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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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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墓地笳声（一）

﻿    一个无所事事的保安，为了凑一个貌似和自己无关的热闹，卷入到一场离奇的家族灵异事件。身处其中的保安无奈发现，自己竟然是这个诡异恐怖事件的主角。要做一件比噩梦更恐惧的事情……

    心惊胆战的保安，甚至发现，这场事件，竟然有极为冷酷的隐情。甚至，还能看到事件背后，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操纵者……

    那个保安，就是我——疯子。

    98年的冬天。三峡坝区发生了一件异事，尽人皆知。当时我正在坝区一个商场里当保安。最开始的时候，隐隐约约的听别人说起打笳乐，我没放在心上。以为是什么民间艺术的表演。或者说是那个打笳乐的班子，打的好，打出色了，专门演奏给别人听。

    打笳乐是一整套乐队，专门为死了人，在葬礼上演奏的，唢呐、钹、平鼓……还有一些我说不上名称的乐器。要说这个笳乐打的好，专门给人表演，我还是觉得奇怪，不过长阳的撒叶儿荷也是专门在葬礼上跳的，也上了央视。说不定，政府有意想保护这民俗文化亦未可知。

    当然这是我的妄想。实际情况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那些人说的听打笳乐，并不是听那个演奏班子表演。而是听坟墓里传出的家业声音。

    这个事愈演愈烈，三峡坝区的居民，基本每个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情。每天晚上都有人去听那个笳乐声音。

    听说晚上跑麻木的都不在镇上做生意了，专门载人去听笳乐，生意红火的很。有的人更下发些，包中巴车去听，至于自己骑车开车去听的人，也不在少数。

    那些晚上去墓地听了笳乐声音的人回来了，就把这事有绘声绘色的讲给别人听。说的恐怖极了，引起旁人的好奇，也纷纷晚上去听。

    打笳乐声音是怎么回事呢，我问了一个营业员，她刚好是当地人。她去听过，对我说：“那个墓地一到半夜11至2点不等，就会传出打笳乐的声音，从……坟墓……地下……冒出来的……声音……哦……”这女孩子故意把声音拖得老长，想吓我。

    我嗤一声，根本不屑于顾，我那时候胆子蛮大。根本没想到这件怪事，会跟我扯上点关系。

    这事闹了半个月后，传的更邪乎了。人都好奇的，什么事情都喜欢刨根问底，这打笳乐的事情又有新故事出来了。那个营业员天天在商场里讲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新闻似的，每天汇报。

    听她说这打笳乐的声音可不是无缘无故的传出来的。现在大家已经知道，是一个刚刚新添的坟墓里传出来的。那个新坟，一个老太婆的墓穴。

    这个笳乐声音已经闹腾了20来天，那个老太婆下葬了刚好一个月。从头七开始，她的坟墓开始发出笳乐的声音。

    至于为什么是这个老太婆的坟墓出怪事，那就说来话长，要从老太婆是怎么死的说起。

    那个老太婆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自杀。是跟儿女吵架争执后，上的吊。

    老太婆和子女争执的原因，是因为老太婆信教的问题。中国法律上说的是每个公民都有宗教信仰的自由，实际上那是扯淡，国家一直对宗教压迫的很严厉的。总算90年代后，国家对宗教信仰的政策松动了，于是基督教和佛教重新流行，城市里还好，农村里那就不得了，特别是沿海地区，信教的人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

    到了98年，连我们内陆腹地的农村，基督教也很普及了。你说这基督教的传教者，也的确厉害，三峡那么深的山沟沟里面，他们硬是说动了很多山民信教。比拉保险的敬业多了。

    那个信了教的老婆婆家里条件应该是不错的，儿孙满堂，生活富足。平时收拾一下自己的菜园子，也就没得什么事做了，天天就基督耶稣的敬拜。实际上基督教蛮懂得适应环境的，到了中国农村，就把基督搞的跟菩萨差不多，让信徒每天敬拜，而不是非得星期天去做礼拜。这样更让人能接受。

    那老婆婆天天敬基督，家里人还是有点烦，毕竟是外来的宗教，不如观音菩萨招人待见。可老婆婆一门心思的就信了基督，信就罢了，还隔三差五的给教会捐钱。她的儿女就有意见，本来老婆婆一点私房钱，是可以留给子女当遗产的，这下可好，都送给教会了。子女就对老婆婆信教有怨言。

    为这事，老婆婆和子女吵了很多架。吵得厉害的时候，听说还和儿媳妇动了手。

    老婆婆死前一天，和儿子女儿有大吵了一架。第二天就上了吊。本来老婆婆身体蛮好，不是为这个事情，老婆婆估计还要活十几年。

    老婆婆死了就死了吧，家人就安排后事。下葬的时候，一个不知道从那里来的教徒，在老婆婆的坟坑前大喊，数落老婆婆子女的不孝，最后还诅咒：“你们看着，主会惩罚你们的，你们等着，你们会受惩罚的……”

    老婆婆的子女气不打一处来，就要上去把那教徒揍一顿。在他们看来，母亲就是因为信基督教才会自杀，恨的咬牙切齿。可是那教徒，一看形势不对，一溜烟的从山上的小道跑了。

    然后，就出了坟墓传出打家业的诡异事情。从头七开始，每天必响出笳乐声音。

    我听了那营业员的叙述，终于忍不住好奇心的驱使，也向领导请了个假，不上夜班。专门和一个同事，坐麻木去听笳乐。那天晚上等到10点半，我和同事就一起找了个麻木向墓地驶去。

    墓地在从幺棚子乐天溪大桥的地方离开省道，往乐天溪上游走，乐天溪的景色在白天是很不错的，蜿蜒的溪水从崇山中流出，到幺棚子汇入长江，入江口正在西陵峡的黄牛崖江对面，山色风光，在白天看着就旖旎，可是到了晚上，人在小路上走着，看着陡峭的山势，却又觉得张牙舞爪的压抑。顺着山路行走十几里，在斜插上一条土路，往深山里面钻。又颠簸了十几分钟，就到了那个墓地。墓地在一片阳坡上，阳坡靠着一面悬崖。

    我们去的时候，墓地附近已经到了好几十人，都安静的站着，旁边听着一辆中巴和十几辆麻木，还有一辆小车。

    我一看这么多人，本来心里有点不安的心悸也就安定下来。我们也和那些众人站到一起。来的早的人，正在向二三十米远的地方指指点点。那个地方就是传出笳乐声的坟墓。

    在来之前，我就向很多，迷信这怪事的人，普及科普知识——打笳乐的声音存在是有可能的，但不见得就是跟鬼怪有关。有可能是墓地的地下的石头具有很强的磁性，当人下葬时，把打笳乐的声音给记录下来了。就跟录音机一样。然后在夜深人静，把这声音给当能量给释放出来。

    就这么简单，电视上都讲了的，全国很多地方都有这种事情。

    但到了这里，身临其境，看着旁人又期待又惊恐的表情。我也被感染，觉得科普的那套，反而比较靠不住。人数虽然不少，但大声喧哗的几乎没有，最多就是几个人窃窃私语。半夜三更的，这么多人保持安静站在野外坟地，本身就是件很怪异的事情。我无聊的想着这些无关的事情。

    我们和众人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一包烟都要抽完了。还是没有声音。有人就说，今天看来是不会有声音了，有人就附和，说是困了，懒得再等，想回家。

    我一直提着的心也稍许放下，这么远跑来，扑个空，我竟然没有觉得遗憾，反而有点解脱的感觉。

    众人就陆陆续续的散了，开始回家，不到几分钟，就走得只剩下二十人左右的样子。要不是我们坐来的那个麻木，半天打不着火，我们肯定也走了。

    正当，麻木打着火的时候。我正待跨上摩托。有人轻轻惊呼：声音来了……

    这下，所有的人都不动，都静静的站着，聆听黑夜中隐约传来的声音。在暗淡的星光下，看着旁人模糊的脸，单凭触觉体察空气，就能感受到众人的恐惧。人真是无法解释的动物，明明害怕，却还要来尝试这种惊惧的感受。

    当众人都凝神静气的时候，我也侧着耳朵，努力捕捉那个被传的神乎其神的笳乐声。可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开始在想，是不是每个来了的人，其实都没听到，却回去胡编乱造，造谣生事。

    正这么想着，我就听到了一声唢呐的声音，很轻很轻，就是吹过来了一阵微风，那唢呐声就夹了一丝在风中。

    我一惊，连忙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果然，就是那个新坟墓的方向。

    好像就是那么一刹那，整套的打笳乐声音，我都能听清楚了。

    唢呐声一声提高，接着就是钹的哐啷，声音仍旧很小。但钹声尖锐，一下就穿透耳膜，钻进心脏。接着平鼓也敲起来，咚咚的每一下，人都听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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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墓地笳声（二）

﻿    果然是一套配合纯熟的笳乐班子，打出来的交响。

    我看着旁人，都是一动不动的，从身形姿势上能看出，已经呆滞。都被笳乐的声音吓住。我尽量让自己脱离恐惧，说服自己，“这只是自然现象……自然现象。”可背心还是一阵又一阵的发寒，手心冰凉。

    我勉强自己相信科学的念头马上就打消，因为我的注意力转移了。

    我看见了演奏笳乐的人。

    我分明看见了那个老太婆的坟头，有一队打笳乐的艺人，敲钹的敲钹，打鼓的打鼓。吹唢呐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瘦个男人，嘴巴鼓着大包，正摇着头用力的吹，他是个蒜头鼻子，通红通红。敲钹的年轻点，脸上笑眯眯的，双手拿着钹，等着节奏到了，就合上钹，是个豁子。打平鼓的面无表情，就手上仿佛无意识的随着乐声不急不慢的敲鼓。

    买鸭子送了头鹅。今天我们这些人来，可真的不枉此行。不仅听到笳乐声，并且看到打笳乐的影像。我隐隐有点兴奋。忘了害怕，对跟我一起来的同事说：“你看见打笳乐后面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没有，装束好奇怪。”

    我的同事正在仔细的听笳乐声音，不耐烦的回答我：“你瞎说什么呢！”

    我懒得再问，也不去关注几个打笳乐的人，我被那个坐打笳乐班子后面的那个人给吸引了。那个人是个肥胖老头，跟个弥勒佛一样的大肚子，脸上肉很多，但看起来并不滑稽可笑，板的死死的。身上穿了见那种老式的军装，这种衣服，我小时候还曾经看见有人穿过，并不是军人穿的正式军装，而是普通人照着军装的样式缝剪出的衣服。很多地处偏僻的人都还是这样的穿着。但我至少有10几年没看见了。

    我在注意他，他也注意我。也朝着我看。嘴里念念有词：

    “……比开幺贵……出山代普……活跳跳无失……乍浦桃……因某比米米索寞……尽归看目连……四散枝骨死绵……行短路……如抖抖来……”

    那个胖子念的词，我一句都听不懂。我现在能写出来的就是我当时勉力记忆下的一些发音。那胖子念了好长时间，我能记住就这么多。其余的一些，要么我随即忘了，但更多的是，我根本就听不清楚他的发音。

    不过我能够确定，那胖子念叨的肯定不是外语。因为他念的每一个字都是单音节，虽然我听不懂，但我能确定这是我们汉语特有的发音。而且从我对母语本身的感受上来讲，我能从那胖子说话的节奏上，确定，他念的的确是汉语，只是我听不懂。

    我认定胖子念得不是外国话，上面的理由并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这些跟咒语一般的语言，我好像听到过。

    到底是什么时候，我曾经听到过呢？我拼命回忆。但有时候记忆这个行为，也很奇怪，明明我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想到了，可就是差那么一点，就如同隔了一张纸的距离一样。那记忆已经能够模模糊糊的看见了，但就是无法想的起。

    那胖子坐在椅子上，好像觉得累了，就换了个姿势，手扬起一只。嘴里念的更快了。他念得越多，我就越发觉得自己听过。虽然听不懂，但越来越觉得熟悉。

    我想听得更明白点，就往打笳乐和那个胖子的方向走了几步。还没走多远，我的同事，就把我给抓住了，“疯子，你干嘛？”

    “我想听那胖子到底在说什么。”

    “那个胖子啊？什么胖子啊？”

    “你看不见吗！”我被同事打扰去听胖子念的词，心里无来由的一股怒气生起：“你妈比的看不到吗？那群打笳乐的后面坐的那个胖子！”

    同事猛的把手松了，“什么胖子……什么打笳乐的……我怎么看不到？”

    我莫名的火气很大，非常不耐烦，大声对同事说道：“你看不见吗，打笳乐的几个人，不都在坟头上吗？”

    我说完，就继续向那胖子走去。我看见那胖子和打笳乐的几个人，都把我给看着，嘴里留着微笑。连吹唢呐的都不例外，鼓囊囊的腮帮子也看着是笑的样子。

    刹那，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我在那里听过这胖子的稀奇古怪的语言了。

    魏瞎子曾经念过。

    魏瞎子当年也是嘴角这么一丝微笑，被我牢牢的记住。这个微笑表情，如今正挂在打笳乐的艺人（鬼人）和那胖子的脸上。

    胖子的嘴里仍旧在念那古怪的语言。

    我对同事说：“那个胖子说的话很奇怪，我去听个清楚。”然后继续向胖子走去。

    我这句话一讲，身边的众人中就有人尖叫起来，听声音害怕之极。接着就有人死死把我给拖住。

    有人就在喊：“这个儿中邪啦。他看到阴司啦”

    难道他们看不到吗，这么明显，他们竟然看不到？

    我被控制了行动，眼看着，想听明白胖子的语言无望，心里愤恨，大声骂起来：“你们搞莫比啊，格老子松开，我X你们姆妈……幺收归，凶介介，如大细目，歹狗远哉……”

    我也念出了那些古怪的语言，我自己都莫名其妙，痴痴的愣住，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听不懂的话来。这下我和旁人都突然冷静，这太怪异，我自己也无法解释。他们听到我说出这诡异的语言，都不做声，只是更加用力地把我架起。

    我被几个大汉，往大路上拖，和那坟墓越来越远。可是不管多远，我都能看到那几个打笳乐的人，他们仍然一如既往的打着笳乐，胖子还在看着我笑，越笑越开心。眼睛朝着我，眼光渐渐变成磷火。我还要看仔细，却被人拖过了转角，上了大路，什么都看不见了。

    闹了这一出，没人还敢再呆在坟地听热闹啦。都呼啦啦的往回走。二十几个人在一起，气氛却更加紧张。原来恐惧这个情绪是会传染的，而且这么多人都一起害怕，恐惧感叠加在一起，远远甚于一个人的害怕。有的人哆哆嗦多的连麻木都坐不上去。山涧的猫头鹰叫一声，都会引起某人的叫喊。

    我被架上摩托，一群摩托车载着这二十多人，从来路骑回去。我在麻木上被冷风吹了一会，脑袋慢慢的冷静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感觉有种莫名情绪支配自己的思维了。我开始回想适才的事情，诧异自己看见那胖子的时候，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呢，而且还不由自主的想靠近他。别人都看不见打笳乐的人和胖子，只有我看的见，为什么就挑中我呢。如果当时别人吓破胆了，不敢拦着我走到坟墓去，我现在会是什么结果呢。

    我想到这里，浑身发麻，身上跟筛糠似的战栗，我强烈的恐惧感，虽然是后怕，但也把我吓的瑟瑟发抖。

    还好回去的路上没出什么怪事。半夜不到两点的样子，我们又回到幺棚子。幺棚子是乐天溪以前的镇政府所在。人烟密集，晚上还有人在街上的夜市摊上吃烧烤和宵夜。那些吃宵夜的人看见我们回来，有的看见熟人，就打招呼：“今天看到什么稀奇没有啊？”

    没人回答他们，都无话。

    人群在幺棚子分散各自回家。

    第二天开始，整个坝区，又开始传开了打笳乐更新鲜的奇事：某某商场的保安，去看热闹的时候，看见打笳乐的阴司，还差点被阴司收过去……

    没想到我也成了这怪事的一个谈资。心情异常郁闷。

    甚至一些不知情的人，不知道那保安就是我，还在我面前诉说那晚的事情，说的天花乱坠，比实际情况夸张几倍，好像亲见一般。还一个劲的问我信不信。我呸！

    过了两三天，一个中年妇女来找我，是那晚我坐的麻木司机带她来的。我不认识这个人，问她找我干嘛。

    那妇女说她是墓地传出笳乐的那个老婆婆的姑娘。

    我一听就头大了。妈的就只是看了个热闹，谁知道遇上这么邪性的事情。这两天向我打听怪事的人络绎不绝。我都烦透了。我的一个同事还问我是不是阴阳眼，我没好气的回他：“你娘的还阴阳人列。”

    那个死去老婆婆的姑娘，想请我到她家里去一下。

    我说，去干嘛，我又不认得你。

    那个妇女就不停地邀请我去她家。一遍又一遍的邀请。

    被我一遍又一遍回绝了。

    那个妇女见我态度坚决，看样子就要哭了，“小兄弟，你就当做做善事，救救命撒。”

    我说：“我真的什么都不晓得，什么都不会，怎么能帮你做什么事情。”

    那妇女说：“你去我家，有人问你几句话就完了，帮不帮的了，和你没关系，你的心意，我们家一辈子都记得住的。”

    我还想拒绝，可是那妇女的样子已经很窘迫，彷佛我是一根救命稻草，满眼都是乞求。

    我心软了，就同意去她家。

    本来我撞了一次邪，不想再掺和这个事情，可事到如今，看这妇女说的这么可怜。就当是做好事，去一趟算了。而且是大白天的去，能出什么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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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墓地笳声（三）

﻿    我跟着妇女坐麻木，去他家的时候，如此想着。

    如果我能预见到以后的遭遇，我想我是肯定不会跟着那妇女走的。打死我也不会去她家！！

    坐麻木往乐天溪望家坪路上走去，到了那妇女的家，也不是她自己的家，而是她的娘家——那个老婆婆生前的房子。很平凡的一个农村青瓦房，修建在一个山湾半坡上，屋后是崖壁，屋两侧种着成片的竹子，屋前一个平整的稻场，稻场边缘是个陡坡，陡坡下就是连绵的梯田。

    我跟着妇女走在梯田的田埂上，向那青瓦房走着。远远的就看见稻场上，支几张桌子。还有一些人在屋前屋后的忙碌着。

    我一看有这么多人，心里就踏实多了。人多气旺。估计不会发生什么太邪的事情。

    我走到了稻场上，觉得口渴，就自己走到屋侧的泉水流淌处，用手鞠两捧泉水喝了。这时候屋里走出一个人来，向我连连作揖。是个七十岁左右的老头。我猜着就是那死去老太婆的老汉。

    果然没猜错，那老汉的确是一家之主，他请我在稻场上坐下。礼貌的跟我打招呼，支使下辈给我递烟，还要给我泡茶，我说喝不惯开水，再说已经喝过了。

    我等着老汉跟我说，要我做些什么。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到他们。我只是个被吓坏了的年轻人而已。自顾不暇，我现在天天晚上一个人都不敢单独去巡夜，上厕所都疑神疑鬼的。那里能帮到别人呢。

    那老汉把旁边看热闹的都支开。把凳子搬得离我近些，脸色突然换了神色，铁灰一样难看，而且冷的瘆人老汉，轻轻的在我面前说：

    “莫帮他们，让他们去死。”

    “什么？”我怀疑自己的听错了，刚点上的烟掉在地下，“你儿（宜昌方言：您）刚才说什么？”

    那丧妻的老汉，莫名其妙地给我来这这么一句，把我说的黄里希乎的，我有点晕。那老婆婆的姑娘是求着我帮忙，可老婆婆的老汉却没来由地说一句，不要帮。

    这些都罢了，可他们到底要我来干什么啊，我能干个什么啊，我除了看他们死去老妈的热闹，撞了次邪，什么都不会干啊。这家人估计都是疯子，疯就疯了，缠上我干嘛。

    老汉说了这句，站起身，走进屋里去了。

    这时候，这家人的子女，都从屋里走出来，跟我打个照面。跟我陆陆续续的打个招呼，我这下看清楚了，原来这家有三个子女——两个姑娘，一个儿子，都是中年人。儿媳妇也在，可是没看到女婿。

    那个喊我来的妇女是大姑娘，现在还是满脸愁容。小姑娘也有三十好几了，很有礼貌，忙不迭的说打扰我了，要我别见怪。儿子没什么话，却把我死死盯着，对我一看就有很深的敌意。我心里发憷：看来他蛮恨我，也是的，我深更半夜吃多了无事干，去打扰他母亲的坟墓，不恨我才怪呢。

    儿媳妇就有点奇怪了，她说的话都是不着边际的，净是什么招待不周哦、什么要常来玩哦、小伙子结了婚没有哦、来了要吃顿饭，酒要喝好哦……满脸的谀献。

    如果说儿子的冷漠给我带来的是一点担忧。那儿媳妇的热情，却让我感到了强烈的惧意，我内心非常后悔，傻不楞登地到这家来了。

    我插个嘴，回忆一个小时候的经历，解释一下，我为什么对这家的儿媳妇如此报以惧怕的心理：

    我小时候，一次跟着老爹老妈走人家。是一个郊区的农户。房子很大，大人们凑在一起了，就打麻将。我就和这个主人家的小孩一起玩耍。我和那个小孩在屋里疯来疯去，不知怎么的，那小孩拿出了一盒痱子粉，朝我眼睛里洒，我躲开，却渗了点在眼睛里，很难受。然后，我趁那小孩不注意，也抓了一把痱子粉往他眼睛了揉去，这下就惹了麻烦，那小孩没有防备，被我揉了好多痱子粉进去。他疼的受不了，就死命的哭。把大人全都惊动。大人连忙带他去洗眼睛，我当时以为他的眼镜要瞎了，吓得六神无主，嘴里只是念叨：“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还好，痱子粉没有什么刺激性，小孩洗了眼镜，就安静了。大人们见没得什么事情，又回到桌子上去打牌。那个小孩的父亲还怕我老爹打我，劝说我老爹“没得事没得事，小孩子疯，蛮正常的。”

    我为这家人的通情达理，深深感动。

    没人跟我玩了，我就一个人无聊的坐在这家人的柴火堆子后面，逗他们家的狗子。

    这时候，我就听到那家人的女主人带着她的小孩，又在给她的小孩洗眼睛，边洗边问：“还疼不疼啊。”

    那小孩就说：“疼。”

    他们和我隔着个柴火堆子，其实很近，声音听的很仔细。

    那小孩估计洗眼睛的时候，还是很不舒服，又开始哭起来。

    这时候，我听到了那家女主人对我恶毒的诅咒：“这个短命的，把你害成这样，没得良心的，小害人精……心怎么这么狠……”

    她边给小孩洗眼睛，边咒骂我。

    我不怪她，我当时非常内疚，所以被骂，我觉得是应该的。但听人在背后骂自己，心里总是不舒服，而且觉得怪怪的，甚至有点尴尬。

    我就尽量躲着那个女主人，生怕被她看见我了，逮住我臭骂。

    到了晚上，大人牌打够了，我们吃了饭。我老爹老妈就领着我回家。那家人就给我们送行。一直送到公路上。这时候，我经历人生第一次最伪善的事情。

    那个几小时前还恶毒诅咒我的女主人，此刻，彷佛已经完全忘却了我对她小孩的伤害，满脸堆积着笑容，和蔼极了，亲热的抓着我的胳膊，另一支手摸我的脸，“今天没玩好吧……不要紧……下个星期天再来玩……大妈再给你做嘎嘎吃……小家伙……看着就好乖哦……”

    知道我那时候的感受吗？就一个字：

    怕！

    我现在又有相同的感受了。和十几年前一摸一样的恐惧感又来了。甚至这家媳妇的脸，我都想当然的变成了，十几年前那张虚伪的表情。

    这家的媳妇绝对非常地恨我，我十分肯定。

    你们家老太婆又不是我害死的，我就是个看热闹的，这么恨我，犯得着吗！

    我还在自怨自艾，那家的幺姑娘突然开口说：“先别说了，吃饭吧。”

    我这时候才看见稻场上放的几张桌子，都陆陆续续端上菜肴，看来是流水席。我就奇怪了，他们家到底怎么了，还这么郑重，请客吃饭干嘛。

    我不敢多问，这时候，屋内走出来一个老人，穿着件老式布袍，衣服还是对襟的，脚上也是布鞋，山羊胡子已经全白，看着年纪不小，精神却好。那老者，看见我了，把我上下打量一番，冷冷的说：“来了啊。先吃饭。”随即邀请我一起上桌子。我被请到桌子上，背对着大门，面朝着山湾，紧挨着那个老者，做了个上席的位置。

    我见着老者年龄，比这家的老汉还大得多，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农村里，能坐上席的，一般是贵重的客人，或者是身份尊贵的辈分高的长辈。我看着老者应该就是这家的什么亲戚长辈。

    老者没有对我很客套，拿起筷子就夹菜，端杯子喝酒。坐在桌上的其他客人人都纷纷劝我喝酒，给我夹菜。真是纯朴好客，我好久没受到过这种待遇了。

    我处在这么个古怪尴尬的环境，很不是滋味，就想找点话题说一说，我小心翼翼地问老者：“在座的各位是不是都是这家的亲戚啊？”

    这只是一句很随意的问话。却跟炸雷一样，把众人都给说愣住。大家都不吃饭了，也不说话，面色凝重，静静地把我给看着。看得我内心发毛。

    还是那老者，把众人望了一遍，眼里闪烁着鄙视。他回答我很简短：“是的。”

    我还不知趣，出于礼貌。又向老者问道：“你儿是……”

    那老者却转开话题：“来，喝一口酒。”

    我把酒喝了，心里忐忑不安，处境尴尬。总想跟老者说点什么，一来是闲聊可以让自己放松些，一来我看能不能从谈话中探点口风出来。好让我知道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而不是老是胡乱猜测，这家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至少不能问他们的身份，我告诫自己，身份是他们的忌讳。刚才我一问他们的身份，只是问他们是不是死者的亲戚，他们都极大的反应。看来不能再问。

    我敬了老者一杯酒，酒劲一冲，也懒得跟他卖什么关子。直接问老者：“老师傅，今天摆酒席到底是为什么啊。”

    老者回答我道：“家里过白事撒。”

    “过白事？你们家又有人……去世了？”

    老者摇着头，手向这家人的大姑娘一指，“不是，今天是她妈重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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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墓地笳声（四）

﻿    重葬？是个什么意思。

    “今天是她妈去世的五七，闹的这么厉害，我们只能在今天把她请出来，重新埋。”

    “你们把棺材又从坟地里挖出来了？”

    “恩”老者点点头。继续吃菜。

    我把四周一看，果然是家里死人摆流水席的排场。我小腹一阵紧张，肌肉紧缩，好难受。

    “那遗体在……”

    老者说：“是的，就在堂屋里摆着。”

    我的头皮一阵发炸，好像每个头发根都变成针，扎我的头皮发木。我忍不住回头往堂屋里瞄了一眼，果然就是白幡挂在那里，隐隐就能看到棺材的一角。这下看清楚了，堂屋里点了好多根蜡烛，围着屋内墙壁密密麻麻的放着白色蜡烛，灵台上也是……只要不是走人过路的地方，全都是。这些蜡烛虽然都点着，但一点都不觉得屋里有光亮，还是阴森森的昏暗一片。

    竟然把死人从地下刨起来，又多这么多枝节，还给抬回家，再办一次丧事。他们在折腾个什么哦。

    我背对着大门，背后感觉一阵又一阵的凉意袭来，那里还有心情吃饭。刚好我夹了一块肥腊肉在筷子上，本来想大快朵颐，现在嚼在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我没了食欲，看着面前的群人饕餮，心里堵得慌。

    众人正吃的酒席。忽然就窜来了一个人，站在稻场的角上，对着众人大喊：“人是你们害死的，你们这几个化生子，忤逆不孝，连自己的亲妈都杀，你们现在遭报应了吧……”

    酒席上马上有几个年轻人扑上去把那个疯子压住，抓了几把土，堵他的嘴巴。那疯子拼命挣扎，“唔唔”几声，不知道那里这么大力气，挣脱了，吐干净嘴里的土，跳到稻草堆上，举着一个十字架，继续大喊：“是你们杀的，你们连妈都杀，都是没人性的，现在你们的妈要报复你们啦。”

    疯子就在那里胡言乱语的叫着，这家人的儿子冲到稻场下，对着疯子威胁道：“你个老子再瞎说，老子打死你。”疯子还在喊着：“你们不信主，都要下地狱……”话没说完，被这家人的儿子用耙子从稻草堆上扫下来，一群人又冲上去把疯子给死死压住。找了个麻绳，把疯子给绑住。扔进猪栏屋去了。

    死去老婆婆的两个姑娘本来在给流水席操持酒菜，听到疯子的狂喊，大姑娘就在原处哇哇的哭，手上的盘子也掉在地上。幺姑娘在炒菜，也扔了锅铲，吼吼的哭起来，边哭边说话：

    “妈哦，这叫我怎么搞哦，都说是我不孝哦，是我们害死你哦，你还不如就把我收了算了哦，妈哦，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哦，这么冤枉，我真不如死了算了哦，我再狠心，也不会害你儿哦……”

    幺姑娘嘴里哭着，眼睛却看着自己的哥哥。

    他哥哥，看到妹妹在看自己，嘴里又说着那些话，突然就一声大喊，骂他的妹妹：“你说你是冤枉，是个什么意思？你没害，那就是我害的妈是不是？”

    哥哥的媳妇在一旁尖叫，狠狠抽他男人的嘴巴，：“你在瞎说什么、你在瞎说什么……”

    只有大姑娘一言不发，听到弟弟和妹妹说的这些黄昏话，急的浑身发抖，瘫在地下。

    那老者突然大喝：“你们在装个什么疯撒（宜昌方言：胡闹），都住嘴！”

    一顿酒席，被这疯子给抄了豁子（宜昌方言：捣乱）。饭也吃不下去了。

    我听了疯子的话，身上开始流着冷汗，不是冒冷汗，是流冷汗，淌淌地流，因为我心里想到一件事情：

    基督教的信徒，是绝对不会自杀的！

    想到这里，我无意识的往灵堂里扭头看去，堂屋里的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熄灭了。

    那老者见这个阵势，并没有像下辈人一样慌乱，招呼我，“别在稻场上了，我们到偏屋里去坐。”我现在就是不愿意看见那阴森的灵堂，最好是离得越远越好，连忙去了偏屋。

    我和老者进去了，旁人也要跟着进来，可老者说：“你们都在外面等着。”

    其实老者是个很直白的人，待我一坐定。一刻都不耽搁，也不饶弯子。直截了当的对我说：“我来告诉你，为什么要接你来。”

    我不出声，就是脸上做出期待的表情。

    老者喝了一口茶，“其实你过来，不仅是在帮他们，也是在帮自己。”

    “这是为什么啊”我急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你莫慌，听我说。”

    我都急死了，可这老头还在悠闲的吹杯子里飘在水面上的茶叶。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包括我，都不愿意告诉你身份，更别说自己的姓名。”

    “告诉我姓名有什么好忌讳的。那有这么邪！”我说道。

    “你不信啊，不信你到门外去，找个人问问他的名字，他们不跪下来求你才怪。”

    听老者说道这里，我恍然大悟：妈的，原来这些人对我热情，不是客气。他们并不是尊敬我，这家人的儿子和媳妇也不是恨我，而是他们——怕我！奶奶的！”

    我自己都已经被这群人的诡异场面吓的三魂出了七窍，那里有什么本事，让他们来怕我呢，而且他们怕我，生怕我知道他们的身份和名字。我知道以自己的智商，肯定是想不出缘由了。就安静下来，静等着老者的下文。

    老者没让我失望，说出了一段话，这话刚开头，我就瞠目结舌，太匪夷所思了。废话少说，我现在把和老者的对话大致回想出来吧，应该和他当年给我说的差别不大，毕竟这个事情对我刺激太深了——

    “今天是我堂侄媳妇（就是死者）的五七，也不用多跟你说了，我知道你看到了望老太爷，哦，那个胖子（这一句话，就把我给镇住了），你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告诉你，你知道的东西，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东西，我也知道。

    你仔细的告诉我打笳乐的情况。

    ……

    哦，那个敲钹的是邓村的向豁子。

    ……

    吹唢呐的是黄金口的朱三憨子。

    ……

    打平鼓的我倒是不认得。向豁子和朱三憨子笳乐打的是好啊，不管哪个屋里做丧事，都要请他们，连峡口那边的一个和尚庙做法事，都请他们帮忙。”

    听到这里，我彷佛找到了大救星，原来这老者认识在坟头上打笳乐的人，这么说来，不是我撞邪，看花眼了。而是实实在在有这几个打笳乐的人。我长出一口气，心里悬了几天的石头终于落地。

    我急忙对老者说：“那你告诉他们撒，说我没撞邪，跟这件事没得任何关系，不用我帮什么忙了。我看见的都是实实在在的真人，没撞邪。你们该过事（宜昌方言：泛指一切红白喜事）的过事，该埋人的埋人。我就先走了。”

    这时，那老者嘴角也露出那种诡异的微笑，我又看到这个怪笑了。我心里开始发毛。可这还没完，老者接着又说了一句，让我浑身的寒毛全部竖起。

    “向豁子和朱三憨子已经死了五十多年了。”

    绕了一圈，原来我还是见到鬼了。我怕的厉害，安静的坐下。继续听着老者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这些人都怕你吗？”

    “为什么？”

    老者沉默一会，慢慢的说道：“你听说过邪煞没有？”

    我摇摇头。

    “你是从街上来的，怪不得不知道。”

    “到底什么是邪煞！”我大声喊道，我吓极了，可这老东西还在跟我卖关子。

    老者还是不紧不慢地说话：“我堂侄媳妇，是横死的，而且有怨气，所以死后，坟里有打笳乐的声音。如果五七不把她请出来，另外找坟地埋葬，过了百日，就会出邪煞。”

    “那又怎样？”

    “百日后，邪煞叫谁的名字，谁就会死。”

    “出邪煞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怀疑到时候该你叫。”

    “哈——”我一声冷笑，“我信了你，才是邪性呢。”

    “你算过命没有？”这老头子净给讲我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你的八字怪。”

    我想起自己当初在学校和王八给自己算命，知道自己的八字缺两门，看来真有点邪门。

    “墓地的时候，你看见的胖子就是望老太爷。”老者说道：“望老太爷选中你了。”

    “为什么选中我？”这句话一说，我自己就知道是废话，老者刚刚才说，我的八字古怪。

    我他妈的没事去听个什么热闹啊。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凑热闹了。

    “既然是我叫，那为什么你的堂侄孙女来找我，叫我来救他们一家，那是个什么意思？”

    老者说：“是我要她找你来的。”

    老者跟我说了这多话，透露这么多隐密的鬼事，这个事情的脉络，我渐渐地捋顺了。我他妈的真是傻。我身上又开始流冷汗，感觉背心已经湿透。我颤巍巍的把那句话说出来：

    “他们怕我叫他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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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墓地笳声（五）

﻿    老者把我盯着，不说话。

    我猛地跳起来，站在地上，“你们不懂法律的吗？”

    “你多心了，小伙子，我堂侄媳妇死的当晚就报警了，警察还把她尸体拖到镇医院解剖了的。确定是自杀。他们不会为难你的。你把他们想的太恶了，犯法的事，他们那里敢做。其实他们怕你，比你怕他们厉害得多。”

    “那叫我来到底做什么？”

    “我有办法把这事给压下去，但要你来做。”

    我突然听到猪栏屋里那个疯子在狂叫：

    “主啊——”

    声音凄惨，听的人浑身不自在。

    想到我是被这家人连哄带骗的弄到这鬼地方来。心里有点不爽，赌气说道：“既然邪煞要报复，这都是你们的事情，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再说你把这事情说的这么玄乎，我还不一定信呢。”

    我扭头看门外，那些脸色紧张的群人，只有老婆婆的老汉，悠闲的坐在一旁抽烟。

    那老者不看我了，眉头狠狠的皱着，脸色很难看，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茶杯看，茶杯里的青油油毛尖一根一根竖着，密密麻麻。老者说话了：

    “你的自己的确不会有什么关系，你也可以但你想想，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墓地见到了阴司，如果真的再死人，你以后怎么办。所有人都会躲着你，害怕你，把你当成通阴的怪人。都会把你当牛屎一样恶心。”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大叫。我感受到了老者语言中的悲哀。但我还在死犟。

    “我今年八十七了，一直一个人住在山凹里，住了一辈子。有事的时候，他们都恭恭敬敬的请我帮忙，平时没事看见我了，比看到到鬼还怕，躲的飞快……你愿意这样过？”

    我眼前一阵眩晕，分明看见那个胖子（现在我知道他是望老太爷了），坐在这老者的身后，看着我笑。

    我明白老者的身份了。

    我手撑着下巴，呆呆的想了好久，对老者说：“你说，怎么搞？”

    “我的大侄孙姑娘说，她看见她妈死前，把一个金戒指吞到肚子里，可是警察尸检，没有找到那戒指。”

    “是不是警察给私自拿了？”我插的飞快。

    老者冷冷的说：“他们不敢。”

    老者继续说道：“你把那个戒指从我堂侄媳妇喉咙里掏出来，我们再另外找穴地安葬她，这事就结了。”

    我一听是这个事情，一泡热尿差点没撒在裤裆里。我跟老头子反驳：“警察解剖了都找不着，怎么还会在喉咙里！”

    “还在喉咙里，警察找不到，不见得你就摸不到。”

    我胃提到胸口上来了，蹲在地下，干呕。呕了一大滩清水在地下。我怎么能去干那么恐怖的事情，我绝对不去干，我打定主意，对老头子大声喊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干？非要拖上我？”

    “我自己能做，就不叫你来了，望老太爷看中的是你。”老者边说，边把他的两只袖口卷起，我看了他的小臂，吓的“啊”一声吼。

    老者的手和旁人一无二致，但仅限于手腕以上。他的是手臂，这哪里是手臂，就是两根桡骨，缠着几根血管，一点肌肉脂肪都没有。血管之所以没有掉落，只是因为骨头表面包着一层极薄的透明皮肤。

    我的双腿打颤，内心飞快的想着：我如果跟他走上相同的道路，是不是身体的某些部位会发生这同样的变化。

    我不寒而栗。心里权衡：和在尸体嘴里掏戒指相比，那件事更容易接受一些。

    灵堂里的蜡烛又被人重新点燃了，我注意到蜡烛的摆放，才发现摆的方位有规律，心想，若是王八在这里就好了，他懂奇门遁甲这一套。

    老者让人端了一盆水进来，烧了两张纸钱，把灰落在水盆里。嘴里叽咕几句，点点头。旁人就把停在堂屋正中的棺材盖打开。我不敢往棺材里看，面朝着棺材，眼睛闭着。我知道我现在很丢脸，但没办法，这个恐惧来自生理上，我克制不了。

    棺材盖一开，老婆婆的子女就一起扑到棺材沿上，嚎啕大哭，数落自己的不是，怠慢了母亲，让母亲死了都不安生。看着他们哭的凄惨模样，我觉得自己刚才怀疑他们的不孝，实在是无中生有。心里有点愧仄。

    我半闭着眼睛，一步一挪地移到棺材边，鼓起勇气，把眼睛睁开。心里想着“别怕别怕……”

    可看到那老婆婆尸体，我还是一股凉意直窜到脚底，双腿就软了。老婆婆已经入土个把月。一个死了个把月的尸体，会变成什么样子，就算现在不是夏天，尸体也开始发抛（宜昌方言：浮胀）了。还好，我只看到尸体的脸，尸体的眼睛里的瞳孔已经变得很淡很淡，和眼白的颜色基本没什么差别。脸上全是土黑色的斑。嘴唇紧紧闭着，却夹了一截舌头伸在嘴外。舌头的颜色是紫色的。老婆婆是上吊死的，是不是吊死鬼都是舌头伸出的样子。我尽量让自己胡思乱想，让自己分神，免得太害怕。

    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老者示意我停一停，他咦了一声，轻轻把老婆婆头上的一缕白毛拨开。我这才看清楚，这缕白毛长在印堂的地方，可我刚才把他当做盖在尸体额头上的头发。老者想了想，然后叫人拿了剪子来，把那缕白毛剪了下来。收了起来。

    老者对我说：“别害怕，越怕越出事。”

    现在要我别怕，这不是在瞎说吗，我怎么能不害怕？

    老者把水盆里水浇了点在尸体的下巴和腮帮子上，接着用手揉尸体的腮帮子，揉着揉着，我就看见尸体的嘴渐渐张开，应该是揉松了下巴上的肌肉，把腮帮子紧绷的肌腱给松弛了。

    看着老婆婆黑洞洞的一张口，这嘴张开了，尸体的脸看起来比刚才诡异百倍。我一想到马上要把手伸进这个黑洞洞的嘴里，心里紧缩的厉害，甚至酸酸的，我的嘴角在抽搐，怎么都抑制不住。我听见了“科科……科科“的声音。过一会，才发现是自己的牙齿在敲。我想也好放弃，可是现在骑虎难下，我想着老者那双手臂，把夺门而逃的心思也免了。

    老者把事先准备好的艾蒿水，用嘴含了，喷在我的手上，从手肘开始喷，一直喷到手指尖，喷得很仔细，连续喷了几遍。

    老者不做什么法事了，所有人都不动了，都静静把我看着。

    该我了。

    你说我一个整天无吊事的保安，安安心心地上个班，和营业员贫贫嘴，拿着工资吃吃喝喝，过的多好，怎么就吃饱了撑着，去听什么坟墓传出的笳乐。现在惹火上身了，我他妈的怎么就这么贱，这下自作自受了吧。

    我一边骂着自己，侧着身子，斜靠着棺材，慢慢把手伸向老婆婆的那张嘴，手臂抖动得厉害，对不准尸体的嘴巴。慢慢的手指就触碰到尸体的嘴唇。我把头扭过，不敢再看尸体。脖子扬着，看着堂屋的橼子。

    “我激动的把冰箱的冷冻柜打开——整整两盒牛奶冰棒，已经全部冻好了，我开心地拿出来一盒，用力抽出一支，放在嘴里——味道真好啊。“少吃点，别拉肚子。”老妈在一旁警告我。我才不听呢，我要把这两盒牛奶冰棒一口气吃完。可是怎么啦，我的手冻在做冰棒的铝盒子上了。好凉好凉，凉的彻骨。”

    我幻想不下去了，因为我的手已经伸进了老婆婆的口里。我的手伸不下去，舌头太突出，把喉咙堵住。我只能把舌头往腮边推挤。

    “月光柔和，清风吹拂，我把袖子抱在怀里，袖子靠着我胸口，袖子的脸在月光的轻拂下，太漂亮了，漂亮的完美，特别是那嘴唇，红艳艳的嘴唇，微微的翘着。我把低下头，把嘴凑上去。两个人的唇，柔软的触碰，我快乐得头晕目眩。”

    手又探不下去了，喉咙太窄，死死的低着我的手背，颚骨生硬，压的我手生疼。“用力点！”老者在一旁大喝，把我从初吻的回忆中拉回。

    “我对捷说，“我没试过……”捷的表情羞涩又放荡。捷的身体白皙、光洁、柔软、青涩、火热、抽搐……”

    “哞——”我嘴里呜咽地发出一阵悲鸣般的痛苦叫喊。

    我的手腕被老婆婆的嘴巴咬住了。

    我蹦了起来，发狂地手臂甩着，可是是甩不掉，尸体的头颅还紧紧箍在我手臂上，随跟着我手臂的挥动摆来摆去。怎么一具尸体也有百把斤重，我吓极了，但也没能力甩掉尸体。倒是把尸体甩得在棺材里咚咚乱撞。

    老者向我喊：“莫动！莫动！”

    立刻有人把我胳膊摁住，老者捧住尸体的头颅，慢慢地往下扯。这个时间过得好漫长，我觉得自己要死了，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总算是手从尸体口里抽出来了，我马上向屋外跑去，只跑了几步，就浑身瘫软，摔在地下。有人扶我，被我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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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墓地笳声（六）

﻿    我哇的哭起来：“老子不干了，老子不干了。”我实在是吓的太狠了，顾不得什么，就是吼吼的哭，不愿意干下去。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这时候，屋内的所有人，除了那个会走阴司的老者和死者的老汉，他人都齐齐的跪下，老婆婆的子女，竟然磕起头来。

    我还在极度的恐惧中，嘴里喊着我自己也听不懂的语言：“因某比米米索寞……尽归看目连……四散枝骨死绵……行短路……”

    旁人见我说起胡话，也吓的不敢接近我。那老者，站到我面前，打了我两记耳光，才把我打清醒了，心神才安定。

    老者沉着脸说：“给他喝碗姜汤，放蜂糖。”

    喝了姜汤，我才把这口气给换过来。

    老者对我喝道：“叫你莫怕，你慌什么!”

    “你骗我，”我指着老者说：“这事没你说的这轻巧。你告诉我，你的手臂到底怎么变成这样的？”

    老者沉默了，又说道：“不管怎样，你还是要把这事做完，你不能停了，不然更惨。望老太爷已经被惊动了。你必须把那东西殴（宜昌方言：掏）出来。”

    老者给了我一块东西，让我含着，是个恶心的植物茎块，含在嘴里一股很冲的怪味。却让人的头脑很清醒。又让人有点飘飘然的感觉，内心的害怕减弱了点。

    我再次鼓足勇气，走到棺材旁，把手犹豫地喂向尸体嘴巴。死就死吧，过了这关，我这辈子都不去招惹这些邪事了。

    老者拿出两根银针，分别在尸体的耳根下，扎进去一根。对我说：“不会再阖上了。”

    这次手往喉咙里探得顺利多了。尸体喉咙冷冰冰的，而且干涩。我也不敢再胡思乱想些开心的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心里突然坚定，就想快点把那戒指掏出来。

    我的手指尖，突然触到一个硬东西，我兴奋起来，“我摸到啦。”

    “快把他殴出来！”老者很紧张。

    我的指头关节一勾，触碰那个金属东西的面积更多。可是，那个东西还是邪性啊。我把老者看着，是不是又被他给骗了，或者是这老狗日的根本就是一直在骗我。

    我手指感觉到的东西很坚硬，而且有棱有角，边缘处刮得我手指疼。

    戒指应该都是圆润光滑的表面啊。怎么会这样！

    我顾不了这么多了，手又往喉咙里伸了一小截，两根指头夹到了那金属玩意。

    老者急切的问我：“捏到没有？”

    “捏到了……哎哎……怎么回事？”我喊道：“那东西会跑！”

    那金属东西竟然在我的手中挣扎，挣脱了我的手指，向食道的深处钻去。我心横了，猛的把手往里面杵进一截，手肘没入尸体的口中。

    我一把将那金属怪东西给抓住，牢牢握在手中，无论那鬼东西是什么，我也不放松。我也能肯定，那鬼东西不是戒指。因为它还在我手心里挣动，硌得我手心一阵一阵的疼。那东西是活的。

    我现在没那么害怕了。

    当我手把那鬼东西捏住的时候，我就不再怕了，恐惧来源于未知，但我现在什么已经都明白。我的确有走阴司的潜能。

    我看见靠近门槛的那个十几岁的小孩，站在稻场上对老婆婆说：“我学费掉了，不敢跟我妈讲。”老婆婆说：“你要相信耶稣哦，要多少钱。”

    王波伢子，你这个小日白佬。我下意识地抑制住说话的冲动，现在绝对我不能出声。

    我开始把手臂从尸体口中拔出。

    眼睛慢慢扫过众人。

    我看见了周老二的媳妇对老婆婆说：“我打麻将把钱输了，你儿借点钱我去买点饲料，我把鸡蛋卖了就还你……”

    向春，你卖鸡蛋的钱呢？我差点脱口而出，随即把牙关咬住。

    “我儿子生病了，差点钱打针……”

    你也是骗子，望开贵。

    还有望开喜，还有胡桂花，还有黎保伢子……

    他们现在都在灵堂，齐齐的跪在我面前。我把他们一一看过。他们看见我的模样，都吓的发抖，向春的还尖声乞求：“大妈，我错了，我错了，我现在就把钱烧给你。”说毕，掏出几张10元的钞票，惶惶的在棺材前的火盆里烧了。

    我终于把手从尸体的嘴里抽出来了，拳头握得紧紧的，手臂和拳背上血肉模糊。灵堂里一阵腥臭。老婆婆的尸体，七窍，流出血来，一点一点的往外渗。

    老婆婆的儿子也吓住了，坐在地下，往后退。

    望开仁对他妈说道：“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供你吃供你喝，你的钱又没有只给我一个人。”

    “你是我儿子啊”

    望开仁说：“你还有两个姑娘撒，你又不只是生我了一个！”望开仁说：“你去找你的姑娘去。”

    “我不是已经把钱都给你吗？”

    望开仁说：“你才给了我多少钱？”望开仁说：“你到底……”望开仁说：“还藏了多少钱……”望开仁说：“你的钱呢！……”望开仁说：“你这个……”望开仁说：“老不死的……”望开仁说：“怎么会……”望开仁说：“只有两千块……”望开仁说：“的私房钱……”

    “仁伢子，我真的只有这么多钱了，已经给你了。”

    杨翠凤说：“妈……”杨翠凤说：“不怪我们……”杨翠凤说：“心狠……”杨翠凤说：“你把钱……”杨翠凤说：“都给了外人……”杨翠凤说：“只给……”杨翠凤说：“我们……”杨翠凤说：“这么点钱……”杨翠凤说：“你儿还有……”杨翠凤说：“几天活撒……”杨翠凤说：“把钱藏着……”杨翠凤说：“干嘛……”

    我恨恨地看着这对不孝的儿子媳妇，喉咙咯咯的响，极力忍着喊话的冲动。

    两口子看着我，吓得说不出话，只是咚咚的给我磕头，磕了几下，又掉头给棺材磕头。

    望开仁说：“这个月……”望开仁说：“的油米都……”望开仁说：“给你了……”杨翠凤说：“妈……”杨翠凤说：“我们家里的……”杨翠凤说：“情况……你又不是……”杨翠凤说：“不知道……”杨翠凤说：“说好了……”杨翠凤说：“一个月二十斤米……”杨翠凤说：“一斤油……”杨翠凤说：“你把钱给谁了……”杨翠凤说：“就找谁去……”

    “我好歹也是你们的妈撒……就忍心我饿死啊？”

    望开仁：“你死也死到外面去！”

    我手中的那个怪东西，突然使劲挣扎，在我手心踢动。我感觉那锋利的金属甲壳要把我手心割破了，我松了松，用指头捻住那东西。

    现在看清楚了：是个金闪闪的钉锤邦邦（宜昌方言：金龟子）。

    老者兴奋的大叫：“给我，快把它给我！”把手凑了过来。

    我手一紧，又把那钉锤邦邦死死攥住。我看着老者，缓缓摇摇头，“没门。”

    我把头一扭，看见老婆婆的幺姑娘，正趴在棺材顶，那黄裱纸轻轻擦拭老婆婆口鼻中、眼角边的血，嘤嘤的哭。

    望开玉说：“妈，你吃了饭没有。这么晚了走这么远干嘛？”望开玉说：“妈，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大把年纪了，信什么洋鬼子的教撒。”望开玉说：“当初就叫你莫把钱给那个神经病神父，那是个疯子，你偏不相信我。”望开玉说：“你现在倒好，没得钱了，也不见那个神父来给你碗饭吃。”望开玉说：“你还不是要来找我们。”望开玉说：“这世上，那个能靠的住哦，除了我们这些做儿女的。”望开玉说：“可是你也晓得，我嫁到这家了，日月也不好过，你女婿已经出门到浙江打了两年工了。”望开玉说：“勤扒苦挣弄点钱，都要给你孙子上学撒。”望开玉说：“你儿莫哭了，你儿吃了饭，先回去，我明天去找哥哥去”望开玉说“他和嫂子太不对了，怎么能把你赶出来呢。”

    我的眼光划过棺材，看见了老婆婆的大姑娘，她现在躲得棺材远远的，靠着大门的门板，身上跟筛糠似的，哭都哭不出来。钉锤邦邦又在用力了，好像马上要从我手中的缝隙里钻出来。

    “把它给我！”老者发狂的喊：“你还想不想活了！”

    我用另一只手对着老者一指，竖起食指摇了摇。我什么都知道啦，你这个老东西骗不了我拉。你想养这个邪煞，我偏不让你如意。

    老者的眼中也闪着恐惧，哈哈，该他害怕了。

    我回头又向大姑娘看去。

    望开红说：“妈，你把钱都给了弟弟和弟媳妇了。”望开红说：“又来找我干什么？”望开红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望开红说：“我没得义务养你哦。”望开红说：“杨翠凤一看就是个骚东西。”望开红说：“杨翠凤把你钱乎到手了，不管你了吧。”望开红说：“你儿还是回去，等哈儿莽子回来了，又要打我。”望开红说：“你儿片（宜昌方言：赖）在这里也没有用，我反正不得管你。”望开红说：“你现在一分钱都没得了，就知道来找我拉？”望开红说：“杨翠凤这个贱货，骗光你的钱，又叫你来找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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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墓地笳声（七）

﻿    望开红说：“妈，你的这个戒指还在啊。”望开红说：“给我看看撒。”望开红说：“你儿莫挣撒。”望开红说：“你儿莫动，我捋不下来。”望开红说：“妈，你儿这戒指戴了好多年哦，怎么这么难的捋下来。”望开红说：“你儿把钱都给杨翠凤哒，这个戒指就留给我了啊。”望开红说：“你对杨翠凤这么大方，对我怎么这么啬啊！”望开红说：“我就不还给你啦，你儿总要给我留点东西撒，不要什么都把给杨翠凤那个贱货。”望开红说：“你儿怎么还不回去啊？”望开红说：“我就不信，弟弟不给你饭吃。”望开红说：“他们敢，忤逆不孝的，等我有时间了，是要回去找他们说说道理的。”

    望开红说：“你儿搞什么撒。”望开红说：“你儿抢什么撒，一个戒指你都舍不得给我啊。”望开红说：“给我。”望开红说：“你给不给我，你这个老东西。”望开红说：“莽子莽子，快过来给我帮忙。”望开红说：“啊呀！莽子，这老东西把戒指吞哒。”望开红说：“老不死的，把戒指吞了都不愿意给我。”望开红说：“你滚，你把你的一把骨头都把给杨翠凤去。”望开红说：“你滚回去，该他们给你送终。”望开红说：“滚……”

    望开红、望开红、望开红、望开红、望开红、望开红……

    我死死把腮帮子咬住，但是不行，我还是想叫她的名字。我下巴抖得厉害，我要喊了，我真的要喊了。我用牙齿把嘴唇狠狠咬住，鲜血迸出，我嘴里咸咸的。我忍住了。

    老者在旁边大喊：“你们都死了啊，快帮我把那个东西抢过来。”

    我嘴角微笑，把手上的钉锤邦邦递给离我最近的黎保伢子。黎保伢子看见我脸上诡异的笑容，就已经吓的魂不附体，更别说有胆子接我手上的那个鬼东西。这么多人，那个人敢来拿！

    我看到稻场上的酒席还没撤，走出灵堂。群人看着我，纷纷避开。只有老者追着我，但已经没有什么精神了，“求求你……莫这样。”

    老婆婆的老汉坐在桌子边，闷着在抽烟，我看见他的眼角流泪。

    望庄福说：“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老婆婆说：“没得救了，吞了金子，肯定死，老话没得错的。”

    “你快些吐出来。”

    “我不想活了。”

    “你快殴喉咙。”

    “已经吞好半天了。”

    “我去叫仁伢子来。”

    “你莫叫了，他巴不得我死。”

    “这群化生子。”

    “你帮我，把这绳子从檩子上穿过去，再往下拉。”

    “你瞎说什么？”

    “神父说了的，我不能自杀，自杀了要下地狱的。”

    “你在瞎说什么……”

    望庄福对我说：“你喊我的名字撒。”

    我没理他，我不敢看他。他现在老泪横流，泣不成声。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我把酒席上的残酒，倒在一个空海碗里。

    老者凄惨的大喊：“莫搞——”

    我回头看着老者。老者嘴里喊着，却不敢走近。我看见望老太爷正用手揪着他的耳朵。可他不知道，他只是看着我手上的钉锤邦邦。

    我把钉锤邦邦，扔进酒碗里。

    老者在我身后发出一声惨叫。老者的耳朵掉了。众人都在惊呼。

    钉锤邦邦在酒里面扑腾一会，飘在酒水面上。渐渐化了。酒碗上冒了一股青烟。

    老者有件事，是他没想到的。

    他猜不到我读书的时候不务正业，和王八研究过一些玄门。有时候，无意学到的东西，真的会救命。

    钉锤邦邦沉到酒碗的底部。我仔细看了看，是一枚金戒指，黄澄澄的躺在碗底。静静的，随着酒液的晃动，光线折射，晃晃的，觉得那戒指似乎不真实。

    老者把我送到幺棚子的大桥上。对我说：“算了，这都是命。”

    我说：“你都跟了望老太爷一辈子了，何苦呢。“

    “你那里知道……”老者说：“就算是离开望老太爷……一天也行……这种滋味，你不知道。”

    我说道：“望老太爷不会再找我了吧？”

    “不会了，你蛮恶。比我要狠。敢明着跟望老太爷拼。”老者说：“今天的事，你不会乱说吧。”

    “十年内，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你知道我的寿数是九十七……”老者愣住。

    我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看着发呆的望德厚，心里舒畅多了。（墓地笳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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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阿金的恐惧（一）

﻿    永恒的诅咒。永恒的绝望。

    什么是咒语？为什么咒语会起到让人无法解释的效果？

    一个古老的咒语，纠缠一个家族，族人会面对何等恐怖的遭遇。

    幸存者侥幸逃生，背井离乡。却在挥之不去诅咒的笼罩下，精神趋于崩溃。

    99年我二十出头，在三峡一个商场里当保安。半年前，我经历了人生最诡异的一件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几个月过去，我对那件事情的后怕，渐渐消磨。不再每天做噩梦，重复当时的恐怖场面。

    我在当地也出了名，很多人都知道我曾经在墓地撞过邪。幸好他们不知道我后来的遭遇，不然，要比现在更迫切的询问我，撞邪的经过。

    开始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肯说，但现在，我已经心平气和，开始在旁人面前吹嘘我当时的经历。我是个喜欢吹牛皮的人，把当时在墓地上的场面，描述的无比夸张，说的天花乱坠，花团锦簇。说的遍数多了，我甚至会把握故事的情节，让桥段跌宕起伏，引导听众的情绪。但我对在望家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

    我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给那些好奇的人诉说经历。有时候我会有意讲的很慢，或者故意编造些无中生有的情节，拖到吃饭的时间。那些想听我讲完的人，就会大方的请我吃火锅。

