的命令下整齐划一的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忽然间没有了如山一般的压迫感，整个联军军阵都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那些扑击铁甲枪阵的联军重刃手们呐喊得更盛了几分。

    但好景不长，铁甲枪阵开始了一连串眼花缭乱的阵型变换，铁甲枪兵们在几个转向和并步之后，须臾便露出了十多条通道，紧跟在枪阵后面前进的弩车从通道中推了上来，燕军后勤营士兵迅速夹好车位，瞄准了扑上来的梁军重刃手。

    虽然这一战里，燕军摆出来的铁甲枪阵规模和运用方式，是联军从来没有见过的，但半年来，大大小小的交手中，燕军铁甲兵的战力一直是联军的心头刺。为了对付铁甲兵，梁王花了数天时间，从麾下各军中选出来五千重刃手。专司对付燕军铁甲枪兵，可谓百里挑一也不为过。

    梁王没有想到燕军会有这么多铁甲枪兵，更没想过燕军会将铁甲枪兵集中使用到如此地步，摆出了这么一个大规模的铁甲军阵，因此，他花了很大精力才将分散于各阵之中的重刃手临时集中起来，一齐扑上去。

    当梁王看到燕军变阵，旋即推上来许多弩车时，他脸色由铁青而转为苍白，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弩车的威力。在燕军防守界牌岭、石后堡时已经有所体现，但他同样没有料到燕军会集结在阵前使用。其实如果联军在界牌岭汇集的速度能够快一些，提前两天出兵攻打泽州，无论是投石车也好、弩车也罢，他们都不会碰到。直到昨天上午，装载着大型守战器械的车队才赶到泽州，今天上午，后勤营才在龙王山下组装好。，

    说来道去。还是联军的行动太慢，不仅慢，而且动静太大，早早就被注重战场情报收集的燕军知晓了动向。

    此刻重刃手已经扑了上去。想要收回来，却已不能。

    没有经过统一训练，又是临战仓促调动，重刃手扑上去以后。梁王想要让他们停步却已经很难了。虽说都知道“鸣金而退”，但真正能做到阵前完整后退的军队都是训练有素的，很多军队在听到鸣金时。往往会从后退发展成溃退。

    重刃手扑入燕军阵前百步之内，弩车便开始射击了。燕军的弩车射击是按照后世交叉射击的战术来进行的，可以保证达到最大杀上面。每个营的左右两侧各自排列着两架弩车，四架弩车斜向各营正面，一次齐射，便能射出一百四十四支弩箭，一瞬间，两千三百余支弩箭形成密集箭幕，扫向迎面冲上来的梁军重刃手。

    平射的威力极强，视觉效果比抛射更是胜出数倍，强劲的破空声汇聚成震耳的尖啸，听得人牙酸到想吐。至于杀伤能力，只看看那片呻吟翻滚着的伤亡地带，就可见一斑。梁军重刃手的前列便如刀削一般，整体被切下去一块，转眼间死伤上千！

    后面的重刃手被这一轮弩箭打懵了，呆呆傻傻的停在原地，许多人被吓得两股战栗，还有一些甚至屎尿齐流。

    龙王山上，独具节奏的鼓声重新响起，铁甲枪阵变回交战模式，黑黝黝的铁枪再次启动，缓慢而坚定的向着前方迈进。弩车被后勤营推回来，辎重辅兵们背着一捆捆弩箭跑上来，重新开始填装，整个填装过程需要耗时一刻，这一刻时里，暂时依仗不上弩车了。

    燕军是严格按照战术操典来进行的，其实如果违反操典，推着射空了的弩车继续往前冲的话，联军的重刃手恐怕就立刻崩溃了。部分悍勇的军官看见弩车退了下去，大声给士兵们打气：“燕军的弩箭射空了，弟兄们并肩子上啊！”

    胆大的重刃手回过神来，跟着军官往前冲，胆小的则开始往后跑，吓傻了的继续在原地呕吐或是哆嗦，还有一些机警的，却放缓了前进的脚步，躲在人群后面找掩护。

    梁王在阵中观战，连续被铁甲枪阵碾压，被弩车攒射，两次打击让他浑身冰凉，但他毕竟是从征二十多年的枭雄，经受过无数次的失败，承受能力极强，转眼间便将情绪调整回来。临战指挥不是敬翔和李振的长项，梁王也不问他们，直接下令，让朱友宁和张归厚发动全军冲锋。

    比军阵比不过燕军、比装备同样差得远，因此只能比人数了，梁王意图依靠兵力优势，趁着燕军铁甲枪阵还在和重刃手纠缠之际，将燕军拖入混战之中。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梁军提前发起了全面攻击。人潮如海，扑到铁甲枪阵面前，带给燕军铁甲兵极大的压力。

    燕军弓箭营全力反击，大箭小箭轮番发射，向着标注好的不同区域进行覆盖。燕军箭阵的杀伤力确实惊人，但挡不住梁军人多，八千铁甲枪兵的正面，需要面对的是近六万梁军的猛攻，战线前方打得一片火热。

    数万梁军的正面冲锋，掀起了士卒们的狂热情绪，每个人的呐喊都在给同伴壮胆，他们不顾一切的冲过燕军箭阵的打击，撞入铁甲阵中。

    燕军的铁甲枪兵已经顾不得按照战术击刺了，每个人都在不停的向前刺出手中的长枪，遇到砍过来的兵刃也完全顾及不上，以身上的铁甲硬挡。长枪折断就去地上捡敌军尸体上的兵刃，被重刃击倒后也死活不退，扑在敌军身上为后面的弟兄争取时间。

    一队队的补充营士兵被拉上战场，挨个塞到阵中去填上空隙，就算没有穿戴铁甲，也拼命保持着针线的严整。

    除了朱友宁和张归厚的大军外，燕军右翼也遭受了荆军马殷所部的进攻，负责防守右翼的是郭崇韬指挥的新编晋州军右厢。马殷的主力早在与赵匡凝、赵匡明兄弟争夺山南的战事中损失殆尽，如今的荆军都是新征募的山南军，根本没有打过几回硬仗，虽然人数超过晋州军左厢数倍，但攻击乏力，小半个时辰打下来，伤亡还没有朱友宁一次冲锋那么多，所以郭崇韬几乎没有什么压力。如果不是受严令要看顾铁甲枪阵的右翼，他早就反击回去了。

    赵五和李彦直率领的两个刀盾营一直跟随在铁甲枪阵的右列之后，梁军人多，不停的有军队漫过枪阵右列，卷入大阵之中，两个刀盾营始终在拼命堵这边的缺口。正打得昏天黑地间，猛然听到战车营军官大喝：“闪开！”

    赵五回头一看，却是几辆弩车重新装填已毕，飞快的推了上来，他连忙下令让前面的都队让出通道。

    一股梁军沿缺口扑了进来，两辆弩车对准了缺口，赵午喊了一嗓子“都趴下！”挨边的弟兄连忙翻滚在地上。弩车齐射，密集的箭矢如闪电般撞向缺口，只在眨眼间便将缺口清理一空，这股上百人的梁军被尽数射死。

    战车营的军官向赵五嘶喊着什么，战场上太过吵闹，赵五没听清，那名军官跑到赵五身边大声叫嚷了几句，这回赵五听清了。

    “李彦直——李彦直！狗日的赶紧滚过来！……带你的兵打出去，给弩车开道！”

    李彦直红着眼珠子，当即招呼了一个都的刀盾手，反向杀出，从枪阵右列打出一个突出部。几辆弩车又被推了上来，拉到突出部后，斜对着战场上的梁军侧翼。李彦直赶忙让弟兄们闪出射击正面。

    有一辆弩车拉上来的时候左侧前轮陷入地面的小坑之中，车头角度倾斜，无法发射，李彦直一挥手，几名士兵上前搬动。就在这时，又是一股杀疯了的梁军冲了过来。为了增加射击的稳定性，弩车的分量很沉，几名士兵刚刚咬牙将弩车抬起来，梁军便冲到了面前。

    一名弟兄二话不说，干脆趴到车轮下，脸冲下、背冲上，口中叫道：“撒手！射箭！”

    旁边的几个弟兄短暂的犹豫之后，便松了手，战车营军官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果断下令：“齐射！”

    密集的弩箭飞出，将前方阵地几乎一扫而空！数百名梁军或死活伤，枪阵右列的压力顿时为之一缓。

    等将弩车抬出来后，垫背的弟兄已经昏迷过去，口中吐着血泡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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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南北战策（十三）

﻿    整个薄河泉战场的正面和东侧都在打得热火朝天，唯独西侧没有战斗。西侧是联军右翼王宗佶和李神福的蜀吴联军，他们对面是李存勖的新编晋州军左厢。

    蜀吴联军别别扭扭的蹭过来，被燕军一通箭阵打过去，折损了数十人，又飞快退了回去，然后就冲着李存勖的晋州军左厢擂鼓呐喊，却只见声势不见攻势，倒让准备好大杀一阵的李存勖好生郁闷。

    梁王得到传报，心头恨得滴血，暗道此战之后，看孤怎么收拾尔等！但王宗佶和李神福不用力打，他也不可能临阵军法，只得咬碎银牙肚里吞。

    梁王干脆吩咐一声，让氏叔琮率保大军弥补中军缺口，临时负责战事的全权指挥，自己亲自领着厅子都和元从亲军两支中军牙兵，从大阵之后绕行西侧，准备亲自发动对燕军的侧翼突击。

    赶到西侧之后，他也不理王宗佶和李神福二人，当即命令王彦章和王晏球两员猛将，率领中军发动攻击。王宗佶和李神福也不敢上前相见，只是退到一旁冷眼旁观。

    两军一交手，立刻打得激烈无比。宣武军和河东军二十年仇隙，不是轻易就能化解的，尤其是老河东军士兵组建的晋州军左厢，见了元从亲军和厅子都的旗号后个个瞪大了眼睛，不用李存勖动员，直接顶上去狂砍。

    晋州军是新编的军队，虽说李存勖使出在范阳军校学到的本事，临时整训了几天，但士卒们的作战惯性还是扭转不过来，打不多时便没了阵型，与元从亲军和厅子都混战在一处。

    王彦章是梁王麾下第一猛将，手持双枪，每战必奋勇争先，骁勇务必。军中称呼“王铁枪”。他骑马第一个杀入晋州军中，枪挑马撞，转眼就杀出一条血胡同。瞪着眼珠子扫了一遍战场，立刻看到同样勇悍无比的李存勖，当下就拍马冲了过来。

    两人战马交错，枪槊并举，以勇力硬拼，“当啷”一声，各自手腕酸麻，暗自吸了口冷气。王彦章喊了一句“好力气”，李存勖则笑答“你也不错”。

    双马盘旋，王彦章和李存勖各施平生所学，一个铁枪威猛无滔，一个银槊璀璨如花，片刻间竟然僵持不下。两边都有骑将赶来帮忙，却怎么都杀不进铁枪和银槊组成的圈子，稍一沾边便即受伤。

    王晏球也纵马在战场中驰骋，他杀得兴起。手下竟无一合之敌。颉木里上来阻拦，不过几个照面就被杀得大汗淋漓、浑身酸软，张瑰赶来支援，同样不是敌手。李存璋奋力将所敌的梁将杀死，继而冲过来接阵，三人合力围攻王晏球，才堪堪打了个平手。

    元从亲军和厅子都是梁王牙军。战力第一，人数又倍于晋州军左厢，厮杀小半个时辰。便露不支之势。

    晋州军左厢的老河东士卒杀红了眼，死战不退，有些与梁军数代血仇的军官干脆调转马头，驰回龙王山下，也不向钟韶禀告，直接招呼那些屯在山岗下老河东军降卒：“宣武军打上门来了，弟兄们抄家伙上啊！”

    这些河东军降卒早就按捺不住了，受到蛊惑，立刻扔下手头上的辎重活计，几千人抄起兵刃就跟了过去，迅速加入战团之中。气得钟韶破口大骂，连连恨道：“这些没有军纪的狗东西，非得严惩不可！”

    早在梁王率中军奔赴西侧战场之际，钟韶和指挥部就看在眼中。钟韶已经命令陌刀军前往赴援。沧州军和魏州军都各自配备了两个双编制陌刀都，共计八百人，是专门为厅子都和元从亲军这支梁军王牌所准备的，他们就在晋州军左厢身后列阵，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出动。

    由老河东军降卒组成的辎重辅兵私自跑上去助阵，挡住了陌刀军的前进路线，一时间倒是打乱了陌刀军的作战准备。钟韶无奈，只得传令陌刀军，改变出发阵地，绕道战场西南侧等待时机。

    老河东军降卒的自发上阵，却也有意想不到的好处，不知不觉间又将混战的局势给重新梳理回来，梁军大多集结在北，晋州军则逐渐向南合拢抱团。

    钟韶一看时机来到，立刻下令陌刀军出动。山岗上升起一面方旗，陌刀军随机向战场上迈进。

    厅子都和元从亲军是梁军序列中装备最豪华的军队，但也比不上燕军的铁甲枪兵，此时与陌刀军相遇，更是相形见绌。

    陌刀军一入阵中，便即挥出大片大片的血雾，所过之处，人马皆碎，残肢断体四处横飞。王彦章和王晏球拼命勒束军伍不得后退，但陌刀军的杀伤场面太过血腥，便如人间地狱一般，二人哪里约束得住。厅子都和元从亲军没有立刻崩溃就已经称得上是训练有素了！

    陌刀军的出战，先是让晋州军一愣，紧接着他们就爆发起了一片欢呼，向着梁军的攻势越来越猛。

    两相夹击之下，元从亲军和厅子都终于还是没能坚持住，他们阵脚开始向后移动，移动越来越快，变成了退却，继而转为溃散。

    李存勖回头望向山岗，想要等待钟韶发出追击的命令，但他还没看到令旗挥动，也没听到鼓声敲响，晋州军这些老河东士卒便直接追着梁军杀了过去，哪里是李存勖能够指挥得动的。

    一旁观战的王宗佶和李神福看到陌刀军发威，都被吓得肝胆俱裂，眼见元从亲军和厅子都败了，各自催动部下向后就跑，这一下子，整个西侧梁军的阵线便宣告崩溃。

    钟韶在山岗上瞧得分明，立刻升起令旗，南山凹中埋伏着的怀约联军在解里的率领下发动冲锋，五千多骑兵在前，六千步卒于后，向着溃散的联军右翼便席卷而上。

    怀约联军和晋州军卷着溃败的梁军向东驱赶过去，形成卷珠帘的阵势，一个个梁军大阵如风吹沙丘一般迅速解体，继而加入到溃卒之中，向着下一个梁军大阵奔去。

    氏叔琮是联军诸将之中最感郁闷的，他的保大军数万劲旅还没来得及加入战斗，便被上万联军溃卒冲散，氏叔琮气得大哭，却无力回天，只能裹带着敬翔、李振等人向高平逃去。

    梁王在亲卫的护送下向后疯狂逃亡，他的金盔已经丢弃了，身上的大氅狼狈的裹在马鞍间，极其影响奔行，他干脆解开大氅，松落甲胄，以求将马力催到极致——燕军有大量骑兵，不这么跑，根本逃不出去。

    十多万人疯狂逃跑的场面极为震撼，人拥人挤，道路堵塞。好在梁王跑得早，砍杀了数十名挡路的兵卒后，前路便已畅通。跑到一半时，正好撞见率骑兵巡视后路的张存敬和李思安。梁王正要招呼他们保护自己，却见地面震动，远处传来如雷轰鸣的马蹄声，正是赵霸率领的赵州军杀了过来。

    梁王立刻改变主意，吩咐张存敬和李思安迎击燕军铁骑，自己继续向高平逃去。

    张存敬和李思安统领着梁军的所有建制骑兵，共计五千骑，他们不仅要掩护梁王逃跑，还要尽可能多争取一些时间，让更多的联军士卒逃回去。

    梁军骑兵是地道的中原战法，与草原骑兵的游斗战法不同，更注重整体冲锋。张存敬和李思安摆开骑阵，向着赵霸的赵州军迎面冲了过去，速度不快，但却更加厚重。

    两股骑兵洪流的奔速都不快，梁军骑兵是为了保持整体冲锋的势头，燕军骑兵则是为了放出杀手锏。

    就见燕军骑兵前列开始大幅度转向，以严密的队形绕至分成两股，一左一右向着梁军骑兵包夹而过，一边掠过，一边向着梁军骑阵发射弩箭。光是这一个奔跑间转向的骑行动作，就令张存敬和李思安惭愧得要死。自诩精通骑战的二人暗自思量，要想做到这一步，恐怕没有两年时间是练不出来的。

    接下来的一幕，则让他们二人惊叫出口。

    “具装甲骑！”

    燕军骑兵闪出来的正面，露出了一队队重骑，高大神骏的战马上批着如鳞的甲叶，骑士全身则穿戴着黝黑的铁甲，战马和骑士从头到脚全是铁片，骑士露出双眼，战马则干脆连眼睛都用牛皮蒙上，一眼看上去，仿佛从天而降的神兵！

    长长的马枪挺立怀中，腰间左右还各有一柄手斧！

    燕军重甲骑兵百人为排，一共十排，向着梁军骑阵直接撞了上来，一瞬间就是人仰马翻！

    消失了两百年踪迹的重甲骑兵，于这一刻重新出现在世人的面前。重甲骑兵太过奢侈，除了铁甲装备外，还要精选优良的战马、高素质的骑兵，经过长期训练才能成军。以河北之富庶，也仅仅组建了一千骑而已。

    虽然奢侈，但足见其效。梁军以轻骑与燕军重骑对冲，怎么可能吃到好果子？

    旋踵之间，这支刚刚成军不到一年，寄予了梁王众多期望的骑兵，就迅速夭折在了燕军铁骑的马蹄之下。

    绝望的张存敬拔刀自刎，李思安则在开战之处就被重骑撞落马下，踩成肉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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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南北战策（十四）

﻿    ps：  感谢九雷正天、朝朝暮暮r的打赏。另：明后天老饭要去昌平开会，更新不能保证，需要看情况再定，抱歉了。

    天佑二年（公元905年）冬，十一月二十五日，诸侯联军与燕军在泽州以北的薄河泉决战， 参战的诸侯联军总兵力十七万人，燕军为八万人，鏖战至寅时，诸侯联军崩溃，燕军取得了辉煌胜利。

    因为燕军拥有大规模的骑兵力量，致使失败的诸侯联军遭受重大伤亡，此战诸侯联军战死三万余人，被俘十万有余，大部分都是在逃亡的路途上被杀死或抓获的，逃回高平的，只有寥寥数万。燕军方面，战死五千余人，受伤一万余，其中轻伤七千多人。

    元从亲军都指挥使王彦章死于陌刀之下，找到的尸身自右肩向下分成两片，装殓他遗体的梁军降俘有数人当场呕吐。

    厅子都指挥使王晏球在逃跑的路上为赵州军骑兵截住，力战不降，身中数十弩而亡。

    建武军节度使朱友宁率残部困守薄河泉东五里外的郑村，坚守三日后，被燕军放火烧死，尸身无法辨认。

    镇**节度使张归厚于战场上向燕军请降，被押送至泽州看押，等待着燕王李诚中的最终判决。

    荆王马殷被燕军当场俘获，押送途中意欲逃跑，被箭矢射死。

    郭启期和王师克临阵转进，诈取泽州东北、高平正东的战略要点陵川，随后向燕军献城。陵川是白陉在河东的入口，上连壶关，下连泽州，燕军获得陵川，等于彻底封锁了白陉，同时也打通了南北之间的联系，整个燕军连成一片。将诸侯联军完全包围在了高平地区。

    到目前为止，诸侯联军还有二十余万人，其中康怀英的保义军、杨师厚的武宁军、贺德伦的滑州兵都没有什么大的折损，尚堪一战。梁王没有太过怪责不尽全力的王宗佶和李神福，反是对二人好言安抚——此时的诸侯联军再也承受不起什么变故了。

    但建武军、元从亲军和厅子都、镇**、保大军的损失，直接伤到了梁军的根本，这些军队都是梁王可以拉出来野战的主力，如今却几乎尽数覆灭，让梁王越想越急、越思越冷，回到高平后没多久便一病不起。

    如果要论对梁军打击最重的。无疑是朱友宁的战死。朱友宁是梁王亲侄，自幼聪敏、熟悉兵事，随梁王从军以来，在围剿秦宗权、争夺河南的大小百战中，逐渐成长为梁王手下独当一面的帅才。宣武与河东的历次争霸之中，朱友宁都被赋予统领方面之责，在军中威权卓著。

    在梁王的麾下体系中，朱友宁、氏叔琮和葛从周堪称三大帅才之一，都是可以让梁王交托大局的人物。哪怕是军中头等勇将王彦章、王晏球的的折戟，都没有朱友宁战死对梁军的影响那么深重。梁王气痛攻心，直接病倒。

    另外，氏叔琮的保大军损失了一大半。同样对梁军的影响颇深。氏叔琮是另一个可堪大任的帅才，但与朱友宁和梁王的血缘关系不同，他和葛从周一样，能够独当一面。依靠的是自己部曲的实力。手下那些百战沙场的老兵折损，使氏叔琮的实力骤然下降，现在再让他统领方面之责。其余将领绝不会轻易信服。

    十多万人的折损，也许所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粮食又可以多支撑个十来天。但现在的问题是，诸侯联军已经没有了决战的勇气，就算能多坚持几天，对挽回大局又有什么用？

    梁王重病，无法议事，只能授权敬翔，召集紧急军议，商讨下一步对策。

    仅仅相隔十来天，节堂上坐着的人就空了一半，朱友宁、张归厚、张存敬、李思安、王彦章、王晏球、马殷、郭启期、王师克……或死活降，都已不在此间，让敬翔看得是心中一片怅惘。

    军议是在沉闷的气氛中召开的，议来议去，也没议出个什么章程来，眼前的局势已经很明显了，别看大军的兵力于燕军仍旧不低，甚至还多一些，但燕军堵住了南北两头，已经稳稳占据了优势，别说现在士气低迷，就算能够垂死一搏，也要人家肯跟你搏一番才行啊。燕军只要守住了石后堡、泽州和陵川，只需一个月工夫，大军就得轰然解体，人家凭什么跟你硬拼？

    直到傍晚，梁王于病榻上传来一张纸条，军议才算有了初步的结果。

    诸侯联军向燕军求和，燕军放开通道，让联军撤出河东。梁王承诺，向天子请诏，恢复燕王爵位，承认燕王对整个河北及辽东的统治，并以河东之地纳入燕国。这是一份相当于承认战败的求和条件，梁王终于拉下了颜面，军议重将尤其是梁王麾下众人，都深感屈辱。

    只是形势如此，又能怎样？于是李振临危受命，前往潞州，商谈议和之事。

    梁王崛起二十年间，但凡有涉及军国大事的出使游说，向来由李振出面，他口舌犀利，善于察言观色，为宣武体系内的“纵横家”。只是以前向来是出使劝降，或者是游说联合，从未有过“求和”之举，就算“求和”，全是“诈和”，行欺骗之计，哪儿会如今日这般真个前去求和？

    李振满载着众将臣僚们的希望，离开高平后，穿越长平通道，来到石后堡前。他报出自家名姓之后，燕军驻守石后堡的士兵也不认得，但听说是“梁王使者”，还是飞快回去禀告了。

    于是李振在石后堡哨卡前等待片刻，然后进入石后堡前哨；等待片刻，进入石后堡前寨；又等待片刻，进入一座军营；继续等待片刻，被领到石后堡中营……这一天就算过去了。

    一天里，他先后见到了伙长、都头、指挥、指挥使、都指挥使及各级虞侯军官，将来意翻来覆去说了一遍又一遍，但到了夜里，仍然没有看到统制一级的军官，幽州军统制孟徐兴、点检王义簿、司马薛继盛都去潞州参加临时军议了，至今未归。

    李振只得在石后堡中营暂且安歇。当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他自认乃是天下间都数得上名的重臣权要，哪里受过这种待遇，心头很是不忿。不过李振却想岔了，这是整个燕军体系的特点——遇事逐级上报，并非轻视和羞辱他。

    转过天来，李振及随员二人被燕军护送至潞州，沿路之上，可见大队大队的军士正在向南开拔，各式车架组成的长龙一眼望不到边。来到高大的潞州城下。就见城头旌旗招展，城上城下满眼都是兵马，整座城池都成了一座巨大的兵营。

    只是路上的所见所闻，边让李振惊骇不已。他暗自思忖，燕王仅仅以河北一地，如何招募得来这许多大军，而且看这些行伍的气势，竟然都是训练有素的，全然不是用来充数的民夫！

    李振没有见到燕王本人。据说昨日潞州军议后，燕王便由陵川前往泽州了，说是要慰问和表彰立功的军士。李振对此有些怨气，他去天下任一一方诸侯处。都能得到最高礼遇，无不是诸侯本人相迎，有些势力小的诸侯，在李振面前甚至卑躬屈膝。可燕王倒好。宁愿去南边阅军，也不在潞州稍候些时日，难道燕王不知。他此来是商谈军国大事的么？

    在潞州官衙中接见李振的，是韩延徽。说起来，李振与韩延徽也算老相识，当日天下诸侯齐聚东都之时，韩延徽曾代表燕王参逢其会，那时候的李振意气风发，韩延徽则屡次碰壁，两人之间地位何其悬殊。他知道此人在燕王帐下授的是将军之阶，但担负的职责，却半文半武，一定程度上与自己有所类同，也属于军中谋士。

    既然见不到燕王，李振无奈，只能打起精神头来，和韩延徽周旋。

    “振此来，是送燕王与诸位，一场好大富贵的！”李振开口便气势十足。

    韩延徽读书不少，若是放在太平之时，也足以去应付朝廷的科考，他在燕王帐下，主要职责便是统战，也就是在外系之间捭阖纵横，其实本质上也是“纵横家”，故此并没有被李振的话所“震慑”——好为惊人之语，这是纵横家的常用手段。

    见韩延徽脸色平静，没有适时接上一句“君何出此言”，只是笑吟吟的望着自己，李振忽然感到有些气馁。但话必须说完，他也只能就着这句“惊人之语”，继续侃侃而谈。

    “臧明老弟今春之时去过洛阳，也知如今天下大势，当日天子分封诸侯，却独独缺了河北与河东，为兄甚为燕王遗憾。某家梁王殿下其实并无意与燕王为敌，所谋全为复仇——臧明老弟也当知晓，宣武与河东，征战经年，积下了多大的仇隙。李鸦儿虽然死了，但其子仍在，且僭称‘伪王’，不仅不来洛阳赴盟，反则整兵备战。

    大唐隙裂垂百年矣，梁王殿下实不愿天下黎庶再受战乱之苦，迫不得已方才兴兵讨伐李氏‘伪王’，只观天下诸侯云集响应，便可知梁王大义！奈何燕王受‘伪晋王’挑唆，不知其中究竟却出兵相助，不得已，梁王殿下才与燕王交兵，实在是令人叹息！

    但今非昔比，李氏伪王一脉已诛，天下动乱之源已去，梁王殿下为大唐计，为百姓计，愿与梁王止戈息争，从此之后，天下承平，百姓安居乐业，岂不甚好？

    当然，梁王殿下是诚意昭然，甘愿让出整个河北，从此与燕王隔河而治。若是燕王俯允，梁王殿下言道，可向天子保奏，恢复燕王之爵，立国为燕，并附赠泽潞二州，以为大礼。从此以后，燕王可为一国之君，建庙堂社稷于幽州，传子孙万世于春秋。帐下官佐，亦可为开国之臣，封侯戴伯，宁不远矣！呵呵，臧明老弟在燕王麾下，可谓社稷重臣，就算国公之位，想必也不算难事！

    如今向天子奏拟的本章都已齐闭，只需燕王点头，则天下再无兵事，诸侯荣华富贵可期！……当然，若是臧明老弟将来之封爵不甚满意，为兄拼却几分薄面，也要说动梁王亲自为臧明老弟具本，国公之位是绝对跑不了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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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南北战策（十五）

﻿    ps：  抱歉啊，上一更的时候，说明里打漏了几个字，“会议要持续一周”，是老饭的失误，我记得我明明写了这句话的啊，咋不见了呢？当然，还是要感谢往来如风、eagle周、魔力虾、王小刀等兄弟的打赏，还有大家的月票鼓励。【风云阅读网.】

    潞州官衙之上，李振满面红光，拍着胸脯向韩延徽一力保证着那份似乎即将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但效果却甚是寥寥。韩延徽始终以一种古怪的神色看着李振，那眼神似乎……似乎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李振的慷慨激情，却没有换来只字片语，尴尬了片刻，咳嗽一声，道：“臧明老弟究竟如何想的，能否与为兄分说分说？”