    睡不着觉的时候，我还是会仔细回忆当时的场面。我并不是想靠这点回忆来寻求一点刺激。而是我这么长时间以来，总觉得这个事情并没有完全了结，隐约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还没弄明白，可到底是什么事情，我又想不起来。

    我想去问那个通阴司的望德厚一个究竟，可我实在是不愿意再见到他。我更不想去望家坪去找，我发誓，这辈子我拉尿都不朝着那个方向。

    我一直隐隐觉得莫名担忧的事情，还是被一个人给挑出来了。那个人就是阿金。

    阿金不姓金，其实他姓陈，黑黑瘦瘦，长得丑，个子很挫。他在商场的大门附近，租了爿小地方，支了个桌子，干打金银首饰的营生。桌子前面的用牌子写了四个字：“阿金首饰”，所以大家都叫他阿金。

    阿金的生意不错，这个行当全世界估计都不愁没生计。阿金很少自己熔金打首饰，天天守生意的，是他的媳妇。

    阿金每天没事情做，到处打牌，每天他老婆还要在工作的间隙，做好饭，给他送到牌桌上。阿金还喜欢找小姐。一次嫖妓被派出所抓了，他老婆拿钱赎人的时候，阿金当着警察的面就打了他老婆一嘴巴——嫌他老婆送的迟了。

    娶妻当娶惠安女。这句话，太正确了！

    我不止一次的问阿金，能否给我介绍个跟他老婆一样贤惠漂亮的惠安女。

    阿金就嘻嘻的跟我说：“我们惠安女不是那么好娶的。我们惠安女不嫁外人。”

    阿金和他媳妇是福建人。

    阿金有个女儿，四岁。阿金很不喜欢她。打骂是家常便饭。都是他老婆边做生意，还带着小孩，生意忙的时候，就免不了疏忽。有次她女儿在商场的楼梯上玩，不知怎么的，把头伸过铝合金的栏杆缝隙，却收不回来。就在楼梯上哇哇大哭。我和我的同事，想了好多办法，都扯不出来。铝合金没有让性，看到小女孩的头被夹的厉害，我们就不敢再往回拔了。正在一筹莫展。阿金来了，他看见自己的女儿被夹住，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冲动，上去就踢他女儿的屁股。然后抓住女儿的肩膀，使劲往后一夺，女儿被拽出来了，可两只耳朵豁豁的流血。我看不下去，冲上去要揍阿金。阿金还没挨揍，就给我求饶。

    别看阿金对老婆女儿这么凶，对外人却怕的要命。

    阿金看来是不喜欢女儿，福建人的重男轻女思想很严重。好像他老婆也不能再生育，于是他买了个小男孩。那个小男孩刚2岁，阿金从人贩子那里花两万块钱买的。

    其实以上的文字一句话就可以概括：“打首饰的阿金，福建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篇幅来慢慢交代阿金的身份。也许我故意把讲故事的情节放缓，是我的习惯了吧。

    不讲废话了。说正题。

    那段时间，我喜欢讲我见到鬼的故事。经常身边围一群人，我在人群里手舞足蹈。或者对那个漂亮女孩有意思，就单独约出来，吃了饭，晚上到坝区的公园里看长江。夜深人静了，就讲鬼，事半功倍。

    可阿金什么时候才听我讲这个鬼事，我还真不记得，反正他听了不止一次。每次讲的时候，他还给我递烟。

    出事的那天，我不记得，是阿金第几次听。有一点我可以确定，阿金只在那次听我讲的时候，说过话。

    我当时正讲到，我看到一个胖子坐在椅子上望着我笑（我不敢说出望老太爷的名号，我答应过望德厚的）。忽然就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坎大猪……”

    这个口音，就是当时望老太爷的口音。好接近。而且我也蓦然想起，我一直隐隐觉得不对劲的事情——就是望老太爷对我说出的那几句听不懂的语言。

    望家的事情过后，我把这小细节早就忘得一干二净。我自己曾经无意识的说过这话，也忘得烟消云散。但现在我一听到这个词语，我的记忆如洪水一样涌进脑海。当时望老太爷说的诡异语言，我又清晰的想起来了。我心里豁然开朗——原来一直隐藏在我心里的小芥蒂，就是望老太爷说的语言。这个细微的蹊跷，很隐蔽的潜藏在我的下意识里。由于我本能的不想去把自己和望家坪的事情再加以联系，所以，我忘了。

    我扭头寻找着音节的来源。

    是阿金，因为阿金又说了一句：“无半撇……”

    阿金就说了这么两句话，我仿佛又看到了望老太爷对着我念叨那些语言。边念边开心的对我笑。我经过望家的事情后，心理有了点变化，幻想到望老太爷了，竟然没有害怕的情绪。甚至望老太爷的笑也感染了我，我心里莫名地觉得很开心，一开心，我也笑起来。

    望老太爷念的那些古怪语言，虽然我听不懂，但我却又无比熟悉，我不由自主地跟着望老太爷念起来：“比开幺贵……出山代普……活跳跳无失……乍浦桃……因某比米米索寞……尽归看目连……四散枝骨死绵……”

    呵呵，念得我好开心，心情好愉快。

    这时候，怪事发生了。阿金突然从屁股下面，抽出木凳子，举起来，对我狂殴。我还沉浸在无来由的喜悦中，对阿金的暴力毫无防备，被阿金用木凳子砸了好几下，头都流出血了，自己都不知道。

    平时懦弱孱瘦的阿金，此时完全变了个人，两眼发红，眼眶像是要滴出血来。拿着木凳子，疯狂地打我。嘴里喊着：“叫你咒，叫你咒，叫你咒……”

    以上都是后来旁人说给我听的。我当时也昏头昏脑，估计比阿金好不了多少。

    听说阿金后来被人拉开，还在地上打滚，手脚抽搐，口吐白沫。衣服都被自己扯烂了，然后就躲到厕所里，在厕所里怪叫。像是哭，又像是笑。

    原来他是个间歇性的精神分裂患者。

    从头至尾，他老婆都没说话，只是把他守着，等他闹够了，替他收拾。

    我知道阿金的突然疯狂，必定和我学望老太爷的语言有必然的关联。就不太介意阿金打我的事情。相反，我对阿金说的两个词有很大的兴趣。因为是他说的这两句词，才引出我回忆起望老太爷说的诡异语言。

    我找了个机会，没人的时候，我把阿金请到我的值班室。阿金对当天的事很抱歉，说不好意思，他从小就有癫痫。就是我们宜昌人说的母猪疯。

    我没单刀直入的问他。就故作轻松地跟他闲聊。问他，“坎大猪”是什么意思。

    阿金说，这是我们福建话，就是傻瓜的意思。

    我呵呵的笑，“那你就是说我是傻瓜喽。”

    阿金也笑：“谁叫你讲得那么假。每次说的都不一样。”

    我又问：“无半撇呢？”

    阿金说：“就是没得用的意思，跟傻瓜差不多。”

    我又说：“那我当天讲的话，是不是也是福建话。而且是不好听的福建话，你才打我。”

    阿金沉默了，掏出烟来抽，手抖得很厉害。半天点不上火。阿金缓缓说：“其实我听不懂。”

    我看见他的眼睛又开始变红。心想不好。连忙跟他扯别的：“你昨天看见你到百乐门去了，听说里面的小姐很漂亮哦。”

    阿金一听到我说这些，马上就来了精神，两眼放光，“那是那是，你想不想去看看。我给你好介绍，我请客。”

    我打了个哈哈。找个由头走了。

    这事总是个疑问，老是憋在我心里，想去问阿金，但又怕把他的母猪疯搞发作了。那段时间，一直闷闷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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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阿金的恐惧（二）

﻿    刚好商场附近一家人的女儿吸毒死了。那家人觉得自己的姑娘死的很怪。请了望德厚来做法事。

    我本来不想再跟望德厚有什么来往。但我还是在望德厚路过商场的时候，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问他：“我当时中邪，嘴里叫的那些话，你听得懂吗？”

    望德厚说：“我听不懂。”

    “你没骗我？”

    “我还有甚么道理骗你呢？”

    我把阿金的事情说了。

    望德厚抽了一口冷气。说：“你带我看看他。”

    可我们找不到阿金，不知道他到那里风流去了。

    不过望德厚看见了阿金的媳妇，隔着很远看了一眼，就拉着我走开。望德厚对我说：“不用看他本人了。”望德厚脸阴得很重，“光看他媳妇就够了，这两口子，你离他们远点。”

    我好奇心大增，忙问望德厚怎么回事。

    望德厚说：“他媳妇身上有股黑气，蛮浓。”望德厚想了想：“估计你说的阿金，身上的黑气更凶。”

    我把望德厚看着，很疑惑，我看阿金的老婆一点问题都没有么。

    望德厚说：“黑气在头顶，这种邪好治，我整的好。可是这个女的，黑气就围在腰间，不上不下，不是一般的邪，蛮凶。”

    我还要问望德厚，望德厚摆摆手，“你莫问我了，你命很硬，自己去打听去，不要拖上我，我没几年好活了，不想多事。”

    我见这事情连望德厚都不敢掺和，心里的担忧就弥漫起来，惴惴不安，毕竟阿金发疯和我讲的那些古怪的话，还是有点联系。

    我不强求望德厚了，我们这种人，最好是不要在一起，这个我们都明白。看着望德厚轻飘飘的走了，这么大太阳，连个影子都看不清楚。

    这个事情，又闷在我心里半年，郁闷的很。平时看见阿金了，总觉得怪怪的，也许是听了望德厚的衷告，先入为主了吧。

    这时候，我读书时候的同学王八因为一件事情，专门从市内过来找我。要我跟他去市内，帮点忙。（这个忙不好帮，我以后再讲。）

    王八读书比我强些，懂得很多，以前在一起的时候，都是我跟个学生一样的向他学习。我们好久不见，我就把自己说鬼话的事情对他说了，也把阿金的事情说了。

    王八听了，大骂我：“你这个暴比！怎么不早点跟我说，这么浅显的事情，都想不清楚，当年上学时，不好好读书。跟个苕一样，没得文化。”

    “你狗日的当年学习好，学习好怎么每个学期还要跟我一样挂科啊。”我回骂他：“再说这个事情，跟学习有什么关系，跟文化有什么关系？”

    王八说：“你个二球还犟，这个事情还不明白吗，那里什么邪事，你狗日的，叫你读书，你非要去放牛。”

    我喊道：“你再跟老子打马虎眼，老子就不跟你回去帮你忙哒。”

    王八说：“你所说的阿金两句话，坎大猪和无半撇是福建话是不是？”

    “是啊”

    “那好，我告诉你，你讲的那些鬼话，的确不是福建话，但和福建话有关系。”

    “你听得懂啊！”我真的有些后悔没早点问王八了。

    “听不懂。”

    “妈比的你听不懂，在老子面前拽个什么！”

    “我是听不懂，但我知道，你说的话，肯定是跟福建话差不多，福建话也分很多种类，你说的那个福建人也许是真的听不懂你说的话。”

    “那他妈的听了打我干嘛。”

    “我都说了有可能你说的不是福建话，但和福建话有点关系，你在听什么，你耳朵长着出气的啊。”

    “你在逗老子玩是不是，什么又是又不是的。”我晕了，被王八说的二黄八调。

    “福建话是汉语最古老的语言，”王八顿了顿，“我们现在讲的是变化了千百年之后的汉语。虽然都是汉语，但发音已经完全迥异。”

    我身上一阵冷气冒起：“你是说，我听鬼讲的语言，是古汉语。从福建传过来的古汉语？”

    “不是。”王八皱着眉头说：“正好相反，福建的古汉语是从我们这边传过去的。”

    “而且很古老了。”

    “应该是的。”

    “比福建话还要古老，所以阿金听不懂……”

    “你变聪明了嘛。”王八虽然在笑，但气氛却变得更阴郁，“古汉语在福建也会演变。”

    “古老的语言，只能一种人会讲……”

    “不是人会讲。”王八纠正我：“是鬼会讲，而且是存在了很长时间的鬼。”

    “鬼讲出来的话……”

    “肯定不是好话。”王八帮我接上。

    “所以阿金也听不懂，但他知道不是好话。”

    “因为，他曾经听过。”王八接着说：“我想，他以前听到的时候，受了很大的刺激。所以他犯病了，才打你。”

    “也就是说，”我说道：“那些话，是……”

    “邪咒！”我和王八同时想到。

    这种对话，我当年和王八经常发生。我们两个常常就在某个晚自习，在图书室里，坐在桌子上讨论一些古怪问题。旁人都听不懂，把我两个当疯子，在胡言乱语。

    跟从前一样，两个人对这件事情慢慢地梳理。

    “汉语的文字两千年来，从小篆之后，没怎么改变。”王八这方面的确很强，他接着说：“可是古汉语的发音，肯定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是现在的新汉语发音变得面目全非才对。”我抓住了王八说话的漏洞，总算找到机会日噘他：“你个苕”

    “古汉语的发音，现代的人，谁也没听到过，所以也无法推测古时候究竟是什么发音，有的学者根据文字上变革的蛛丝马迹，推断古汉语的发音，也只能推测到唐宋，更往前，就很难了。”

    “推测到唐宋的语言发音，也不见得正确。反正那些教授有人发工资给他们胡诌，说什么是什么，一厢情愿以为我们都会相信。”

    “的确，声音信息能被记录下来的历史太短，只有百把年，可文字和图像却一直能够保存，信息基本不会丢失。古汉语真的是怎么说的，谁也不知道，除非坐时间机器回到过去，去亲身听一听。”

    “可让我听到了。”我忍不住逞能：“而且我还会讲——丢普……扣波……”

    “停。”王八打断我：“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丢普……扣波……歹狗……”

    王八做了个手势，我停了。

    “扣波……扣波……”王八沉着声音说：“我听过这个话，前年。”

    “你怎么听到的？”

    “我听一个老道士做法事，在一个凶宅里说的。是一句咒语中的词。”

    “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知道。”

    “什么意思？”我看着王八的脸色，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王八额头渗出汗，慢慢说道：“死绝！”

    我无意识讲的那些诡异语言，我虽然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反正不知道意思，也就懒得去体会其中意味。现在王八把那咒语的意思给说出来了。我心里非常不好受。

    仅仅只有一个词，就是如此恶毒的语言。那其他一些话，不是更恶毒？我可不想自己会说的恶咒，连意思都不明白。于是和王八相互望了望。

    从王八的眼神，我看到他和我一样的期待：也想把阿金的事情搞清楚。可他的目的和我不一样：他好学，喜欢窥探天下各种奇门法术。从望德厚的嘴里知道，阿金和他老婆身上肯定有大问题。王八兴趣很大，不用我提议，他也会去主动询问阿金的。

    晚上下班后，王八经我介绍，认识了阿金和他媳妇。

    “我是疯子请来给他驱邪的。”王八又在满口跑火车，边说手上还在比划：“我看你们也有点问题，顺便帮你们做做法事。”

    这种毫无逻辑性理由，也亏他说得出口。我在一旁想着：傻子才相信你说的。

    实际却相反，阿金和他老婆听了王八的一句糊弄，就马上相信了。“师父，你真的会吗？谢谢，谢谢。”

    我就奇了怪，王八现在怎么跟神棍一样了，好会骗人。只一句话，就能把人弄的服服帖帖。我怀疑有蹊跷。仔细瞧了瞧王八的手上，果然就捏了个八卦镜在手上，这个王八，才几个月不见，身上就开始配工具了。看来他是一门心思想当神棍。

    八卦镜很小，一寸方圆。阿金夫妇估计看见了镜子里面的东西，才相信王八的。我也很纳闷，王八是什么时候掏出来给他们看一下的。我还真的没注意到这点。而且王八肯定也看出阿金夫妇心理上的弱点。

    四个人吃了顿饭，来到阿金和他老婆住的地方，阿金和他老婆也住在商场里，商场大楼其实没竣工，还有一半的烂尾房，有的就便宜租给了商家租户，当仓库也行，住人也行。王八等阿金夫妇把一对儿女哄睡之后。开始装模装样的做法事，至少我认为是在装腔作势。

    王八现在装备很齐。点了蜡烛，烧了清油。还有一个小铜锣，他轻轻敲了敲。锣声普停，房间里就很安静了，不是普通意义说的那种安静，而是那种类似于沉寂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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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阿金的恐惧（三）

﻿    “疯子，你把那些话，在说一遍。”王八现在是命令的口气了。

    我照做了：“比开幺贵……出山代普……活跳跳无失……”

    阿金夫妇一听到这个声音，就吓的魂不守舍，阿金的嘴巴张开了，越张越大，面目开始狰狞，额头青筋毕现，开始流下黄豆大的汗珠。

    而且眼睛开始红了。

    王八连忙喊：“停，快停……”

    不等王八叫停，我就噤声。

    我和王八等着两口子恢复平静，我问王八：“还要不要继续。”

    王八说：“够了，已经够了。”

    两口子刚才肯定又回忆起了怪事，隔了好大一会，才好。再看王八的表情，就不如开始那么信任。

    王八当然不甘心，从怀里弄了古董级的怀表。对夫妇说：“不说别的了，我们听听着怀表声音。”

    我也要听，那怀表的指针走的咔哒咔哒很悦耳，忍不住让人去听个明白。我凑上来。王八对我说：“疯子，你过去帮我端杯水喝。”

    我转身去那水杯倒茶。等倒好了，再回来的时候，王八正在轻柔的对两口子说：“你们看这个表……”

    王八从哪里学的这些邪术？毕业这两三年，他到底又学了些什么，是我没告诉我的？我在疑惑。

    阿金两口子被王八催眠了。

    从前听说过催眠术，听人把催眠术说的神乎其神。我不明白，好端端的大活人，怎么就被催眠，任人摆布。现在见了，比我想象的还要诡异。而且是曾经和我并排睡觉的王八使出来。我心里堵得慌。

    阿金的老婆不停的在哭，闭着眼睛哭。阿金就不一样了，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王八拿着又从怀里掏出个碟子，放了清油，点上。一连掏了三四个。

    房间的门是关着的。可是不知道那里来的风，把清油捻子上的一豆火光，吹的东倒西歪。阿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快，还是我听不懂的语言。那语言和我听过的咒语，差不多。应该是福建话。

    王八开始手忙脚乱，不停的把身上一些物事拿出来，又是焚香，又是画符，还拿出一把两三寸长的小木剑出来。王八越来越慌，手一抖，把油碟都弄翻了两个，又慌忙的把油碟摆好，重新点火，手拿捏不稳，油泼了一地。

    阿金的老婆不哭了，开始笑起来，虽然是笑声，却没半点喜悦的意思。这些我就开始担心了，这阿金的老婆看来发起疯比阿金还厉害。我问王八：“你狗日的到底行不行？”

    王八一边摆弄油碟，一边把木剑穿上纸符。嘴里敷衍我：“没问题、没问题，我怎么搞不定呢？”

    王八说完把木剑斜着往油碟上方比划了一下，好像带出了风，把油碟上的灯火给弄灭了。王八夹着木剑，又去点火，可几盏油碟的火，相续熄灭后，怎么点都点不燃。木剑上的纸符忽然无来由的燃烧起来，王八却控制不住火势，差点把自己的袖子烧着。王八慌忙把木剑丢在地上。

    屋子里就是阿金老婆“嘎嘎嘎嘎”的干笑声，还有阿金的福建话。

    阿金的老婆不笑了，眼睛睁开，把我和王八死死的看着。脸上的神情麻木。阿金倒是还在叽叽咕咕的说话，只是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你这个水货！”我已经看出来王八是个半吊子：“你个苕的没得本事，就不要乱搞。”

    王八手足无措，“怎么办、怎么办……”

    我一看王八也没了主意，也害怕起来。心里想到一件事，心一横，对着阿金和他的老婆喊道：“索寞……尽归看目连……四散枝骨死绵……”

    这是我记得的诡异咒语的下半截。我想了，阿金夫妻就算是听到这个话了，母猪疯发作打我一顿，也比他和他老婆鬼上身了强。

    不料，这句话一出，阿金两口子并没有发狂，也没有继续做出诡异的动作和表情。反而慢慢的清醒过来。

    阿金两口子看见王八和我狼狈的情况。也不说话，他们知道被王八这个说大话的骗子给忽悠。理都懒得理我们。

    我很不好意思，王八还在收拾他的家业。看着他的狼狈样，我都替他丢脸。

    我和王八很尴尬的从阿金屋里退出来。道歉的话都没好意思讲。

    我气王八：“你没本事就别揽这些活。刚才差点出事。”

    王八不服气，“不是我水，是那东西太邪了。我的确搞不定。”

    “你知道是什么东西？”

    “知道了，不过我搞不定，不是我水，我看这世上没人能搞定……也许又人搞得到，但我不知道在那……嗯嗯……肯定没人能搞定……”

    我看王八魂不守舍，语无伦次，知道王八真的是怕了。

    我问王八：“你在跟谁学的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学又不好好学，你倒是学到家了再出来显摆啊。这倒好，差点把我也搭进去。”

    王八说：“我哪有那么好的运气遇到有道行的师傅，这些法术不都是从书上看来的吗？”

    我无语了，恨不得揍他几拳，看了几本歪书，就拿来现世，不是欠打么。

    和王八在商场附近的路边摊，叫了一些宵夜的小菜和烧烤，喝点啤酒压惊。

    我坐下后，向阿金的房间看去，隔着窗户，看见里面有人影在晃动，应该是刚才的动静，把阿金的小孩弄醒了，他们在哄孩子睡觉。

    王八连续喝了好几杯啤酒，心情才平复起来。他酒量很差，脸上通红。说话舌头都在打结：“听我一句劝……”

    “离那两口子远点。”我抢过他的话头，懒懒的说道。这话望德厚半年前都跟我说过了。

    王八说：“我不是在故意吓你。”王八把一杯啤酒一饮而尽，“这个事情不是我们这种能插手的。”

    “你已经知道原因了？”我问王八。

    “大致知道了，我听得懂一点福建话，我曾经在福建呆过一段时间。”

    “你什么时候去过福建，我怎么不记得？”

    “你忘啦，读书二年级升三年级的那个暑假，我不是国庆节才来报到吗？”

    “对对，你是说你去了福建。我还怪你没叫上我呢。”

    王八说：“刚才阿金说的话，我基本听懂了一大半，再加上我以前在福建偶然听到的一些传闻，我已经能够猜出是什么缘故了。”

    “偶然听到？”我冷笑着，揭王八的短处，“你是专门去打听的吧，就知道你去福建没好事。”

    王八开始把他认为发生在阿金身上的事情说出来：

    “中国历史上有很多大规模的人口迁徙，基本都是因为战乱，中原的人口，从北方南下，走得远的，就会到广东福建一带。”

    “这和阿金两口子有什么关系，你扯这么远干嘛。”我打断王八。

    王八说，“阿金两口子是福建人，当然要从这里说起啊！”

    “他们是20世纪末的福建人，你说几千年前的事情，你怎么不加个LONGLONGAGO……”

    王八和我争嘴争惯了的，有时候这种争吵反而对探讨事情有所帮助。所以王八不介意我的插嘴，继续说道：“历史上记载人口迁徙南下的记录，犹以南北朝五胡乱华、南宋偏安最为著名。其实我认为，也许中原民族迁移南下的过程，应该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开始了，甚至早于有史书记载。”

    “这跟阿金夫妇有什么关系！”我正准备把王八损几句，我突然意识到：语言，这个事情的关键——语言。王八其实在根据历史的事件推测语言的变革。

    “移民的过程，也就是侵略一方的种族，同化当地土著的过程。”王八见我懂了，继续说下去。“南下的民族文化上占有绝对的优势，土著无法对抗。”

    “所以民族迁移的过程，就是土著被外来民族融合的过程。”

    王八说道：“融合，哼哼，融合，多好听的字眼。”

    “什么意思，难道不是民族融合吗？”

    “我来解释民族融合的涵义……”王八说道：“就是侵略的民族占领土著部落的良田房屋，杀光敌方所有的男性，幼儿都不放过，霸占敌方部落的年轻女性……然后理直气壮的认为将对方的民族融合进来，当然部分后代也具备土著的基因，却是来自于母系。这就是民族融合。

    我赞同王八的理论：“生存空间就这么大，没办法，只能强者生存。”

    王八说道：“那些所谓的强者，在北方游牧民族面前，却又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于是福建这种外来民族迁徙很频繁的地域，就是发生‘融合’最多的地方。”

    “一个杀伐太盛的地方，恶毒邪性的事情，当然会多一些。”

    “有一种信息，在文化变革的筛选中，顽强的生存下来，流传至今……”

    我彻底明白王八的意思了：仇恨的信息。

    那些苟残于世的土著女性用她们的语言，牢牢记住了仇恨，所有的语言都会变，但记载仇恨和诅咒的语言，因为深刻，没有嬗变，并且代代相传，演变成了谁也听不懂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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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阿金的恐惧（四）

﻿    我问王八：“你的意思是说，阿金是被这种古老的咒语诅咒了。可是阿金自己也是福建的土著啊，他老婆还是惠安女呢。”

    王八没有直接否定我。他换了个方式：“你是什么地方的人？”

    “这还用问，宜昌人呗。明知故问。”我想都没想，回答补充：“货真价实。”

    “你爷爷是什么地方的人？”

    我开始冒汗：“四川……”

    “你爷爷的爷爷是什么地方的人？”

    “江……西……”

    王八不问了，“听说江西人都是山西洪洞县大槐树过来的。”

    我明白王八的意思了，我老徐家才六七代相传，不到两百年的时间，就分别认为江西、四川、湖北是自己故土。以此推断，福建几千年来不停的外来民族迁徙，到了今日，谁能说上自己是正宗的土著。

    “钱家占了赵家的房子，说是自己的；孙家后来抢了钱家的房子，时间久了，也认为这个房子是自己的，李家把孙家人杀干净，过了两代，后人还以为这房子从来就是自己家的祖产……”王八自言自语的念着。

    我还有个疑问：“你说福建的古老咒语和我们内地的邪咒是同一种，我认为不错。可是这个语言，我曾经听另外一个人——是人——不是鬼，也说过。”

    “那肯定是不一般的人，身怀绝技，来历不明的人。在那里，带我去拜访。”

    “魏瞎子说过。”

    “这不奇怪，都说了是古老的咒语，咒语既然能诅咒人，当然也能解救人。”王八接着说：“魏瞎子那里我去了好多次，怎么从没听他说过这些话？”

    王八又想了一会，“疯子，我想了，魏瞎子说那些话，一般人听不见的，你能听见应该不是偶然。”王八忽然兴奋起来：“我当初就说了，你的八字很怪，没说错吧。”

    诡异语言的事情，在王八的分析下，终于帮我弄明白了。但是当我和王八回了趟市内，再回来的时候，两口子已经离开了商场，不知道去了何处，他们没给任何人透露他们的下一个生存之地。。

    至于阿金的事情，王八后来根据催眠后阿金说的话，和他曾经在福建“听说”到的见闻。大致能够推测出来：

    从福建的特有的民居——围屋说起。现在福建的围屋成了民族风俗文化的典范了。书刊电视上不厌其烦的介绍，这种房屋结构的合理性：通风合理，采光合理，排水合理，空间布置合理……却把最主要的功能排在后面。

    当初福建人修建围屋，重要的功能就只有一个，其他生活上的结构设计都是附属产品。围屋最重要的功能，非常残酷且现实：打仗的需要。

    打别人的时候，抢来的粮食要囤积到围屋。别人打自己的时候，围屋就是城堡。就这么简单。

    阿金的陈家祠堂和隔了一座山的另一个家族，在水源田地上纠纷不断。世代互相冲突，结下深仇。在文革中，阿金几岁的时候，陈家的祠堂终于把另一个家族给收拾了。当时国家大乱，武斗稀疏平常。县里的造反派头子，和陈家有点渊源。陈家借势，铲除了世仇。但是对方家族中有个老太婆，在陈家人鸠占鹊巢的时刻，用那中古老的咒语，对阿金的家族下了诅咒。当时的场景，是什么样，王八也无法推测有多恐怖。

    至少那个恐怖景象，让阿金快三十年了，都不能听到类似诅咒的声音，听到了就发狂。那个诅咒让阿金和他老婆永远不能回家，注定在外漂泊。那黑气永远不会消散，阿金甚至把那诅咒传染给身边的人，例如他老婆。这就是望德厚和王八要我离阿金远点的缘由，因为我的八字招鬼，别惹火烧身，阿金身上的诅咒，跟望老太爷一样，惹不起。

    阿金为什么整天的赌博喝酒狎妓。也许只能在那些时刻，才能稍稍忘却那诅咒给他带来的巨大恐惧。为什么他看见女儿就来气。那只有一个理由选择：他们陈家，被诅咒的其中一个咒语，就是我们中国人最耳熟能详的咒语：

    断子绝孙！（阿金的恐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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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借命（一）

﻿    莫算命。

    命里有时总归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命富贵，何须算；命若薄，算愈薄。

    这世上，什么都交换。道德、权力、美色、地位、感情……

    若然是命换了，会发生什么？

    99年的时候，我在三峡上班。我的读书时候的好朋友，王八突然来看我。他要我跟他回市内做点事情。要我给他帮帮忙。

    我问他帮什么忙，他说一个老邻居，家里出了事情，儿子得了怪病。医院看不好，现在在家里等死，家里人放出话了，不管什么稀奇古怪的办法，只要能把儿子弄好，一定重酬。

    我当时刚刚从望家坪的事件中解脱出来，后怕还来不及。那里会答应，再掺和这种邪性的事情呢。当即就拒绝了王八。

    可是后来王八帮我解开了自己会说那种瞎话的缘由，又让我觉得欠他的人情。

    王八就给我说好话，说这个事情没得什么好奇怪的。他就是好奇，其实那家人并没有请他帮忙，他只是觉得这件事很古怪，而且是人体生病的事情。你老徐应该感兴趣。就跟从前的那个草帽人一样，是不是？

    王八说到草帽人，我不说话了，我的心开始动起来。当年若不是因为那个草帽人，我怎么会把整整一本《内经》抄写一遍，并逐句的探研。王八太知道我的心思了。一看我犹豫，就使出这杀手锏。

    没办法，我同意了王八的请求。跟领导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回到市内。先去了王八的办公室，办公室里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对王八说：“王师，你这两天去那里了，头说了，你要是再不坐班，他就要扣你奖金和分红了。”

    王八没有理会，径直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见小姑娘挺漂亮的，就上去跟她没话找话，问小姑娘用的什么牌子的口红，太配她的嘴型了。我也想买一支，送给我女朋友。我女朋友的嘴唇跟你的一样漂亮。

    那小姑娘傲气的很，“自己去国贸买去。”

    我讪讪的问王八：“什么来路啊，你们头的情人啊。”

    王八哈哈的笑：“你狗日就是会瞎想。她是我们头的侄女。来实习的。”

    王八收拾好了他的家业，一些道士的法器之类。我都熟悉，觉得没什么。帮他扛着一个老君像，把一串铃铛挎在肩膀上，从办公室里走出，到楼道去等电梯。

    写字楼的人都把我们当怪物看着。这种目光我和王八在学校就已经习以为常，现在更是不以为意。可是王八边走，屁股荷包就掉些黄裱纸出来，撒了一地。别的公司的人，就很厌烦。

    那个漂亮女孩追出来，“王鲲鹏，你还上不上班的啊？”

    “我已经把那个离婚案搞完了，要休息几天。还有，头要是扣我的分红，我跟他没完。”

    王八说着话，跟我进了电梯。

    我觉得我现在有必要，将我和王八的身份和关系给大家交代一下了。

    我们是同学。以前在学院都属于不务正业，学习超烂的那种学生。可是我和王八当年都热衷于一些中国的神秘文化。

    王八的大名是王鲲鹏。我的大名是徐云风。王八当年很郑重的说：“我是大鹏展翅，你云生风起，正好相辅相成，成就大事业。”

    当时王八说的大事业是用铜钱摆卦，课出的卦象，推断一个星期的天气情况，什么时候下雨，下雨的时间要精确到两小时以内……和别人打了赌的，五十块钱。当时我用我五德推演，帮了他不少忙。

    我和王八学习的方向不同。中国的文化太博大精深了，不可能做到一个人对所有的门类都有所猎及。根据各自的性格，我们选择了合适自己的方向。

    王八对易经研究的很透，可以用各种方法课卦，推断变卦的思维很奇异。经常和某些懂行的人讨论，某个卦象的第几爻在什么时候应该不是变为什么卦象，而是应该……这说法都是他自己推断出来的，可是得到了很多道士的认可。

    我和他不同。我不喜欢太规则化的东西，我认为世上万物变化，随意性是很大的，喜欢用笼统归类的方式思考问题。所以我对道家的古朴思想很感兴趣，并很快背熟了道教的几部经典。

    后来又因为一件事情，把方向转到《内经》上面，才把这些东西坐到能够运用一点。那件事情，跟一个草帽人有关。

    当然我和王八当初所学的东西不是我所说的这么笼统和简单。这些细节，我就不在这里多说了。反正我我们那时候学这个有兴趣，比上课专心多了。

    很多人见我们专心致志的样子，就劝我们：“你们要是学习有一半这么刻苦，也不用每学期挂这么多科啊。”

    往往王八就把眼睛一翻，“老子要是喜欢搞学习，还跟你一样，死到这个学校里来啊。”

    王八也许是家境很好，脾气是很古怪的，对旁人都是爱理不理的，说出话来冲得很。可是他对我一直很客气。他说我这个人，性格对他的胃口。

    总之，在那个年代，我和王八是学校里绝对的另类。他的外号就是王八，我就惨一点，被人称呼“疯子”。

    毕业后，我找不到工作。混来混去，混成了个保安。

    王八也找不到工作，但他家里有钱，送他到北京读了两年法律系本科。回来了就当了律师。收入是我的十几倍。可是王八每天里，还是跟学校一样，不务正业。我都羡慕死他了，要是我有这么份好工作，还他妈的整天搞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干嘛，还旷工去搞。

    真是个贱人!

    不说这些了，说说王八要去帮忙的那个家庭情况吧。

    他个家庭男人姓田，和王八父母以前有生意往来。也很有钱。就一个独儿子。养儿子养到十七八岁了，突然就得了怪病。

    说是本来在上技校，到机床厂实习的时候，突然就晕了，神志不清。老师连忙把小田送到医院。小田在医院里一躺就躺过去了，到今天都没醒。看情形是要变成植物人。这下就把老田两口子急坏了。就这么个儿子，出门还活蹦乱跳的，怎么就突然变成了植物人。

    老田要和学校打官司，他认为是学校看护不周，自己的儿子才如此境地。更是质疑，儿子变成这样，是否有什么隐情，学校故意隐瞒。这下学校也急了。连忙叫医生出证明，小田是突然疾病犯了，而不是遇到什么意外事故。老田两口子那里罢休，一口咬定学校有责任。

    医院也为了难，一方面是学校这边压力很大。而且的确小田身上没有任何外力造成的伤痕。把这情况仔细的给老田说了。老田在市里生意做的很大，有背景，医院不敢怠慢，生怕老田恼羞成怒，扯上医院，说是医疗事故，所以也不敢彻底说学校没责任。毕竟小田是在学校实习的时候出的事。关键是医院本身，到现在也查不出病因。CT彩超核磁共振都做了，就是查不出任何结果。

    “你儿子只是跟睡着了一样，身体机能完全没有问题，他就是睡了……”医生还没说完，就被老田一声怒吼给打断：“你们就是想包庇学校，当老子好欺负是不是？老子要告你们……”

    老田一看医院也治不好儿子，就把儿子接回家，请了一个退休的医生、两个护士、一个护工在家里照顾小田。这个小田也奇怪，喂东西他还知道张嘴就吃，就是不停的睡觉，睡觉还打鼾。就是醒不过来，怎么叫都不醒。老田的妻子天天在病床跟前哭几场，都哭不醒儿子。

    老田说到做到，马上就找律师事务所准备打官司。找的就是王八上班的那个律师事务所，王八就知道了老田家儿子的事情。

    王八在处理文案的时候，对老田说，这个官司，老田不见得打的赢。因为医院的诊断是重要证据，可是无论从小田的身体体征来看，还是检查的结果来看。的确不是受了什么外力伤害。

    刚好学校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主动找到老田，愿意出钱把这事给了解了。老田不缺钱，他不想要钱，他要的是儿子，活生生的儿子。

    这也怪王八嘴巴贱，也是王八满脑袋里想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就提醒老田，他儿子是不是撞邪了。

    老田本来就没有主意，听了王八一日弄，马上就出钱找一些和尚道士来做法事。可是没有用，出重金在周边找一些民间的能人来，还是没有用，连特异功能、气功大师都请来了。可是小田还是躺在床上，醒不过来。倒是把家里搞的乌烟瘴气，神神道道。

    老田急很了，逢人就说，谁要是把他的儿子弄好，绝对重谢。

    王八听了就来了心思。王八对钱不感兴趣，但他就喜欢往这些邪门的事里面扎堆。王八当年立下的志向并不是当一名德高望重的律师，而是想当得道的易理大师。可王八目前自己还是是个水货，奇门八卦都是自学。心里没底，就想着来找我，虽然我老徐也是狗屁不通，但我至少能帮王八算算周天和水分（中国古时候计算时刻运行的一种方法，如今已经基本失传），这个我还是擅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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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借命（二）

﻿    跟着王八去了他的公寓，狗日的当律师骗了不少钱，租的公寓条件好的很，又宽敞。比我值班室不知道强了好多倍。进了王八的公寓就打开他的家庭影院看大片，王八在旁边叫我也不理会。

    王八叫不动我，就自己收拾他的家业。什么铜鼎哦，石础哦，烛台哦，罗盘哦……边收拾还嘴里跟我叫，是什么什么有来历的法器，用了多少钱买的。我瞄一眼就知道是，从夷陵广场旁边收集来的赝品。

    我正看得起劲，王八的公寓的门就咚咚的响。王八去开门，那个跟他一起上班的实习生，提着两包东西，感情刚才是用脚踢的门。

    王八看见女孩进来了，不耐烦的说：“董玲，你又弄的什么吃的啊，我们现在很忙，没事你就快点走。”

    我连忙从把电影关了，跳出来，帮董玲接过袋子。打开一看全是好吃的，鸭脖子、热干面都有。我慌忙放到桌子上。对董玲说谢谢，美女就是心好，到时候嫁个好男人。

    我饿了，拿起就吃。董玲问王八来不来吃。

    王八头也不抬，“没见我忙着吗。”

    董玲就坐过去帮王八收拾家业。一边帮王八摆弄，一边问王八一些弱智的问题，“这个指南针真奇怪，好多字在上面……”

    “罗盘好不好。”听王八的口气，烦都烦死了。

    “这么多草纸干嘛，准备上坟啊？”

    “扑哧”我乐了。怪不得王八受不了。

    第二天一早，王八就把我叫醒，我正睡的天昏地暗，恨不得把他打一顿。王八收拾好了家业，拉着我到世纪花园。

    老田家就在世纪花园里。我和王八进去了。

    老田问我是什么人。王八没敢乱说，只说是他的同学，也是律师，来看看小田的情况，一起分析官司的。

    我和王八走进小田的房间，看见一个蛮英俊的小伙子，就躺在床上，可是一动不动，眼睛也闭着。房间里朝向很好，阳关也充足。

    一点都没有古怪的气氛。除了躺了个半死不活的人。

    我和王八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这么多能人都搞不好的事情，我和王八那里有办法呢。我心里想着。

    王八找了机会，把我偷偷拉到一边，轻声问我：“疯子，感觉到什么不妥当没有。”

    “一个植物人撒，的确不妥当。”我随口回答。

    “不是的……”王八又说：“我是问你感觉到这屋里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没有啊，蛮好的，这个房子风水也好，屋里干净的很。没什么东西让人不安稳。”

    “这就奇怪了，连你也感觉不到。”

    “喂喂，你什么意思？凭什么我就非得感觉到什么。”原来我是被王八忽悠来当通灵的道具。我心里很不爽。

    “你从来就招鬼，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王八没注意到我生气，继续轻声说：“你走哪里都见鬼，在学校你不是也常遇见吗，前段时间，你连望家的山神都遇到了。”

    “可这个屋里，的确没古怪。”我回答王八。

    和王八说了半天，又看了看那个小田。确实看不出什么讲究。

    老田看来和王八很熟，留我们吃饭。

    吃饭的时候，我想到一个问题，当然当时就是随口一提，并不知道有什么关节。我问小田的母亲：“您的儿子叫什么啊？”

    我就是随口一问，礼貌性的问问。

    他母亲说：“叫田镇龙，你们不是专门看文案的吗？”

    我听了田镇龙这个名字，心里怪怪的。心有所思，就没有听到田母问话。

    王八替我打圆场，“他刚来，还没有看卷宗。”

    出了老田家的门，和王八在街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王八问我：“刚才你突然不做声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不方便在老田面前说的。“

    我说：“没什么问题，我就是想起以前一个小孩，蛮小得了病，听人说是大人把小孩的名字起得太大了，反而不好。后来那小孩的病好了，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改了名字的原因。”

    王八也想了想，对我说：“田镇龙，这个名字是有点大，如果他命薄的话，这个名字的确不合适。疯子说不定，这次你能蒙对。”

    王八马上给律师事务所打电话，向董玲问清楚了田镇龙的详细出生日期。虽然卷宗是公历，但有我在，我很快就换算出了阴历（如今这本事不吃香了，每个人的手机的日历都有可以公历阴历换算。）

    王八又给老田打电话，询问小田是什么时候出生的。老田一时还想不起，叫小田的妈接了电话。小田的母亲说小田是早上九点整出生的，然后问王八知道这个干嘛。

    王八支支吾吾了一会，也答不上来。还好田母心神不宁，也懒得追问。

    挂了电话，王八从随身的包里掏出纸笔，搁在腿上开始算起田镇龙的八字。边算嘴里念着：技艺、文昌、艺术、时禄、厄星……都是上佳。

    “不对啊，疯子。”王八挠了挠脑袋，“这个八字和田镇龙的命格偏的也太远了吧。你把他出生的时候的水分算一下。”

    我说道：“按日子是大馀余三刻。”

    “辰时末，交午时。”

    “小馀走二分，余一刻半不尽。”

    王八继续算了一会。对我说：“疯子，不对，太不对了，差的太远。”

    我不屑的说：“你那套本来就不灵。”

    “八字算命的确是有很大的误差，但是这个田镇龙的八字和他的命相差太远。”

    我也来了兴趣，虽然我嘴上从来对王八搞命理不佩服。但心里还是知道王八在理论上是有点本事的。

    王八继续往下说：“这个田镇龙的命，算出来，应该是很好的，五行配的很匀称，都相生的顺序，特别是水木都很润泽。”

    “他老爹这么有钱，水德丰沛很正常么。”

    “可是他的学业也应该很出色……”

    “你怎么知道他学业不好。”话一说出口，我就知道自己错了，田镇龙学习好，怎么会去上技校。

    王八知道我在想什么，“他的文曲也不错，放在古时候是举人命，就是现在也应该能上名牌大学。”

    “是不是，他老爹做了什么事情，太缺德，报应他儿子身上了。”

    “应该不会，田叔叔生意上耍耍手段，那是正常的。可不会做太过分的事情，田镇龙的命跟实际偏的太厉害，若是亏阴德，那田叔叔做的事情绝对很过分。不会。田叔叔为人不错的。”王八回答的很坚定。

    “那就是田镇龙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更不会，他才多大，能做什么损阴德的事情。更何况，他小时候，我经常看见他，他小时候学习很好，也很听话。我到他们学校调查的时候，他的同学和老师，对他印象都很好，说他学习很刻苦，为人也很好。虽然家里有钱，但从不仗势欺人，还经常帮助家里贫困的同学，帮同学介绍暑期工。”

    “那还真是邪了列，难道换了人。”我只是随口一说。

    王八突然兴奋起来，“疯子！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这个事情，一开始我们就想歪了。”王八停了一下，“我们总是想着他撞邪了，就是没想到从他的八字命数上想。”

    “还不是我从他名字想起来的”我有点得意，但口气随即沉重，“你是不是说的那个邪术……”

    王八看着我，把纸笔收起来，慢慢点点头。

    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人使这种恶毒的法门。我和王八身上冷飕飕的。

    借命。

    这种邪术，我和王八以前都听说过。但是觉得这种法术太损阴德，一般懂阴阳的人，或多或少都对因果报应有所敬畏，是不会去干这种伤天害理，有违天道规律的事情的。

    可是从我们分析田镇龙的事情来看，只有这种可能性最大。

    我和王八大致知道了事情的缘由。就不再研究相关话题。王八提议，今天去吃顿好的，明天再去老田家，问问情况。

    晚上我和王八约了几个老同学在陶朱路喝了顿酒。半夜了才回王八的公寓睡觉。

    第二天睡了个好觉，到了下午才去老田家。

    老田不在家，他妻子在屋里照看儿子，还在一声声的喊着：“镇龙镇龙。”

    王八开门见山，直接问田镇龙的妈妈，“在田镇龙出事前，他算过命没有。”

    田母说：“没有啊，镇龙出事跟算命有关吗，是不是镇龙自己在街上算过命。”

    王八说：“应该是很郑重找有本事的人算命，街上算命的瞎子，没这个狠气。”

    “没有，没有。”田母回忆一会，否定了。

    “那以前呢，更早的时候？”我在一旁插嘴。

    “好像没有，你田叔叔蛮反对搞这一套的。”田母继续回忆，忽然对着我说：“小徐，你到底是干什么的，问这些干嘛？”

    我被问的一愣。

    王八帮我解围，“他是我朋友，懂点东西，说不定能帮镇龙呢。”

    田母把我看着，脸上就有点犹豫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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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借命（三）

﻿    我懒得解释什么，不饶弯子，直接说道：“我觉得您儿子的名字有问题，镇龙，这个名字起的太大了，容易遭人或者什么邪性的东西嫉恨……”

    我还没说完，王八就打断我：“阿姨，你莫听他瞎说，我叫王鲲鹏，名字还不是蛮大，也没说遭什么嫉恨。”

    王八边说边向我眨眼睛。我明白王八的意思了，不能说的太多，把田母吓住了。指不定会有什么反应。眼看这母亲因为的儿子的事情，精神要崩溃。还是尽量不要刺激她，问问情况就行。

    我念头一转，又说道：“镇龙小时候，学习是不是很好。”

    田母回答：“是啊，从小就学习好，可是初一那年，突然就病了几天，老是发烧，医生怀疑是脑膜炎，病好后，学习就差了。龙龙学习一直都很刻苦，我们也没有责怪他。反正不读书也行，到时候跟着他爸爸做生意也无所谓。”

    我和王八相互对视——就是那时候的事情了。

    “您再想想，”王八问田母：“在镇龙生病前，家里来过什么稀奇古怪的人，或是他遇到过什么怪人，家里出了什么怪事没有。”

    “我想起来了。”田母恍然的表情，“龙龙刚上初一前，隔壁的老秦请了个跛子给他儿子姑娘算命，我看着蛮好玩，也把龙龙的八字报给那跛子，让他算了的。”

    “那跛子怎么说的？”王八问道。

    “我不记得了，反正就说龙龙的命蛮好，”田母又补充：“比老秦的儿子命好。”

    我和王八不再问了，王八就跟田母扯些闲话：以前住的地方现在要搬迁了，也不晓得这些老邻居还在不在……要田母莫太伤心，说不定镇龙什么时候就醒了……之类。

    我趁着他们说话，仔细把田镇龙的五官过细看了看，又把他的手指捏了捏。田母见了，以为我只是表示一下关照。也没在意。

    从田家出来，在世纪花园门口拦了个的士，上了车，王八说：“钢球厂。”

    那个跛子来历不明，我们肯定找不到。可是我们能找到老秦家。

    在车上，我对王八说：“田镇龙的额头骨相很正，不是遭厄运的命。而且他指头匀称端正，而且细长，你推断的没错，他学习应该很好。”

    王八说：“老子什么时候错过。”

    的士司机被我的谈话弄的摸不着头脑。老是往反光镜上瞄。

    的士把我们送进钢球厂了，钢球厂已经停产。厂房都空着。厂子虽然在宜昌的黄金地段，但里面一片荒芜。厂里面还住着人，一个两层的筒子楼还在，孤零零的矗在荒地里。都是没本事的工人，还住在这里。像老田这样的人，早搬了。

    王八在车上就给我说过了，老田当初是钢球厂一个搞销售的领导。厂里效益不好的时候，就自己下了海，做生意。有了钱，就在世纪花园买了房子。可是那些厂里的邻居，可没这么好运，如今还住在这里，没钱在别处买房子。

    我们看见一个中年妇女从筒子楼里走出来，王八马上走上前，热情的问道：“阿姨你好，请问秦师傅的家在那里啊？”

    “那个秦师傅……”那妇女估计打了一夜的麻将，瞌睡都没补好。

    “秦四海秦师傅啊。”

    “哦，秦老四啊，上楼第十二个门，就是他家。”妇女有点疑惑：“你们你找他干嘛，你们是秦小军的同学吗？”

    我和王八皱了皱眉头，为什么她要这么问。

    “你们上去也没有用，”妇女接着说：“他家里没得人。”

    “他去那里了啊？”

    “你们到底是不是秦小军的同学？”妇女不耐烦了，“秦小军出车祸住院，秦老四去送饭了。”

    事情越来越清晰了。我和王八的揣测，正确的可能性很大。

    我们扭头向妇女说的医院走去。

    我和王八去了医院的住院部，开始准备先问一问护士，秦小军在那个病房。可是进了楼道，我和王八就知道不用多此一举。因为一个病房门口站了好几个学生模样的小伙子，在抽着烟，其中一个还穿着校服。

    病房里一个跟田镇龙年龄相仿的男孩，头上包了绷带，正在和伙伴聊天，声音大的很。那男孩一口龅牙，长面貌凶恶，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角色。

    我和王八看了一眼就走了。

    这个秦家也太不地道了，都是邻居，怎么能这么损人利己的害人。

    王八叫来董玲，要董玲第二天去医院，打听一下秦小军的事情。有些事情，女孩比男的好做。

    董玲还是蛮听王八的话，当即都答应。翌日，就去医院，凑近乎和秦小军的同学聊了聊天，把秦小军的事情问了一遍。

    董玲说的话，基本都在我和王八的推算之中。除了细节，大体上没有什么出入：

    果然秦小军小学很调皮，处在退学的边缘。初一的时候，虽然学习差劲，却因为跑步出色，被体校看中，在体校上了两年学，没有什么突出的成绩出来，就被刷下来，秦家就去找体校，说儿子的文化课已经被耽误，要学校安排。

    教育局把秦小军弄到夷陵中学这个重点高中。别说这秦小军运气还真的不错，虽然他是被体校刷下来的，可是在高中里，运动方面比普通学生要强得多。特别是足球踢的很好，是校足球队的主力前卫。

    眼看就要高考了，别的学生都急得很，努力学习。可秦小军不愁，他即将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被武汉的一个重点大学破格录取。高考就只走个过场而已。

    听董玲说道这里，我和王八都开始沉思，我们在想下一步怎么办了。

    董玲问王八：“你们问这学生的事情干嘛，难道准备打官司吗。他们没有打官司的意思啊，司机的单位蛮有钱，当时就把医药费预付了。虽然秦小军伤的很重，但他好像无所谓。还说等伤好了，再找人去扯皮。他爸爸，倒是很紧张，劝他不要再惹祸。”

    “你看到他爸爸了？”我问道。

    “是啊，还带个莫名其妙的人到病房来了。”

    我和王八心里同时一凛，王八问道：“什么人？”

    我追着问：“是不是腿上不方便？”

    董玲说：“对、对，是拄着拐杖。我怎么说他莫名其妙撒，那个拐杖好奇怪，是电视上武打片的那种木杖，你说现在谁还用这种拐杖。”

    我兴奋的说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少来！”王八打断我的热情：“那个跛子肯定要出现的，就这几天，不是什么凑巧。”

    “是的是的。”我同意王八的推测：“如果是我，也会在这两天来看看，或者是老秦不放心，又请跛子来的。”

    “你确定秦小军是*月*日出的事？”

    “是的啊，他同学说的蛮清楚么，那天是星期五，他们和三峡大学的踢了场足球，出来准备在北苑桥的餐厅吃饭，还没走出校门，在南苑宿舍附近，就被车撞了。”

    月*日星期五，正是田镇龙出事的那天，应该是下午五点左右……”

    王八说：“不用算了，就是田镇龙突然昏迷的时刻。”

    董玲被我和王八说晕了：“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秦小军被车撞，就该田镇龙突然昏迷啊？”

    王八说：“没你什么事了，你回吧。”董玲这次帮了点忙，王八的口气温和多了，但客气归客气，过桥抽板的意思还是很明显。

    我和王八站在风宝山的一个山头道路上，王八看着前方不远的村落，“听刚才在黑虎山遇到的人说，应该就在那里了。”

    我们找到这里来，是看见连续两天秦老四都上6路车。然后第三天跟着老秦上车，见老秦，坐了麻木往黑虎山里面走。

    我们继续在南苑等着，到了晚上很晚，九点多了，老秦才又坐麻木出来到南苑。

    老秦下了麻木，就去了车站。麻木就要往回骑。我和王八叫住麻木，说家里有人出了事，医生弄不好的事情。要去找老师傅。

    我和王八说的很自然，麻木马上说：“这两天罗师父的生意还蛮好么，找他的人蛮多。现在世道真是变了，连你们市内的人都晓得罗师父这号人物了。”

    麻木接着说：“现在太晚了，不能送我们回来。”

    我和王八装着很着急的样子，打听了罗师父的地址。

    第二天我和王八自己骑着摩托车，就到了风宝山。

    我和王八问清楚了罗师父的房子，向他家走去。罗师父的房子不在村内，而是在比较偏僻的半山坡上，而这个组的村民的房子都集中在山脚下的山冲里。我边走边问王八：“这个罗师父，蛮奇怪的，别的算命的、跳神的、中医，开馆都是在人多的地方，这个罗师父倒是奇怪，怎么在人少的地方开馆。”王八脸色阴郁的说：“这说明，这个罗师父无所谓生意的好坏。”

    “为什么？”

    “很多秘术，在修炼的过程中，是要避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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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借命（四）

﻿    我一听，掉头就要回去，“你说没得什么太邪性的事情的，就是帮人看看病，妈的，这还不邪啊，我不奉陪啦，你感兴趣，你自己去吧。”

    王八说：“你胆子怎么这么小。不像个男人。”

    “你他妈的从来看不见那些东西，当然不知道有多吓人。别拉我下水。我还年轻，还没结婚，这么早被吓死了，划不来。”

    我扭头往回走去。

    王八在后面大喊：“没得义气，还是我兄弟，这点忙都不帮。想当年在学校，得了我那么多恩惠，也不晓得知恩图报。”

    “你他妈的这么啬，什么时候给我好处啦！”

    “你自己想想，你什么时候买过洗发精，不都是用的我的吗！每次用了，还往里面灌点水。以为我不知道啊。”

    “我靠，你连这个都知道！”

    “三年啊，我从来没有说过什么罢，还说我不够兄弟吗。”

    我日，王八都厚颜无耻地把这种事情拿出来说事，看来他真是急了。

    我问王八：“这个事情，你这么积极，瞎掺和些什么啊，你到底有什么好处。别告诉我田家会给你多少多少钱啊，别拿这个敷衍我。”

    王八说：“你知道这些干什么。”

    “你不说清楚，我就回去了。”

    王八犹豫一会，说道：“好吧，我告诉你，明年这个时候七眼泉会有很多玄门奇人聚会。我也想凑个热闹。“

    “你想去就去，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一般人是去不成的，这种事情，平常人根本无法知晓。懂一点的，就算知道，也没资格去。这次老田家的事情，来了这么多神棍和道士，都没搞定，如果我……”

    “如果你搞定了，”我接了王八的话头：“名声就大了，你就有机会去了，是不是？”

    王八被我说中心思，默不作声。

    妈的，看在三年的洗发精的份上，就帮他去看看究竟吧。

    我和王八还在往罗师父的住所的半山坡上爬，我就觉得那屋子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现在时辰还早，太阳还高得很，可是就看着那屋子照不到太阳，阴森森的。也许是我的心理因素在作怪。反正我就觉得看那房子不舒服。

    到了房子跟前，就一个破土墙屋。都什么年代了，山下的房子都砖混的小洋楼了，这房子还是几十年前的土墙屋。

    门也是老式的木板门，很破旧。门虚掩着。门棂上还有对联，纸都泛白，不晓得贴了多少年头。

    上联：勤劳致富，早日实现四化

    下联：修身养性，改天得道飞升

    我一看着对联，忘了害怕，捂着嘴乐了。这对联半文半白，不伦不类，又对不上平仄。连横批也省了。真是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王八没看对联，只是看着飞檐上的神兽。一边是狴犴，一边是睚眦。王八说：“进去后，咱们机灵点，这屋子搞的太邪了。”

    我问王八：“这两个神兽有什么问题吗？”

    王八指着石头雕像对我说：“狴犴守天牢，睚眦主杀伐。一般懂风水的人，那个会用这两个神兽镇守房屋。这罗师父绝对在走旁门。”

    王八这句话一说，我至少明白一点：这房子风水的风水，喜进不喜出，杀气又重。想到这里，我就不想进去了。

    王八说：“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怕我们在这里会怎么样啊，罗师父这样的人，除非万不得已，不会节外生枝的。再说了，他还敢对我们有什么不利吗。你当警察都吃干饭的啊。”

    “谁知道，他会用什么方法对付我们。反正我不进去。”

    “你连阴司都见过了，还怕这个活人吗？”

    “你不是也一样害怕，不然非要拉上我干嘛。”

    “谁说我怕了。”

    “你现在不停的在抠耳朵，你一紧张就喜欢抠耳朵，这么多年同学，你有什么习惯是我不知道的。”

    我和王八正在推攘，互相指责对方胆小。屋里面突然就传出了声音：“有客啊，请进。”

    我和王八一听，一下子都愣住了，诧异的感觉压倒了害怕。罗师父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可这声音分明就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声音口音。

    这下不用争了，不进去都不行了。我和王八把木门推开，门枢吱嘎的缓缓响起，我听得浑身发麻。王八抠耳朵抠得更凶了，看来他也比我好不了多少。

    进了门，屋里面黑洞洞的。进去了好长时间，眼睛才适应屋内昏暗的光线。慢慢瞧清楚了屋里的布置。屋内的摆设很简单，就几张木头椅子，一张春台。春台前面有张凉椅，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坐在凉椅上。看来就她叫我们进来的。

    “罗师父……不在吗？”王八问道。

    “大。爹。蛮。忙。”那女孩扭了扭脖子，“有。什。么。跟。我。说。吧，算。命。五。十，找。人。八。十，找。牲。口。三。十……”

    王八正准备掏钱，女孩又说：“不。用。给。我，算。准。了，给。大。爹。”

    刚才叫我们进门的时候，这声音不是这样的，虽然口音没变，但语速和音调变了。这个细节我很清晰的察觉到。可是王八好像一点都没有注意。难道只有我听的出来吗。我想问一下，王八，但王八正在根本不搭理我跟他说话。

    我开始注意这小女孩，发现她面相很怪，嘴巴鼻子都算俊俏，可是两只眼睛隔得太远，仿佛各自生在额角边上。眼睛还一个大一个小。说话的节奏也怪异，嘴里的字一个一个挤出来的，没什么音调上的起伏。

    衣着一般，但脖子下围着一圈围脖。围脖湿漉漉的，我仔细看了，原来是女孩嘴角在不停的滴涎水。怎么还有十几岁的人淌口水的？

    在看着这古怪的房子，背心的汗毛根根竖起，毛孔开了，寒气直往身体里面钻，这屋里有个很邪性，很不好惹的东西存在。我正想给王八使眼色，叫王八别轻举妄动，却来不及了。

    王八不饶弯子，他看那个罗师父不在家，心里也没什么顾忌。没刚才那么紧张的样子。直接说：“算个命，**年，*月**，*时（个人隐私，不公开）的八字，帮我看看。”

    那女孩听了王八道出的八字，果然就嗯了一声，愣着神，心里计算起来。有那么点风范。趁着女孩算生辰的时间。我想把刚才的疑惑讲给王八听。谁知，还没等我开口，王八就先凑近我，用很轻的声音说：“屋里很怪，没有供奉呢。”

    我一听，心里猛地一收，果然，我还真没注意到，这屋里没任何供奉。一般中医总会挂几个“悬壶济世”“在世华佗”之类的感谢锦幅。坐馆算命的会供奉自己所属流派的祖师。再不济，也会挂张福禄寿，或是松树的年画。

    可这个屋里什么都没有。看来王八能察觉到的事情，我忽略了。所以，我能注意到的事情，王八未必知晓。可现在我没时间提醒王八了。

    屋里突然变了气氛。我突然觉得好热。浑身燥热，像是每个毛孔都在冒蒸气一样，这和刚才冷飕飕的感觉完全相反。

    要出事了，不用分析。就知道不对劲。

    王八也在急躁地挠后颈，看来他也跟我一样，觉得燥热。两人默契的在屋里到处看，想知道，什么地方出了状况。让本来阴森森的屋子变得这么热。

    可是看不出来到底为什么屋里变热了。

    不过我们不再去无谓找了。我们忽然警觉，女孩怎么一个八字还没算完。照理说，算命的人天天和农历，节气，四柱打交道一个八字最多两分钟就大致出来了。时间长的，都是想多骗点钱，故弄玄虚。

    我们现在感觉已经过了很久了。好像快十分钟了。别说一个人的八字，就是五个人的八字，也该出来。

    我和王八齐齐向女孩看去，突然发现，那女孩还是保持着刚准备计算八字的神色，一点没变化。连坐姿都没变。一张嘴半开着，涎水吊过了下巴。

    我想通了一点，骂王八：“你要她算我的命干嘛！不是招惹他们吗？”“那你要我怎么办，难道要他算我的啊！”

    “老子的命比你贱，就该给她算，你他妈的真是够朋友。”

    “你八字缺门，招鬼，但是火独旺，又驱鬼。不说你的，用谁的。”

    “老子的命被借了，怎么办，你赔我的命啊。”

    “你都几十岁的人了，都定型了，谁会有精神借你的命。你的命很硬的，我看他们想借都借不动。”王八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你的命又不好，二十岁都还是穷鬼加半文盲，那个有兴趣借啊，你说是不是。”

    王八这么一说，我心里安定多了，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可上面的理由没说到真正的点子上。光报个八字，是借不动我的命的。再厉害的人，只要不知道我的出生地、一岁前居住地、父母的八字、拿不到我身上的毛发指甲……的确借不动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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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借命（五）

﻿    但我被王八拿来当炮灰，心里还是非常不痛快。还是对着王八开骂：“狗日的，就知道找我没好事。亏老子把你当兄弟……”

    王八却不回嘴了，我怒气正旺，管他回不回嘴，正想踢他几脚。可看见王八还是不动。眼睛直勾勾望着。

    望着那女孩。

    女孩已经站起来了。女孩的个子很矮，十二三岁的小孩不会只有一米出头。

    女孩正把我死死地盯着。只用一只眼睛。因为她另外一只眼睛根本就睁不开。我看着她两只眼睛中间，鼻梁上方大片的空白，隐隐透出青印。蓦地想通了一件事情。

    “她是脑瘫，王八，她是脑瘫。根本就是个没的思维能力的脑瘫！”

    还没等王八说话。

    女孩的嘴张开了，张的好大，我还在想，如果我的嘴张这么大，下巴肯定要脱臼。

    女孩的扁桃体都看的清清楚楚。甚至看到女孩的舌下的另一小片小舌头。

    “她还是个夹舌头。”王八也看见了，惊呼道。

    女孩面无表情，但是一个声音从直直地从她喉咙里发出来：

    “荷——荷——”

    没有任何开心或悲伤的情绪在声音里。就是干燥单调的“荷荷”声音重复。

    我和王八吓极了。王八从身上拿了个玉出来，这玉听说是云南买的，还开了光的。王八把玉递给我。我连忙夺了过来。

    女孩突然变了声音。

    “咦啊——呀——”尖叫起来。

    唉呀，这是个什么声音，我觉得自己的耳膜就要被贯穿。

    女孩继续尖叫，但还是那种没有任何情绪的尖叫。却比任何普通的欢呼，惊讶，痛苦……的尖叫要诡异百倍。听得我浑身颤抖。

    我和王八实在是没任何胆量继续呆在屋内了。跌跌撞撞地逃出门，飞快的向山下跑去。跑的过程中，连头不敢回。

    第二日，我和王八、老田一早到了钢球厂秦四海家。这次算准了时间，确定老秦在家。老田在筒子楼楼道里站立很久，不知是担忧儿子，还是想起了从前在这简陋宿舍里生活的日子。老田愣了一会。敲了敲门。

    老秦开了门，见是老秦，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年轻人。把身子侧着，让我来人进去。屋里很简陋，还是90年代前期的简单摆设。老秦家的日子不好过。五屉柜上摆着亡妻的照片。屋里冷冷清清的。

    “我上次来，是嫂子去世。”老秦看到了照片，说道。

    “是啊，搬走了几年，还回来赶情。”老秦说的很简短。

    “当年我们一起从宜都下知青返城，又一起到这厂里当工人。住都要住一起，非要这个套间当单身宿舍。”

    “是啊，要不是我结婚，你还不得搬，不过跟没搬一样，把隔壁的房子给要下来了。”

    “那几个大学生还不服气，是你要打他们，他们才老实的给我腾位子。”

    两个人天唠唠叨叨地叙了会旧。言谈感伤。然后两人抽着闷烟，互相不做声了。大家都清楚对放心里在想什么，但碍于几十年的交情，一时无话。

    暴风前总是要安静会的。果然老田撕破那层薄薄的虚伪。

    “你养儿子，我也是养儿子。”

    “别这么说，这么说，好像龙龙的事跟我有关一样。”

    “难道没关系？”

    “跟着你来的是两个律师吧。无凭无证的事情，不能乱说。他们应该很清楚。”

    王八插了嘴：“就是我查到你这里来的。”

    老秦呲的一声冷笑：“你是个知识分子。难道查这些迷信东西。”

    “田叔叔，他已经认了，是他干的。”王八嘴上说着，脸却朝着老秦，“我刚才说过是迷信吗？”

    老秦没想到王八说话如此干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马上从他话语中找出线索。再说老秦心虚的很，满心里就想着请罗师父借命的事情。现在老田找上门了，言谈一激动，当然会脱口而出。

    老秦望着老田说道：“你也信这种事情吗，还是太担心儿子了，怀疑老伙计算计你。”

    老田早就是老江湖了，见的世面那是老秦这种下岗工人可比。老秦无论言谈年，还是举止，还有表情，在老田看来，无一不显露一种信息——老田心里有鬼。

    老田却跟问寻常家常似的：“小敏呢，嫂子死的时候，我好像还看见她了的。”

    “你晓得小敏脑壳的病撒，生下来就是哈宝（宜昌方言：痴呆。）。几年前就送到别处治病去了。”

    “啊——啊”屋里传出两声轻呼。是我和王八喊出的。

    ——风宝山罗师父屋里的脑瘫女孩。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老秦退了一步，手把我和王八指着。他现在已经猜出我和王八已经去过风宝山罗师父那里了。

    “你到底什么个什么人？”我忍不住激动：“连自己的女儿都卖给别人当人傀。”

    老秦彻底摊条（宜昌方言：崩溃、也有妥协的意思。）了。老秦跪在地上，眼泪流下来：“我也没办法、我也是没办法……”

    “老秦，你养儿子，我也是养儿子。”老田也没有别的话好说。

    老秦泣不成声：“我只有一个儿子，我什么都没有，我穷，我，没本事，我姑娘的病也看不好，我堂客也死了。我全部没有办法。儿子也要死了，我那里活的下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军去死……田老弟，我错了，我没得办法……”

    “你就忍心看着别人的儿子替你儿子去死？”王八忍不住了。他看见老田已经气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老秦如此厚颜无耻的哀求着老田。心想：也只有老秦这种人格卑劣的人，才会和罗师父这种施邪术的神棍打上交道。

    七年前，老秦的女儿秦小敏已经快到上学的年龄，可仍然只会叫饿了，连爸爸妈妈都喊不出来。大小便不能自己控制。医生已经放弃治疗，劝说老秦夫妇把女儿送进肖家巷聋哑学校。老秦夫妇那里有钱送女孩去上聋哑学校，两口子一筹莫展。

    老秦爱人是官庄人，无奈中，听老家的亲戚说起，风宝山有个狠人，会治邪，就是脾气古怪，不好打交道。那狠人就是罗师父。

    夫妻两人马上去拜访，说了无数好话。终于把罗师父请动，到家里来看看女儿的病情，到底有没有办法医治。

    罗师父不知道在秦家施了什么法术，秦小敏马上就能蹦蹦跳跳的走路，会喊人，说话也说的利索，夫妇二人如同见了大救星。对罗师父深信不已，连呼是活神仙。

    夫妇两人请了厉害人，筒子楼居民拥挤，又是一个工厂的同事，相互认识，都来看稀奇。一时间好多人都拉着自己的子女来算命，包括老田的妻子。一般的人命都没什么，可罗师父在看田镇龙的命的时候，算的时候长了些，不像别的小孩，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不料罗师父随后说的话让夫妇二人彻底冰凉：“你们姑娘的病好治。可你们儿子的命难得救活。”

    秦家夫妇愕然。可罗师父下面的话更让他们震惊：

    “救你们的儿子也不是没办法，把你们的姑娘给我做徒弟。”

    “小敏是个哈宝，怎么学得会您的手艺？”老秦的爱人知道把女儿给他，绝对没有好事，这个感觉是强烈的。再者罗师父面相不善，又是个跛子。

    “你们不信我，那我就没的什么办法了。”罗师父手摆了摆，“你们两口子的八字不合，配得很凶。当妈的估计还要走在儿子前面。”

    老秦夫妇认为罗师父是在恐吓他们，拒绝了罗师父的要求。罗师父却好像对秦小敏很感兴趣。

    走之前，偷偷在老秦的耳朵边说：“*年*月*日，我会再来。”走之前，还把秦小敏的头摸了摸。

    那个日期就是老秦妻子的死期。

    老秦等罗师父走后，给妻子说了这个事，妻子说是罗师父为了招小敏，故意吓他的。不用理会。

    可是罗师父把老秦妻子的死期算准了。

    老秦在守灵的当晚，和罗师父交谈了半夜。终于答应了把秦小敏交给罗师父。

    老秦老婆死了，女儿又是脑瘫，如果连儿子都招横祸夭折。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可罗师父告诉他，让他儿子免厄运的方法，让他犹豫了。犹豫了很久，到天亮都没有答应。

    现在你们都知道，罗师父的方法是什么了。

    再去风宝山罗师父家，我和王八不怎么害怕了。因为这次人多，老田夫妇，还有老田的司机、另外一个经理为了巴结老田，也来了。王八最烦心的是董玲也要跟着来，要看热闹。无论我和王八把罗师父说成什么恐怖的怪物，那丫头非要跟着。

    老田的子弹头只能开到坡下。一行人徒步向罗师父家走去。到了罗师父门口。我和王八上次被吓一回，不敢去开门。倒是老田一言不发，伸手把门掀开。

    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仍旧是那个脑瘫女孩——不，应该是秦小敏坐在屋内。不过秦小敏和上次有点区别了，但到底是什么区别，我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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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借命（六）

﻿    依然没有看见罗师父。

    老田的司机最先说话：“你师父呢，在那里，叫他出来。”这个人估计一辈子都是没见过邪的，直冲冲的说话，没得忌讳。

    秦小敏什么话都不说，也没有表情，脸朝着我们这群人。可我连她的眼眸都瞧不见。她只是个人傀而已。这么多人齐齐站在这阴森逼仄的小屋里，气氛却是宁静的叫人害怕。

    老田的司机和公司的经理两个人一个是当过兵的，一个高材生，都是属于不信邪的人。他们察觉不到气氛的诡异，不理会秦小敏，冒冒失失地在屋里到处查寻，看有什么古怪东西。忽然经理看见秦小敏身后春台的下面有一堆东西。正放在小敏坐的椅子正后方。

    司机对小敏说：“麻烦让让。”

    小敏就是愣愣的坐着，挺直着上半身，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话。司机不客气了，把小敏轻轻托起，夹在臂弯。经理把椅子挪开。钻到春台下面，拿了一个物事出来。然后举起给我们看，原来是一坨稻草。

    说是稻草不准确，是个扎的很粗糙的稻草人。

    一看到稻草人，我就知道大事不好。这是罗师父施邪术的东西。

    我对鬼物的直觉太敏锐了，果然我又听到了那声：“咦啊”的尖叫。大家都向小敏看去。被托在司机胳膊上的小敏，又张大嘴巴，凄厉的喊着。司机胆子很大，虽然小敏叫的很吓人，但他并不放下小敏，只是不知所措，僵着继续托住小敏。

    这次是凄厉的叫喊，并且小敏脸上的肌肉完全扭曲，狰狞的面孔无比邪恶。我注意到了，小敏胸前用来接涎水的围脖不在了，这个小细节，却不知道暗示着什么古怪。

    “她不溜涎水了。”我对王八说道。

    “怎么会，啊呀，有问题！”

    “什么问题？”

    “能流涎水，证明小敏还是活人。”王八突然向司机大叫：“快放下她，快……快……快……”

    晚了，小敏的尖叫未停，身体一挣，双臂顺势一合，把司机的脖子扣住。嘴巴在司机的头上脸上狂乱的撕咬。司机痛苦地大喊，头不停的扭动。双手用力把小敏往外推，可是小敏的手臂仿佛钢圈一样箍在司机的脖子上，司机把小敏的身体都举起来，平抬着和地面平行了，仍然摆脱不了小敏的撕咬。小敏喉咙发出格格的声音，我甚至听到牙齿相互敲击。司机脸上已经血肉模糊，眉骨附近的皮肤已经被咬出一道口子，伤口的皮肤掉落，小敏的牙齿咬出那条皮肉，狠狠咬住，扭着头拼命的撕，小敏每把头往后仰一下，那道伤口就被撕得更长，从眉骨一直撕到了耳廓。

    司机面皮下面的人体组织都显露出来，白的红的，血淋漓一片。这下轮着司机叫喊了，这个粗犷男人嚎叫的声音虽然很惨烈，但比小敏凄厉的叫声还是让人不那么觉得难受。

    不对不对，小敏的牙齿咬的紧紧的，怎么还在尖叫。

    众人被这突然的发难弄懵了，老田清醒的最快，冲上前去，就去帮司机。老田把小敏的腰部抱住，拼命往后拉，司机腾出手，扳开小敏的胳膊。可小敏的牙齿仍旧狠狠咬着那条皮肉，伤口又被拉到腮帮子，终于断了。可是小敏的手又一扬，手指抠住了司机的嘴巴，把司机的嘴皮子拉了半尺长，眼看司机的嘴皮又要被扯穿。

    我要吐了。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司机这边，都呆了。

    忽然董玲叫到：“这边……这边……”

    众人都吓坏了，顺着董玲的指向看去。我一看，才明白，原来尖叫声，不是小敏的。而是那稻草人发出的。

    而此时，那稻草人对经理做的事情，比小敏还要恐怖。

    小敏刚才只是把司机箍住，这稻草人就是把经理围着缠起来。不是用手，而是身上那无处不在的稻草。在不停蔓延、延伸。钻入经理的口里鼻孔里，成束成束的往里面钻。连耳朵都没放过。经理根本就发不出任何声音。经理的五窍都被塞的满满的，面色涨红，额头的青筋毕现。

    我和王八冲上前去，拼命的把稻草从经理的口鼻耳里往外攥，可稻草好像无止无尽，老是扯不完。不仅稻草从经理口鼻里扯不完，那稻草人也厉害的很，稻草顺着王八的手，往王八的袖子里面钻。可奇怪的是，并不往我身上爬，并且还在刻意躲着我。我当时没有注意这些，这都是后来董玲告诉我的。

    当时我已经急了，掏出打火机，向稻草人点去。稻草非常怕火。一沾火星，就猛的燃烧，被我连续点了几下。稻草人燃起来。但尖叫仍然未停。看着，稻草人在火焰里弹动，直到化为灰烬。场面诡异。稻草人烧完了，那边的司机也摆脱了秦小敏。秦小敏现在已经又变成一个目光痴然，面目呆滞的脑瘫。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嘴角滴滴答答的在流口水。

    我忽然觉得头顶落了一个什么东西，虽然很轻，但还是感觉到了。我用手一摸，原来是跟稻草。开始没在意，可是接着又落了一根在脸上。我一看众人，都是跟我一样的姿势，在用手拍身上的稻草。

    这下大家都注意到了，屋里到处飘着稻草。从屋顶上飘下来的。现在我们都知道这不是好东西。而且我也看到，那些稻草没有被弄掉的，已经开始往人体上缠绕，董玲的脖子上缠了一道，她用了好大力才拉下来，皮肤上已经有一条血印子。

    每个人都迈不开脚步，都不能走路了。如同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我连忙喊：“王八，这是怎么回事？”

    王八喊道：“让我想想，在那本书上面看到过。”

    “你怎么不去死！”虽然只有我一个人喊，但估计喊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我看到了，”王八大喊。

    “看到什么？”我问道。

    “瓦，屋顶的瓦。”

    我抬头向上望去，“瓦有什么古怪啊？”

    “那几片明瓦有问题。”

    我听了王八的话，看着屋顶上的明瓦，只有三四块而已，但摆向有点奇怪，长长短短像个“震”卦。

    “点火，点火，这个屋子怕火。”我急忙喊道：“烧了田叔叔赔得起吧。”

    几个男人纷纷掏出打火机在屋里找东西点燃，遍地是稻草，把身边的拢堆一处，烧了起来。这时好像听到一声很沉重的叹息，不像是人发出的，倒像是房子本身。屋子里再也不漂浮稻草了。所有人又能走路移动了。

    没想到事情猛然发展到这种地步。虽然我们都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对事实估计不足。一下就伤了两个人。也顾不得再找罗师父，先把人弄到医院再说。

    众人走到屋外，又都停住了——罗师父拦在屋外的路上。

    罗师父就是个身材瘦小，一条腿残疾的老头，可现在，对我们来说，就是个凶神恶煞。如同一堵墙般，把我们的去路拦住。

    罗师父面色铁青，住着拐杖，死死的把我盯着看。对我说道：“没想到是你的命。我还以为是他的。”罗师父把手指向王八。王八脸色变了，难道第一次到这里来，王八就中了招。

    王八下意识地用手在自己身上连拍直拍。

    “你不用受赫”罗师父说道：“我搞错人了，没起作用。”

    罗师父不跟王八讲话了，只是直勾勾的看着我。我被他看的心发毛，问道：“你看什么？”

    罗师父叹口气，“人犟不过命。我辛苦这么多年，被你来了两次，就完了。”

    我听不懂罗师父到底在说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我可不会做法事。他应该说的是王八吧。

    “跟你师父说，我认栽。”

    我用手指着自己的下巴：“我么？我可没什么师父。”

    “你迟早会有的。”

    这时候老田的妻子冲到罗师父的面前，用手抓着罗师父的头发，狠狠的摇晃：“你把我儿子怎么了，你还我儿子……你这个老东西……”

    那个罗师父也不反抗，就这么被田妻揪着头发甩动，用脚拼命的踢打。罗师父身体很轻，被田妻提起来晃来晃去。老田喊着制止他的妻子，“莫打了，莫打了。”

    打也没什么用，因为田妻手里提着的还是个稻草人，只是身上套了件衣服而已。真正的罗师父早就不知道去那里了，甚至刚才跟我说话的是不是罗师父本身都不能肯定。

    我们下了坡，匆匆把司机送到医院。

    可还是不死心，然后又折转来，去问村民，罗师父的事情。村民都说罗师父早就离开这里，那个房子已经空了有几年了。以前是有个罗师父在这里有点名气，但走了几年后，也没多少人记得了。倒是你们这些外人怪的很，找到这里来。

    我和王八沿路找那个曾经驮老秦的那个麻木。找了几天都找不到，从风宝山顺着黑虎山、火葬场、农校、椰岛厂、南苑这条路找了好几遍，甚至找到龙泉和石板，我和王八描述的麻木形象，没一个人认识。

    找不到罗师父了。

    老田夫妇已经完全绝望，却不料隔了几天，小田醒了。身体回复如初，仍旧是个生龙活虎的小伙子。回技校上学去了。

    老秦却陷入了生活的困境：自己的脑瘫女儿回来，需要不离人的照顾。不然秦小敏见人就咬。可是如果给她个布娃娃，她就乖了。

    秦小军在医院里准备出院的前一天，在上厕所时，摔了一跤。这一跤摔的厉害，跟着就爬不起来。医院一检查，原来是车祸当初把他脊椎某节撞了点轻微的裂纹。裂纹太小，当时没注意到。秦小军自己也感觉不到。没想到这一骨溜（宜昌方言：摔跤）把毛病都给摔出来了。秦小军这辈子都上不成大学啦。别说踢球，走路都很勉强。年纪轻轻的一个人，走路跟着中了风的老头子一样。

    我问王八，是不是我们在罗师父家里闹了一通，把他的法术给破了。

    “也许是……也许不是。”王八个狗日的关键时候老是掉链子，平时却还是喜欢装神弄鬼。

    “你找打啊。”我威胁王八：“有话就好好说，别唧唧歪歪的。”

    “我想了的。”王八说道：“田镇龙之所以能醒，还真不见得是我们的功劳。而是他自己帮了自己。”

    “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说，虽然田镇龙的命被借走了，可是他的德行和品性是借不走的。”

    “就是，人生一世，命中注定的只占三分，七分靠自己。”

    “所以田镇龙能醒过来，跟他自己平时与人为善，乐善好施有关系。”

    “不错，但我希望……”

    “希望什么？”

    “希望这次他能醒，完全是我们的功劳撒。”

    “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王八的表情有点闷闷不乐。（借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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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森森溶洞（一）

﻿    地下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深埋人地下的溶洞里，会有什么未知的东西存在。

    人类的贪欲，和神秘的生物相比，那一个更可怕。

    古老的祭祀，究竟是为了一个什么目的。祭祀的牺牲，为什么非要是人类。

    99年，我稀里糊涂的跟着王八掺和了件无聊的怪事，不知道到底是我们帮的忙，还是我们的运气好。王八父亲的生意伙伴老田的儿子，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不管怎么样，老田夫妇还是感激我和王八的。在老田夫妇请我们吃饭的时候，我找了个理由，把王八拉到洗手间外面，支支吾吾的问王八，“当初不是说好了，谁弄醒了他儿子，他有重谢的吗。”

    王八一听就敲我的脑袋：“你狗日的帮忙的时候吓的要尿裤子。现在又想得现成的好处啦。”

    我也来了气：“妈的，你们有钱人都这样，越有钱越啬，明明说好了的，又不算数。”

    王八叹口气：“那你说说，你要什么好处？”

    我抠了抠脑袋，想了一会说道：“怎么也要给我几百块钱撒。”

    “瞧你这点出息。”王八不屑的说道：“老子这么有你这种同学。”

    “不给就不给！”我吼王八：“你以后有什么事别来找我。”

    “这个比儿穷疯了。”刚好一个服务员经过，王八故作轻松对她说道。那个服务员捂着嘴走了。

    又回到桌子上，我就把嘴巴翘着，一脸的不耐烦。

    老田的妻子就问：“小徐，你怎么啦，上个厕所回来就把脸板住。”

    我正要说想要点烟钱花花。

    王八在我大腿上上狠狠拧了一下。疼的我大叫。我扭头向王八说道：“你不要，不等于我不要撒，我又不像你，是有钱人……”

    王八又掐了我胳膊一下。看来王八有什么打算，我住嘴了。

    王八敬了老田一杯酒，对老田说：“疯子和我当初是满要好的同学，这么多年了，关系一直不错哦。”

    那个跟你不错撒，我嫌弃的把王八看着，妈的老子借了你两百块钱，找老子逼了一年。还他妈的满要好。好个屁！

    王八接着说：“他现在工作不如意，想干跟专业对口的工作。”

    原来王八藏了这么一手，看来我错怪他了。

    老田一听，挥了挥手，“我正想怎么谢你和小徐呢。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情。”

    王八说：“您帮疯子换个工作撒，他现在当保安，十几年的书都白读了。”

    老田的妻子说：“还是我们小气，来之前还商量，准备给你和小徐两千块钱呢，还是你们年轻人不错，能为长远打算。搞得我都不好意思把钱给你们了……”

    我听到这里急了，慌慌张张的说：“我要……”

    腰上一阵剧痛，王八用肘子狠狠顶了我一下。

    我一口气换不过来，王八帮我把话接下去：“他要了钱才不好意思呢。”

    吃晚饭，和老天两口子道别，我就去揪王八的耳朵，“两千块啊……两千块啊，你倒是给老子两千块。”

    王八猛喝一声“滚！”，拦了个的士，自己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路上。

    什么狗屁朋友撒，求老子的时候跟孙子似的。没利用价值了，跟牛屎一样把我踢开。我气不过，找了个电话亭，挨着给关系好的同学打抠机，准备痛斥王八的不仗义。

    可惜同学们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和女朋友逛街，回了电话反倒骂我毛病犯了。这还是关系好的，还算是回了电话。大部分连电话都没回。我一个人走在街上，气急了，拼命的踢路边的树。

    人情冷暖啊，世态炎凉啊。

    三个月后我，一个陌生电话号码抠我，我在三峡的商场正在斗地主，正输的一塌糊涂。输完了钱，才去回抠机。一听是个女孩声音，“你是不是徐云风？”

    “是的，有事吗？”我一听声音是女孩，来了精神。

    “我是董玲。”那声音怪不得这么熟，“你明天早上八点到葛洲坝宾馆来。”

    我听了高兴坏了。

    又回到牌桌子上，对赌友说：“今天无论谁赢谁输，晚上宵夜都是我请。”

    赌友都好奇：“铁公鸡也拔毛啦，遇到什么好处啦？”

    “有美女主动要和我开房。”我得意极了，看不出来董玲对我不冷不热的，表面上巴着王八，其实早就对我有意思。没办法，谁叫我比王八帅呢。

    第二天就兴冲冲的回了市内，直接到葛洲坝宾馆找董玲。没想到房间里一屋子的人。全是年轻男女。我顿时泄了气。

    看见董玲坐在一个老板桌后面和那些人逐个交谈。我懒得听，坐到外间去抽烟。心里想着这丫头找我倒底有什么事情。看样子不是想和我单独交流感情。

    只有几个了人，我才走到董玲面前。

    “你怎么来这么晚，有没有点时间概念。”董玲看见我，很不耐烦。

    还没等我解释。董玲扔过来一张纸，“把简历填好。”

    “填什么简历啊？”我摸不着头脑。

    “田叔叔交代的，你来上班，不用面试了。直接录取。”

    “到哪上班，上什么班？”

    “你不是求田叔叔给你个工作吗？”董玲眼里透着鄙视，“做一点事情，就巴巴的要好处，什么人呢……”

    “什么，什么，你停停。”原来是这样啊，我开始兴奋，“是不是田叔叔要给我两千块钱。”

    “你说哪里去了，什么两千块钱。”

    “不给钱，叫我来干嘛，不对，是不是你把钱自己给吞了。”

    “神经病。”

    “我是个穷人，等着钱买米下锅了，你当做个好事，把钱给我好不好。”我太想要拿两千块钱了，我这辈子还从没有拥有过这么多钱在手上呢。

    “真服了你了，王哥怎么有你这种狐朋狗友。”

    不提王八我还好，一提他我就来气：“狗日的王八蛋，他在那里，是不是他要你来耍我的是不是。肯定是你们把钱给分了。”

    “你到底填不填简历，你到底上不上班的。”董玲懒得和我解释：“两千块钱都跟宝似的，真是能耐了……”

    “我不是正在上班吗，我有班上，你到底给不给钱，不给算了，跟王八说，老子要和他绝交。”

    “王哥真是瞎了眼睛，帮你还招你骂。再问你一遍，你去不去猇亭的公司上班。”

    “去猇亭干嘛，我在三峡当保安好好的。”

    “你不是求田叔叔，说你想干工程吗，你和王哥在学校学的专业不就是搞土建工程吗。”

    原来是这样我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是王八安排好了我去当技术员。

    “我当保安，一不下力，二不操心，一个月稳稳当当的拿钱，当个什么狗屁技术员。我不去。”

    “不去拉倒，天天看见这种人，我都恶心。”董玲往我身后喊着：“哎，你……你……应聘文员和会计的，到前面来。”

    几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走上前来，把我挤在一边。

    我一看形势，连忙问董玲：“你也去那里上班啊，你不是在王八的事务所里实习吗？”

    “我难道在事务所实习一辈子啊。”董玲说道：“要去就填简历，不去就走人。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我一琢磨，这么漂亮女孩都去啊，我不去不就亏大了，特别是董玲也在呢，我机会大大的。时间长了。近水楼台，我不信我搞不懂董玲这丫头。

    当下，我就兴奋的填写简历。边写边笑，太好了，可以天天和董玲这个漂亮妹妹在一个公司上班了。

    话说到这里，同志们，我要劝你们，千万不要起色心，色心一起，什么都不顾了。我当时是欢天喜地的想去猇亭上班，却不晓得，猇亭不知道有多闹心的怪事等着我呢。

    我乐呵呵地把简历填好了给董玲。

    董玲看了看，嘴里不屑的说：“你和王哥到底是不是同学。”

    “他又不是什么好鸟，当他同学还觉得丢人呢。”

    董玲说：“你上的虽然是大专，好歹也算是大学生吧，一个简历总共才百把个字，你错别字都有十几个了。”

    我抠着脑袋，说不出话。妈的她怎么净针对着我，王八当初不跟我一样啊，搞学习狗屁不通。看她的口气，好像挺待见王八的。

    董玲对我说：“给你两小时回家收拾东西。自己找地方吃点饭，十二点半。我们就走。”

    “去哪？”我还在傻不楞登的问。

    “去猇亭上班撒。”董玲大声说：“在山里面，几十里路，进去了难得出来。你把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带齐。”

    我一听就晕了，“美女，我现在还没辞职呢，我现在的身份还是保安。”

    “你那也叫工作？”董玲神情鄙夷的很。

    “你总得让我去把这个月的工资拿到了再辞职吧。”

    “我没时间等你，你自己看着办。反正你好兄弟会帮你的是不是。”

    “你不也是靠着关系进来的，不然你怎么一进来就当办公室主任。”我有时候还是很聪明的，和董玲讲了几句话，就知道这个公司跟老田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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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森森溶洞（二）

﻿    从葛洲坝宾馆出来，我也没地方好去，我的行李都在三峡，短短两个小时，我也不可能去个来回。想了想，给王八打了电话。

    王八打的过来，接我吃了午饭。我问王八借钱。还委托王八到三峡去帮我收拾行李，顺便看能不能把我工资要回来。

    王八都答应。答应的很爽快。这么爽快，肯定有问题。他妈的肯定又有什么事情要麻烦我。

    果然，王八神秘兮兮的对我说：“到那个工地上了，眼睛放机灵点。遇到好东西，帮我留意一下。”

    “什么东西啊。”

    “我还能对什么东西干兴趣，恩，你知道的是不是。”

    “不知道。”

    “你怎么就点不透呢。”王八没了耐心：“那个工地有可能会有某种东西的骨头，已经有人捡到过了。你应该比平常人更容易发现那东西。恩。”

    “工地上，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呢。还在挖土方吗，那我帮不了你，挖土方这么多人，一挖出来好东西，大家不都上去抢啊。”

    “妈的董玲这个死丫头没告诉你工地在什么地方吗？”

    “猇亭啊。”

    “没告诉你猇亭具体位置？工地到底是干什么的？你去干什么？”

    我摇摇头。

    王八叹了口气，对我说道：“这个公司现在正在开发一个溶洞，洞里面需要铺路，还要架桥，你去当技术员撒。”

    “在山洞里面搞土建技术员！”我把口中的米线一下都给喷出来。

    我有点退缩，不是别的，我本来读书就是扯淡，那里会什么土建技术，更别说在山洞里面这么特殊的环境里干活。

    “工资是一个月六百，比你当保安要强吧。”

    我想了一会，还是决定去了，钱是一方面，跟重要的是，我想着还有好多漂亮女孩也要去上班呢。

    中午十二点，和董玲上了去工地的车。车往猇亭方向开去，到了船厂，就往山里面钻，在山路行驶了半个小时，已经进大山很远了，还是没到工地。

    在车上，听董玲介绍，大致知道了工地的情况。我们要去的工地是一处山水风光很好地方。有个溶洞，还有个湖。一个浙江人看中了这里，准备开发风景区，老田估计牵了线，不知道入了股没有。我和董玲算是靠老田的关系进来的。

    董玲也只知道这么多情况，看她的样子，也没到工地来过。

    和美女聊着天，时间就过得快些。说说闲话，就到了工地。

    我的八字真不好。到工地的时候。工地就出了事。

    我和董玲刚下车，到了公司临时办公的地方，就是这个村以前的一个小学校舍。准备问施工经理在那里，新人报道。

    就听办公室的人说，经理去施工现场去了。出了大麻烦。

    我和董玲就往工地走。溶洞工地离办公室还蛮远，有三四里路。走了几十分钟才走到。

    一群人围在溶洞入口前正在吵架。问了旁人才知道，邻村的一个中年男子说是来找他的弟弟。他弟弟已经失踪几天了，肯定已经死了。尸首肯定在洞里面。要施工停下来，他去找尸首。

    施工停一天要损失多少钱啊，经理肯定不答应。那中年男子和他的一群亲戚就和施工队的人吵起来。

    我也凑着看热闹，问旁边的人，“为什么非要在洞里面找尸首呢？”

    那人很随意的说道：“我们这里人失踪了，最后都是在这洞里面寻尸体的，有什么稀奇。”

    最后经理扛不住了，答应给那个中年男人半天的时间，进洞去找尸体。

    不到半天，两小时后，中年男人和他的同伴就出来了。说是找到了他弟弟的尸体。可又把他弟弟的尸首放在一个非常大蛇皮袋子里，遮遮掩掩的不让人看见。

    经理见事情过了，就不在多事，马上安排恢复施工。群人就又乱哄哄的进了洞，干活去了。我留意看了看那个装尸体的蛇皮口袋。心想，蛇皮口袋再怎么大，装个人的尸首，也太夸张了吧。

    就翘着脑袋望了望，一望，我心里咯噔一跳。果然有问题，那蛇皮袋子也不是很结实，尸体从袋子里伸出一部分。可是，伸出来的不是有血有肉的肢体，而是一截白森森的骨头，一丁点肉都没有的骨头。就是因为骨头的尖利，把蛇皮袋子戳穿了伸出来的。

    我想到了王八交代给我的事情，要我帮他找什么骨头，和这个事情有没有什么联系呢。王八狗日又没安什么好心。肯定是他知道什么事情，却不告诉我。

    我怎么安顿下来，怎么和经理见面，经理怎么安排我的工作，这些事情我就统统跳过，不细说了，无关紧要的细节全部省略。

    总之我就开始上班了，负责溶洞内的土建施工，技术方面的事情，其实就是个闲差，施工队是外包的，有自己的一套人马。我的工作就是看看混凝土的质量，和栈桥是否稳定，联系一下爆破队安排爆破。

    和我同住一个寝室的也是个技术员，叫柳涛，是电工，他已经干了一个月了，负责洞内的通信照明送电。

    住的第一天晚上，我什么铺盖都没有，跟柳涛挤一张床，他把他的被给了我一半。我和他同龄，都是年轻人，很快就混熟了。

    晚上睡在床上聊天。我提到我今天工地发生的事情。

    柳涛沉默一会，对我说：“你刚到，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乱打听。这个洞反正不好。”

    “不好是什么意思?”我问。

    “我也说不上来，我来了才一个月，洞里已经捞过好几次尸首。”

    “那里是什么尸首撒，明明是……”我话到嘴边咽住。

    “骨头，对不对，我早知道了。”柳涛不说话了，翻身去睡觉。

    我越想越怪，怎么都睡不着。

    还好工作一切都顺利，就是每天早上进洞，晚上才出来，整天不见天日。施工很紧张，午饭都在洞内吃的。干活的小工很多都是当地人，知道这个洞本来叫喉咙洞，浙江老板来了，非要改名字，把名字换成山鬼洞。

    妈的两个名字都邪性。

    说说这个洞的地形吧，洞外是大山夹出来的一个山湾，一条溪流就奇怪八绕的在山间流淌，流到这喉咙洞就钻进洞内，成了地下河。地下河顺着溶洞的走向在洞里流。水浅的地方，洞里可以走人。水深的地方，就把洞内给淹了，最后这小溪就从溶洞的另一端流出去。

    就这么个溶洞，被浙江人看中了。要开发。马上就投资，在有地面的地方填混凝土铺路，水深的地方架起长长的栈桥，跟着溶洞的方向走就罢了。

    我去的时候，进洞一两里的栈桥已经修的差不多了，工程已经施工到溶洞的中间部分，要打混凝土铺路。溶洞有的地方地势太矮，就要填炸药把洞壁上方炸开，让空间宽阔点。

    溶洞里的景色一般般，宜昌是喀斯特地貌，类似的溶洞不知道有多少。开发出来的溶洞早就看腻了，我哪里在乎这些石钟乳和石笋。

    就是这溶洞刚开发，千百万年来，没几个人进来过。特别是我现在施工的地方，相当于一个很长的大厅，因为前面一截的洞壁太矮，地下河到了这里就把溶洞的空间全部占据。现在是炸了洞顶，才架桥过来的。以前没架桥的时候，到这里就是个暗河，胆子再大，水性再好的人，也不敢往里面潜水啊。

    每天里就在洞里面看人和砂浆检测混凝土的质量，做试块。上了个把星期的班，我总觉得有些东西不对劲。我对空间的记忆力是比较强的，呆了两天，一路上石壁上的钟乳石和石笋，我基本上都能够记住方位和形状。可是第三天，我就把方位给忘了，这可是怪事，我对我的记忆力产生了怀疑。

    我就刻意的去记石壁的形状和走向，一天下来就记的差不多了。可是第二天，我又发现自己记错了。

    我下了班和柳涛闲聊——我们已经年很熟了，已经算得上朋友。我说我看来是老了，连个路都记不住了。洞里面的方位，我记了好几天，到今天还在记错。明明我记得一个石钟乳，就是栈桥要走完的那个地方，从顶上垂下来的，好大一个，每次走到下面都要撞一下我的头，我非要偏着头才能过去。我偏着头走了三四天了，可今天去上班，那个大石钟乳怎么好像换了地方，往旁边移了将近一米，我别说要偏着头让它，就是要摸它，还要够着上半身。

    柳涛听了还是没发表什么意见。他并不惊异，本来我是想当个趣闻说给他听的，可他毫无反应，我顿时泄了气。我其实对我的记忆力也不是很自信，现在想想，其实那块大石钟乳本来就一直在栈桥的外侧，只是太大了，我产生错觉，以为自己每次绕着头才能过而已。

    又过了几天，我实在觉得不对劲了，因为我在洞内干活，常常坐在一个小石坑上，那石坑很圆滑，大小也合适，刚好容下我的屁股，石坑在洞内较高的位置，我坐在那里，看着工人干活，舒坦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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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森森溶洞（三）

﻿    可我那天早上怎么都找不到那个石坑了，我所记得的石坑的方位，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群光滑的石头群。我还在否定自己的感觉，肯定是自己又记错了地方。

    怎么自从我进了这溶洞里，就变得浑浑噩噩的呢。脑袋跟装了浆糊似的，什么都记不住。

    工人又在跟我扯皮了，原来是已打好混凝土的路面，不知道被谁破坏，我要他们返工，他们不干，要重新算钱。我哪里答应。他们就一口咬定是别人故意搞的破坏。一般人在平常情况下，不会把路面破坏成那个样子的。

    当下我为了，让他们住嘴，带着工人去看破坏的路面，证明是他们的施工问题，导致路面崩裂。可我到了地方，再仔细的一看，心里就知道自己错了。这路面的破损，不是人力能够导致的。因为路基下面的硬石错开了一道十几公分的口子，人没有这么大的力气，也不是混凝土的标号不够。

    我开始怀疑这洞有很大的问题了，难道我们这个地方要地震？我们不在地震带上啊。正想着，洞里突然就停电了，所有的灯泡都熄灭。应急灯全部打开，我心里发毛，不敢再呆在洞内，匆匆往外走，走到洞口，刚好就碰见柳涛扛着一卷电线进来。我忙问柳涛：“你进来干嘛。”

    “里面走的电线又断了，我要去接。”

    “我怀疑洞里有古怪，里面的东西会动呢，那些石头，和洞壁上的石钟乳都会动。”

    柳涛看了我一会，说道：“我知道，我的电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断的。”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一点都不奇怪呢。”

    “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柳涛往洞内走去。扔下目瞪口呆的我。

    大山深处宁静的小山村，诡异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

    好多小说的开头都是这样写的。没办法，我也不能免俗。我要说的经历，的的确确就是这样发生的，在大山深处一件怪事接着一件怪事。只是这怪事跟我的到来没什么关系，因为在我来之前，这里就已经发生了很多事情。

    溶洞又出事了，这次是个老头子在溶洞入口的山顶上跳崖，可是没落下来。尸体挂在入口顶上几十米处的灌木丛上，是早上上班的工人发现的。本来一个老头子跳崖不是件很特殊的事情，人老了嘛，如果子女不孝顺，衣食无着的老人一时想不开而寻死，在农村不是新鲜事。可是老头子家人在取尸体的时候，非要把尸体弄到洞里去，洞口的保安不让。就又吵起来。村民动不动就因为死人的事情再溶洞入口大闹，施工经理为这事已经伤透脑筋了。估计也被村民弄的没了脾气。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毫无道理的要求。

    这个事情不对劲，我想任谁都知道了。经理肯定也知道。

    果然，死者的家人在洞里面呆了两三个小时，就又出来。和我预感的一样，老头子的尸体被放在一个蛇皮袋子里，这下不用我仔细看了，光看蛇皮袋子的轮廓，就知道那老头子的尸身，只剩下骨头。

    隔两天听说，另外一个组的某个小伙子和邻居吵架，就为了他的牛吃了邻居家的青苗。用猎枪把他的邻居——一个比他年长几岁的妇女打死了。这是我上班的时候在溶洞里听干活的小工说的，小工基本上当地村民，边干活边喜欢说一些村里的轶事。听小工说的口气，好像挺同情那小伙子的，那小伙子家里穷，被他的邻居欺负惯了。这次肯定是忍无可忍，开枪前，那死者不停的骂他，刺激他，说他熊包，有本事就开枪。那小伙子杀了人也不知道跑，就站在小溪附近不停哭，来了人就向人解释他的委屈。直到警察来了都没跑，根本没反抗就被捕了。

    我心里于预感，估计这个死去的妇女又要被家人弄到洞里来。然后拎一把骨头出去。经理又要伤脑筋了。可是我等了两天，并没有见村民到洞口来闹事。就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多余。可是一天半夜，我被楼下的一阵阵人声吵醒。那些人声被故意压的很低，很明显是不想让人知道动静。

    我和柳涛住的寝室离溶洞不远，是租的一户村民的房子二楼。楼下是去溶洞的必经之路。我探起身，向楼下看着，果然是一群人，抬了个担架般的东西，往溶洞走去。领头的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人，正在和守溶洞的保安说些什么。那保安是当地人，看情形好像很听从中年人的安排，还给他们打电筒带路。

    我好奇又恐惧，看了好久。都没发现柳涛什么时候也坐起来，够着窗台在看。

    我到了这里有一个多月了，发现这村里特别喜欢出事。动不动就什么人死了。可是村民们，全都觉得很正常，一点都不诧异，说这些事的时候就是在聊家长里短一般口气。

    只有我天天疑神疑鬼的，反而不正常了。我也不敢再问柳涛关于死人的事情。

    不过我想起了来之前，王八说的事情，说溶洞里刨出来过什么东西的骨头，就拿这事问柳涛。

    没想到，这次柳涛没有跟我卖关子。也许是我们关系已经很好的原因。柳涛看中了一个出纳，也刚招聘来的。我不停的给他支招，教他和那出纳套近乎。我的办法很管用，这两天，柳涛和那个叫娟娟的出纳，关系急速升温，两个人好的不得了，搂搂抱抱的都不避我。估计再过两天，柳涛就要赶我出寝室了。如果真的到这地步，柳涛肯定对感激涕零。

    柳涛对我说：“你说的那个挖出骨头的事情，是怎么知道的。经理对所有人都打了招呼的，绝对不能外传。”

    我也故作神秘，高深的笑笑，装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表情，“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有没有。”

    柳涛想了一会，对我说，“明天中午你出洞来吃饭。我带你去看骨头。”

    第二天中午，柳涛带我去看从溶洞里挖出的骨头。我跟着他，没想到他径直走到了公司办公室，也就是这个村的老校舍。

    没想到骨头还没看见，倒是先看见董玲了。

    柳涛带着我去校舍，估计这都是借口，到了办公室，根本就忘了带我来干什么的，和出纳娟娟不停的说话，我都等烦了。到处转，在隔壁就看见了董玲。董玲正在打电话，没有看见我，嘴里应承着：“是的，知道，那些东西，明早车来了，我就安排人装上去。”

    “什么东西啊，这么紧张。”我进了屋问董玲。

    董玲说：“多管闲事，跟你没关系。”然后低头整文件，意思很明确：我可以走了。

    我又到隔壁找柳涛，看见柳涛和娟娟正交谈的火热，真不忍心打断他们。

    “嘘嘘……嘘嘘”我朝柳涛发出声响。

    柳涛走到门口，把手朝我身后一指，“就在操场那边，你自己去看。”

    我还要问是那间屋，柳涛把门给关上了。

    我想王八对那东西感兴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从溶洞里捞起来的骨头，能好到那里去。我边想着，边走过了操场。怪不得柳涛不告诉我到底那间房子，操场这边虽然房子大，就一个门，是以前的学校食堂。

    门锁了，我够着窗子望里面看，看见房子里面的确有一堆东西。我爬到窗户上想看仔细点。却意外的发现，窗子的栓子没扣上，我轻轻把窗户拉开，人钻了进去。

    我直接走到那堆东西旁边，一股恶臭，熏得我作呕。把那些东西看了个仔细，果然是骨头没错，但是王八要失望了，我带不了给他。

    别看这堆骨头很大一堆，实际上只有两三块。每块都有两米多长，而且粗的很。没想到是这么大的骨头，听王八的口气还以为很小呢。看来弄点放身上带给他，是不可能了。骨头是灰色的，像是化石。可化石是石头，不会这么臭的。

    骨头的形状也怪，弯弯的粗筒状，一头很粗，逐渐变细，整个曾弯月形，骨头上面坑坑洼洼，还有倒刺。这到底什么动物的骨头呢。我看就不像骨头，倒是跟狗牙齿的牙齿差不多，只是比狗牙齿弯多了，体积是狗牙齿的千万倍。

    我继续想着，如果这真是一条狗的牙齿，那狗得有多大啊。

    想到这里，我心里一个激灵，背上开始冷飕飕的流汗。脑袋里翻来覆去的想着：如果是真牙齿，这牙齿的主人体型，该有多大……

    “你在干什么！”一个人在我身后猛喊。

    我吓的“啊”的一声蹦起来。妈的巴子，我正在自己吓自己，这个人倒好，火上加油。差点把我的魂给吓出体外。

    “你管老子干什么？”我被吓了一条，心里冒火，说话也不客气。

    “你是谁，这地方是你该来的吗？”

    “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就去那，这里又没贴禁止入内的标牌，我怎么就不能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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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森森溶洞（四）

﻿    跟吵架的是个中年人，四十多岁。我跟他讲了几句话，猛的想起来，他就是前两天晚上，鬼鬼祟祟指挥村人抬担架进洞的那个，那天晚上月亮很好，我就在他头顶上几米远看得他，不会认错人。

    我认出这个人了，知道他干过古怪的事情，心里一下就没了底气，不敢和他争嘴了，就听着他数落我，问我是那家的小孩，不在家里呆着，跑这里来神（宜昌方言：调皮捣蛋）。

    我正待要解释，我不是当地人。董玲进来了，还好总算她来给我解围。

    可是我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董玲比那个中年男人还要激动，对着我一顿狂骂，唾沫星子都喷到我脸上。骂的铺天盖地，连那个中年男人想插嘴骂我，都插不进来。

    “你就不能好好的去上班……”

    “你就非要到处惹事，心里才凉快……”

    “你看了这东西，身上多长了块肉？”

    “你……”

    ……

    我理亏，一句话都不敢说。再说我看董玲骂人的样子还是蛮动人的，就把耳朵闭上，只是看着董玲生动的面部表情。越看越漂亮。

    “你还笑，你笑个什么？”董玲喊道：“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这句话，把我从半痴呆状态给拉回来。连忙向董玲和那个中年男人道歉，说自己没事就喜欢到处转，不小心就转到这里了。我可不敢顶嘴，我现在保安的工作也丢了，不继续干下去，难道去讨饭啊。

    中年男人在董玲连绵不绝的骂声中，知道了我的身份。反而对我客气些。说没事没事，都是公司里的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徐在洞里负责施工，以后还要多打交道呢。

    中年男人要跟我握手，我只轻轻的碰了一下，就缩回来，我怕这个人。他那天晚上做的事情，太神秘，前几次死人进洞都是白天闹事，就他要选择晚上，说不定白天闹事也跟他有关系。对不了解的事情，我本能的害怕，所以带着这个人一起怕了。我甚至不负责的想，莫非这个人对公司有敌意，那些事情，故意找碴的。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这是公司租的地盘啊。

    那中年人给我自我介绍：“我是杨泽万，是（就是我们所在的村）村委会主任。”

    哦，怪不得，看来这么多事情弄出来，看样子是故意跟公司为难的，为村子多谋些好处。

    我正为自己的英明得意。

    杨泽万继续说道：“我也兼着旅游开发公司（就是我们的公司）的副经理。以后还要多打交道的咧。”

    我愣了。

    “前些天我去区里开了几天会，没来得及来看你啊，我们这个工程，区里都关注呢，一直就差个技术员，把一把质量关。这下小徐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这个杨泽万说话变得好客气，甚至有点迎奉，我反而更有戒心。

    不为别的，就为我看见他半夜三更抬死人进洞。还掩人耳目。

    下午洞内还要爆破，我不敢在公司办公室老呆着。匆匆就回洞去干活。洞内的进度已经完成了大半，现在还有一截路，人只能爬着过去，爬过去了，洞里就宽敞了，全是地下河，没有陆地。施工的安排就是把这截洞壁很低的地方炸开，然后在尽头修一个小码头，放几条船，溶洞的最后一段，是宽阔的河面，人行船就可以出溶洞了。溶洞的出口在山的另一头。地下河流出去汇成一个湖。

    现在请来的爆破队正在洞壁上面打眼，准备放炸药。洞里空压机的声音突突的响，震耳欲聋，满是未充分燃烧的柴油烟味。

    打眼打到傍晚才结束。我还不能走，要等着爆破队把洞壁炸了，再查看爆破的效果。洞内爆破很危险，我早早的退出洞外，和爆破队的老板左一根，右一根地抽烟。守洞的保安不抽烟，可他很紧张。我就笑他，小屁孩子，没见过世面，开山放炮都吓得厉害。

    保安不服气，想跟我说什么，可嘴巴动了动，把话又给吞回去。

    咚咚洞内连续响了两三声沉闷的轰响。爆破队老板几十年经验了，“一共七响，都炸了，没哑炮。完事了。小徐，晚上咱们去猇亭喝酒去好不好。”

    我当然愿意，但是还是要先去看看爆破后的情况。看达到预期效果没有。

    和爆破队的老板往洞里走去。

    还没走到一半，看见爆破的工人迎着我们狂奔，飞快地向洞外跑。爆破的老板一看，腿就软了，走都走不动，“完了，完了，出事了。”

    我拉住跑过来的人，着急的问道：“怎么啦，伤人啦，要不要紧。”

    “没伤人。”那人挣脱我，继续跑了过去，“不过太吓人，这洞里太怪，这活干不下去了。”

    接着又跑出来几个人，爆破队老板一看人数不缺，才缓过神。揪住最后一个人，“到底怎么啦，大家都没事么，你们瞎跑些什么，差点把老子赫死。”

    “炸到东西了，洞里面有活物。”

    “只要没炸到人，炸到什么都无所谓。”爆破的老板说：“到底怎么了？”

    “里面有东西在叫，是我们把它炸了，才叫的。”

    “什么声音，我怎么听不见。”

    “刚才叫的好大声，就跟猫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叫唤。”那人又连忙改口：“不对，声音没猫叫那么小，很大的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出来的，连方向都分不出来。

    那工人吓的厉害，说了几句就继续往外跑，跑到栈桥中间，突然一声惨叫。

    “你又怎么啦。”爆破的老板不耐烦的喊道。

    我一看，原来那工人掉到河里去了。看清楚了，我心里也收紧，栈桥塌了好长一截，肯定是刚刚塌的，前面跑的工人都过去了。就这个工人多说了两句话，赶上了桥塌掉。

    我和爆破队老板连忙过去把他拉起来。工人拼命地往上爬，嘴里喊着：“石头会动，刚刚石头在动。”

    他肯定是吓黄昏了，拼了命的要出去。顾不上身上的湿漉漉的，顺着还没塌完的桥架子，爬到没塌的桥上，往洞外没命的跑去。

    爆破队老板不信邪，非要去看看。其实我很想回去了。但又怕爆破队老板在经理面前说我工作不负责，不查看爆破效果。想了想，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他进去。

    到了爆破施工的现场，我一看，效果很好，把洞壁炸塌了将近一米，洞内的地下，到处是石头碎末。到时候再在地上往下挖点，铺上路，走人就没问题了。

    洞里静静的，只有嗡嗡的回响。听得人发晕。爆破队的老板仔细的检查有没有没炸到效果的地方。我就呆在一旁等着。一时无事，怎么就觉得嗡嗡的声音有点不大对头。好像听见很长的喘息声，但声音太长了，也不是很明显，甚至很细微，是类似呼呼的的声音，呼一声的时间太长，有一两分钟才停顿，然后又响起。

    我想到工人说的话，也害怕起来。就问爆破的老板看好没有，看好了快点走。

    老板呵呵的笑：“小徐，你的胆子也不大嘛。”

    我又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河水的颜色好像变了。本来在洞内，柳涛接的临时电源，只有一条回路，带这么多灯泡，光线是很弱的。河水平时看着就是黑乎乎的，当然看不出什么颜色。可现在，我总觉得河水的颜色跟平时有点区别。这只是感觉，不能确定。

    如果是洞外，光线充足，就不用这样瞎猜。

    这些小细节，都是我神经紧张的幻觉吧。这是人的正常反应，就跟一个人在半夜处在孤单的环境里，总是不由自主的想一些妖魔鬼怪的恐怖事情一样，越是避免不去想，这想法越是挥之不去。

    再联系这么多天来洞里发生的怪事，我越想越怕，可又不敢在爆破的老板面前承认自己胆小，郁闷非常。

    爆破老板还在洞壁上到处摸索，嘴里还“嗯”个不停，看样子很满意爆破效果。我为了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也凑上前去，观察爆破后的石壁。看了一会，有看脚下的炮渣石，看石头炸的碎不碎，要是体积大了，不好运出洞。

    我用手翻弄炮渣石，就看见一块小石头颜色泛白，还透着荧光。再一仔细的看，这样的石头还不少，估计是溶洞内有石英石，也被炸碎了，若是整块的石英石，应该值点钱。我见着有趣，就拿了一个在手上把玩。管他的，到时候就拿这个石头，给王八糊弄一下，算是给他一个交代。

    爆破老板总算是检查完工作了。和我往回走。我现在理解刚才爆破工的心情了。因为我现在也很想狂奔着出洞。好像走慢了，就出不起一样。

    走到栈桥出，我心里暗暗叫苦，栈桥塌了一大半，比刚才破坏得更甚。我和爆破老板只好下水。水浅的地方还好，水深的地方非得游泳。这时候已经是秋冬交替的时节，虽然洞内的气温很高，但水是从洞外流进来的，冰冷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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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森森溶洞（五）

﻿    不过还好，前面有一群人正在没塌的栈桥上，用手电筒往洞内照，看见我和爆破老板了，慌忙下人来接我们。我一看这么多人在，心里踏实多了，走在软软的河床沙地上，不着急了。可精神一放松，突然脚下一空，彷佛踏到无底的坑里，身边的水也往下豁，我慌了，忙抬着手往上举。还好，一只手把我紧紧拽住。

    我被提了上去，一看拉我上来的是村主任杨泽万。

    原来是爆破工人跑出去惊动了村人，说洞里闹鬼，栈桥也塌了，还说我和爆破的老板在里面。杨泽万就带了人来看情况，刚好就看见我和爆破经理在地下河游泳出来。

    杨泽万一边安排人给我和爆破的老板换干衣服，一边嘴里在叫苦：栈桥塌了这么多，又要重新架设，要耽误多少工期，浪费多少人工。这桥没个两三天修不好。

    我回到宿舍，连忙擦干身上，转到被窝里，拿着刚才捡到的石头看，在屋内明亮的灯光下，看清楚了石头的样子，白森森的，渗着青光。这到底是个什么石头呢。

    柳涛看见我拿着这个石头，也要看，看了一会，扔还给我。

    “没什么了不起的，”柳涛说道：“我见这种石头多了去。”