    “却不知薄河泉一战，谁胜谁败？”韩延徽轻笑一声，终于开口。

    “区区小战尔，某家大军百万，虽说折损了数万，只不过藓芥之疾，无伤根本，作不得数。当然，振与臧明老弟虽说相识不深，却在东都之时便早已一见如故，说句肺腑之言……”李振声音忽然减小，故作神秘，身子向前探了探，道：“薄河泉一战，确是受挫，虽说不伤大军根本，却也关碍不小。军中重将们都纷纷言道，燕军战力果然不俗，当得正眼想看。梁王殿下思虑多日，念将士们从征辛苦，便想就此罢手，只是诸将们打发了兴致，个个都争要要再次出兵……这帮军汉，素日里就知道厮杀，唉，分毫不顾及百姓的苦楚……也是梁王威望卓著，这才强行压了下去。此为机密，臧明老弟可别在燕王殿下面前提及。”

    说罢，李振叹了口气，又道：“还望臧明老弟速速转知燕王。良机难逢，再拖延些时日，恐怕梁王殿下也压不住了！这帮骄兵悍将，都是百胜之师，还真是不好驯服……呵呵，倒让臧明见笑了。”

    韩延徽悠悠道：“正好，某家燕王昨日说了，薄河泉一战，燕军将士只有三成参逢，还有大半没有捞到战功。燕王殿下正琢磨着再打一战，让将士们都上战场练练手才好。燕王殿下说，一次实战，当得百次演练，只有真正打过，才能算是个好兵。既然贵军战意正浓，便再约一次如何？时辰、地点，随便贵军来挑，燕军无有不应。”

    李振一脸尴尬。嘿嘿笑道：“臧明误会了，梁王心中是不忍将士辛苦的，为了天下计，还是就此罢手的好……”

    韩延徽一摆手。摇了摇头，直接道：“莫弄那些虚的，你就直说吧，想求和是不是？不想打了？条件呢？别说什么泽潞二州。韩某不是三岁小儿！”

    李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良久，终于换了副做派。咬牙道：“两家罢战息兵，从此以后，河东便归燕王！”

    韩延徽犹如看白痴一般看着李振：“某听说李观察乃卓绝之士，素富谋略，怎的今日说话如此颠三倒四？河东本就在我军手上，尔等有何资格论起归属？”

    李振心头那个火大，想想当日在洛阳时，韩延徽对自己谨小慎微的态度，再看看今日，果然是此一时彼一时也，不禁悲从中来——再有谋略，手中无牌可打，这却叫人怎么谈？

    头一次，李振理解了当年朱瑾兄弟、时溥、杨崇本、李茂贞、马殷、雷彦威、王重荣、王处存等等各路节帅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那份心情，以及明知屈辱却仍然要腆着脸微笑的那份郁闷。

    可是郁闷归郁闷，他还是不得不忍耐着继续争取：“若是燕王觉得不够，还可以关内各州相付……当然，关内各州中岐王还据有四州之地，岐王若是不愿，梁王愿出兵相助，定让他退出来便是。说起来，岐王今日已不复旧时之势，能得退保陇右，当知足矣。”

    韩延徽仍是摇头，李振终于将梁王嘱托给他的底线抬了出来：“若是还不愿意……梁王愿与燕王结为兄弟，燕王为兄，梁王为弟，从此以后，梁国视燕国为兄长，岁贡五十万贯！”

    韩延徽继续摇头。

    李振咬牙：“岁贡百万贯！”这已经超出了梁王的底线，但在保全大军与岁贡钱货上，李振相信梁王肯定选择后者。再说了，李振在梁王身边那么久，什么时候见过梁王遵守承诺了？协议和承诺对梁王而言，就是用来反悔的。李振已经打定主意，别说百万贯，两百万贯也答允了再说！

    韩延徽叹了口气，道：“看来你是没有明白……梁王不想打了，可以，燕王殿下答允，若是梁王真有诚意，便饶了这几十万残兵。今日韩某只跟你谈一条，贵军何时放下兵刃投降？至于梁王及贵军诸将，燕王殿下可以承诺不杀——韩某向你保证，燕王的承诺比梁王可靠得多！”

    “这……”李振脸色通红，勃然大怒：“燕王口气好大！胃口也不小！莫非以为联军遭遇小挫，便可任意拿捏了么？”

    韩延徽不发一言，冷冷看着李振，李振负气，扭过头不看韩延徽，他自家也不知道，其实心底里是怯了。过了良久，李振才转过头来，质问韩延徽：“难道燕王殿下想要整个河南？就不知贵军吃不吃得下来，别忘了葛将军的泰宁军尚有十万精兵！”

    韩延徽叹道：“如你所言，天下割据得太久了，燕王殿下、河北将士同样渴望大唐承平，这不是一二州之事，更不是一二道之事，这一点，李判官难道不懂么？”

    李振心中讶然，忍不住颤着手问：“燕王……想要天下？”

    韩延徽没有说话，唇角略带讥笑，一副“你到现在才知道啊”的架势。

    良久，韩延徽肃然道：“就是这个条件，你今日且回转高平，速速转告梁王，七日之内，贵军放下兵刃，停驻原地，不得一兵一卒出营。届时自有大军前来受降。至于梁王，幽州城北之荣勋院，尚有宅院数处，却已不多了，若是梁王识得实务，荣勋院中自有他一座宅子。若是不然……还没告诉你老兄，河北自有《防止大唐分裂法》，其中‘以战犯之罪明正典刑’正为尔等所设！”

    李振是在失魂落魄中回转的高平，他一路上都在回忆和思索，回忆往昔峥嵘的岁月。思索为何显赫之极的梁军会在几个月间走到今天这般没落的地步。他是如此神思不属，以至于在石后堡出来的时候，连与他擦身而过的蜀军、吴军使者都没注意到。

    回到高平后，李振先与敬翔密谈了半个时辰，随后两人联袂求见梁王。

    梁王朱全忠卧于踏上，满面苍白，看见敬翔和李振犹犹豫豫的神色之后，嘿嘿了一声，惨笑道：“李诚中不放心孤。想要孤的命？”

    李振忙道：“燕军答允，若是七日内放下兵刃，可保殿下无虞，只是却要迁往幽州……”

    梁王仰望床帏。良久，幽幽道：“去幽州？过上半年一载，待彻底平定河南之后，便该开刀了吧？这么说。孤还可活上些时日？”

    李振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宽慰梁王：“燕王信义还好，或许承诺过的事情。能奉行不悔也不一定……只要殿下留得千金之躯，何尝不能以待将来？”

    梁王微微摇了摇头，又扭脸看向敬翔：“子振，你觉得如何？”

    敬翔想了想，低声道：“若是去了幽州，生死便操于李诚中之手……殿下，干脆弃军吧！”

    河东多山地，上党平原周围全是高山，故此大军被南北两头一卡，便是陷入绝地。但如果梁王真的想要逃走，也不是不可以，只需找一个熟知当地地形的向导，选择从某处小道潜越而出即可。只不过如此一来，所付出的的代价太过沉重，手头的二十多万兵马尽数舍弃不说，还背个抛弃大军的名声，将来即便回到了汴州，名声也会极其不好，在这个依赖兵马才能立足的时代，今后又该如何服众？

    但这也是唯一的出路，只有这样，才有希望逃回汴州。为此，敬翔这几日一直在查阅舆图，秘密寻找熟知当地山道的向导，这件事情不难，从山里抓几家村民猎户便可。敬翔也规划好了逃亡的路线，向东是不行的，千辛万苦逃过去，那边是河北，是燕军的老巢，除了要躲避无数燕军追捕外，还要考虑怎么渡过黄河。至于说逃去相卫？敬翔始终认为，袁象先已经变节了，绝对不可信！

    北边和南边都是燕军，自然不能走这两条路，因此最后只能选择向西，翻越太岳山脉，从沁州绕行绛州，再南下蒲州，从陕州绕过洛阳，回转汴州。这条路足有千里之遥，路上要躲避燕军的追击，还要避免碰上河东三王（敬翔到现在还不知道三王已经覆灭），别看三王暂时听从梁王调遣，但河东宣武乃是世仇，谁说三王就不会趁机痛打落水狗？

    除了三王以外，在绕过洛阳的时候，也要谨防被天子发现。天子对梁王的仇恨，来得可一点都不比别人小多少！敬翔还同时谋算着，回到汴州后必须直入军营，效汉高祖之旧事，先把汴州兵的兵权夺到手上再说。梁王的嫡系主力都折在了上党，谁能担保手下那些军头们仍旧会对梁王忠心？越是兵马多的军头，反叛的可能就越大——包括葛从周在内！

    梁王苦思一夜，终于听从了敬翔的建议。率领大军逃出生天是不可能了，只能精选百余士卒傍身，动静如果闹大了，梁王自己都走不了。于是梁王选择了氏叔琮、康怀英二人，随同自己和敬翔、李振一起逃跑，两人都能领兵，又都失去了部众，只能依靠梁王，梁王逃回汴州后也必须依靠他们夺取兵权。

    最重要的是，他们二人的威望能够帮助梁王威慑葛从周，防止葛从周自立或反叛。

    是夜，由康怀英出面，打着奉命夜巡诸营的旗号，一百多人出了高平，向西而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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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南北战策（十六）

﻿    ps：  谢谢eagle周兄打赏！

    逃出的高平的梁王等一行百余人赶到太岳山麓的时候，已是黎明时分。【风云阅读网.】梁王患病在身，不堪艰辛，于是只得在一处隐秘的山岗下停了下来。用了些饭食之后，众人都感到身心困顿，很快便各自沉入梦乡。

    只李振一人仰望漆黑的天际，无法入眠。他前往潞州的时候，亲眼见到了燕军的雄壮军威，对比眼下己方的情势，内心中油然而生无力之感。他越想将来，越感到前路渺茫，实无希望。别说现在还在燕军围困之中，无法得脱，就算逃回了汴州，又能怎样？

    元从亲军和厅子都、朱友宁的建武军、氏叔琮的保大军、张归厚的镇**、张存敬的护**、朱友恭的龙武军都打没了，康怀英的保义军、杨师厚的武宁军、贺德伦的滑州军也被舍弃，覆灭之期不远，等回到汴州，梁王还能依靠谁？

    是依靠那些各州仓猝平凑的镇兵？还是兵权已超主上、忠心未知的葛从周？河南富庶、人丁众多，李振相信，梁王只要回到汴州后重新站稳了脚跟，再次组织起数十万大军不是难事，但没有了上党战场上这批百战老卒，再次聚拢的军队能有多少战力？可堪燕军一击否？

    李振在与韩延徽商谈之后，便已经知道，自己“卫国国君”的梦想已经破灭了，他心里天人交战，逃出高平的一路上都在反复思量着离别潞州时，韩延徽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韩某缺个帮手，李观察若是有意，无论梁王是降是战，待此间战事已了，便可寻某，某愿在燕王驾前分说一二……”

    瞧瞧人家燕军，多大气！明摆着告诉李振。不管是降是战，就算你坚持抵抗也没关系，打完仗以后，尽可以考虑来帮我，我不计较！

    是继续忠于梁王，报答梁王的知遇之恩，还是为抱负计、择良木而栖？李振反复斟酌，最后将心底堵着的一口浊气深深呼了出来，终于下定了决心。

    天光放亮之后，梁王在昏睡中发起了癔症。口中不停喃喃着听不清的话语，几个亲卫凑耳过去，好容易才分辨出梁王的意思——梁王口渴，想喝蜜水。

    昨夜走得匆忙，哪里会想起带蜜水？亲卫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当如何。敬翔被惊醒了，他快步过来一问，叹息片刻，吩咐亲卫直接往梁王口中喂水。只骗梁王说就是蜜水。

    此间不能久在，于是敬翔命令立刻启程，但找来找去，却少了李振。又有军士说，战马缺失了一匹。康怀英和氏叔琮都勃然大怒，咬牙切齿要回去将李振追回来，敬翔呆呆望着来路。道了声“人各有志”，便阻止了二人，只是催促尽快上路。他的眼神中尽是萧索。

    当梁王在昏迷中被抬入太岳山的时候，李振赶回了高平。

    目前诸侯联军仍有二十多万人被围在高平及以北长平通道内的狭窄地区，粮秣只堪敷用一个月，失败已成定局。李振想要做的，是将整支大军完好的“献”给燕王，以为晋身之资。李振胸中有满腔抱负，他可不愿自己的才学无施展之地，去白白陪了梁王殉葬。

    梁王麾下重将死的死、降的想、逃的逃，如今威权最重者，便是贺德伦和杨师厚二人，贺德伦滑州军兵力最为雄厚，约莫五万余人，杨师厚的武宁军则有三万余人。其余就是大大小小的各方军头，最多的数千人、最少的只有几百人，原来都是康怀英和氏叔琮的部曲，但康怀英和氏叔琮随梁王逃走，这些人便没有了统属。

    另外还有蜀军王宗佶和吴军李神福部近三万人，但这两支军队在薄河泉大战中坐视友军覆亡，为两军诸部所不喜，李振对他们也深深记恨，对他们别有计较。

    李振调拨了一队刀斧手，藏于高平县衙之内，于是将贺德伦和杨师厚招来，直截了当的说：“薄河泉一战，大军损失惨重，诸劲旅坏怠不堪，实不足战。且粮秣已尽，不敷月余之用，北伐失利已成定局。殿下已避西山（太岳山位于高平之西），拟奔汴州重振旗鼓，以此间兵事嘱托李某操之。今请二位将军前来，共商行止。”

    梁王避走西山，粮秣不敷月余，这两条消息在贺德伦和杨师厚耳畔炸响，直轰得两人面色惨白，震惊不已。良久，两人齐声问道：“然则殿下走时，定下何等方略？”

    李振道：“某自潞州返回，燕军言道，七日之内，便要各军弃甲，否则就要攻打……”摇了摇头，续道：“其实不需七日，他们只要耗上一个月，咱们统统都得饿死……殿下的意思，他需要七日之期，咱们在这里拖延七日，之后便可向燕军归降。”

    七日之期是李振的主意，梁王对他毕竟有简拔之恩，李振希望给梁王留出七天时间，也算是报恩之举，对得起他的良心。说完这些话，李振将茶盏举起，慢慢啜着茶水，同时仔细观察贺德伦和杨师厚的脸色，一旦两人坚持死战，就要摔杯为号，将两人乱刃分尸。

    其实李振多心了，之前的布置完全是多余。听李振这么一说，贺德伦和杨师厚当即就没了继续撑下去的信心。

    贺德伦脑子里反复想的是，殿下避走西山，带走了康怀英、氏叔琮和敬翔，竟然不带我，连知会一声都没有，枉我为他征战多年。越想，贺德伦心里越发寒冷，同时又有几分愤懑和不满。

    杨师厚曾经被将主出卖过，他早年在李罕之手下当兵，却被李罕之直接送人，所以承受能力要比贺德伦强许多。他考虑的是，既然要降，就必须立点功劳，争取给在燕王殿下面前留个好印象，因故沉吟片刻后，立即道：“但凭李观察做主就是，杨某无异议。只是蜀军和吴军那边，为防不测，是否需要杨某调兵围剿？”

    李振脸露赞许之色，却没有立即回答杨师厚，转过头来盯着贺德伦，等待贺德伦的答复。杨师厚心思机敏，立刻悄然间手按刀柄，若是贺德伦有什么异论，他便要直接斩之——这可是一份大功劳！

    可惜贺德伦没有遂杨师厚的心意，他摇了摇头，复又点了点头，怅然道：“大势已然如此，贺某还有甚可说的……也罢，便降了罢，也好给弟兄们留条活路。”

    李振这才松了口气，于是道：“此番入燕，李某寻思着，若是就此归降过去，也没什么地位好言。蜀军和吴军十分可厌，为防其军有变，须得拿下来，也好当做降礼。”

    杨师厚沉声应道：“李观察所言极是，某这就调动兵马，定然王、李二贼走脱不得！”

    贺德伦仍在浑浑噩噩间心神不定，被李振喝了一句：“贺将军，此间大事，轻忽不得！”这才醒过神来，惭然道：“是贺某的不是，某等为殿下效死力，殿下竟然弃之不顾，某心中不是滋味儿……”

    李振和杨师厚尽皆默然。

    其实当此之时，王宗佶和李神福也早就有了与燕军和谈之心，但他二人自恃为客军，蜀国、吴国强盛且离河北较远，远比今日之梁军要更有底气，因此在和韩延徽的谈判过程中，开出的条件太高，始终谈不拢。

    王宗佶和李神福的条件，都是要燕军任其归国，不得阻拦，他们为此愿意临阵反戈，从梁军的腹腰上捅一刀。这样的条件韩延徽怎么可能答允？不管蜀军和吴军是否愿为内应，燕军一概不需要。

    所以，谈判一直拖拖拉拉了好几天，始终无法令双方满意，韩延徽是秉持着无可无不可的态度，王总结和李神福则是想再等等看，但他们俩注定是等不到韩延徽妥协的那一天了。

    十二月三日丑时，位于长平通道内寺庄的蜀吴联军大营，军士们正在沉睡之中，南北两座寨门的吊斗之上，值哨军士同时为某种动静所惊动。稍后片刻，黑夜之中涌出来大队军士，猛然发一声喊，向着寨门就扑了上来。

    值哨军士连忙晃动警钟，将警讯传遍军营，他们本人却被数支箭矢贯穿脖颈，栽下了吊斗。蜀吴联军为警钟惊醒，连忙涌出营帐，但大多数军士都十分慌乱，搞不清情况，如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

    贺德伦和杨师厚麾下各自调出的头一批抢营军士都是能夜视者，他们将寨门砍开后，立即向后方发出信号，转眼间，无数灯球火把亮起，滑州军和武宁军从南北两个方向冲入蜀吴联军大营，一场杀戮就此展开。

    待到天明时分，三万蜀吴联军被尽数屠戮，斩首上万，余者皆降。王宗佶和李神福皆死于刀下，后被蜀吴联军降卒指认尸身，首级被梁军缴获。

    将蜀吴联军扑灭后，李振、贺德伦、杨师厚总算松了一口气，有此“投名状”在手，也算稍稍留了些晋身的资本。

    打扫战场已毕，三人召集其余梁军大小军头聚于高平县衙，商议向燕军投诚之事。有十数名悍勇的军头大叫“死战不休”，为堂上涌出的刀斧手当场斩杀，鲜血将地面染得通红。余者为李振等人的狠辣手段慑服，又见大势已去，于是不得不齐声响应。于是各自回营，整顿兵马，准备投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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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河南（一）

﻿    ps：  很不好意思，这段时间会议真的很多，这周连续三个会议要参加，更新会非常不稳定，请大家多多包涵吧。

    天佑二年（公元905年）十二月四日，从石后堡当面的梁军营寨开始，土门岭、长平村、寺庄、箭头等数十座梁军大小营寨相继向燕军举旗，燕军开出石后堡，沿长平通道向南，逐个接受梁军投降。

    李诚中在数十员将领的簇拥下，身披绯红大麾、着金丝金甲、戴双耳卷漆黄金盔，乘雪白大宛马，来到高平城下。

    李振、贺德伦、杨师厚等梁军百余文武将官跪伏北门之下，手捧官帽将盔，膝前梁王帅旗、各军飞符令箭堆积于地，无人敢于抬头，恐犯燕王之颜讳。

    李诚中端坐雕花马鞍上，放声长笑，李振等梁军降人便又矮了矮身子，伏得更低了些。

    李诚中笑罢良久，兴之所至，高声道：“我胡汉三又回来了！”却无人应声，麾下众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梁军降将则各自战栗不止。

    眼望马前跪伏的梁军降将，李诚中一抬手：“起来说话。”

    降将们抬起头来，却不敢起身，只李振膝行三步，再次叩首：“罪臣李某，携贺某、杨某等，及军士二十三万七千四百余口，伏乞殿下诚纳。”

    李诚中点头：“纳！”有虞侯上前，将堆积于地的大小令旗、飞符令箭收起清点。

    李振再次叩首：“罪臣等，献王、李二贼及蜀吴军士首级一万另八百三十五口、降卒两万一千九百余口于殿下，为燕军贺，伏乞殿下诚纳。”

    李诚中点头：“纳！”又有军士上前，接过托盘中的王宗佶和李神福首级。

    李振三次叩首：“梁王朱氏，部贼敬翔、康怀英、氏叔琮等，已于七日前入西山而走，罪臣等未及上禀。伏乞殿下治罪。”

    李诚中一笑，道：“不妨事，孤明白尔等之意，并不怪责你们。李振，孤早听说你谋略堪用，韩延徽也对你多所称赞，且归军事参谋总署行走，受统战处韩延徽辖制，将来有了功绩，孤再与你出身。”

    李振松了口气。被韩延徽上前搀起，立于一旁。

    李诚中又道：“贺德伦，你在此间与孤之大军对峙经年，战绩也算不俗，孤麾下诸将也曾夸你擅长治兵；杨师厚，你奇袭宣州之战打得还不错，也是个才干，孤很赞赏。但孤军中体制，不经军校无以授官。且暂予你二人游击将军衔，转入范阳学习一年，业成之后再授军职。”

    贺德伦、杨师厚微微有些失望，但却不敢言表于外。当即叩首谢恩。

    李诚中又向一众降官降将道：“今日既降，便算入了孤之大军，无论文武，各以原衔降两级留用。高者去范阳、低者去白狼上，一年业成之后，以学习优劣授予官职。有不欲从军而致力于民者。也可去幽州书院进修。孤话说明白一些，如此安排，不是忌惮你们降者之身，而是孤之麾下，就是这么个秩序，你们下来可以问问，可以打听打听，孤麾下军官文臣，有哪一个没有学校资历？至于军士，会由军事参谋总署一体安排，作训司开设上党新兵训练大营，将诸军士重新整训。军士们也不需担心客战在外，回不了家，孤下一步，就要征讨河南，到时候自然有的是你们回家的时候！”

    训话已毕，李振、贺德伦和杨师厚都凑了过来，恭恭敬敬的牵了李诚中的马缰，向高平城内行进。沿城墙至街道，密密麻麻的梁军降兵都跪伏下去，各式兵刃器械堆积如山。

    也不知什么时候，城内城外的燕军将士猛然间齐声欢呼，声震四野。

    “万胜！”

    “万胜！”

    “万胜！”

    ……

    大战之后，各种事务十分繁杂，军事参谋总署各司各处连轴转动，堪堪保持了燕军这部战争机器的顺利运转。

    当务之急就是投降军士的整编，加上薄河泉大战中抓获的战俘，向燕军投降的诸侯联军有三十七万之巨，这些军士大致可以分成四等。

    一种是辅兵兼民夫性质的青壮，数量大概在十五万左右；第二种是可以上阵的军士，是梁王为了北伐而临时转调上党的河南各州镇兵，以及各大军头手下的部曲，约莫十万左右。

    还有六七万人，则是老宣武军东征西讨存下来的百战菁华，军事素养和战斗技巧都不弱，一对一拿出来，甚至比燕军主力都不差分毫，比如在薄河泉大战中抓获的元从亲军和厅子都四千余人、朱友宁建武军牙军七千余人、氏叔琮保大军牙军八千余人、张归厚镇**六千余人。另外，在高平归降的贺德伦、康怀英和杨师厚所部牙军保存最为完整，约有四万余人。

    最后一种就是被蜀、吴、荆、楚等国联军四万人。

    目前上党地区聚集的燕军有九大野战军、两支保安军、两百个补充营、新编晋州军及河东军附庸，总兵力达到二十五万人。与上党一山之隔的邯郸，也聚集着二十多支预备旅、一百个补充营，兵力达到十万之众。加上联军降兵和战俘三十七万人，河北需要应付六十多万人的马吃人嚼，每月耗粮最少在二十万石之上！

    解决粮食问题就成了当务之急！

    当即就有军事参谋总署虞侯司作战处的某些激进参谋提出了一个秘密方案：效战国长平之战，坑杀联军降卒！方案中信誓旦旦的称，坑杀近四十万联军降卒，不仅可以免除粮食之忧，还可以减少燕军的后顾羁绊，防止这些降卒将来有变，最后，此举能够震慑天下，让天下诸侯生不起反抗之心，为统一大唐扫清障碍。

    李诚中看到这份方案后吓了一跳，当即头疼不已。当年秦国坑杀赵国降卒后，致使赵国举国无丁，从一个能够单独与秦国抗衡的强国，立刻变成弱国之流，此举确实极为有效。但坑杀联军降卒，看上去似乎在效当年秦国之策，其实两者之间的区别，差以千里。

    战国之时，各国世袭数百年，无论人言还是文化，都大相迥异，虽说都是华夏之国，但独为一国是不争的事实。秦国不行此辣手之举，根本不可能征服赵国。此刻却与战国不同，虽说也行“效战国”之策，但大唐延绵近三百年，国祚自在人心，不管是河南道也好，或者河北道也罢，哪怕如今分立了梁国和燕国，都几乎没人会认为自己不是唐人。

    如果当真将三十七万联军尽数坑杀，非得天怒人怨不可！

    再者联军与战国时期的赵军不同，秦军不可能让赵国降卒调转枪口，不代表燕军不能。近百年来，华夏大地上养成了一批职业武人，今天帮你打，明天帮他打，这是常有之事，只需让这批降卒过得滋润，人家可没有什么效忠之念——就算忠国，人家效忠的也不是才成立一年的梁国。作为大唐入宗室玉蝶的“皇叔祖”，李诚中虽然有些汗颜，但这份资历可比梁王更易获得忠心。

    因此，李诚中当即将张兴重、姜苗和周坎等人唤来，好一通臭骂，骂得三人脸红耳赤，这才作罢。将这份“方略”当着三人的面一把烧干净后，李诚中直接下达了降卒的处置方案。

    解散十五万被梁王临时征募来，兼做辅兵和民夫的河南青壮，剥去甲胄、收缴兵刃，发送路费，遣散回境。这批青壮没怎么经过军事训练，都是田地里刨食的农户，他们与每年固定参加军训的河北青壮不同，不可能拉来稍加整训后就能成军，所以遣散回去当无大碍。

    就算有什么对头再次将他们拉来充兵，也就是一击而溃的货色，留下来除了浪费粮食以外，没什么大用。如今李诚中的眼光不止盯在河北一地了，他即将开始征伐河南，因此也不需要将他们迁入河北——与安置他们、组织他们开展生产相比，直接将河南纳入治下来得容易得多。

    对于第二类降卒，他们已经是梁军各方军头麾下的常备兵力，把他们解散回去，若是被别人聚集起来，转眼又是一支大军。故此，李诚中命令，将他们留在上党地区整训，三个月后将这十万人纳入燕军作战编制。

    还有六七万牙兵精锐，这些人是这个时代最为典型的职业武人，除了战阵厮杀外，什么营生都不太懂。不过确实得承认，这几万兵实在是好兵，也是梁王赖以依仗的根基。如果不是李诚中横空出世，如果不是河北军事体制的成型，梁王即将在这几万职业武士的力挺下，终结大唐三百年基业，开创属于自己的王朝。

    因此，李诚中要做的很简单，用半个月的时间将他们整编成一百多个补充营，并且进行简单的调教，让他们初步了解燕军的组成体制。之后便可直接跟在大军身后，随时补充征伐河南的损失。

    至于联军中其余诸国的降俘，李诚中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他既不愿意让这些军士返回原地，重新补充各国的实力，又不能让他们加入补充营接受整编——这个时代的乡土观念还是很重的，那种虎躯一振、各方来投的王霸之气，李诚中自忖还不具备，等到限制稍松，这批降兵估计就得开始逃跑了。

    想来想去，他又没有将其“坑杀”的决心，说到底，这有违李诚中穿越者的道德底线，因此，只能一咬牙将他们押送回河北，充入各大工坊和矿山充当苦力，好发挥他们的余热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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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河南（二）

﻿    ps：  谢谢eagle周兄打赏，谢谢兄弟们坚持月票鼓励。这段时间忙着开会，各种断断续续，实在不利于码字，诸位见谅吧。

    薄河泉一战中，岐军郭启期部和齐军王师克部临阵反水，攻下陵川，也算是为封锁诸侯联军立了一个小功劳。故此，李诚中没有追究他们之前与梁王携手，共同北伐的罪责。

    燕军在与诸侯联军的上党决战中大获全胜，一举消灭了梁军数十万主力，这一战实际上奠定了李诚中争霸天下的根基。既然决定争霸天下，岐国和齐国自然是不能任其存在的，因此李诚中也不会允许郭启期和王师克率部以“联军”的身份攻伐河南——打完河南紧接着就要逼迫所谓的“齐国”低头，至于岐国，也不可能任其下去。

    李诚中干脆将郭启期和王师克招来，正大光明的将自己的意图说了。他表示，天下割据百五十年，战乱不休、生灵涂炭，这种形势是他绝对不能容许的，燕军的意图是恢复大唐山河一统，再立中央威权。他让二人各自率军返回，告诉岐王李茂贞和齐王王师范，要么就各自整军备战，准备好燕军的讨伐；要么就去国号，服从中央调遣，但可以保留李茂贞和王师范的王爵，为子孙后世换一份家业。

    郭启期和王师克各自率部离开了上党，燕军将太行陉放开，任其自去。王师克将沿黄河向东，直回青州，郭启期则沿河而上，去往凤翔。两人走的时候都心情复杂，看着壮硕威武的燕军，想着自家的未来，心头百转千折，一路叹息不已。