    话是这么说，我觉得柳涛有点言不由衷。

    接下来几天，主要的工作就是把塌掉的栈桥修复好，桥弄好了，工人才能进的去，才能继续施工。经理也从市内赶回来了，黑着脸，看样子想找人发作，估计他被董事长给骂了。我尽量躲着他。浙江人发起火来，也不好对付。还好两天就修好了桥，明天就可以继续施工。

    王八来看我了。还给我带了铺盖和换洗衣服。

    董玲这个丫头，看见王八完全就变了个模样，说话口气温柔多了，又是发嗲，又是撒娇的。我呸。董玲还把王八和我带到她寝室里，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个电饭煲，煮火锅给我们吃。我算是积了八辈子的德，跟着王八享这丫头的服侍。

    王八和我喝酒。我就把到这里遇到的事情都给他一一说了。

    王八听了一会，没表态。

    董玲在旁边插嘴：“王哥少喝点酒，明天我们去洞里一起转转。你来了，怎么也要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我天天呆里面，看都看烦了。”我故意跟董玲抬杠，妈的，她来了这么久，什么时候进去看过。王八一来，就屁颠屁颠的讨好他，好像对洞里很熟悉似的。

    我把从炮渣石里捡到的石头给了王八，王八看了看，对我说：“这就是骨头么，怎么是这个样子。”

    我听王八这么一说，看着那石头，别说，歪打正着，还真像石头。

    晚上刚好柳涛不在，听房东说，在村主任的家里喝酒，好像喝醉了，不回来了。妈的巴子，村主任什么时候请我们喝酒不好，偏偏在王八来了请，搞的我少喝一顿酒。

    这下王八晚上就睡柳涛的被窝，我睡王八给我带来的被子。

    晚上和王八在床上聊天。王八沉默很久，才说：“疯子，我也许错了，不该介绍你到这里来上班。”

    “你又卖什么关子啊。”我一听就火大：“老子的保安工作都丢了，你还说这风凉话。对了，我的工资你帮我要了没有。”

    “你老板说你不辞而别，没有办离职手续，不给工资。”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的，算了，两三百块而已，难道我还真的一辈子当保安啊。”

    王八叹口气，“你到这里来，我当初没想这么多，还真怕你出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家人交代。”

    “你不会就听我说了稀奇事，就当真吧。”我听王八这么说，心里暖暖的，到底是兄弟，听了我说几句自己猜测的瞎话，就担心我的安危。

    “不是的……”王八说道：“我前两天，把这里情况打听一下的，田叔叔和浙江人合伙，你是知道的，现在他们好像在扯皮，说不定那天要打官司，我事先做点准备。”

    “他们打官司，我不就又失业啦。我还是明天跟你回去，再到三峡找老板去，还是继续当保安稳当些。”

    “又没说非要打官司。生意上么，有纠纷是正常的，只是田叔叔这人做事很小心，提前做个准备而已。”

    忽然我想起了一个细节，觉得这事情有点蹊跷。我问王八：“那从洞里的那几个大骨头，就是跟牙齿一样的东西，是不是田叔叔弄去了。我听见董玲打电话了的。”

    “你知道这么多干嘛。”王八又沉默了，给我来了个默认。

    “到底有多少事，是你们瞒着我的，你知道，连董玲都知道，就他妈的我不知道。”

    “真不该把你弄到这里来的，本想只是给你介绍了个工作，却没想到这么多事情。”

    我一听王八话里有话，看来王八对这个溶洞知道的事情，肯定比我多。我来气了。逼问王八：“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王八想了一会，慢慢说道：“你知不知道，这溶洞在山那边的出口，是什么地界。”

    “我哪里知道，我来之后，天天呆在洞子里面，那有时间到处乱跑。”

    “是金银岗。”

    我一听就呆住了，觉得被子里好冷。宜昌有人也许不知道龙泉，但绝对不会不知道金银岗这个地方。

    金银岗——宜昌最大的公墓群。

    “知道为什么金银岗的来历吗？”

    “我那里知道，我只知道金银岗到处都是埋人的墓地。”

    “当年这个地方，是兵家必争之地，日本人来了，这里打仗很激烈，解放军打国名党，这里也是激战很凶的地方。”

    “所以，打仗牺牲的英雄，就地掩埋，都埋在金银岗了？”我试探的问。

    “差不多吧……”王八答道：“有可能不止这些，这地方从古至今，只要打仗，就是双方交战的地方。”

    “你不会说，这地方几千年打的仗，死了数不尽的人吧。”

    王八和我都不说话了，我们都想起了典故，历史上宜昌发生的战争，记入史书的不多，但有个战争非常的著名：陆逊火烧连营。

    我一直认为《三国演义》是罗贯中在扯淡，可王八说道：“夷陵大战还真不是瞎说。”

    “所以这里就是个大坟场，自古死了无数的人在这里。”

    “我一来，就觉得这地方杀气太大。应该不会错。”王八又在装神弄鬼。

    我把灯给拉熄，打算睡觉。可我身上越来越冷，睡不着，翻来覆去。

    王八也睡不着，点了根烟，慢慢的说：“这个村有两个邻村，一个是金银岗旁边的灵宝村，属于伍家乡。靠东面是文畈，属于宜昌县。”

    “你跟我讲地理知识干嘛，和我有关系吗？”

    “有点关系，我认识一个乡土作家，经常在报纸上发表点文章的，混稿费那种。”

    “难道是这个地方的。”

    “恩，就是文畈的，他找到宜昌的文联，想发表一些关于这里的风俗和传说。”

    “他想发表这里的怪事？”

    “他当然不会写恐怖的一面撒，当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传说。那个地方不都有这些小故事的册子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到他家里去了的，来你这之前。他的家离这里只有几里路。”

    “你到底是来给我送被子，还是来打听的。”

    王八不理会我的诘难，“我看了他家里的文稿，写的东西，和他想要发表的，完全是两码事。那些东西才是可信的，有意义的东西。但是太过于夸张了。我都不愿意相信。”

    “他的那些文稿，是不是和这个溶洞有关。”

    王八又不说话了。

    我都要急死了，这王八竟然还在吞吞吐吐。隔着被踢了他一脚，“你倒是有屁就放撒。”

    “那个作家姓文。”

    “你说这个姓文的干嘛，我要知道溶洞的事情，我他妈的天天呆在洞里面。”

    王八不理会我，自顾自地往下说：“很巧，我去年认识的他，他想自费出书，来咨询过出版方面的事宜。其实他文化不高，只读过小学，但他写了很多东西，是很古老一些名词，我问他，他说是听村里老辈人说的，不是从书上看来的。”

    “你说这些到底有什么用。跟溶洞”有什么关系。”

    “我看见他原稿上，说这个溶洞是”冉遗”。”

    “你说洞内有冉遗？”冉遗我和王八都知道，很多旧典籍上都提到过，一种鱼而已，头是扁的，跟蛇一样有信子，还有脚。

    我相信古书上记载的一些稀奇古怪的动物是真实存在过的，只是慢慢绝种了。说不定一千年后，我们的后代也不知道大熊猫是什么东西，说不定也以为老虎是祈福的神兽呢。

    “你说那个姓文的，听老人叙述，这冉遗还没消失。就在这洞里吧。”

    王八说：“还不只这些。这个村子的人有些风俗，是跟冉遗有关的。”

    我想起了村人从洞内抬出的人骨头，心里慢慢有点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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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森森溶洞（六）

﻿    我不打断王八说话，耐心的听他讲：

    “这个村子千百年来，都有风俗，拿人供奉这个洞。古时候曾经每隔十二年，就要一次祭祀很多个活人。可是解放后，破四旧，这套东西不能再搞了。他们就改变祭祀的方法，村里只要死了人，就把尸首供奉给洞内的神秘怪物。到了现在，政府强制实行火葬，人死了，也不敢往洞里送了。但最后他们还是有所保留，把横死的人弄进去。特别是自杀的，生急病死了的，出车祸的，必须送进去。他们的祖先和洞内的冉遗有过某种协议。”

    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多了：“冉遗在上古神兽中，属于能控制水的动物。这个村子不靠大江大河，只有一条小溪，山上也都是石头。的确要靠冉遗的能力，风水才滋润。怪不得这里虽然在大山深处，村民却比靠近公路的富裕。”

    我说了这些，念头一转：“王八，田叔叔和浙江人闹矛盾是不是跟溶洞的冉遗有关，哎，他们做生意是不是幌子，难道是想在溶洞打冉遗的什么注意。”

    “你想多了。”王八说道。

    “我没想多！”我大声说道：“那些骨头，很大的骨头，是不是跟冉遗有关。董玲是不是交给田叔叔了。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田叔叔和浙江人才有矛盾的。”

    王八又不说话了。

    “你他娘的！又被你耍了。”我现在心里更明镜似的，怪不得王八巴巴地在查询跟溶洞有关事情，还找到了文畈的那个懂得风俗的乡村作家。董玲把骨头交给田叔叔，而没给浙江老板。她跟王八都是一样的目的。原来是他们都在帮田叔叔做事。那我呢，我也是田叔叔弄来的，是的是的，我天天在洞里，有什么事情都熟悉，随便董玲和王八问一问，我不就都会告诉他们吗，我不是把那个白色石头给了王八了吗。

    “我给你的石头到底是什么？董玲给田叔叔的石头到底是什么？”我懒得跟王八客气了。

    “我也还没弄清楚，真的，不骗你，我只知道洞里有东西，是田叔叔和浙江人想要的。”

    “他们到底是开发旅游区，做生意挣钱，还是想从冉遗那里弄出什么好处。”

    “谁知道呢，反正他们都是生意人，怎么做都不会吃亏。”

    我对王八说：“我是不是看着很蠢，不然你们怎么都把我当傻子盘呢。”

    王八笑着说：“你倒是蛮有自知之明。”

    我把被子掀了，要打王八。

    王八说道：“别闹了，明天要早起，到洞里看看。董玲明天六点就来叫我们。”

    我心里郁闷的很，很难得睡着。

    睡得晚了，早上被王八推醒的时候，很不耐烦。天色还是黑的，听见董玲在楼下喊我们。这丫头怎么看见王八了，跟打了兴奋剂似的，精神这么好。

    三个人，打着电筒，往溶洞走去。到了溶洞门口，保安认识我和董玲，当然不会拦我们。王八进了洞就飞快的往里走。要我快点带他到放炮的地方，他想看看炮渣石。我知道他是想看炮渣石里的类似骨头的石英石。看来这东西不简单。

    走到了爆破的地方，炮渣石还是跟几天一样，堆在洞内。王八慌忙蹲下腰，在碎石里翻弄，董玲在一旁用应急灯给他照亮。

    王八这个四眼田鸡，跟个睁眼瞎似的，炮渣石里那么多青白色的石头，他找了半天，愣是一个都没找到。

    “没弄错地方吧。”王八只是说了一句，就住嘴，明摆着这堆炮渣石在这里，那里有错。

    “你眼睛长着出气的，让我来吧。”我看见董玲巴巴的给王八帮忙，心里酸不溜秋的，忍不住要损王八两句。

    可是我当我也在炮渣石里找寻的时候，也找不到了，一块都找不到。

    “咦”我也奇了怪。明明看见有很多这种石头在炮渣石堆里的。怎么就一个都找不到了。

    “要是能多几块就好了，我就能对出骨节的方位了。”王八跟董玲说着悄悄话。

    “我也没招了。”我站起身两手一摊，王八到现在都没有跟我说实话，我也懒得帮他淘神费力的找东西。

    “难道这骨节都自己缩回去了？”董玲帮王八分析。

    “有这个可能，可是……不对，应该不会……”王八摇头晃脑的在想问题，我看着来气。就知道装神弄鬼，把自己搞的高深莫测的样子。

    王八又把我给他的那个石头拿出来，对着石壁的石头打量，“不会长回去的。难道自己会跑……”

    王八还在说着，我们就听见咚咚脚步声。又有人进来了。

    董玲连忙那应急灯往来人的方向照，来人也拿电筒照我们。两边都看清楚了。是柳涛和娟娟。柳涛和娟娟也看见我们。

    娟娟抢先说道：“我说怎么保安说你们进来了，和我们一样想寻宝啊。”

    “寻什么宝贝，找几个石头而已，诺，就是这种石头，我看见明明有很多的。可是现在，没了。”我指着王八手上的石头。

    “跟你们开个玩笑，还当真。”娟娟笑着说：“你以为就你们有啊，我也有。”

    娟娟把手摊出来给我们看，果然手上有个跟我找到的一样颜色的石头，只是比我的大多了。

    “柳涛送给我的。”娟娟轻松的说：“我说一块不够，要他带我来再找几块。”

    “可是没有了。”我惋惜的说：“它们自己长脚跑了。”

    “呵呵，你真会开玩笑。”娟娟走了过来，也在炮渣石里面，拨弄几下。当然也找不出什么东西。

    “柳涛还真没骗我。真没了。”娟娟说话口气变得郑重起来，有点失落。

    “我都说了啊，你都不信。”柳涛站在一旁，看都不看这堆炮渣石，也没过来找。

    “既然找不到宝贝，就出去吧。”我提议。

    “别，”王八说：“我难得来一次，干脆再往里面看看。

    “好啊好啊”董玲也赞成，妈的发花痴的丫头，王八说去跳楼，估计也会跟着。

    “怎么过得去呢，只有这么矮的空间，我们要爬呀。”柳涛也想回去。

    “爬就爬呗。”娟娟这丫头也在发疯了。这年头怎么了，女孩子倒比男人胆子大。

    “我可不知道爬过去是什么情况，这洞还没开发好，谁知道有什么危险。”我可没说假话。

    “柳涛，你说怎么办。”娟娟跟柳涛撒娇起来。

    柳涛愣了一会，禁不住娟娟甩他的胳膊。说道：“我倒是知道那边什么情况。我是第一批探路的，电线我都接过去了。”

    “那好啊，我们过去。”王八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那你们都要听我的，过去了别乱跑，那边还没有施工，还是溶洞的原始状态，没有路，也没桥，地形复杂。”

    “你先说说那边什么情况。”董玲问道。

    “我们从这里爬过去，就是一个准备做码头的大石头，再往前就没有路了，溶洞会变的很窄，但很高，没有干地，只有河水。我们当初放了一个充气的皮划艇在河里，就是圆圆的那种，从龙盘湖借来的。”柳涛算了算人数：“五个人，有点挤，但勉强能坐下。我们可以划船出洞，再从后山爬上山顶绕回去。”

    柳涛说的很迟疑。若不是娟娟在坚持，他肯定不同意我们过去。

    既然这样了，我也不好拂逆大家的意思，再说，我来了这么久，也没看过整个溶洞的全貌，还是有点好奇心的。

    柳涛第一个爬过去，爬的很顺溜，估计是经常在洞内爬，习惯了。柳涛爬了十几秒，在那头喊着，“下一个”娟娟也跟着过去。

    然后是董玲，然后是王八。妈的凭什么我最后，王八钻进去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边。我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带着洞里。突然觉得好害怕，孤单至极的害怕。觉得这洞里肯定有什么东西，要对我不利，我越想越怕。也不管王八在前面爬出去没有，连忙也往里面钻。

    我手脚并用，飞快的往前爬，背心硌到石壁，刮的生疼，也不顾了。这段爬行的距离，也就七八米长，我眼看就要爬出去了。可忽然觉得背上的石头，猛的往下沉了一截。

    把我死死的压住。我大赫，拼命叫唤：“我被卡住了，你们快来帮我。”

    王八在前面喊：“你长这么胖干嘛，净添乱。”

    “你他妈的明明比我胖，怎么你爬得过，我就爬不过。”我还在跟王八斗嘴，心里焦急。看样子我要变齐天大圣，压在五行山下了。

    我急的要命，使劲挣扎。王八又倒转地爬回来，拉我的手。我左手递给他，右手在身下，拼命的把碎石拨开，腾点空间出来。还好，王八一用力，我被慢慢的往前提了一截。背上的石头就蹭过了。我爬了出来，刚才一着急，身上全是汗，不晓得是吓的，还是太用力。

    我站直了身体，一看，我们五个人都站在一个十几个平方的大石头上。我惊魂未定，从怀里掏出烟来，点上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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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森森溶洞（七）

﻿    王八和董玲用应急灯，跟着柳涛的指示，在洞里照，看明地势。果然柳涛说的很对，溶洞到这里很狭窄，

    柳涛够下身子，抓起一根绳子，慢慢的扯，一个圆圆的皮划艇拉到了我们旁边。还是柳涛先跳上去，然后向娟娟招手，娟娟不敢下去，柳涛把娟娟的手拉住，把娟娟接到艇上。王八也如法炮制，把董玲也拉到船上。又是我最后，我上了艇之后，水面漫到离艇舷很近。柳涛计算有点错误，这个艇超载了。

    董玲拿着应急灯照着前方的空间，柳涛丢给我一个木浆，我在艇的后方，理所当然的该我划船，怎么倒霉的总是我。

    我用木浆在水里扒拉几下，艇就在水面上打转转。柳涛笑着说：“徐哥，一左一右的划。”

    按照柳涛的方法，艇开始慢慢前行。洞里的方位很明显了，两边的洞壁很窄，只有不到三米。最窄的地方，人站在艇上，手都可以任意摸到两边的石壁。

    艇前行了十几米。我找到划船的窍门了，正划的起劲。王八却喊：“停，停。”

    “怎么啦？”我停止划船。可皮划艇还在惯性的前行。柳涛连忙用手抠住旁边的石壁，艇停止不动。

    “这里有个岔洞，我们去看看。”王八把董玲的应急灯拿过来，朝右边的石壁照去。原来陡峭的石壁上，有一道间隙。间隙的尽头是个岔洞，那洞口不大，若不是王八看的仔细，不容易发现。我看着洞口黑洞洞的，莫名害怕。间隙一直裂到水面，柳涛看了看地形，指挥王八照石壁，我看到这间隙靠近水面一米高的地方有个凹坑，不大，只能站两三个人。凹坑旁边的石壁凸出长长的一截，可以顺着走到那个岔洞的洞口。

    “我上去看看。”王八说完，就用手扒住凹坑，连踢带爬的撑上去。柳涛也跟着上去。我也要上去，柳涛说：“不行，你要留在艇上，不然艇顺水飘走了。”

    柳涛说完，就去拉娟娟。女孩子力气小，没男人的动作溜吧（宜昌方言：灵活）。我上去把娟娟的大腿抱住，往上送。和柳涛合力把娟娟弄上了凹坑。王八和柳涛娟娟就顺着凸出的石壁，打算往上爬。

    董玲喊王八：“把我也拉上去啊，我才不和他在这里呆着。”

    我一听气得要命。懒得帮董玲。董玲两个手交给王八，一只脚就抬起来，抵在石壁上，另一只脚就用力蹬。

    这下她就错了，她当是在陆地上爬山啊。这皮划艇在水里，是飘的。她的脚在艇舷上用力蹬，小艇就被蹬得往开飘去。虽然很慢，但越来越开，董玲两条腿也随着分的越来越开。如果董玲是男人，这个时候就该放弃往上爬，该跳回艇内。可她是个女孩，没这么机灵。眼看董玲的脚脱离的艇舷，两腿腾空了，王八在凹坑里使劲拉着她。

    董玲吓得尖叫。

    我忙把艇又划回去，虽然这丫头老是给我脸色看，经常损我，但总不能因为这些就看着她掉进水里吧。再说了，我一直都对董玲有非分之想。

    我把艇划到董玲下面，对她喊，“跳下来”，董玲的脚离小艇只有几十公分高，可她看不见脚下的情况，不敢跳。

    我没办法了，拦腰把董玲抱住，嘴里喊着：“松手。”

    董玲还在尖叫。听不见我叫她松手。王八看清情况了，松了手，我稳稳的把董玲接回艇里。刚才抱住董玲的感觉真好。董玲身体软软的，很有弹性。可惜我装君子，早早的给放开了。正在后悔。

    突然听见娟娟也喊了一声，原来娟娟和柳涛已经爬上了凸出的石壁，走到了岔洞的洞口。他们把应急灯拿着上去，电筒留在王八旁边给我们照亮。

    娟娟一声狂喊，也许是看见了什么东西。下意识的往后一退，柳涛一急，连忙把娟娟给拦住，手上的应急灯磕在石头上，掉了。应急灯咚咚的从石壁上掉下来。王八连忙去抢，还是慢了一步，应急灯掉进水里。应急灯是塑料的，一时在水上沉不下去。我慌忙够着身子去捞。可电筒的光照不到应急灯所在的水面。我只能凭印象去摸。

    好像手指尖触到应急灯了，正待用手指抓。可是水下好像有个什么东西，一下把应急灯夺了下去。我手往水下探了探，手背触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坚硬又滑腻，我连忙把手收回。嘴里狂叫：“王八！水里有东西，有东西……”

    董玲吓的哭起来。

    在这个阴森的洞里，一个女孩的哭声在回绕，是个多么瘆人的事情。

    “别哭了，让疯子把你递上来。”王八吼道。然后把手电往上送，柳涛在上面的石壁够下腰，接住电筒。照着我们。

    我从身后，又把董玲拦腰抱起，向凹坑送。这次我故意把动作放缓。这点便宜不占，天打雷劈。

    王八把董玲的手抓住，我在下面往上送。董玲估计刚才吓了一下，身上没劲。我又腾出一只手，托住董玲的屁股，往上顶。哈哈，我有点感谢王八坚持到这里来了。不然我那里有机会摸到董玲的屁股。董玲的屁屁好结实，手感好的很。

    没想到我正在把董玲顶上凹坑，手刚刚离开董玲的屁股。

    洞里突然一片黑暗。绝对的黑暗。无尽的黑暗。

    电筒熄了。

    董玲又开始尖叫了。身体掉了下来。我顺势接住。董玲掉下的力道太猛，我本来就是半蹲着。一下把我给仰面压倒艇里。小艇受了冲击，在水面上一上一下的晃动。

    这是天赐的机会，我可不能再错过了。现在大家什么都看不见。我不揩油，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心里暗喜，顾不上害怕，反正董玲现在压在我的身上，我就紧紧的把她箍着，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手臂上抬，想挪到董玲胸口上。

    王八大吼：“电筒怎么啦。快把电筒打开。”

    “呜呜……”董玲在我身上哭起来，估计吓怕了，都不晓得从我身上挣脱。我故意安慰性的把她抱紧一点。

    “电筒坏了。”柳涛喊着：“我昨天才换的电池。”

    “怎么办，”王八喊着，“我们什么都看不见，怎么出去。”

    “都不要乱动，”柳涛喊着：“我来过这里几次，比你们熟，我来想办法。”

    “呜呜……”董玲在我怀里哭着。我不说话，闷着占便宜。

    “别哭了。”柳涛在喊，“别着急。”

    “谁在哭啊，娟娟，不用怕，我们正在想办法呢。”王八这时候还知道安慰人。

    “我没哭啊，我没事。”娟娟的声音很轻松：“玲玲，你没事吧。”

    “呜呜……”董玲都吓的不干说话了，就在我怀里哭。我又把她抱的紧了些。这是真的想给董玲一些安慰，不是单纯的想占便宜。

    “不是娟娟在哭么？”王八又在喊。

    “玲玲，你安静些，哭得我们心都乱了。别哭了好不好？”娟娟劝董玲。

    的确，董玲的哭声依依呀呀的听着实在是瘆的慌。

    “我没哭啊，不是你在哭吗，娟娟。”这是董玲的声音，可声音不是从我旁边发出的。听方位应该是在王八旁边。

    “呜呜……”我身上的董玲还是在哭。哭声在董玲讲话的时候，并没停止。

    “玲玲，你上来了么？”娟娟又问道。

    “是啊，我在王师旁边。”

    娟娟在石壁上面，和柳涛在一起。而董玲在王八旁边。

    那我抱着的董玲，是什么……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脑袋一片空白。

    “呜呜……”我身上的董玲，仍然在哭着。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在血管里仿佛结了冰。我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别尿裤子，别尿裤子……”

    我浑身僵硬，想把抱在怀中的董玲——哦，不是董玲，谁知道什么东西——丢开，扔到水里去。可心里在这么想，身上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身上的类似于董玲人体，还在嘤嘤呀呀的哭。现在听到她哭的声音和刚才又是另一番滋味。刚才是以为董玲这个大活人的声音。现在谁知道从这洞里冒出个什么怪物出来，钻到我怀里鬼哭。

    那个在哭的东西，头发垂了下来，我闻到一股潘婷的香味，潘婷的香味我很熟悉，每次都能从董玲的头发上闻到。难道在我身上的还是董玲。

    那王八身边的是什么……

    我对喊道：“王八，董玲是不是在你身边。”

    “是啊。”王八喊道，“我现在牵着她呢。”

    “你摸她的脸。”

    “你小子有毛病是不是？”王八不耐烦。

    现在大家都在洞内，相互都成了瞎子。都看不见对方。

    “柳涛，你和娟娟没事吧。”

    柳涛说：“没事呢”，他估计现在心情好的很。只要不出声，他和娟娟想干什么都可以。

    我也噤声。想听明白身上的董玲的声息，我现在又点相信她是董玲本人了。胆子大了点，可以思考一下。

    在无尽的黑暗里，无端端的多出了一个人。这洞里到底有什么啊。王八这么热心的要进来，却让我遇到这种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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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森森溶洞（八）

﻿    我强迫自己，把手从董玲的腰往上移，很想摸她的脸，但又非常害怕，手就在她身上移动地很慢。

    “你个混蛋，到这时候了，还耍流氓！”哈哈，是董玲在我身上说话的声音。虽然带着哭腔，还是董玲的音调和语气。

    我一下精神就放松了，身体瘫软，双手摊开。感觉比占董玲的便宜还爽。

    原来真的是董玲。

    董玲翻了个身，好像在我身旁坐下了。

    我连忙大喊：“王八，你身边到底是谁。”

    “董玲啊。”

    “刚才她说话，声音是从你旁边发出的吗？”

    “我那里有精神注意这些……你什么意思？”

    “现在有两个董玲。”我喊道：“你身边的那个是假的。”

    “你小子瞎说”——“你别吓人好不好！”——“你才是假的呢，混蛋！”

    王八，娟娟和王八身边的董玲三个人同时说道。

    我的心一下就紧起来。连忙离董玲的方位远一点，脚一踢，碰到了董玲。

    “你找死啊，踢我干嘛？”

    我要疯了。

    “疯子，你身边有人！”王八听到了我身边董玲的说话声。

    “你听不出来吗，我身边的是董玲啊。”

    王八不做声了。估计他现在跟我刚才一样，正在经历强烈恐惧的煎熬。

    “电筒，电筒还没弄好吗？”王八的声音颤抖，口气已经是在哀求柳涛。

    要是现在有灯光就好了，照一下，那个董玲是真的，就能看个明白。

    可就这么简单的事情，就因为没有光源。在这黑漆漆的溶洞里变成无比艰难的事情。

    “我们同时摸董玲的脸，好不好？”没有任何鬼怪能模仿真人的面孔。恐怖电影里，鬼装成真人的情节都是扯淡。鬼是没下巴的。我和王八都知道这点。

    要是多出来的董玲不是鬼呢……

    对王八喊道：“我们一起动手，一，二，三……”

    其实我没动，我指望着王八摸他身边的董玲，他摸出来了，我就没必要去冒险了。

    很奇怪的，我和王八大声商量着要摸董玲。董玲却一句话都不说。

    隔了几秒钟，洞内一片死寂。

    “怎么样？”我和王八同时问对方。

    两个人都楞了一下，原来王八也跟我一样的想法，指望我摸身边的董玲，等结果呢。

    “就知道你是这种人！”我和王八异口同声的骂对方。

    我正想再骂王八几句。

    王八突然发出一声嚎叫——“啊……”

    “怎么啦？”

    我听到噗咚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掉进水里。我急了：“王八，到底怎么回事？”

    王八哭了：“董玲……董玲只有一个条胳膊了。”

    估计是刚才王八突然发现董玲只有一个胳膊，吓的魂飞魄散，把手上抓住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胳膊给仍到河里。

    “嗨……”我长叹一口气，原来还是王八牵住的董玲是怪物。

    王八把那个也许是胳膊的东西扔到水中不久。我感觉浑身上下在抖动，不对，不只我自己在抖动，是整个皮划艇在抖动，还是不对，是整个河水都在抖动。

    我不知道河水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不是正常的水波流动。我清晰的听到“沙沙”密集响声。那声音来自于水下。

    就是傻仔也知道呆在艇上很危险了。

    我对董玲喊道：“别呆在艇上了，我们也爬上去。”

    董玲没回答。

    “快点，”我催促道：“别磨蹭。”嘴里说着，手就去拉董玲。

    可是董玲不知道是爬洞壁爬怕了，还是认为我又趁机占她便宜。竟然躲着我，我手往她的方位挥了两下，都没触到人。

    我急了，往董玲的方向双手乱挥，我心一紧，换了几个方位双手挥动。

    这下轮到我大叫了：“董玲不见啦！董玲掉水里啦！”

    我顾不得水下沙沙的声音。趴在董玲刚才坐的地方，手伸到水下，胡乱的挥动。希望能把董玲救起来。手臂在水里不停的碰到游来游去的某种鱼类生物，那鱼很密集，

    我准备下水去捞人。

    王八在上面大喊：“疯子你别慌，你千万别乱动。”

    “董玲掉水里啦，我们怎么交代！”我焦急万分，没有了主意。

    “反正你现在不能下水。”王八的语气非常坚决，难道他知道什么蹊跷。

    我的手还在水下摸索，突然就碰到了类似衣服的布块，我连忙提起来，却大失所望。提的东西很轻，如果是人，没这么轻。我一下把那东西提出水面，拿到胸前，手中捏着的是一截袖管，里面是细长的骨头，人手臂的骨头。

    我“呀”的喊了一声，连忙把这截骨头扔开。

    柳涛在顶上喊“你们到底出什么事情啦。”

    “董玲不见啦，掉水里啦，我们怎么跟人交代啊。”我在洞里竭斯底里的喊着。

    “这是怎么啦，”娟娟哭起来：“到底是什么古怪啊。”

    “董玲——董玲——董玲——”我们三个男人一起在黑漆漆的洞内喊着。

    “你们别喊了。”娟娟制止我们的叫喊。其实我们对找到董玲已经没抱希望了，只是借着喊叫发泄心中的恐惧。

    娟娟接着喊道：“刚才我好像在这个岔洞里看见玲玲了。我看见有两个玲玲，才吓得喊出来的。”

    原来刚才娟娟叫了一声，是这个缘故，而且害的柳涛把应急灯给弄掉了。

    娟娟这么一说，我们就安心多了。只要董玲还在，管她是真是假。总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要好。

    我的心也踏实多了。却没想到，现在最危险的反而是我自己。

    皮划艇下的水，翻滚起来。把皮划艇掀的晃来晃去。我用手去扶艇舷，手掌却按住了一个东西。像鱼的身体有鳞片，也像青蛙有腿，我摁住那动物，猛的感觉到那动物的脖子好长，回旋起来把我的手腕给绕住。

    然后狠狠的在手臂上咬了一口。我疼的厉害，把那动物往石壁上反手拍去，很用力，一下就把它给拍死了。

    ——冉遗——

    “王八，快拉我上来。水里有怪物。”

    “你在那里，快把手递给我。啊呀……”王八也尖叫了一下。

    王八荷荷几声，然后快速对我说道：“疯子，你记不记得，冉遗怕什么？”估计刚才那种动物也对王八不太客气。

    “你他妈的不是看这些古书吗，冉遗这东西当年还是你告诉我的……”我说不下去了，我能感觉有无数个冉遗往皮划艇上在跳，从水里直接跳上来。

    原来上古的一些动物，并非如我们常人想象的那么巨大。从我刚才拍死的那只冉遗感觉来看，也就是巴掌来大的动物，只是脖子长点。

    我想起了那些村民从洞内抬出的白森森的骨头。明白了为什么。

    想到自己也要步那些尸体的后尘。内心里恐惧感上升到顶点。这不是对陌生怪物的恐惧，而是对死亡的恐惧。想着这成千上万的嗜血冉遗，过不了多久，就会扑上来，把我吃的只剩下骨头。任谁的心情，都好不起来。

    越来越多的冉遗跳上皮划艇，我不停的用手去拨，可是没有用，腿上和背心，已经被咬了好几口了。王八也在啊呀呀的叫唤，估计他也跟我的情况差不多。

    “就是你撒，非要进来，老子……”我现在十分怨恨王八的好奇心要把我们都害死在这里了。“你倒是想想办法，你平时不是很牛比的吗？”

    娟娟听到我和王八的惨叫。吓得哭起来。

    没想到能解救我们的，是柳涛。

    我们听到了几声尖锐的口哨声。是柳涛那边发出来的。不晓得是柳涛用嘴吹出来的，还是用的什么口哨之类的东西。

    几声口哨声响过之后，咚咚的响声不停。都是那些冉遗蹦回河水的声音。持续了分把钟，河水又回复的平静。

    洞内又变得静悄悄的。我和王八满是疑惑。柳涛一个电工，怎么会懂得驱退冉遗的方法。我和柳涛很熟，知道他是电子中专毕业的。怎么会这么厉害，懂得我和王八都不知道的法术。看来人都是有秘密的，我自认为对他很了解了，谁知道他还会这一手。

    柳涛说话了，声音很沉着：“徐哥，你的打火机呢。”

    娘的，我怎么把我身上的打火机给忘了。看来我真是没见过世面，一遇到麻烦事，就手忙脚乱，没了方寸。

    我掏出打火机，啪啪两声，心里想着：别在这时候，连打火机都坏了吧。

    还好，第三下，我把打火机打燃了。虽然打火机的火焰很低，但在这漆黑的洞内，在我们看来，无疑比100瓦的灯泡还要来的明亮。

    溶洞仍旧是我们刚进来的情形，那些无数的冉遗，一个都没见到。我在艇上，王八在凹坑里，最上面的是娟娟和柳涛，他们站在岔洞的入口处。

    我吓的厉害，对他们说，“你们快下来，我们走吧。”

    “不行”柳涛说道：“娟娟说董玲还在岔洞里面。我们不能丢下她。”

    “谁知道那个董玲又是什么东西……”我着急了：“你们不走。我就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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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森森溶洞（九）

﻿    “你慌个什么，”柳涛恶狠狠的对我说：“没有我，你出的去吗，你知道路吗？你自己走不到几米，皮艇就会被石头卡住。”

    我想了想，也是，再说现在把董玲丢在洞里，我们自己出去。确实太不够义气。

    “把打火机给我。”柳涛又喊道。

    我老老实实的把打火机递给王八，王八慢慢顺着凸壁爬到洞顶的岔洞口，和娟娟柳涛站在一起。又是我一个人被甩在一边。孤零零的坐在皮划艇上。想着刚才那些恐怖的冉遗，坐立不安。

    “你在艇上呆着，别乱动啊。”柳涛交代我。然后我眼前又是一片黑暗。他们三个人进到岔洞里去了。估计岔洞进口就是个拐弯，不然怎么一点光线都漏不出来。柳涛倒是聪明的很，没了灯光，我就算是想丢下他们逃跑，也跑不了。

    我又在这孤独黑暗的环境里等待。恐惧感把我严严实实的笼罩。

    我对着洞顶喊道：“你们到是出个声撒，我一个人……好怕……”我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也不怕他们取笑。

    可是没人搭理我。只有我说话的回声，在洞里回荡。我一动都不敢动。静静的呆着。耳朵里响着那种极端寂静的嗡零声。

    终于听到他们三人的说话的声音了。可听到后，我并没有放下心。而是更担心了。因为他们说的话，让我摸不着头脑。

    “董玲在这里。”这是娟娟的声音，我的心放下了，总算找着董玲了。

    “呜呜……”是董玲的哭声。

    “原来……原来……是这么个东西……”王八的声音。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别的物事。

    “黄经理说的没错啊。”娟娟的声音，她说的黄经理是我们的施工经理，黄经理跟她说过些什么啊。

    “不能碰！”柳涛在大喝。娟娟和王八在碰什么。

    “我只是看看……”王八看来对某个事物很感兴趣。

    “对呀，只是看看。”娟娟也在附和王八。

    “不行！”柳涛看来动手了，好像把王八打倒在地上，王八在呻吟。

    “你们在干什么？”我无所适从，哀求他们：“你们别闹了好不好？”

    他们看见了什么。让王八和娟娟如此兴奋。而柳涛为什么阻拦。

    我脑袋要炸了。

    我忽然觉得皮划艇在上升。好像水里有东西把皮划艇往上在顶。

    我连忙喊道：“你们别闹了，水在望上漫，我们要淹死在这里啦。”

    这下，他们几个人才没有在胡闹了。静了一会，我又看见了火光隐隐从洞顶冒出来。他们出来了。柳涛和王八两人扶着董玲，娟娟拿着打火机。

    他们艰难的从凸壁上缓缓往下走，皮划艇已经和凹坑一般高了。

    王八和柳涛把董玲递给我，我接董玲的时候，仔细看了看董玲，这是有电筒灯熄灭后，我第一次看见她。我看着董玲，真真切切的是她，没错。那刚才我和王八身边的到底什么东西？

    娟娟也被吓住了，不敢往皮划艇上跳，“我们干脆在这里等吧，保安看我们没出去，会叫人来救我们的。”

    “哼哼”我们三个男人同时冷笑。河水已经升的很快，这跟溶洞在此处很狭窄有关。我们得快点走，那里等得到洞外的人来救我们。

    五个人又回到皮划艇上。这次不用柳涛提醒，我就用木桨在水里狠狠的划着。

    “啊——”娟娟又发出一声尖叫。打火机又熄了。

    “怎么啦，怎么啦？”我们慌忙问道。

    “没什么，打火机太烫了。”娟娟解释。

    “别停下，快划。”柳涛催我，“我们惊动它了。”

    “惊动什么了？”

    柳涛却学王八卖关子，什么都不说了，只是催促我快点划。

    娟娟又把打火机打燃。靠着这点光线，柳涛看明水路，用手扶着石壁，调整前行的方向。

    终于皮划艇走过了这段狭窄的河道。溶洞又到了一个非常开阔的地方。前方已经有一点隐隐的白光，那是溶洞的出口。

    我看到出口，顿时来了精神，两个手玩了命的划木桨。

    皮划艇的速度快了很多。大家都心安多了。

    除了柳涛。我看见柳涛的脸板得死死的。难道还有什么危险的事情等着我们？

    我真恨自己是个乌鸦嘴。怕什么来什么。

    溶洞到了此处，虽然宽阔，但都是地下河的水面，我在皮划艇上，看着洞顶垂下的石头，还有从水底冒出的石笋，诡异非常。

    那些石头开始动了，开始很慢，我要很仔细才能察觉。可是过了几分钟，连王八和娟娟也主意到。

    我们又开始喊叫起来。除了昏迷的董玲，还有冷静的柳涛，柳涛仍然在熟练的摆弄皮划艇的前行方向，一点都没慌张。

    溶洞整个空间都在扭曲，蠕动，石头在不停的变换方位。洞壁的收缩，如同在吞咽什么东西。

    喉咙洞。

    我想起了这洞以前的名字。再对溶洞的空间记忆一一回想，这个洞从入口开始，到这里，真的很像一个喉咙。我们在一个巨大的喉咙里。校舍被我发现的牙齿，是属于这个喉咙的。

    这个洞就是个动物的喉咙。那动物就是：

    冉遗！

    原来真实的冉遗，竟然有这么大，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上古神兽，真不是盖的。

    柳涛从怀里拿出个竹节，很短的竹节。吹起来。就是刚才驱赶小冉遗的哨声，又响起了。溶洞扭曲的节奏，变缓了一些。

    我拼命的划，可是皮划艇定在原地，动不了。

    现在已经离溶洞出口只有几十米，可以隐约看见洞内的场景了。我检查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才发现，一个石头从水下顶起，把皮划艇弄搁浅了。

    溶洞的石壁又开始扭动起来，那些巨大的石钟乳开始用怪异的方式，移动起来。柳涛很明的吹那个竹节，也没有用。

    河水开始翻腾，如同水开了一般。巨大的泡泡从水下冒起来。咕咚咕咚的响个不停。

    “搁浅了。怎么办。”我问柳涛。

    柳涛说道，“下去个人，把艇举一下。”

    我正在犹豫。

    “你别下去，”王八自告奋勇：“我来。”

    王八水性很好，当年我们在沙市读书，常常横渡长江游到对面的太阳岛上去玩。玩好了再游会来。可现在这地下河的水，如此诡异。实在是比长江的漩涡凶险多了。

    王八脱了上衣。跳到水里，我都来不及劝他。

    王八下了水，在艇边的水面上只露出头颅，双手在艇下拼命往上举。我也要下去，却被王八阻止，“你绝对不能下水。”

    我趴在艇上，其他三人靠在另一边，好让皮艇被石头搁浅的这边能翘一点。我面朝王八，手里握着打火机，看着情况。

    火光微弱，三米外就看的很模糊了。

    王八还在一下又一下的掀皮划艇，皮艇慢慢挪动点位置。再来几下，皮艇就可以蹭过石头。

    我跟王八帮忙，拼命的用手拉艇舷。突然我看到前方的水面。仿佛被什么东西划过，水线分开。

    我的腹部紧缩，全身的肌肉绷紧。这是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快上来。”我边喊，边用手拉住王八的胳膊。想把王八提起来。

    王八还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在往艇上爬的时候，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一个鱼身蛇头的怪物从水里钻了出来。这是我们第一次真切的看见冉遗。看来这个大溶洞里有无数的冉遗存在，这个算是比较大的。有一头猪的大小。那这个溶洞本身就是冉遗，又如何解释呢。

    冉遗的头颈抬起来，把我们一艇的人看着。它没有眼眶，而是类似于变色龙的眼睛凸出很多。两个眼睛可以同时以不同方位转动。可现在它没有，它两个眼睛都把我们盯着。

    面对这么大个动物，我当然害怕，但还是勉强把王八拖上皮划艇。

    现在溶洞里的石头移动，不是最让我们担心的事情。最担心的事情，是眼前的这个冉遗会怎么对付我们。以它的体型来看，掀翻我们的小艇，轻而易举。

    王八嘴里吐出水，慌慌的说道：“把骨头给它。”边说，从裤兜里掏出了我给他那截类似骨头的石英石，朝冉遗扔去，冉遗稍稍晃动脑袋，把那石英石给轻轻衔住。原来是王八身上的这块石头，把它给引过来了。冉遗仍旧没有动，还是看着我们。娟娟也把柳涛给它的石英石扔给它。

    冉遗含着两块石英石。矗立在水面上一会。虽然只有一会，但我觉得跟几个小时一般漫长。我们都瑟瑟发抖。

    最后，那动物缓缓沉下水去。消失了。

    洞内石头在继续移动，空间在不停的变换形状。凑巧我们皮划艇下的石头又沉下去。小艇得了自由，在我的奋力划动下，向洞口飘去。

    终于出了溶洞，洞外一片光明，明亮的太阳把我们照着。我从来没有觉得阳光又这么的亲切。我们的皮划艇在溶洞外的湖水上随意飘着，不远是铁道，火车行驶，拉出轰鸣的号声。让我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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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森森溶洞（一十）

﻿    董玲也醒了。

    王八问她，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到那个岔洞里去的。董玲说，她在钻爆破所在的缝隙的时候，爬着爬着就到了一个漆黑的地方，前后都没有我们在。她吓坏了，就拼命的喊我们。可是没人答应，她什么都看不见，就只有哭。直到柳涛和王八找到她。

    我和王八面面相觑，董玲根本就没有跟我们上皮划艇，可是后来竟然连续出现了两个董玲。都是假的。我们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我靠近董玲坐过去，安慰董玲，我闻到了董玲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不是潘婷的味道，是舒蕾的柠檬香。在明亮的光线下，看见董玲的衣服也扯破了，一只袖管从上臂开始，无影无踪，露出白皙的胳膊。我把身上的外套脱下，盖住董玲。

    我们把皮划艇划到岸边，弃了艇，爬山向回走去。

    娟娟走得慢，要我们等等她，柳涛不理会，径直一个人走在前面。柳涛怎么就变了个人，竟然对娟娟爱理不理的样子。

    王八停下来等娟娟，我和董玲也等着。柳涛走得快，顺着山路走了，和我们隔了好长一截距离。

    “你也知道溶洞里的那个东西？”王八问娟娟。

    娟娟不说话。

    “你们到底看见了什么？”

    “还能有什么，田经理不也是想要那个东西吗？”娟娟不屑的说道。

    听了娟娟的口气，我明白了。妈的，田叔叔和浙江老板都想要洞里的什么东西。怪不得王八和娟娟都对洞里感兴趣，要进去看。一个公司的出纳，那是一般的财校生能当的，肯定是浙江老板的亲信。

    我看着娟娟，觉得她的心思好深，比王八和董玲都要深。人真不可貌相，这么个可爱的小姑娘，居然就知道和柳涛套近乎，利用柳涛熟悉洞内的情况，达到自己的某些目的。

    我心里鄙视娟娟的为人，看着她无邪俊俏的脸孔，心生厌恶。

    这个事情就这样过了，公司里没有任何人问起我们进洞的事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王八临走前也交代我不要乱说话。

    和柳涛还是天天在一起，我们之间也对这事闭口不谈。我知道柳涛肯定对娟娟利用他耿耿于怀。不愿意刺激她。娟娟也来找过柳涛一次，我知趣的走出房门，隐隐听到娟娟说：“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这件事，只有我得了好处，董玲对我不再是以前那样爱理不理的，和我有说有笑的。看来一起共过了患难，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会拉近些。

    我主动提出不想在洞内工作了。经理很爽快，安排我在洞外负责施工道路。刚好要在溶洞外的小溪筑个小水坝。我就专门负责水坝的工作。

    洞内的施工还在继续，在炸炮之后的大石头上，又搭了一个小型码头。弄了两条木船进去。船下水的时候，排场很大，我也进去了。一群人在洞内炸鞭。溶洞里嘈杂不堪。

    水坝的工程是杨泽万请的施工队施工的。好歹也是这个村的主任，怎么也要利用职权，接点活，赚些钱吧。

    水坝请的葛洲坝的一个技术员来设计的。就这么小河沟，能有什么设计。

    就是为了控制小溪河水的流量，免得河水涨跌不稳定，影响溶洞的水位。

    杨泽万也太贪钱了，水坝制模后，倒混凝土我交涉了几次，混凝土的标号太低。建水坝混凝土的最低标号应该不低于425，可是杨泽万弄的混凝土用的是325的水泥。并且混凝土的配比，砂石比例太高，用的也不是瓜米子。

    杨泽万请我到他家吃饭，给我塞了一条红塔山。吃饭的时候，柳涛也在。

    杨泽万给对我说：“这个河沟子这么浅，水坝的事情，水泥标号低点，也影响不了什么。小徐你别太计较了，又不是修三峡大坝。”

    我默不作声，总觉得这样不好。在打算是否把这个事情告诉施工经理。

    杨泽万看我还在犹豫，接着说：“现在混凝土一个方，公司只给180的价格，你算算，我总不能亏着干吧。”

    我心里计算，的确，180的价格肯定是亏。杨泽万不耍点手段，那里能赚钱。

    心想，这个水坝建起，估计一年到头都用没什么用处。就是个摆设而已。就不说话，和杨泽万干了一杯。杨泽万高兴坏了。连忙叫他堂客给我斟酒。

    可杨泽万实在是太过分，在浇筑水坝中间坝体的时候，竟然拉了一车直径超过30公分的石头来填筑，这下我就不依了，最基本的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这么做的话，坝体根本无法承受五米以上的水压。

    杨泽万见我要动真格的啦，连忙叫人停工。当这我的面安排另外取石。

    可第二天早上，这坝体的施工就结束了，他们连夜加了班。我看着停在一旁的空货车。知道被杨泽万耍了。我去告诉了施工经理。

    可是施工经理把我骂了一顿。说我工作不负责。杨泽万也矢口否认，还信誓旦旦的说，要么把倒好的混凝土刨开，让我们看个究竟。

    这下我把他们都得罪。经理肯定不愿意把干好的工程又拆了重来浇筑。浪费钱太多，这个责任，他也承担不起。只好不了了之。

    我看着杨泽万脸色的坏笑，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心想让这个老狐狸占了大便宜。

    却不知道，杨泽万的心思，并不只是贪钱这么简单。

    工程终于在过年后竣工。还没有出正月，公司准备着开业典礼。

    虽然还是冬天，但从正月初九开始，就不停地下雨，一直下到风景区临开放了，还是没停。风景区虽然要开放，但实际上有很多基础设施还没有完善，很多道路旁边都还是裸露的山地和泥土。雨水这么长时间地冲刷，风景区很多地方都泥浆漫溢，狼狈不堪。经理专门请了几十个村民不停轮换打扫。

    有的村民在私下里传一些留言：说是开发这溶洞，坏了本地的风水。所以今年的气候就反常，本不该下雨的腊月和正月，连连续续下了一个多月的雨。冬天也不结冰，也不下雪，今年的油菜和橘子肯定要欠收。

    村民对我们也不友好，特别是没有在工地上揽到活的，经常出言不逊骂公司的工作人员，甚至工地上隔三差五的丢东西，不是电缆少了几十米，就是钢筋丢了几百公斤。

    不管多么艰难，终于到了风景区开放的这天。

    正月廿六，节气：雨水。

    公司在旅游区的一个广场举行开业典礼。村民都到了，都聚在广场上。公司的普通员工，也夹着站在人群里。

    典礼的主席台上，公司的董事长——一个身材高大的浙江人坐在正中。紧挨着董事长左首的，是田叔叔。另外一边是区招商局的一个女办事员。再就是施工经理、杨泽万依次排开坐着。其他的一些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要么是村里的干部，要么是公司里的人。

    王八这小子竟然也混到主席台边子上坐着。还在悠然喝着矿泉水。我正在打量这些领导。忽然看见一个身影，闪了一下就不见了。好像在那里见过，这个身影应该是我记忆深刻的人，不然我不会只看到一眨眼，就能记起。我正在绞尽脑汁的回忆那个身影属于谁。

    开业典礼开始了，董事长开始讲话。无非就是和村民共同开发，共同发展之类的漂亮话。区招商局的女办事员也讲话，赞赏董事长对地方的投资，一定大力支持云云……

    开业典礼正进行着，雨下的忽然大起来。本来只是小雨，有的人都没打伞。这时候的雨竟然比夏天的雷暴还要来的猛烈。雨水瓢泼的往下落着，越下越大，一点都没有止住的意思。

    村民们大多都没带雨具，纷纷散了，只有三四十人留在广场上，冬天了穿着雨衣也挡不住雨水。大家都冻得发抖。

    我寝室离广场近的很，早早的就从房东那里借了一把雨伞。本想和董玲共一把伞的，可是董玲在主席台上。我不好意思喊。

    主席台上临时搭了个雨棚，里面的人淋不着雨。可毕竟简陋，雨水从多处往下漏。于是干地方都被领导们占据。很多人就不停的变换位置，躲避雨水。没什么人认识王八，谁都不卖他的帐，他被挤来挤去，身上都淋湿了。我向他招手，要他下来。

    王八到了我这里，跟我共一把伞。

    柳涛在旁边突然嘴里一声咒骂，把伞收了，向主席台走去。看样子脸色不善。我忽然又看见刚才看到的那个身影了。这下我看的很清楚，因为那个身影并没有再消失。那个人是个跛子。

    罗师父。

    为什么我看着罗师父总是一个身影呢，老是把他看不清楚。他身上任何部位都是模模糊糊的。罗师父现在站在董事长和田叔叔后面不远处。他身边一两米的范围，都没有人，因为他头顶上漏雨非常严重，不亚于外面的雨水。而罗师父身上并没有被雨淋到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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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森森溶洞（一十一）

﻿    “田叔叔怎么和罗师父搞到一起了？”我问王八：“这个人怪的很，不晓得来历，他用人傀养稻草人的蛊，是很邪的法术。不是好人。”

    “田叔叔自从儿子出了那档子事之后，人就变了，变得很信鬼神那一套。不是以前的那个老党员了。”

    我猛然惊醒，问王八：“田叔叔找罗师父到这里来，是不是跟溶洞有关？”

    王八不回答我，我追问：“那个罗师父当初干那么恶的事情，田叔叔怎么还会相信他。”

    “我哪里知道这些。”王八的口气很冲。

    “那这个溶洞的事情，你总该告诉我了吧。”

    主席台上田叔叔在发言了，他发言的内容和董事长的思路完全一致。看来王八前段时间说他们不和，现在已经解决。也许解决的关键就是罗师父都说不定。

    王八对我说道：“这个洞，的确是冉遗不错。”

    “那我以前还天天在它喉咙里呆着……”我虽然已经大致知道，但听了王八证实，还是很后怕。

    “这么大的冉遗，不知道已经存在了多少万年，时间太长，它的躯干已经和大山的山体融为一体，无法分割。身体变得石化，虽然还是活的，但已经不能随意的动弹。”

    “怪不得，幸好它在受惊扰的时候，只能有限的移动某些石壁。不然我们早惨了。”我明白了去年刚施工的时候，为什么洞内的石钟乳经常变换方位。还有，那些路基为什么经常断裂，原来是冉遗自身在抖动自己的喉咙。”

    “这也许是地球上最后一个冉遗了，它应该不会伤人的，活了几万年的生物，身体的反应应该是很迟钝，不是我们的时间概念能理解的。”

    “你和娟娟当初在溶洞里看到什么东西？”我想通了，“王八是帮田叔叔在找；娟娟利用柳涛，帮董事长在找。”

    “娟娟当天看见那东西的时候，很兴奋，我就知道肯定是董事长交代了她找那个东西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

    “几万年的生物能存活至今，身上的某些部分，绝对是非常的不一般。”王八说话的声音很低，跟自言自语一样：“要维持一个生命持续这么长时间……”

    “你们就是要去维持冉遗几万年生命的东西！”我有点激动：“田叔叔和浙江人这么能这么干？一定是罗师父怂恿的。”

    “你错了。事情没这么简单。”

    “不知道浙江人是怎么知道这事情的，然后出钱来投资，开发溶洞。估计后来是资金不足，他找到了田叔叔。田叔叔在调查投资状况的时候，也隐约知道了浙江人的真实目的。”

    “帮田叔叔调查的人，就是你吧。”我对王八说道。

    “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人多了去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你们就知道了这洞里的东西，想把他弄出来。”

    “是的。”

    “就是那天在洞内你和娟娟要去摸的东西，却被柳涛阻拦。”

    “柳涛也很奇怪，他为什么压阻止我们。”

    “肯定是你们碰了那东西，会莫大的危险。柳涛才阻止你们的。”从当天柳涛的表现来看，柳涛肯定是知道溶洞里各种危险的。

    主席台上杨泽万发言了，他讲的话比较实诚，就说两位老板来村里投资风景区，是我们村的机遇，风景区搞好了，人来的多了，跟三游洞一样出名。大家以后都有钱赚，只要人来的多，做什么都有发财，开餐馆也行，开旅社也行，卖纪念品也行……

    听者杨泽万口若悬河的说着，我觉得这社会就是被这种人给弄的乌烟瘴气。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出卖自己家乡的根缘和血脉。杨泽万是村主任，应该很清楚冉遗对这个村的重要性。可他竟然联合外人，要败坏冉遗的精髓。好从中牟利。他当然是希望风景区继续干下去，就可以利用职权，多捞些好处了。

    我正想着这些。又听见杨泽万大声说道：“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乡亲们。”

    我停止胡思乱想，竖起耳朵，仔细听他说些什么。

    杨泽万的调了调麦克风，声音在哗哗的雨声中，听的很清楚：

    “我们风景区，马上就要开始第二期工程，将在溶洞内开凿地下河，公司的设想是，在洞内打出多个孔，把还隐藏在地下更多的溶洞都开掘出来。连在一起，这样我们的山鬼洞，就超过了白马洞，成为宜昌近郊的最大溶洞群……”

    “怎么回事？”我疑惑的问王八。

    王八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你刚来的时候，田叔叔和董事长估计为溶洞里的那个东西闹的很不开心。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罗师父找到了田叔叔。然后田叔叔和董事长就不扯皮了。董事长还联络浙江的生意伙伴，继续投资，准备开发二期。”

    “这二期和溶洞里的东西有关联吗？”

    “你说呢？”王八神秘的笑：“我告诉你吧，我和娟娟看到的东西就是岔洞里的一个血红的石块，印着河图的纹路。这东西是无价之宝，如果把它敲下来而继续投射红光的话。到底有多大的好处，我也不知道。”

    “罗师父知道。”我立马想到，“不然田叔叔不会找到他。”

    “是罗师父主动找的田叔叔也说不定。”王八虽然是这个口气，但我知道，肯定是罗师父找的田叔叔没错。

    “罗师父找到田叔叔，然后田叔叔和董事长就不再扯皮了……”我接着王八的思路说道。

    “是的，”王八声音沉重起来：“因为他告诉田叔叔和浙江人，血石只是冉遗喉咙里的一个精华聚集。但冉遗真正的灵体并不是血石。”

    “还有比血石更有价值的东西？”我接口道：“让田叔叔和浙江老板不再对血石志在必得。那到底什么东西让他们更感兴趣，难道溶洞里还有比冉遗更离奇的事物。”

    “你猜对了一半。”王八说道。

    “你别给我卖关子！”我吼王八，这事情太恶毒了。我知道的越多，情绪有点失控。

    “你动动脑筋想想。这个洞的名字叫什么？”

    “现在叫山鬼洞，以前叫喉咙洞……”我脑袋灵光一闪，彻底震惊了。

    人的想象力太狭隘，远远追不上真实的事物。

    这么大的一个溶洞，仅仅是冉遗的喉咙而已。那它的身体到底有多大……对，冉遗的身体已经深深没入了大地之下，溶洞只是它的头部而已。”

    “你知道了吧，更有价值的东西，还在地下。”

    “所以田叔叔和董事长又抛开芥蒂，两人的资金不够，就又拉人进来追加投资……”

    “我估计这都是罗师父的指点。”

    “妈的，这罗师父绝对不是好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都想的出来。”其实不仅是罗师父，浙江人和田叔叔又能好到那里去。不都是为了一己私利，不惜掘人风水脉络吗。