    当齐军和岐军离开太行陉的时候。整个上党地区都成了燕军的新兵训练营。围绕着石后堡、土门岭、长平村、寺庄、高平、界牌岭、壶关等要点，双方建立的大小营寨、要塞和堡垒超过上百个，这些军事设施稍加整饬，就可直接拿过来使用。因此，在李诚中的指示下，军事参谋总署将上述设施全数纳入作训司管辖，成立了作训司第六座新兵训练营，也是规制最为庞大的一座，命名为上党新兵训练营。

    为此，作训司从上党大战中的伤兵里征募训练教官。并将河北五大训练营中的训练教官紧急抽调一批赶赴上党。

    上党训练营的容纳能力可以高达五十万之巨，但要拿来进行军事训练，也就在十万之内，可就算是十万，作训司也整训不出来，因为教官的数目严重缺乏。

    周坎的计划是，首先整训六七万投降的牙兵精锐，整训的目的以“整编”为主，“训练”为辅。只要达到将其分散编制成各支补充营，再让他们了解燕军的军事条令即可——背诵都不必，知道就行！

    虞侯司全力配合，将立功的士卒抽调过来。临时任命了一大批队正以上军官，他们的任务不是率领士兵作战，而是将这支降军带领妥帖，补充的时候也不是按照燕军正规补充营那样。一队一队整编制补充，而是分散开来，遇到兵员缺额的时候就立刻补充。缺一个补充一个，缺两个补充两个。

    这样无疑会降低这些精锐牙兵的战斗力，但却能最大程度的保证燕军指挥体系的顺畅运行，也算有得有失。

    经过作训司的努力，二十天之后，这些牙兵被整编为一百三十七个补充营，随时等待着进军河南。

    作训司紧接着又开始了第二次整训，这一次整训就比较正规了，与河北新兵训练营体制相同，训练期为三个月。十万降卒开入各个指定的营地，被一个个教官带走，开始了他们全新的军伍生涯。

    与作训司集中整训军队相反，虞侯司则开始大规模遣返军士。不是说李诚中准备马放南山，而是维持军队的消耗太大，打了大半年，河北的生产已经受到了严重影响。虞侯司首先遣返的是囤积在上党地区的两百个补充营，这十万多士卒有的参加了战斗，有的还没上过一线，但不拘如何，总是在战场上待过，应该让他们回家了。

    十万多人分批从滏口陉返回河北，然后各自领取了一笔丰厚的赏钱，兴高采烈的回到家中。他们虽然回了家，但补充营的番号并没有取消，他们的名字仍然在各支补充营的名册上，一旦有事，很快能够再次聚集起来。

    第二批遣返的是驻扎在邯郸的预备旅，在燕军的编制中，预备军也是常备军种，一县为一营，一州为一旅。这五六万预备军一直屯于邯郸，预防着相卫方向，是上党战事激烈之时，保证河北安全的重要力量。如今战事结束，他们也接到了虞侯司的调令，各自返回所在的州县。大军聚集在一起，所耗糜的粮秣是分散回去因地就粮的三倍，让他们回到各州，可以极大的缓解邯郸的粮食压力。

    最后一批遣返的是仍旧囤积在邯郸的上百个补充营，他们在整场大战中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在待命了大半年，然后就踏上了回家的路途。不过虽然没有经历过战火的洗礼，军事参谋总署上下军官们都认为，对他们的动员还是值得的，毕竟大半年的军营生涯，是会让许多农户子弟脱胎换骨的，将来如果需要的话，这批补充兵同样是可以立刻拉出来的力量，因此，他们的补充营番号并没有撤销。

    从天佑二年十二月下旬开始，燕军的大裁军一直进行了一个月，直到天佑三年元月底才结束。这次大规模的裁军，燕军一共裁撤了二十万河北军兵、十五万河南降卒，极大地缓解了粮食压力，同时因为河北军兵回返家园，河北的生产力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恢复，对于仍旧集结在上党地区的燕军来说，所获得的支持力明显更高了。

    虽然减少了三十五万人，但燕军的战力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目前，上党地区的燕军以经过补充后的九大野战军团为主力，然后是经过扩充的辽东保安军、幽燕保安军和晋州军，能够直接拉出来野战的军队达到十五万。除此之外。还有一百多个由梁军牙兵降卒整编的补充营，以及仍在上党新兵训练大营整训的十万梁军降卒。

    与天下头等主力的大规模会战，对于燕军来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洗礼，进一步验证了燕军指挥体系在大兵团、大战场上的调度和组织能力，理顺和解决了许多之前不曾发现的指挥问题。同时，对于各支一线主力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磨合机会。

    按照军事参谋总署最初的安排，从关外草原、渤海、新罗等地征募的补充营是独立设置，并且准备独立成军的。优先补充的对象也是怀约联军这样胡人居多的军队。但是随着战事的逐渐激励，当上党战场分化为高平和襄垣南北两大战场，进而出现跳出河东的大范围外线作战时，这样的设想便已经没有人去提了。

    当时的情况是，有什么兵就补充什么兵，甭管你是胡族还是汉人，一道命令下来，拉上去直接充实战场。尤其是随着高平以南、界牌岭防线争夺战的日趋白热化，很多防守各处山头的燕军营垒损失惨重时。大量的契丹、渤海、新罗、室韦、库莫奚、杂胡等各族士兵都按照就近原则，直接填了上去。

    这样的经历，使得燕军成为了一支不折不扣的各族联军，虽然仍以汉人为主。但其中充斥着众多的胡人。胡人和汉人并肩作战，几乎不分彼此，不知不觉间解决了军事参谋总署苦思冥想的胡汉军士融合问题。其实仅就现状而言，经过上党之战后。怀约联军已经和其他八军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了，军制上已经完全类同，唯一不同的。只是军种的构成——左右厢分别为马步厢，也就是马步混成军团模式。

    在怀约联军的军官和士兵之中，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呼声开始向军事参谋总署提出诉求，要求将名称进行变更，给予和其他八军类似的军号。据说李诚中本人正在考虑，但事涉河北对关外的大政，还需要仔细斟酌才行。

    一场大战下来，诸军皆疲，且需要应对的战后收尾事务太过繁杂，所以李诚中一直没有下达南下的军令。军事参谋总署各级军官成天忙得晕头转向，埋头于招降、整编、裁汰、粮饷、辎重、计划等一应事务；各支主力军也在舔着伤口，召开各级军功评议、推选有功将士，理顺被打乱了的上下级建制，挑选和补充缺额士卒。一时间，竟然抽不出身来抢占河南。

    真要说起来，也许这便是燕军的特色之一。或许换做旁的军队，直接裹挟着降卒，拼凑起一支大军，用不了半个月工夫就直接南下了。但燕军却不同，从李诚中开始，一直到最下层的都头、队官、伙长等，不把手头上的事务理结清晰，不将这支军队恢复过来，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因此，天佑三年的正旦直到元宵，燕军都是在上党度过的。这段时间里，李诚中一共只签发过两道对外的军令，一是协调河东各州，搜索梁王一行的踪迹，并派出数千骑兵驰出太行陉，在都畿道撒开大网，封锁梁王逃入河南的通道。另一条军令则是向晋阳的李嗣本、雁门的李存进招降，让他们速速易帜。

    李嗣本和李存进归降的表章来得很快，各遣长子携精锐牙兵前来高平，说是随军出力，其实就是为质。李诚中对此欣然接纳，让他们到晋州军中听命，至于二将本人，则被要求驻防原地。至此，整个河东算是落入了燕军手中。

    搜索梁王的效果并不好，整整一个多月，都没有梁王等人的踪迹，这也不出李诚中的预料，毕竟在这样一个时代，想要寻找一支百来人逃兵的行踪，是极度困难的。

    不过李诚中也实在不敢耽搁了，到一月底的时候，他终于发出命令，大军开出河东，进军河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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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河南（三）

﻿    ps：  感谢eagle周兄，成为本书宗师！

    天佑三年正月二十九，燕军出太行陉，取孟津渡口过黄河。【风云阅读网.】孟津渡口位于河清之北，是一处渡越黄河的便宜之地，河道狭窄且河水不深，极易架桥，自古以来便与上游三百里外的风陵渡齐名，是重要的渡河点。

    此时孟津口数里河段上，仍有架设完好的六七座浮桥，且时方冬季，很多浅水段都已结冰，正适合燕军庞大的辎重车队通过。

    大队军士依次从各个浮桥过河，高唱着燕军独有的军歌，虽然按照军令，队形刻意没有维持齐整、脚步也凌乱不堪，但那份大战磨砺后的从容和杀气，让行伍间散发着一种特有的自信。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军歌声，河面上几处结冰的浅滩则传出震耳的号子，燕军的各式车辆被军士和后勤兵拉拽着，沿事前测好的安全地段向对岸蜿蜒而去。

    骑兵们正小心翼翼的牵着战马，队形分散得很远，跟在大车后面踏上冰面，相互间以绳索连接，防备着万一冰面破碎而导致的不慎落水。

    李诚中站在渡口边一处高丘上，正在观瞧大军渡河，身边十多名大小将佐簇拥在他身后，人人都披着灰白色的燕翎大麾，却是刚刚上表降顺的李嗣本自云州送来的礼物。

    高丘之下，以奚车改成的一排行军大案上，一大群虞侯参谋正在围着舆图辛苦劳作着，传令军士在旁边排队等候着，挨个接过军令，然后跃马飞驰而去。数百个营头、数十种物资、上千辆大车、数万匹马骡的渡河及安营工作，简直可以把人累死！

    渡口向南五里外的河清县城，已经被袅袅炊烟所笼罩，那里正在热煮着军士们的午餐，烧制着大锅大锅的热水。

    此番东征河南。燕军一共动员了十五万大军，以赵霸、元行钦统领的赵州军万余铁骑为先锋，李诚中及军事参谋总署亲率沧州军、莫州军、魏州军、幽州军、晋州军、上百个补充营为中军，赵宏德、崔和领后勤营及辎重为后军。

    除东征大军外，燕军恢复上党行营设置，由作训司总管周坎为行营大总管，教化司总管姜苗为行营监军使，负责新兵整训，下辖定州军、妫州军两支军马，其中王思同、李定难的定州军镇泽潞。高行周、张会景的妫州军镇河清及河阳，看护孟津渡和汜水关两处战略要地。

    军事参谋总署新设陕州行营，以解里、章顺乾、赵让的怀约联军镇陕州，焦成桥、魏克明、朱元宥的营州军镇弘农，向西威慑关内、向南威慑西川。耶律解里出任行营大总管，焦成桥任行营监军使。

    上党行营主要作用在于整训降卒，为东征大军提供源源不断的新兵补充；陕州行营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震慑岐、蜀两地，防止李茂贞和王建窃取燕军上党大战的胜利成果。两大行营一东一西，将东都洛阳夹在其中。按照燕王殿下的说法，这是为了保护天子的安危。

    数十万大军南渡，场面何其蔚为壮观，李诚中立于高丘之上。心头也不禁生起一股豪迈之情。正左顾右盼之际，有一队人马自后方而来，直至高丘之下，队中打着几杆旌节。过不多时。一名虞侯急速跑上来，附耳向韩延徽说了几句，韩延徽点了点头。然后上前两步，来到李诚中身边。

    上党大胜之后，李诚中威望如日中天，臣僚部属们对他愈发敬畏，这种情绪连韩延徽都不自觉受到感染，此时很自然地便向李诚中躬身，极为谦恭的以儒家礼节向李诚中禀报：“殿下，洛阳来人。” 河清离洛阳不远，相当于洛阳的北门户，放在后世的话，基本上等同于洛阳的远郊，此刻有洛阳来人，并不奇怪。

    李诚中眼中望着河道上属于他的数十万大军，脸颊微侧，问：“什么人？”

    “门下侍郎、平章事独孤损。”

    “独孤损？”赖调查统计局布局于洛阳之力，李诚中虽然远离东都，但对朝堂上的事情也并非毫不知晓。自崔胤及党羽被梁王杀死后，朝中为之一空，那些素孚威望的重臣几乎死了个通透，现在的中枢之上，都是中下级官吏火速提拔上来的。而今政事堂共有三位相公，尚书右仆射裴枢、门下侍郎独孤损、中书侍郎柳燦，都是从翰林学士、给事中等管制上骤然提拔起来的。其中裴枢为宰相、独孤损判度支、柳燦判户部事。

    独孤损是政事堂三相之一，若是往年的话，也算得上位极人臣、权倾朝野，但可惜碰上了这个倒霉年月，别说是李诚中了，就算在韩延徽眼里，也不过一待宰的羔羊，浑没半点地位。

    “他来干什么？”李诚中随口问，眼光仍然在扫视着渡河的大军。他穿越前看大决战那部电影的时候，觉得电影中的大军真是气势恢宏，但此刻身临其境，才发现现实比电影来得更震撼，故此舍不得将眼睛挪开。

    “说是奉天子之令，来见殿下。”

    “哦，让他上来吧。”不是李诚中刻意跋扈，而是实力和地位到了他的这个地步，这些礼数其实都已经不需要再去考虑了，因此，这句话他说得很自然，也压根儿没有往心里深思。

    但这话一说出来，韩延徽和后面拥立着的张兴重、钟韶等一干大将顿时大喜，个个如饮醇酒，只觉到心旷神怡。

    过不多时，满脸愤懑之色的独孤损爬上了高丘，来到李诚中面前。独孤损感到很愤怒，作为天子的使者，李诚中哪怕身居王爵，又是皇室玉牒上记载的宗亲，也应当下来迎接自己才是，怎敢大刺刺的让自己上来见他，居然半步都不移动？虽说中枢衰微，但从来没有一家藩镇这样对待过天使。哪怕是屡次劫持天子的李茂贞、强行迁都的朱全忠，在天子或是天使面前都同样表现得恭恭敬敬，持礼甚严！

    独孤损很想拂袖而去，但一想到身负的重任，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这口怨气。

    “陛下听闻上党决胜，特遣本官代致贺意！”

    “好说，谢过陛下了。”李诚中点点头。因为从来没有见过天子，也没有人告诉他天子向你表示祝贺的时候，你该持什么礼节，所以李诚中很淡定的向独孤损致谢，就此了事。

    等了片刻，没有等到李诚中虚礼遥致的那套礼节，独孤损险些憋出内伤。在李诚中好奇的目光中尴尬了半天，才讪讪道：“陛下说，宗室之中出了殿下这样神武的豪杰，由衷为之欢喜，只是从未见过殿下，却不知殿下是否有暇，前往洛阳一叙？”

    说这话的时候，独孤损心中立刻紧了起来。燕军在上党和诸侯联军决战，可谓举世瞩目，身居洛阳的天子当然关心。听说燕军大胜之后，整个洛阳都轰动了，天子也陷入了极为矛盾和纠结的状况之中。

    按说梁王战败，天子确实感到如释重负，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一座大山忽然消失了，这种轻松感是很爽快的。可是燕王携数十万大军南渡，却又令他感到极度恐惧。天子还记得往昔听闻李诚中在河北崛起时，自己还为之欢呼雀跃，听闻燕军多次挫败梁军时，还激动得落泪不止，可是当燕军取得了决定性胜利的时候，自己怎么会忽然间害怕得浑身战栗呢？

    燕军从孟津渡河的消息传到洛阳，天子立刻想起了去年底燕军骑兵一出现，自己所募的三万将士便顷刻间烟消云散的往事，于是紧急在病榻上召集臣僚商议。商议来商议去，也没有什么好主意，最后只能让独孤损前往“致贺”，顺便以邀请燕王入都相见的借口，看看燕王是否会挥军进驻洛阳。这便是独孤损的真正来意。

    “洛阳啊？”李诚中想了想，摇头道：“恐怕现在没工夫了，大军就要东征，尽快扫平河南，便请相公回禀陛下，且待将来再见吧？”

    独孤损揪着的心忽然松了下来，立刻道：“如此，便祝殿下东征顺利。”

    独孤损回到洛阳，直入皇宫。乾元殿上，听说李诚中并无意进入东都，天子和重臣们都欢快的吐了口浊气，天子斜靠在宝榻之上，无力的挥了挥手，让人把藏在乾元殿夹壁后的甲士撤去。以天子和重臣们的计较，如果燕王真的挥军入城，还真没有什么阻止的办法，只能暗藏甲士，待燕王赴宴时杀出，或可搏一个活命的机会，这已经是不得已的法子了，能不用当然最好不用。

    “难道燕王真个忠于大唐、忠于朕么？难道说他就真的只是跋扈而已？为何不进洛阳呢？”天子皱着眉苦苦思索，心中疑惑不解。

    天子的疑惑，同样存在于燕军将领之中，韩延徽和张兴重等人面面相觑，搞不清李诚中为何不“顺道”进一下洛阳？

    韩延徽在李诚中面前素来敢言，因此又有“韩大胆”之称，他正要开口询问李诚中的时候，却听李诚中说话了：“传令，让太子即日启程，迁东宫于泽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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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河南（四）

﻿    自天宝变乱之后，随着百姓的迁移，河南道逐渐成为了事实上的中原首善之地。辖内30州郡，包括了后世的河南、山东、安徽北部、江苏北部等广大地区，一直稳稳的占有整个大唐百姓户数的三成。按照河北的估计，梁王治下百姓超过千万之数，其中河南一道便占据了八成。

    上党决战大胜之后，整个河南便如一位衣不寸缕的美妇，向李诚中敞开了胸怀。不过这么说也并不十分正确，因为梁军主力中还有一位赫赫有名的帅才，正掌控着河南东部，坐镇于兖州，聚兵五六万，威压缁青和淮南，此人就是葛从周。

    不过葛从周坐镇的兖州太远，依照这个时代消息的传递效率，恐怕他才知道胜负结果不久，暂时无法对燕军的东征形成有效威胁。所以燕军一路上势如破竹，高歌猛进，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正月三十，赵霸和元行钦统领赵州军万余铁骑直入郑州，荥阳、管城的大梁官吏出逃，赵州军顺顺当当进入无人看守的城池。二月初三，元行钦率两个团的骑兵抵达中牟，逃到此地的郑州刺史鲍希不知何故，又改了主意，决定不逃了，在中牟城下跪降。

    一问究里，元行钦这才知晓，蒋玄晖和袁象先已经联手，控制了大梁的“都城”汴州，准备向燕王“献礼”。

    元行钦不敢耽搁，立刻飞报后军赵霸，赵霸连夜飞骑尚在汜水的军事参谋总署，同时兵分两路，抢占汴州左近的陈留和封丘，将汴州稳稳纳入大军怀抱之中。

    二月初八，李诚中及军事参谋总署及沧州军赶到汴州城下，准备接手这座梁王的老巢。在城下迎候李诚中的，正是韩延徽的老朋友袁象先和蒋玄晖。

    随着袁象先和蒋玄晖是与河北开展的“边贸”日益频繁。二人不知不觉间深陷“泥足”，以至于无法自拔，当他们手握巨额河北“债券”的时候，其实已经将身家性命压在了幽州一方。去年上党大战之前，梁王封爵赐国的诏书抵达后，袁象先和蒋玄晖心惊胆战，夙夜不眠。哥俩凑在一起连夜商议，最终决定向李诚中发出政治避难的请求。

    此事由韩延徽直接联络，属于重大机密，只有军事参谋总署几位巨头知晓。连各军统制一级的高级将领都不清楚。

    袁象先和蒋玄晖根本没有想过燕军能在上党取得如此辉煌的重大胜利，他们起初的打算是将相卫二州献给李诚中，以作晋身之资。他们考虑，当燕军失利，从河东退回河北后，献上的相卫二州便能将整条河北防线的最后一块缺憾补齐，燕军就算不能逐鹿中原，自保也可绰绰有余，两人的安危便算是有了保证。

    当时李诚中已经答允了他们的请求。二人也开始忙着将汴州城内的家眷秘密接出来，准备前往幽州安家。

    可是事态的发展出乎意料，燕军竟然在上党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数十万诸侯联军顷刻间瓦解。梁王本人也不知所终。这个消息让两人喜出望外，同时又感到了些许不安。在燕军的重大军事胜利面前，区区相卫似乎显得有些不足挂齿了。

    于是二人再次抵足长谈，彻夜商议。最后决定将汴州献给李诚中。

    此时二人手头有三万余人，其中五千人是蒋玄晖的牙兵精锐，足堪一战。也是整个河南西部硕果仅存的野战兵力。袁氏和蒋氏在汴州左近影响力巨大，蒋玄晖还担任过汴、滑、曹、濮诸州兵马使，袁象先头上也挂过宋州兵马使的头衔。这一扯旗，便顺利到了极致。从相卫渡河后，不出五日便杀到汴州城下，冲开汴州城门，控制了全城。

    自从梁军战败，梁王失踪后，整个汴州便陷入了巨大的慌乱之中。镇守汴州的裴迪是个文官，不懂武事，手上也没多少军兵，又忙着安抚城内城外，根本没有想到蒋袁二人会在这个时候作反，甚至在大军进入汴州的时候，他还在忙碌着粮草储备的事宜。因此，裴迪被直接堵在了大街之上，惊骇之中被绑了个严严实实。

    拿下汴州后，蒋袁二人带头振臂高呼，整个河南西部无不闻声影从，比如郑州刺史鲍希，逃到中牟后一听说连这两人都降了，自己干脆绝了继续逃跑的心思，果断选择向燕军归附。

    抢先提前赶到的韩延徽陪伴着袁象先和蒋玄晖，就在城下等候李诚中王驾，李诚中骑马上前的那一刻，上百文武官员、数万梁军士卒齐齐下跪，向李诚中叩首纳降。

    汴州、滑州、濮州、曹州、宋州、许州、毫州等周边州郡的节度、刺史、兵马使等官员齐聚城下，抢着向新主子表忠，场面极其热闹。饶是这两个月已经见多了纳降仪式，李诚中仍旧唏嘘不止。要知道这可是汴州，是梁王经营了近二十年的老巢，也是这个时代与蜀中成都府比肩的天下最繁华富庶之城。虽说此时的汴州还远远没有达到后世令人为之惊叹的高度，但也是这个时代的顶尖水平了。

    更重要的是，汴州对于河南的政治意义极其重大，对于燕军来说，占领了汴州，便几乎可以宣告成立了才不到一年的大梁已经“亡国”！而对于河南的其他地方，那些还没有上表纳降的将领来说，他们从此只能称为“大梁余孽”，占据汴州，便等若占有了“大义”，这是“天命所归”的昭示，代表着人心的向背！

    一座城池的意义，在这个时代远远要比后世更重大。

    李诚中下马，伸开手掌，手心向上，双臂轻轻一抬，示意降官降将们平身。他脸含微笑，不停的颌首示意。这幅做派是李诚中自个儿渐渐体会出来的，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但效果极佳。在他的举止下，降官降将们都觉得这位皇室贵胄是如此的和蔼可亲，态度温和而又体现得那么庄重，在平易近人间却透露着一丝凌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令人想要接近却又不敢接近，直欲纳头便拜。大多数人不约而同的升起一种“不愧是天家血脉”的感慨。

    穿越七年，李诚中终于在自己身上聚起了王霸之气，也算是修成了正果。

    李诚中穿行在降官降将的队列之中，左手拉着袁象先，右手牵着蒋玄晖，从汴州城门而入。他的话虽然很少，始终都是脸露微笑，但偶尔发出的赞许和鼓励之言，都让蒋袁二人激动得浑身颤抖，也令在场的大梁故吏们艳羡不已。

    在喜怒无常、动辄呼喝打杀的梁王帐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那么多年，何曾见过这般宽容优厚的主上？绝大多数人都如沐春风，心头大定，自觉“不虚此降”。

    进入东门，沿大街两侧一字排开数十辆囚车，都是袁象先和蒋玄晖兵进汴州后抓获的重要人物。左边一排是梁王家室亲眷，以梁王之母和广德靖王朱全昱为首，其后是梁国夫人张惠、孺人陈氏和李氏等美妇，然后是世子朱友裕、郢国公朱友珪、均国公朱友贞等几个儿子，以及一众梁王直系眷属。右侧则是不愿降服的文臣武将，以节度判官裴迪为首，其后是长史谢瞳、汴州刺史刘捍等。

    其实这些被囚于车中的人里面，不少是被蒋玄晖和袁象先拿来充数的，很有一些愿意归附燕军者，只是因为不知道情况，在蒋袁兵马入城时做了些微抵抗，因故都被打入了囚车之中。比如朱全昱、比如刘捍等。

    朱全昱是梁王亲兄长，朱家生子三人，老大朱全昱、老二朱存、老三朱温（全忠是天子赐名）。其中朱存和朱温都跟着黄巢去抢东西了，只留下老大朱全昱在家服侍母亲，给人帮佣维持生计。朱温发家后，将母亲和长兄接到身边，朱全昱才摆脱了贫困。

    与两个孔武有力的弟弟不同，或许是受了身为乡村教习的父亲熏陶，朱全昱本人有着一股浓厚的儒家情结，朱家老三成为一方藩镇他倒是没说什么，可当朱温兵围凤翔、迁都洛阳、屠杀朝臣等一系列事情做下来以后，朱全昱就开始看不惯自家这个三弟了。

    有一次，他在喝醉了之后，指着梁王的鼻子怒斥，说“朱三，你不过是一个砀山子弟而已，如今有了那么大的权势，难道还不知足吗？天子待你不薄，你是不是想恩将仇报，颠覆社稷？你自己想想，这个位子你坐得了么？你想要断绝大唐三百年国祚，将来必定给咱们老朱家引来灭族之祸！不信咱俩打赌，看看是不是这个结局。”

    两兄弟就此不合，他也懒得见自己三弟这幅嘴脸，干脆跑回砀山老家呆着。这次回汴州是听说了梁王战败，赶来安抚母亲的，却没想到还没来得及避居乡下，就被抓了起来。

    此刻见了李诚中，便在囚车内高呼：“殿下，某家知罪了，还请殿下宽宥老母！若是寻到朱三，某愿前往说服朱三向朝廷归降！”朱全昱并不是为了活命而求饶，他确实觉得自家兄长做得不对，眼前之人又是李唐宗室，代表着大义名分，所以认起罪来可谓真心实意、理所当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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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河南（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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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广德靖王同时向李诚中高呼的还有汴州刺史刘扞，不过与广德靖王朱全昱不同，刘扞是在高喊自己的冤屈。【全文字阅读.】说起来，刘扞才真是冤枉到了极点。这个人在梁王帐下也是老资格，素来以胆子大出名。

    当年宣武军伐刘仁恭，之所以能够势如破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河北藩镇变节所致。河北素来一体，又有大河天险，朱全忠很难染指河北。如果不是刘仁恭要统一河北诸镇，魏博军也不会向宣武求援，引来“外寇”。当时宣武军在魏博军的接应下进入河北以后，刘扞受朱全忠派遣，单人独马直入成德，说服节度使王镕倒向宣武，正是成德军在永济渠畔的伏击，让卢龙军遭受了重大损失。

    宣武军二次北伐卢龙的时候，又是刘扞单人独马直入王处直大营，说服王处置倒向了宣武，同时帮助王处直打败了侄儿王郜，夺下了义武军节度使的位子。

    后来宣武军围困凤翔，此君再次单枪匹马进入城内，最终说服李茂贞向宣武屈服，将天子送了出来。

    为了酬谢刘扞的功劳，梁王让其担任宋州刺史，顶了袁象先的官职，袁象先则转调相卫。宋州是河南最富庶的州郡，袁象先对此是十分不情愿的，但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只能放弃了宋州，全心全意到相卫做买卖去了。

    去年年中时，担心蒋袁不稳，梁王干脆又让刘扞出任汴州刺史，顶了蒋玄晖的官职。

    有这么两件事，蒋袁二人对刘扞自然是恨得牙根儿痒痒，大兵一入汴州，刘扞就位列第一批抓捕名单之中。

    其实刘扞在听说上党大战的结果后，就已经在私下里紧锣密鼓的准备“反正”了。只可惜事情的发展让他始料不及，反正不成，却碰上了如狼似虎的蒋玄晖和袁象先，被直接扔进了囚车，成了二人的一份“功绩”。

    是以刘扞就在囚车中高呼“冤屈”。

    不过李诚中也暂时没工夫顾及他，就算他是真个冤屈，也不可能就此放了他，比起刘扞来说，蒋玄晖和袁象先更有用处，作为鼓励和示范的效用也更高。

    李诚中挨个看下来。直接走到了一名绝色美妇面前。这名美妇单论姿容，绝对不在李诚中的三位妾室之下，而且更显端庄华美。虽说年岁似乎大了些，但那份成熟的风韵，却让人更是不忍转视。

    实话实说，李诚中真个是被美色所惑，露出了少许“猪哥”神态。不过因为他之前受降时的表现非常完美，此刻的举止反而被人误会了。

    “这便是朱氏之妻，名张惠。为梁国夫人。殿下也曾听说过吧？朱氏虽然悖逆，但此女却素有贤名，其德天下皆知。”蒋玄晖向李诚中介绍时，袁象先也在一旁附和。并且有许多降官不顾身份，冒险进言，恳求李诚中能够宽恕梁国夫人。

    梁王市井痞子出身，是个脾气暴躁的人。真正能够管得住他的，只有夫人张惠。许多梁王帐下的文官武将都有险些被梁王“拖出去砍了”的经历，全赖张惠挨个劝解。才保住了性命。因此，梁国夫人在河南官员中很有德望，为上下尊崇和敬佩。

    李诚中从美色恍惚中清醒过来，恍然道：“原来是她……”看了看周边跪下恳求的大群降官，于是慨然道：“既是梁国夫人，便立刻解了囚车，送回府邸好生安置，一应食水衣用，都不可差池了。”

    立刻有军卒上前打开囚车，牵过一辆大车，将梁国夫人搀扶进去，驶回王宫。梁国夫人不发一言，紧咬嘴唇，看向李诚中的目光中似乎有话要说，却终于没有说出口。

    望着临别时梁国夫人韵味十足的丰姿，李诚中立时有些心猿意马，也没工夫再看其余，匆匆入驻新扩的梁王王宫，其余交接仪式，自有手下代劳，倒也不需他分神。

    到了夜晚掌灯时分，李诚中就有些睡不着了。

    他居住的是修武殿，属于梁王本人的寝宫，而梁国夫人则居住在贤德宫。汴州此刻还没有扩大到后世宋朝时的范围，梁王本人一直惦记着洛阳，对于汴州宫室的修筑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让人将原来的节度府扩建少许便算了事。因此，所谓的贤德宫和修武殿之间便只隔了一个园子而已，可谓近在咫尺。

    “要不要把这个梁国夫人招来侍寝呢？”李诚中脑子里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身为堂堂的燕王殿下，招个美妇陪睡既不会背上道德骂名，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李诚中其实没少干这种事。尤其是作为征服者，享用失败者的一切包括妻子，都是为社会所理解的行为。最多有敌对之人背地里骂一声“荒淫”而已，但恐怕艳羡者反而会占据绝大多数。

    至少在李诚中征服草原、渤海、新罗等地时，就享受过很多次这种待遇。只是这次有点不同，因为张惠贤名太盛，对汴州文武极有恩义，李诚中很怕因此惹事。

    李诚中很喜欢《三国演义》，知道这本书里说过一个故事，张绣是骠骑将军张济的从子，依附曹操后，丞相大人看上了张济的遗孀邹氏，将邹氏接到军帐中陪睡。结果引发了张绣的过激反应，直接导致猛将典韦的身死。同样是大龄熟妇，那么这次睡张惠会不会导致演义故事中的事件发生呢？就算汴州降臣们没有过激反应，那么会不会失去人心呢？毕竟张惠与邹氏还有所不同，张惠可是有恩于众人的。

    可是……梁国夫人的的确确太有味道了，啧啧，腰身修长、体量浑圆、脖颈雪白，整个身形都饱满而华丽，走路时似乎又有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诱人之态，真是让人心痒难耐。再看脸蛋，由后世直白的话来讲，就是鹅蛋脸上挂着一种端庄的媚态，很矛盾很刺激！

    听说梁国夫人已经三十五六了，可怎么看都像二十多岁。但骨子里又有三十岁女人的成熟，既像姐姐、又像妹妹。

    正在苦苦思索之中，警卫头子乞活买进来禀告，说是梁国夫人前来拜见。

    李诚中眼神顿时就亮了！

    “看好宫城，别让人打扰。”李诚中向乞活买吩咐。

    乞活买一脸“我懂的”神色，将梁国夫人引入殿内，然后退出去，关闭了殿门。

    昏暗的烛光下，梁国夫人的身形笼罩上了一层光圈，显得更加诱人。过了半晌。她缓缓开口，语气极为坚定：“殿下，妾身罪妇之人，本不该有更多的请求，但身为人母，委实放不下孩子。若是殿下能放三郎一条生路，妾身必感激不尽，情愿给殿下做牛做马，以报大恩！”

    梁国夫人说的三郎。当然不是小名朱三的梁王，而是梁王三子、均国公朱友贞，此时年方十七岁。朱友贞是梁国夫人所出，虽说梁王的其他几个儿子。梁国夫人平素也待之若己出，但她很清楚，想要全部保全下来，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就连自己亲生的这个儿子能否活命，也毫无把握。

    “做牛做马？”李诚中呼吸有些急促了。

    “妾身已不复青春，但蒲柳之姿。还算剩得几分，只愿殿下莫要嫌弃才好……”

    梁国夫人是个极有主见的女人，而且十分聪明，善于察言观色。见李诚中不答话，似乎还在犹豫，略一思索，立刻就明白李诚中的顾虑，因道：“殿下且宽心就是，此事关乎妾身名节，妾身是绝不会吐露出去的，想必殿下身边之人也当可放心。”顿了顿，旋即又凄然道：“其实透露出去又如何？败军之妻，又有几人不是男子的玩物？”

    一边说着，梁国夫人一边缓缓解开罗衫，几步间便已是赤条条一丝不挂。双腿修长笔直，腰身和胸部紧凑而圆润，看得李诚中脑子迷迷糊糊的，只是在想，要是穿上高跟鞋就好了。

    熟妇的妙处不用一一尽表，行家里手略看便知。李诚中不知不觉间在汴州呆了三日，直到军事参谋总署禀告，说一切就绪，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这座重镇。临去之前，李诚中已经和梁国夫人谈好，将朱友贞放回她身边，二人暂且在汴州停留，待李诚中将来定下行止之后再迁往别处。梁国夫人算是从此成了李诚中没有名分的外室了。

    二月十二日，燕军会齐了后续大队人马后，开出汴州，兵分两路，向东挺进。

    北路由李诚中自将中军，统领军事参谋总署、赵州军、魏州军、莫州军、晋州军、辽东保安军及一百个补充营，连同十个后勤营及辎重等，共计十二万人，兵指兖州，讨伐葛从周集团。

    南路由钟韶统领，以沧州军为主力，连同幽燕保安军及二十个补充营，向徐州进发，兵指淮泗，以防吴王杨行密举兵北上。

    李诚中留统制孟徐兴、点检王义簿、司马薛继盛统带幽州军镇守汴州，以为大军后路。

    军事参谋总署授予汴州降卒“汴州军”番号，分左右两厢，暂不设统制。左厢都指挥使由蒋玄晖暂领，编入两万降卒，随钟韶南路军出征淮泗；右厢都指挥使由袁象先暂领，约莫万人，协助幽州军留守汴州。汴州军新设，一应编制都不可能按照燕军的正规体制来设立，这些工作只能留待将来，这也是军事参谋总署为适应新形势而采取的临时措施——地盘越大、降兵越多，如果都严格按照燕军体制来整编的话，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二月十五日，北路军越过曹州，二月十八日，先锋赵州军铁骑已经踏上了兖州地界。同日，南路军开入宋州州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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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河南（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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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兖州，泰宁军治所节度府，杨崇本在二堂上来回踱步，心中焦虑万分。

    杨崇本原是李茂贞义子，是关西将领中的重要一员。天复二年冬，梁王兵围凤翔的时候，因城中缺粮，杨崇本遂在李茂贞的授意下，出城投降了梁王。如果不是他有一位美妻的话，也许他的前程会和其他降将一样不会受到过多的阻碍，只要展现出才能，就会得到梁王的提拔。梁王对降将的态度，向来是天下诸藩中最为宽厚的。

    可惜世上很多事情都没有如果，杨崇本的娇妻的确很美，而且刚好又不小心被梁王看见了，于是一出悲剧上演，杨崇本被光明正大且毫不遮掩的戴了绿帽子。

    梁王怕杨崇本心有不甘，已经是动了杀心的，但杨崇本行事一直小心翼翼，梁王暂时拿不住他的痛脚，又不愿坏了自己宽待降臣的名声，故此才让他活到了现在。为了防范杨崇本，梁王便将他调到泰宁军中，在葛从周手下担任一个有名无实的牙军副都指挥使，让葛从周严密监视。

    杨崇本在葛从周手下一干就是一年多，表现得兢兢业业，帮助葛从周打理各种繁琐的军务，任劳任怨，真是叫做风里来雨里去。人心都是肉长的，葛从周本来就觉得梁王这事儿干得不地道，心里对杨崇本非常同情，再加上他生性豁达直爽，便不知不觉间开始重用杨崇本。杨崇本虽然仍是牙军副都指挥使，但葛从周干脆调走了牙军本官，杨崇本反而成了牙军的头领，进入了葛从周的心腹圈子。

    杨崇本此时在二堂之上焦虑不已，因为前方军报传来。说是燕军铁骑已经出现在了任城。任城距兖州只有百五十里地，一旦任城被燕军占领，三天之内就可以兵临兖州城下，形势可谓异常紧迫。

    也不知隔了多久，连着二堂的曲廊上才传来脚步声，却是都虞侯张延寿从内书房出来了，张延寿身边的两个郎中回身深施一礼，跟着亲卫消失在堂外。张延寿向杨崇本道：“浦津来了？”

    杨崇本唱了个喏，恭敬的道：“见过张都虞，任城有紧急军报递来。卑职不敢耽搁，故此前来禀告大帅。”

    “哦？何事？燕军来了？”张延寿问。

    “不错，先军尽是骑队，不下万骑！”杨崇本回答。

    张延寿脸色一凝，叹了口气道：“大敌当前，通美却又……唉……”

    杨崇本神情紧张：“大帅还没醒过来？”

    张延寿黑着脸，摇了摇头：“醒了，但郎中说不可操心费力，只能静养。”

    听闻上党决战失利的消息以后。葛从周便一直卧床不起，半个月里连续咳血数次，三天前的那次最是骇人，正在帅案前布置军务的时。咳出来的鲜血将整条案几都染红了，本人也当场晕厥。

    张延寿是和葛从周在黄巢军中相识的老弟兄，其后一起投入梁王帐下效力，二十多年的交情。非比寻常。此刻眼见葛从周重病在身，他自己也担心焦虑得憔悴了许多。

    葛从周其实在前年围困兖州刘鄩时便落下了病根子，时有病症。但请了无数郎中前来诊治，都没有一个确定的说法，只是建议他不要再操心劳累。只不过这次犯病的确很厉害，整个泰宁军上下都为此充满疑虑，不知这位大帅到底能否挺过来。

    杨崇本跟随张延寿进入内书房，吃睡都在内书房中，这是葛从周的习惯，他并不贪恋美色和享受，这一点也是他被军士们爱戴的重要原因。此时内书房已经加了三层厚的棉帷，一进去，便是一股浓郁刺鼻的药味。

    葛从周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不时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咳嗽，咳嗽带来的痛苦让他整个人都忍不住蜷缩成了一团。

    “通美，通美……”张延寿在葛从周耳旁轻声呼唤，葛从周半睁双目，额头微点，示意自己听到了。

    “燕军已至任城，是战是和，通美还要早作决定。”张延寿道，旋即让杨崇本上前，慢慢将得到的消息细说了一遍。

    到目前为止，泰宁军五六万人如何自处，上上下下始终没有得出一个结论。泰宁军的老巢就在兖州，汴州丢失与他们关系不大，也不会就此受制于人。关键是梁军各支主力，如朱友宁的建武军、氏叔琮的保大军、张归厚的镇**，乃至元从亲军和厅子都的覆没，对泰宁军士气的打击太过沉重，军中蔓延着畏战的情绪。

    不过泰宁军是葛从周和张延寿一起拉扯起来的队伍，如果葛从周一定要战的话，将领们也不会多说什么，战就是了，大不了一死而已。可如今的情势是，梁王失踪了，泰宁军没有了效忠的对象，就这么拼死去和燕军硬碰，完全没有意义。并且因为燕军对于梁王弃军潜逃一事的大肆宣传，泰宁军的高级军官们都暗地里很失望，大伙儿虽然没有明说，但暗地里私下议论时都觉得，就算梁王活着回来了，继续拥立这样的主上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当然也有人建议，干脆联络缁青，一起抵抗燕军的征讨，全力保住泰宁军的根本重地兖州，待机与燕王和谈，或是自行割据，或是争取更好地归附条件。

    葛从周一直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从本心上来说，他还是倾向于等待梁王的回归。他是个比较忠义的人，二十年来，梁王待他不薄，他也秉持忠义之念，打算这辈子为梁王效忠，可梁王没了踪影，这让他很是无法适从。身为一军统帅，自然要为全军上下的生存仔细斟酌，如果梁王死了，那么泰宁军应该何去何从呢？

    以兖州之地，就算加上周边的徐州、淮州、泗州、齐州、沂州，一共六州，也不可能抗拒得了现在如日中天的燕军，对此，葛从周脑子里是非常清醒的。更何况吴王杨行密听说上党大战的消息后，已经派出大将王茂章出兵淮泗了，如今李晖正在下邳苦苦支撑，根本不能指望援军。

    向王师范求援，携手抵抗燕军？这只是一厢情愿而已。葛从周坐镇兖州，总揽河南东部军务已经一年多了。在这一年多里，所谓的齐梁联手讨伐河北是怎么回事，他心知肚明。缁青与河北的纠缠一直很深，河北对缁青的影响也相当大，王师范又是一个自诩忠于大唐朝廷的人，对进攻由李唐宗室主政的河北一直阴奉阳违，如果不是为了大局着想，葛从周早就出兵进攻青州了。如今在淄州、青州和密州一带，齐军用一年多的时间修筑了数十道栅栏，防范梁军更甚于防范燕军。更何况燕军还将王师克全师放还，你让王师范跟你联兵抵抗燕军，怎么可能？

    至于少数将领建议，说是干脆引淮南兵入兖州，联师抵抗燕军的主张，葛从周直接否了，压根儿不予考虑。不说这些年梁王东征西讨，四处树敌，和淮南结仇甚深，只说杨行密这个人，葛从周就很是厌恶。

    当年朝廷征剿黄巢的主帅是名将高骈，时任江南诸道兵马都统，李克用、朱全忠、钱馏等等人物都受高骈节制，杨行密更是高骈一手提拔起来的。扑灭黄巢乱兵后，部将毕世铎反叛，高骈向离得最近的杨行密求援，但杨行密一路晃晃悠悠，直到高骈被毕世铎囚禁了，都没有赶到扬州。

    后来毕世铎主动出兵和杨行密大战一场，被杨行密团团围住，可就在即将全军覆没之际，杨行密放开了一条口子，让毕世铎逃出生天。毕世铎回到扬州，立刻杀了高骈。听说高骈死了，杨行密立刻直入扬州，占据了这座富庶的江东重镇，由是崛起。

    真正让杨行密成为天下强藩的，是一场淮南的内部争斗。杨行密起兵发家，依靠的是结义兄弟田頵和安仁义，可是真正发家以后，却觉得自己这两个结义兄弟权势太大，害怕他们威胁到自己。于是他干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田頵带兵在前方和江东浴血厮杀，把钱馏包围在钱塘，几乎就要攻克的时候，杨行密和居然和钱馏达成协议，下令让田頵撤兵，同时把田頵的撤兵方略全盘告知钱馏。

    要不是钱馏没有余力追击的话，恐怕田頵就要死在撤兵的路上了。不过钱馏也不是傻子，他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田頵，田頵大怒，回来以后就扯旗造反。安仁义听说以后，也非常愤怒，和田頵一起扯起了反旗。

    终于将两个结义兄弟逼反以后，早有准备的杨行密立刻开始平叛，没用多久就打败了田頵和安仁义，将淮南大权尽收于己。

    姑且不讨论杨行密的做事风格是否尽显枭雄本色，但单就人品一项，就令葛从周不齿，所以葛从周无论如何是不会向杨行密求援的。同时他也深知，杨行密可不是王师范，真要引了淮南兵到兖州来，先不说挡不挡得住燕军，恐怕兖州改姓杨氏应该是跑不了的。

    此刻，当张延寿问起究竟是战是和时，葛从周闭目良久，仍未下定决心，只是问：“还没有殿下的消息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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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河南（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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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从周还是想等待梁王的音讯，这让杨崇本很是无奈。一个多月过去了，快两个月了，如果梁王能够回来，早就回来了，可是军情紧急，如今可耽误不起啊。其实杨崇本是很希望梁王就此回不来的，干脆死在荒郊野外才好，也算是老天爷替自己报了夺妻之仇。

    自从降顺梁王后，杨崇本一直过着极度抑郁的生活，他总是觉得别人看不起自己，每当听到旁人说笑，都下意识认为人家是在背后笑话自己。可他知道梁王对自己防范很重，所以不敢稍露不满，只能这么苟且下去，不管如何，先保住性命要紧。

    梁王失去音讯后，杨崇本觉得天也开了，日子也轻松了，他本来想找个机会回趟汴州，把自己的妻子偷偷接出来，要么投到别的藩镇去，要么干脆就此隐姓埋名。受辱不是她的错，一切错处都在自己，对于妻子，杨崇本充满了愧疚。

    可是计划还没有实施，汴州就被燕军占了，从消息传来的那天起，杨崇本就一直提心吊胆，担心妻子的安危。从内心而言，他希望葛从周立刻投降燕军，对于这支能够战胜梁王的军队，他抱有深深的好感。但说实话，葛从周待他不错，让他这么一个降将手握重权，这是殊为不易的。如果葛从周坚持要和燕军对峙的话，杨崇本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葛从周在病榻上简单交代了一下军务，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张延寿床前领命，前往任城，葛从周让他再坚持一个月，多留出一些时间等待梁王的音讯。而在兖州，中军的一应大小事务则交给杨崇本负责，主要还是给予张延寿最大的支持。同时继续四下打探梁王的行踪。

    这就意味着，泰宁军要独自和燕军作战一个月，才能最终决定出路。

    目送着张延寿带领的两万泰宁军出征后，杨崇本落落寡欢的回到了城外的泰宁军大营，一回来，就见大群军士正拥挤在辕门外，吵吵嚷嚷间，议论飞扬。辕门校尉正在安抚士卒，一见杨崇本，立刻赶了过来。禀告说梁王回来了！

    杨崇本大惊，忙问究竟，于是辕门校尉飞快将事情经过说了一番。

    就在杨崇本去送张延寿出征之际，中军大营外径直闯入了十多个人，个个蓬头垢面，便如乞丐一般，却又大大咧咧，呼来唤去。此事惊动了值星的辕门校尉，他赶过来一看。乖乖隆地冬，打头几个正是梁王、敬翔、康怀英和氏叔琮等人。

    校尉忙矮着身子，恭恭敬敬将四人请入帅帐，四人如今正在大帐之内。

    “瞧清楚了。果然是殿下？”

    “卑职绝不会认错的，梁王殿下怎么会认错？还有敬相，卑职是得敬相当面指教过军务的。康大帅卑职也见过，虽然以前只是远远见到。但看模样也有几分真切。再者，跟在殿下和敬相身边，不是他还有谁？”

    “那……大帅知道殿下回来了么？”

    “还不曾知晓。卑职说去禀告大帅，敬相不让，只让卑职将虎符令箭取来，卑职说令符在兖州城内，不在营中，敬相又说让卑职将各营都管招来，叫大伙儿参见殿下……”

    杨崇本一琢磨，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要效汉高祖夺兵之旧事啊！他立刻紧张的问：“你去召集了么？”

    辕门校尉道：“还没来得及，殿下让弄点吃食，卑职先张罗了酒菜，刚摆布完，正要去召集各营都管……”

    杨崇本暗道“天助我也”，忙将校尉拉住：“此事莫急，还是先禀报大帅为好。”

    校尉犹豫道：“可是殿下和敬相催得很急……”

    杨崇本脸色一黑，作声道：“泰宁军是谁的兵？大帅染病在床，你便不听大帅军令了么？”

    “可是……”校尉脑子有些迷糊了。

    “大帅命某暂掌中军，你又不是不知道，莫非某的话便算不得军令？殿下和敬相要召集众将，此事必得先禀大帅不可！你这就去城中一趟，向大帅请令，待回来后再做计较。殿下和敬相要怪罪下来，都由某家顶着！”

    “这……好吧，卑职先去禀告大帅。”

    “快去吧！”

    杨崇本微笑着目送辕门校尉飞骑出了营门，立刻转身召集牙军的几个都头。几个军官都是杨崇本一年多来提拔和安置的心腹，虽然能够掌握的兵马不多，也就千余人，但也算是杨崇本赖以在泰宁军中立足的资本。

    杨崇本在营帐之内和几个心腹一番密议后，立刻决定动手，一个都头挑选了百余名军士，跟随在杨崇本身边，其他几个各自回去召集人手，以便事机不谐之时以为奥援。

    葛从周不在大营之内，现在中军便以杨崇本权力最大，他带领百余军士来到辕门时，这里已经聚集了数十名听到风声前来打探消息的中低级军官。军官们一见杨崇本，都纷纷施礼，眼中却尽是询问之色。

    杨崇本沉着脸，斥责道：“你们都围在这里成何体统？此乃中军，非是市集！如今兖州形势危急，哪里还有闲暇在此议论？尔等快些散去，各回本军，约束兵马，严防有变！”

    在杨崇本的呵斥下，中军官作星鸟兽散，立时离去，中军前立刻清空了一片。有不少军官边走边小声嘀咕：“凶个劳什子劲，女人被抢了不见发狠，却冲咱们吆五喝六的……王八……”

    杨崇本紧咬牙关，强自忍下没有发作，望向帅帐的眼神却更加坚定了。

    辕门距帅帐只有五十步，杨崇本却仿佛走了两年，来到帅帐前，吩咐军士将其团团围住，自己深吸一口气，带着十多名甲士挑帘而入。

    帅帐之内，十多个衣裳破烂、满脸泥污之人正围坐在几张案几上胡吃海塞，所有人都如饿死鬼投胎一般。拼命向着手中的肉块和面饼发狠，弄得帅帐内一片杯盘狼藉。

    杨崇本稍作打量，立刻认出了让自己这两年来时常夜不能寐的仇人。

    梁王朱全忠披散着满是灰土的头发，身上穿着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破袄，双脚上的皮靴破了好几个洞，几根黑乎乎的脚趾露了出来，满是黄泥。过去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天下头等强藩，如今却落魄得如同乞丐一般，令杨崇本瞬间一阵恍惚。

    梁王左手抓着一根羊骨，右手正在往嘴里塞着一块面饼。髭须上沾满了油水。一见杨崇本进来，整个身子立时僵了一僵。

    “杨崇本……”梁王眼神直勾勾盯了过来，低沉的嗓音如同野兽。

    杨崇本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瞬间涨红，整个人都激动得不停战栗：“原来……原来殿下也有今日……嘿嘿……”

    梁王慢慢放下手中的肉食，抹了抹嘴，拾起脚边的刀鞘，抚摸着上面精美的镂空雕纹，淡淡道：“张延寿呢？”

    杨崇本忽然咧嘴笑了：“张都虞带兵去任城了。葛帅让张都虞去任城坚持一个月，说是要继续等待殿下的消息。燕军势大，这一仗很不好打，张都虞把丁会将军、霍存将军也带去了……哈。殿下没想到吧，葛帅命末将暂掌中军，此刻中军之中，末将官职最高。”

    梁王点了点头。怅然道：“原来你竟然已至如此高位……通美误我……”

    一旁穿戴同样破烂的“乞丐”长身而起，手指杨崇本怒道：“你就不怕葛帅治你的罪！”

    杨崇本哈哈笑道：“葛帅……哈哈，葛帅…….”便如听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话。“葛帅重病卧床，恐怕来不及赶到此处了。敬相，闯军夺兵之策是你想出来的吧？只不过计策太繁复了一些，若是简单一点，直接去兖州面见葛帅，杨某还真不能拿你们怎么样。敬相，你低估了葛帅对殿下的忠心，如今已然自投罗网，还有何颜面在此聒噪？哈哈……”

    正在狂笑之际，梁王忽然暴起，刀刃出鞘，一步跃来，猛劈杨崇本。

    杨崇本大骇，忙不迭就地后仰，身子一扭，向旁滚去。梁王是白兵起家，一路从小卒杀到今天这般高位，本身就是个极为悍勇之辈。若是放到平日，就凭杨崇本失了先机，无论如何是逃不过去的，最多再有两招，就会立毙于梁王刀下。

    只可惜梁王经历了两个月的辗转跋涉，身子实在虚弱不堪，砍出来的第一刀已经耗尽了适才蕴积起来的体力。杨崇本躲过这一刀后，梁王本想顺势斜撩，将他一条胳膊先卸下来，却忽然感到一阵晕眩，脚步不稳，好悬没跌倒在地。

    就这么缓一缓的工夫，两柄横刀已经斩向梁王胸前。梁王努力向后避让，身子却不听指挥，眼睁睁看着两道刀光分别自左右肋下斩了上来。剧痛之下，梁王下意识里闪过一个念头：“刚才还是吃少了……”

    杨崇本怒喊：“杀！杀死他们！”军士们抢上前去，对着梁王、康怀英、氏叔琮、敬相等十余人狂砍起来。虽说跟随梁王逃出来的都是百战勇士，但人是铁饭是钢，就算是吕布复生，在极度虚弱和饥饿之下，也敌不过吃饱喝足的普通军士，转眼一个个都被砍翻在地。

    杨崇本已经爬了起来，挤进人群之中，挥刀向着浑身是血的梁王拼命砍去，一边砍一边喊：“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如同魔怔一般，将梁王的尸身砍成了肉泥，一块块分辨不出形状，整个大帐之内全是四处横飞的血污。

    砍了半晌，杨崇本砍累了，“哐当”一声丢下横刀，缓缓软倒在地，就坐在血水之中，抱头痛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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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河南（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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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从周焦躁的躺在床榻上，等待着大营的消息。自打午后听说梁王、敬翔、氏叔琮、康怀英等回来以后，他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红润，精神头也好了许多，但内心里的烦闷却一点都没有减少。

    听辕门校尉的禀告后，葛从周立刻明白了，梁王大败之余，对自己也不放心了，居然想要闯营夺兵。黯然之后，葛从周挥了挥手，让辕门校尉自去，吩咐他说，殿下和敬相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对于泰宁军全军将士来说，葛从周就是主心骨，而对于葛从周来说，梁王则是他的主心骨。梁王的回归，让葛从周心里有了一丝依靠，冲淡了他内心的彷徨和不安，应该算是他最盼望的事情。说到梁王对自己的防范，葛从周虽然神伤片刻，却很快调整了心情，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眼下形势如此，确实怪不得梁王和敬相会起疑，他向来性情豁达，对此并不太过在意。

    可当他找到主心骨的同时，也意味着泰宁军五六万将士仅剩下了唯一的选择：和燕军决死到底！这样的选择，葛从周很清楚意味着什么。

    跟随梁王征战二十年，葛从周不是没有尝试过失败，最惨的一次，被大敌秦宗权所败，身边只有不到万余人。可那时候的战场周围全是盟友，自梁王以下，包括葛从周本人，从来没有思考过会彻底输掉战争，因为朝廷的实力远远超过叛贼，葛从周压根儿没有怀疑过最终胜利必然会到来。事实证明，赶来赴援的李克用仅率五百精骑，便解了梁王困境。河东和宣武联手，将秦宗权叛军杀得人仰马翻，大败而逃。

    也不知经历过多少次失败，最后获胜的始终是梁王，这也是葛从周习惯性以梁王为依靠的原因。可二十年的沙场经验也磨砺出了葛从周对天下形势的判断眼光，他从来没有那么深刻的感受到，泰宁军的军事形势会恶劣到如今的地步。

    燕军挟上党大胜之威而来，来的是如此从容。如果燕军着急忙慌的刚刚获胜就杀入河南，葛从周有信心给予他们一个迎头痛击。可是人家却坐守上党一个多月，稳稳当当消化了胜利果实。然后才出兵汴州，用兵之略显得如此冷静和稳健，让葛从周只能徒呼奈何。

    泰宁军的东面是齐国——葛从周估计“齐国”也“国”不了多久，他们与河北的纠葛太深，绝对是指望不上的；南面又是豺狗一般的杨行密，向他求援……肉包子打狗，见过回来的么？

    一方面要阻挡着燕军的雷霆之势，另一方面还要警惕齐军从背后插一刀，同时还要防范吴军趁火打劫——不。他们已经趁火打劫了，坚守下邳的李晖向自己求援多次，自己也是爱莫能助。

    河南千里平坦，简直无险可收。而且一旦打起来，粮草供应会极度困难，因为燕军有大量骑兵存在，是绝对不可能放任泰宁军往战区输送粮草的。这样的仗。该如何打？

    葛从周反复思量这个问题，最后不得不承认，己方在任何一点上都没有优势。真要打下来，泰宁军的下场可想而知。因此，葛从周琢磨来琢磨去，觉得只能劝说梁王，干脆避让燕军的鼎盛兵锋，果断的放弃河南，去和杨行密“讨要”一块地盘。

    想到这里，他又马上记起了李晖自下邳发来的三次求援书信，觉得此事不能再耽搁了，应该分兵救援下邳。李晖是曾经和杨师厚一起，在淮南地界上千里转战过的大将，对于兵进淮南，有着足够的经验，无论如何，也必须将李晖救下来！

    正要开口让人进来传令，却听见外头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葛从周以为是梁王和敬翔来了，心道正好把这番情弊向殿下陈说一番。于是勉力抬手示意，他身旁的侍女连忙靠过来，搀扶着他依在竖枕上。