    我把主席台上的浙江人、田叔叔看着，觉得他们面目实在是太丑恶，虽然摆出个道貌岸然的样子，我却觉得恶心。这世界到底是怎么啦，到底是他们太现实，还是我太幼稚。

    我看着罗师父站在雨水里，一动不动，彷佛雨水都从他身体直接穿过，他好像就是一团影子，根本不受外界事物的影响。

    我直愣愣的看着他，恶狠狠的看着他，为什么一个拥有莫大本领的能人，总是要做一些缺德伤阴的事情呢。

    罗师父彷佛感受到了我的敌意，也向我看过来，我能感觉到他一丝怯意。是啊，做了亏心事，任他多厉害，心里总是虚的。

    还有王八，我提了王八一脚，“你明知道是这么缺德的事情，怎么还要帮着干。”

    “我只是个职业律师。”王八很委屈：“客户给钱，我拿钱做事，职业行为而已。再说你不也是拿着田叔叔和浙江人的工资在干活吗。”

    “我可没有为他们找溶洞里的什么东西！”我冲着王八发火。

    王八不说话了，他的确理亏。

    “冉遗根本不是具备进攻性的动物。”我说道：“在洞里，只是我们惊动它了，那些冉遗的活体才从地下深处冒出来，就算是出来了，也不是一味的要攻击我们。他们只是被惊动了。”

    王八也说道：“不仅他们不会攻击人，冉遗保了这一方风水，交换条件只是接受村民的供奉牺牲。而且是村民主动奉上的。哦……”王八拍了拍脑袋：“怪不得你告诉我，那些横死的人，非要进洞。原来村民供奉冉遗的牺牲，都不是自然死亡的人。”

    “村民只把非正常死亡和做了恶事而死的人抬进去……”我也想明白了。

    雨还在瓢泼得下着。这个天气实在太怪异，还在正月里，却下着六月的大雨。

    主席台上领导们都讲完话了。台下有人开始炸鞭。炸鞭噼里啪啦的，持续不久，就没了声息。估计是被雨水淋熄。

    众人向溶洞走去。工程竣工，领导们要去看一看。到了溶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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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森森溶洞（一十二）

﻿    我在溶洞前，把山体看着，愈看愈像一个动物的面孔。众人在雨中，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红布，董事长亲自拿起剪刀，开始剪彩。

    剪彩的仪式结束，一行人就要进去，参观溶洞。

    罗师父和董事长田叔叔紧紧地挨在一起走着。我知道，他们这是要进去，去摘取那血石。一般人取不下来的血石，罗师父肯定有办法取下来。估计田叔叔和董事长已经商量好了，如何分配血石的好处。

    我看着他们面露微笑的样子。心里恨恨的想着：最好让冉遗把你们都给吃了。

    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往里走，一个随行走在最前面，随后走的是董事长，然后是田叔叔，接下来是罗师父，招商局的女办事员也进去了，然后是王八、董玲、娟娟……还有一些公司的职员。

    我不想进去，我虽然对冉遗不再害怕，但我对他们即将要做的恶事，无比厌恶。看着溶洞入口的河水，水漫的很高了，我看湍急的流水，漂浮着许多枯叶和垃圾，也觉得比他们干净的多。

    杨泽万没进去。

    杨泽万拍董事长马屁这么好的机会，他竟然放弃了。

    杨泽万从洞口回走来。和我面对面碰个正着。

    “小徐，你怎么不去呢？站在这里干嘛？”杨泽万开心的很，彷佛这公司就是他开的一般。他也不是好东西，自己家乡的血脉就要断了，他还这么轻松。

    “你不去巴结老总，出来干嘛？”我反正是不想在这里干下去了，也不怕得罪人。

    “广场的台子还要拆撒，我不去收拾，谁去干呢？我要还要快点去，工人还在那里等着我呢。”杨泽万的确是很高兴，不是装出来的。

    一声炸雷，雨下的更加猛烈了。

    “小徐，你进去撒，我去忙我的事情啦。”杨泽万绕过我，向回走。

    我不做声，也跟着他往回走。

    “你跟着我干嘛，你进去撒。”杨泽万回头看着我。

    “我不干啦，准备辞职，我没得某些人那么下贱。”我话里有话，讥讽杨泽万。

    杨泽万把我看了好大一会，目光很严厉。看来我说到他的痛处了。

    杨泽万不理我了，继续往回走着。我跟在他后面，看见他的肩膀在不停的耸动。我以为他是良心发现，在愧疚。其实我错了，后来我回想，才知道他这个时候应该是非常的兴奋。

    天空又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雷声，这雨到底是怎么啦，更加过分的下着。跟雨伯在空中打翻了水盆一样。

    一群工人在等着他。工人都是当地村民，就是跟着他浇筑水坝的村民。

    可是这群工人并不是在广场上等杨泽万。而是在离溶洞口不远的水坝旁等着。一群人默默的站立在磅礴大雨中，都没有打伞，也没有穿雨衣。身上被淋的湿透。这可是正月啊，气温只有几度，他们都冷得瑟瑟发抖，却都跟钉在原地一样，安静的站着。诡异无比。

    杨泽万走到工人中间。悄声和其中某人说着话。不知道在交代什么。

    “柳涛”我看见柳涛竟然也在这里，“你刚才去那里了？你在这里干嘛？”

    柳涛也不理我，和旁边的人一样，都面无表情。

    绝对是非常不寻常。

    我忽然发现，水坝上的水面已经漫到坝体的三分之二的高度了。超过了五米。

    “谁把水坝的闸关啦，疯啦！”我狂喊：“是谁干的？”

    没有人回答我。

    整个山冲的雨水都在往这里汇集。水涨的飞快。

    “杨泽万，你快要他们把闸打开。”我向杨泽万喊道。

    可是杨泽万的表情让我彻骨的心寒。

    杨泽万在狞笑。

    这水坝只有十米高，二三十米长，夹在山涧里，平时看起来非常的不起眼。可是现在溪水，被坝体拦住，已经在形成了一个很长的堰塞湖。水还在积聚上涨。

    我把伞扔了，跑到水坝上去扭闸门的扭杆。还没有转到一圈。一个村民从后面把我用锹把捅了一下。我吃疼不过，弯下腰。两个村民把我从水坝上拖下来。

    “你这样是故意杀人，要枪毙的！”我冲杨泽万喊道：“这么多人在这里，你瞒不住的。”

    “是吗？”杨泽万现在开心的很，根本就不在乎我的威胁，“你看他们会告发我吗？”

    村民都把我冷冷的看着，目光木然。他们的确不会告发杨泽万。杨泽万是他们的村主任，如果在解放前，应该是他们的族长。

    我一直看错杨泽万了，没想到他才是老谋深算，处心积虑地要对付坏他们村风水的人。

    “难道非得这么做吗？”我问杨泽万。

    “你说我能怎么办，他们有钱，他们又有本事，区里的大官都帮他们说话。”杨泽万面目变得狰狞起来：“你说我能怎么办……这是他们逼的。”

    远远来了两个村民，走进了才看清楚，两个人合力抬着一个打鼓。很旧的鼓。鼓面的皮是黑色的，多处表皮已经毛起。鼓身是看不出什么木头，也是腐朽不堪。

    “十几条人命在里面，你快把水闸打开。不论怎样，杀人绝对不是办法。”我喊道。

    杨泽万恨恨的说道：“当初只说是开发风景区，是我说服他们答应浙江人的投资。”杨泽万把村民指着：“我答应他们，只是开发溶洞作为旅游，不会对我们的龙有妨碍。可是浙江人那里是想做生意，他就是想断我们的龙脉。我不给他们一个了断，我一家人怎么在村里活下去。”

    我想告诉他，他们龙并不是龙，只是冉遗。随即打消这个念头——对他们来说，两者没有区别。

    两个村民把鼓放在路边的一块空地上，架好。两个壮年男人，开始脱衣服。脱的赤条条的。他们也真不怕冷。两个赤条条的男人，举起手中的鼓槌，开始狠狠地敲起来。

    鼓声很沉闷，且绵长。我听到第一声，心里就怦然一跳。心脏彷佛堵了什么东西在里面。憋得慌。

    古老的祭祀。

    我想起了王八所说文畈那个乡村作家的文稿。这个村有用活人祭祀冉遗的传统。看来杨泽万谋划这事情，已经很久了，连日期都算准。

    “咚……咚……”鼓声继续缓慢的敲着。我忽然站立不稳，脚下的大地刚才震动了一下。

    杨泽万突然喊起来，像是在唱歌，也像在嚎叫。叫的词，都是我听不懂的。

    杨泽万的歌声在鼓声的间隙中唱起，他的歌声普歇，鼓声就响。

    大地又震动了一下，比刚才的程度更甚。

    杨泽万正在唤醒冉遗，让冉遗享受祭祀的牺牲。

    洞里的人，就是这次祭祀的牺牲。

    天空一个炸雷，就在我们附近，把一个松树拦腰劈断。杨泽万哈哈的狂笑起来，歌声更加疯狂，唱的愈来愈快。

    鼓声的节奏也快了很多。

    众人的也随着杨泽万的歌声的节奏开始附和着荷荷的呼喝起来。

    水面已经达到了水坝的设计承受压力。水坝的坚固性实际上和设计要求差很多，现在水坝在苦苦支撑，随时都有被冲垮的可能，也许就在下一秒，水坝就垮了。十米高的洪水就会灌入溶洞。

    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处境。杨泽万和村民是铁了心要让河水把水坝冲垮，让进洞的人悉数溺毙。我也是杨泽万供奉牺牲的预算之一。可我现在没进去，而是看着杨泽万和村民干着这杀人的勾当。我明白我肯定也走不了了，杨泽万随便想个什么办法都能对付我。

    杨泽万也听不进去劝了。看他疯狂的样子，谁也无法阻止他。

    听他刚才的口气，就算是他杀人犯法的事情败露，也在所不惜。他豁出命了。宁愿接受法律的惩罚，也要收拾，企图败坏他们祖祖辈辈风水的人。

    对了，还有柳涛，说不定柳涛有办法帮我，阻止杨泽万的举动。

    我对柳涛喊着：“怎么办？”

    柳涛听见我的喊声，却不理我。

    我走到柳涛跟前。对柳涛说道：“我们得想办法阻止杨泽万杀人。你快去公司打电话，叫警察来，他们就不敢这么干了。”

    旁人都在跟着杨泽万唱歌，沉醉在莫名的喜悦中。估计注意不到我和柳涛讲话。可我错了。

    我说的话，被杨泽万听的清清楚楚。他停止唱歌，对我柳涛喊道：“哈哈，涛伢子，他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柳涛到底是谁，听杨泽万的意思，他跟这个村，跟这个溶洞也有莫大的关联？可他不是当地人啊，曾经对我说过，他是枝江白洋人。

    “你到底是谁？”我问柳涛，我记起了柳涛对溶洞的熟稔，柳涛阻止过王八和娟娟触碰血石，柳涛在洞里避开危险，带我们出洞……

    “我是舅舅的继承者，一辈子都要守着这个地方……”柳涛的语气非常不开心，很低沉。

    舅舅，妈的杨泽万是柳涛的舅舅。怪不得，怪不得。我心里一些谜团，全部解开。

    柳涛虽然是白洋人，可母亲娘家是这里，他应该对冉遗和溶洞的事情很了解，并且，他还说他要接他舅舅的班，守护冉遗的风水血脉。那对溶洞的熟悉程度，当然比一般的村民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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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森森溶洞（一十三）

﻿    柳涛动不动就去杨泽万家里喝酒，很奇怪吗，在自己舅舅家吃饭有什么稀奇的。更何况他要告诉舅舅溶洞里的情况。

    柳涛对洞里的任何怪事都是无动于衷。他估计从小就见惯了。

    炮渣石里的那些类似骨节的石英石，我明明看见有很多的。可是隔两天再去的时候，一个都没了。当时接应我和爆破老板的，正是杨泽万。一定是杨泽万知道出了状况，在我和爆破老板出洞后，第一时间安排人把那些石英石收拾干净。肯定不是收起来，而是用某种方法还给了冉遗。可是柳涛送给了娟娟一块。也就是说，杨泽万安排人收捡石英石骨节的时候，柳涛就在场。柳涛为了讨好娟娟，私自拿了一块藏起来了。送给娟娟后，受浙江人指使的娟娟，根据骨节大致推断出血石在洞内某个地方。同时王八和董玲也根据我捡的那个骨节，得出和娟娟一样的结论。

    就因为这样，我们才一起入洞的。才发生了我们五个人在洞内惊心动魄的经历。

    我为什么就这么傻呢！被他们糊弄的团团转。到现在才想通各个枝节。

    我对柳涛喊道：“现在不是旧社会了，不能这么做事了。你眼睁睁的看着十几个人死在洞里吗？”

    柳涛在犹豫，毕竟他接受了较高的教育。思维方式当然不能和这山村的村民等同。

    “这些人死了，就算你们逃脱法律制裁。可你能安心吗？”我继续说道。

    “那是他们活该。”柳涛说着，脸上却显出不忍。

    没时间了。我没那么多时间和柳涛、杨泽万周旋了。

    我扭头就跑，跑向溶洞。我想清楚了，就算我不进洞，杨泽万也不会放过我。我还不如进洞去，提醒里面的人，一起逃脱，还有一点机会。

    村民有几个要追我，被杨泽万拦住：“他进去不是更好。”

    其时溪水已经快漫道水坝的顶部。

    大地又震动一下，水坝的基础我是知道的，就是个豆腐渣工程。水坝支撑不了多久了。可我没有选择，只能往溶洞里跑去。

    杨泽万嘴里“嗯”了一声，村民会意，拿起手中的铁镐和八磅锤，走向水坝。他都等不及洪水冲垮水坝了。

    我边跑边喊：“柳涛，你愿意跟他们一起糊涂吗，走了这步，一辈子就回不了头了……娟娟也在里面呢……”

    我听到身后杨泽万在喊：“你们别砸，等等……他是我外甥呐……涛伢子，快回来……”

    柳涛从后面追上我，一起进入了溶洞。

    洞外的杨泽万在狂喊，和村民争执的声音隐隐从风雨中传进溶洞。

    我心里安定多了，说服了柳涛一起进来。我生还的胜算大了好几倍。

    我和柳涛飞快地在洞内的栈桥上飞奔，我们都对洞内和熟悉，虽然洞内道路复杂，我们却不受影响。飞快的跑着。

    “来得及吗？”柳涛问我。水还没有涌进来，应该是杨泽万顾忌到柳涛在洞内，不允许村民砸水坝。可是即便是这样，又能争取到多少时间呢。水坝随时都会被冲垮，山村的整个大地都在随着冉遗的苏醒而震动。水坝经得起几下折腾。

    时间真是奇怪的东西，平时无所事事的时候，大把的时间无法消磨。可现在，恨不得每一秒钟都比金子还贵重。终于和柳涛跑到溶洞地势最低的地方了，就是当初放炮炸石壁的地方。这里已经在地下挖了一米深，做了一个通道。

    我和柳涛弯下腰，快速的前行。前面就是溶洞内的码头，再向前就是岔洞，他们现在应该就在岔洞。我和柳涛跳上了一条木船。溶洞已经算是开业了，洞内的灯火通明。我们看见另一条船停在岔洞下的水面上。岔洞人声嘈杂。他们真的动手在取血石了。

    柳涛急了，忙从船上跳到凹坑，又手脚伶俐的快速爬上去，闪入岔洞。我就没他那么灵活。他进到岔洞里，我还在爬凸壁。

    我也进了岔洞，没想到岔洞的空间非常大，比我预想的要大很多倍。如今一二十个人站在里面，只占据了小小一个面积。

    柳涛在冲进去的时候，就在大喊：“快走，快走。都给我出去。”

    可是没人理会他。

    我进去的时候，刚好就看见王八被洞里的几十只蝙蝠给缠住，不停地咬他的头脸。王八在地上打滚。

    罗师父狠狠的说着：“就凭你这点手艺，在老子面前施手段……”

    董玲很怕蝙蝠，但还是用一把雨伞帮王八驱赶蝙蝠。那几十只蝙蝠应该是受了罗师父摆布，就死钉着王八咬。

    看情形是刚才王八忍不住和罗师父较量一下，可惜王八这水货，估计连罗师父一招都过不了。

    罗师父甩开了王八的纠缠。双手抓住了头顶石壁的缝隙，然后脚也抬了上去。跟个蜘蛛一样，扣在石壁顶上。罗师父的头正对着一个块石头，在洞内的灯光下，映的鲜红，那石头就是挂在洞壁上的一个突出的石头，分两瓣，像朵花。距离地面不到两米的高度。

    罗师父的身体在石壁顶上略略移动一点。接下来，他的举动，然我们众人惊赫不已。罗师父张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向血石咬去。

    “唔——”溶洞里发出了声音。石壁晃动起来。

    罗师父张开嘴哈哈大笑，嘴角竟然滴着鲜血。在一旁观看的董事长、田叔叔、区里的官员……都饶有兴致的看着，表情非常兴奋。

    柳涛狂呼一声，跑到罗师父的身下，跳起来去揪罗师父的衣服。罗师父正在得意，冷不防被柳涛扯下来，摔倒地上。

    罗师父手里挥动一下，洞里的一个公司职员冲了上来，和柳涛厮打。那职员发了狂，对柳涛拳打脚踢，和柳涛凑得近了，竟然用嘴去咬柳涛的鼻子。平时都是同事，犯得着这么拼命吗。我看见罗师父嘴里念念有词，才知道他的心智被罗师父控制。

    柳涛用一只手抵着那职员的下巴，另一只手就掏出那个竹笛，吹起来。顿时洞里爬进来了数只巴掌的大，鱼身蛇首的动物，纷纷用脚爬到溶洞顶上，团团的把那血石围住。

    罗师父冷笑道：“看守人都来啦，你们守着这宝贝又不会用，还不如给我们呢……”

    柳涛的嘴巴被那职员用手给抠了进去，他用牙齿咬职员的手指，可职员好像不知道疼痛，竟然把手往柳涛嘴里探。柳涛说不出话，把罗师父恨恨望着。

    罗师父，轻轻喝了一声，那些围着血石的冉遗，纷纷掉了下来。

    罗师父又准备爬上洞壁，去咬那血石了。看他恐怖的样子，估计用不了几口。血石就会被他咬下来。

    王八在董玲的帮助下，挣脱了蝙蝠的攻击。扑向罗师父，手明明拉到了罗师父的胳膊，手掌却从罗师父的身体穿过。罗师父这下有准备了，他擅长利用傀儡和使用幻术，身体那部分是真实的，常人根本就看不出来。

    我看着这发生事情。心里混乱，大喊道“你们别闹了，水，水就要进来啦！”

    “怎么回事？”董事长听到了我的话，沉着的问道。

    “水坝要垮了。”

    洞里的人都一阵慌乱。大水若是涌进来，谁都跑不了，都会淹死。

    “那走吧。”董事长简短的说道。旁人也跟着他，打算出岔洞。

    “等等，还没完呢。”罗师父看见众人要走，有点着急。他这一分神，被他控制的那个职员就清醒了，愣愣得看着和自己扭打在一起的柳涛，不知所以然。

    罗师父现在什么都不顾了。他已经没时间把整块血石都咬下来。他干脆就站在地上，用嘴咬着血石的下端。

    我大喊：“来不及啦，我们都快走吧。”

    罗师父已经陷入疯狂的状态，正用牙齿咬着石头，我听见他牙齿和石头一齐崩裂的声音，心里发毛。柳涛看见罗师父这个阵势，当然也不会走。他现在跃跃欲试，想扑上去跟罗师父打斗。

    董玲在岔洞外喊道：“你们快出来啊。”

    王八大喊：“等等我们，马上就出来了。”

    董事长在喊：“别等了，我们先走。”

    我求着柳涛：“我们走吧，别理他了。”

    “不行。”柳涛不听我的劝，对我说：“你们走吧。”

    王八拉着我就往外跑，我还不死心，劝说着柳涛。

    等我和王八出了岔洞，董事长和公司职员他们已经划船走了。溶洞里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我和柳涛划过来的木船绳索从石头上松脱，被河水冲走。

    我和王八目瞪口呆。两人连忙下水，想游泳去把船抓住。可是刚一下水，我和王八就连忙爬上凹坑。不行，水流太急了。任我和王八水性再好。也不能在这湍急的河水里游泳。

    我和王八没了主意。束手无策。看来我们就要困在这个洞里了。而且我们面临着很现实的境地——死亡。

    轰隆隆的，洞前段的方向传来了巨响。天崩地裂般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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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森森溶洞（一十四）

﻿    大坝终于还是塌了。不知道是水冲垮的，还是杨泽万和村民砸垮的。现在思考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洞里的灯光熄了，不过洞里到处都是应急灯。现在全部亮了。

    我问王八，“上次，你为什么老是不让我下水，我的水性难道不如你吗？”

    “你的八字就是火命。克金克木也可以反克水。但是冉遗的水德太凶了，你镇不住。”

    我有点感激王八，毕竟还是多年的兄弟。

    大水冲过来了，我和王八只能往洞顶上爬。我远远听见洞下端那一船人的惊叫声。不晓得他们能不能过这一关。

    水很快就漫道岔洞前的平台。溶洞就是这一段比较高。水坝上端已经全部淹没，下段也全部淹没了。我和王八看着水往上涌。心若死灰。

    可是忽然发现，水上涌的速度减慢了。

    怎么啦，怎么会这样。

    我和王八楞了一会，就想明白了。溶洞在此处的前段不远处石壁太矮，阻挡了大水猛力灌入。水虽然冲进来的很猛，但毕竟减缓了水势。

    溶洞下半段不远处的洞壁也很矮，水把下半段也淹没了。溶洞在我们这段的空气无法排出洞外，气压反而压迫河水无法快速上涨。

    我和王八一看，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们说不定还有时间想办法出洞。

    我们马上折回岔洞，去找柳涛。柳涛对洞内如此熟悉，他肯定有办法。

    我们进了岔洞。不看就还罢了，看了我就沮丧。

    柳涛现在正背着罗师父，端端正正地扛着罗师父，好让罗师父去咬那血石。柳涛肯定已经神志不清，不然怎么会帮罗师父呢。

    罗师父看见我和王八进来了。冲我笑了笑。我突然就心生一股怨气：妈的我现在死到临头了，就是王八安排我来这鬼地方上班的。如果不是王八，怎么会闹成这样。都是他害得我，我饶不了他。我现在就搞死他，死也要他死在我前面。

    念头一起，我就扑向王八，王八没想到我会突然向他发难。被我狠狠的压在地下。我用手指向王八的眼眶抠去，先把他弄瞎了再说。

    “疯子，你怎么啦！”王八在身下抵抗我的攻击，捧住我抠他眼睛的手。

    我控制不住的荷荷有声，用嘴咬王八的手背。王八疼的狂叫。

    “疯子，你醒醒，——啊——”王八一声尖叫。我把他的手背上的皮肤咬了一块下来。血溅在我口里，咸咸的，味道真好。

    我又向王八的脖子咬去。

    “疯子，你忘记了草帽人吗？”王八没命的喊道。

    草帽人、草帽人……

    这个词，如同一道闪电，从我头顶直直劈下。我身体一阵激灵。是啊，当初我答应过草帽人的，千万别伤生，别见血，别养邪……

    我清醒了，看着被我死死压在身下的王八，王八惊魂未定，面目扭曲，如牛吼般喘着气。

    我他妈的在干什么！

    哈哈哈哈……罗师父在狂笑。

    我松开王八，向罗师父看去，罗师父已经把血石下面的一截给咬掉了。血石流出鲜血，不，是涌出了鲜血。溶洞在悲鸣。

    轰隆隆的震动，我都分不清是溶洞在扭动，还是洪水灌入的震动。

    王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物事，还是他那个没得比用的八卦镜，从夷陵广场旁边骗子那里买来的八卦镜。王八把八卦镜对准罗师父，嘴里喊着：“太上老君，教我杀鬼——”

    话还没说完，八卦镜就破了。

    罗师父轻蔑地笑着，是啊，他是人，这招对他有什么用。

    罗师父得意的很，“小滴嘎，莫在老子面前来这套。”

    罗师父看着王八，却分了神，忘记了控制柳涛。柳涛猛的把罗师父甩到地下。

    我明白了，罗师父再怎么厉害，他只能在同一时间对付一个人。他的弱点就是不能分神。

    我喊道，“柳涛，王八，我们一起上。”

    “打他个狗日的”王八也喊道。

    罗师傅发现我们找出了他的弱点，有点慌乱，跟没闲暇去咬血石。

    我和王八一步一步的逼向他。我心里不停的想着草帽人、草帽人。这样会让我的精神集中，不再受罗师父的蛊惑。

    罗师父把我和王八盯着，我喊道：“王八，你还记得我们当年冬天洗冷水澡，回不了寝室，零下5度的天气，打着条胯，湿淋淋的被关在门外半个小时的事情吗？”

    王八说道：“记得，楼下几十个人都看我们的笑话呢，老子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是你忘记带钥匙的。”

    “你就回想这件事情，别分神。”

    “老子头发都结冰了，都是你害的……”王八说道。

    罗师父看着我的表情有点惊讶。

    “比别以为你能无所不能，球货!”我开始咒骂罗师父。

    罗师父懵了，呆呆的看着我。没注意到柳涛的动作。柳涛拿起竹笛，吁吁地吹起来，声音婉转。

    可是罗师父听不见，他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我要杀了这里所有的人。

    不行，草帽人对我说：你不能。——

    ——活不了了，与其在这里憋死，还不如投水自行了断算了。

    不行，草帽人对我说：你不能。——

    我哈哈的大笑：“你这招，不管用啦，老东西。”

    罗师父慌了，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他慌乱，上次在风宝山他看见我也是这样表情。

    洞里突然冒出来无数的冉遗，密密麻麻的冉遗，它们都向罗师父身上涌去。柳涛还在继续吹他的竹笛，越来越多的冉遗爬向罗师父。

    罗师父开始惨叫，他在用力甩脱身上的冉遗。

    我都看不见罗师父的身体了，都是密密麻麻的冉遗扑在他身上，显出他身体的轮廓。

    罗师父的身体的轮廓，带着密集的冉遗在洞内不停的变换方位。不是跑来跑去的移动，而是瞬间的变换方位，此刻在洞的左边石壁，下一秒，就蓦的出现在洞的右面石壁。可是无论他在洞里怎么变换他的方位。身上的冉遗总是死死地钉在他身上。出卖他的位置。

    罗师父身上的冉遗不停的掉下来死掉。可更多的冉遗又扑上去。我看见冉遗撕咬罗师父的皮肤肌肉，可是没用，罗师父身上一点血都没有渗出来。

    柳涛却在不停的咳嗽，他在吐血。看来再这样下去。柳涛支撑不住了。

    草帽人对我说：别去碰邪。

    我说:“不行——”

    我冲到罗师父身边，伸出手，向罗师父的脖子抓去。

    可是我抓了个空。我的手指从罗师父的肉体从穿过。罗师父的肉体瞬间变得虚幻。

    没事，他躲不了。我又抓去。这次，我抓住了罗师父的胳膊。

    罗师父发出惨烈的尖叫。他被我抓住的部位，在灼热燃烧。肌肉很快就烧尽，我手里捏着他胳膊的骨头。罗师父拼命的挣扎，：为什么你总是跟我过不去！”

    我用另一只手，叉住罗师父的脖子，这次我抓准了，“为什么你总是要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罗师父的脖子也开始燃烧。

    罗师父的法术破了，无数冉遗在他身上啮咬，撕扯他的皮肉。

    我看着罗师父悲惨的叫唤，面目变得非常可怜，甚至眼角流出泪来。

    我心一软，手上的劲力小了点。、

    何苦呢，我们都命在旦夕，不想办法从溶洞里逃生，在这里做这些无谓的争斗干嘛。

    就这一个间隙，罗师父挣脱了我的手，跌跌撞撞的向岔洞口奔去。无数冉遗还在他身上吊着。我和王八追去，却看见罗师父跳进了河水。

    “你为什么要放过他？”柳涛在洞里喊着。

    “他跳进河水，难道跑的掉吗？”我心虚的答道。

    我自己都不信，我知道，罗师父的道行，水遁只是个小把戏。刚才我们大喊水冲进来了，他根本就无所谓，他只有逃生之道。

    王八叹了口气，和我又走进洞内。现在是要考虑，我们该怎么逃出生天了。

    柳涛还在咳嗽，不过没咳出血了。

    我对王八说道：“王道长，教我们出洞撒。”

    王八说道：“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你教我们水遁出洞撒。”

    我心情不是很紧张，我现在心里很清晰，各个细节都都能想明白，包括我知道柳涛肯定有办法出洞。

    柳涛能支配洞内的冉遗，和这个溶洞当然有很深渊源。他绝对知道出洞的方法。可我现在就是不给王八讲明。王八什么事情都喜欢瞒着我，在我面前故弄玄虚，现在不报复他一下，我不甘心。

    “我哪里会什么水遁！”王八喊道。

    水漫进岔洞了，瞬间淹没了我们的脚踝。

    这下我也着急了。连忙问柳涛，“路在那里，带我们出去吧。终不能真的死在这里。”

    水在继续上涨。王八喊道：“我不想死在这里，怎么办啊。”

    柳涛看着我和王八，无动于衷。

    我看着柳涛冷冷的表情，心里顿时沉了下来。

    柳涛并没有带我们一起出洞的打算，就算是把自己的命搭上，也不会带我们出去。

    水漫过了我们膝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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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森森溶洞（一十五）

﻿    “为什么？”我冲柳涛喊着：“你真的不知道怎么出去！”

    柳涛直愣愣地把王八看着。

    柳涛不愿意带王八出去。

    “他不是你想的那么坏。他也不知道情况。”

    “是他告诉浙江人血石在这里的。”柳涛说的很慢。

    我无法解释了。

    王八本来在慌乱中，听见我们的对话，也明白柳涛又办法带我们出去。慌慌的喊道：“我真的不知道有这么严重，他们进来了，要对这个石头下手，我还不让呢，我还打了罗师父的。”

    “我不相信你们。”柳涛说道。

    “我求你啦，柳涛，带我们走吧。”我打算给柳涛下跪，看他是否心软。我才二十几岁，女朋友都没谈几个，死了太亏了。

    “不行。”柳涛在摇头。

    “我错了，给你跪下好不好？”王八比我还没骨气，“疯子，来，我们给他跪下。”

    我两腿发软，就要给柳涛跪下。

    柳涛侧转身子，“我受不起。”

    水淹到腰部了，洞内的应急灯放置的矮的，已经在一盏一盏的熄灭。洞内的光线开始减弱。

    “我们死了，浙江人和罗师父还会再来，你舅舅也会被枪毙，你想过没有。”我发现我有个很牛逼的潜能，——越是在危机的关头，头脑越清晰。

    “到时候你和你舅舅都死了，谁来跟浙江人周旋？这洞里的东西，他们不就轻而易举的拿到。”王八连声附和。

    柳涛长叹一口气，我说动他了。其实我说这些，都是灵机一动，劝说柳涛带我们出去，只是想保全贪生怕死而已，那里有这么高尚的理由。

    不过这个理由的确很客观。柳涛想了想，对我和王八说道：“徐哥，我知道你没什么坏心，但你的同学，我不放心。”

    水到胸口了。洞内的憋闷异常，我连气都换不过来，脑袋开始眩晕，金星乱冒。

    “你快给他赌个咒！”我对王八喊道。

    王八喊道：“我绝不再打探着洞里任何物事了……”王八开始呛水。

    “我发誓不再到这个溶洞里来，永远。”我可是说的实话，以后他们八抬大轿我请我，我都不会来啦。

    水到脖子了。

    幸好我和王八水性都很好。不然现在已经慌乱不已，呛水死掉。

    柳涛不说话了，他拉住我的手，我连忙牵住王八。

    洞里的应急灯全部熄灭。又是全部一片黑暗。柳涛带我们在洞内靠着石壁慢慢移动。柳涛对洞内非常熟悉，就如同对自己的身体一样熟悉。我心安多了，他毕竟也是不想死的。

    柳涛一头扎进水里，我和王八也跟着潜进水中。就算不潜水，水也漫过头顶了。

    跟着柳涛在水里潜泳，这时间可真漫长。我胸口内憋的厉害，要支撑不住了。

    我感觉柳涛在水里推什么东西。推了好几下，都没推开。我也抢上前去，摸准方位，帮柳涛去推。我触手摸到是一片类似薄膜的石壁，很坚韧，但有弹性。

    那有弹性的薄膜终于被我们推开了一点缝隙，开始很窄，但我和柳涛合力把缝隙两端掰住，缝隙扩大，能过人了。我推了王八一把，王八先穿了过去，然后我也挤了进去，缝隙合拢，把跟着进来的柳涛紧紧夹住。王八回转身，也来扳石壁，柳涛也穿过来了。

    石壁重新合拢，挡住那边的大水。

    我们躺倒在地上，身下虽然很潮湿，但肯定不会再有洪水进来。我们三人都拼命的喘气，身体瘫软。休息了好长时间，我才发现，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个很宽阔的石厅，石厅的四周到处是岔洞口。

    对了，我怎么看的见呢

    我连忙寻找光线的来源。

    很容易找到，因为光线发出的部位就在石厅的中央。和我们不到几米远。

    一株鲜脆欲滴的梧桐树，生长在那里。通身碧绿，包括树干都是翠绿色的。树身碧绿却又透明，里面的纹络都看的很清晰。树叶更是如此，薄薄的，仿佛吹弹即破。整个梧桐树都发出软软的绿光，把洞里照的明亮。

    王八抚摸着我们刚才进来的石壁处，问柳涛：“这是不是喉咙洞的喉塞？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在……”

    柳涛不答话，走到梧桐树旁边，轻轻把梧桐树搂住，脸贴在树杆上，呜呜的哭起来。

    这个梧桐树就是冉遗最精华所在，浙江人、田叔叔、罗师父的最终目的就是它了。

    看着这个翠绿鲜嫩的梧桐树，我心里也泛起怜惜的感觉。忍不住走到跟前，想伸手去触碰。

    “你别动！”柳涛对我喊道。

    是啊，我是外人，有什么资格摸这棵树呢。

    这棵灵树，就是这方水土的保护者——冉遗的心脏吗。也许冉遗这种上古神兽，用普通的生物学无法阐述它的身体构造。一个身躯覆盖几平方公里的动物，藏在地下的巨大动物，是能够用生物学来解释的吗。

    抛开别的任何理由不谈。仅仅看着这个柔和鲜嫩的梧桐树本身，我就莫名的有保护它的冲动。用生命保护它也在所不惜。

    我能够理解杨泽万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是这个柔弱的梧桐树，招来了罗师父、浙江人、田叔叔的窥觑，人的贪念太恶毒了，为什么他们拥有了这么多财富，却还要霸占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这棵树，就是这一方水土的命根啊。

    看着柳涛爱护的脸色，我也胸口彷佛塞满了棉花，闷闷的，鼻腔深处一阵酸痒，眼眶也热了。我拼命眨着眼睛，对柳涛呜咽的说道：“你放心，我虽然无用，但我肯定会尽力保护它的。”

    王八也来到树前，愣愣的看着，“真是好东西啊，怪不得罗师父这种修炼的人，想法设法地要弄到它。真是好东西……”

    我一拳把王八抡倒在地，用脚踢他，“你想都别想，你要是敢起歪心，我饶不了你！”

    我看着这个闪烁着柔柔绿光的梧桐树，心里无比的感慨：冉遗这种神物，拥有这么大的力量，却不具备保护自己的能力，想起我们在溶洞里铺路架桥，刨石炸岩，冉遗却没有任何反抗。

    杨泽万传到柳涛这一代，能勉强维护它，可以后呢。

    柳涛松开了抱着梧桐树的双臂，回复了冷静的表情，“你们还走不走的？”

    走吧，走吧，这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

    石厅的一个岔洞，是通向山顶的。我们三人，爬了七八个小时，在狭窄的石壁缝隙里攀爬。出了溶洞，我们站在山顶上，天已经黑了。大雨已经止住，天上漫天的星光，看着亲切温暖。

    溶洞的经历到此就完结了，但该交代的事情还是要多两句嘴。

    其实这个洞，到底在什么地方，坏柠檬和化石哥哥都已经知道了。但千万别对号入座，那里已经是个风景区了，对冉遗的打扰已经过甚。这些隐藏的秘密，就不要再去追问。不然就违了我写这贴的本意。有些事情，就让永远的隐藏下去吧。

    （盛世峡江哥哥，也不要对坝区的笳乐声再打听了，事件的真相，当然不会是公布于众的。）

    董事长他们那船人，也有惊无险的出了洞。没有任何人伤亡。

    董事长还是那个浙江人，他拉了几个生意伙伴，本想继续挖掘溶洞深处。可因为来自当地村民的压力，无法继续施工。罗师父也不知所踪，他本来就是个神秘莫测、来历不明的人。事后，竟然没有几个人能记得他曾出现过。罗师父不在，浙江人也无从知晓该怎么去找溶洞的最精华处。此时就不了了之，浙江人就用筹集到的资金，把猇亭古战场给买下，真的做起旅游的生意。

    杨泽万坐牢了，当然不是因为故意杀人，而是他承接的水坝工程太滥，查出他贪污工程款的事实。杨泽万很仗义，说这个事情跟我这个技术员无关，是他自己瞒着我所为。

    柳涛也在村民选举中，当了这山村的村主任。他这一辈子都要守着这个溶洞了。

    我第二天就收拾东西走了，经理爽快的答应了我的辞职。

    走的那天，我去娟娟那里领工资。娟娟不在，她回市内了，董玲用手上的备用款给我发工资。

    我跟着董玲到了她寝室，等着她给我拿钱。

    董玲在寝室里，并不急着给我工资，跟我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对我不再是那种爱理不理的态度。被我说的无聊的笑话，逗得呵呵笑。

    看来日久见人心，这丫头见我在洞里的作为，对我心生好感了。

    董玲脱了鞋在，床上坐着，幽幽地对我说：“回市内了，你还会来找我吗？”

    我靠，这么明显的表白，我哪里听不出话外之音。

    我坐到董玲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我腿断了，也会找你的。可我实在是不想再来这个地方了。”

    “没事”董玲声音变得纤细：“我过两天也回市内，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我还说什么话啊，现在说话不都是多余吗，行动最重要。

    我把董玲压倒床上，手忙搅乱的脱她的衣服。

    董玲对我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一点都不拒绝我，竟然帮我褪去身上的衣物。

    桃花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董玲的上衣被我拨去，身材真他妈的好，我紧紧搂着董玲，深吻着她。

    董玲在我身下迷离，呜呜的哼着。

    我赤裸的身体和董玲柔软的胸部紧紧贴在一起，情欲高涨。

    董玲的双腿也把我盘住。

    我手往下伸探，想有进一步的作为。

    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大声的尖叫：“疯子！你脱光衣服在我床上干什么？”

    我回头看去，看见董玲衣着整齐的站在寝室的门旁边。对着我怒气冲冲的怒吼：“你这个臭流氓，你到底在干什么龌龊事……”

    我全身冰凉，身体僵硬，无法动弹一下。更不敢回头，去看床上的董玲是谁。

    我身下的是什么……

    （森森溶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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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走胎（一）

﻿    宜昌人都知道的一种绝症，却又不是病。

    人的魂魄走到怀孕动物的胎内。幼胎出生，人毙命。

    疯子和王八，终于见到了两个来历莫测的高人。

    来人是正是邪，为何而来。

    疯子和王八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在见到他们后，已经在开始发生改变。

    而且，走胎，并不仅仅是走胎那么简单。远远不止想象的那么简单……

    时间过的真快，我感觉自己都不再年轻了。同学一半的人都结了婚。有的在单位混的好的，都当领导了。可我呢，刚刚在家里和父母吵了一架，他们竟然骂我是个黄昏，一辈子都玩不醒的黄昏。原因是我又被老板炒了鱿鱼。一年来，我找了七八份工作，没有一个干的长的，最多的一份工作，干三个月就被老板给辞退。

    一个人走在夜色中繁华的街道，感叹不已。我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差呢。这么大的一个城市，竟然找不到一份合适的工作。爹妈也是的，怎么能这么骂我，我就算是黄昏，还不是他们制造出来的。

    走到了九码头，看见胜利一路街边坐着一排算命的瞎子。心想，当初难道我的选择错了，如果当年在草帽人面前选择了另外一个人生，现在至少不会为生存担忧吧。可是那种生活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啊。我只想做个平凡的人，有份稳定的工作，谈十几个女朋友，然后找个合适的女孩结婚，再生个孩子，平平淡淡，波澜不惊的过一辈子，多好。

    当年王八骂我，说我不该放弃。他向草帽人说，能不能取代我走那条人生道路。可是被草帽人拒绝。

    王八却不死心，孜孜不倦的想进入那个圈子。

    我如果能和王八交换一下人生，该多好，都能得偿所愿。可惜，人都是下贱的，都对自己身处的环境不满。对自己已经所有的事物不屑于顾，却想着自己无法得到的生活。

    比如我想跟王八一样，当个律师，每月拿着高收入，周旋于若干美女之间。

    可王八却对身边董玲的热情无动于衷，律师虽然当着，却不太上心，幸好他天资聪颖，能力超人，不然律师那里当得下去。不过他当不下去，也无所谓，他迟早会辞退律师这个职业的。他的志向，是当个神棍。

    “不是神棍，是术士！”王八每次听到我提起神棍这个名称就恼火，是的，他想当术士。

    术士这个称呼在民间是很少听到。在道家炼丹和巫术的高人间一直流传着这个默契：洞悉阴阳的不见得是术士，术士是其中的佼佼者。有名额的，只有德行和法术顶尖的神棍才有资格被人称呼术士。或是自身的某些异于旁人的命数，才有这个可能。

    草帽人当年说我有个这个命数，但我不想当神棍。

    王八想当，但他没这个命数。但他的精神执着，他相信自己的人生，就是要当一个术士，他相信凭他的努力，他会走到这一步。

    王八现在就坐在一排瞎子之中。他戴个墨镜，装瞎子挺像的。我挨个看瞎子，找了好大一会，才认出他。

    我走到王八面前对他说道：“给老子算个命，什么时候发财？”

    王八没抬头，“你来了啊，看你狗日的躲我多久。”

    “好好的正经事不做，跑这里来扮瞎子骗人。到底是你傻，还是我傻。”

    王八把墨镜取下，“你小点声音，老子花了好大的功夫在在这里有块地盘。莫让别个听到了。”

    我扑哧一笑，实在忍受不了王八这么郑重谨慎的模样。

    王八连忙把屁股下的马扎收起，把身前的签子放进书包。拉着我走到人少点的地方。

    走到珍奥核酸的门面下，这里人少些。他又支起了马扎，安稳地坐下，又把墨镜给戴上，“不说借钱给你，你就不来找我是吧。”

    “你这个人没好心，我不想有你这个朋友。”我故意气王八，懒懒的在王八身边的路阶坐下。

    “上次的事算是我错了，我不该帮田叔叔干那种缺德事。我想了，我从基层做起，从算命做起，不再好高骛远。”

    听着王八说得一本正经，我都他妈的想揍他，“废话少说，先把钱给我，老子连烟都买不起了。”

    王八摇摇头，给了我三百块钱。我拿了钱，心里稳当多了，看来这个月吃住有着落了。我身体往后躺，靠在门面的铝合金门上。

    两个人暂时无话，看着热闹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疯子，”王八开口了，“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说过的话啊？”

    “老子说的话没一千万，也有八百万了，你说的那句啊？”

    “当年你说，我们两个人，一个人算命，一个人当郎中。浪迹江湖，无忧无虑，走遍全国，自由自在……”

    “还他妈闲云野鹤列。”我打断王八：“读书时二黄八调的这种话你还当真啊，信了你的邪，你要去就一个人，别拉上我，我还要挣钱，找女朋友呢。”

    王八默不作声，我看着他装模作样，心里暗想：估计王八真的是这个想法。

    “其实，这次找你，我是有事情要你跟我合作……”

    “打住，你儿算哒，我不想搞那套……”

    “你听我说完撒，我一个人弄不来，有些事情我不懂的，我每次算水分都算不准。可你会算……”

    王八不说话了，因为一个年轻女孩走到我们面前，迟疑的看着王八手中的签子。看样子是想算命。

    “算姻缘还是财运。”王八的口气好纯熟，完全是个算命子的态度。

    我也来了兴趣，看着女孩长得漂亮，说不定有机会胡说一番，套个近乎，能继续发展都说不定。

    “我想算姻缘……”女孩期期艾艾的说道，另一个女孩也走过来了，“不要信这些，你和刚刚会和好的。”

    “不好意思，下班了。”我没好气的说道。原来这女孩有男朋友，劝她的女孩长得又惨不忍睹，我顿时泄了气。

    “呵呵，”女孩笑了：“算命的也下班啊。”

    “难道只有公务员才有休息啊，算命的也是劳动者，也有休息的权利。”我故意作出很激动的表情。

    “咯咯，两个疯子。”两个女孩走了，边走边笑。

    “喂喂，你怎么晓得我叫疯子。真厉害，干脆你来算命吧。”我在她们的背后喊道。

    王八把我直愣愣的看着：“你坏我的生意干嘛。”

    我一把把王八的墨镜打掉，“老子见不得你装神弄鬼，堵得慌。走，到旁边夜市喝酒去。我请客。”

    和王八喝了几瓶啤酒，两人的话多了些。

    王八掏出一个卡片，对我说道：“疯子，我现在真的在做这个生意了。你晓得撒，我的水平比刚才旁边的瞎子要高得多，我才来了两个月，还只是晚上来，生意就比他们好多了。很多回头客，带人来找我算命。你信不信？”

    “我信。”王八这点能力还是有的，他文化这么高，区区算个八字、姻缘，不在话下，那里是那些连一天学都没上过的瞎子可比。神棍不可怕，就怕神棍有文化，更何况王八这种名牌大学出来的高级人才。

    王八把卡片递给我，我接过来看了。“哈哈哈哈……”我忍俊不禁，大笑起来。

    那卡片是个名片。上面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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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他妈的狠，我服了你。”我笑的直不起腰，趴在酒桌上，用手拍着桌子。

    “你笑个什么，有什么好笑。”王八受了侮辱一样。

    “你算个命估计一天还能挣几十块钱，还想扩大再生产啊，要开公司啊。”我恶毒的日噘王八。

    “你还别说，”王八看着我：“我还真接到了一单大活。”

    “凭你……”我用手指着王八。

    “不骗你，真的有人找我去治邪。”

    我不笑了，看得出来，王八是认真的。

    “我了解了点情况，有些东西，我算不出来，要你来算，你五德和水分都很强。你要帮我。”

    “我才不干呢。”我拒绝了王八。

    “没得什么古怪的，你就去算命数就行，别的事情我来做。”

    “你每次都这么说，那次不是把我拉下水。老子不搞！”

    “真的不搞？”

    “不搞！”

    “连朋友都不帮。”

    “不帮。”

    “不把我当兄弟？”

    “那又怎样？”

    “那好”王八笑嘻嘻的说：“还钱。”

    “我靠……”

    “反正你也不把我当兄弟了。”王八继续说：“这顿说好了是你请啊，你现在把钱还给我，我走了啊，看你待会怎么脱身。”

    “你算计我，你个狗日的。老子就是不帮你。”

    “那把钱给我，我要去做生意了，现在正是生意好的时候。”王八站起来故意喃喃的说道：“听说这家馆子打吃霸王餐的人，打的很惨的。”

    “你行，你行……”我口气软了，“你保证我只是给算水分而已？你分我多少钱？”

    “绝对不让你掺和进去，一点危险都没有。我拿我的人格担保。”王八说道：“喜钱我们对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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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走胎（二）

﻿    我还能怎样。暂且相信王八这一次吧。

    后来事实证明，王八的人格就是个狗屁！

    过了两天。王八在大公桥的一个楼梯间找到我。带我去帮他干活。

    没想到去的地方很近，就在旁边的中医院。

    走在路上，王八说道：“疯子，其实你知道，前天就算是你不答应。我也不会找你要钱的。”

    “滚滚……”

    “你还不明白吗，是你自己本来就想跟着我干。”

    “少罗嗦，你翻脸翻的这么快，现在又扮好人。”

    “你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你注定要走这条路的。”

    “放屁!别拿我说事，你当个律师有什么不好，非要想着当神棍。”

    “不是神棍，是术士。”

    “有什么分别!我要是你，就不会这样吃饱了撑的。”

    王八苦笑道：“疯子，你觉得没有机会当律师，很羡慕我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就算是走这条路，你也走不通的。”

    “你少小看人，我要是当律师，肯定好好的工作。”

    “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知不知道，当年我在北京拿学位，靠律师证，有多艰难吗。那些枯燥的法律书籍，一本一本的全是条例。要么是分析案例。书都是整本整本背下来的，案件分析，人都要精神崩溃。你做得到吗。”

    我不说话了，我真的做不到，让我背背有点意境的诗词，或是一些有趣的经文，我还是可能的。

    “你绝对不会有兴趣去学法律、钻研那些沉闷的条文。”王八顿了顿：“我也一样，我对这个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看得出来。”我冷笑，王八的兴趣当然不是当律师。

    “可我能克制自己的内心好恶，专心的去学法律，考律师证，我他现在白头发到处是，就是因为当年考律师证背书背的。虽然我很厌恶这个行当，但我还是考上了律师。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有克制力，我能做自己不喜欢但又非做不可的事情。”

    “没想到律师这么难的考啊，我还以为你上大学天天在潇洒呢。幸亏我没跟你一样。”

    “就是，把你换做我，你做的到吗？”

    “做不到。”我老实的承认。

    “你做事从来就是凭兴趣和心情，不愿意违悖自己的自身感受。你当然做不到。”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之所以接触到这么多邪事，其实是我自找的？”我觉得王八说的的确有点道理，从小到大，我经历很多怪事，虽然最开始我很不愿意去面对。其实很多我在开始的时候是可以去避免的，或是中段，我也可以逃避，可我每次都坚持下来。难道我内心里有某种东西，一直蠢蠢欲动……我不愿意再想了。

    “你现在明白了……”王八把我瞧着：“但我现在告诉你这些话的意思，是要你不要再凭感觉做事，不要冲动，一定要听我的，知道吗，我比你有克制力。”

    我当时没想王八要我有克制力是什么意思。等我想通的时候，已经晚了。王八对这个业务非常没有把握，甚至极度害怕。

    我想通这点的时间离王八对我说这句话并没多久。就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后，我和王八进了中医院的住院部里一个特护病房。

    王八先进去的，我随后进门。进去才几秒钟，我就退了出来。靠着甬道的墙大口呼吸。我全身都在发虚，额头流着冷汗。我颤巍巍的把烟拿出来，含了一棵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火，打了几下才把烟点燃。我猛吸了一大口。

    王八也走了出来，神色紧张的问我：“疯子，你看见什么了？”

    “全是……全是……”我结结巴巴，说不下去。

    王八身体也开始发抖，“你到底看见什么？”

    “我们走吧，我们没本事干这差事。”我打退堂鼓了。

    “我已经收了喜钱啦，”王八有点不甘心，“这是我第一个业务呢。”

    “你知不知道，病房里有什么……”我勉强抬起手，向病房的门指着。

    王八下意识的回头望了望。

    我沉沉的说道：“病房里，全部都是白影子，天花板上、床底下、地板上，到处都是，而且好大的血腥味，都是恶魂。”

    我又抽了口烟，“现在病房里的阴气还在往外漫呢。已经渗出来啦，你看我们的脚下，哦，你看不见，但你不觉得脚很阴冷吗。”

    病房内缓缓渗出的灰白阴气，已经蔓延到了甬道。我看得清楚的很。

    甬道的日光灯闪了闪，啪啪两声，靠近病房的这盏突然熄了。

    我继续说道：“里面有几个人？”

    “没什么人，就是出事的人的老婆在里面。”

    我轻轻对王八说：“除了你，我只看到一个人，躺在床上的那个人，但那个人好像已经死了，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就是啊，那个人就是我们要治邪的对象。”

    “我们搞不赢的，病房里全是白色魂魄，凶煞气太重了。至少有七八个白影子，把病床上的那个人，紧紧抱着，有的抱腿，有的抱胳膊，有的抱腰……”

    “怎么会这么凶呢！”王八也知道害怕了。

    “小王，你们怎么出来了？”病房走出来一个中年妇女，问王八。

    这是个风姿卓越的妇人，从形态和表情，以及穿着，能推断出有四十多岁了，她长得很漂亮，脸色没什么皱纹，从容貌上看，又只是在三十出头的年龄。

    “这是邱阿姨。”王八给我们介绍身份：“这是我下手。叫他小徐就行，邱阿姨。”

    “我不姓邱，我爱人才姓邱，不过你们就叫我邱阿姨吧。”邱阿姨的神情很憔悴，说话没有力气，好像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根本不在乎。

    我被病房里的场面吓坏了，不敢说话。

    “小王，你说的帮你人就是小徐吗，嗯……他……”邱阿姨欲言又止。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看我胆子小，对王八也没什么信心了。

    邱阿姨接着说：“小王，谢谢你，你的朋友说的没错，你们还是回去吧。”原来她听见我劝王八不趟这趟浑水了。

    王八在犹豫，隔了一会，掏出钱夹，拿出八百块块钱，递给邱阿姨：“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王八不甘心不情愿的模样，我都急死了，恨不得替他把钱扔还给邱阿姨。

    邱阿姨拒绝王八退钱给她，“不用，你既然已经来过几次了，算是给我帮过忙了，这些钱，是你该得的。”

    王八还在坚持。

    邱阿姨脸色变了，变得很伤感，凄楚的模样：“我不缺钱，我就想老邱能好转过来，你们……走吧。”

    我听到此处，立马拉着王八就走，这么好的事，钱都到手了，又不用冒险。王八还在发什么呆。

    走出中医院，王八铁青着脸。我知道他心情不好，但还是忍不住说：“你说过喜钱一人一半的啊，那借给我的三百块，我就不还了。”

    王八长叹一口气：“你怎么就知道钱呢。”

    “那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事情，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劝他，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开张，却落荒而逃。我知道王八很失落。

    和王八分了手，我回到大公桥呆在楼梯间里，买了点猪头肉和一瓶白酒。自己大快朵颐。喝醉了，就睡觉，第二天起来，把这件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过了个把星期，王八也没来找我。

    看来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吗。

    当然不是。

    这世界上真的就有命运一说吗，不然太多的事情我无法去解释。

    本来这个事情，经我的劝说，王八已经放弃。但仍旧因为王八，我还是要再次掺和进去。

    这是命，躲不掉的。并且因为这件事情，我的人生将有部分的改变。我曾经极力规避的人生轨迹，在这件怪事的影响下，终究再次摆到我的面前。但这次，我选择的余地，很小很小。

    和王八分手后一个星期后，我在我的那个肮脏不堪的楼梯间里睡觉。头天晚上我又喝醉了，跟一个老朋友和几个小姑娘在陶朱路拼酒，结果把自己醉的不省人事，这个世道这么拉，女孩子这么都这么能喝酒。

    我睡得昏天地暗，就听见房门砰砰的响。我估计房东找我收房租。故意不出声，躲在被子里闭上耳朵继续睡觉。

    咚咚咚

    怀里的女孩也醒了，唔唔的低声开骂：“那个撬死的撒，让不让人睡觉哦。”翻了个身又睡去。

    房门应该是被人在狠狠的踢。我睡不下去了，看来房东知道我在家。我心里想着该怎么对付房东呢，手上只有几十块钱了，钱用的太快，都忘了留点做房租。

    我想了想，跟房东说好话，恳求他宽限几天，他总不能把我赶到街上去吧。

    我把门打开，正要扮出一幅可怜相。

    “你死啦！”董玲站在门口，“跟猪一样睡不醒。”

    “怎么不是收房租的……”我还没反应过来。

    “把衣服穿好，懒虫。”

    我低头一看，自己只穿着三角短裤呢。幸好昨晚星期六，我逢一三五是要裸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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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走胎（三）

﻿    我慌忙把衣服穿整齐，开了门，走到外面，然后把门关好。我可不想让董玲看见我房间里的东西。里面又脏又乱，还有个丫头挺在我床上呢。可不能让董玲看见。

    “快跟我走，”董玲催我：“都中午了，还在睡。”

    “你好歹也要我先刷个牙罢。”我扬了扬手上的水杯和毛巾，然后走到公共厕所去洗漱。

    董玲焦急地在门口等我，我回来后，把水杯和毛巾往门口的杂物上一放，“走吧，美女。”

    昨晚和我风流的女孩在里面喊：“你去哪，晚上还去不去跳舞的？”

    我尴尬极了，回道：“你先睡，我回来再说。枕头下有两包快餐面，你自己看着办。”

    董玲轻蔑的说道：“你女朋友啊？”

    “不是，我可不认识她。她叫什么我都不知道。”我一说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哼！”董玲鄙夷地看着我，“德行。”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你关心我啊？”我和董玲坐在的士上，还在异想天开，问董玲。

    “王师病了，很厉害，他不看医生，非要你去。”董玲冷冷的说：“他是不是同性恋？”

    “他估计是，我可不是。”原来是王八叫她来找我的。

    “把你手拿开！”董玲发火了，“你放尊重点，王师怎么有你这种朋友。”

    “你能不能换个说法，老是说这句话，烦不烦。我到底那点得罪你啦。”

    “看你这种游手好闲的人就恶心。”

    我实在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讨好董玲了，只有不做声。心里想着，王八这人也真怪，生了病，叫上我干嘛。虽然他知道我读书的时候把《内经》研究了一番，但并不等于我真的会治病啊。生了病，应该去看医生，躺在家里干什么。

    一直到王八的寓所，我都在想王八到底是什么意思。

    进了王八的房间，我马上就明白了，王八不是病了，王八是被鬼缠住。他自己知道这点，才叫董玲来喊我的。我一进房间就明白这点。

    我看见王八的床头飘着个影子，白色的，跟在中医院的感觉有点相似，当然也不全部是中医院那些恶鬼的气味。那影子就呆在王八的头顶，我和董玲进房间了，那影子好像知道我看得见它，就从王八的脚旁边钻进被子里。

    王八本来看见我了，正要打招呼，我看见那白影子就进了王八的被子里面，王八登时冷的嘴巴直哆嗦。牙齿敲的砰砰响。嘴唇都紫了。

    我想起了中医院那个邱升被鬼魂紧紧缠住的模样。不禁想象，刚才钻进王八被子的鬼魂，现在估计也是吧王八的大腿死死抱住。不寒而栗。我打了个激灵。

    我鼓起勇气坐到王八旁边，“还想当神棍，自己都被鬼缠上了。”