    杨崇本掀开厚重的棉帷，迈步进了内书房，身后跟着几名军校，手中各自捧着一个漆黑的木盒。进来之后，杨崇本和军校们都半跪于地，向葛从周请罪。

    “大帅，末将等有罪在身，还请大帅重重责罚！”

    葛从周愣了愣，忽然间预感到情况可能有变，强忍着胸腔内传来的阵阵疼痛，咳嗽着问：“殿下呢…...咳……敬相呢？”

    杨崇本将身子伏地，埋着头禀告：“殿下和敬相他们，他们……闯入大营欲夺兵权，末将等不服……起了冲突……”

    见他支支吾吾，葛从周忍耐不住，急道：“快说！”

    杨崇本回头示意，几名军校将手中漆盒捧起，挨个打开，送到床边。

    葛从周眯了眯眼睛，仔细辨认过去，等看清楚之后，猛然间炸了锅一般，指着杨崇本破口大骂起来。杨崇本和军校们不敢回嘴，只是低头跪伏，任凭葛从周谩骂不止。

    直到葛从周骂累了，又愤怒的将靠枕扔向杨崇本等人，将他们赶了出去，内书房才算安静下来。

    杨崇本坐在门外石阶上，脸色平静。军校们小声问道：“指挥，大帅发怒了，这下子该如何应对？”

    杨崇本淡然一笑，道：“就在这里等。”

    “等……？”

    “不错，等……咱们军中五六万弟兄的性命和前程，大帅不会不管的，咱们就在这里等着，等大帅想明白了，便没事了。”

    在石阶前一直等候到月上三竿，内书房帷帘一挑，侍女探头向外张望，口中轻声道：“将军，大帅让你进来……”

    杨崇本深吸了一口，搓了搓麻木的双腿，一跃起身，随着侍女进到内书房。

    葛从周侧躺在床榻上，背对着杨崇本，一边咳嗽一边缓声道：“你去传令，让张延寿在任城主持议和。泰宁军可归降燕王殿下，并送上六州之地，但某有三条：其一，保全将士性命，不得滥杀；有欲归乡者，厚赠钱缗，不可为难；其三，将官之职可以转调，但不得无故贬斥；其三，有家眷为燕军所获者，必得发还。”

    听到第三条时，杨崇本心中百感交集，重重向葛从周叩首：“大帅，泰宁军上下，必保大帅之位永固，若是燕王不允，某等愿意战死……”

    “这就不要提了，咳……某这身子骨，再也不能领兵了……但要和燕王说，咳，若是燕军想过大江，必得去救下邳，李晖知晓淮南情事……不过听说杨师厚已经降了燕王，有杨师厚在，想必燕王也有南征之策。但让张延寿尽些力气吧，拉李晖一把，李晖苦守下邳，也着实不易。”

    “末将明白，末将这就赶去任城……”

    “还有……问问燕王，能否为梁王殿下厚葬……这不是条件，是某的请求。”

    “大帅忠义！”

    背对着杨崇本，葛从周摇了摇手，示意杨崇本可以离开了。杨崇本再次恭恭敬敬叩首三次，然后退出了内书房。

    ……

    三月初一，驻守任城的张延寿、丁会、霍存、杨崇本等泰宁军高级将领，将四门打开，正式归附燕军。三月五日，兖州易帜，李诚中进入兖州城中，前往葛从周府上探望了这位斐声宇内的一代名将。

    李诚中没有为难泰宁军，皆因这支军队确实战力不俗。按照军事参谋总署对于降军的方略，暂时授予泰宁军新的野战军番号——兖州军。泰宁军上下官职不变，全军只有数千人自愿返乡，留在军中的仍有五万人。因为这支军队兵员太大，所以在使用上进行区分，张延寿任左厢都指挥使，霍存副之，丁会任右厢都指挥使，杨崇本副之。军事参谋总署从教化司抽调了一批教化官和虞侯，将兖州军左右两厢的厢一级指挥部建全。军一级的指挥框架则暂时不设，以待将来。

    降军自然有降军的觉悟，张延寿、丁会、霍存、杨崇本等人立刻请战，要救援被吴军围困在下邳的李晖，尤其是杨崇本最为积极，自从和娇妻团聚后，他的心情大好，对于李诚中几乎是感激涕零，此刻自然要好好变现一番。

    李诚中本来还想请葛从周出山，担任兖州军统制，或是到军事参谋总署任职。李诚中拿出虞侯司副总管的职务热忱招揽他，可却被葛从周婉拒了。葛从周病体沉重，的确不能再劳心劳力了，因此，李诚中干脆将梁王在汴州的宫室赐给了他，让他去汴州安心休养。

    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让葛从周留在兖州，这一点葛从周心知肚明，于是也不耽搁，没过几日便将家眷迁居汴州。他等若是以自己为质，换取泰宁军将士的安全，这么光明磊落的做法倒让李诚中略感有些惭愧和内疚。

    三月十五日，新设兖州军左厢抵达徐州，与钟韶的南路军会师，兖州军右厢则赶到了沂州南端的承县。两路大军稍作整顿后，一西一北，向着下邳进军。

    吴军大将王茂章猛攻下邳月余不果，接到燕军即将赶到的消息后，连夜撤军，下邳之围遂解。

    三月二十日，燕军开入下邳，李晖向钟韶投降。至此，雄踞中原二十年的宣武系军事集团，正式退出了历史舞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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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中枢之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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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宁军的不战而降，令河南道大部地区成了李诚中控制的土地，如今的李诚中，不算关外千里沃野，已经实有河北、河东、河南中西部六十余州，人口一千三百余万。按照河北方面的估算，几为天下户数的四成！

    如此一个庞然大物成型，令王师范察觉到了天下大势的变化。

    王师范本为将门之后，父亲王敬武牙将出身，后任平卢节度使，王师范可谓子承父业，是典型的官二。说起来，这位官二在天下诸藩间也算大大有名，但出名的并非其武勇。王师范笃好儒家，家中藏书过完，帐中延揽了一大批“圣人子弟”，最喜谈论经文。虽说诗词不行，但学问很深，是藩镇中最有学识的。他推崇孝道、爱戴百姓，治下可谓安居乐业。

    但王师范似乎并没有继承到父辈的武勇，无论对内对外，都更倾向于权谋解决问题。王师范十六岁接掌缁青大权，部将卢宏不服，王师范就写信说，自己年纪轻轻，资望不能服众，只求保全性命，情愿将大权交给卢宏。结果，王师范在宴席上将前来收权的卢宏斩杀。

    天复二年，王师范起兵响应朝廷号召，讨伐朱全忠，但用兵之道仍然不脱权术。他命部将化妆成商贩走卒，同时混入河南十多个州城。想要以此“奇计”获胜。近乎儿戏一般的用兵方略，结果导致的就是损失惨重，仅有刘鄩侥幸成功。其余全数失败，刘鄩也被困在兖州经年之久，无法在缁青战场上出力。这也导致在后来应对梁王大军时，缁青方面实力大损，几乎无法应对，只能向河北跟淮南求助。

    因此，梁王曾经评价过王师范。说他“长于政干，缺虎狼之势，上可入朝堂。下可为州县，独不能藩镇。”

    因为身边之人大多与河北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所以王师范对燕军的声势是非常清楚的。节度副使李嗣业已经出任河北官职，常与王师范有书信来往。向他细数河北的各项“新政”；幼弟王师悦在范阳军校学习一年。对燕军军制很熟悉，不停向他灌输燕军的优势；而二弟王师克更是才从上党回来，对于燕军的强大作战能力极其畏惧，在王师克的叙述中，燕军是“不可敌”的，这令王师范对战胜燕军几乎不抱什么指望。

    就在王师范还在犹豫之中时，心腹将领刘鄩收到了葛从周的书信。刘鄩和葛从周在兖州相识，两人城上城下对峙了一年之久。竟然因此成了好友。刘鄩待葛从周老母如亲生，葛从周则尽力为刘鄩提供给养。两军到了后来竟然相敬如宾，说起来兖州之战也算是战史上的一朵奇葩。后来刘鄩撤离兖州时，葛从周的母亲干脆认了刘鄩当干儿子，左手拉着葛从周，右手拉着刘鄩，让他们以后一定要相互支持。

    葛从周将自己的考虑告诉了刘鄩，劝说刘鄩入燕。刘鄩也是个忠义之人，不愿做背主之事，但他觉得葛从周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很光棍的拿着书信去找王师范，问王师范应该怎么办。王师范素来尊儒，人家刘鄩的干妈和干哥都在汴州，拦着刘鄩不让他去，这种事情王师范开不了口。

    见自己身边的人都有降燕的倾向，王师范也知道大势已去。不过王师范也没有太过在意自家的权势，他自诩为儒生，时常与“儒友”们谈论的都是大唐盛世的那些东西，对朝廷恢复一统还是比较向往的。燕王毕竟不同于梁王，燕王是皇室宗亲，向燕王投降也不违背他的人生观和世界观，便干脆很痛快的表示了自己愿意接受中央领导的态度。

    需要说明的是，王师范始终认为，自己归顺的应当是、而且只能是朝廷！

    五月初一，李诚中前往泰山，与王师范会面。除了两边的重要臣属外，还有一个活跃于缁青、对王师范有深远影响的张濬在场。

    说起张濬，此君可着实了不得，乃是一代名相。他最早发迹于僖宗年间，后受今上大用，官职最高时，曾拜光禄大夫、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柱国、清河郡开国伯、食邑一千二百户、充河东行营诸道兵马招讨制置使。

    生逢乱世，张濬也算得其所哉，因为他的儒学其实是不行的，如果是太平年间，绝对没有什么希望做上高官。但他极知变通，暗地里学习纵横之术，却由此成就了他的功业。

    张濬一生做过两件最有影响力的事情，其一是统领朝廷最后一支可战的兵马，征讨河东，结果朝廷战败，自此后再无可用之兵，他本人也因此致仕。致仕后，张濬并没有闲着，始终东奔西走，致力于游说天下藩镇效忠朝廷，说服王敬武、王师范父子效忠朝廷便是他做的第二件大事，他也因此被王师范所推崇，简直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李诚中曾经和这位天下知名的致仕宰相接触过几次，在他看来，张濬爱自己更甚于朝廷，举着中枢大义的名分，其实是为自己图谋权势。张濬最早投入大太监杨复恭帐下，为杨复恭所举荐，这才走上了仕途。杨复恭失势后，他立刻倒向了田令孜。后来杨复恭重新掌权，将他罢黜，他便又投靠了今上。

    这样一个人，李诚中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但此人的审时度势之能，却也正合李诚中的需要。李诚中确实感到身边缺少一个有号召力、有影响力的朝廷重臣为自己张目——在河北官员中，冯道和韩延徽年岁太小，资历都太浅了。

    事实上，被王师范毕恭毕敬请来作中人的张濬，早已心有所属。天复二年的时候，李诚中帮助缁青抵御宣武，那时候就和张濬有过接触，随着私底下来往越来越密切，张濬便逐渐对这位李唐宗室“倾心”，开始向李诚中“押注”。

    有这位在一旁陪着，泰山之会自然一帆风顺。王师范几乎全盘接受了李诚中的条件，但他也有一个要求：他只接受朝廷的命令。这个要求并不难，等于是给王师范加一块遮羞布，所以李诚中也立刻答允了下来。

    李诚中想要的不是简单的“臣服”，那种明面上向他低头，表示愿意听命行事，但实际上仍旧割据的臣服，对于李诚中来说毫无意义。

    实际上光化年间之前，王师范就一直臣服于朱全忠，那时候朱全忠的主要作战对象是河东的李克用，没有多大精力顾及缁青，所以当王师范表示与他结盟，以示修好之意的时候，他很爽快的答允了。

    在缁青与宣武的关系中，两家明面上是盟友，但缁青方面需要时不时供应宣武军粮秣，宣武需要的时候，还要偶尔抽调几支兵马参战。此外，当形势所需时，缁青还要在舆论上密切配合宣武——比如一起向朝廷上表、或者斥责某家藩镇哪里哪里不对等等。而在缁青地盘上，官员的任命、军队的征募和调动、甚至出兵、钱粮的收缴等等，都是自家的事情，宣武不能指手画脚。

    这样的臣服是李诚中不可能同意的，也是有碍于“恢复中央”大业的，不仅张濬不会同意，王师范自己也明白这不现实。

    因此，泰山会面的主要协议包括了三个方面。

    撤销齐国之号，王师范控制下的缁、青、密、登、莱五州之地重新纳入朝廷管辖。朝廷委任州县官员，按照发令收缴赋税，施行朝廷治策。原有官吏一律等待重新迁转，或是进入学院“深造”后进行分配。

    整编齐**队，将原缁青兵制废除，裁汰老弱后，授予“青州军”番号，一应军制按照燕军体系设定，原有将官暂时留任，待机逐批进入范阳军校或白狼山军校就学。当然，李诚中已经开始计划设立新的军校了，最后这批缁青军官究竟进入哪一所军校，那是后话。青州军同样分为左右两厢，从王氏兄弟中择二人充任都指挥使，但各级指挥部的教化官和虞侯官则由军事参谋总署抽调选任。

    对于“齐王”王师范本人，经过仔细考量，李诚中决定不予撤销王爵。今上大封诸侯，除了梁王、荆王、赵王、韩王、晋王（周德威）已经身死外，天下如今还有齐王、晋王（李存勖）、岐王、蜀王、吴王、越王、楚王、汉王、闽王等，不算有争议的晋王李存勖，王师范是头一个归附朝廷的一字王，对于李诚中的天下战略有着很强的示范效应。

    故此，李诚中仍旧同意保留王师范的齐王王爵，一应待遇比照玄宗年间亲王例，以保王氏富贵。同时，李诚中还有一个初步打算，在未来的国都内，设立最高等级的荣勋院，让这些受过大唐封诰的王公们继续发挥余热，通过“贵族民主”的方式，实现中央政权框架的相对稳定。

    五月底，王师范下令拆除竖立在缁州、青州、密州的大量栅栏堡垒，同时等待着来自朝廷的正式诏书。为了这份诏书，李诚中已经于半个月前离开了兖州，向着大唐的中心地带——东都洛阳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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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中枢之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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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冬天，外出练兵的天子受了燕军骑兵大将赵霸的羞辱后，心里一直感到很阴郁。他时常夜不能寐，总是在做各种各样的噩梦，然后在浑身冷汗淋漓中惊醒。燕军铁骑的威势反复在脑海中映现，令他感到四肢酸软、全身乏力。

    耗尽了国库钱帛募来的三万禁军顷刻瓦解，天子想要重新让他们返回军营的时候，却没那么容易了，到现在为止，也只找回来六七千人，只能够勉强卫护住宫城和外城的几个城门。

    这个时候，天子忽然怀念起过去自己想方设法要诛除的中官们来。他想起了当年把他从寿王府中找出来，推上天子宝座的杨复恭，当时很多朝臣不服，想要拥立吉王，是杨复恭让中尉刘季述带兵将朝臣们请到了少阳院中呆了一宿，第二天的时候，朝臣们便承认自己“体貌明粹，饶有英气”。

    他还想起了宋道弼和景务修，乾宁年间时，自己被华州刺史韩建劫持了三年岁月，每天晚上睡觉前，宋道弼和景务修都要将床榻摆在自己的寝室外，将门堵死，睡在门外，整夜守护自己的安全。天子当时没太在意，但现在忽然记起，好像那三年里，这两个中官轮流值宿，竟然从来没有落下过一天。

    天子又回忆起在凤翔的那段岁月，那会儿日子真不好过，所有人都没有好的吃食。又一次实在饿得难受，他当众发火，说怎么一天才能吃到两个馒头，粥也稀得见不到米粒。当时看见中官们神色异样，于是散朝后自己悄悄跟在中官们后面，等中官们回到偏厢后。自己冲了进去，却发现韩全诲、袁简易、邹敬容、张彦范他们四个领头的宦官正在分食三块粗麦饼。

    有一次，天子操演那五六千懒洋洋的烂兵时，想起了自己麾下曾经有过的鼎盛军容。那是田令孜和杨复恭耗费十年之力，组建起来的北衙禁军，各军都堪称兵强马壮，甚至可以拉出来和强镇野战。想到这里，天子不禁怅然，若不是政事堂那帮宰相一力主张，自己又怎么会贸然出兵攻打河东。去求什么所谓的“中兴”，以至于大军溃败呢？要是自己听刘季述和王仲先他们的就好了，他们在寝宫的石阶下拼命阻拦，当时好像王仲先将头皮都磕破了，流了好多血……

    之所以想起那些中官，皆因现在朝臣太不得力。尚书右仆射裴枢是个闷葫芦，遇到任何事情都不发一言，一切全赖“圣裁”；门下侍郎独孤损自命清高，除了看不起旁人外。从来没出过什么好点子；中书侍郎柳燦，完全是个墙头草，一会儿说这个人的主意不错，一会儿又说那个人的点子也蛮好。根本没有主见。其他官员们也概莫如此，整个朝堂上竟是连一个能拿主意的都没有！

    如今对比起来，当年那些中官们，可就强得太多了。有杨复恭在。自己什么都不需要操心；有景务修在，遇到难题时能够给你立刻递过来许多巧妙的解决办法；韩全诲和周边藩镇关系极好，在藩镇中面子也大。在大势之中腾挪有道；就连那个对自己最凶狠，将自己锁在少阳院中的王仲先，也武勇过人，足堪领军。

    可惜，一切都已经成了昨日泡影，朕可真是孤家寡人了。

    现在已入暑中，天气越发炎热，天子越来越爱往万象神宫跑。他喜欢站在足有三十丈高的第三层塔顶，吹着舒爽的凉风，眺望规制宏达的洛阳城，看那热闹繁忙的都市人烟，看那气象万千的山川丘峦。武皇不愧是女中尧舜，只有她老人家那般气魄，才修得起如此雄伟的神宫。也不知凭朝廷现在的能力，需要多少年才能完成这般宏达的工程，或许，永远也修不起来吧……

    这一天，天子又登上了万象神宫，正在凭栏远望之际，忽报有故宰相张濬求见。

    天子愣了半天，心说这个老头不是在缁青退隐么，怎么却来洛阳了？想起张濬，天子很是不爽利，因为当年那支精良的北衙禁军就是由张濬带出去征讨河东时战败的。那一战，张濬丢掉了自己声名的同时，也丢掉了朝廷的依仗，故此被天子强退致仕。

    不过这老头当过宰相，又在天下藩镇间游历过十多年，一直奉行王事，是号召天下势力忠唐的旗帜，天子还真没法拒绝他的求见。

    于是天子想要作弄一回张濬，说自己在万象神宫的顶层，让他过来陛见，既不让他坐升舆上来，还悄悄让侍者不要搀扶他。没想到张濬五十多岁了，仍旧脚步健硕，没过几盏茶的工夫，竟然就这么爬到了顶层。

    “张相矍铄，风采不减当年！”天子自家也有点不好意思，拐着弯表示歉意。

    “臣十多年来走遍了天下山川，腿脚上历练出来了，倒是让陛下操心了。”张濬呵呵一笑，向天子施礼。

    天子赐坐，张濬也不客气，斜着签坐到了绣墩上。

    “张相是从寿光而来？千里迢迢见朕，不知有何指教啊？”天子问。

    “也无甚要紧事，就是想念陛下了，过来拜见陛下。”张濬呵呵笑着，便开始和天子拉起了家常。张濬在位时，天下还没有如今这般不堪，那时候朝廷手中有强大的禁军，东南和川蜀诸州依旧在向朝廷输赋，天子的诏令在全国一半以上的地区都有效力，在剩下的一半地区则依然拥有一定的威慑力。就算是有种种不如意，却也比现如今强得太多太多！

    张濬经常回忆一些当初的故事，便勾起了天子的美好回忆，回忆当年的岁月总是让人心情愉悦的，不知不觉间，天子也谈兴很浓，茶水不知不觉就换了数次。

    可是当张濬说起这十多年见到的世事时，天子就开始怅然了，两相对比，绝对不能让人愉快。说着说着。天子便闷了下来，呆呆望着栏杆外不发一言。

    “听说陛下尽些时候很喜欢来这神宫之上？”张濬忽然问道。

    天子默默点头，望向外面的眼神越发凝滞。

    “当年武皇何等气魄，营造起了这辉煌壮丽的东都，长安、洛阳，一西一东，辉映神州，天下万邦来拜，无不心驰目眩。只是如今西京已成一片瓦砾，却不知东都的壮美又能到得几时？”张濬叹道。

    这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令天子忍不住心中一阵刀割般难受。

    “臣时曾想，大唐若是能复当年旧观，该是如何美妙啊！若真有那么一天，臣宁可不掌权、不任事，不用那么辛苦，闲下来读读圣贤书、做做钓鱼翁，那是何等快哉！”

    天子忍不住慨叹：“张相说得是，朕逢乱世，生来命苦。有时候也常常想，为何朕不能逢太宗、高宗年间那样的盛世，亦或是开元之际也好啊，就算是不能继承大宝。当一个太平王爷也强出许多……有时候朕就在想，真不如抛开一切，就此放开也罢……可朕是高祖神武皇帝的血脉，祖宗留下的社稷江山。朕不敢弃啊，否则有何颜面见高祖、太宗皇帝于地下……”说着，天子的眼圈红了。话语已经哽咽。

    张濬冷不丁问了一句：“若是天下有望恢复大唐盛世旧观呢？臣冒昧问陛下，陛下还会如此作想么？”

    天子咬着唇点了点头，旋儿又摇了摇头：“不可能了……你看这江山，支离破碎如此，怎么收得回来……”

    “若是臣说，此事有望呢？”张濬盯着天子，眼神一眨不眨，表情十分郑重。

    天子呆了一呆，沉默良久，问：“张相，有什么话，你便直说罢。”

    张濬于是娓娓道来，将自己在缁青的所见所闻，以及了解到的天下形势全部原原本本讲述给天子听。

    “……燕王已据河北、河东、河南三道之地，天下百姓二据其一，治下海晏河清。更拥甲士数十万、良将千员，兵精粮足、军甲犀利。观天下诸侯，齐王已附，岐王将附，其余诸王，无一能及！……陛下，得中原者得天下，世间已无抗手！”

    天子指着张濬，大笑道：“哈哈，原来你是燕王派来的说客，哈哈，枉你自称终于大唐，却也想颠覆社稷！”

    张濬猛然拜倒地，连连磕头：“陛下！燕王乃襄王之后，也是李唐宗室！”

    一句话，将天子的大笑声打断，天子脸色顿时惨白，不发一言。

    张濬继续道：“只要李氏不灭，天下便永远是李家天下，大唐就是仍然是那个大唐啊陛下！”

    天子怔了怔，望着张濬的眼神十分复杂：“燕王究竟想要朕做什么？”

    张濬缓缓抬起头，轻声道：“效高祖皇帝旧事，禅让太子，宝颐东宫，燕王说，陛下从此以后就是太上皇，可保一生无忧。”

    万象神宫的顶层，天子望着栏杆外的天地出神，张濬深深伏下，埋头不语。一君一臣如同定格了一般，各自不动分毫。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子忽然开口，打破了这幅僵硬的画面，整个天地忽然间又动了起来。

    “十一郎……太子……在哪儿？”

    “太子已至泽州。韩全诲、张居翰、张承业、张茂安等人伴驾在侧，陛下不需担忧。”

    “好，很好……”天子点了点头，忽然大步迈出，向着栏杆处冲了过去。

    “陛下！”张濬大骇，想要起身去拉，却无奈跪得久了，腿脚麻木，竟然一时间起不来。

    天子身子向外倾过去，眼看着就要翻了出去，却双手死死抓住栏杆，无论如何没有勇气纵身下跃，整个人趴在栏杆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两旁的侍者同样惊骇莫名，各自捂着嘴，恐惧的看着趴在栏杆上的天子，脑子里俱是一片空白。

    喘了半天粗气，天子的整个身子都委顿在栏杆下，带着哭腔道：“朕……朕是个懦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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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中枢之要（三）

﻿    ps：  感谢乾元亨利贞、无文字休言命、听海的歌等兄弟的打赏。

    自晋阳崛起后，关陇军事贵族集团出身的李氏门阀取得了天下大权，建立了大唐帝国。作为关陇势力的代表，李氏本身又需要削弱这一势力对自己的掣肘，这是上位者必须面对的现实选择。故此，在大唐初期的八十年中，皇室在东都处理政务的时间达到了四十五年，反而超过了作为国本之地的西京。

    得益于此，洛阳的营造就算略微不及长安，却也差不到哪里去，尤其是武皇执政之时，洛阳的繁盛甚至隐隐然超过了长安，成为了天下中心。

    肃代之后，因为安史系军事集团的割据，离河北较近的洛阳便逐渐远离了作为国都的定位，虽然名义上仍然保留，但实际功能不脱一州之效。因此，洛阳才渐渐萧条起来。不过也正是源于此，近三十年来长安遭受反复破坏的悲剧并没有在洛阳上演，也使得洛阳的保存情况要良好得多，虽说曾经在安史之乱其间被回鹘人破坏过一次，但破坏程度远远低于长安。

    梁王近几年一直打着改朝还代的主意，他的计划便是定都于洛阳，所以天复元年以来，整个河南的财力物力和人力都在向着洛阳集中，将衰败的洛阳几乎修葺一新。只可惜这番举动最终成了为人嫁衣，梁王种下的桃子没能自己亲手采摘。

    天佑三年六月初一，洛阳戒备森严，幽州军统制孟徐兴、点检王义簿、司马薛继盛各自就位。幽州军是前天入城的，入城后驱散了天子征募的所谓禁军，很快便接掌了整座洛阳。三人各有分工，孟徐兴负责外城防务，王义簿负责皇城防务，薛继盛则负责宫城的掌控。

    孟徐兴站在定鼎门城楼上。挨个观望各处要点，见军士们都布置妥当，于是点了点头。掌旗兵将一面满是灰尘的土黄色五爪金龙唐旗从城楼上降下，升起了一面同样的旗帜，但却更新，周边以金线缝纫，尤其是中间那个“唐”字，在耀眼的阳光下反射着夺目的金辉。

    九通震耳欲聋的大鼓之后，定鼎门外驶来一队车马，旌旗招展。彩罗飘飘。百名盛装武士各执斧钺戟锤为先导，其后由数十名文武官吏簇拥着六马车辇缓缓而来。伞盖下端坐着一位少年，好奇地左顾右盼，却正是太子李祯。

    为太子李祯御车的是新晋宫苑使张茂安，太子左首边跟车行进的依次是左枢密使韩全诲、右枢密使张居翰、宣徽使张承业。太子御辇右侧，则是骑马伴驾的燕王李诚中。

    定鼎门外有五十余名官员正在等候，为首的是刚刚起复获职的张濬，天子任命他为尚书左仆射，位在首宰。乃百官之先。张濬身后是尚书右仆射裴枢、门下侍郎独孤损、中书侍郎柳燦。如今朝堂式微，定鼎门外的这些官员，已经是洛阳城内七品以上的所有官身了，如果不是天子临时将罢黜已久的张文蔚、崔远、杨涉等十多人招来。迎候仪式会显得更加寒酸。

    张濬率百官上前，跪拜太子乘舆，十岁刚出头的太子略显紧张的看向身旁的韩全诲，韩全诲低声道：“殿下。就按之前的议程来就好，别紧张。”太子又望了望右边骑马的李诚中，李诚中向他微笑示意。于是太子鼓起勇气，开口道：“众卿免礼！”

    张濬等起身，又向李诚中躬身施礼，李诚中下马，将这些朝官逐一虚搀而起。

    车辇再次启动，穿越定鼎门，沿定鼎大街向北而行，过左右十二坊，径直来到天津桥。

    洛阳横跨洛水之上，洛水东西流淌，将洛阳城分割为南北二区。过了天津桥，便踏上了北城，面前好大一片校场，一座巍峨森严的皇城出现在眼前。

    王义簿率上千甲士林立于御道两侧，远远向李诚中颌首示意，李诚中于是让张茂安驾车，直入端门。端门之内便是皇城，天街御道长五百步，官衙排列在天街御道两侧。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居左，其中尚书六部倒占了大半地方；台院、殿院、察院三院御史台，国子监、少府监、将作监、军器监、都水监五监，太常寺、光禄寺、卫尉寺、宗正寺、太仆寺、大理寺、鸿胪寺、司农寺、太府寺九寺，诸如这些机构则排列在御道右侧。

    相比长安来说，洛阳的官衙明显要小一些，但现在朝堂上本来就没有多少官，这些衙门如今很多都空有其名，徒有其表，压根儿连个履任的官员都没有。

    御道继续向前，很快就到了宫城。长乐门、应天门和明德门三座宫门由西向东，并肩排列，现在俱都大开。

    太子车辇至此便停了下来，李诚中下马，走到车辇旁，将手伸给太子李祯。太子李祯在幽州的时候，李诚中经常过来看望，还给李祯请了许多老师，包括李诚中本人，也兼了一门名为《思想品德》的课程。

    李诚中的教学方式很独特，通常是以说故事的形式给李祯讲课，故事采自《西游记》的比较多，还有很多《小猫钓鱼》、《三只小猪》、《三个和尚》、《乌鸦喝水》之类的小品，非常对李祯的胃口。很多时候，李诚中还带着李祯出去郊游打猎，时不时搞一个自助式烧烤。这种教学方式显然比冯道等人的授课更令李祯欢喜，所以李祯每次都很盼望见到李诚中。李诚中出去打仗的时候，李祯也经常持笔，给李诚中去信，完成李诚中布置的作业。

    见李诚中伸过手来，李祯很自然的拉了上去，被李诚中牵下御辇。一个大人、一个孩子，牵着手就进了应天门，韩全诲等中官延后十余步，跟随而入。身后的官吏也各依文武，分自长乐门和明德门进入。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当然，比起后世李诚中所见的**广场，明显要窄小局促得多，不过就算如此，也足以体现皇家威严了。

    矗立在二十七阶高台上的乾元殿气象恢弘，让人望而生畏。李诚中拉着刚过腰间的李祯，指着乾元殿道：“你明天就要坐在大殿上，接受百官朝贺，前些日子让你学的话，都记得么？可别记错了，记错了，以后不给你讲故事了。”

    李祯仅仅攥着李诚中的手，怯怯的看向高大的乾元殿，犹豫着小声道：“记得的……亚夫，吾能不能不当皇帝？”

    “哦？为什么不想当皇帝？”李诚中有些好奇，这是李祯第一次跟自己提这件事。

    “冯师说的那些治国之道，吾都听不明白，不懂应该怎么当皇帝……而且当皇帝规矩很大，冯师教导的那些规矩约束，吾很难受，不自在……”说着，李祯低下头，如同犯了错一般轻声道：“亚夫别怪吾好么？吾听裴师说，年幼及帝，非国之福。如汉帝刘协、魏帝曹奂、宋帝刘准、齐帝萧宝融，各以冲龄登基，无不身死国灭……”

    来到这个世上，已经被历史知识熏陶过一遍的李诚中心中一动。李祯说的这几个历史上的幼帝，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为权臣所挟。如果非要拿来和现在比较的话，李诚中做的事情，相当于董卓之于刘协、司马昭之于曹奂、萧道成之于刘准、萧衍之于萧宝融。

    望着一脸乞求之色的小孩子李祯，李诚中心里就是一软。李诚中来自后世，让他把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推到风口浪尖上，心里便已经相当不忍了，他至今都还没想好怎么对待这个曾经依偎在自己身边听自己讲故事的懵懂小孩儿。说他妇人之仁也好，说他非枭雄之风也罢，总之是狠不下手来摧残这个小生命的，因此，他对将来如何处理李祯的问题，始终拿不定主意。

    “跟亚夫说说，不想当皇帝，你想做什么？”

    “吾想去远游！亚夫说的西游记很好，吾也想西游。看看那些奇人异事，看看那些风土人情，这是多么有意思的事啊……”说到“西游”，李祯立刻双眼放光：“亚夫不是说过，海外还有诸多邦国么？天地之大，远非中原一隅可比，吾不想当井底之蛙，一定要看看天边在哪里！”

    “唔……”李诚中看着越说越兴奋的李祯，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好吧，那你看这样行不行，等你长大了以后，我给你一支船队，让你去游历天下？”

    “太好了！这是真的么亚夫？拉钩好不好？”

    “当然是真的，拉钩……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先当一年皇帝。”

    “好吧，不过只当一年好不好？吾马上就要十一岁了，吾要多花些时间准备，等到十五岁的时候，就可以出海了！四年的时间准备，也不知道够不够……”

    李祯欢快的笑声在宫城内回荡，引来诸多好奇的目光，不过李祯完全没有察觉，仍旧沉浸在兴奋和不能自持之中。

    就连李诚中的心情，在这纯真的笑声中也忽然间轻松了许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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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中枢之要（四）

﻿    ps：  感谢eagle周的打赏。过节这几天一直在整理思路，书写到这个地步，说实话很难写了，兄弟们多给老饭点时间，重新琢磨琢磨大纲。

    一众文武官员伫立在乾元殿下，三阶白玉栏干将殿上殿下分隔成两个世界。盛夏的炎热令数千军士和数百官吏无不汗流满面，却没有一丝凉风能够带来些许的爽气。

    韩延徽举头望向高大的乾元殿飞檐，形形色色的青铜兽头在日头的直射下泛着刺眼的白光，令他微眯着的双眼不得不经常闭合上，但他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想法，仍旧在认认真真的细数，想要把飞檐上的兽头与自己的所学匹配起来。

    也不知看了多久，他忽然转过来，向身后的李振招呼：“兴绪，徽猷殿修缮到什么地步了？”

    李振想起去年初春的时候，自己曾经在这座洛阳宫城里大言不惭的想要招揽韩延徽的不堪往事，顿时脸色涨红，低头喃喃道：“去岁夏末后，朱氏举兵北犯，将河南府全数交托天子，当时便停了工期，至今未曾继续。当时大致完善了七成左右……”

    韩延徽遥想片刻，又道：“负责修缮宫室的是谁？”

    “河南尹张全义。”

    张全义此人出自黄巢农民军中，实际上这个时代的许多诸侯大将都出自草根，曾经有过并不光彩的过去，但并没有人去计较什么，这一点正好是战乱时代的特色。且不管张全义之前曾经有过多少旧主，但他在洛阳的民生恢复上确实有功。他接手河南尹的时候，洛阳民生凋敝，百姓流离，于是努力招募流民、恢复生产，辛苦努力了十年时间，将洛阳的户数从区区百余恢复到上万。最终奠定了天子东迁洛阳的基础。

    此刻张全义就在乾元殿下等候的百官之中，属于朝官里的亲梁派，但韩延徽记得，李诚中曾经说过，“洛阳能够繁华如此，张全义是有功的”，虽说现在还没有来得及处置朝堂百官，但韩延徽对于张全义的前程，心里也多少算是有底的，因此。便向张全义招手，示意他过来。

    如今的韩延徽，已经名传天下，他在燕王身边的地位，令无数人垂涎。李诚中身边最为亲厚的几个人里，冯道坐镇幽州，周坎驻守泽州、姜苗监军汴州、钟韶屯兵下邳，随同前来洛阳的是张兴重和韩延徽。现在张兴重又在洛阳城外大营，整个洛阳城里。要说官职的话，也许十个人里有五六个都要比韩延徽高，但若论地位，他却算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恐怕在绝大多数殿下等候的官员心里，他韩延徽的身份，比天子都要高出一筹！

    见韩延徽冲自己招手，张全义连忙颠了过来。连额头上的汗珠子都没敢伸袖去擦。

    “不知韩将军唤下官何事？”张全义小心翼翼的问。

    洛阳朝官在迎候李诚中的时候，曾经议论过李诚中帐下随员，其中就属韩延徽的称呼最难摆平。韩延徽只是一个小小“都虞侯”。领的差遣又是闻所未闻的“统战处”，在朝廷上从来没有得过什么正经官职。朝廷如今发授“使相”比发卖白菜萝卜还要不堪，可燕王帐下竟找不出几个可以称呼“相公”的，也算是一个奇事。后来一个吏部官员翻遍了这几年所有的官员颁授名册，终于找到了天复元年朝廷分封韩延徽“游击将军”的诏书，这才给大伙儿解了围。

    “听说主持修缮洛阳宫室的是张府尹？”韩延徽问。

    “不敢，正是下官。”

    “听说徽猷殿已经修缮七成，若是要修完，当在何时？”

    一听要修徽猷殿，张全义提着的心立刻落了下来，这意味着燕王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就算不能主持此事，至少也能沾个襄赞不是？

    “若是征募一万民工，下官可保年底前完工；若是能有两万，则四个月内可告功成！”实际上张全义报的时间有点紧，真要恢复修缮工程，时间至少还要加个两成。但此刻非同平日，先得抢到机会不是？

    “征募？唔，不是那么个修法……”韩延徽想要跟张全义解释幽州的“承包工程”法，一时间又不知该怎么说，干脆挥了挥手，让他退下，却弄得张全义刚落下来的心又提了上去，不知道自己哪儿说得不合这位韩将军的心意。

    韩延徽在思考修缮洛阳宫室的时候，李诚中也在乾元殿上和天子拉家常，正在说宫室的事情。

    “……陶光园向西扩千步，为寝殿；向北五百步，为园林。工期两年，建成后为陛下颐养之所。陛下放心，整个洛阳方圆百里，陛下均可出行，游猎也好、踏青也罢，总是随了陛下的喜好……”李诚中正在一张洛阳舆图上比划着，向天子讲解。

    天子听得十分认真，一边听，一边喜动颜色。既然皇权已经定了归属，天子也就不再执着于此，当他忽然放下来的时候，竟然发现李诚中给他描绘的生活是如此美妙。

    等李诚中讲述完毕，天子抬起头来，看了看对面的李诚中，又看了看正在何皇后怀中的太子李祯、昭仪李建荣身旁的唐兴公主，以及垂首肃立一旁的德王李裕、辉王李祚、虔王李褀、景王李祕、琼王李祥，寥寥十一人，这便是如今仅存的天家血脉了。

    “李氏衰微，吾之失啊……”遥想当年继位之时，十王宅中上百宗亲来贺，现在沦落得十不存一，天子眼眶红了。

    “七郎，今日天家团圆，就不要说这些伤感的话了……”何皇后搂着太子李祯向天子劝道。

    “也是啊，不论如何，能够重掌九鼎，也算晋阳李氏不绝。”天子看向李诚中，叹了口气道：“今后这社稷，便看皇叔的了。”

    李诚中是襄王之后，论辈分是天子的叔祖，但亲戚关系拉得太远。说起来血脉就不纯，宰相张濬早就建议天子直呼李诚中“皇叔”，如今天子也终于认可了。

    “陛下放心就是，李氏中兴，正在今日！”对于这一点，李诚中现在很有信心。

    “来，你们几个，都过来拜见皇叔爷。”天子招呼着诸王等人。

    德王打头，辉王、虔王、景王、琼王都上来向李诚中磕头，算是正式认亲。李诚中上前一一铲起。这些皇子大的快要成年了，小的尚自五六岁，却个个都感到欢喜。尤其是德王李裕，作为曾经被中官们扶上宝座的“伪帝”，这几年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如今帝位这一包袱终于甩了出去，他比谁都感到心头舒畅。

    这一家子在殿上又闲谈片刻，让何皇后等人回避后，李诚中便让张茂安去传百官上朝。

    天子居于龙椅之上。两侧分别加了张靠榻，左侧端坐太子李祯，李诚中则坐在右侧。

    文武百官依次登上乾元殿，分裂两厢站好。在韩全诲的吆喝声中，天佑三年六月初一的大朝会终于拉开了序幕。

    大朝会是在韩全诲朗朗的诏书中展开的，这份诏书是天子自责的罪己诏。

    “立政兴化，必在推诚；忘己济人。不吝改过。朕嗣服丕构，君临万邦，失守宗祧。越在草莽。不念率德，诚莫追于既往；永言思咎，期有复于将来。明征其义，以示天下。小子惧德不嗣，罔敢怠荒。然以长于深宫之中，暗于经国之务，积习易溺，居安忘危。不知稼穑之艰难，不恤征戍之劳苦。致泽靡下究，情不上通，事既壅隔，人怀疑阻。犹昧省己，遂用兴戎，征师四方，转饷千里。赋车籍马，远近骚然；行赍居送，众庶劳止。力役不息，田莱多荒。暴令峻于诛求，疲民空于杼轴，转死沟壑，离去乡里，邑里丘墟，人烟断绝。天谴于上而朕不寤，人怨于下而朕不知。驯致乱阶，变起都邑，贼臣乘衅，肆逆滔天，曾莫愧畏，敢行凌逼。万品失序，九庙震惊，上累于祖宗，下负于蒸庶。痛心靦面，罪实在予，永言愧悼，若坠泉谷。赖天地降祐，人祇协谋，将相竭诚，宗藩宣力，群盗斯屏，皇维载张。将弘远图，必布新令。朕晨兴夕惕，惟省前非，乞之鼎器，托付宜人，东宫淑华，堪丕大宝……”

    长长的罪己诏，自述天子登基以来的过非，承认自己执政以来，弄得“天谴人怨”，致使“贼臣乘衅”，“敢行凌逼”之事，因此愿意将大宝托付给“淑华”的东宫太子，从此后退位，不再视事。

    罪己诏宣读完毕，早已心中有数的群臣全部跪伏于地，呜咽声中恭送天子。天子起身，摘下十二垂珠通天冠，置于宝座之上，然后洒洒然离开殿堂，自屏风后转出，自有人将他接往后宫安置。

    天子去后，李诚中起身，来到太子面前，将太子的小手挽起，拉到宝座之上让他坐下。张居翰和张承业上前，一人手托天子摘下的通天冠，一手怀捧五龙衮冕。李诚中亲自动手，将大衮冕给太子披上，又给太子带上通天冠，然后回到自己的靠榻之上。

    百官三跪九叩，向新天子朝贺。

    韩全诲再次展开一卷诏书，当堂宣读，却是新天子的第一道旨意。

    新天子布告天下，继续使用天佑年号。这一旨意在懂行的朝臣心里都明白，这是李诚中要接过天子大宝的象征。

    尊李晔为太上皇，尊何皇后为太后，封李渐荣为皇太妃。这是上一任天子李晔的遗愿，李渐荣伴驾二十年，也终于算是修成了正果。

    封李诚中为监国，加天策上将，开天策府，总揽天下诸道军政事，可佩剑上殿、宫城走马，与天子对坐而不拜，天子以“亚父”相称，自今往后，朝堂可一言而决！

    后世史学界一致认为，天佑三年六月一日的洛阳大朝会，为李诚中夺取皇权做好了最后的铺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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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中枢之要（五）

﻿    ps：  感谢eagle周和乌云踏雪的打赏。【全文字阅读.】这章写得很艰难，和大伙儿探讨探讨三省六部吧。

    武德四年（公元621年），尚未登基的太宗皇帝平灭王世充后，受封为天策上将，准开天策府，由是开启了一段为期不到五年的“幕府”统制时代。

    天策府既是朝廷承认的正式官署，同时也是太宗皇帝私人的幕僚机构，按照高祖诏令，天策府掌“国之征讨”，可自行委任官员，其中长史、司马各一人，从事中郎二人、军谘祭酒二人、主簿二人、录事二人、记室参军事二人，功曹、仓曹、兵曹、骑曹、铠曹、士曹等六曹参军事各二人，并配有令史、书令史、参军事（杂）若干。实际上将整个大唐的所有军事事务尽数容纳于其中，成为朝廷之内的小朝廷。

    如尉迟敬德、秦叔宝、程知节、刘师立、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等名臣，都在天策府中效力过，甚至干脆就是天策府培养出来的卓杰之士。

    太宗登基之后，天策府烟消云散，但其中的佼佼者，则作为太宗皇帝的发家班底，由幕后走上了执政的舞台，开创了灿烂辉煌的盛唐之世。

    将近三百年后，天策府再次出现在了世人面前，不免引起群臣们的诸多联想。

    臣僚们施展浑身解数，无不争先恐后的想要加入这个刚刚宣布恢复的官署，成为当今监国燕王的“亲厚班底”。就连如今政事堂排名首位的张濬，也忍不住寻了个机会当面试探李诚中的口风，想要辞去相位，出任天策府长史一职，但可惜的是，李诚中始终没有松口，让包括张濬在内的几乎所有人都迷惑和不解。

    就在大伙儿猜测谁能够成为第一个“从龙之士”的时候。李诚中却首先向枢密院动手了。

    代宗永泰年间，大唐正式设立了枢密院这个机构，但此枢密院却非朝堂官署，而是内廷衙门，以中官掌枢密使之职，负责接收朝臣及地方表奏，并且宣达帝命，说白了，就是沟通内外朝的机构。

    枢密院非文非武，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权力。主要就是跑跑腿的事情。第一个执掌枢密事务的是代宗年间的宦官董秀，那时候董秀还不是枢密使，因为并没有这个官职，直到宪宗朝的宦官梁守谦执掌枢密事的时候，才被任命为枢密使。

    随着后来天子羸弱，宦权日重，枢密院才逐渐成为堪与政事堂抗衡的内廷机构，到了宦官废立天子成为“制度”之后的时期，左右枢密使常常代行天子权柄。朱批表章，其位更在诸相之上。这是宦官政治最兴盛的年代，左右枢密使与左右神策军中尉并为“四大内相”，可谓权倾天下。

    天复三年。梁王迁东都于洛阳，前后不到两个月间，将内廷中官几乎斩尽杀绝，从那以后。枢密院便名存实亡，而韩全诲、张居翰、张承业、张茂安这四个硕果仅存的宦官，也算是回到了本职岗位上。重新干起了伺候天家的勾当。

    李诚中重建枢密院之前，先恢复了宣徽院，作为服侍天家的机构，扮演“大内管家”的角色，将四个太监都安置在其中。然后，便以监国燕王的名义，代天子下发诏书。

    首先，李诚中重新设定了枢密院的职责，以枢密院掌全**事，凡军国机务、兵防、边备、马政、军令、侍卫诸班直、内外军士招募、阅试、迁补、屯戍、赏罚之事，皆掌之。这条诏令相当于正式给枢密院赋予了军事职能，也就是将原来的燕王府军事参谋总署的职能转化过来，成为大唐的“军事统帅部”。

    在枢密院下，将原军事参谋总署已经较为完善的各司照搬过来，各升一格，设立虞侯部、教化部、作训部、后勤部，各部主官称为尚书，比照文官例，与六部尚书平级。

    原调查统计局一分为二，剥离非军事职能后称为军情寺，主官称正卿，加侍郎衔。原中南海警卫局改组为侍卫亲军司，主官称总管，加壮武将军衔。军情寺和侍卫亲军司受枢密院辖制，但直接向天子负责。

    枢密院下新设秘书监，掌文书协调转运之事，直接向各枢密使负责。主官称为正监，同加侍郎衔。

    由此，枢密院等同于军政方面的尚书省，其权之重，堪与尚书省持平。但军权非比民权，李诚中也不可能让人独居枢密使之职，故此，他设立了前后左右中五枢密之职，除中枢密使由自己兼任外，前、后、左、右四枢密使并列，无大小之分，遇事共决。四枢密使无法形成一致时，由自己判决，当自己不在枢密院时，可指定一位枢密使裁夺。

    天佑三年六月十五日，李诚中下达任命诏书，张兴重为左枢密使、姜苗为右枢密使、周坎为前枢密使、赵宏德为后枢密使，其中，张兴重兼任虞侯部尚书，姜苗兼任教化部尚书，周坎兼任作训部尚书，赵宏德兼任后勤部尚书，时人称为“枢密四相”。后来，李诚中在离开枢密院的时候，大多指定张兴重临时负责裁夺枢密事，因此形成以左枢密使为尊的惯例。

    李诚中赋予枢密院军事职能的同时，意味着变相削减了政事堂诸相的权力。

    三省六部制发端于西汉末年，最早形成的是中书省和尚书省，门下省则成型于三国。经过历朝演变，至隋文帝时，这套官职得以正式确立，本朝则发扬光大、日趋完善。后世人一般认为三省六部制中，尚书省权力最大，但其实不然。有唐一代，三省六部制的核心，不在尚书省，而在中书省。

    尚书省是没有单独接纳表奏之权的，所有的表章和奏本，都要首先送到中书省，由中书省进行批阅并附上摘要和执行意见后，再送门下省审批。这里面，最重要的就是“提议”之权，也是治权的核心。

    门下认为不妥，则予驳斥，发回中书重拟，如果门下通过了中书的提议，则交付内廷，由天子圣裁。一般到了这个地步，天子无有不可，于是批“可”，这个时候，尚书省才能见到文书，然后依照内容予以实施。

    中书省除了批阅奏章外，还承担着为天子拟诏的职责。天子有什么想法，必须经由中书省草拟，然后再发到门下省审批。比如天子说今天晚上我想吃鸭子，好吧，中书省据此草拟诏书，发给门下，门下省看了以后，如果觉得鸭子很贵，咱买不起，就可以直接驳回，那么天子晚餐就吃不到鸭子。当门下觉得鸭子不贵，可以吃的时候，这份诏书才能达到尚书省，由尚书省去采买。

    因此，大唐的圣旨里面是没有“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那一套的，那玩意不合法。正式的诏书里，开头就两个字——“门下”，意思就是告诉门下省，我想干什么，能不能干，你看着办。就好像现在写请示，抬头直接写你要发送请示的部门，比如“某某司局”、“某某领导”之类。皇帝向臣子写请示，这是制度！

    三省六部制的特点就在于将过去的相权一分为三且相互牵制，变相的削弱相权。发言的人多了，皇帝就能利用起来，分而化之，这就是施行三省六部制的好处。

    但无论如何，中书省握有执笔之权，仅此一项，就令分化的相权又有了集中之势。本朝三百年来，中书令一直位兼首相之尊，这是不争的事实。（当然，李诚中穿越前后的这几十年，大唐朝廷已经差不多废了，属于不按常理办事的年代，可以暂时忽略不计。）除了门下省侍中可以勉强和中书令争一争外，尚书省的两个仆射几乎被排斥在了权力的边缘。如张说、裴炎、姚崇、李林甫、杨国忠等，都是以中书令而兼首相，以至权倾朝野。

    安史之乱后，大唐找到了防止中书令形成权臣的方法，即绕过中书省，直接授予低阶官员相位。比如委任某部侍郎、给事中、翰林学士、御史中丞等相对低阶官员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差遣，赋予他们可以在中书省、门下省断决处理事务的权力，也就是授予他们提议权和封驳权。由此将三省长官高高挂起，进而逐渐成为虚职，然后天子便可任意行事。

    看上去似乎抑制了相权，但其实质，却是对制度框架的极大破坏。一国宰相可以由皇帝随意任免，乃至小人幸进，这样的执政方式，能不乱套吗？按部就班有按部就班的道理，该走的程序必须要走，一名官员的能力和他所经历过的事务在绝大多数时候是成正比的。没有执政的丰富经验和对官吏体制的深刻认知，怎么做得好宰执天下的活计？

    因此，李诚中不打算沿用“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那一套，他打算恢复旧制，想要进入政事堂，可以，先当上三省长官再说。

    李诚中折腾枢密院的目的，就是将军事职能从政事堂剥离，等于是对相权的进一步削弱。哪怕再有执笔权的中书令，在连番削弱下，权势就算很盛，却也无法做到总揽全局的地步。经过削弱后的相权，李诚中想要做的是，重新赋予其新的内涵——加重治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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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中枢之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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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权如果要细分的话，实际上应该包涵两层，即决策权和处置权。其中，处置权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治权。

    大唐政事堂的相公们，因为三省分立的缘故，权力主要集中于执笔的中书令，也就是以中书令为尊的相权。中书令没有处置权，也就是没有治权，有的是提议权，也就是决策权，这样的权力结构，导致大唐的宰相与前朝相比，在治权上要差很多。因此，朝廷对地方的执政能力是弱化的。

    李诚中所要做的，就是重树尚书省的权威。

    天佑三年六月三十，冯道由幽州出发，正式抵达洛阳。李诚中在和冯道进行了整夜长谈后，以监国燕王身份，代天子发布了一系列诏书。

    任命冯道为尚书令，迁张濬为中书令。

    自太宗皇帝出任过尚书令后，这一官职已经成为了东宫太子的荣誉性加衔，并无实质意义，如今骤然再现，不由令群臣哗然。张濬原为尚书左仆射，如今迁为中书令，由从二品升格为正二品，在品级上算是一次极为荣耀的晋升，如果按照惯例来看，应当成为诸相之首。

    但张濬有自知之明，虽说自己为李诚中出谋划策，先后立有游说缁青归附、劝说天子禅位的功劳，但比起冯道这个燕王身边年轻的“老人”来说，仍是不够“资格”的。不要说冯道了，或许在燕王李诚中的心里，自己连韩延徽也大大不如。故此，面对众多贺客，他很有理智的谦逊相谢。

    不得不说，张濬为人确实老道，他的低姿态确保了自己在李诚中其后的一系列任命中不至于丢掉面皮。

    七月初一，李诚中任命齐王王师范为门下侍中。这道诏令是冯道的直接建议。先不提王师范本人的学识足以胜任，冯道最看重的，其实是这道诏令里蕴含的示范效应，因此也得到了李诚中的首肯。

    同日，任命平州刺史张在吉为尚书左仆射，任命沧州刺史刘审交为尚书右仆射。张在吉是扶持李诚中发家的长辈，刘审交则是李诚中提拔起来的心腹，这两人加入尚书省，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尚书省即将在新的朝廷框架中握有大权。

    七月初二。李诚中征辟赋闲在家的崔远出任中书侍郎，召被贬至濮州的韩渥为门下侍郎，各为正三品。崔远曾经一度为相，在朝廷官员中颇有威信；韩渥长期担任翰林学士，也曾短期入相，文采卓绝，诗词尤为出名，是为天下文宗魁首。让这两人进入朝堂担任重要官职，是李诚中恢复中枢权威的重要举措。

    三省长官拟定。朝堂框架便大致恢复了起来。但李诚中紧接着对三省职权的授予，则有着与以往极为显著的不同。

    三省之中，中书令、尚书令、门下侍中都是正二品，尚书左右仆射为从二品。中书侍郎和门下侍郎为正三品——与各部尚书相同。

    其中，尚书令冯道、中书令张濬、门下侍中王师范、尚书左仆射张在吉、尚书右仆射刘审交入政事堂，明确以尚书令冯道为尊，大事不豫可一言而决。

    原尚书省六部。吏部、礼部、户部、兵部、刑部、工部进行改革，吏部、刑部保留，一应职权不变。将礼部中的科举、教育职能划入九监中的国子监。仅掌外事、礼仪、祭祀等；将户部中的财赋职剥离，仅掌民事户籍；兵部仅管地方与军队的协调；工部则剥离了大多数职能，仅保留对工坊和营造的管理。

    五监之中，国子监纳入尚书省，更名为学部，管理学校、科举等教育事业；将少府监更名为农部，掌管农林渔牧；将作监予以裁撤，一并职司并入工部；军器监则直接划入枢密院，成为后勤部的军器司；都水监升格为通部，除了保留水利等事务外，还将驿传、官道等等事务纳入其中。

    九寺之中，鸿胪寺并入礼部，司农寺升格为计部，将原少府寺及户部中有关财赋的事务全权整合。

    另将翰林院升格为文部，负责文教事务，管理修史、文辞及将来的宣传等。同时新设商部，专门负责大兴工商的事务。

    至此，新的尚书省算是完成了雏形，成为三省之中的大省，内含吏部、礼部、户部、兵部、刑部、工部、学部、农部、通部、计部、商部、文部，共计十二部，几乎将原来的六部、五监、九寺全数囊括其中。

    中书省仍然负责批阅各部及地方送达的表奏，并提出意见和建议，同时为天子草拟诏书，门下省依然具有封驳权，不经门下同意，不得移送尚书各部处置。但需要注意的是，政事堂中，已经明确尚书令为尊，同时政事堂五人中，尚书省又占了三个名额，至此，尚书省的权力得到了极大的加强，宰相的治权得到正式承认。

    李诚中加强政事堂诸相的另一个重要举措就是，三省长官可提名各省除副职以外的所有官员。比如尚书令冯道可提名任命十二部尚书及侍郎，中书令张濬可提名任命中书舍人、右散骑常侍、右谏议大夫、右补阙、右拾遗、起居舍人等，门下侍中王师范可提名任命左散骑常侍、、左补阙、左拾遗、起居郎、典仪、城门郎、符宝郎等。上述提名经政事堂通过后，报天策府批准，一般情况下，李诚中无有不准。

    这项举措，等于让政事堂掌握住了极为关键的人事任命权，对于政令的快速发布和通畅执行有着重要作用，一定程度上消除了各级官吏的推诿和扯皮现象。

    对于这样的制度，冯道当然是十分欢迎的，但李诚中提出来的时候，他仍然有些不可置信。李诚中对此的解释是，让官员担负职责的同时，必须给予相应的权力，这叫权责相当！当然，李诚中暗地里并没有向冯道进一步解释什么是“宰相组阁”，那玩意有些太超前，没必要多说，先一定程度上办起来再说。

    政务框架搭建起来后，欣喜的冯道立刻召集政事堂诸相商议，很快拟出了部分任命名单，这份名单报送至天策府后，李诚中全部予以批准，尽数实施。

    实际上包括冯道在内，绝大多数人到现在已经几乎快淡忘了有“天策府”这么一个机构，所有人都把天策府等同于了燕王李诚中本人。

    这样的理解在此时看来有一定道理，但很快，随着另一项重要人事任命的公布，所有人又开始琢磨起这个机构了。

    七月五日，李诚中终于发布了对韩延徽的任命，韩延徽加尚书左丞衔，以正四品的身份出任天策府长史一职，同时意味着天策府长史为正四品，位比各部侍郎。紧接着，韩延徽提议了一系列任命，将天策府的框架初步搭建了起来。诸项任命中最引人注目者，当属李振被授予天策府司马，位在从四品尚书右丞衔，仅次于韩延徽。