    “我脚好冷，董玲，拿个热水袋来。”王八说的磕磕巴巴。

    “我说过中医院的事情，你别掺和，太凶了，你我是搞不定的。看来你已经去了几次，你肯定招惹了它们了。”我提防着王八的被子，不敢靠王八太近。

    “我只是给那个邱升算了算卦象而已。还没有算出头绪呢。”王八说道。

    “先不说这些，现在这个东西怎么办？”我向王八的被子盖着腿部的地方努努嘴。

    “真的在这里……”王八眼睛直了，一动不动。

    董玲给王八灌了个热水袋，走到床边，往里面塞。突然“啊”的叫一声。往后坐在地上。

    “是不是看到一个小孩在里面？”我刚才看见那个白影子，就是个小孩子的模样。

    董玲点点头，“那小孩子趴在王师的脚上……”

    王八听了脸色变得煞白。胆子这么小，还想干神棍！

    我手向王八脚部位的被子上按下去。人都有个误解，总以为鬼和人一样，小孩子也好欺负些。却不知道，有些最恶的鬼，就是小鬼。可这个潜意识，人是无法避免的。

    我把手按到王八的脚上，隔着被子，我竟然能够感觉到王八脚上的确有某种东西。滑滑溜溜的，被我一按，溜走了。

    屋里刮了阵风，很小的风。

    估计那个缠王八的鬼魂已经走了。

    王八现在不喊冷，说话也利索：“怪不得，这两天，睡在床上脚冷的跟铁似的。”

    “你应该还头昏，我刚进来的时候，它在头顶。”

    “是的，我知道不对劲，才叫董玲喊你来。”

    “你就不该接邱阿姨的业务，告诉你吧，刚才这个东西，我见过，就是中医院里病房众多鬼魂的一个。它的血腥味相对还弱一些。”我现在敢坐在王八的床上了，“你连其中一个都镇不住，你怎么去治邱阿姨老公的邪。”

    王八无语，愣了一会，“怪不得我用我的办法，没有用呢，还是被他缠上了。”

    “有用的，我看刚才那个东西没有伤你狠气，你是不是下了什么符咒啊。”

    我看见王八脚下的桃树枝，和一些纸灰。知道自己没说错。

    “那没办法了，只好再去中医院一趟，把邱阿姨老公的事情弄明白，知道这个鬼魂的来历了，就有办法请他走。”

    王八说的是对的，我也无法可想。既然王八都求到我了，又是给他自己驱鬼。我还没义气到拒绝的地步。

    “董玲你回去吧，”王八说道。

    “不要紧，我请了五天假。”董玲声音温柔的很。好像以前TVB拍过一部什么电视剧来着，叫什么名字，董玲估计就跟那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一样。在我和王八面前，完全是两幅模样。看来，我是完全没机会了。

    和王八在屋里稍稍布置点奇门，把景门对着厨房。摆了半天家具，累的气喘吁吁，我老是骂王八，能不能一次把方位确定好，妈的比的光沙发就挪了四次了。

    虽然这样没什么用处，但勉强能抑制一下厉鬼的厌气。

    董玲做的晚饭，吃到一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立马向王八告辞，飞快的向自己的那个楼梯间跑去。还有个姑娘儿在等着我呢。

    回到大公桥的楼梯间，天色已经黑定了。我看门虚掩着，心想估计把这个女孩搞得罪了，她睡醒了，就自己走了，估计生我的气，连门都不关。

    我开了门，手向门后墙上的开关摸去。

    “别开灯！啊————”我听见屋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的狭小的楼梯间里，竟然跟中医院的那间病房一样，到处都是鬼魂。昨夜和我一起的丫头，现在蹲在床边的角落里，把自己肩膀抱着，看见我了，不停的尖叫。可是跟刚才不同，只看见她尖叫的模样，听不到尖叫的声音，因为——

    有一个白影把胳膊伸在她的嘴里。

    我现在的确不敢开灯，我撒腿就跑。拼命的往人多的地方跑。往街角处打扑克的人跑去。

    那些鬼魂看见我回来了，从房间里各个角落往外窜，有的从墙壁里钻出来，有的从地底下冒起来，有的飘到空中。

    我就这么招鬼吗。我只去了一次啊。就招惹了这么多恶魂。看样子把那个女孩吓惨了。我躲在街角，看着那个女孩连滚带爬的出了我的房间，抖抖瑟瑟的走了。

    那些飘在空中的鬼魂，跟随着我，在街角的十几米上空飘着。打牌的人都说，怎么忽然看不清楚牌了。我往上看，这些鬼魂飘起来连成片，连路灯都被隐隐遮住。光线变弱。

    打牌的人也都往上看了看，可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我看得见。

    一个影子下来了，可是我刚刚感觉头顶一阵彻骨冰凉，那白影突然就消失。白影消失的时候，带着一阵尖啸，刺的我耳朵生疼。

    一个打牌的伙计，带来的一只哈巴狗，汪汪的狂叫起来。叫了两声，声音就哑了，呜呜的哭起来。身下拉了一泡尿。

    夜空的黑云把月亮也遮住，光线更暗。

    “狗子在哭，来鬼了哦。”一个年老的牌友说道。说得很平淡，但这群人都被吓的够呛。不敢再呆了，散了场子。我一个人不敢乱动，用超出五感之外的感觉感受头顶的冰凉。渐渐的，我感到它们都散了。

    这下可好，我也不敢回去，反正也欠了房租，干脆明天白天来把被窝搬走。不回来啦。

    我也吓得够呛，不敢一个人独处，在街上晃荡，往人多的地方钻。最后找了个人多的网吧，掏钱包夜。可是我一开电脑，打开搜索引擎，界面上净是显示的什么车祸，火灾，灵异事件……的链接。我连忙去关闭那些链接，可是越关，弹出来更多的类似窗口。

    打CS更糟糕，我仿佛看见里面的玩家，全部变成了那些白影子，在空中飘来飘去。

    “是那个王八蛋开了作弊器啊！”我大骂。

    我干脆把电脑关了，找了个没人的包间，躺在沙发上睡觉。

    那些白影子又来了，无数的白影，把我团团围住。

    “垮了……垮了……”这些白影子向我默默的说着。白影子越来越浓，变成了白雾，湿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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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走胎（四）

﻿    “垮了垮了。”仍旧是那些声音。

    “什么垮了？”我忍不住了，大声喊道。

    “喂，你做梦啦。”我被网管推醒。我发现自己身上全部都湿透，汗水浸出，头发都湿了。

    “现在几点了？”我问网管。

    “五点半啦。”网管说道：“你做噩梦了？”

    我擦了擦额头。耳朵里还是回绕着：“垮了、垮了……”

    什么垮了？

    天一亮，我就去了王八的寓所。董玲穿着睡衣开的门，看样子她在这里过的夜。我是彻底没戏了。

    心有不甘。学着董玲昨天的神情，撇着嘴，对她说道：“德行！”

    “别认为天下人都跟你一样。”董玲恼羞成怒。

    我不再跟董玲啰嗦。走到王八身边，“昨晚来了没有？”

    “来了。”

    “是不是跟你说话了，垮了垮了……”

    “没有，怎么会说话呢？”王八摸不着头脑：“我有了防备，近不了我身。它闹腾一会，就走了。”

    “就一个？”

    “是啊，就一个。”

    “怪了。”我说道：“昨晚一群来找我。”

    王八精神好了很多，只是略憔悴。我们没有选择了，只有再次去中医院。不把这个事情搞清楚，想办法抽身，我们自己都得搭进去。

    这次进了病房，我胆子大多了，虽然病房里还是那么阴气满溢，森森鬼气。可里面多了几个人。人气很旺，竟然压制住了阴气。邱阿姨好像知道我们会回来。连客气话都没说。

    可是病房里一个中年男人看见王八了，就正色斥道：“你这个年轻人，跟你说了几次，叫你不要来了，怎么不听！”

    “赵大夫，别发火，你知道是我请他们来的”邱阿姨说道。

    “嫂子，别这样，你要相信医学。”另一个男人说道。

    “刘院长，你叫我怎么相信，老邱在这里住院多久了。你把他治好了吗？”邱阿姨说话很不客气。

    我忽然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那个赵大夫和刘院长既然都是医生，可是为什么赵大夫没有穿白大褂呢，他穿着牛仔裤和毛衣。医生查房，都应该穿白大褂啊。

    来不及再打量，接着我又看见除了两个医生。一个人站在病床旁，病房里的那些白影子都围着他头顶转。就跟昨晚围着我转是一个情形。

    我把那人看着。

    他也把我看着，两人用同样的目光对视。我头顶开始冰冷，我知道，那些白影又飘到我这边来了。

    那人哼了一声，从我旁边走出病房。肩膀有意无意的撞了我一下。

    “金师傅，怎么我刚来就走。”一个穿着考究的人走进来。

    那个姓金的人，没回话，听者他脚步咚咚的在住院部甬道里响着。

    那个穿着名牌夹克，笔挺西裤的男人走进来，腋下夹着一个真皮的公文包。这肯定是个领导，大领导都是这么打扮的。

    “邹厂长……”邱阿姨看见那个男人了，呜呜的哭起来：“我们家老邱怎么办哦……”

    邹厂长连忙劝邱阿姨：“别哭别哭，你现在担子重得很呢，你要是垮了，谁来照顾老邱。你也别急医疗费的事情，老邱是厂里的功臣，几十年工龄，反正医药费全报，我是拿钱来垫付这个月的药费的。”

    垮了垮了，为什么邹厂长这么巧要说垮了。我无稽的联想。

    邹厂长走到病床前，用亲切但又标准的官腔对病床上的邱升说道：“老邱，别担心你的病，厂子里的人都惦记着你呢。厂里没你不行啊。你要好好养病，病好了，我们还等着你回去为厂子做贡献呢。”

    病床上的老邱看着邹厂长，眼珠浑浊，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话。

    邹厂长用很夸张的动作，把头靠近邱升，“老邱，你想说什么啊，有什么话，尽管交代给我。”

    “垮了垮了……”病床上的邱升声音很微弱。但我听到了。

    我拉了拉王八，王八会意，和我退出了病房。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古怪，你难道没发现吗。”我悄悄说道。

    “没有啊，都很正常。”王八说道：“我告诉你他们是谁，赵大夫不是这医院的，是别处请来的。他和刘院长以前是医科学院的同学。估计是很有水平的医生。和刘院长共同会诊。”

    王八看来到这病房来了好几次了，很熟悉情况。

    我说道：“他是医生，怎么知道这个病房闹鬼。也许他不是医生。”

    “你瞎说什么啊。”

    我压低声音正色说道：“那个赵大夫不一般，鬼怕他，我刚才看到了，他脚下踩着一个鬼魂，是他故意踩的。还有，他如果不知道这里邪乎，怎么会阻止你来。”

    “他明明是医生么。”王八还在嘴硬。

    “刚才走出去的那个姓金的，是什么来历？”

    “这个人，你说他怪，我倒是相信，他还真是我们的同行。邹厂长见邱升病了这么久，都没有好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能人，听说是郧西那边的人，在当地治邪很出名的。”

    “王八，我们把自己的事情了结了，别再来。这里能人多了，我们算个屁！”

    “我倒是想跟他们较量较量。”

    我恨不得跳起来一飞脚把王八提到磨基山去。

    我揪起王八的衣领，“你没发现吗，这次我进去一点都不害怕了，知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有能人把这些恶魂都给压住了，但又没驱赶它们。”

    王八瞪大眼睛，“为什么？”

    “我哪里知为什么，我只知道，这事情肯定不止这些魂魄那么简单。病床上的老邱不止是被鬼魂缠住了，肯定还有别的事情。”我摇了摇王八，“你想和这些人较量？你舔他们的屁眼的资格都没有。”

    跟王八再三嘱咐了，我们去把他前几次没算完的卦象算完，然后拍屁股走人。知道缠住他的小鬼来历就收手，至于我遇到的鬼魂应该没问题，有人制的住，我就不用担心了。可缠王八的那个小鬼，刚才没有踪影，看样子是躲了。

    和王八看着病房里，刘院长和那个从外地请来的赵大夫，正在讨论邱升的病情。那个邹厂长，安抚了邱阿姨几句，也走了。出门的时候把我和王八上下观察一番，边打量边看向那个赵医生。

    我听见赵大夫和刘院长为邱升的病情争吵起来。声音不大。本来挺客气的，可是赵大夫说了句什么，就把刘院长给搞得罪了，刘院长指着赵大夫，气得说不出话，也出了病房。邱阿姨劝都劝不住。

    那个赵大夫我看就不是医生，他见刘院长走了，竟然自己掏出烟靠着窗子抽。面部表情很迷离，眉头皱起，眼光看着窗外远处，好像在想些什么。

    我和王八进去后，王八对邱阿姨说还是继续上次的算罢。

    邱阿姨没说什么。

    王八就把他那一套东西拿出来，司南、铜钱、竹签子什么的。我看见站在一旁的赵医生，对王八的家业完全不屑于顾。医生么，对这套是很鄙视的。就算是中医也是。我看赵医生的身份应该是中医，西医看见王八在做法事，早就少见多怪，大呼小叫了。

    王八又把他上几次的卦一一算过来。

    最开始是邱升的八字。原来邱升已经五十一岁了。邱升没有兄弟，有个姐姐在汉口，父母早逝。邱升是武汉人，六七年下知青到了鸦鹊岭，七九年招工在宜昌的厂。九二年当了厂里的采购科长。今年过年后，农历二月开始生病。

    王八推卦的本身还是可以的，虽然算不出很精准，但基本上能把邱升生活的转折点的时间大致算出来。这个本事，作为玩票性质的神棍，的确不错了。邱阿姨当初在九码头能找到王八，还是有道理的。一般的算命瞎子，那个敢打包票算前半生的命的，他们仅凭记忆力，很难把六爻中的变卦推到第二变以上，王八可以推到第五变，当然王八摆卦是看得见的，可以用铜钱和筹子摆。

    “正月廿四，辰时二刻”王八对我说：“我们从这里开始。”

    我对王八说道：“闰十三，大馀二十一，起四十一刻半，尽于十二刻三分。”

    王八根据水分的变化，摆弄地上的铜钱，用司南比划方向。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双庚双辛，劫禄，灾厄……”

    “闰十三，小馀十七，起三十刻六分，尽于四十四刻正分。”

    “双庚双辛，病弱，刑伤……”

    “闰十二，小馀九，起三十八刻两分，尽于十九刻七分不尽。

    ……

    ……

    ……

    ……

    “二月初七，申时欠半刻三分……”

    我停住了，水分在这里断了，这是什么道理。我从没遇见过。我一时愣着，答不出王八。

    那个赵医生也把头转过来，看着我。虽然不动声色，可眼角眯了眯，好像在看我的笑话。他绝对是行家，他也算出了水分到这里漏光了。他和我一样，可以用心算水分。

    毕竟我是年轻人，看见赵医生的神情，我还是忍不住争强好胜，“阴长五尺三厘，宽一分一厘，朱雀斜偏六寸。”这是晷分，算时刻的另一种方法。我在古籍的一些晦涩难懂的历法里看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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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走胎（五）

﻿    王八滞涩一下，但是随即又摆弄他的铜钱。“巳卯亥双辛，财帛，学士……”

    “小伙子，你姓什么？”赵医生问我，

    “徐”

    他对我感兴趣了：“没听说过湖北四川有那家姓徐的懂晷分……”

    “我又不是跟人学的。”

    赵医生来了精神：“不是家传的？”

    我哼哼两声：“我家可没人会这个。”

    “那是谁教你的晷分？”

    “我们没师傅。”王八一边摆弄卦象，竟然也在听我和赵医生谈话。插了句嘴。然后继续聚精会神的摆卦像。

    “我知道你们没师傅，哪有像你们这么不懂规矩的。”赵医生说道：“我是问，谁教你的晷分？”

    “看书看的。”我说道。

    赵医生把我看了一会，“看书学的，什么书。”

    “有很多典籍有水分和晷分的记载，我们把其中相关的内容都剔出来，整理后再看出规律，不就行了。”我老实答道。

    赵医生把我看了很久，“你知道一般人拜师学水分要多少年吗？”

    “我那知道，这个东西真有人学啊，还真有跟我一样无聊的人，我还以为只是古书上，记载时间和节气的方法呢。”

    “看书都能学懂……”赵医生沉吟道。

    我说道：“晷分比水分好弄，历朝历代都有钦天监，我看了书，然后到了北京瞧了瞧几个华表，晷分就都明白了。”

    赵医生脸色铁青，好像不信我。

    “现在是什么沙？”赵医生声音低沉。

    我想了想，“六十二万九百六十三进，四千五十七出。”

    王八说道：“疯子，叫你别算沙的啊，我只能用水分和晷分算术。”

    “明明是沙最简单，他却老是算不会。”我向赵医生说道。

    “错了，算沙是最难的算术，你朋友已经很厉害了。会用晷分和水分算。”赵医生沉着声音说：“你三种都会算？”

    “我哪里会算，我只会用时辰和节气把它推出来。”我耸耸肩膀：“这个应该不难吧。”

    “不难……”赵医生苦笑道：“我这辈子，只见过三个人会算沙。”

    “那三个人？”我从来都以为算沙是我自己从古书中找到的计算时刻的方法，没想到，原来和水分晷分一样，都是有路数的。

    “一个是你。”赵医生说道。

    我把自己指着，三个中就有我一个！太抬举我了吧。

    “另一个是我老师。”

    “还有一个是谁？”我问道。

    赵医生不说话了，用大拇指对着自己的鼻尖点了点。嘴角下撇，在笑。

    我呆了，这算沙，我从来没把它当回事，我甚至觉得算沙比水分和晷分要简单。没想到我竟然无意窥到这么偏门的算术。

    “光看书没用，很多东西你们根本不懂……”赵医生看了看邱阿姨和王八，“我们不吵他们，出去说。”

    王八急了：“疯子，你出去干嘛，二月初九巳时半刻，晷分多少？”

    “阴短两寸，宽七分四厘，玄武正偏二寸半厘。”赵医生替我答道。

    “二月十三丑时两刻，水分走十九分半，馀三厘不尽……”

    “二月十五未时，水分……”

    “二月十九午时，晷分……”

    赵医生连续报了几个日期的刻分。王八一时算不完。

    赵医生和我走出病房。

    我走的时候，看了邱阿姨一眼，我和赵医生说的这些玄理，一般人应该都会很感兴趣的，再说，也是跟她丈夫休戚相关的东西，她怎么就一点都不在意呢。邱阿姨今天穿的是一件紫色的呢子套裙，很端庄。头发梳成个大髻，一丝不苟，她是个很细致的人，正在用手去摸头发，把不受发簪约束的发丝捋顺。邱阿姨的手白皙纤长，可是她中指包了个创可贴，光从她的手来看，就不应该是干粗活的人，怎么会做事把自己的手给伤了。看来人都不能遭遇突然的厄运，不然像邱阿姨这种女人怎么会乱了方寸。

    赵医生和我站在病房，两人抽烟。

    “你是医生，怎么也抽烟。”

    “谁说医生不能抽烟的。”赵医生的语气不屑于顾。

    我很喜欢他的这种语气。现在把赵医生又打量一遍，发现他很高，且瘦，脸色土黄，头发散乱。如果他注意一下形象的话，应该还算五官端正。可是他好像不在乎这些。

    赵医生说话的口气变得不再那么傲慢了，“你知道听弦和算蜡吗？”

    “不知道”我摇摇头。

    “也是，”赵医生笑了笑，“你只是个小滴噶，又不是什么术士。”

    赵医生竟然把我和术士放在一句话里！

    “让我猜猜你的命，看样子你是丁巳年生的，呵呵，别这么个模样，像你这个年龄段的，能有五火以上的八字，只在丁巳年。”

    “我是六个火。”

    “哦，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赵医生突然不说话了，对我说道：“你和同伴，爱怎样怎样吧，我有事先走了。”

    这个赵医生很奇怪，没来由的跟我讨论一会算法，就莫名地走了。而且走了，好多天都没哟回来。他给我的印象较深，虽然只寥寥几句的交谈。我觉得他应该是个好医生。

    “疯子你进来，给我报水分。”王八在里面喊。

    我说道：“你出来一下。”

    王八嘴里嘟嘟囔囔的，不耐烦的走出来，“怎么啦？”

    “刚才那个赵医生也会算水分，可是为什么邱阿姨不请他算？”我压低声音。

    “我只知道赵医生是这里的刘院长从别的地方请来的。都说过了，他们是医科学院的同学。也许邱阿姨不知道他会算，只把他当医生。”

    “赵医生是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

    “你去问邱阿姨。”我又把王八拉住：“还有那个姓金的，到底是什么来历。一并问。”

    “问这些干嘛？”

    “你还不明白吗，那个姓金的和赵医生都不是普通人。他们都在这里，邱阿姨应该没有道理再找你驱邪啊，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有驱邪的本事。”

    “你是说，邱阿姨不相信他们？”

    “是的。”

    “为什么呢？”

    “你个苕，所以我叫你去问邱阿姨撒！”

    王八在邱阿姨哪里什么都没问出来。邱阿姨跟王八一样，只知道赵医生是刘院长请来的。刘院长是医院的主管内科的副院长，擅长治疗疑难杂症，很多西医宣判绝症的病人，刘院长都治好过。赵医生是刘院长的同学，而且刘院长又把他请来，水平肯定非常高。

    至于那个姓金的，是个驱鬼的神棍无疑，只是邱阿姨对他也一无所知，而且跟王八说起他的时候，有点不耐烦，好像很讨厌他。只是碍于邹厂长的面子，听之任之而已。

    和王八在中医院捣鼓了一天，没有什么收获，我们也不好意思跟邱阿姨说我们算出缠王八的小鬼就收手。在病房呆了一天，我除了看见那些漂浮的白影，没有发现那个小鬼。

    在王八家里吃饭，董玲做的饭。

    “王八，邱升现在能说话吗？”我边吃边问。

    “你们能不能挑个别的时间说这些，好不好？”董玲发火了。

    “邱升现在的能说话，但是思维混乱，说的话，谁也听不懂。”

    “我们明天，去跟邱升说几句。”

    “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只能从邱升自身问问情况了。”

    “我没地方睡觉了。”我很直白的对王八说。

    “没事，就住我这。”

    我连忙向董玲说道：“别这样看我，我睡客厅。不妨碍你们。”

    “疯子，你莫乱说话，传出去董玲怎么嫁人。”王八说道：“董玲照顾我，才没回家的，晚上睡在沙发上。”

    “我信，我信。”我故意说反话。

    董玲见我这么无耻的公开说这些暧昧的话题。看她的表情，恨不得用筷子捅死我。

    第二天王八早上要去检察院办事，我一直睡到下午，饿极了，才起床。在王八的厨房里，下了点面条吃了。王八到了下午才回来。急急忙忙的拉上我就走。

    这次到了病房，里面只有邱阿姨一个人在守着邱升，今天很好，那些密密的白影都不见了，一个都没有，病房干净的很，没有任何脏东西。我和王八对邱阿姨说，看来有些事情我们要问一问他自己。

    邱阿姨说：“他现在神志不清，我跟他说话都难得有反应。你们试一试吧。”

    “邱科长、邱科长……”

    王八轻轻的摇了摇邱升的肩膀，王八手里扣着个檀木，他在耍小手段。邱升眼睛睁开，眼眸无神。眼白里全是血丝。

    “邱阿姨，二月初七你们家出了什么事情没有。”我在旁边问邱阿姨。

    “我们家没出事，都蛮好。”邱阿姨说道。

    我心里很奇怪，王八按照计算，邱升在二月初七的那天，配偶会有凶煞。可是邱阿姨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您没有在家里看见镜子破了，或是走在路上，有东西掉在你旁边，或是突然有车差点撞到你……”我提醒邱阿姨，邱阿姨现在好端端的在我面前，虽然遇到凶事，但肯定是有惊无险。不过，邱阿姨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我和王八算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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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走胎（六）

﻿    我低着头在地上比划着，重新算那天的水分，猛地抬头，看见邱阿姨很不安，做了动作，这个动作让我吃惊不小。

    邱阿姨在把身边的一个拨浪鼓藏在了身后。她以为我没看见。

    医院里是很忌讳这种东西的，拨浪鼓、铃铛，甚至所有的乐器，医院里都不应该出现在这种东西，特别是中医院。犹以铃铛类的乐器，容易招鬼，医院里阴气盛，所以容不得这些东西。可是邱阿姨为什么会藏个拨浪鼓在这里呢？

    王八继续问邱升的话：“邱科长，你能说话吗？”

    邱阿姨说：“小王，没用的，你以前又不是没试过。”

    王八不死心，“邱科长。你看的见我吗？”

    邱升说话了，很慢，“我走不动哒……”

    王八一听，连忙又摇了摇邱升的身体，“你在那里？”

    邱升苦苦的哀号起来：“我走不动哒，我不走哒……”

    一个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看见邱升的这个样子。连忙也仔细看着邱升。王八正问的着急，没有理会护士，仍旧问着邱升：“你走在那里？”

    护士靠近邱升的脸，仔细观察邱升，看他是否有突发的情况。护士并没有慌张，邱升应该没有什么事情。

    我看见邱阿姨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忙问道：“您没事吧。”

    邱阿姨现在在东张西望，不知道在看什么，模样很紧张，她刚才的那个动作让我无意看见，我就觉得她很不对劲。可现在邱升突然讲话了，她却这幅害怕的表情。我很费解。

    邱升继续在哭喊：“不走了，不走了。”

    我听见那护士在安慰邱升，细声细气的说：“好好，不走了。”

    现在的护士还是有敬业的嘛，不像我上次在医院打针，护士把我屁股差点捅穿了。

    邱阿姨越来越不安，她站起来了，身上在发抖。我也突然觉得病房里的温度下降了很多，刚才竟然没发觉。

    “小徐，你们帮我照看一下，我去给老邱到餐馆买点饭回来。”邱阿姨往门口走去。

    屋里的温度在还在下降。

    邱阿姨走到门边，去拉门，拉了两下，却拉不开。邱阿姨急了，双手去拉。嘴里急得喘气。

    这医院的硬件设施也太差了吧，我走到邱阿姨旁边，帮她拉门。哟呵，还真拉不开。我又用手去扭转门把手，扭不动。拐了，出问题了，就算是门反锁，从里面也应该能扭开啊。

    邱阿姨浑身发抖，站到墙角。

    房间里不对劲。

    我大声向王八喊道：“王八，屋里有几个人。”

    “三个，哦，不对，加上邱科长四个。”王八说道。

    “邱阿姨，屋里有几个人？”我问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晓得。”邱阿姨焦灼不已。

    护士。

    我刚才看走眼了，没注意到护士的古怪。

    护士现在正把头埋在邱升的头顶，黑黑的长发垂下，把邱升的头部覆盖。王八的头也离护士很近，都要碰上了。

    “王八……”我结结巴巴的说道：“你离病床远点。”

    “怎么啦？”王八站直身体，我分明看见他的头从那些头发中穿过。

    邱升打的点滴，吊瓶里的盐水全部变成了红色。

    我现在把那个诡异的护士看着，护士身上不是穿的护士服了，而是白色的长裙。护士身体四周，阴气弥漫。

    护士知道我在看她，她慢慢扬起头，向我看过来。

    我看清楚了护士的面部，长长的头发几乎已经把她的面部遮完，我从头发的缝隙里，看见惨白惨白的脸皮。黑洞洞的眼眶，里面什么都没有。

    护士开始张嘴了，好像在笑，比哭看着还瘆人。

    我身边的邱阿姨大喊起来，“救命啊——”

    邱阿姨，拼命的去拉门，门当然是开不了。邱阿姨，又跑向窗户，去拉窗户的把手。可是情急之下，那里拉得开。邱阿姨发狂的用手去捶窗户玻璃。

    咚咚咚咚的响声，可玻璃并不碎。

    王八知道出问题了，可他什么都看不见，他竟然背对着那个鬼护士。

    “王八，你的桃木剑呢，快拿出来。”我喊道。

    “什么……什么……”王八不知所以然。

    那护士猛的把头往我这边一甩，我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不能呼吸。我喉格格有声，但就是换不过气来。我憋闷异常，慢慢蹲在地上。心里恐惧万分。

    那护士又把身体转了过去，静静地看着邱阿姨。邱阿姨还在发狂地捶窗子。

    咚咚……咚咚

    我眼睛的余光，看着邱阿姨，原来护士想对付的是她。

    邱阿姨看来有大麻烦。我要憋死了，舌头从嘴里伸出来。“荷——荷——”我觉得脑袋里如同气球要胀破的感觉一样，眼睛好疼，是不是眼珠子要蹦出来了。王八见了，连忙过来，压我的胸口，想让我换气。可是没有用。我一丝气都吸不进去，也吐不出来。

    王八拿了个竹签，狠狠的在我印堂上戳了一下。这下我，才长舒了一口气。眉间疼的厉害，鲜血留下来，糊住我的眼睛。

    我看见的世界，全部变成了红色。血红色。

    护士慢慢的向邱阿姨走过去。不是，是飘过去。她根本就没有脚。护士移动地很慢。

    邱阿姨能感觉到她，可是看不见。邱阿姨转过身，被靠着窗台。眼睛四顾，想看清到底护士的方位。可她看不见。

    王八突然也猛地一震。“啊——啊——”王八指着邱阿姨。

    我也看见了：

    一个黑漆漆的小孩脑袋，显在窗玻璃外，正在邱阿姨的头顶上方。

    小孩的脑袋五官扭曲，正在狠狠的往玻璃上撞。

    咚咚——咚咚——

    原来这件事情，跟邱阿姨有脱不掉的干系。我和王八一开始就错了。

    鬼护士，不，她根本就不是护士，离邱阿姨还有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住了。

    邱阿姨把自己的喉咙捧住，嘴巴张得老大。面部惊恐，眼珠突出，可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窗玻璃仍旧在砰砰的响着，我和王八看清楚了，那个用不停撞玻璃的，正是缠住王八的小鬼。邱阿姨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落到这种境地。

    王八看见了那个小鬼，也吓得厉害，嘴里念起咒语。可是不管用，邱阿姨的处境越来越糟，她已经凌空被提起来，高跟鞋尖都离开地面了。邱阿姨胀的紫红，眼看就要被憋死。窗外的小鬼力气也小了很多，现在只是紧紧的贴着玻璃，不能狠狠撞玻璃。

    我和王八束手无策。只能呆呆地看着。

    哐当一声，我们身后的门终于开了。是有人从外面撞开的。

    一个人快速冲进来，站到我和王八前面。

    正在折磨邱阿姨的鬼护士，感觉有人进门了，马上回头。邱阿姨从空中落了下来。摔在地上，口吐白沫。她看见了冲进来的人，嘴里无力的说着：“金仲……金师傅救我……”

    原来这个神棍叫金仲。

    金仲向那个鬼护士走了两步，扬起一只手。那护士开始怪叫，无法形容她的声音，她叫声超出了人类耳膜能够接受的频率。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可金仲一点都不受影响。仍旧稳稳的站着。我看着他敦厚的背影，感觉跟救世主一般。

    鬼护士身体在扭曲。看样子在挣扎。可她周围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罩子，把她禁锢，无论怎么挣扎，她都不能移动。鬼护士身上仿佛被捆住了无数重绳索，那看不见的绳索，愈来愈紧，

    鬼护士的头发飞起，向上飘着。露出惨白的脸孔。

    听见金仲嘴里说了声：“疾！”

    这一刻，彷佛时间停止了。我耳朵里刚才那种嘈杂的嗡嗡声登时完全安静。只有一种寂静的鸣声，只有在最安静的时刻，人才能听到的单调的鸣声。

    鬼护士的脸，如果那也算脸的话。白色的脸皮在脱离。鼻子以下全部是血肉模糊一片。

    金仲在哼哼的冷笑。

    鬼护士黑洞洞的眼眶开始飘散出灰白的烟雾，很淡的烟雾。鼻子下面开始狂喷黑血，喷的到处都是。我和王八连忙避让，可是还是感觉不少溅到身上。

    黑血飙的很猛，鬼护士的灵魄渐渐消散。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土腥臭。那些从鬼护士身体里幻化出来的黑血，变成了一些清亮的液体，洒的到处都是。王八开始吐了。

    金仲又把窗玻璃外的小鬼看着。那小鬼一动不动的贴在玻璃上。越贴越紧，看样子要穿过玻璃。可他并不是自己要进来，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往里面拉。

    金仲太厉害了。是我见过最牛逼的神棍。

    邱阿姨在尖叫。她刚才被鬼煞差点勾魂，现在才缓过气。人在经历最惊险恐惧的事情后，最佳的方式就是哭，哭这种生理反应，能够有效的缓解人紧张的神经，调节呼吸。

    金仲长哼了一声，很不甘心的。那小鬼如释重负。马上从玻璃上消失。

    金仲转过身，把我和王八看着。

    我和王八正要去感谢金仲，谢谢他来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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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走胎（七）

﻿    “你们两个二百五！在瞎搞些什么！”金仲暴怒不已，狠狠的向我们骂道。

    我和王八正要解释。

    金仲指着我们的鼻子：“滚！都给老子滚！”

    床上的邱升在说话：“我不走了，赵医生，我不走了。”

    邱升怎么会知道赵医生，他为什么求赵医生，说不想走了？我心里充满疑云。加上刚才金仲的非凡表现，我知道，这个事件的复杂性，远远超出了我的理解能力。

    金仲走到邱升旁边，看着邱升。邹厂长也走到病房里，把耳朵凑到邱升头边，“老邱，你在说什么……”

    我和王八还想看个究竟。

    金仲厉喝道：“你们怎么还不走！”

    他看都懒得看我们。

    我和王八悻悻地退出病房。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和王八两人走到大街上。

    “原来高人治邪，连家业都不用的。”王八声音很低沉，一脸沮丧，“我真是井底之蛙，想不到世上还有这么厉害的能人。比那个罗师父厉害多了。”

    我点点头，赞同王八的说法。可我心里却想着赵医生，他应该也很厉害，连神志不清的邱升都能在混沦中叫他。

    金仲就在邱升旁边，可邱升并没有喊金仲的名字。

    “王八，我们再算算二月初七的水分。”我提议。

    “是啊，那天邱升的配偶，也就是邱阿姨会出事……”王八估计也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一点就明白我的意思。

    我们没算错。算了几遍都没错。可邱阿姨一直都好好的，直到今天出事，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很怪异的想法。邱阿姨的中指为什么缠着创可贴。还有，鬼护士绝对不是医院里漂浮的野魂。那个鬼护士为什么要针对邱阿姨。原因很简单，她跟邱阿姨有仇恨。

    “王八，你不是说你认得110接警的人吗。”王八是律师，他又喜欢利用职务之便，打探一些古怪的事件。所以他曾经跟我提到过，110接警的警察，有他的熟人。

    王八一刻都不耽搁，马上用夷陵通打电话。

    “小宋啊，我是鲲鹏，你不记得我拉，我们在一起吃了几次饭呢，上个月还在山野吃了饭的，你忘啦，我是王鲲鹏啊……是是是……我就是***律师事务所的王鲲鹏……你现在不方便啊，那晚上出来吃顿饭啊。”

    我和王八在沙龙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这里可以隔着落地玻璃清楚地看着夷陵广场，王八真是有钱人，老子还从来没在沙龙宴吃过饭呢。

    看见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从一个的士上下来，向沙龙宴走过来。

    “他就是小宋。”王八跟我说道。连忙站起来，向那个警察招手。

    那个警察看见王八了，径直走到我们这个桌子。

    “宋警官。”我连忙向警察打招呼，把手伸向他。

    我十几岁的时候喜欢打架，被警察修理过，很惨。所以看见警察就紧张，下意识的想讨好。

    宋警官人很面善，待人也客气。连忙和我握手：“莫这么生分，我和鲲鹏是好朋友，你就叫我宋志。”

    三个人坐下来喝酒吃菜。讲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饭要吃完了，宋志对王八说道：“说说，又找我窃取什么国家机密？”

    宋志到底是年轻人，一顿饭吃下来，说话就很随意了。他是个直白人，知道酒过三巡，王八就要套他的话了，还不如自己先摊牌。

    王八笑着说道：“真是警察身份，明察秋毫。我想问一下，你们三月一号（即农历二月初七）接到什么凶杀啊，失踪之类的报警。”

    “你当我是电脑啊，我怎么记得住这么久的事情。”宋志笑着说：“每天那么多类似报警电话。”

    “自杀也算。”我在一旁多嘴。

    王八说：“那你有时间了，帮我看看，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不用。”宋志跟王八开玩笑：“就晓得你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只要不是违反工作原则的，我能帮就帮。”

    说的王八都不好意思，连忙示意我给宋志递烟。

    “我的女朋友刚好今天在值班，她今天不接线，可以帮你查。”宋志把手向王八一伸：“把你的大哥大借来用一下。”

    王八高兴坏了，把夷陵通递给宋志。

    宋志给他女朋友打了抠机。他女朋友很快就回了。

    “姗姗，你帮我在电脑上看看，三月一号，有没有接到行凶的报警？”

    “不会吧，这么和平啊。那失踪呢。”

    宋志问了一会，捂着电话对我们说道：“那天很太平，最严重的报警是胜利四路有群混混打群架。”

    “那你再帮我们问问，十天内，有没有女子死亡的报警。”我问道。

    “你等等，这个估计有点难度，鲲鹏，你又欠我人情喽。”宋志继续对着电话跟他女友说道：“想着你一个人值班，蛮寂寞，跟你聊几句解闷撒。你再查查，三月一号到十号，有没有什么报警是关于发现女尸的？”

    宋志听了一会，说道：“什么地址？”

    宋志又听了估计两三分钟。

    放下电话，看着我，慢慢说道：“小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和王八把宋志看着。

    “你猜中了，三月六号。有人报警，东山花园**栋四单元五楼501室，

    110接警也不是天天都有凶杀案。毕竟大部分都是些打架闹事的小纠纷。刚好三月初那几天，没什么大的事件发生，就是东山花园的女尸特别些。

    我和王八不知道怎么回答宋志。总不能说，我们因为在捉鬼，才找他套口风罢。

    宋志说道：“我不是说这个女尸死的奇怪，我奇怪的是你们怎么能肯定那几天会出这个事情。”

    王八和我只是问东山花园的女尸是什么情况。

    宋志说：“就是一个女孩子，死在了房间里。她楼下的住户卫生间天花板和墙上不停的渗水，敲楼上的门，总是没人开门。卫生间漏水漏的很严重，就请了物业来开门。就发现了这个女孩子在卫生间里死了，开始都以为是热水器煤气中毒死的。后来法医鉴定，是心脏病，心肌梗死还是冠心病发作，不是很清楚……我伙计（宜昌方言：此处指女朋友）说，她妈来认尸，哭的那叫个惨。”

    宋志走了，虽然对我和王八问这个事情有点怀疑。但毕竟这个案件已经是板板钉钉的事情，心脏病。他没过多计较我们的询问。他不是刑警，没那么多想法。

    宋志走了，王八问我：“你怎么就这么能肯定，二月初七的事情。和邱阿姨有关。”

    我说道：“这就怪你自己了，你都二十几了，没谈过恋爱，当然不明白这些事情撒。你想想，一个男人躺着，两个女的在拼命。这个场面说明什么问题，二女争夫呗。”

    “你厉害，这都看得出来。”

    “那是，你当我这么多女朋友是白谈的啊？”

    和王八去了东山花园，我们想到那个房间去看看。也许从房间的布局，我们能看出点端倪。

    到了东山花园**栋四单元，妈的是电子门，好不容易等了个人出来，我和王八趁势进去，那个人看了我们好久，差点没把我们当小偷。

    五楼501室门口，防盗门上贴了个纸条，“招租1311446063*”。我和王八看着。看来这个房间是女孩以前租的。

    我们看了看，502室的门开了，一个老婆婆出来。看着我们。我和王八一时慌乱，王八连忙说：“我们在大门口看见这里招租，所以来看看……”

    老婆婆神秘的说：“小伙子，莫租这个房子。”

    这老婆婆真是个热心肠，知道房子里死了人。提醒我们。

    我和王八故意装作不知情，问为什么。

    老婆婆说：“以前这里租的人，是一对桥子（宜昌方言：姘头），男的比女的大好多岁。几个月前，那女的就死了，警察一会说是煤气中毒，一会说是心脏病，都是假的。我就知道，是那个男的杀的那个女的。”

    我和王八听了大惊。

    老婆婆以为我们是被吓住了，“所以你们千万莫租这个房子，死了人的，不好哦。我现在都听得见这屋里有时候晚上呯里邦郎的响，跟那个女的死的那天一个响声。女的死的那天，我还以为他们在打架，没想到过了几天保安开了门，才晓得是杀人。”

    我和王八心里有数了。

    邱阿姨果然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因为，二月初七，邱升已经病倒了。那里会来杀人。老婆婆没看见邱升，只是根据屋里的响声，以为邱升在。其实邱升不在，把女孩弄死的，根本不是人。

    那有年纪轻轻的就心脏病突发死的。那女孩是被鬼缠死的，更准确点，是被吓死的。

    邱阿姨的中指，缠着创可贴，我去了两次了，她都缠着，两次间隔一个星期，哪有这点小伤，个把星期还不痊愈的。

    中指有伤口，除了受伤，还有一个解释：邱阿姨养鬼。

    怪不得邱阿姨长得漂亮呢，这个年龄应该都是黄脸婆了，原来她会这手。我想起第一次到病房去，竟然没有看见她，原来是她阴气太盛，我把她也当白影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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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走胎（八）

﻿    原来缠着王八的小鬼，是邱阿姨的指使。我们找到答案。心里踏实多了。明天就去找邱阿姨，这事就可以了结。

    和王八弄清楚了缠着王八小鬼的来历，我们开心的很，在外面吃了宵夜，才回王八的寓所睡觉。这一夜很安稳，那个小鬼没来找王八。

    王八早上一起来就给他单位打电话：“今天休息。不上班了。”

    病房里邱阿姨很憔悴，呆呆的坐在她老公病床旁边。

    王八把八百块钱递给邱阿姨。意思很明白，不管什么原因，你就不要扯上我了。

    邱阿姨把钱收了，说出的话很让我们吃惊：“你们知道啦，是不是金师傅给你们说的。”

    这事是我和王八自行查出来的，怎么邱阿姨要扯上金仲呢。

    邱阿姨在哭：“我真的信不过他们了……小王，只有你能帮我……小神也被金师傅弄跑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谁来把老邱治好哦……”

    我拉着王八就走，这女人心肠太坏，竟然养鬼杀人，虽然世俗的法律拿她没有办法，但看她现在的样子，已经收到惩罚。至少她的良心，一辈子都不会好过。

    我不愿意跟她有太多的牵扯。

    王八却还不安心，问道：“邱阿姨，那个小鬼不会再来找我了？”

    “小神已经被金仲赶跑了，我当初也是想着只有你才能帮我，才要你来看看老邱的病啊……你这么有本事，肯定能治好老邱，我才要小神来找你的……”邱阿姨哭着说。

    “邱阿姨，你太抬举我们了，正好相反，你应该是知道我没本事，才来找我的吧。”王八冷冷说道：“我们能勉强帮你看看邱科长到底怎么了，但又查不出你养小鬼，整你老邱的小情人……”

    “你们说什么！”邱阿姨正色大喊。看她心虚的样子。我知道我和王八没猜错。

    我说道：“那个把你差点憋死的女鬼，不就是你养小鬼整死的吗，她那天想用你的方法弄死你呢。”

    邱阿姨不说话，重重的坐在椅子上。

    隔了好久，才又说道：“是不是金仲那个王八蛋告诉你们的？”

    “不是。”

    “除了他……还会有谁？就是他……我算是想明白了，邹厂长教我养小神，肯定就是他指使的，他和邹厂长，都惦记着我老公的那笔账目，想害我老公。”邱阿姨惨笑起来：“老邹，老邹，我家男人不就是捏着你们的把柄吗，老邱治不好，我把你们的烂事全抖出去！”

    我和王八扭头就走，这事到这里，对我们来说，已经OVER了，我们不想参与更多的纠纷。这邱阿姨不是好人，听她的口气，金仲和邹厂长更不是善类，我们还是拍屁股走人为妙。

    我和王八走到病房门口，不再理会身后的邱阿姨。

    忽然听到邱阿姨慌张的喊道，“小王小王，快帮我叫医生！”

    我们回身看去，邱阿姨正在使劲的捏着呼叫器。邱升在病床上开始呜呜的发出声音。头部拼命的摇晃。

    我和王八一看，邱升病情突然恶化了。

    邱阿姨把邱升的头部抱住，想稳定他的情绪。

    邱升在病床上起来了，不是坐起来，而是跪在病床上，头向上扬起，手在撑在身下，可是他的手臂支撑不住他身体的力量，胸口重重地向病床上摔下去，可是他随即又勉力用胳膊支撑，把身体抬起，头上扬。接着他的腿部也想支撑起来。可是他卧床太久，腿也没甚么力气，连换个姿势都困难。

    我和王八奇怪极了，邱升在干什么啊。

    邱升的腿终于伸展开了，他现在做出一个怪异的姿势，两腿伸直，屁股翘的老高，身体和病床平行，双臂还是支撑在身下。这是个爬行的姿势。

    邱升的动作把邱阿姨吓住了，邱阿姨松开邱升，对我们狂喊道：“你们快去叫医生！求你们了！”

    我和王八却挪不动脚步，邱升的举动太古怪，我们虽然害怕，但也很好奇。邱升到底想干嘛。

    邱升的四肢颤颤巍巍，肘关节突然歪了一下，他的身体又往下垂，但这次他反应快了点，马上调整好姿势。过了一会，邱升终于能够四肢稳稳的立在病床上。头部上扬。然后手肘平摊在床上，这下的他身体又往下矮了一截。

    邱升在做这一系列的动作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

    病房安静不已，我们都把邱升呆呆地看着。

    邱升的下一个动作，更出乎我们的意料：他仰起的头，摆了摆，“咩……”

    这一声“咩”。叫的我们心里发麻。实在是太匪夷所思。

    医生进来了，看见邱升的稀奇模样，连忙问：怎么啦？怎么啦？

    邱阿姨哪里说的出话来。她被老公的样子吓住了。

    两个护士没用什么力气，就把邱升安顿好，重新躺在床上。

    一个护士说：“这个病号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月前，他拼命地在病床是打滚，翻到地上，还在到处爬，用嘴到处拱，嘴里嗷嗷叫。今天倒好，又爬在床上干什么。”

    医生给邱升注射了少量的镇静剂，邱升又回复到平时浑浑噩噩的状态，在病床上睡着。嘴里嘟哝了一句：“赵医生，我不想走了……”

    一个护士说道：“这里没赵医生，只有马医生。”

    邱升没回答，沉沉睡去。

    那个姓马的医生对邱阿姨说道：“你丈夫现在已经稳定了，不用担心。有事喊我，今天我值班。”

    邱阿姨迷茫的把邱升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马医生和护士走出病房。我听见一个护士说道：“这个病人太怪了，怎么老是这样。都好几次了。”

    我心里一凛。

    和王八准备走到医院住院部的楼下，忽然听到身边的都在惊呼，嘈杂的很。

    我和王八随着旁人的目光看去，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邱阿姨正颤巍巍的站在病房的窗台上。病房在四楼，地面都是水泥地。摔下来，九死一生。

    邱阿姨要自杀！

    我和王八连忙向邱阿姨身下的方位跑去。邱阿姨要是死了，我和王八总是不能安心，毕竟她和我们打过交道。我和王八的想法一样，都不愿意看着她死掉。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我和王八站到了邱阿姨正下方的地上，王八喊着：“邱阿姨，别这样，千万别想不开！我们回来帮你。”

    可邱阿姨对王八的劝说无动于衷。也无视楼底下积聚的众人。

    众人都把邱阿姨看着。估计病房里也已经有人，想冲上去抓住邱阿姨，情况危急，一时不敢上前。

    时间在这一刻彷佛流动特别慢，每一秒都很漫长。邱阿姨的动作也如同慢镜头一般，缓慢滞涩。邱阿姨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往窗沿外挪，一下一下……一下一下。

    “啊”我叫了一声。

    我看见了邱阿姨的腰后面，那个小鬼，正在一下又一下的顶邱阿姨。每顶一下，邱阿姨就离死亡进了一步。那小鬼顶的很开心，正咧着嘴在笑呢，嘴角滴着鲜血。

    “邱阿姨被小鬼反噬，小鬼想取她的性命！”王八对说道，他也明白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急急忙忙地问王八。

    王八急的用脑袋挠头。

    我死死把那个害人性命的小鬼盯着看，把眉头皱起，眼睛狠狠的瞪着。好像这样会吓退小鬼似的。那小鬼看见我了，可他并不退缩，仍然一下又一下的推着邱阿姨。而且好像在眨眼睛，这个调皮的动作，却在这个凶险的境地下出现。

    王八突然从附近拿了痰盂，顾不上里面的肮脏秽物，抡了半圈，向邱阿姨所在的窗台甩上去。痰盂没有扔不到四楼这么高，可是那小鬼停住了，王八的办法有效。王八捡起空痰盂，再次向窗台扔去。小鬼吱吱叫两声，我就看不见了。

    邱阿姨如梦初醒，茫然的看着楼下，她啊的哭起来，吓的浑身抖动，死死把窗页抱住，一动都不敢动。

    病房里的医生和护士，冲到邱阿姨的身边，把邱阿姨快速的抱回病房内。

    王八把我看着，“疯子，怎么办？我们还是一走了之吗？”

    我站了一会，不说话，最后两手一摊，“总不能见死不救。”

    “我就知道你不是没心肠的人。”王八耸耸肩，“走吧，上去看看。”

    病房里正乱作一团。护士正在劝说邱阿姨：“阿姨，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呢，邱科长不会有事的，你别想不开。”

    邱阿姨还在哭，哭的很大声。但她没有再做出很出格的举动。

    刘院长也在旁边看着。冷冷的一言不发。

    护士长看见我和王八了，“你们这两个干嘛的，出去出去，年纪轻轻的装神弄鬼，快出去！”

    我和王八被骂，不知所措，却不料刘院长说道：“让他们留在这里，我有话问他们。”

    我和王八退出病房，听着里面闹腾。

    我抽了四棵烟，刘院长和几个护士出来了，但还有两个护士呆在里面。她们怕邱阿姨再想不开。

    刘院长对我和王八说道：“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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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走胎（九）

﻿    我和王八老老实实的跟着。和刘院长下了楼，穿过楼下的空地。一些没有散去的看客，看见我和王八了，在窃窃的说着：“刚才就是这个小伙子丢了个痰盂上去，把那个要跳楼的女人镇住……”

    刘院长带着我们到了他的办公室。他反手把门关上，关之前，还打探一下外面。

    “坐”刘院长指着办公室里的凳子。

    我和王八不安的坐下来。

    “老赵说你们没坏心。”刘院长也坐下，跟我面对面，“不然，我叫保安早就不让你们进来了。”

    我很好奇，“赵医生跟你提到我们，可我和他只说过一句话啊。”

    “我是个医生，很反对鬼神这一套。可是……”刘院长顿了顿：“也许老赵的做法没错，这个邱科长的病情，有些事情，我的确无法用医学来解释。”

    我和王八讪笑起来，不知道该是赞同他，还是反驳他的话。

    “今天我们说的话，你们不能瞎传。”刘院长很谨慎。

    “知道知道”我跟刘院长递烟，“你是医院的院长嘛。”

    “我不抽烟。”刘院长摆摆手，“你抽吧，没事。”

    “刘院长，邱科长到底是什么病？”王八问道：“我不懂医学，可是我朋友懂点。”

    刘院长把我看着。

    我还没明白什么意思，茫然往左右看了看。

    “你是医生？”刘院长问我。

    “我啊？”我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是不是，我可不是医生，我只是看过《内经》，有点兴趣而已。”

    刘院长叹口气：“其实，我们医院到现在都没查出老邱到底得了什么病。”

    我和王八不说话了。等着刘院长继续往下说。

    “刚开始进来的时候，老邱只是一般的症状，发热，无缘由的发热。观察了几天，病情开始恶化，神智开始不清。我们开始以为是虚寒，伤了心脉。可是给他吃了几幅药，没有效果。住院后的一个月，老邱突然开始昏迷……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你找来了赵医生。”我插嘴。王八嫌弃的撞了撞我。

    “是的，他是我医科大学的同学，可是他不是个称职的医生。”刘院长苦笑道。

    “不称职，你还找他帮忙。”我记起了刘院长曾经和赵医生在病房里争过嘴。

    “医生称不称职，不在医术，而在医德，他总是弄些旁门外道，那里是个好医生。你们年纪轻轻，怎么也懂这些封建迷信。怪不得老赵走前，给我打招呼，说不要赶你们走。”

    “我们封建迷信，今天可是给你们的医院解了围，不然明天报纸上要报道中医院有病人家属跳楼，至于原因，那可就说不清楚了。”我话里讥讽刘院长。我莫名的对赵医生有好感，刘院长和赵医生有矛盾，这是很明显的，所以我对刘院长说话有点不客气。

    刘院长看着我：“小徐，你说话的口气还真像我的老同学。”

    我知道他说我像赵医生，心里有点开心。

    王八说道：“刘院长，我们继续说邱科长的事情吧。我好像听到护士说，邱科长像今天这么种举动，不是第一次了。”

    “是第四次了。”上次他在地上满地爬，学狗叫。

    我和王八心中的疑云，开始散开，我大致能猜到邱科长到底怎么了。

    “刘院长，你知道一种民间的迷信说法吗？那种突然得了疾病，可又查不出准确病因的病人，拖了几个月死掉的。”

    刘院长铁青着脸，“是老赵告诉你们的。”

    “不是，这个事情太明显了，用不着别人教。”王八硕大。

    我把心中想了很久的事情，下了狠心，说出来：

    “邱科长是走胎了。”

    走胎，宜昌民间流传已久的一种诡异的怪病。

    只要是宜昌人，都知道这种很邪的病症，不对，我说错了，走胎，并不是病。而是一种很邪的死亡方式。一个活生生的人，无来由的就病了，西医会列出某些稀奇古怪的名称，比如什么甲状腺紊乱、心肌跳动失常、脑颅压力过大……等等常人很少知道的病因。

    这些人，往往拖上几个月就死掉。年长的宜昌人都会很清楚，死者并非死于疾病，而是走胎。

    而且当走胎的家人知道端倪，请来法师看情况的时候，法师若发现是走胎，都会如实相告。然后分文不收。这是天道人理循环，不能抗拒的。

    比如我就知道我父亲的一个同事，三十多岁的时候，正当壮年，就是这么死了。我还去参加了葬礼的。追悼会上，工会主席念悼辞的时候，说***工作努力，勤勤恳恳，积劳成疾……那时候还没有过劳死死一说，不然死者家属不跟单位扯皮才怪。有的人就说歪话：还不是想入党！

    可我听到一个老者很不屑的说：“都是乱说，我看是走胎。”

    随着我慢慢长大，对这些事情也有点兴趣。就逐渐知道了走胎的一些背景。

    首先，走胎不是人为的巫术，完全是一个人的命数。而且无法逆转，走胎的人必死。懂道行的人，最多只能能根据走胎者的表现，看出他走的什么胎。

    拿邱升做例子。我看见他在病床上四肢支撑的模样，当时就闪出了这个念头：羊有跪乳之恩。刚出生的羊羔就会勉强的站立，在吸允母乳之前，会跪下来谢母恩。邱升的模样和姿势，就是这个动作，所以他应该是走了羊胎。

    之所以我一直觉得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就是有一个原因：出胎之时，就是走胎者毙命的时刻。万无一个人能走几个胎的道理。可邱升走胎，不同寻常。可邱升出胎而且不是第一次了，听护士的说法，他还走过猪胎、狗胎。这就是这件事情最怪异的地方。

    刘院长绝对知道走胎的典故。

    他听我说到走胎，竟然没有骂我胡言乱语，一点都没有惊奇的表情，也许他早就知道了。

    对了对了，我肯定他早就知道。

    我和王八的这点道行算什么，连我们都看出了邱升是走胎。

    那个金仲和赵医生怎么会不知道。刘院长之所以没有太惊讶，他一定是早就听金仲和赵医生中的某个说过一次。

    赵医生、赵医生，我心里想到了赵医生，那个不修边幅，神情倨傲的赵医生。

    我大喊道：“刘院长，你能不能告诉我赵医生到底是什么人？”

    “你问这个干嘛，你们不是讲过话吗？来我问我干嘛？”刘院长听见我说起赵医生，很不耐烦。我奇了怪，他们明明是老同学，怎么关系好像很不好，可既然关系不好，刘院长为什么要请赵医生来帮忙看病。

    我说道：“邱升在走胎的昏迷中曾经喊过赵医生的名字。”

    赵医生冷冷说道：“那又怎样？”

    妈的，我内心里把自己抽了一嘴巴：刘院长并不是请赵医生来治病的，他其实早就知道邱升的病不是一般的病症，所以请来赵医生治邪的。赵医生根本就不是医生，刘院长不是跟我说过吗，赵医生不是个称职医生。潜台词就是赵医生从来就不务正业，根本就是个神棍。

    我想到这里，把王八看着：这世上不务正业的人还真多。

    我开始笑，望着刘院长笑，原来你嘴上挂着什么相信医学，内心还是我们中国人的老传统思想。却还要做出一副鄙夷的模样。

    刘院长看我在笑，知道我的在想什么。他辩解道：“你想错了，老赵的医术是很高的，我可不是叫他来做法事的。”

    “比你还高？”我问道。

    刘院长哼了声，对我的无礼很窘迫，但还是老实的回答：“比我高，当初我们系里，就他的学业最出色，特别是临床诊断，比我们的老师都厉害。”

    “能告诉我赵医生的事情吗？”我说道，我对赵医生很感兴趣。

    刘院长说道：“他的确是医生，但他当年没有完成学业……”

    “为什么啊？”王八插嘴问道：“学业出色，反而不能毕业？”

    “你问这些干嘛，跟邱升有关吗？”刘院长很反感王八问这个问题。看来他和赵医生当年交情真的很不错。不愿意提及赵医生没毕业的往事。

    “你儿就告诉我们，赵医生现在到底哪个医院的。”

    “他根本就没有在那个医院上班，他当年没有毕业，因为一些原因，这些原因我就不说了，说了你们也不会明白。”刘院长言辞闪烁，想隐瞒什么，看样子他怎么都不会说的。

    我和王八都不做声，等着他往下讲：

    “老赵当年从学校逃出来了（他为什么说个逃字，我很疑惑。），不知道踪迹，无缘无故的消失了几年，几年后，我打听到他回了长阳老家，不知道在那里弄了个医师的资格，家里开了个诊所。我就连忙去找他，我们当年关系是很好的，就跟你们两个一样（他不说我也已经猜出这点。）。可是我到他的诊所才发现，老赵已经变了，不说当年那个学习刻苦，满腹抱负的老赵了。他……变成了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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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走胎（一十）