    李诚中对于天策府的定位，实际上与如今的朝廷革新是息息相关的。朝堂的最新鼎革之变，等于将天子手中的处置权大部分交回给了政事堂，相应的，李诚中就必然要加强自己的决策权。枢密院、宣徽院的改组、五监九寺的裁撤，都令李诚中手头可以直接管理的事务机构变得少之又少，所以他需要一个可以沟通内外，同时拥有决策权的机构。这个机构就是天策府。

    成为上位者久矣，李诚中对于权力的掌控已经圆润自如，当然明白事情必须一步一步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因此，在他的长期规划中，天策府是需要两个大步骤来完善的。

    在李诚中的心里，初期的天策府应当是后世的中办这样的机构，专门沟通内外，既是李诚中培养亲信官僚的学校，也是伸张他政策的部门。至于后期，李诚中不会告诉任何人，什么叫做“常务委员会议制度”。

    实际上，让天策府掌握三省各部官僚任命的最终审批权，就是为了将来完善后的天策府做准备。

    穿越而来的李诚中没有那份“家天下”的自觉，相反，从子孙后代的角度考虑，他更羡慕那些传承千年的西方国家皇室。李诚中自己是穿越者，能够从一定程度上控制大势和方向，但这并不意味着穿越者的后代具备同样的眼光，穿越者的后代一样是“土著”，这一点没有什么可质疑的。

    君权是个诱惑，但同样是个烫手山芋，李诚中不敢保证自己的后代不会把这个东西玩砸。因此，他可以实行君权的集中，但却必须现在就做好准备，为分权打下制度性基础，尽量拿出一个各方都能够接受的权力划分机制，保证现在的贵族共和制度能够顺利传承下去，甚至能够顺利转变为资产共和制。

    枢密院管军、政事堂执政，其实这只是政权结构的半壁江山，还不完整。李诚中接下来的诏令，是个穿越者都懂——重树御史台权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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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中枢之要（七）

﻿    天佑三年八月初九，经千里奔波，新任门下侍郎韩渥来到了关内重镇凤翔。【全文字阅读.】

    凤翔历为中华文明的发祥地之一，是古九州之一的雍州，曾经一度为秦国的国都。到了汉代，属右扶风，与左冯翊、京兆尹合成三辅，乃“国之根本”。至本朝初，因传说穆公之女弄玉于此吹笛，引来华山隐士萧史，夫妻二人乘凤而翔，故更名为凤翔。

    对于韩渥来说，凤翔在他的人生历程中算得上一处磨砺之地，就在几年前，他曾经跟随天子李晔在这里度过了一年半饥寒交迫的战乱生涯，若非他慎言惜身，恐怕此刻已经成了冢中枯骨。因为签署了立太子的诏书，天子李晔加授了韩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差遣，但获得梦寐以求的这一荣耀之后，韩渥却忽然感觉到如履薄冰。其后被贬至濮州一事，其实便有着韩渥自请去职以避祸端的用意。

    韩渥十岁便能与大诗人李商隐作诗唱和，现在已经六十四岁高龄的他，早已成为享誉海内的文魁词宗，曾经在幽州书院引发河北学子争相拜访的渤海大诗人裴頲，在提及韩渥的时候，也要恭恭敬敬的双手揖礼，以示崇慕，可见韩渥文名之盛。尤其是这样的文士，对于太平治世的渴望，才远甚于常人。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李诚中入洛阳之前，便私底下自濮州挂印而去，前往洛阳默默等候，一俟朝廷征辟他的诏书下达，便立刻起复。

    大半辈子都活在乱世之中，韩渥深深明白，中枢权威的重塑，至关重要的一点，便是必须掌握足以话事的力量。李诚中手上有这样的力量，更何况这位监国燕王还是宗室。有此两点，便足以令韩渥投身效命。

    能够晋身门下侍郎的高位，韩渥并不意外，以他享誉天下的盛名，就算直接为相，也没有人会说出个子丑寅卯。韩渥欣喜的是，从加入朝堂后短短的一个月内，他便看到了一种全新的气象。无论是入相的冯道、张在吉、刘审交也好，还是燕王身边的亲近官吏韩延徽、李振也罢，行事的风格都与之前数十年朝堂上那种死气沉沉的风格截然不同。专心任事而不勾心斗角，勤勤勉勉而不敝帚自珍，就连张濬这样的朝堂老人和王师范这样的藩镇大帅，似乎都被带动了起来，走路的速度都要快了许多。

    这是一种新朝气象，如果能够始终如此，重现开元盛世，也许并不是一种奢望吧。

    记忆中的凤翔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城墙依然残破。那些投石打出来的窟窿和碎石至今不曾修补，吊桥桥身顶端的破洞仍然没有填充，甚至城门楼子上还依稀能够看到插着的箭矢。

    迎候韩渥的郭启期苦笑着解释：“关中困苦，西川的蜀军又从来没消停过。还得防着甘州回鹘，故此凤翔破败，至今未为修缮。不过王爷听说相公要来，还是将馆驿粉饰了一遍。也将就能够住得，却是委屈了相公。”

    韩渥手捻长须摇了摇头：“住所好坏倒是无妨，岐王也算老友了。不须讲这些虚礼。蜀军滋扰关内的事另说，只这甘州回鹘，现如今也开始闹腾了？”

    郭启期叹了口气：“唉，自天复年与宣武大战之后，凤翔军陆续向东，甘州回鹘便开始隐露不臣之心，这些年局势要更坏一些……王爷这两年头发都熬白了，既要防着蜀军趁火打劫，又要提防回鹘人侵扰陇右，委实困顿不堪。”

    韩渥点头道：“如此，某正要和岐王商议商议，今日的大唐已经不同往日，总不能叫化外跳梁真个欺我朝中无人。”

    郭启期见韩渥神色间满是自信，也明白韩渥的言外之意。在上党见识了燕军的强势，他其实已经对朝廷的重新振作有了心理预期，平常与岐王李茂贞闲谈之时，都有了燕王不可挡的意识。韩渥这次来凤翔，明摆着就是劝说凤翔归附中央，对于这一点，李茂贞和郭启期倒是没有太多抵触。

    岐王本身就不是擅长打仗的大帅，凤翔的崛起，主要还是源于僖宗皇帝的赏识以及如今的太上皇早年的提拔。与天下藩镇有所不同的是，凤翔的跋扈更类似于内廷宦官，嚣张的时候常常兵入长安，言谈间都是天子的废立，但李茂贞很少有过诸如梁王朱全忠、蜀王王建、吴王杨行密之流完全自立甚而改元建极的想法，李唐皇室虽然懦弱衰败，但在凤翔人的心里，却始终是权势延续的依靠。没有了李唐皇室，整个凤翔的文臣武将们，都会感到茫然而无所适事。这一点在天复年间与梁王的大战中体现得极为明显，在宣武军的强势面前，没有天子的名头在前面挡着，他们早就遭遇了灭镇之祸。

    藩镇虽然得以延续，甚至去年初还得了一个“岐国”的分封，但李茂贞和郭启期等人都体会到了“立国”的艰难和无奈，面对燕军的强势崛起，面对蜀军的咄咄逼人，面对甘州回鹘的不停滋扰，整个凤翔上下都心力憔悴。

    岐王和燕王关系还算维系得不错，以前就是反梁同盟的重要伙伴，燕王在上党大战后又释放了郭启期带领的岐军，算是显示了足够的诚意，所以李茂贞和郭启期等凤翔官吏都有了依附中央的意思。现在等的，就是韩渥带来的条件了。

    韩渥刚在馆驿安顿好，岐王李茂贞便亲自过来拜访了，身为“一国之主”，“王爵之尊”，至少在礼节上已经将韩渥真心奉为了“天使”。

    闲谈几句后，韩渥也不兜圈子，直接讲出来意：“燕王殿下的意思，是要重振朝堂，恢复大唐盛世之象。如今河北、河东、河南都已在朝堂治理之下，韩某此来，便是希望岐王殿下能够顺应天下人心，重归中央。”

    李茂贞是粗人，如果韩渥跟他来文的，他或许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但既然讲的那么明白，他也就刚好顺势而为，直接问：“燕王的要求是什么？”

    韩渥伸出三个指头：“去国、整军、收官。”掰着指头，韩渥一条一条解释。

    去国，就是去“岐国”国号，取消天佑二年的分封。因为刚刚荣升“太上皇”的天子在禅位之前颁布了《罪己诏》，其中就有自承分封天下是大罪的意思，依据这份诏书，封国便当取消，这也是新朝堂对天下诸侯明面上最强硬的要求。按照李诚中的话来说，“这是历史的倒退，朝廷决不能允许国中之国的出现，割据和分裂是对大唐犯下的大罪”。

    整军更容易懂，将凤翔军队整编为朝廷的军队，直属枢密院管辖，给予岐州军和延州军两个整编军建制，郭启期暂代岐州军统制，延州军统制由岐王提议（韩渥暗示，燕王建议由在范阳军校毕业的李继唁担任）。两军军制按照枢密院的军制进行整改，各级军官暂时留任，但所有教化官和部分虞侯官由枢密院派遣。整改完毕后，一应军需供应比照枢密院乙种军配备。

    收官就是将所有州县官员的任命收回朝堂，学部在长安开设书院，原有官员保留品级，分批次赴书院学习半年，然后视学习情况重新任命。

    这三条是李茂贞早就料到的，他更关心自己的将来，因此道：“听说齐王入了朝堂，却不知近况如何？”

    “齐王秉承大义，如今缁青已在朝堂掌握之中。齐王仍享王爵，位在门下之长，在政事堂行走，参与中枢决策。”说着，韩渥从袖中抽出一份书信，递给李茂贞：“殿下，这是齐王的亲笔书信。”

    李茂贞是大老粗，升居高位后学者念了点书，但王师范的文笔岂是他能看懂的？当下告了个罪，说是出去宽衣，其实是出门找幕僚一起研究去了。韩渥知道他的学识水平，也不戳穿，只在屋内喝茶静候。

    等了良久，李茂贞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回到了屋内，还没坐定，就喃喃了起来：“原来他还真是当了相公啊，啧啧，燕王这份肚量，没得说，孤着实佩服！”

    李诚中不仅授予曾经的藩镇大帅以门下侍中的高位，而且让他入政事堂，全权赋予王师范这个官职应当有的权力，就这一点而言，别说李茂贞，就连韩渥也是十分钦佩的。

    李茂贞带着一丝期许，问道：“却不知燕王如何待孤？”

    韩渥一笑，道：“燕王殿下说，只要岐王顺应天下大势，则王爵不夺，仍为‘岐王’。岐王殿下若是不放心，可以仍居凤翔，朝堂年底前将在关内设关陇荣勋院，以岐王为院首，可对关陇的政事问责，也可就大唐决策提供建议，具体条陈岐王到时候看过诏令便会明白。”

    岐王对幽州的荣勋院也有所了解，知道荣勋院并非虚设的养老衙门，影响力很大，听说自己能当关陇荣勋院的院首，当下大为心动。不过听韩渥意思，似乎话里还有未尽之意，便追问：“若是不愿呢？”

    “若是岐王愿意迁居洛阳，燕王殿下说，可以御史台托付岐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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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中枢之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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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十日，岐王李茂贞在门下侍郎韩渥的陪伴下，来到了东都洛阳。李诚中率文武百官郊迎十里，将这位近二十年来赫赫有名的大藩镇接进了洛阳城。

    至乾元殿参拜天子李祚之后，李诚中留李茂贞到皇城内的天策府详谈，座中有天策府长史韩延徽、司马李振二人。

    茶汤奉上，闲谈几句，李茂贞便将话题引到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上：“听闻监国欲革台宪之制，重塑御史权柄，却不知究竟要如何行事？”

    对于御史台改制的事情，韩渥在路上也曾经向李茂贞做过一番介绍，但改制尚未施行，在他受命前往凤翔的时候，甚至就连具体的改制条陈都还没有出台，故此其间也语焉不详。相比于留在关内去担任荣勋院的院首，李茂贞对执掌御史台的兴趣更大一些，说到底，无论什么职位，实权才是最重要的。虽说韩渥没有能够解说详白，但担任御史大夫总归更有诱惑力。

    本朝御史大夫掌台宪，为正三品，与中书、门下副职相当，或与各部尚书同阶，但职权和威势却要大得多，按照朝廷制度，御史大夫“掌刑法典章，纠正百官之罪”，可入政事堂“听议”。御史台副职为御史中丞，协助御史大夫处理台务。

    御史台下设三院，即台院、殿院和察院，分别由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任职。需要注意的是，三院御史不是一个上下等级层次分明的办公机构，而是近似于后世的“委员会”制度。

    比如负责纠察中央官员的侍御史，少则十数人、多则数十人，相互间都是平级的，可独立开展纠劾工作。你管不了我，我也管不到你。同样的案子，张御史不想管，那么还有王御史，王御史管的时候觉得困难搞不下去了，还有李御史继续努力，甚至很多重大的案子，会有多个御史在同时接手，或是联合调查，或是独立弹劾。

    作为台宪长官的御史大夫和御史中丞来说。他们可以联合组织大型调查，也可以在调查中对各个御史施加影响，但却没有权力命令某某御史应该怎么干，不应该怎么干，当案子接手的时候，就算是从八品的小小巡察御史，在权责上与高高在上的御史大夫也是对等的。台宪长官们当然可以用别的手段干扰案件的调查进展，比如罚俸、参劾、调职等等，但如果遇到一个强项的小御史。台宪长官们在干扰案件的同时，也要做好被反噬的风险，而且风险很大。

    这种近似于独立调查官的制度，直到千年之后才在某些国家出现。并且成为司法独立的重要标志。后人所说的官僚制度到了唐代已经几乎臻于完美，不是没有道理的，这样的制度，哪怕放到后世。也很少有国家能够做到。

    可惜天宝之后，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御史台近乎废弛。御史官衔往往只能作为对官员的加衔来使用，与散阶荣衔没有什么区别了。

    因此，李诚中在详细了解了大唐的御史台制度后，当即感觉很赞，准备沿用这一体制，也就是李诚中提出的重塑御史台。

    李诚中准备留给李茂贞的官职就是御史大夫，总掌监察事务，负责纠劾百官。但考虑到李茂贞的学识水平，特意从幽州调了两个原燕王长史府主管法令的官员来辅佐他，出任御史中丞。

    御史台需要依法办事，可是大唐只有一部《永徽疏律》，如果依照后世的标准来看的话，《永徽疏律》包容万象，却失于细则，也就是说，有原则没标准，有依据没措施。同样的案子，可以从各个角度对其进行诠释，而且都说得通，这样的法典所造成的后果就是，人为因素在判案上占据了很重要的比例。

    针对这种情况，早在营州时代，李诚中就组织人手将永徽律进行拆分，拟定各方面的专用法律，充实和扩**律的内容，尽量缩小认为因素判案的空间。如今的幽州，以“法令”、“条令”、“准则”为后缀的法律已经多达数十部，只要将这些东西搬到洛阳来，修改一下名称，大唐的法律体系就算基本上搭建起了框架——除了缺少宪法，这一点，李诚中已经让吴中佐自幽州起身赶赴洛阳。

    除了重塑御史台外，李诚中加在李茂贞肩上的担子不小，另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改制御史台。御史台分台院、殿院和察院，台院掌纠察中央百官，殿院掌纠察官员礼仪，察院则负责巡察地方官员。这样的机构划分其实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分权，防止御史台形成一言堂。但李诚中觉得，有了各个御史并立查案的“委员会”制度，再这么分权就很没有必要了。所以他打算三院合一，令御史台以一个完整而统一的面貌出现。

    在御史台下，按照各道分别划分有司，另外追设一个中枢司，专门负责监察中央官员的任务。各司向所负责的片区派出御史，将职权和范围相对明确下来。

    过去的御史台，也向地方派驻御史，一道设一观察，数州设一巡察。但这种方法有几分高高在上的意味，不是很接地气。巡察御史在某一州县待个半年，然后就立刻换地方，到下一个州县再待半年，对于地方官员的威慑效果确实有，但实际纠察力度却不大。另一方面，高高在上的观察使又权力过大，很容易造成干扰地方政务的现象，天宝以后，很多观察使实际上成为了一道的最高政务长官，甚至演化成为节度使，反而将自己的本职给丢掉了。

    李诚中的改制主要就是针对这一点而来的，总体而言，就是六个字：常驻、轮换、专一。比如河北道，专设河北观察使衙门，道以下，各州再设监察使衙门，乃至各县均设巡察使衙门。这就是常驻的意思，也就是让御史台从中央和道一级，直接常设到县，这样的举措，与李诚中在河北的官制是一脉相承的，核心思想就是处置权下移。

    为了防止御史台衙门在一地时间太久而与地方官员勾结，每三年一轮换就成为了必然，从一道观察使开始，直到县里的巡察使，无论品级大小，三年必然调换一个地方，这就是轮换制度。

    至于专一，言简意赅，就是专一于监察事务，而不可参与地方政务，说白了，御史就要专心干御史的工作，别想着对地方事务指手画脚，否则监守自盗起来，监察事务就成了摆设。

    在常设御史衙门内，同样施行独立办案的制度。比如河北道观察使，下设多名“同观察”，少则三人，多则五人，均可独立接手案件而不受衙门长官挟制，保证了监察机构不会成为一言堂。

    李茂贞最后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如此紧要的部门，会放心交给自己这么个行伍出身的大老粗？对此，李诚中笑着做了解释，无非三条而已：其一，李茂贞为岐王年久，家财巨富，相较而言，不太容易为了财帛而耽误职责；其二，李茂贞是大老粗，反而不容易被文官系统这个大染缸所侵蚀；最后，国家制度只要完善，其实谁当御史大夫都一样。

    这样的回答很直白，让李茂贞面皮稍红，不过却也就此安下心来。李诚中又告诉李茂贞两条原则：不可以公器而结私利——这是御史台查案的最主要标准、只可查劾而不可判决——判定案子必须由大理寺来完成。

    李茂贞心满意足的离去后，吴中佐也抵达了洛阳。召吴中佐来洛阳的原因只有一个，建立如幽州一样的法院体系，当然，李诚中沿用了本朝的制度，就是恢复大理寺。

    大理寺的前身是汉时的廷尉，至北齐时始为专署。本朝年间，大理寺专司重大案件的判罪，所谓重大案件，皆有官员参与其中，故此，大理寺又成了专司官员案件判决的机构。但大理寺职权不高，断案需刑部审核，很多时候还要引入御史台同断，即所谓的“三司会审”。

    由国家行政部门来断案，是中国历史绵延数千年的制度，判决权在于刑部，对于司法独立来说是一个绝对的桎梏。李诚中所要改革的，也就是扩张大理寺的职权。

    九月十五，李诚中以监国名义下诏，升大理寺正卿为正三品官衔，位比御史大夫，与御史台一样，不受政事堂节制。同日，诏命吴中佐为大理寺正卿，重组大理寺。

    新的大理寺扩充为一个从中央直到地方州县的系统性衙门，下设各职能司，同时加设巡回司。地方上，设都院、总院、分院三级法院体系，分别审理道、州、县三级地方的案件判决。大理寺内设的巡回司负责派出巡回法院，在各县之间巡回，以待不服判决的申诉。

    法院体系的建设，李诚中给出了一个时间表，要求吴中佐在三年内完成整个框架的搭建，三年以后，原属刑部的判决权，将全部转交给大理寺，届时，整个大唐将只有一个判决机构，以达成判决标准的同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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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国器（一）

﻿    天佑三年十一月，天寒地冻，淮南大雪。驻于洪泽湖畔的钟韶所部，都已经从野外营帐中撤回了泗州城内。

    自从下邳归附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年多的时间，其间，钟韶与王茂章已经大小进行了十多次战事，战线也从下邳一直南移到泗州，整个吴军都缩回了淮南地盘。

    泗州城内有钟韶所统辖的沧州军和赵在礼的幽燕保安军，身后的泗州城内，是张延寿和霍存统领的兖州军左厢，西方数十里外的招义，则驻扎着丁会和杨崇本的兖州军右厢。大军共计七万人，与盱眙的王茂章部三万人对峙。

    一个月前攻打泗州战斗中，王茂章苦苦守御了三个月的泗州城，在北方运抵的大型攻城器械面前终于如纸壳般破碎。城破前那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让吴军将士人人吓破了胆，直到现在，军中都流传着北兵有神人相助的传言。

    泗州一战，王茂章丢了两万人，可谓动了根本。以淮南为根基的吴国，并没有北方诸侯那么多的可征兵员，一次丢失了两万人，让身在江都的杨行密气得吐血。但李神福已在上党战殁，整个淮南只能依靠王茂章，所以杨行密没有只言片语的指责，只是拼命募兵，又给王茂章送过去两万人。

    王茂章也明白，这已经是整个淮南的国力了，如果南边的越王钱馏再胆大一点，那么他会发现，从钱塘一直到江都，整条路途上都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的力量。王茂章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迅速击退北兵的进犯，然后抽调兵力南返，在老对头钱馏反应过来之前，将南方战线重新充实完整。

    可是，这做得到么？

    一想起那声惊天动地的轰鸣。王茂章就感到头皮发麻。北兵手中掌握的那份利器，令城墙不再是可以依托的屏障了，别说击退北兵，自己该怎么守住盱眙都是未知之数。

    如果出城野战的话，自己手头这点兵力能够抵挡住对方吗？王茂章知道，对面是燕王手上的精锐力量，是曾经在上党击败了梁军主力的钟韶，而钟韶能够控制的，不仅仅是燕军精锐，还有新归附的泰宁军！唔。好像对面的北兵现在都叫唐军，已经没有泰宁军和燕军的区分了，不过燕军就是燕军、泰宁军还是泰宁军，改个名字丝毫不影响对方的战力。

    唯一不同的是，对方更换了旗帜，似乎对自己手下的淮南兵在士气上有不小的影响，不要说士兵了，就连王茂章本人，有时候也会陷入迷茫之中。自己究竟是唐人还是吴人？

    好在天降大雪，算是老天爷帮忙，将北兵暂时阻挡在了洪泽湖北面，给了王茂章一个喘息的良机。但王茂章明白。南方的雪和北方的雪是不同的，用不了十天半个月，这场雪就会化开，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与在盱眙城内长吁短叹的王茂章不同。钟韶在泗州城内坐得很安稳。虽说从南下到现在过去了大半年，时间稍微长了点，但泗州一战很关键。不仅打开了南下淮南的大门，而且歼灭了两万吴军老兵。吴军和燕军的募兵体系不同，失去了老兵，燕军依然可以凭借良好的练兵体系源源不断的培养出适合上阵的高素质兵员，而吴军失去了这两万老兵，没有三五年绝对缓不过来！

    自己这边有雄厚的兵力优势，只要等大雪化开以后，就可以继续南下。如果王茂章坚守盱眙，泗州城破的一幕就会重演，如果王茂章敢和自己野战——

    钟韶唯一担心的是，能不能在野战中全歼了这股淮南最后的军事力量。等打完这一战，长江以北将再无抗手，剩下的就是过江的问题了。

    如今钟韶和参谋部研讨最多的，就是如何过江的问题。不过钟韶也没有太过忧虑这一点，燕王殿下早在好几年前便开始在锦县建立船厂，这几年过去后，锦县打造的船只，比起吴军水师来，更要高大和坚固，那可是按照走海的标准建造的船体，与江河上的船只能比么？

    水战无他，唯大船胜小船、船多胜船少而已，这是燕王殿下的原话，钟韶对此奉为圭臬。

    正在调配部署，准备雪化后便开始攻打盱眙时，有紧急军报报到了钟韶的案头——魏州军已至徐城！

    徐城至泗州不到二百里地，钟韶只等了四天，魏州军便全军赶到了泗州。魏州军统制刘金厚是钟韶带出来的老兵，如今虽说也是一军统制，但在素重资历的军中，见了钟韶也要先行军礼。

    双方高级军官见了面，相互间打屁吹牛一番，乐乐呵呵进了泗州城。魏州军赶来增援，是枢密院的命令，刘金厚将军令递上，钟韶看了以后，有些不解。他不拿刘金厚当外人，直接皱眉道：“某这里已有七万大军，足以灭国，为何还要派你来增援？”

    刘金厚回道：“临走前，张枢密让我带句话，年底前必须拿下江都！枢密院的意思，某领魏州军东进，绕过洪泽，直取高邮，从东面进攻江都。”

    “怎么那么急？咱们兵多，稳扎稳打即可，何必行险？王茂章用兵不俗，不将他击败，某实在放心不下，万一他兵行险着，弃了盱眙，打你一个中腹，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刘金厚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微笑，低声道：“枢密院的意思，要迅速拿下江都，正旦之前，给燕王殿下送一份厚礼！”

    “厚礼？”钟韶琢磨了稍许，猛然间醒悟，声音略带颤抖，问道：“殿下准备晋九五之尊了？”

    刘金厚摇了摇头：“殿下没说，不过枢密院已经定策，这头一本劝进的奏折，要在十二月初递上去。”

    犹豫片刻，钟韶问：“这……合规矩么？”

    刘金厚笑道：“殿下登基，乃大势所趋，李唐中兴就在今日！实话说吧，枢密院若不早些动手，这份头功就要被别人抢去了。听说政事堂张濬和王师范几个，已经在筹谋此事，只冯道没有吭声，暂时还没结果。除了政事堂，李茂贞在密谋鼓动御史们上奏折——你说各道观察使衙门还没舍弃，他就那么着急，还不是为了这份头功？对了，还有那个自诩持身中正的吴中佐，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吗？他草拟的宪法草本已经露出来了，其中就有那么一条——储君不满十五，不得居天子之位！这是明白着要让当今天子禅位！”

    钟韶默默思索了片刻，毅然起身：“某现在就上奏折，拥燕王登基，唔，让兖州军的几个张延寿、丁会他们几个也附名。怎么样，咱两联名如何？”

    刘金厚嘿嘿一笑：“某出来的时候，奏折已经递上枢密院了，张枢密说，到时候与各军的奏折一起上呈。你这里隔得远，还要快些才是……不过有一条，必须在殿下登基前拿下江都！”

    十一月十五日，大雪逐渐化尽，刘金厚率魏州军一万两千人出泗州，绕过洪泽湖，迅速向东挺进。十一月二十日，魏州军奇袭了大运河边的重镇安宜，抢得保存完好的船只百余艘。刘金厚当即立断，以魏州军左厢为前部，乘船南下，直趋高邮。

    同日，钟韶调集沧州军、兖州军共六万人，将盱眙团团围住，同时以幽燕保安军的骑兵集团游弋在盱眙周围，防止王茂章部在乱战中突围。

    杨崇本统带兖州军右厢的八千人堵住了盱眙的南门，望着城头上戒备森严的吴军，他好一阵失神。等一切布置妥当，有部将上前询问何时攻城，杨崇本摇了摇头，道：“现在不用强行登城了，咱们负责截杀就是。有了那药子，再高的城墙有个屁用。”

    杨崇本的失神并非在考虑怎么攻城，他心里的迷茫在于，今后的守城战应该怎么打？想了半天，还是不得要领，似乎那一声轰鸣，对于守城方几近无解。

    “战争的形势改变了……”杨崇本喃喃道。

    北门的厮杀声开始响了起来，巨大的石块落在城墙上，撞击出来的粉碎声传到了南门的兖州军右厢士兵耳中。按照杨崇本的吩咐，兖州军右厢并没有准备任何登城器械，而是在城门外摆出了一个防御阵型，做出了一副严防死守的准备。

    厮杀声一直持续到午后时分，忽然，杨崇本感到一阵晕眩，胯下的战马来回蹒跚着挪了几步，似乎有些战立不稳。不单是杨崇本，很多右厢士兵都感受到了脚底下的瞬间震动。紧接着，一道巨大的轰鸣声传来，那一刻，杨崇本似乎觉得眼前的整个盱眙城都在晃动。

    随着杨崇本的手势，掌旗官立刻发出旗令，各部军士马上绷紧了神经，等待着敌军的突围。

    又过了良久，紧闭的南门忽然吱呀呀打开，一彪军马拼命冲了出来。

    梆子声响动，一阵箭雨泼洒了过去，将冲出来的吴军射得人仰马翻。吴军冲了一阵，见冲不动兖州军右厢的大阵，呼啸着逃了回去，跑得是如此匆忙，连南门都没有来得及关闭。

    杨崇本回首打了个手势，早已准备妥当的一千步卒在团指挥使的率领下，向南门内冲了进去。杨崇本望着冲进去的士兵，再次苦恼的思索起了那个困扰他一个多月的问题：今后应该怎么守城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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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国器（二）

﻿    ps：  感谢天天看书人、乌云踏雪和半世烽烟的打赏，当然，同样感谢继续给我投票的兄弟。【全文字阅读.】

    自从上党决战燕军大胜的消息传出来后，偏居山南的楚王赵匡凝便开始做好了出兵的准备。赵匡凝的本意是要趁梁军兵败之际，进袭盘踞在山南东道北六州的马殷。马殷是赵氏兄弟的死对头，又是逆贼朱全忠的死忠，对于赵匡凝来说，想要重振李唐，这就是必须先行除去的第一个障碍。

    马殷所受的封国为荆，占据了商州、邓州、唐州、均州、襄州和隋州，正好卡在赵匡凝北上的路途之中，赵匡凝想要兵进洛阳，为天子重振朝堂，就必须打通这六州之地。

    到了正月底燕军南出太行的时候，正式的消息终于抵达荆州，荆王马殷死了！于是赵匡凝开始动手，集结两万大军北上，向着六州之地进攻。

    二月底，楚军在漳水畔和抵抗的荆军狠狠打了一仗，在骁勇善战的赵匡凝面前，马存和马賓这两个马殷的兄弟怎么可能是对手？一战而大败亏输，兄弟俩率残兵败将逃入襄阳城内死守。赵匡凝于是率军直抵襄阳，开始猛攻这座荆国的“国都”。

    四月中，被围困了几近两个月的襄阳终于没能顶住楚军的猛攻，赵匡凝麾下勇毅都首先登上城楼，随后放开南门，楚军一拥而入，占领了襄阳。马存率残部北逃邓州，马賓运道不好，却被楚军堵在城内，投降后被赵匡凝斩首。

    虽然占领了重镇襄阳，楚军北伐战事相当于成功了七成，但是赵匡凝在欣喜之余，却始终疑虑重重。他疑虑的不是别的，正是自家胞弟赵匡明。

    此时离上党大战已经五个多月了。梁王在兖州身亡的消息都已经传到了襄阳，可赵匡明的生死却一直未卜。各种讯息纷至沓来、众说纷纭，有说是已经投降了燕军的，有说是随梁王逃至兖州而死的，还有说是死在了薄河泉乱军之中的，总之根本就没有个准信。

    于是赵匡凝派使者前往河南，向燕军方面打探赵匡明的动向。使者来到汴州，却没见到燕王李诚中，李诚中这会儿正在泰山与王师范会盟。使者便求见留守汴州的姜苗，但姜苗此刻正忙着改编河南驻军、泰宁军和齐军的各种事宜。正是日理万机的时候，哪儿有工夫去解释赵匡明的事情，只是派了一个虞侯接见了楚国使者。

    燕军大胜诸侯联军，使得一帮子燕军将士都成了骄兵悍将，负责接见的虞侯傲气逼人，并不正眼理会楚国来使。也不怪这位虞侯，楚军是参加了梁王主导北伐的诸侯联军之一，说起来也是燕军的敌人，他要能对这位楚国来使有好气才怪！

    什么？赵匡明是死是活？——这我哪儿知道？

    让我帮你问？——你搞错没有？我们这边忙着呢。河南那么多驻军，泰宁军好几万人，整个齐国的缁青兵，都等着我们燕军去整编呢。哪儿有那工夫！

    行踪？——不知道！

    俘虏？——真没有，这个不哄骗你，有的话早就记了军功了！

    虞侯简单的回答了几个楚国来使的问题，便不耐烦的将之斥退。临起身之前。虞侯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送了楚国来使一个消息：听说赵匡明和朱友恭一起驻守泽州，但是泽州城破之后。就没有了两人踪迹，想要打听，你去泽州再说吧。

    虞侯当然不会告诉楚国来使，赵匡明和朱友恭都很有可能是在泽州城墙被轰上天去的时候给炸成齑粉了——这是军事秘密，当然不可能向楚国来使解释。

    使者回到山南的时候，赵匡凝正在围攻邓州，只要将邓州城内最后一股马存率领的荆国残军消灭，就打通了前往洛阳的道路了。

    听了使者的回话，赵匡凝当即气晕了过去。堂堂一国诸侯之弟，竟然就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始作俑者还如此气焰嚣张，真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在赵匡凝的拼命催促下，楚军爆发出强悍的战力，竟然一举攻克了邓州，将马存抓了个正着。当天，马存就被赵匡凝杀了，算是勉强消了消赵匡凝的心头恶气。

    至此，山南东道大部分都入了楚军之手，不过楚军也消耗过甚，不得不在邓州停了下来。赵匡凝虽然很想直接提兵北上河南，亲自向燕王询问自己胞弟的下落，但他不是鲁莽之辈，一直在努力恢复实力，坐守邓州，等待兵源和辎重的补给。

    一直等到六月初七，洛阳的诏书传来的那一刻，赵匡凝终于忍不住了，他勃然大怒，当着手下文官武将的面，将诏书一把扯碎！

    “逆贼！大逆不道！燕逆之恶，尤甚梁逆！”

    文官武将们都被暴怒的赵匡凝吓坏了，众人望着他拔剑将案首斩断，继而踢翻了一切可以踢翻的东西，人人战栗不止。

    发泄完雷霆之怒后的赵匡凝，满脸涨红，眼眶中蕴含泪水，仰天长叹：“为何我大唐，竟是如此多难……”

    “誓诛燕逆，重振大唐！”群僚们的怒喝声直冲霄汉，竟似将这邓州城也震得晃了三晃！

    不管是大义也好，私情也罢，楚军上下已经群情愤涌，准备要再次北伐了。赵匡凝当即向蜀王王建修书，要联络蜀军并力向北。在赵匡凝想来，蜀国大将王宗佶同样死在了上党，三万西川子弟的尸骨未寒，就算蜀王不念驱逐篡逆的大义，总也会和自己一同北上报仇吧？

    赵匡凝派遣使者，持自己的亲笔书信前往紧邻邓州的均州。实际上在赵匡凝攻打襄州和邓州的时候，蜀军也没闲着，他们同样将均州和商州拿到了手上。相比赵匡凝的连番大战，领军的蜀将唐道袭则要轻松许多——荆国主力都被赵匡凝打没了，蜀军所要做的，只是一座座城池占领下去就可以了。

    原本自信颇满的楚国使者在均州却吃了个瘪，并不是说蜀军态度不好，相反，唐道袭非常热情的接见了来使，礼数十分周到，令楚国使者一点错都挑不出来。让楚国使者感到郁闷的是，蜀军对于再次北伐竟然没有一点兴致。

    说起来，王宗佶和三万西川子弟的战殁，带给蜀王和座下群臣的不是愤怒，而是恐惧。早在上党大战之后，成都就专门为了此事的应对讨论过一番，有些低阶武将曾经叫嚣着要再次出兵，向燕军讨个说法，可在殿中议事时，这个话题却遭到冷场的待遇。

    替王宗佶和西川字弟报仇？说的容易，谁去？蜀王指点殿中诸臣问，谁愿领兵？殿中无人敢于应允。

    冯涓年岁已老，整日介颤颤巍巍，让他领兵，这不是开玩笑么？恐怕走不到半路就得一命呜呼。

    杜光庭、韦庄、张格等人都是名满天下的学问家，著书立说可以，诗词歌赋没问题，哪怕是治理政务，也算一把好手，可要领兵，那就只能呵呵呵呵了。

    最后讨论来讨论去，兵还是要出的，但肯定不是北伐，而是趁着荆王马殷身死的机会，多抢点地盘，顺道打听打听这个新崛起的燕王肚子里究竟是哪一门道道？说实话，蜀国小朝廷虽然不敢名正言顺的出兵挑衅正如日中天的燕军，但身居蜀中之险，觉得自保还是没问题的。王建觉得，应该和燕王接触接触，想从燕王手上占点便宜或许很难，但试探试探自己能留下多少家底，这是最关键的。

    赵匡凝在邓州浴血的时候，临危受命的唐道袭早就占了均州和商州，唐道袭的信使也已经跑了洛阳不下四五次。唐道袭同样不是领兵的行家，但蜀中小朝廷觉得还是应该让他出川，谁叫他和李振关系匪浅呢？

    来回的信使联络中，唐道袭已经和李振达成了默契，或者说已经代表各自的主上达成了默契。蜀王认可燕王对朝廷的掌控，对燕王主导天子禅位一事并无太多异议，他甚至默认了燕王对九鼎的觊觎。李振则代表燕王承认了蜀王对两川和山南西道、东道部分州郡的统治。但有一条，燕王要求蜀王去国号，李振说，这是燕王的底线。

    唐道袭对此表示理解，早在出川之前，蜀王已经将之作为退让的条件，全权托付唐道袭去商谈了——虽然蜀王对“去国”很是心有不甘且恋恋不舍。

    唐道袭和李振一直争论的焦点在于，蜀军对关内诸州的侵扰。李振要求蜀军停止北上关内和陇右，并且要求把占领的上邽、清水等地退给朝廷。唐道袭当然不答允，作为支持燕王掌控朝廷的条件，唐道袭认为燕王应该给自己这边一点好处，除了上邽、清水外，还应该把陇州割让给蜀王。争来争去，最终双方同意，就以实际控制区为分界，蜀军已经占领的地盘，归蜀王管辖，但今后不得越界。

    商谈虽然艰苦，但消息传回成都时，蜀王表示满意，至少由此可以看出，燕王对和谈还是很有诚意的。

    因此，当赵匡凝的使者来到均州的时候，所能得到的收获自然寥寥。唐道袭甚至让使者回邓州劝说赵匡凝，要赵匡凝顺应大势，消消气。唐道袭说，他可以居中说项，帮助燕楚之间达成和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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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国器（三）

﻿    在与唐道袭的交谈中，使者秉持大义，努力劝说对方回心转意，但结果并不乐观。【风云阅读网.】

    胞弟之仇？这个似乎不能怪人家燕王吧？说起来，当初是咱们不地道，主动出兵跟着梁军去打人家的，现在战死了，又说要报仇，道理上也站不住啊。你看，我们蜀王就比较大度，王宗佶将军和三万西川子弟战死上党，我们就没有去寻仇嘛。冤冤相报何时了，大伙儿都是大唐的臣子，眼见天下就要太平了，做事情应该为百姓考虑考虑嘛。

    篡逆欺君？这个恐怕不能这么说吧？燕王是襄王之后，是李唐宗室之一，说小了，这是人家的家事，这一百年来，天子之位更换来更换去，叔侄之间、兄弟之间相互传位，又不是头一次了，这很正常！往大了说，燕王品德不凡，有他坐龙椅，大唐才会兴旺嘛。

    这番说辞，实在令使者很是无语。

    当然，唐道袭也并非一味向着燕王说话，他也同样表示，如果楚军能够就此息兵的话，他很乐意和赵匡凝联兵，在均州、邓州一线组织防务，以备不测。而这，也是楚国使者此行均州的唯一收获。

    使者很快返回了邓州，赵匡凝对这一结果很惊诧，他不敢置信的问使者，难道蜀王就不怕燕王从此坐大？难道唐道袭不知道，要是将来燕王撕毁合约，派兵南下的时候，就一切都为时晚矣？

    使者很无奈的回答了一句：“其自恃有两川之险，不虞兵忧。”

    对此，赵匡凝只能哑然。

    不过无论如何，赵匡凝还是和唐道袭达成了默契，在他将兵力用在邓州方向以对付燕军（这个时候的燕军已经不在沿用此军号了，但赵匡凝肯定是不愿承认对面的军队是代表朝廷的）的时候，蜀军不能趁火打劫，从背后给自己捅刀子。

    赵匡凝是个很倔强的人。当然也是个“不畏强权”的人，当年梁王朱全忠声威最为显赫的时候，他也敢起兵对抗，虽然没有蜀军作伴，他依然决定讨伐“燕逆”。不过他也不是傻子，能够寻找到盟友当然是最好的。

    吴王杨行密正在和燕逆作战，属于赵匡凝的天然盟友，他当然要派人去联络的。除了杨行密以外，江南西道的闽王刘审知、岭南道的汉王刘隐，都在赵匡凝的联络人选之内。只不过这两家都在南边，让他们出兵的话，一来道长且阻，二来经过自己的地盘自己也放心不下，故此只是想打打秋风，让他们帮衬点粮秣。

    八月初六，赵匡凝得了一个好消息，闽王王审知和汉王刘隐虽然没有同意向北派兵，但却同意了赵匡凝的要求。提供了一批粮食、军甲和兵刃，数量不少，足敷五万大军三月之用。但这些东西不是白送的，王审知和刘隐各自提出了苛刻的条件。要求瓜分赵匡凝控制下的岭南道北六州。

    对于这个要求，赵匡凝咬牙同意了。他决心倾国一战，毕其功于一役，区区六州之地算得了什么？只要此战能胜。还怕中原没有六州之地来补偿自己吗？

    既然决定了出兵，赵匡凝就需要认真考虑用兵方略，他重新将元和版的大唐舆图取出来。开始仔细审视北方的对手。这么沉下心来一看，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自西向东，陇右道、关内道、京畿道、都畿道、河东道、河南道、河北道，都在燕逆的控制范围之内，再加上关外沃野千里，整个北中国都在李诚中的掌控之间！这是一个比当年梁贼最鼎盛时期还要强大得多的对手，自己将怎样对抗这样的对手呢？此刻的赵匡凝，颇有一种由内心勃然而发的澎湃激情，以一己之力，独抗巨逆，虽情势险恶，吾却一人前往！以一己之力翻覆天下大势，重振大唐雄风，就算最终事败，却也足称英豪！

    某家赵氏，必将千古留名！

    激情过后，赵匡凝苦苦思索破敌之策，终于再次下定了决心——仍旧从邓州北上，直捣洛阳！燕逆虽然貌似强悍，但实则掣肘极多，只要将东都拿下，必将震动天下，届时无论是岐王李茂贞也好，还是齐王王师范也罢，定会响应自己，陇右、关内、缁青都将重燃烽烟，就算是归附燕逆最早的河东诸将，想必也会重新振作，到时候定叫燕逆焦头烂额，首尾不能相顾！

    赵匡凝计议已定，便立刻发布军令，向自己控制下的各州开始征募军士、征收军辎。但是军令执行的并不顺利，原因无他，先前攻打荆军的消耗太重，各州县已经快要没有余粮了。除了粮食的问题外，各州县都在叫苦，说是眼下秋收在即，征募丁壮之事宜缓，待秋收之后再募军士方为上策。

    于是赵匡凝不得不压下焦躁的心绪，等待秋收。一直到九月底，各州县的秋收事宜才算完成，仓廪中重新堆满了粮食，新募的丁壮也开始陆陆续续向邓州解送。

    但是，这么一等，便等出了问题。之前的探报已经表明，旬月以来，燕军似乎已经觉察出形势不妙，正在向南阳调集军马，以备不测。南阳地处伏牛山以南，汉水以北，正卡在赵匡凝北上洛阳的道路之上，是楚军必须攻占的重镇。

    邓州距南阳八十余里，两地之间一片坦途，沿官道而行的话，大军携带辎重也仅需不到三天。只可惜夏天的时候，楚军拿下邓州所耗费的时间太久了，致使赵匡凝没有能够来得及去攻打南阳，在楚军围困邓州之际，南阳城头便已经出现了燕军的身影。

    按照一个月来探报的描述，至十月二十日，南阳城连续三次有燕军大队增援。第一次约莫千余人，七日后的第二次，入城的燕军大约在两、三千上下，十月二十日，第三批入城的燕军同样在两、三千人左右，因此，赵匡凝估测，南阳城内有大约五千到七千名燕军。

    从十月底开始，南阳城东南六七里外的白河边上，燕军开始修筑营寨。这座营寨建立在十多座起伏不定的矮小丘峦间，按照营寨的规制而言，大约可以容纳数千人。

    南阳城和白河边上的军寨互为犄角之势——这是守城的最佳策略，赵匡凝完全能够理解，关键是军寨中有多少燕军呢？花了三天工夫，赵匡凝仍然没有得到确切的回报，但有一条重要情报反馈到了案头：白河军寨与南阳城都打成同一个番号——“莫州军”。

    莫州军是燕逆手下九军之一，人数在一万两千人左右，这已经是天下皆知的事了，这么看来，驻守南阳的应该就是莫州军了，南阳城内有一半，白河军寨有一半。除了莫州军外，探报并没有看到燕逆手下其余八军的踪影。对此，赵匡凝在大唐舆图上进行了一番大胆的揣测。

    燕军在淮泗之间正与吴军作战，吴国兵力很强，听说那边主持战事的燕军将领是钟韶——此人是上党决战的指挥者，是燕逆手下的头号悍将。以钟韶在燕军中的地位，既然进行的是“国战”，那么至少应当指挥两到三个军压在淮泗一线，否则他兵力不够。

    河东、凤翔都是新附之地，无论如何，燕逆会驻兵镇守，听说燕逆在上党和陕州各建了一个行营，想来就是震慑河东和凤翔的了，这样一来，至少又去了两个军。

    镇守洛阳的是幽州军，这是已知的消息，那么燕逆的老巢幽州，想必也同样需要至少一军驻守，这就又去了两个军。

    算来算去，南阳的莫州军似乎是燕逆唯一可以派出来的军队了，当然或许还会加上一些新归附的军队，比如河东军、凤翔军、宣武军等等，但这些军队燕逆绝不可能单独调用，最好的方式就是打散了作为各军的补充。赵匡凝一直在打听李诚中的秉性，他知道此人最忌讳手下出现军头，是不是让这些投降的军队重新成了气候的。

    甚至很有可能，这些军队都还在洛阳周围，在燕逆的眼皮子底下——换了自己，同样不会对其放心的。

    这么看来，北进洛阳的战事应当分作两次，南阳是第一战，打败了莫州军，拿下南阳后，将在洛阳城下还有一战，那一战，或许才是最后的决战！

    经过一个月的筹备，赵匡凝将自己控制下的各州所能征募的军士全数调到了邓州一线，总共五万余人，其中最依仗的，还是跟随自己常年作战的一万余老军，也是自己亲自指挥的牙军，剩下的四万人，则有两万战兵、两万辅兵。

    依靠这五万人，想要正面击败燕逆不太可能，但要攻下洛阳，赵匡凝却很有信心。说起来，燕逆崛起太速，别看控制的地盘大，但经营的时间太短，虽说兵力远甚自己，但兼顾太多，既要震慑新拿下的各道州县，主力又在与吴王征战，只要战事能够进行的快一些，燕逆绝计抽不出兵力来和自己争锋。这，就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十一月初八，前往江都的信使返回了邓州，他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吴军丢失了泗州，那一战，着实伤了根本。吴王杨行密非常急迫的请求赵匡凝立刻向北用兵，最好能尽快直捣东都，以策应正在淮南进行的大战。

    赵匡凝详细询问了信使有关泗州大战的详情，信使对作战的过程并不清楚，但却转告了吴王的一句话：若是楚军再有迟疑，恐吴国将支撑不到明年了！

    赵匡凝挥手让信使离开，然后陷入了沉思。

    十一月初十，赵匡凝亲率四万大军，由邓州而出，直扑东北八十里外的南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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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国器（四）

﻿    江都，吴王宫。

    密密麻麻的甲士将寝殿内外团团围住，吴国的文臣武将们立于阶下，个个面色焦灼。

    纵横江淮二十年的吴王脸色蜡黄，早已没有了昔日的豪气，和每一个行将枯木的老人一样，浑身无力的躺在床榻上。

    连续数次昏迷至不省人事，所有人都明白，吴王就要归天了。

    新任淮南留后，杨氏长子杨渥跪伏在榻下，低垂着头，眼珠子左右扫来扫去，一会儿看看身旁同样跪伏着的二弟杨渭，一会儿又用余光扫扫斜后方的十多名武将。此时能够进入寝殿的，无不是吴国位高权重的大将，这些人的态度，将决定自己能否登上那个显赫的位置。

    杨渥知道，虽说自己被任命为淮南留后，但并不代表着自己就是王爵的继承者。如今已经不同往时，只有拿到弘农郡王的爵位，才是名正言顺的吴国王储。对于杨渥来说，真正的威胁只有一个，就是身旁年幼的二弟杨渭。

    父王糊涂了，二弟才八岁，如何当得起一国之君！

    身后的武将里，左牙军指挥使张颢、右牙军指挥使徐温是杨行密的心腹，哪怕杨行密身子骨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们也始终忠心耿耿，从无二心。杨渥曾经想要拉拢他们投靠自己，却没有成功，这也让杨渥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妥。

    因此，他才将自己的心腹李简、周本、陈章等将以入援的名义调进江都，这三人此刻同样跪在身后，是杨渥最为倚仗的臂膀。

    寝殿里已经寂静了多时，只偶尔从床榻上传来吴王撕裂心肺的咳嗽声。也不知等了多久，吴王再次开口：“米志诚……米志诚上前……”

    节度判官周隐就在杨行密身旁，低头禀道：“米将军在领兵守城，如今脱不开身，殿下有什么吩咐传话就是。”

    米志诚素有神箭之名。为杨行密往来征讨多年，是如今江都城内威望最高的将领，李神福战死后，吴军之中他的地位仅次于王茂章。

    自从刘金厚以偏师奇袭江都之后，米志诚仓促间与其在城外连战数场，损兵折将，尽数败北，直到昨日才率领残军退入城内。随着米志诚的入城，整个吴国上下其实已经知道，江都是保不住了。没有任何城墙当得住那惊天动地的惊雷！

    听说米志诚退入城中，吴王眼神一黯，周隐在一旁心如刀绞，嘴上却安慰道：“殿下宽心，军士们群情振奋，誓保江都无忧……”

    床榻上的吴王勉力抬起胳膊，无力的摆了摆，叹了口气，道：“形势险恶。不必再瞒着孤了……孤之大限已至……召留后杨渥……”

    杨渥心头一紧，立刻膝行至前，便听杨行密道：“汝为留后，则镇江都。助米将军守好根本……召杨渭……”

    杨渭抹着眼泪爬到杨行密跟前，哭着喊了声：“父王……”

    杨行密干枯的手指在杨渭脸上摩挲了一阵子，继而努力振作着说道：“以杨渭为宣州观察使，今日启程。即赴宣州；周隐、张颢、徐温等率牙军同行……”

    话音未落，杨行密嘴角溢出鲜血，再次昏迷过去。寝殿上好一阵慌乱。

    杨渥面色狰狞，两只手掌青筋暴起，心中的愤怒难以言表。杨行密的钧令宛如一记重锤，将他残留的最后一丝幻想击得粉碎。都说虎毒不食子，可自家父王却比猛虎还要狠，竟然要自己的命！

    他豁然起身，绝然地大步离开了寝殿，李简、周本、陈章等将也俱都跟随在后，剩下的吴军大将们，则满脸忧虑的望着杨渥等人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出了寝殿，杨渥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就往外闯，王宫内的牙军甲士想要拦阻他们，李简、周本、陈章等人立刻按剑怒目相视，杨渥冷哼一声，带着众人闯出宫去。

    来到宫外，隐隐听见城外传来的阵阵喊杀声，李简问道：“大帅，如今该当如何？”

    杨渥抬头望了望天，冷声道：“召集军士们，咱们回宣州！这江都，谁爱守谁守！某是绝不守的！”

    “可是军士们都在西城上驻守，要是召集下来，江都就完了……”

    “糊涂，此时要是不走，咱们就完了！”杨渥厉声喝道。

    这一声暴喝将李简、周本和陈章等将猛然唤醒，几人齐声道：“遵令！”

    正在此时，猛然听见北门外传来惊天的震响，杨渥等人循声望去，就见大片烟土升到半天高处，滚滚向四面八方扑去，情状极为骇人。

    杨渥面如土色，喃喃道：“江都完了……”

    随着江都北门的塌陷，大队大队魏州军身披铁甲，以整齐的队列涌入城内。前排和左右两侧是肩扛大盾的刀盾都士卒，他们掩护着铁甲枪兵和强弩手沿街而行，一条条街巷清肃着城内的抵抗者。整个过程并不快，但却非常稳。

    魏州军一直进攻到吴王宫外时，才遇到了匆匆赶来的两千余名吴军的抵抗，这也是整个内城战斗中吴军唯一的一次结阵战斗。

    到了黄昏时分，城内虽然还有不少街巷仍然处于激烈争夺之中，但吴军有组织的大规模抵抗却已经全部扑灭，魏州军统制刘金厚、点检文嗣朔、司马来兴国携军指挥部开进江都，来到吴王宫。

    整个王宫都被魏州军控制，宫门前跪着一大批全身绑缚着的吴国文武，打头的，赫然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吴王杨行密的二郎杨渭，也是杨行密属意的吴王继承者。

    刘金厚等人直趋内殿，战战兢兢的侍者和宫女们趴伏成一片，在魏州军甲士的刀抢下低声哭泣，宫殿外的西阶下堆积着高高的死尸，看装束都是战死的吴军士卒。

    杨行密躺在淦金八合白玉塌上，金丝裹被盖了大半个身子，他的嘴角溢着没有擦干的血迹，脸如金纸，左手无力的耷在床榻边。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刘金厚似乎在询问，又好像在自言自语：“杨行密？吴王？”他回过头来，看向殿中的魏州军士卒，又扫了扫地上瑟瑟发抖的侍者和宫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极为畅快！

    文嗣朔和来兴国也忍不住喜动颜色，双目相视，心中激动！

    刘金厚笑够了，才抹了抹眼角的泪花，下令道：“传报泗州。魏州军已下江都，获吴贼杨行密尸首！”

    ……

    从十二月初八开始，雪片般的捷报传至洛阳，整个东都处于巨大的喜悦之中。

    钟韶部于盱眙大败吴军，淮南大将王茂章等皆枭首城中！

    刘金厚部奇袭高邮得手，打开了通往江都的通道！

    钟韶部占领滁州，滁州官兵皆降！

    刘金厚部攻占江都，吴王杨行密、大将米志诚身死，杨渭、周隐、张颢、徐温等上百吴国文武请降！

    兖州军左厢张延寿所部攻取寿州、霍存所部占庐州！

    兖州军右厢丁会所部夺和州、杨崇本拿下宣州！

    刘金厚挥军南下。抢占湖州，兵逼钱塘！

    雄踞淮南二十年的杨氏集团轰然覆灭，其灭国之速，直令人瞠目结舌。

    伴随着捷报而来的。是朝臣们同样雪片般的奏章。

    所有的奏章只有一个内容——敦促新登基不到半年的天子禅位！

    天子李祚连下两道旨意，欲禅让大宝，传国器于李诚中，却都被李诚中拒绝。

    李诚中的本意是要再过半年或一年。等天下平定之后再以绝世功绩上位，因此始终在犹豫之中。

    但朝臣们都等不及了，新的龙冠衮冕早已筹备妥当。禅位大典的诸般礼仪也都暗地里演练了数次，所有人都在望眼欲穿的等待着，大伙儿都在渴望着新天子的继位，渴望着新朝新气象的到来。

    就在李诚中犹豫的时候，又一份重量级的奏本报至洛阳——南阳大捷！

    莫州军统制周小郎和赵州军统制赵霸在南阳设伏，大破赵匡凝的楚军，阵斩赵匡凝以下将佐数十员，斩首上万，俘敌无算。随后，赵霸以骑兵出击，迅速攻掠邓州和襄州，兵锋直指荆州。目前，莫州军正在追赶赵州军的脚步，准备向江南西道和岭南道进兵。

    又是一战灭国，这样的功绩，自然都要算在李诚中头上。

    李诚中自家也很是没有想到战事的进展会如此顺利，这让他忽然想到了后世的解放战争，三大战役一过，战事进展如水银泻地，一击千里，这与现在的情况何其相似。

    等到天子李祚的第三道禅让旨意下来的时候，李诚中终于不再推辞了。

    天佑四年正月初一，东都大朝会，李诚中登上了九阶金銮，正式就座于龙塌之上。是年改元光兴，为光兴元年。

    光兴元年二月，越王钱镏上书洛阳，愿归附朝廷，接受去国、整军、收官三律令。李诚中下旨予以宽慰，招钱镏入东都洛阳，保留王爵，入大唐荣勋院供职。

    四月，沧州军、魏州军入岭南东道，王审知聚兵于福州抵抗，钟韶、刘金厚大破王审知所部，王审知被俘，递解洛阳后斩首。

    五月，莫州军、赵州军入岭南西道，兵围番禺，八月，刘隐出城投降。

    十月，营州军、妫州军自汉中入蜀，连续攻取剑州、绵州等要十多处要地，兵临成都。

    十二月，蜀王王建举火，自尽于宫殿之中，宫中大火，三日不绝。

    光兴二年四月，唐军再次整编，重设左右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卫、左右金吾卫、左右监门卫、左右千牛卫，共计十六卫，每卫一万六千余人，为枢密院直辖甲等军，分镇东北、正北、西北、正西、西南五个方向，专司对外军事。

    除十六卫外，又设左右神策军、左右龙武军、左右羽林军，每军两万余人，镇守京畿、东都和北都，是为三大营，兼负对内对外双重职能。

    侍卫亲军司又分侍卫司、殿前司和马军司，每司六千人，拱卫帝室。

    各州设预备旅，各县设预备营，每营二百五十人，专司清剿地方，绥靖治安。

    光兴二年七月，左右金吾卫入青藏，设驻藏大臣。

    光兴二年九月，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卫入甘陇，灭回鹘，大军一路向西，灭数十部国，于葱岭重建安西大都护府。

    自此，大唐开启了第三次盛世，威震西域。

    光兴五年，由三十艘千料大船组成的船队从福州出发，进入西洋。

    光兴九年，三万唐军越过葱岭，再次出现在怛罗斯。

    （全书完）(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