﻿    我和王八都不吃惊。

    “我当时就骂他，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可是老赵已经听不进我的劝了，他完完全全的变成了一个神棍，他竟然用那些封建迷信的方式，给绝症患者医治，完全是开玩笑……”

    “可是他治得好那些病人……”王八又在插嘴：“是不是？”

    刘院长又被刺激了，“现在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中国人都不相信科学。连你们这种年轻人也这样。”

    “那你为什么要请赵医生来？”

    刘院长无比尴尬，我看着他不停的擦拭脑门上的汗，知道我和王八说话太不留情面。伤到他自尊，毕竟他是个医生。一个大医院的副院长，怎么能逼迫他承认自己也相信巫术鬼神这一套呢。

    刘院长不说话了，把门望着，意思很明显，我们可以走了。

    我和王八无奈，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听见刘院长说道：“老赵说你们心地不坏，有可能会帮到病人，但我希望你们别再乱来，老赵说了，要等他回来。”

    “老赵到底去那里了？”

    我问也白问，刘院长已经把门关上。

    “今天我们就回去吧，邱阿姨精神不好。我们过两天再来。”王八提议。

    “你真的打算继续参与这件事情吗？”我有点退却。

    王八说道：“我从没见过像金仲这样的高手，我想看看。再说，我相信这件事情，并不会针对我们。那个小鬼是邱阿姨想让我回去帮她，才缠了我几天的。”

    “可我被一群魂魄缠呢？”

    “你的八字硬，应该没事。”王八安慰我。

    我突然又想到，自从金仲在病房里治住了那个鬼护士，就是邱升情妇的冤魂，我们再到病房的时候，那些白影也全部消逝的无影无踪。

    我也是年轻人，当然也有旺盛的好奇心，也想看看这件事情，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就商量着该怎么去从邱阿姨哪里问出点什么。

    这世上的事情，不是什么都是我们能问的。这个观点，在后来，无数次在我心中想起。

    这几天我很无聊，王八每天都要上班，而我又无所事事，整天在他寓所里看影碟。董玲这个丫头又太现实，王八不在，就不做饭。还拿话恶心我。

    把我说烦了，就说这是王八的家，你是又不是他堂客（宜昌方言：老婆），唧唧歪歪干嘛。

    王八问我愿不愿意在他们事务所的那个写字楼开电梯。

    我说我好歹也是一个大学生，怎么能去干这个下贱的事情。

    董玲就挖苦我：“你就呆着在家里好吃懒做吧，当一辈子的窝囊废。”

    我没有话反驳董玲，我还真是什么都做不好。只会吃闲饭。吃爹妈的吃不上了，来吃王八的。幸好王八大方，不跟我计较。反正王八有钱，应该不会在乎。

    等到我和王八觉得邱阿姨的情绪应该稳定了，我和王八才再次到病房，拜访邱阿姨和邱升。

    邱阿姨又回复到了我最开始见到她的仪态，可是她的面容变了，憔悴很多，面相老了。眼角的皱纹密密麻麻，皮肤有了那种暗黄的色斑，头发隐隐有很多斑白，这才是符合她年龄的样貌啊。

    “谢谢你，小王。”邱阿姨说道：“我知道那天是你救了我。”

    王八说，“没什么，我毕竟答应过你，要帮你。”

    “唉——”邱阿姨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小王你心肠好，知道我用邪术整了那个丫头，还救我，我有什么信不过你的。”

    王八说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邱科长是走胎了。”

    “是的”邱阿姨说道：“我早知道，他第一次犯病我就知道。就是那个金仲害的，那个妖怪，不是好人，就是他害的。”

    “不是他，邱阿姨，走胎不是那个狠人能下的。走胎的确是邱科长自己走的，这是他的命。”

    “不对，就是金仲这个妖怪干的。”邱阿姨坚持。

    “你在邱科长走胎之前，就认识金仲了，对不对。”我问道，我的背心在发寒。听邱阿姨的口气这么肯定，我只能这么去想。

    “我以前不认识金仲，但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好人，不然他怎么会指点邹发宜这个混蛋，教我养小神。老邱病了，他们两个就一直在一起。”

    “邹发宜是谁？”王八问道，但旋即明白：“邹厂长为什么要教你养鬼。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不是为了那笔钱。”邱阿姨恨恨说道：“这次无论老邱是死是活，我都要把他们这些破事捅到工业局和检察院。他们当我好欺负！”

    金仲和邹厂长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不可告人的，不然他们怎么会在邱升的病房如此热心。我和王八隐隐知道这些事情，不该我们来了解，但好奇心仍旧驱使我们，想听邱阿姨说下去。

    “老邱早就在外面有人了，我早就知道，这个事情我们厂里那个不知道，老邱还越来越过分，带着那个丫头到处应酬，那里把我当人，这个这个没良心的。”邱阿姨把病床上熟睡的邱升看着，眼光里却是关切，“他忘了当年是怎么从鸦鹊岭调到市内的，不是我舅舅的关系，他一辈子都要在农村种田，那里有机会在厂里当科长，这么风光。”

    邱阿姨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可是我没办法。谁叫我老了，人老珠黄。男人……哼……男人。去年这个时候，是邹发宜对我说，他知道一个方法，能稳住老邱的心。老邹平时和老邱关系不错，都是老厂长一起提拔的。我当时还以为老邹是看我可怜，没想到他的心思竟然这么深，是想把老邱往死里整。我还把他当好人。”

    邱阿姨有点语无伦次了，她自己也意识到这点，顿了顿，才又说道：“我当然感激他，毫不犹豫的答应，无论用多少钱我都答应。”

    我和王八心里相互望了望，女人，为了家庭，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哪怕是养鬼这么邪的事情都不在乎。

    果然，邱阿姨开始说她养鬼的经历：“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一天，老邹带我到了当阳的一个医院，市内的医院管的很严，可是当阳的那家医院就松一些。他带我到了那家医院的妇产科，我在车里等了几个小时。老邹抱了个包袱过来。我一看，是个不足月的婴孩。应该是引产下来的。马上就要断气了。我们马上开车到了风宝山，赶在婴孩死前，给了一个人。”

    “罗师父，又是他。”我和王八相互又点点头。

    “我在屋外等着，不敢进去。直到，老邹说要用我的中指的血，我才……我才……”

    邱阿姨有点说不下去。当时的场面一定是非常恐怖。

    “那个婴孩被牵出来，可是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有血肉的婴孩了……他……喜欢喝我中指的血。开始几天我很怕，就算是他藏在拨浪鼓里，我也怕。可是他真的好听话，我叫他干什么，他全部听我的。他叫我该怎么吃胎盘，能变漂亮，你们想知道该怎么吃吗？”

    “不想知道！”我和王八异口同声。

    “他能知道老邱在外面的那个骚狐狸住在那里。老邱还真大方，给那个骚狐狸租了那么好的房子。他还教我买金子首饰，每次买金子，我买回的分量都会比买的时候，多一些。他很好养，好乖，他只喝我的中指血。老邹说他被养的时候，还很小，比别的好养。他长的也快，半年不到，就长成了两岁的样子。但是一直都很听话。”

    “我说老邹这么好心呢，这么帮我，原来他藏了这么一手，是要对付老邱。我现在是明白了，这都是金仲那个妖怪在背后教他的。这个金仲，不就是惦记着老邱手上的那个石础吗？就这么害我，就这么害我……”

    邱阿姨激动起来，破口大骂：“妖怪、妖怪，不得好死！”一时停不住口。

    石础！

    我和王八都知道石础是什么，古时候富贵人家建房子，是大富大贵的那种，可不是一般的有钱人。王公贵族那种富贵人家，在修建房屋行宫的时候，会在选择某些特殊灵力的石料，雕刻成非常华丽的石础，安放房屋的基础上，当然也有朴素的，这些我只知道这么多，网友感兴趣话，可以去问身边学建筑和历史、考古的人问个究竟。总之，石础这东西，很不一般，一个房屋的根基呢，关乎风水的。可是就有人专门打石础的主意，因为有些石础在下地之前，被注入了无比强大的灵力，保全房屋的一方风水。所以当石础被挖掘出来，无论是作为文物，还是作为法器，都是不可多得好东西。若是来历非凡的石础，更是让考古界和巫术法师无比向往。但这个东西，在一般人手上，就是个值钱的收藏品而已。

    王八眼中放出光来，他一直想弄个石础，可是碰见的都是水货。

    “哼哼，他想知道石础的下落，我绝对不会让他知道。”邱阿姨恨恨的说：“邹发宜也是，想从老邱这里弄到那一笔账目，我算是搞明白了，我肯定不会让他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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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走胎（一十一）

﻿    我把王八看着，嘴里带着鄙视笑容，你也别惦记那个石础了。啊呀，不对，王八对这件事情这么热心，是不是也是冲着这个石础来的！

    我想到这里，看王八的眼光肯定就变了。王八和我是老哥们，当然就知道我的意思，一声不吭，躲避我的眼光。

    我马上问邱阿姨：“你儿吧那个石础藏起来后，有没有什么古怪的事情？”

    “只从老邱走胎后，我见到的古怪事情太多了，其实在我养鬼之后，很多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你看没看见一些白影子，很多很多的白影子？”我追问。

    “啊呀，小徐，你不知道吗，我这里守着老邱，就是不能睡觉，一睡觉，就觉得好多白影子围着老邱！小王第一次来，我就跟他说过啊！”

    我把王八看着，冷冷地看着，若不是邱阿姨在旁边，以我的个性，我早就要扑上去揍他。

    王八故意岔开话题：“邱阿姨，我们先说说邹厂长为什么要你家老邱账目，到底是什么账目啊？”

    “先说白影子的事情！”我大声喊道，“别跟我歪扯！”

    邱阿姨被我吓了一跳，忙问道：“白影子到底怎么啦，不是老邱走胎带来的鬼吗？”

    “不是邱科长走胎带来的，”我把脸朝向王八：“是石础带来的。”

    邱阿姨惊呼了一声，“小王，你怎么不跟我说呢？那个石础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老邱走胎跟石础有很大的关联吗？”

    王八犹豫不决，欲言又止。

    “你个混蛋！到现在还在隐瞒什么？”我骂道。

    王八被我骂的一怔，“好吧，我的确知道石础的事情，但开始我不知道是石础，我只知道有个好东西在邱科长这里。我听见邱阿姨说起了白影子的事情，就明白，那些白影子是跟着一个很有来历的东西到病房来的，最先的时候，我只是猜测，但是我看见了那个很厉害的法师金仲，还有那个很少说话的赵医生，也在病房里。他们都是有很高手艺的人，可相互并不讲话。只有一次，赵医生对金仲说，‘那玩意，你就死了心吧’，我就知道自己肯定没猜错。”

    “是不是赵医生骂你的那次，说你不该来……”邱阿姨说。

    “是的。”王八很不好意思，“其实那个东西，我并不想要，我只是想看看。我知道我没本事用那个东西。我只是想看看……想看看……”

    “看你个批！”我又忍不住骂王八：“你难道不知道石础的厉害吗？”

    “我知道，可我实在是忍不住，石础这个东西，我在很多书上都看到过记载，很多历史上出名的人物，身边的谋士，隐约都拥有有石础的蛛丝马迹。所以，我真的很想看看，见识一下。”

    “那老邱的石础到底是什么来历，跟他走胎有关吗？”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说实话，我和王八还真的弄不清楚，邱升走胎跟石础有没有关系了。这件事情的诡异之甚，已经超出我和王八对巫术鬼神道理的认识。

    “邱阿姨，你还是说一说石础的来历吧？”王八说道。

    邱阿姨开始回想了，“去年九月……不是，去年十月，老邱的厂里在江苏买了一批设备，厂里虽然没垮，但效益一直不好，所以打算转型，生产新的产品。邹厂长就联系了江苏的一个合资企业，买了他们的设备。这笔业务好几千万，厂里能否维持下去，就靠这个转型是否成功了。可是老邱把设备弄回来后，请了专家来看，发现这批设备根本就是淘汰的旧货，别说在国外已经是落后的设备，就是在国内，都没有什么用处，生产出来的产品，在市场上一点优势都没有。老邱知道了，就立马拒付尾款，去跟邹厂长商量，准备打官司。可是邹厂长说，这笔业务是省里一个高官的子女联系的，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过了十几天，那个江苏的厂家的一个业务员就来找老邱，估计这个业务和这个业务员有很深的关联。他找到我们家，给老邱塞了十万块钱，老邱硬是不要，后来江苏人递给我了。我也是一时糊涂，想着省里的高官子女都参与进来，我们做个顺水人情算了。那段时间，邹厂长来的特别勤，天天在屋里跟老邱区区拱拱（宜昌方言：切切私语），后来老邱付了尾款，心里老是不踏实，天天没得精神，在家里发呆。估计那时候他就开始有走胎的样子了。”

    这还真不是我跟王八该知道的事情。我们两个无名老百姓，突然听到这些事情，绝对是惹祸上身。

    果然邱阿姨下面说的话，更让我们心惊：

    “又过个把月，那批设备仍旧没有调试投产，因为根本就没有那个必要，这个事情，那就是堆渣货。市里的领导就听到点风声，来找老邱问了几次情况。邹厂长也被纪委的问了几次。事情看样子要遮不住。老邱那些天，天天坐立不安，精神很不好，我以为他是为这个事情担忧，那里知道他已经开始走胎。”

    邱阿姨有点懊悔，身体发抖继续说道：

    “那个江苏的业务员又来了，拖了一个旅行包来的，慌慌张张的，对老邱说，这个事情闹大了，收拾不了，大家都有麻烦。要老邱别乱说话，临走把旅行包交了老邱，我们打开旅行包，发现是一个石头，一个很古旧的石块，不大，也不算小，几十斤重吧。上面雕得有很漂亮的花纹，石头是青色的……是不是就是你们说的石础。”

    王八连忙问：“你们把石础收了？”

    “那个东西，从哪个江苏人的表现看来，是个很贵重的物事，而且很不一般。”

    邱阿姨没说石础在那里，这么重要的东西，她肯定不会轻易说出下落的。

    “那江苏人走后，第二天邹厂长就来了，跟老邱商量，这个事情该怎么掩盖，就是该怎么打通银行的关节，从银行再贷款，怎么重新购买设备，怎么贿赂工业局的领导……这些事情我也不是很懂，反正不是好事，可是我哪里知道，这都是邹厂长下的套子，他根本就是在骗我们。”

    我不想再听了，这不是我该知道的事情。

    可是邱阿姨说道：“小王小徐，如果我今后有什么意外，记住，绝对是邹发宜这个王八蛋害的，你们别走，我没人可以相信了，当初我在九码头看见小王说自己其实是律师，我才下定决心，让他来帮我的，其实我那时候，应该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头了，可是还是不敢太多的往坏处想。我也没什么牵挂了，姑娘前年就去了马来西亚上学，老邱的病，其实我已经知道，不可能好过来了。自从我上次差点被小神推下楼，我就知道邹厂长不会放过我和老邱的。”

    “你儿莫瞎想。”王八劝邱阿姨，可是王八的神情，一看就知道言不由衷。

    是啊，邱阿姨为什么就这么肯定邹厂长会对她不利呢。对，小鬼是邹厂长教邱阿姨养的，可是小鬼后来反噬她，当然是邹厂长搞的鬼，恩，金仲能控制那个小鬼，当初授意邹厂长教邱阿姨养鬼的，绝对是金仲。金仲这个人，一定有很深的背景，他极有可能不是跟着邹厂长混的，以他的能力，不应该受邹厂长的指挥。他的后台……

    我的天！难道省里的高官子女把他弄到邹厂长旁边的。邱阿姨养鬼的时候，老邱的厂里还没有买那批设备，他们老早就设计好了……

    果然邱阿姨下面说的话，虽然我已经有了准备，但听到了，还是毛骨悚然。

    邱阿姨用纸巾擦了擦眼角，“我和老邱算是被他们算计了。我知道我们讨不了好了。我被小王救下来这些天，天天就想这些事情，我算是想明白了。根本就是他们的圈套。怪不得老邱走胎前半个月，那个江苏人就死了。”

    “那个江苏人死了！”我和王八忍不住轻声呼叫。

    “是的，他死了，在高速公路上面出了车祸，司机没事，会计没事，就他一个人死了。我一直都以为是意外，我真是个苕，一直到自己差点从楼上跳下去，才明白这件事情的蹊跷。当事人，就是江苏人、老邱还有我。江苏人莫名其妙的出车祸，老邱又躺在病床上离死不远，我竟然没意识到，下一个就应该是我了……”

    “邱科长走胎不应该是金仲的问题，走胎不是巫术。”王八说道。

    “不！肯定是的。”邱阿姨反驳。

    我慢慢说道：“的确不是金仲施邪术害你家邱科长的，但是以金仲的法力，他应该能够看出来邱科长是一个即将走胎的人……”

    “所以，他安排我养鬼，这样的话，我和老邱都会……”

    原来人的死亡，也是可以拿来利用的。我汗流浃背。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邱科长走了几次胎，这个也不符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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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走胎（一十二）

﻿    赵医生，我想到了赵医生。邱升在走胎的时候，喊过自己走不动了，而且喊着赵医生。

    赵医生能够进入到邱升的走胎过程里。并且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拉出来。

    赵医生为什么要拉他，明知道走胎必死，为什么要把邱升一次一次的拉出来，白费这个功夫干嘛？赵医生想干什么？

    赵医生想知道点什么，才这么做的。

    我想通了。

    赵医生也想知道那个账目和石础的下落。

    那个账目和石础的下落，看样子连邱阿姨都不知道。不然以邱阿姨对邹厂长的痛恨，肯定把账目拿出来交给检察院了。

    邹厂长想要账目，金仲想要石础，可是赵医生，他想要什么呢。

    也许他都想要。

    我回想着赵医生的神情，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年轻了，根本就无法分辨人心的好恶，仅从外表和几句言谈，就莫名对赵医生有亲近感，实在是天真到极点。

    邱阿姨继续说道：“老邱根本就不把我当妻子，在他走胎后，住了院，邹发宜来问我，老邱跟江苏人买设备的账目往来和设备的验收合格检测记录在不在。我很奇怪，这些东西他应该放在厂里啊，如果放在家里，只有一个原因，老邱不愿意给邹发宜。我就拒绝了他，说不在家里。邹发宜走后，我就真的在家里找这些东西，可是找不到，不仅这些资料找不到，连那个石础都找不到了。

    “邱阿姨，那石础古怪，邱科长其实是很在乎的你安危。”王八说了一句。

    “这么说他还念着我们的情分，那他把石础放到那狐狸精那，原来是为我着想……”邱阿姨哼哼的冷笑，“他把最值钱的东西都给了那个小狐狸精。你们不会说是他为了担心我才这样做的吧？”

    我和王八当然回答不了，人心难测，谁知道邱升当初是怎么想的。

    “邹发宜后来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查出来，老邱把账目存放在某家银行的托管保险箱里。可是那时候，老邱已经在这里住院，病的很严重了，说话找不到哈数（宜昌方言：意识混乱），邹发宜也从我这里什么都问不出来。因为我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再往后……那个叫金仲的就来了，每次都跟着邹发宜来。我以前没见过他，不晓得是他一直在邹发宜背后使坏。”

    “赵医生是什么时候来的。”我问道。

    “刘院长当时看老邱的病不好治，说是老邱的病他是没办法了，我急了，给他塞了几千块钱的红包。他才松口，说看他的同学行不行。那个赵医生就来了，来了就说老邱没救了，是走胎。我就求他，救救老邱。

    赵医生不干，说这种事情是命里注定，他不能帮。”

    “那他为什么后来还是在病房，并没有走。”

    “他本来是要走的，可是在病房里就看见金仲了。然后他过两天就又来。看来他和金仲认识。知道金仲没干好事。好心来帮我的。”

    “当他再来的时候，又和金仲碰上，两个人小声说了几句，接着就好像要打架似的。我当时还不明白，以为他是医生，见不得金仲这种做法事的人。现在明白了，他是知道了金仲要干的事情。他估计看到了满屋里的白影子，那个白影子很邪，应该只有金仲和赵医生才看得见（我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震）。赵医生看见了白影子，就知道不对，因为他第一次来，白影子不在……”

    邱阿姨连忙住口，神色尴尬，她说出了个破绽——白影子是跟石础有关的。为什么病房开始有，而后来有？

    邱阿姨在勉强掩饰，石础现在应该就在邱阿姨手上，并且有可能就在病房内某处！

    老邱的情妇的死，邱阿姨绝对脱不了干系。金仲和赵医生都想弄到那个石础，所以都做着治邪的表面工作，其实就是想呆在病房里，打探石础和账目的下落。

    我和王八听了邱阿姨这一番话，半天没有出声，我心里郁闷死了，懊悔万分：跟着王八凑个什么热闹哦，这种事情，听到了没好下场的。

    我内心烦闷，想借口上厕所溜走。可是这样又觉得对不起王八。正在左右为难。

    病床上的邱升突然醒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是他卧病在床时间太久，身体沉重的很，只是勉强挣扎了几下，邱阿姨并不去扶他，只是帮他把脖子垫高了点。邱升的脸色变得红润，眼光也不再浑浊，他躺在床上，把我和王八看着，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听好，赵医生说，别让我爱人出事。”

    邱升当了多年的领导，说话的口气一听就是当官的命令口气。

    这是我们来病房几次，唯一一次听到邱升神情稳定讲话。一直神智混乱的邱升突然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句话来，话语本身的言辞结构没任何问题，但蹊跷的是，他又一次提到了赵医生。

    而且他神智混乱这么久，突然变得清醒，这个本来应该很值得让邱阿姨开心的事情，邱阿姨却唔唔的哭起泪来。

    我还在瞎琢磨，王八却比我聪明，向我使了个眼色，眼光黯淡，嘴角撇了撇。

    我明白他的意思：邱升的时辰到了。

    刚才他回光返照，用生命最后一点精力，要求我们维护她妻子。并且搬出赵医生，他怎么知道我们会听赵医生的话。

    我和王八相互看了看，我们的确会留下帮邱阿姨度过难关，尽量让她躲过邹发宜和金仲的陷害。

    做这个决定，不是我们自高自大，也不是我们要听赵医生和邱升嘱咐，而是，邱阿姨现在一个人，没任何人能帮到他，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邱升气息越来越微弱了，其实他已经死亡，只是在等走胎的那一边出胎而已，那边出胎的幼崽出生一喘气，就是邱升咽气的时刻。看来这时间差不多了，最多还有几个小时。

    邱升的生命体征，已经很不明显，邱阿姨不停的摇晃邱升，喊着老邱老邱，可是没用，邱升没有任何反应。以前邱升昏迷，邱阿姨若是喊他，他还是会勉强回答几声。可现在……一点反应都无。

    邱阿姨和我们都知道。邱升即将出胎。

    邱阿姨不再徒劳的喊邱升了，甚至连医生护士都懒得喊。她心里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有心理准备，并不等于，她能够稳定自己的情绪。

    邱阿姨开始咒骂起来，她在骂邹发宜和金仲，骂的很难听，恶毒无比，意思就是她和邱升绝不会饶过邹发宜，一定要把邹发宜如何如何，把世界上所有的能够想象的出的酷刑都一一罗列出来，许诺要施加在邹发宜身上。

    邱阿姨的情绪开始失控，骂邹发宜的语言越来越恶毒，甚至把邹发宜当年一些事情，抖出来：他是怎么低声下气的巴结老厂长，暗地里陷害和他竞争的同事，造成一次质量事故，让那个技术员出身的副厂长回到车间上班，他却在老厂长退休后如愿以偿；他老婆在街上走路，走的好好的，被路旁楼上的一个晾衣服的铁叉子掉下来戳死，肯定是他搞的鬼，为的就是想讨现在的老婆；他当了厂长，某某某、某某某给他送了多少好处；买原材料尽找那些水货公司买，还不是得了别人的钱财……

    邱阿姨越说越兴奋：

    “还告诉我老邱把最值钱的东西给了那个小狐狸精，要我请小神去给那个狐狸精一点厉害看看，他明明说，只是去吓吓狐狸精，可是却把那个狐狸精给弄死了。借刀杀人，弄死了那狐狸精，就是想弄到那个石头。”

    邱阿姨终于承认了。也许这件事情，在她内心已经折磨她太甚，她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把真相说出来。

    “哈哈……哈哈……”邱阿姨开始狂笑起来，“当老娘是苕，好欺负，想借老娘的手，干干净净的弄到那个石头，哈哈……哈哈……”

    邱阿姨边说变笑，得意的很，“老娘知道你没安好心，把那石头藏起来。让你找……让你个王八蛋找……哈哈哈……”

    邱阿姨癫狂起来，面孔变得可怖，“你们为了石头和账目想搞死我和老邱，从老邱那里问不出银行保险柜的密码，就想从我这里弄石头，想把我害死，再到我妹妹那里去问，哈哈……哈哈……我不是苕，我黄卫红不是苕，我怎么可能还敢把石头放在妹妹家里，我现在把石头藏起来，藏在你们都不知道的地方……你们都想不到的地方……”

    邱阿姨疯了，她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邱升不死，她还能勉力忍受自己内心的巨大压力，不至于精神错乱，可是现在邱升死了，她彻底崩溃……

    我和王八想去喊护士过来，邱阿姨这样下去，非疯了不可，要阻止她精神的垮塌，让她安静下来，有可能还能挽救。

    我和王八还没走到门边。

    邱阿姨声音小了点，“小王小王……你们莫走撒……”她的声音好像在逗弄一个贪吃的小孩子，我们听起来背心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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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走胎（一十三）

﻿    “小王欸……你想不想知道那个石头在那里啊……”

    怪不得邱阿姨自杀前，我能看到无数的鬼影，那是因为鬼影都是石础的附灵，被某种法术释放出来，可是邱科长和他的情妇当然没办法将附灵安顿回石础，所以无家可归的鬼影就始终缠着邱科长。我现在有点怀疑，邱升的走胎，并不完全是自身的命数了。可邱阿姨自杀未遂后，意识到危险，将石础用什么办法藏起来，并且把附灵安抚好，不再飘在外面。她是怎么做到的。她自己肯定做不到，是谁帮的她？肯定不是金仲，金仲看见石础了抢都来不及，怎么会帮她安顿附灵。也不应该是赵医生，赵医生已经失踪了好多天，从邱阿姨的口气里，也能听出，赵医生没和她再联系。

    懂行的人，还有一个：

    王八。

    我想到这里，把王八的狠狠的摁在墙上，“你——”

    “不是我！”王八喊道，他也很紧张，“不然邱阿姨怎么叫我现在看她把石础藏在哪里呢？”

    我也是突然知道了这么多恶毒诡异的事情，内心惊吓，思维混乱了，的确，王八说的没错。

    邱阿姨温柔的说道：“小王，来……我告诉你们，石头在那里……”

    邱阿姨现在细声细气的说话，比刚才癫狂的模样，让我更感到害怕。

    我和王八背靠着墙壁，一动不动看着邱阿姨。不知道邱阿姨到底要干什么，她现在肯定是完全失常了，不然怎么会邀请我们看她把石础藏在哪里。

    邱阿姨慢慢退后，坐在病床上，把弥留之际的邱升头发摸着，眼光温柔的瞧着邱升，嘴角留着微笑，也许这一刻，邱阿姨正在回忆她和邱升年轻时幸福的时光吧。这本是个很感人很凄惨的场面，可是看着刚刚癫狂大作的邱阿姨突然安静地做出这样的动作，跟刚才的疯癫对比，形成巨大的反差。反而更觉得气氛诡异无比。

    邱阿姨的手，缓缓的从邱升的头往下滑，到了邱升肩膀。

    我突然觉得肚子丹田那里，没来由的一股酸胀，很难受，这是腹部肌肉在痉挛。人在预感极端恐怖和巨大危险的时候，身体总是会有点反应的。这不是特异功能，这是动物生存延续的本能。

    邱阿姨把邱升身上的被子哗的一下，全部扯下来。

    “嚯……嚯……荷……荷……”邱阿姨仰着头狂笑，笑声尖锐：“邹发宜、金妖怪，你怎么都想不到，石头在这里吧……”

    我和王八连叫都叫不出声来。两人并着肩一起发抖。我们看见了从未见过的场面：鬼缠人。

    普通的鬼魂跟着人，蛊惑人，甚至粘附着人，都只是撞鬼而已。

    鬼缠人，我和王八听说过，现在我们看到了。

    那个小鬼，正缠在邱升的身体上，小鬼的躯体全部和邱升融为一体，只露出了一个头，钻出邱升病服的衣襟，在邱升肚脐上方，来回的晃动。

    “邱阿姨，你怎么还养着他？！！”王八喊道。“他上次就要害死你……”

    “小神好乖……小神怎么可能会害我呢……都是金仲想害我……不是小神的错……是不是……是不是……”邱阿姨爱怜的看着小鬼：“只有你，才是真正向着我……”

    我和王八口瞠目呆，邱阿姨已经完全被小鬼控制了，她已经无法抽身。

    邱阿姨现在面容惨淡，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全是黑色，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也不是以前梳得一丝不苟的样子，发丝有的已经向上飘起，如同几个月没洗过头一样。这模样，是人被鬼控制的典型样貌。

    邱阿姨接下来的举动，跟然我和王八惊赫不已。

    她把手喂向小鬼，“来……吃奶……吃妈妈的奶……”

    小鬼毫不客气，狠狠把邱阿姨的中指咬住，狠狠的吸吮。邱阿姨身体不停的战栗。

    “把石头搬出来……”邱阿姨轻轻说道。

    小鬼蓦地从邱升的肚脐里跳出来。然后用手指抠进邱升的肚脐，两手用力，把肚脐撕开一道口子，邱升的肚皮彷佛是纸做的一般，被小鬼轻松地撕开，一直往上撕，撕到胸口。可是一点都没流血。

    “哈哈……哈哈……哈哈哈……”邱阿姨在得意的狂笑。无比的得意。

    小鬼撕扯完了，邱升的肚腹里，赫然就是一个青色的方方正正的长条石头在里面，不大，两尺长，几寸粗细。一团白雾围绕着石础，然后渐渐扩散，一些白影子开始显出模样。

    这就是邱阿姨藏石础的办法。她早就疯了，也许从开始养小鬼的那一刻，就已经疯掉。

    的确，把石础藏在邱升的身体里，然后把请小鬼把附灵收回石础，谁能想到这个办法来藏东西。小鬼的法力有限，也只能把石础死死抱住，在邱升的身体里把石础环抱住，才能压制住附灵不再出来，让金仲看出端倪。小鬼和邱升的血肉相互缠绕，邱升仅剩的一点人气也把小鬼的阴气遮掩。真是个好办法，可是太……

    残忍。

    我看着邱升被撕开的肚皮，虽然没有流血，但血肉和脂肪却是红红白白的一片，那石头正陷在黄绿的内脏之中。小鬼正在用手把他一点一点地往外扯，黏糊糊的肠子也跟着石础被带出体外。还是没有血流出来。当初小鬼是不是也是把邱升的肚皮撕开，把石础放进去的。估计场面的恐怖，比现在更甚！

    扑——

    我实在是忍不住，胃里的食物从嘴里喷射而出。

    邱阿姨兴奋的手舞足蹈，跳起忠字舞来。

    她到底是恨他老公，还是爱他老公。我无法推断，因为疯子的思维，那里能用常人的思维方式去理解。

    附灵也开始发恶，在病房有限的空间里飞速的飞来飞去。晃得我头昏脑胀，小鬼吱吱的笑起来。

    我和王八好害怕，只想快点离开病房，可是门在那里，我看不到，王八也看不到。

    邱阿姨学着才旦卓玛的腔调，憋着嗓子唱起来：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万丈，毛主席就是那金色的太阳……”

    大家若是没听过才旦卓玛的歌，去找来听听，再去想想一个普通人学着她的腔调唱歌，是个什么声音。更何况，是在这么个恐怖环境里，一个疯子嘴里唱出来。

    我和王八现在什么都不敢看，什么都不敢想，就想快点离开这个病房。想夺门而逃。

    可是，我们找不到门。

    我和王八急昏了头，又吓得六神无主。怎么办，怎么办？

    没有门，怎么办？

    没事，不是还有窗子吗——那小鬼的下巴向窗子点了两下。

    真是个好主意，我们可以从窗子逃出去。

    我和王八飞奔到窗台旁，没了命的往窗子上爬。窗台很窄，我和王八相互推挤，互不相让。我刚刚爬上窗台，却又被王八扯住，“让老子先走！”

    我用脚去踢王八：“老子先上来的，你让我先走。”

    “不，我要先走，我怕！”王八也很急，拼命把我拖住，也顺势爬到窗台上。

    屋里的白影子越来越浓，小鬼吱吱的笑个不停。邱阿姨边唱边跳，沉浸在她当年当知青的美好回忆中。

    “啦啦啦啦啦……野百合也有……春……天……”邱阿姨换了歌声。

    我和王八在窗台上打起来，都想让自己先跳出窗外。

    我边和王八厮打，隐隐看见楼下有好几个在看着我们，我没去管太多，又拼命的把王八往回踢，好不容易摆脱了王八的纠缠，准备往下跳了，可是我心里有那么点声音在呼喊：别跳。声音很微弱，但让我的意识略微清醒了一刻，我停了停。脑袋里一阵混乱，我要跳，我要跳，可是草帽人说：醒醒、醒醒……

    我醒不了。我看见好多人都飘到楼下，有的从江中飘来（中医院在江边），有的从医院的各个角落里飘过来，都站在楼下的水泥地上，向我招手：跳啊——跳啊——

    跳啊！跳啊！

    那群人，除了有限的几个（事后想起，那才是几个真正的人），都在蛊惑我，引诱我：

    跳啊！跳啊！

    我手松开窗棂，准备跳了。草帽人说：别跳！

    我纵身往下跳去。

    我的身体刚刚悬空，人漂浮在空中的感觉真好，好舒适。甚至感受到风带动我摇晃的快感。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感受着美妙的感觉，就嘎然而止。

    我的喉咙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扼住，狠狠的勾住。把我拉扯在窗外的墙壁上。

    我突然清醒了。

    发现自己正悬挂在四楼的空中。吓得我浑身紧张，双腿酸麻，不敢动了。两手狠狠抱着勾住我的胳膊，心里想着：千万别松啊！千万！

    还好，这只胳膊特别有力，慢慢地把我往上提。我胸口靠到窗台了，用手去拉窗棂。

    另外两只手也过来帮我，是王八。

    我把身体扑到窗台上，心悸不已，后怕的想着：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心里平定，抬头看刚才勾住我的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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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走胎（一十四）

﻿    头发散乱，满脸胡子渣，土黄色皮肤的中年人。

    赵医生。

    那个跟我讲了几句话就没了踪影的赵医生，出现的真是时候。

    怪不得上次我见了他一面，就对他有亲近感，感情是他会成为我的救命恩人。

    我惊魂未定，站回到地上，把王八的手打开，“还是好兄弟，刚才我跳楼都不拉我！”

    王八冤枉的很：“刚才你要跳楼，还和我抢呢。”

    “更不是兄弟，连跳楼都跟我抢！”我刚刚经历生死关头，心情很激动，忍不住拿王八发泄。

    可是还不等王八和我吵架。我们都噤声。

    因为房间里的场面，让我和王八无法分神说话。我和王八看傻了。

    金仲和邹发宜也在病房里。

    石础的附灵停止了在房间里胡乱飞舞。把金仲围着，不停地往金仲的身上钻，从前胸钻进，后胸穿出，从头顶钻进，从膝盖冒出来。

    那个小鬼正在吱吱的叫着，身体扭成无比怪异的形状，头夹在腋窝，一只脚抬在腰部，比瑜珈的姿势还怪。双手却还是捧着那个石础。石础上的秽物和粘液，正在往下滴。

    邱阿姨彻底疯了。她扑向邹发宜，一只手把邹发宜抱住，另一只手在邹发宜脸上乱挖，邹发宜脸色顿时都是血痕，邱阿姨见了血，更加疯狂，牙齿向邹发宜的颈窝咬去，邹发宜大喊，拼命的挣扎，想推开邱阿姨。可是慌乱间，那里一时能挣脱。

    金仲，又把他的手抬起来了，跟上次治鬼护士的模样一样，小鬼荷荷有声，把石础托起来，附灵一见小鬼托起石础，纷纷扑向石础。争先恐后的渗进去。

    “啊——”邹发宜颈部被邱阿姨咬住了，邱阿姨咬着不松口，还在摇头晃脑，难道她在吸吮……

    金仲手捏了个诀，无名指和中指围了个圈，和普通的道士捏的不一样。

    小鬼扔掉石础，石础掉在病床上。

    小鬼扑到邱阿姨身上，从邱阿姨背后紧紧箍住她，这场面就像大人在背一个小孩子一般。小鬼越抱越紧，身体和邱阿姨之间渐渐没了分隔。小鬼和邱阿姨的身体慢慢的融成一体。我看不清楚小鬼的身体了。

    邱阿姨松开了邹发宜，慢慢站直，把金仲看着，很温和驯良，但喉咙里格格的响着，肩膀和腿部在弹动。没有用，邱阿姨的身体已经不属于她自己来控制，虽然她的意识还在反抗，也只能让身体不停地抖动。毕竟，她养小鬼太久。身体早就适应了小鬼。

    邹发宜从身上掏出纸巾，把自己的脖子捂住，血很快就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臂流着。

    “金师傅，你怎么搞的嘛！”邹发宜向金仲狠狠说道。

    可是金仲根本就不理会他。

    金仲的眼神，就盯着离他身前不远的石础看着。眼光都变成绿色。从面部欠羡的表情来看，他已经迫不及待了。可是他没有伸手去拿。

    只是把石础看着。

    邱阿姨突然清醒了点，跌跌撞撞往石础走去，可是还没走到一半，金仲用鼻子哼了一声。邱阿姨就一只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把自己的头发揪住，往背后拉扯。拉的太用力，身体往后倒下，身体在地下不停的扭曲，自己和自己打架。

    那个石础，青色的表面，隐隐泛出白色，那些白色附灵在石头里面翻腾。

    金仲仍旧看着石础，如同一个站在烤鸭摊前的乞丐，无比向往，却又不敢伸手。

    “你别惦记这石头了”我身边的赵医生说道，声音懒懒的，“我给你打过招呼。”

    “这石础本来就是我的，是那个江苏人要送给我的，可是他临时变卦，把他给了邱升。”金仲说的很不服气。

    “他要不是听到消息，你会用石础来对付他，怎么会把石础给邱升呢？这东西本来也不是属于哪个江苏人的。”

    “谁告诉他的？”

    赵医生不说话，把金仲身边的邹发宜看了看。

    金仲满脸怒色，瞪着邹发宜。

    邹发宜说道：“这点事情，小娄犯不着要你对付那个江苏人吧，死人就把事情闹大了。我当时真的是这么想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我不管！”金仲喊道：“小娄说了这个石础是江苏人孝敬他的，他不会用，干脆送给我！”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这东西，只要我看见了，你就拿不到。”赵医生一点余地都不给金仲留。

    我替赵医生担心，金仲的厉害，我看过不止一次了，邱阿姨现在还在地上弹来弹去。她自己养的小鬼，完全被金仲控制。金仲若是生气了，谁知道会招呼什么鬼物来对付赵医生。

    我想提醒赵医生。

    可我突然发现病房里好压抑，空气开始变得很重，这感觉就是跟我小时候第一次下水游泳一样，无形但无处不在的压力，把胸口紧紧压迫。我看见王八和邹发宜也在大口吸气，知道他们和我一样的感觉。

    这种压力愈来愈甚，邹发宜不年轻了，弯下腰，蹲在地上，吼吼的喘着。

    金仲脸上露着焦急，吼道：“你自己想要，还装模作样！”

    赵医生说道：“我想要什么东西，犯得着在你面前装模作样吗？”

    金仲一把撕开自己的衣服，露出里里面道袍，道袍绣着一朵牡丹，鲜艳无比，却是绿色的。

    “你就是要抢，是不是？”金仲喊道：“你仗着你是长辈……”

    “你走吧，懒得跟你讲，反正这东西你带不走了。”赵医生说道。

    金仲气急了，眼看就要发作。我急得要命，想劝赵医生，就把石础给了他吧。

    赵医生却还在刺激他：“你怎么还不走？”

    金仲准备转身，看样子是要走了，可是他还是舍不得，眼光流露着万分的留恋。金仲的眼光突然闪了一下。

    我不知道金仲的眼光会意味着什么。

    我好像看见石础里的附灵变了样貌，颜色也变成黑色，腾腾的乌气要从石础中迸出。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赵医生走上前去，把石础拿到了手上。然后扔给我，我把石础抱着，觉得这石头虽然就在二十多斤重，可是想到里面隐藏着无数凶恶的附灵，又觉得手在发软，就想把他扔掉。王八见我拿不住了，连忙来帮忙，可是他的手一挨到石础，就“啊”的叫了一声，手连忙收回去，仿佛被烫了一般。没办法，我还是继续勉强托着石础。

    “师——赵一二！”金仲开始想叫赵医生“师”什么，却又改口。

    “赵一二。”王八呆了。忘了手疼。

    金仲喊着：“你这一房，就你们这两三个人，不怕我们……”

    金仲的话还没说完，赵医生快步抢到他面前，打了他一记耳光，“你师父当年都被老子修理，轮的到你来威胁我，老子连坦克都不怕，还怕你们这一房！”

    金仲把脸捂着，出不了声。恶毒地看着赵一二。

    赵一二说道：“我这一房的确人少，但螟蛉在我手上，你不叫我师叔，也就罢了，还敢许老子的福（宜昌方言：诅咒或是说狠话），老子打死你。”

    赵一二把金仲的耳朵拎着，另一只手又敲了他一拐包（宜昌方言：用手指敲头顶）。金仲竟然没有任何反抗。

    金仲用力挣脱赵一二，一言不发，想门外走去。

    邹发宜急了，“金师傅，你还没把小娄交代的事情弄清白呢？”

    “跟我没关系了，我今天认栽。”

    “那邱升放账目的密码怎么办？”邹发宜顾不得有旁人，急得跺脚，“小娄不会放过我的。你怎么跟他交代？”

    金仲头也不回，走出去，“我也不去找小娄了。他就算是娄厅长的儿子，也不见得找得到我。”

    “那我呢？”邹发宜喊道，想去抓金仲，可是金仲根本就理会他，径直走了。

    “我怎么办？”邹发宜看着被金仲挎（宜昌方言：关）上的房门，嘴里念叨，神情萎靡。

    赵一二说道：“密码我已经知道了，老子跑了这么多天，拉了邱升这么多次，要是还问不出来，以后还怎么混。”

    门外咚咚的想起敲门声，原来是我刚才差点跳楼，医院的人来了。

    邹发宜看清了情况，他惹不起赵一二，反身去开门。可是他把门把手一扭，在把门拉开，正想出去，没想到面前还是一堵木门，头就碰到门上。邹发宜“咦”了一声，连忙又去扭把手，再次开门，可是仍然一堵木门在面前，邹发宜不死心，继续开门，可面前还是门。

    “哈哈-”我和王八忍不住笑起来。

    邹发宜知道赵一二的确是个有能耐的人，又面朝赵一二，“你到底想这样？石础你都拿到了，密码也问到了……你就放过我吧。”

    “你还有件事没做。”赵一二手指着地下的邱阿姨，“把这个小不点的生辰报给我。他父母姓什么？”

    邹发宜那里敢隐瞒：“去年六月廿一，申时，怀了六个半月引产出来的，他爹我不知道，他妈姓张，是个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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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走胎（一十五）

﻿    “你走吧。”赵一二说道，话刚说完。门就被外面的保安撞开。

    保安恶狠狠的问我们：“你们在搞什么鬼？”

    “没事没事，赵一二说道，刚才这个小伙子想开窗子，差点摔下去。”

    我连忙说：“是的是的，好险。”

    保安疑惑的把我看着，虽然不相信，但是我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也无话可说。

    一群护士和医生也涌进来。刘院长也在里面。

    刘院长对身边的人说，“没出事就行，没出事就行。你们先出去。我问他们就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刘院长边说边把邱阿姨扶起来。

    旁人看着这场面，虽然知道刘院长在敷衍他们，但碍于领导的面子，都不甘心的退出去。一个护士小声说着：“还没什么事情，一个月两个人都想跳楼了，这个病房肯定邪得很……”

    刘院长把邱阿姨扶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着。问刘院长：“老赵，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搞的乱子？”

    赵一二不理会刘院长，走到邱阿姨身边，嘴里念念有词，手伸到邱阿姨脖子后面，手一抬，捏了个不满月的死胎出来。扯了枕套把死胎包住，往我和王八这边一递。

    我手里捧着石础，腾不出手。王八无奈，抖抖的把死胎接住。手臂平抬，恨不得离自己越远越好。

    邱阿姨身体不再挣扎扭动。可是如同抽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椅子上。嘴里轻声的哼着：“啦啦啦……野百合也有春天……”

    赵一二把邱阿姨的身体扶正，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听好了，8-3-0-3-2-3-9.”

    刘院长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夷陵通号码？”

    邱阿姨听到数字，精神清醒了点，用手抓住死去邱升的肩膀，疯狂的摇晃，“你个死鬼，连密码想着那个小狐狸精……呜呜呜呜……哈哈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呜呜”

    邱阿姨看样子不会再好转。她一辈子都要在疯人院度过了。

    刘院长看见了邱升被开膛的样子，严肃地对赵一二说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要给我个说法。”

    “你当年的外科还没忘干净吧，交给你了。”赵一二抬手向我和王八招了招，“小伙子，我们走吧。”

    刘院长拿赵一二估计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么多年，你怎么老是要我给你擦屁股（宜昌方言：替人善后）。”

    我和王八捧着各自恶心恐怖的东西，跟着赵一二走出病房。

    我和王八跟着赵一二出了医院，过了马路，到了江边，夷陵长江大桥正在准备修建，江边一片狼藉。今年的水不大，虽然是汛期，江水并没有淹没护堤，护堤下的江滩都还露着，隔几米才是江水。

    赵一二掀了个大石头，对王八使了个眼色，王八慌不迭的把手上死胎丢进去。

    “就这么点胆子，”赵一二轻蔑的说道：“还想镇邪抓鬼？”

    王八尴尬的很，他把赵一二看着，脸色挂着讨好的表情，一副欠揍的模样。当年他在学校迷周慧敏，看周慧敏的照片也是这眼神。

    “你去买瓶酒来。”赵一二吩咐王八。

    王八如同得了圣旨一样，屁颠屁颠跑了。赵一二把石坑里的婴孩放平，用一个很小巧的铜刀在死胎的手足心各自划开一个口子，赵一二对我说：“你要是怕，就别看。”

    我一点都不迟疑，马上把身体背过去。

    “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赵一二在我身后笑着说。

    一艘趸在江边的轮船拉响汽笛，轮船离我们只有一百多米远，汽笛的声音很大。我身后也响起了声音，是婴孩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但更尖，哭声让我全身发麻。我更不敢回头，赵一二在干什么。

    隔了一根烟的时间，婴孩的哭声渐渐消逝。我仍旧背对着赵一二，不敢回头。

    看见王八又屁颠屁颠地拿了瓶稻花香珍品2号过来。妈的，什么人啊，请我吃饭从来都是5块一瓶的枝江大曲。

    王八走到我身边，对着赵一二说：“赵先生……完了？”

    “完了，恩，是啊。”

    我一听赵一二这么说，心里踏实，也转过身。

    “你不是那酒来做法事的？”王八在抠自己的脑袋。

    “我跟你说过，拿酒做法事的吗？”赵一二说道：“我今天把事情有了个交代，想喝点酒。”

    我扑哧的笑出来。

    王八尴尬的很，讪笑着说：“那是那是……”

    赵一二不客气，拿过酒盒子，打开铁皮包装，把酒瓶抽出来，打开就喝。

    我把赵一二看着，心里想着，王八还真舍得，妈的对老子怎么就那么吝啬。

    赵一二喝了一口，放下酒瓶，对着我说道：“你也喜欢喝酒？”

    “何止喜欢……”我答道：“简直是……是……”我想不出来合适的词。

    赵一二很开心，把酒瓶子递给我，“那好，很久没得活人陪我喝酒了。”

    说的我心里一噔。但还是把酒灌了一口，妈的珍品2号就是好喝。

    赵一二问王八：“你也来点……”

    王八在推辞，“我……我不行，我只喝啤酒的。”

    “啤酒也算酒！”我和赵一二同时大笑，讥讽王八。

    赵一二很开心，把我肩膀拍了一下，王八见了，嫉妒的脸都白了。

    赵一二又喝了一口，“来，今天我们好好喝。”

    “可惜少了，一瓶酒两个人那里够。”我很喜欢赵一二，真的，即便以前的事情都不算数。就看在赵一二对酒的态度，我就觉得他和好相处，性格相投。

    “你怎么只买一瓶。”赵一二责怪王八。一点都不客气，好像王八天生就该给他买酒似的。

    王八低声说：“那我现在再去买……”

    赵一二不置可否。

    我连忙说：“光喝个寡酒，有什么意思，我们到馆子里，边吃饭边喝，多舒服。”

    难得把王八宰一顿，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这怎么好意思……你们是小辈，我哪里能占你们的便宜……”赵一二的口气在推辞，但眼睛把王八盯着，王八被看的不好意思。

    三人找了个小酒馆，进去了。

    王八非要去大酒店去吃饭。我和赵一二却酒瘾上来，不愿意走了。随便在沿江大道旁找了一爿小门面，进去就坐。

    看来赵一二对排场没有什么讲究。有吃的就行。

    “猪脑壳肉，凉拌猪脑壳肉。”我坐下就大喊。

    “好不容易请赵先生吃顿饭，”王八责怪我，“怎么吃这种东西？还每次都点。”

    “两盘，来两盘”赵一二对着我笑：“你蛮会吃嘛。”

    “猪脑壳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我对着王八摇头晃脑，“你那里知道。”

    “就是就是，特别是猪鼻拱那里的肉。”赵一二也这么认为。简直说到我心尖子上了。

    “来……三盘”王八也对老板说道。

    等着老板上菜，王八站了起来：“赵先生，我叫王鲲鹏。”

    我已经和赵一二喝了半斤的寡酒，舌头也大了，连忙也自我介绍：“徐云风。”

    “嗯嗯”赵一二点头说道：“我听说过你们……你们把罗掰掰儿（跛子）搞赢了，我听说了。”

    王八得意又兴奋，“你儿也知道这个事情……”

    赵一二把我的手抓起来看了看，“果然是断手，怪不得罗掰掰骨头都被你捏糊了。”

    我把自己的手掌举在自己面前看着，我从小都听大人说我是断手，但是也只是说断手打人很疼。能把人的骨头捏糊，还是第一次听闻。我想起来了，在溶洞里和罗师父打架，罗师父被我抓住，胳膊就开始燃烧，还苦苦哀求我。

    我猛地把手掌往王八面前一推，王八被我的恶作剧吓了一跳，脑袋往后一缩。

    “呵呵，你还以为对常人也能来这套啊，那你不翻了天。”赵一二喝光了酒瓶里最后点酒。

    “再来一瓶，我平时可喝不起这么好的酒。”我喝多了点，说话不顾及太多。

    第二瓶就喝得慢多了，酒鬼不见得有酒量。赵一二酒量其实和我一样，也不咋滴。

    天色越来越晚。沿江大道的行人就少了。

    这个简陋的小馆子，灯泡被油烟熏得黑漆漆的，没多少光。餐馆里，光线就黯淡下来。

    王八酒量更水，一瓶啤酒还没喝完，脸就通红，脸上映出的红光，比灯泡还显眼。

    王八说话了，“赵先生，你今天最后跟邱阿姨说的8303239是什么意思啊？”

    “邱升在银行保险柜的密码，我答应他媳妇，从邱升那里问出来。”

    “你为什么要帮她问啊？”

    “因为她答应把石础不交给金老二。”

    ……

    我被赵一二的话弄糊涂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正想问。

    一个老头子不晓得从那里钻出来，站在我们旁边，那老头子对赵一二说：“赵师傅，在喝酒啊。”

    赵一二说，“哟呵，吴幺爹，又有差事啊，你忙你的，我就不耽误你了。下次再喝。”

    这么巧，赵一二的人缘还真好，这么偏僻的小馆子都能遇到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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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走胎（一十六）

﻿    我正想问问这老头子是干什么的，可是一扭头，那老头已经走出餐馆很远，身影很快就隐到夜色中，没想到，这么大年纪，脚步还蛮利索。

    王八没我这么好奇，继续问：“邱升已经走胎了，你怎么问的出来。”

    赵一二，吃了口菜，嘴里诺诺的说：“这点本事都没有，还混个屁。”

    我也问道：“听说走胎只走一次，人就死了。邱升怎么走几次胎。”

    赵一二嘻嘻笑着说：“我能把他拉出来，重新走，直到他走到人胎，可以跟我说话为止，老子跟着他走好远，走狗胎都走到潜江，羊胎又走到奉节，累死我了。还好最后人胎走在地区医院（即中心医院），不然我都来不及把你从窗子外面拉回来。

    我心里后怕，确实，幸亏邱升最后走的是中心医院，中心医院在胜利一路，中医院在胜利三路，离得很近。若是邱升出人胎在别的城市，就算是在附属医院，赵一二都来不及救我。

    我背心一阵发凉，心里后怕的厉害，身上就冷的发抖。

    又一个年轻汉子站在我身边，对着赵一二说道：“赵师傅，我路过，刚好看见你了，跟你打个招呼啊”

    赵一二连忙招手说道：“王母狗子，你不陪媳妇睡觉，跑这么远哦……”

    “没得法，没得法……”那汉子笑着说，“你儿慢点喝，我要快点走，本来就晚了。今年的年成不好哦，怎么要收这么多人，我这些天，都胯子都要跑断了。”

    我正想给那个叫王母狗子的汉子倒酒，低头找杯子，抬头却不见了那汉子的踪影。

    王八好像没看见那个汉子，对赵一二说道：“你儿问出来的密码，蛮重要哦。是不是要告诉检察院。”

    “我只答应告诉邱升的媳妇，别的事情跟我有屁的关系。”赵一二神色甚是不屑。

    王八说：“这么大的事情，我不能坐视不管，我明天就去举报。我不怕别人报复。”

    “那是你的事，我管不着。”赵一二不是很上心。

    “他就是喜欢多管闲事。”我在一旁附和，“恨不得当国家主席，什么事都喜欢掺和，还喜欢瞎打抱不平，好像这世上就他最正直。”

    “那是公道。”赵一二忽然变得很严肃，“小徐，这点你错了。这世上总要有人主持公道。”

    “你儿也觉得我是对的！”王八欣喜不已，这是赵一二第一次对他抱赞同的态度。

    “我也年轻过。”赵一二眼睛又眯起来，神情飘渺，“但这个世界，太……”

    赵一二陷入沉思。

    赵一二看来再回忆什么往事，我不愿意喝酒的时候气氛变得期期艾艾的，连忙举杯，“老赵，喝。”

    “对！喝酒。”赵一二摆摆头，“喝酒最实在。”

    我一仰头，准备干一口，可是身上无端的又是一阵发凉。酒卡在喉咙，差点喷出来。

    一个老婆婆站在王八身边，站的很近，好像已经贴着王八了。可王八竟然没感觉到有人在挤他。

    “秦大妈，远安离这里这么远，还要你跑啊。”赵一二说道。

    老婆婆说：“是撒，赵师傅，你跟他们说哈子，我跑了半辈子了，没几天活头了，懒得跑了，干脆把我叫过去算了撒，我真的跑嫌皮（宜昌方言：厌倦）了。”

    “你儿莫列么（这么）说，你还要活十几年呢，我去说说看。”

    老婆婆听赵一二这么，开心的很：“那你有空到旧县来了，我叫我孙媳妇给你烘（宜昌方言：煮）大肠吃啊。谢谢你儿哒。”

    “你孙媳妇烘的大肠，那好，我怎么都要来吃，你准备好啊，我过些天就来。”

    “好哦，好哦，我苞谷酒还给你留着呢，老汉天天喊着要喝，我骂了他好多回哒。”

    这次我看清楚了，老婆婆说完话，就消失在空气里。

    餐馆里黑洞洞的，我吓住了，我说赵一二人缘那这么好。这么偏僻的小馆子都有人来跟他打招呼。原来这些人都是鬼。

    念头刚落，一个浑身湿淋淋的老头子上来了，对赵一二喊着：“赵师傅，好冷好冷，老子在大河（即长江）里泡了好几个晚上了，给点酒喝，热乎一下。”

    赵一二微微笑着，把自己杯中的酒往地上倒。那酒水根本就没落到地下，地下就没有任何酒水的痕迹。

    “谢谢你儿哒，我去捞去哒，现在当大人的都怎么啦，狗日的都不管自己的小孩，今天一天大河都收了四个儿们。妈的现在在河边下哭得死去活来有什么用，打麻将的时候，就想不到儿子跑到大河里洗澡（宜昌方言：游泳）克（宜昌方言：去）哒。”

    那水鬼一闪，又不见了。

    我眼睛瞪得老大，看着赵一二。王八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些人不是鬼。”赵一二神情淡然的说道：“你怕个什么？”

    王八听到了，连忙说：“鬼，那里有鬼，在那里……”

    “那他们是什么……”我问道。

    “他们是走阴司的，专门收魂的。白天都是普通人，有差事了，晚上就出来走阴司收魂。”

    “哦——”我心里安定，不再害怕。

    “赵先生，你认识鬼差？”

    赵一二呵呵的笑着说：“四川湖北走阴的人差，那个不认识我老赵。”

    原来是这样，赵一二竟然大有来头，怪不得王八一听见他的名字就呆了，还这么鞍前马后的巴结他。王八从来没有跟人学过本事，估计他想跟着赵一二混。

    王八生怕赵一二没吃好，不停的点菜。可赵一二能吃多少，菜都被我吃了。

    酒喝到深夜，王八极力安排赵一二去国酒开房间。可是赵一二笑着拒绝，他说他有地方睡觉。跟我们道别。

    王八问道：“邱阿姨怎么办，她的事情，怎么收拾。总不能看着邹发宜逍遥法外吧。”

    “你还真多事。”赵一二说道：“邹发宜做了这么多歹事，不会有好结果。石础现在在我手上，他老板那里会轻易放过他。”

    赵一二想了想，“那好吧，明天我们再去医院看看情况。”赵一二说完，就向江边走去。不知道他要睡觉的位置到底是什么地方。难道在水里不成。

    和王八回他的寓所的路上，王八兴奋的要命。不停的说着：“赵一二先生，我这辈子竟然看到赵先生了。”

    我看不惯王八发痴的样子：“我看他也就是个手段高超点的神棍，犯得着你这么念叨吗。”

    “他救了你的命列？”王八替赵一二不值：“你还这么说他。”

    “我跟你说，赵一二绝对不在乎我这么说他。”我对王八说道：“你要是想跟他学手艺，就别老是什么事情都正正经经的，赵一二是个很随意的人，不喜欢繁文缛节。”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这种人啊，我觉得他和我差不多的想法。”

    “原来你也想跟他学手艺啊，那我们明天一起去跟他说去。”王八很期待的说道。

    “你去吧，我没兴趣。”我说道：“当初草帽人让我选，我就没选这条路。”

    第二天再去中医院，邱阿姨已经不在，病房换了病人，是一个退休的老干部。里面还有他的家人。我和王八在门口探头探脑，他们以为我们是来看望的。老者的脸上就很欣喜，他的家人连忙招呼我们坐。

    我和王八连忙道歉，“走错房间了，对不起。”

    那老者的脸上就很沮丧，失望之极。

    我和王八正在想，赵一二是不是在乎（宜昌方言：骗）我们。

    一个年轻医生就来了，对我们说，“刘院长在办公室等你们。”我和王八来了多次，那个医生应该是认得我们。

    我和王八又走向刘院长的办公室。没敲门就进去了。

    刚好就看见刘院长在骂人：“你不去看，你看一看会死吗!，每次你都推三阻四，你拽什么拽……你很伟大吗？又不要你承担什么，就是去看看……”

    刘院长骂的兴起，唾沫横飞。手指着前面，“快四十岁的人了，一点担当都没有，年龄都活到狗身上哒……

    我和王八一看，惊奇不已，原来刘院长骂的人，蜷缩在沙发上，精神萎靡，一言不发，正是赵一二。

    刘院长见我和王八进来，连忙把下面的话咽进喉咙，手在桌子上拿了茶喝一口，掩饰一下。赵一二被骂的秧了（宜昌方言：神情低落），对刘院长低声下气的说道：“我只是说懒得去，又没说真的不去了。”

    “你到底去不去？”

    “去去，你莫说了，我去。”

    赵一二看见我和王八，对王八说：“你昨天说的那个密码的事情，你就别去乱搞了，虽然你是律师，有些事情也不是你想当然能做的。”

    刘院长说：“小王，你就别想这些事情，我们的一个同学，现在在政府部门上班，我已经把这件事情交代给他了。”

    我心里正在疑惑，他们学医的同学，怎么还有在政府工作的。就听见赵一二大声说道：“是不是傅刚！你怎么还相信他！”还没说完，赵一二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跟老子有屁的关系，我操这个心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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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走胎（一十七）

﻿    赵一二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歪着头靠着沙发休息，嘴里却在嘟嘟囔囔，看口型是在偷偷的骂人。

    刘院长没理会赵一二无来由的插嘴，对王八说道：“邱升的爱人，已经转到优抚医院。小伙子，你们心底还算不坏，这件事就结了，你们回去安心上班吧，别再管些不该你们操心的事情了。”

    刘院长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和王八再不知趣，也知道要走了。

    王八不愿意走，他想问赵一二，以后怎么找他。

    谁知道赵一二会不会搭理王八。

    我拉开门，就要走了。没想到赵一二说：“你们两个也跟我去老刘家吃饭吧。”

    我说道：“这怎么好意思，我们和刘院长又不熟……哎，你踩我干嘛！”我掀了王八一下。

    刘院长当然是不愿意我们两个人去他家，但出于礼貌，也不好当面拒绝。把我们看着，好让我们不好意思，自觉的推辞。

    赵一二说道：“昨天我吃了他们一顿划得来（宜昌方言：占便宜），今天老刘你就帮我把人情还了吧，谁叫我穷，请不起他们下馆子。”

    刘院长如果拒绝，就太不近人情了。

    等到刘院长下班，我们往刘院长家里走去，刘院长的家离医院很近，就在北山坡。走在路上，我偷偷的问赵一二：“你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也是穷鬼一个啊？”

    “我骗老刘的，我有的是钱。”赵一二神秘的说：“我身上有好几百块呢，我就是不想去他家，你们跟我一起去，有外人，他们就……”

    赵一二不说了，我觉得他这点和王八挺像，就是喜欢说半截子话，把自己搞的神神叨叨的。别说刘院长应该和他交情不错，就算是深仇大恨，也没本事奈何他啊。

    到了刘院长的家，刘院长住二楼，楼下成片的麻将馆。

    刘院长家里一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在写作业。看见来人，连忙把作业本和书包搬到卧室。

    刘院长走到凉台上，对着楼下大声喊道：“你还在打啊，快去买菜，老赵来了。”

    楼下露天麻将馆里一张桌子上的一个妇女就回答喊着：“等我这把打完……”

    赵一二和刘院长和我们坐在客厅里，四个人都无话。把茶杯抱着，大眼瞪小眼。

    四个人呆坐了十几分钟，刘院长对卧室喊：“策策，出来，让赵叔叔看看你。”

    那个小丫头就走出来了，刘院长催促她：“喊人撒。”

    小丫头对着赵一二喊：“赵叔叔。”

    赵一二把小丫头看着，慢慢摸了摸她的头，嘴角撇了撇，说道“好乖，比上次还乖。”

    “她乖！”刘院长面部表情极其夸张：“我昨天才被她老师请到学校了，你不晓得她有好恶罩（宜昌方言：凶狠），追着一个男生儿赶，要打人，别个跑到男厕所里面了，她还不甘休，往里面砸砖头。把里面的一个老师差点砸到……”

    “肯定是别个欺负她了……难道还让人欺负不成。”赵一二激动的很，“谁说只有男孩能调皮的。”

    “你倒是当回父亲看看，小孩子有这么教的吗？”刘院长情绪突然也激动。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赵一二说道：“我当年就是走了这条路，才不结婚的，你当初答应我什么来着？”

    “是的，是的，一句不结婚，就什么都省心了，你逍遥哦……你自在哦……”刘院长一点都不示弱。

    ……

    ……

    ……

    两个大男人跟妇女一样，你来我往，竟然吵起嘴来。看样子他们从来就是这么过来的，也许从认识就这样了。不然吵了这么多架，放在一般人，早就不来往了。

    我和王八看着他们吵架，尴尬的很，王八连忙把这个叫策策的小丫头一拉，“走我们看你写作业去。”

    我也跟着进去。

    王八说：“让叔叔看看，你写的什么作业。有没有不懂的，我来辅导你。”

    策策把作业本给我们看：“好多作业哦，我哪里写的完，今晚又要加班到半夜了。嗨，这是什么世道哦……做小孩真命苦。”小女孩的口气跟大人似的。我呵呵的笑。

    王八说道：“现在学校也是的，怎么布置这么多作业……”

    “不如这样，”策策说道：“两个哥哥帮我写作业吧，你们一看就是好人，是不是我老爸医院新分来的医生。”

    王八连忙说道：“我可不能帮你写作业，你那里不会写，辅导你还差不多。”

    “哼哼，到我家里来的新医生，每个都得帮我写作业，”小丫头脸翻得好快：“不然我老爸找你们麻烦……”

    “你吓唬我啊”我对着策策说：“我现在就去问问你爸爸，看能不能帮你写作业。”

    “我错啦，我错啦。你不用给他说了，你就帮我写一点嘛，你看我好造业哦，我是小孩子呢，怎么能这么对我。”

    “老子自己读书都没写过作业，怎么可能帮你写。”我走到窗子旁边，打开窗子，掏出烟盒，准备抽烟。

    “那我把我老爸的好烟给你拿几包，你帮我写不写。是中华的呢。”这小丫头太聪明了，看我抽的两块五一包的“游三峡”，就马上跟我谈条件。

    “那合适吗，你老爸，会不会打你？”

    “不会不会”策策连忙摆手：“他反正不抽烟，我拿了好多出去换东西，他都不知道。知道也没什么，又不是他买的。”

    “好，数学写完一包，语文写完再一包。”我动心了。

    “好啊好啊”策策开心的很。

    “疯子，你怎么能这样。”王八看不过去了：“帮她写作业就不对，还怂恿她偷他爸爸的烟……”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样，”策策指着王八说：“不帮我就算了，还不让这个帅哥哥做好事啊，怪不得你长的这么丑，脸上都是痘痘……”

    王八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我坐下来拿起笔，“少废话，快去拿烟，你老头正在和姓赵的吵架，顾不上你。”

    策策说：“你急什么，货到付款，童叟无欺。”拿着一个GB玩起来。

    “你还玩的是三国志啊！”王八惊讶的对策策说。

    策策把王八轻蔑的看着，“别捣乱，一边凉快去。”小丫头还挺记仇。

    我帮策策写作业，刚做第一题，就后悔了。妈的我不会做。转身把王八看着。

    王八冷笑：“小学五年级的课程哦。”

    我咬起牙关，硬着头皮继续做，花了二三十分钟，把那几道题目写完了。

    赵一二和刘院长还在客厅争吵，但是声音不大，其实也算不上吵架，只能算斗嘴。跟两个更年期的女人一般，那些他们从前读书时的生活琐事大做文章。就是什么不洗澡哦，拿别人的饭票打饭哦……鸡毛蒜皮。

    我把策策招呼道跟前，说写完了，要策策给我拿烟。我不敢答应给他写语文作业了，谁知道会是什么深奥晦涩的题目。王八在一旁看着冷笑。

    策策走近了一看，连忙说：“不算不算，你写的答案都是错的。你乱写的，不算。”

    “你怎么知道是错的，你自己会写，要我帮你干嘛？”

    “我知道你瞎写了敷衍我的，我不干！”策策说：“我不写不等于我不会写。你见过那个足球教练下场踢足球的。”

    “你还会看足球啊！”王八惊讶不已。

    “老子不管，你去给老子拿烟，”我在耍赖了，“你又没说写对了才给烟。”

    我把策策的辫子揪起，做出恶狠狠的模样。

    “你比他还丑，一辈子找不到女朋友，丑八怪，丑八怪……”

    “你们在吵什么啊？”赵一二听见策策在喊，在外面问。

    “你别扯开话题，你倒是说说，一年级那次补考，到底是你还是陈云帮我替考的……”刘院长还不肯干休。

    客厅的门开了。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走进来。应该是刘院长的妻子。

    “你们能不能消停一次，老赵，你一搞就是几年看不见人，来了就和他吵架。”刘院长爱人又把刘院长指着，“他不来吧，你又天天念，来了吧，就缠着他吵架。你们两个真是狗脸不生毛（宜昌方言：我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意思，反正大人都把这个俗语用在这个场合）！”

    策策一听见她妈妈的声音，立马就老实了。乖乖的不说话。安静下来。

    刘院长还在说：“他一进门就说，我教育策策有问题，他倒是省心，站着说话不腰疼……”

    “喂喂，我是说策策不能在学校受欺负……”

    刘院长爱人大喊：“吃饭——吃饭，受不了你们。”

    “陈策，你个小害人精，也给我出来！”刘院长爱人指着策策：“吃了饭再收拾你，你倒是越来越能干，拿转头砸人。你作业写完没有，没写完，我打不死你！”

    刘院长说道：“不能这么吼她撒，他还是小孩子，你这么凶神恶煞的干什么！”

    “都用砖头砸人了，还不给她个教训啊，她是个姑娘儿呢。”说这句话的，竟然是赵一二。他还真是跟刘院长卯上劲了。只要是刘院长赞成的，他都反对，完全没有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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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走胎（一十八）

﻿    “吃饭吃饭。”刘院长爱人不耐烦的说道。走到餐厅，把手上的打包小包往餐桌上一放。

    刘院长的爱人真懒，来客人了，都不自己下厨。

    “妈妈又买好吃的拉，妈妈最好了。”策策的嘴巴太甜了。可惜对她母亲没得用。

    “别跟我赶好的说，等会再收拾你。”

    我还惦记着中华的烟，对策策说道：“你要是不给我烟，我待会把帮你写作业的事情，告诉你妈妈。”

    王八把我一推，“滚！”然后对策策说道：“你爸爸不是姓刘吗，怎么你姓陈？”

    “我跟我妈妈姓不行吗？”

    “她叫刘陈策，”刘院长走过来，“小丫头，又在骗人。来吃饭。”

    刘院长在策策的耳边说：“吃了饭就去学琴，放乖点，你妈就不会找你麻烦啦……”

    刘院长的爱人看见我和王八了，对刘院长说道：“多来了两个人，也不说一声，你们先去吃，我再去炒两个菜。”

    刘院长招呼我和王八坐了。把他爱人买的大包小包的菜一一放到盘子里。

    我一看，竟然有猪脑壳肉。

    “呵呵，刘阿姨也知道赵师傅喜欢吃猪脑壳肉啊？”

    “哼哼。”刘院长爱人在厨房里听见了，“他见了猪脑壳肉就是命，当年在北京，吃不到猪脑壳肉，还发脾气要退学。”

    “我们三个以前是同学。”刘院长冷冷说道。

    “你们别叫我刘阿姨，听着别扭。我姓陈。”陈阿姨在厨房里说。

    刘院长拿了瓶五粮液出来，我眼睛都放光了，我从来没喝过五粮液。

    可赵一二却没有昨天喝酒的心情，只到了半杯。王八和刘院长都不喝酒。

    过一会，陈阿姨把菜也炒好，还没端出来，我就闻到是炒回锅肉的香味。赵一二食指在桌上叮叮的敲。

    四大一小，吃饭都很安静。陈阿姨吃了一会，就说不吃了。要去楼下打牌。

    吃了饭，我对把策策拉到一旁，“小姑娘家家，不能说话不算数。你妈妈这么凶，你不怕我告发你找人写作业……”

    “谁说我妈妈凶，我妈妈一点都不凶。”策策还是蛮维护她妈妈的。

    “你妈妈还不凶啊，我都怕他。”

    “不信你们看……”策策颠颠的跑到他父母的卧室，拿了个相册出来，给我看，里面有很多他父母读书时照的照片，每张都是三个人以上，最多都是赵一二和他父母的合影，竟然没有刘院长夫妇的单独合影。看来他们三个人，当初的关系非常好。照片里赵一二身材颀长，相貌英俊，满面的英气，不是如今的不修边幅模样。刘院长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陈阿姨也不是现在身材臃肿的样子，而是挺苗条俊俏的一个女孩，挂着笑容，和策策一个模子。

    “小徐，你过来。”赵一二在那边叫我。

    我走过去，和他们一起坐着。我和王八一个沙发，赵一二和刘院长一个沙发。

    “我们要谈谈这个石础的事情。”赵一二说：“我也卖关子，这个石础，小徐，要着落在你身上解决。”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就静谧下来。策策在里间弹起钢琴，叮叮咚咚的更觉得让人安静。

    我们都把沙发前面茶几上的石础看着。

    “老赵，你能肯定就是韦昌辉那个石础？”

    “能，你不信，看这石头上雕的玄武。”

    韦昌辉是北王，石础上雕玄武很正常。我也知道。

    “这玩意，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对它没兴趣。”我问。

    王八却很热心，连忙问赵一二，“这石础是韦昌辉自己弄出来的吗？”

    当年太平天国定都天京，韦昌辉杀戮同门无数。不是个好人，他弄出来的石础，也绝对不是好东西。

    赵一二对我说道：“你把石础的暗纹摸摸看。”

    我以前拿过石础，虽然对这东西很反感。但现在赵一二在旁边，我不是很怕。说实话，我内心里，也是有点好奇。

    手颤巍巍的去摸石础上的暗纹。粗糙的石头纹路，凹凸不平，一一划过我的指尖。我能感觉到无数的附灵在里面尖叫，哭喊，彷佛无数只手从石础里伸出来，勉力想抓住我的手指，我的手一阵刺寒。

    我蓦地把手手回来。

    把赵一二和刘院长看着，心悸的说道：“他们很挤。他们说很挤。”

    王八说道：“你以前不是说他们对你喊‘垮了、垮了’”。

    赵一二说道：“这东西肯定是有人从韦昌辉当年的宅邸地下刨出来的，这个石础支撑宅邸地基的风水，被刨出来，石础里的附灵当然要说垮了。”

    “然后卖水货设备的公司，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到这石础，知道是好玩意，就想送给这笔业务的联系人——厅长的儿子。”刘院长接着说道：“金仲知道有这个东西……就向那个厅长的儿子索要……厅长儿子答应把石础交给金仲……条件就是金仲要帮他解决后患……可是那个业务员听了邹厂长的提醒……不敢给金仲……又不敢拿回去……就给了邱升……”

    “那个业务员也没安好心，他肯定也被石础里的东西缠怕了。”赵一二分析。

    看来这石础实在太凶，和它有过关联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这么邪性的东西，你们要交给我收拾。”我吃惊不小，把自己指着：“你们太抬举我了。”

    “你难道不愿意？”赵一二看样子比我还惊讶，“你知不知道天下会治石础的人，不是想当就当的，有人搞了一辈子都不会。”

    “我不管别人想不想学，我反正不会去学。”

    “你对这个不感兴趣？”赵一二问道，仿佛要笑出来了，“你不想当术士，为什么巴巴地去学水分？你们两个还掺和这些古怪事情。”

    “我有什么办法！”我喊道：“从来都是这些烂事找上我，我什么时候去掺和过。”

    “你要想好，我这辈子只会收一个徒弟，错过了，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我向赵一二拱拱手：“谢谢你儿看得起，和你儿喝酒，我蛮乐意，但要我当你徒弟，不可能，我从小胆小，怕鬼。肯定学不会你的手艺。”

    赵一二把我愣愣地看着：“你从小都不顺，小时候身体差，长大了被人当二球，你难道从没有想过为什么吗，你是个大专生，可是你连个工作都混不上，你想过为什么吗？”

    我茫然的向赵一二摇摇头，“我不知道，也懒得去想。”

    “你和我一样，只能吃这碗饭，”赵一二手在石础上挥了挥，一股白气腾起，鬼魂在晃动。

    赵一二手指点了点，那些附灵回到石础中。

    “我最后问你一句，走那条路，你自己选择。”

    “我选过一次了，”我迟疑一下，“我还是不走那条路。”

    赵一二把我盯着，看了半天，拿出烟来，给我递了一棵，然后用手指上冒出的火给我点上。

    “这本事，你不想学吗？”

    “我可不想当魔术师”我忍俊不禁，赵一二完全在骗小孩的做法，这种把戏也用上。

    刘院长在旁边插嘴：“老赵，你就死了心吧，社会在发展，你们这一套迟早会被淘汰的。”

    赵一二泄了气，好像很难接受我不跟他学手艺。过了一会才又对我说道：

    “你不愿意学诡术，为什么要自己去学水分？”

    “我当初学水分是因为，内经上有些东西算不懂，才去看的。”

    “你为什么要去学内经？你想替人治病是不是，很古怪的病是不是？”赵一二突然激动起来：“你就是为了想给一个你看起来很可怜的人，给他治病，才去学的内经和水分，是不是？”

    我把赵一二看着，一言不发。

    “我他妈的早就该想到了，你看得见那些脏东西，应该就是你遇到了那个人。”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王八对赵一二说着。

    “那个人是不是终年不能见阳光，不能听见猫狗叫声，不能闻到任何烟味，特别是柴火和油烟味，为了活下去，那人终年都要戴斗笠穿蓑衣。身上绑的跟粽子一样……”

    赵一二怎么会知道这些，我的头脑发晕。王八在旁边喊道：“赵师傅，不能再说了……他……”

    赵一二把我的头拍了一下，“你不该认识那个草帽人的。你看草帽人可怜，你想治好她，你倒是好心肠。”

    赵一二说完就走出房间。跟刘院长招呼都不打一个。

    刘院长对我说：“小徐，小徐，小徐……”

    我身上好冷，头开始炸炸的疼：

    草帽人对我说：“你决定了，就算是一辈子一事无成，当一辈子的穷人，也不愿意走这条路。”

    “我决定了。”

    草帽人苦笑：“也好也好。”

    我身上好冷。

    草帽人说：“你既然不走这条路，当初就不该来问我。”

    我好冷。冷得瑟瑟发抖。

    草帽人说：“我走了，知道走的意思吗？”

    我说：“不知道。”

    草帽人扯掉脸上的口罩，露出煞白的脸庞，整张脸布满血丝，透明的皮肤下面颅骨隐约可见，“可我也走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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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走胎（一十九）

﻿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说……”

    草帽人在哭，“你放弃了这条路，我也没指望治好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会选吗？”

    ……

    策策在卧室门口大哭起来。

    王八连忙把我抱住，狠狠的压住我。

    我身上好冷。

    策策的哭声吸引我的注意力，我把脖子伸长，头颅饶过王八的胳膊，向策策看过去。

    策策“呀”的尖叫，把我指着。

    刘院长拿了床毛毯过来，帮助王八把我包起来。

    我朝策策微笑，把信子吐出来，信子在空气里快速的抖动，搜索空气里的各种细微的信息，信子能够清晰的察觉到策策身上害怕的气味。我开心的很，哈哈的笑起来，可是嘴角刚张开，嘴巴就裂开了口子。我的皮肤太脆。好疼。

    王八对刘院长喊道，“叫策策回房去，别让她看见！”

    策策在拼命的哭：“怪物……怪物。”

    我还想去看看策策这个丫头，吓一吓她。我想趴在地上，再向策策爬过去。

    策策在大哭，“爸爸，我怕，我怕妖怪！”

    看着策策吓得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心里高兴极了。我用手把嘴巴两边的嘴皮捏住，免得笑的太开心，又炸裂开。

    “嘎……嘎嘎……嘎嘎……”我只能用喉咙憋着嗓门笑。

    王八狠狠揍了我一拳。

    ……

    等我再清醒，我正躺在刘院长客厅的沙发上，模模糊糊的听到刘院长说：“他自己从来不知道……你瞒了他这么多年……你的确是个够义气的人……好兄弟就是这样……要替对方背负……不管兄弟知不知道，领不领情……不管多少年……”

    王八也低声说着：“去年开始，他越来越明显了。”

    “他又这么犟，不肯跟着老赵。”

    “再想办法吧……赵师傅非得要他接手螟蛉吗？”

    我头脑还在混乱中，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勉强撑起身体，看见刘院长和王八表情沉重。

    刘院长见我醒了，问道：“你不冷啦？”

    我茫然的点点头。把身上的毛毯掀开。

    “那我们告辞了。”王八对刘院长说道：“吓着策策了。”

    刘院长把石础交给王八。

    王八接的很迟疑。

    “你要是还想见到老赵，就拿着，你只要不想去用它，应该没什么事情。”刘院长给王八解释。

    和王八走到夷陵路上，王八说道：“疯子，当年你真不该跟那个草帽人打交道的。”

    我说道：“我也没治好她，蛮对不起她的。”

    “你以为看懂了内经就能治病吗，苕……”

    “我当年真的以为可以帮到她。可是她死了，我很内疚。”

    “你真的以为她死了……”王八欲言又止。

    “她家人都说她死了，还能有错吗。”我追问：“她难道没死？，谁会诅咒自己的家人死掉。”

    “恩，你说死了就死了吧……”王八敷衍我。

    过一会王八又说道：“疯子，你不觉得这一两年，你遇见的邪事情，越来越多了吗？你以前不想现在这么频繁撞邪。”

    “那还不是拜你所赐。”我回答道：“那次不是你惹到这些东西，连累上我的。”

    王八苦笑道：“这倒是我的原因了。”

    “难道还是我的不成！”我吼道。

    王八不理我，把石础抱着，“我现在好想看看这石头里的东西有多厉害。”

    “老子踢死你！”我狠狠的骂道。

    （走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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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拜师之失魂记（一）

﻿    七月十四，鬼门开。王八却刚好要拜师。

    失去魂魄的王八会看到什么。

    疯子在七月十四为什么不敢出门，草帽人到底是谁。

    疯子和王八在七月十四会经历什么。

    赵一二的身世，到底有什么不能告知的隐秘。

    从解放路到万寿宝塔的这一段距离，王八能坚持到底吗？

    赵一二没有消息了。我和王八也没有去中医院去找刘院长。日子又回到了往常波澜不惊的状态，王八每天上班下班，董玲隔一两天来给我们收拾房间，顺带着挖苦我几句。我天天跑到劳动局去找工作，当然也跟王八上下班一样，总是早上去，中午回，一天又一天。吃饭睡觉看碟子，就这样过着。重复的生活让我连日期都记不住。

    邱升的这件事情，彷佛已经很遥远，甚至我自己都在怀疑，这件事情到底发生过没有。我的记性越来越不好，很多事情我明明做过，但临到头却感觉自己是第一次做。明明有些事情从没做过，但做的时候，又感觉自己已经重复过这个动作很多次了。

    王朔在他小说里，说这个感觉是前视感，我倒是宁愿相信是时间本就是错乱不堪的，只是人类自己的意识一厢情愿的认为时间的流淌跟河流一样，从前往后，一成不变。比如现在，也许我正在看的碟片，早在我三十年后我就看过了，可是时间在我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又回到了三十年前。于是我刚租到的盗版美国大片，看起来有无比的熟悉感，连某些情节都能无端的预测。甚至我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和我现在正在呼吸的空气，都是那么熟悉。虽然我站在从前往后的时间顺序来看，我从未经历我这个场景。

    失业的人，是不是每个都想我这样喜欢胡思乱想呢。

    但有个东西，我不愿意看到的东西，又无时无刻的提醒着我，邱升走胎的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不是未来，而是以前。

    王八卧室里摆放的那个石础。

    王八每天晚上都要把那个石础看上好久。他很想知道这个石础到底有什么神秘之处。到底有什么巨大的灵力藏在其中。可我总是不愿意看见那玩意。我强迫自己，忘掉它，即便是看见它，也当看不见。

    可我知道，永远把石础视而不见是不可能的。因为王八绝对会找我帮忙，跟他一起弄个究竟。很多次，王八欲言又止。我看得出来，他想求我，但又说不出口。他在担心什么。怕我拒绝吗。

    呵呵，我想我真的会拒绝。

    可是当王八在这个晚饭后，真的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我竟然答应了。我预先想好了无数种方式来拒绝他。可是我事到临头，还是答应了。

    王八说，赵一二这么久都不来拿这个石础，他应该是知道我们不会因为这个石础出什么乱子。

    我认为王八说的有道理。

    这些天，王八翻了好多太平天国的历史记录和相关小说。他想把这东西弄个明白。

    我倒是想把石础拿到夷陵广场旁边给卖了。但东西是刘院长交给王八的，我不能偷。

    王八小心翼翼的把石础放到客厅的桌子上。我们各坐在桌子两端。把石础看着。那个无来由的前视感又出现了。

    我问王八：“这个场面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很久以前，我们也做过跟现在一样的事情，也是这么坐着，看着这个石头。你有这个感觉吗？”

    “没有，你别乱想了，我们见到这个东西，还不到两个月呢。”

    我把石础上上下下看个遍。除了上面一些诡异的花纹，和一个玄武的雕刻。我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古怪。连那些白影子都消逝得干干净净。

    我把手指触到石础上，又感觉到了刺骨的冰凉。

    我尽量克制手指上带来的阴冷恐惧。身上一开始发抖。

    “感觉到什么没有？”王八

    “他们说很挤。”我把手抬起。不愿意再放上去了。

    王八想了一会。自言自语说道：“难道真的是这种法术……”

    我问，“这石础到底什么来历。跟什么法术有关。”

    “有一种法术，在清明两朝有流传，应该是来自印度那边。不是我们中国人的法术。但是到了中国，被我们老同行运用。”

    我问，“这个石础和印度那边有什么关系。”

    “印度的吠陀教和锡克教都有很多分支。其中一些偏门的支派，是用人命来炼术的。”

    “这个我知道啊，世界上很多宗教的祭司和僧侣都这样。不光是印度的教派。阿斯克特人不就喜欢大批量的杀人祭祀太阳神吗。”

    “有一种残忍法术，在吠陀教里是很常见的修炼方法。”

    “什么法术，说来听听，快说快说。”印度这么远的地方，发生什么都跟我没关系，我不害怕。想听听王八说的到底有多玄乎。

    “吠陀教在印度成为英国殖民地之前，那种法术很常见，中国没有正式的文字典籍介绍过。可是这种法术传到中国来了，虽然方式和运用上有所改变，我还是能看出的确就是吠陀教的那个法术。”

    “你莫跟我讲世界历史了，好不好。到底是什么法术？”我最讨厌王八在我面前显摆，做出个什么都懂的样子。

    “这个法术和这个石础有关系。”王八说道：“我当然要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我等着，看王八还给我卖什么关子。

    王八不闲扯了，“疯子，你还记得叠魂吗？”

    “叠魂！那不是广西那边的一个家族祠堂的秘传法术！”我笑着说：“怎么可能，这是我们中国的道法。”

    “我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王八说道：“可我现在能够肯定了，老蒙所说的那个广西的家族的叠魂秘术，就是吠陀教那个法术到中国的变种。”

    “可是我看不出来两者到底有什么联系啊？”

    当年我们在学校读书，晚上吹牛的时候，也喜欢讲各自家乡的奇闻异事。来自广西的老蒙，就曾经讲过他老家一个风俗：浸猪笼。

    老蒙的老家也是多山的地方。家乡的名字很古怪，叫那蒙，是个乡建制。靠近云南，人口汉苗混杂，属于不发达的地区，很贫穷。落后是当然的事情，到了九十年代，老蒙都考取大学了。那蒙的实际管理竟然还是家族式，国家的行政建制都是摆设。老蒙老家的那个几个村，埋没在大山深处，大部分人都姓蒙，听说都是当年秦朝南拓疆土，蒙氏的后代。村里也有少数的杂姓，还有不少苗族。只要生活在那蒙，但都得听从蒙氏祠堂的家族管理。

    其实我从老蒙的高耸的颧骨和黑黝的皮肤，还有一张阔嘴，我当年就想过，就算是自称蒙氏后人的蒙氏家族，估计早就流淌着当地苗裔的血液。

    老蒙跟我们讲的就是他老家的浸猪笼的往事。

    他说他亲眼看见过一次的。一个木讷的丈夫无法忍受妻子的风流——他的妻子实在是太过分，竟然把野男人叫回家里，两个人竟然一起欺负，这个家庭的主人。那个丈夫无法再忍受了，就把这事情告到族长那里。

    族长是个年轻人，他这么年轻当上族长是因为他的长房的大儿子。

    族长很同情这个窝囊的丈夫。当即带着众人把两个姘头给抓住。

    年轻的族长很谦恭的征求长辈的意见，同族的老年人都一致赞成，用老办法，浸猪笼。

    当时已经是八十年代。这种私刑，在别处绝对是不允许的。可是在那蒙，就可以。村民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法律一说。他认为的法，就是蒙家祠堂的家法。执行人就是祠堂的族长。

    老蒙跟我讲到这里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很平淡，无所谓，浸猪笼么，在中国古时候的农村实在太普遍平凡了，无数的文学和影视作品都不厌其烦地描述过多次。

    可是老蒙说的他老家的浸猪笼不一样。

    老蒙家族的那个猪笼不是竹子编的，而是用一种在家乡很常见的藤木编织出来。那种山藤有个特性，浸水之后，会慢慢收缩。收缩的程度超乎人的想象，到最后这个大笼子会缩小成灯笼大小。

    族长征求了族人的意见后，就把两个男女放进猪笼里。然后泡进水中，然后专门一个人，站一个在旁边给他们递饭。他们家族的浸猪笼，并不是要把人淹死，也不是把人浸在水中惩罚之后再打死——这两种方式，在解放前的中国是很常见的。

    老蒙老家的浸猪笼，竟然还要给里面的人送饭。可见行刑的过程有多么漫长。笼子浸在水中，会以非常缓慢，人无法察觉的速度，一点一点收紧。

    两个人在水里泡着，泡了几天后，皮肤会开始溃烂。这时候，笼子就缩小到贴近他们身体的程度。这个种山藤本身也许会分泌某种神经素，类似于肾上腺素的东西，让笼子内的人，无法死掉。这就太残忍了，比电刑枪毙砍头的死刑要残酷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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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拜师之失魂记（二）

﻿    笼子一天比一天紧，可里面的人，还有意识，他们苦苦哀求，让旁人给他们一个了断。

    但是这个请求，是无法得到回应的。笼子被家族的神棍，注入了诡异的灵力，能让里面的人，无法死去。即使身上爬满蛆虫，肉体腐烂。仍然无法死掉。

    到最后笼子缩小到无法想象的空间，里面的骨骼紧紧纠缠在一起。那些骨骼仍旧能微微的颤动。

    人死了，但魂魄出不来。

    直到笼子缩小到骨灰盒的大小，里面的魂魄也混为一团，肉身和骨骼都被慢慢化掉，只剩下一团白色的渣滓。

    然后就被蒙家的人，拿到祠堂，挂在牌位的上面。一串又一串的笼子，掉在神位的上方，如同灯笼一样。被这种法术镇住，永远守护着蒙家的神灵。

    王八在听的时候，马上就打断老蒙，说他家乡的那个私刑，绝对不是浸猪笼，而是一种法术，就是叠魂。

    寝室里就有人骂王八，包括我，大家说好了今天晚上不讲鬼的，说说老家的典故就行。王八却非不识时务的质疑老蒙的故事是跟鬼有关，明明是浸猪笼，却指鹿为马的说是什么叠魂。

    王八当时没有跟大家解释。他平时傲气的很，懒得跟任何人解释。

    当时把全寝室的人听得毛骨悚然。但随后大家都忘了。现在看来王八没有忘，他一直记得，他认为老蒙不是瞎编的。。

    现在王八跟我说起了这个事情。我也很快的想起了老蒙当年说过的典故。

    王八这两天到处查古书，还翻阅相关的风俗神话小故事，知道了老蒙说的广西老家的法术叠魂，跟这个石础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我把王八看着，对王八说道：“你不会要我现在帮你在石础上摸索，应证你的推测吧。”

    王八说：“你比我有能耐，你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你试一试吧，只是看看。”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想做。

    王八说：“你把玄武的眼睛盯着看，应该能看出讲究。我仔细看了很多次了，整个石础都是青石材料，唯一不同的就是玄武的眼睛——两颗微小的玛瑙。”

    我也想看看，到底这石础有什么古怪。想着赵一二放心的把石础交给王八——赵一二既然自己不拿，肯定是给王八或者是我留下的。

    赵一二到底有什么用意。

    我把石础拿起来，放在面前，仔细的端详。看到了玄武的玛瑙眼睛。眼前一片斑斓，自己仿佛钻了进去。

    “停电啦！”我喊道，“怎么啦，怎么啦，全市停电啦。”

    “你看到什么啦，你怎么啦？”王八制止我的慌乱。

    “我好像我好像我好像……”我惶急中，终于意识到这点，“我看不见……”

    我把手上的石础狠狠的甩向一边，“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眼前一片黑暗，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对着王八大喊：“我看不见啦，怎么办？怎么办？你快帮帮我！你快想办法帮我……”

    我开始焦躁的站起来，胡乱的走动，脚碰在茶几上，摔了一跤。

    王八连忙来扶我，我一把抓住王八的头发，拼命的拽，嘴里哭喊着：“快帮帮我，我不想做瞎子！”

    王八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是不停的安慰我，“疯子，别这样，别乱，我们马上去医院。”

    王八把我扶到沙发上坐着。我思维一片混乱，手足无措，我把王八的肩膀死死抓住，哭着说：“王鲲鹏，救救我，救救我，你千万别走，你快想办法救我。王鲲鹏，我求求你了……”

    王八对我说：“你坐着别动，我去拿钱包，我们马上就去医院。”

    王八的身体在我手中消失。我一个人处在无垠的黑暗中。内心惶惑不安，比死了还难受。胸口里空荡荡的，无尽的空虚把我吞噬。

    我等了好久，王八都没回来，也许并没有多久，只是这段时间对我的感觉来说，实在是太漫长。

    我把头仰着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徒劳的睁着，拼命使劲，好像这样会恢复我的视觉一样。

    还别说，我眼睛又模模糊糊的能感觉到灯光了，光线越来越强，“哈哈”我大笑起来，“王八！我又能看见了，我看得见啦。”

    我的视力在瞬间又回复了正常，刚才完全是虚惊一场。

    我看见王八正在我面前不远处，打着电话，“你快叫个的士到我楼下来，疯子出事了，你快来，别问这么多……咦，他又好了……你还是过来，我们到医院去。”

    我用我的眼睛贪婪的看着四周，不敢再闭上眼睛，生怕闭上后，再睁开，又是一片黑暗。

    我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对王八笑着说：“我又能看见了。”

    王八后悔的说道：“早知道，我们的确不该碰这个石础。”

    他这么一说，提醒了我，我立马跳到王八跟前，卡住王八的脖子，“就是你，就是你，差点让老子变瞎子……”

    我心里又后怕，且开心，无比激动。

    不把王八好好折磨一番，无法倾泻我的郁闷。

    王八挣扎着，嘴里的话断断续续：“你刚才看见什么了……你变瞎之前……看见什么了……”

    我哪里听得进王八的话，更不会回答他，只是把他用力的推搡着。

    闹腾不知道多久，董玲进门了，才止住。

    董玲进门了，看见我王八正在拉扯，冷冷地说道：“他不是好得很么，活蹦乱跳的，还知道打人，刚才急什么，天塌了似的。”

    董玲叫的的士还在楼下等着。

    我们一起下楼，上了的士。

    坐在的士上，董玲问王八，“非要这么晚了去医院吗，我看疯子好端端的，没必要了。”

    “去中医院，找刘院长。”

    “为什么？”董玲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去中医院，而不是去中心医院去检查，中医院的眼科设备明明比不上中心医院。

    我和王八却明白，我的眼睛暂时失明，和石础有莫大的关系，现在找不到赵一二，只有去找刘院长。

    坐在车上，我看着车外璀璨的街道霓虹，心里舒适。原来眼睛是这么重要，只有经历过一次失明了，才能体会到这点。

    王八问我：“你刚才到底看到什么了？”

    我不敢说，怕说出来，眼睛又会变瞎。

    王八追问：“你说出来，刘院长才有可能帮到你，万一，你还会再瞎呢？”

    “你这个乌鸦嘴，想找打是不是。”我骂了王八一句，但想着王八说的也有道理。

    “那些白影子，我又看见了。你说的没错，他们真的跟你说的一样，是叠魂。”

    “我就知道我没猜错！”王八说道。

    “他们是被人赶到一个很小的石头房子里面，很小的房间。那个石础也在里面。开始只有几个人进去，然后不停的有人再进来。房子里越来越挤，比上下班高峰的2路车还要挤。可是仍然有人进来，不是走进来了，是塞进来。”

    我心情慢慢平复，回想着看到玄武玛瑙眼睛之后，我在那一瞬看到的事情。

    “那些人，很慌乱，很害怕，在石头屋子里紧紧贴着。他们都在哭。可是还有人在往里面挤。”

    王八说道：“是有人在外面逼着他们进去的。”

    我想到了北王韦昌辉的一些历史记载，王八说的没错。这种事情，韦昌辉绝对做得出，他肯定是用刀枪逼着这些打仗的俘虏，也许不是俘虏，而是太平天国的友军，也有可能就是抓来的平民——赶进那个石头屋子。

    “里面的人越来越多，后进来的人，就只能爬到人顶上，可是不多久，人的身体就顶到屋顶了，石头屋子，没有任何空间了，可是还在进人，外面的人还在疯狂的往里面挤……”

    ——噶——

    的士停到路边。对着我们说：“你们下车吧，我不收你们的钱。”

    王八掏出一张50，递给的士司机，“师傅，我们急着去医院呢。”

    “我不要你们的钱！”司机狂喊道：“你们给我下车！妈的，要七月半了，什么邪事都出来了！”

    三个人悻悻的下车，还好到了胜利四路了，离中医院不远了。我们步行向中医院走去。

    我不用王八追问，不把刚才所见，告诉他，我更郁闷。

    我边走边说：“屋子里人已经塞满了，越来越挤，然后……然后……”

    “然后怎么啦？”董玲也被吓的花容失色，但还是想听我继续往下说。

    “屋外在开始放火，好大的火。屋里好热，又闷又热，屋里的人都在挣扎，屋里好热，好热，好热……”

    我说不下去了。

    “他们都被烤死了吗？”

    “没有。”我答道：“他们都发现了地下的一个石头，方方正正的一个石头。”

    “就是那个石础？”

    “是的。”我克制住内心的恐惧，“那个石头很凉快，他们都争相往石头里面钻。”

    “果然是叠魂！”王八说道：“用火术，把人的魂魄逼进石础，这方法是那个王八蛋想出来的。太伤天害理了！”王八恨恨地说道。还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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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拜师之失魂记（三）

﻿    “他们都挤进去了，但是在石头里面也很挤，他们怨气好深。就想跑出来发泄心中的怨毒。可是那个玄武的把他们都给镇住……啊呀……我又看不见了……”

    我把身边的人一把搂住，“别丢下我……我又看不见了……”

    董玲把我狠狠掀开，“你别装疯，想占我便宜。”

    我站在地上，又开始惶急的乱窜，两个胳膊张开，想摸到什么东西，稳住我的平衡，“我真的又看不见了。”

    “你别急，想想别的事情，不要再想着石础的事情。”王八提点我。

    我抱住一棵树，不敢松手。隔了好久，眼前才又有了模糊的光线。视力又开始恢复。

    “走吧，快去找刘院长。”王八说道。

    “一定要把那个石头扔了。”我恨恨的说道。

    刚好刘院长还没下班，他的医术很高，很多病人慕名来找他，他不忍心那些从周边县市来的人等他过夜，便加班挨个挨个的诊断，那些人大部分是穷人，估计晚上舍不得住招待所，刘院长边诊断边安排一些要住院的病人进观察室。

    所以到这么晚了，刘院长才准备下班，却又碰见了我们来找他。

    刘院长听了王八的诉说。一刻都不耽搁，马上给中心医院的熟人打电话，安排我去检查眼睛。打完电话，就自己开车带我们去中心医院。

    我在中心医院的眼科，接受了详细的检查。

    刘院长和我们继续等，等他的熟人，把检查报告写出来。

    折腾了几个小时，刘院长拿着诊断书，招呼我们回家。刘院长又开车送我们回王八的寓所。

    在车上我担忧的问刘院长：“刘医生，我的眼睛会瞎吗，到底有没有事情？”

    “没事没事。”刘院长轻松的说道：“你这是短暂的失明，很多人都有过这种经历，是因为精神太紧张引起的。你别担心。”

    我一听，心里特别舒坦。如获再生。

    到了王八寓所楼下，

    我对刘院长千恩万谢，然后和他道别。三个人准备进楼梯。爬到楼梯二楼。

    “小王，你下来。”刘院长在楼下喊道：“你东西掉在车上了。”

    “你怎么老是丢三落四的……”我埋怨王八。

    王八摸了摸浑身的荷包，还在迟疑：“我没有掉东西啊。”

    “叫你去就去，你的记性怎么这么差。东西掉了都不知道。净麻烦刘院长。”我现在对刘院长感激的很。见不得王八给他添麻烦。

    我和董玲先上楼。走在楼道上，嘴里念叨着，回去就把石头给扔了。

    王八下楼来到刘院长车旁边。

    “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王八问道。

    “是的。”

    “和疯子的眼睛有关？”

    刘院长点点头。

    “你刚才是骗他的！”王八吸了一口气，“他还是要变瞎。”

    “这个事情，也说不准，能解决的只有老赵。”

    “我不明白。”

    刘院长拿出烟，点上了。看见王八很奇怪，说道：“我也不是完全不抽烟。”

    王八问道：“能告诉我究竟吗？”

    刘院长说道：“我叫你下来，就是告诉你，小徐的眼睛，找老赵还有点希望。”

    “我害了他吗？疯子的眼睛是不是石础给坏的，都怪我，是我要他看石础的……”王八急的跺脚，后悔不迭。

    “不是这样。小徐的眼睛是眼球里有赘生物，我的朋友不能确定是良性肿瘤还是什么别的东西。，那个东西突然长的很快，压迫到了小徐的视觉神经，让他短暂的失明，以后小徐失明的次数会越来越多。”刘院长把报告拿在手上，翻了翻：“直到——无法恢复。”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要疯子干这个的……”

    “那个赘生物，不是这几天才长出来的，已经生长很久了。跟石础没有绝对的关系。”刘院长安慰王八。

    王八沉声说道：“你这么说，我心里也不会好过。除非疯子的眼睛会好。”

    刘院长把烟头灭了，突然换了话题：“你记不记得，老赵很想要小徐跟他学手艺。而且当时势在必得。可是小徐没答应。”

    “这和疯子的眼睛有关系吗？”王八低落的问。

    “老赵曾经说过，他要找一个徒弟，最合适的人选，就是眼睛会异于常人。我以前没听明白，以为他说的是，眼睛长的和一般人不同。”刘院长叹口气继续说道：“没想到，他指的是瞎子。”

    “他为什么这么说，到底是他会找个瞎子当徒弟，还是当他的徒弟会变成瞎子。”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你最好是当面问老赵比较好。”

    “我们怎么找他？”

    刘院长低头想了一会，“我相信老赵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不会因为小徐拒绝当他的徒弟，而不出手相救……但是老赵……他的脾气很倔……真的不帮……也不是没可能……”

    “刘医生，你告诉我，赵师傅到底在那里？”王八焦急的问道。

    “我不知道，他没和我联系，他经常是这样的，有时候好多年都没音信。”

    “那这么办，疯子的眼睛就要瞎了。”

    王八用手敲自己的脑袋，“怎么办……”

    刘院长说道：“我虽然不知道老赵到底在那里，但我知道明天他会在那里出现……”

    “什么地方!?”

    “我听老赵喝醉酒了说过，他每年都要到宜昌来守阴关。在七月半阴间的鬼出关的时候，到宜昌的阴关来守……你知道，我是很反感这些东西的，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每年的七月半在干什么，也没问过，宜昌的阴关到底在什么地方。”

    “明天就是七月十四！”王八一拍手，“就是明天。”

    七月半，中国的最著名的鬼节，亦名中元节。在宜昌，鬼节并不是七月十五，而是七月十四。

    每年的七月十四，从中午开始，宜昌的每家每户，家庭成员会积聚在一起，找个山地，在地上用石头，画上一个不封口的圆圈，然后把装好黄裱纸的信封，以及纸钱堆在一起烧。信封上写的祖先的名讳和子女的名字。找个风俗，由来已久。末了，还要炸鞭，家族众人才会散去。

    七月十四，就是每年一度，阴间鬼门开启，阴世的鬼魂，到人间的机会。

    赵一二竟然被选作守阴关的阳间活人。赵一二到底有多大的来历和本事呢，简直深不可测。既然如此，他肯定能治好疯子的眼睛。

    王八脑袋里想过这些细节，对刘院长说道：“我知道宜昌的阴关在那里，我明天就去找他。我去拜他为师。”

    “小王，你要想清楚。”

    “我已经想清楚了。这件事，我有脱不掉的干系，疯子若是瞎了，我一辈子都不安心。”

    王八送走刘院长，也爬楼梯回到寓所。

    刚开门，就听见疯子和董玲在吵架。

    我对董玲骂道：“你少管闲事，这石头害我这么惨，我一定要把他扔了。”

    董玲把石础抱着，“这王哥的东西，你说扔就扔吗。”

    “啊哟，啊哟，都王哥王哥的叫上了，王八这个混蛋，还日白（宜昌方言：说谎话）说跟你没有一腿。”我向董玲扑过去，“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对你客气。老子现在谁都不买账，别说王八的东西，孙刚（当时宜昌市委书记，跟一位改变了中国收容制度的已故打工者同名）的石头，我也给扔了。”

    董玲绕着沙发跑，躲着我。

    我急了，翻过沙发，把董玲堵到厨房，顾不了这么多了，动粗也在所不惜。

    董玲大声喊：“你过来，我用刀砍死你！”

    我和董玲正在闹的不可开交。王八进来了。

    王八对董玲说：“玲玲，把石头给他。”

    我讪讪的接过石头，哼了一声。扭头把走向客厅，狠狠地把石础砸在地上。咚的一声响，我还不解恨，又踢了一脚。

    结果是我马上坐在沙发上，脱了鞋，看自己的脚指甲盖翻了没有。疼的哼哼唧唧。

    董玲幸灾乐祸的笑起来。走过来把石础用沙发的布垫包起来给王八。

    王八把石础放到凉台上，“我明天就把石头还给赵师傅。今天早点睡。”

    我懒得理会王八，仍旧把脚抱着，仔细看着流血没有。

    “玲玲，这么晚了，你去我卧室睡，我和疯子睡沙发。”

    董玲说道：“我回寝室去，他这个人，白天都让人受不了，别说晚上又那么……”

    我听到董玲的话，连忙说：“什么意思，什么意思，难道我晚上还骚扰你不成。”

    “你晚上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不知道么，跟个野鬼一样，坐在凉台上晒月亮……还戴个大斗笠。”

    “住口！”王八吼道：“别说了。”

    “王八，她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梦游吗？”我站起来，质问王八：“你告诉她我梦游，我自己怎么不知道，你怎么从来不告诉我。”

    “如果你还把我当兄弟，听我的，马上睡觉。”王八把手指向董玲：“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玲玲，可是我们成不了。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现在听哥哥的话，洗澡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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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拜师之失魂记（四）

﻿    王八是怎么了，今天说话的口气，为什么这么奇怪。好像在交代什么似的。我一时不明白，但心里惦记着自己的眼睛。也懒得去想了。后来我很后悔，其实王八真的是在交代我们事情。

    一夜无梦。

    七月十四，鬼节。

    白天三个人在屋里，无所事事，都各自心怀鬼胎，气氛凝重的很。

    吃过晚饭。外面开始下起雨来。悉悉索索的，安静的让人烦躁。

    董玲闷了一天，终于开口：“王哥，我走了。”说着话，把钥匙递给王八。

    “嗯”王八接过钥匙，闷声说道：“早点回去，今天是七月半，晚上不太平，别在街上乱逛。”

    董玲走了个把钟头，我和王八还是无话。相互看着。

    王八看了看手表，走到凉台，抱起石础，到门口，对我说：“疯子，我把石础还给赵师傅去。”

    “你知道老赵在那里么？”我冷笑：“别给我假惺惺的，你到底要拿这个石础干什么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你就是想把这石础治好，给你当法器。”

    “我不想跟你说，”王八打开门，“这石础，我真的是拿它还给赵师傅去的。”

    “你就别骗我了，你一点心思瞒得过我么。你还骗我干嘛，那一天晚上拿石头出去不好，非要选在今晚。今天是七月半，你是不是想出办法，在今晚治好这个石础了。”

    “你别管！”王八说道：“你别管这么多，我有我的做法。”

    “你叫我别管！”我跳起来，“老子的眼睛就差点被它弄瞎了，你叫我别管。当初是谁把我拉进来掺和这个事情的？”

    王八愣住，一言不发。

    “是你！”我指着王八：“我要是瞎了，王鲲鹏，你记住，就是你王鲲鹏害的。没别人。”

    王八把我看着，看了好长时间，才慢慢说道：“疯子，石础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我现在就去补救。我去找赵师傅去。”

    “你不就是想去当他的狗腿子撒！你们早就背着我知道了该怎么治石础，不惜拿我垫背。你为了当他的徒弟，连我都卖了！”我终于把我心里话说出来。我顾不了这么多了，撕破脸皮。

    王八走出门口，把门带上。

    “滚吧，滚吧，你他妈的今天和那个姓赵的都被鬼整死才好，老子心里才凉快！”我对着门破口大骂，浑然忘了这个房间，其实是王八的。

    王八走了不久，门又咚咚的响起来。

    是不是王八良心发现，又回来了。我心里一阵激动，毕竟是多年的好兄弟，他不会这么无耻，连我都算计的。

    可是打开门，我就失望了。是董玲和刘院长。

    董玲一进门，就慌慌张张的问：“王哥呢，王哥呢……”

    “他走了，”我咬牙切齿的说道：“拿石头去讨好姓赵的神棍去了。”

    “老赵若是要石础，犯不着那天在我家里留给你们。”赵院长解释。

    “那……那……我怎么知道他们的阴谋诡计。”我对赵院长心存感激，说话不敢太过分。

    “你倒是告诉我，王哥去那里了！”董玲对着狂喊。

    “你急个什么，发脾气的应该是我。”我也对着董玲喊：“你们早来半小时，不就在楼梯碰见他了。”

    赵医生说道：“小董，算了，这是小王自己决定的事情，你就别干涉了。”

    “不行，不行，王哥怎么能为这个杂碎，变成瞎子。我不干！我不干。”董玲呜呜的哭起来。

    “你这个死女伢子，到底在说什么？”我说道：“他怎么会为我变成瞎子，明明是他不够义气，妈的，糊弄我这么久，就是和那个赵……赵……一二狼狈为奸，惦记石础的好处！”

    董玲气的说不出话，指着我，顿了半响，才慢慢说道：“你这个混蛋！王哥是替你去当瞎子去的！”

    “小董，你别这么说，这个事情我也猜不准，也许我错了。不见得会这样。”刘院长连忙说道：“我只是跟他说，老赵想找的徒弟，也许是个瞎子，可是不见得当他徒弟，非得变成瞎子。”

    “什么什么？”我惊呆了，“你说什么？”

    董玲哭的泣不成声：“你不愿意当他的徒弟……但你眼睛又坏了……王哥就想替你去当瞎子……”

    我倒退一步，重重的坐在沙发上，“你们都在骗我是不是，联合好了王八和赵一二骗我是不是，你们到底想在我身上搞什么……”

    “你这个混蛋，满心都想着自己。”董玲气坏了，抓了个沙发的坐垫，狠狠向我砸过来：“亏王哥对你这么好，你没工作，王哥给介绍工作，你没钱花，王哥养着你，你没地方住，王哥收留你。王哥经常说，他就这么一个好兄弟，比亲兄弟还好。可是你……你……”

    我呆了，真的，我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我一直认为，王八做这些，都是天经地义的。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现在听到董玲这么一说，我知道，我错怪王八了。不仅是错怪，而是完全没有察觉到王八对我有这么大的恩惠。

    现在，听刘院长和董玲的意思，王八并不是完全想当赵一二的徒弟，他还想取代我，去当个瞎子……

    我做过几分钟的瞎子。我知道当瞎子的滋味。

    “你总是骂王哥不学正经事，老是想着学法术，但你知不知道，你从学校就开始，被那个草帽人给迷惑住了，你被草帽人附身了，他想治好你，知不知道。可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要不是那天晚上我看见你坐在凉台上梦游，戴个大斗笠一样的草帽晒月亮，他也不会告诉我的。王哥想把石础当法器又怎么啦，他还不是想用石础驱你身上的邪！”董玲说的话，让我浑身如同蚂蚁在爬。

    我一直以为王八在利用我，其实他……

    而我，竟然一直在梦游，那个草帽人竟然从来没有在我身上离开。

    我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片混乱。不行，我得捋一捋，这个事情，我还没想通。

    可是董玲不给我时间去思考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跟我去找王哥。王哥到底去那里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嘴里蠕蠕的说着。

    “那就快跟我们一起去找！”

    “我不出去，我今天不能出门。”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出门。”

    “今天是七月半，我每年的今天，都不能出门的，王八没告诉过你吗？”我轻声回答。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顾着自己！”董玲把刘院长一拉，准备出门，“我要是王哥，把喂你的饭喂狗都不分给你，狗养了这么久，也知道好歹。”

    董玲的口气，完全对我的人格否定了。

    我蜷在沙发上，脑袋里跟浆糊一样，什么都不能想，什么也不愿想。把膝盖紧紧抱住，嘴里重复的说着“今天是七月半，我不能出门，我不能出门……街上好多恶鬼……我不出门……我不出门……”

    直到董玲和刘院长走了好久了，我还在无意识的念叨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王八在解放路和沿江的路口下了的士，远远的看见看见赵一二和一个叫花子坐在路边花坛上。走到跟前一看，竟然和叫花子喝酒。老赵手里捏着半瓶酒，另一半倒在乞丐的破碗里面。他和乞丐各自拿着半个烤鸭，狂吞大嚼。边吃边喝，还大声说些什么，听不太清楚，不是宜昌话。乞丐说了一两句话，引得赵一二哈哈大笑。

    等王八走近，赵一二站起身来。把鸭子往王八面前一递，“吃点吗？”

    王八看着乞丐手上拿的半边鸭子，肮脏的很，想着赵一二这半边肯定好不到那里去，心里想着，手上那里接的过来。

    赵一二把鸭子收回，“不吃就算了。”

    王八把赵一二盯着看。正要说话。

    却被赵一二打断。“我知道你来干什么的。想跟我学手艺？”

    王八点点头。

    赵一二把吃剩的鸭子给了叫花子，那叫花子拿了鸭子，谢都不谢，提溜走了。

    王八说道：“如果疯子答应跟着你学，你就会治他的眼睛，他就不会瞎了。是不是？”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要变瞎了，我可没这么下作。我只是觉得他当我徒弟挺合适的，跟他瞎不瞎有什么关系。”赵一二笑了两声，“可那个傻子，竟然不知好歹。好像我老赵喜欢求人，还求着他当我徒弟似的。”

    王八说道：“他不愿意，是有他的原因的，他受过刺激，一个草帽人的给他的刺激太深。他才很排斥这种事情。”

    “有可能不是草帽人这么简单……”赵一二打了个呵欠，突然改变话题：“你这么有能耐的年轻人，宜昌还真数不出几个，竟然知道宜昌的阴关在这里。”

    王八听了，有点激动，“没什么奇怪的，全国各地的阴关都开在近水且平日人烟密集的地方。我也是猜的，我来回在西陵一路到二马路找你好几遍，才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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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拜师之失魂记（五）

﻿    赵一二哼了一声，“你做事从来就是这么死心眼吗？”

    “我只知道，我该做的事情，我一定要做。”

    赵一二把王八歪着头看着。眼神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躺在沙发上，努力的让自己睡觉。我每次心里很乱，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睡觉。也许一觉之后，再醒来，烦心事都没了。

    我好像渐渐睡着了，可在临睡前，我心里还在不停的想着，王八到底现在是什么样子，他真的为我去当瞎子吗。这个事情若是我们相互交换，我会怎么做。我想，我最多只会安慰他，说不定心里还会阴毒的幸灾乐祸，谁叫你小子命好，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这个想法太毒了，可是我无奈的发现，这个想法是真实存在的……

    好冷，屋里太冷了，我想起身把空调关掉，可是并没有听到那个老爷窗机的轰鸣声。我懒得起来，我现在只想睡觉。什么都不去想……

    “我不喜欢放弃我要做的事情。”王八对赵一二说道。

    街上的行人少了，天下着雨，寥寥的行人，都打着伞，一些在街上游荡的年轻人开心的说笑，有的心情好的，还跑到江边去玩。可是江边，有好多人一处一处的烧纸钱。隐隐还有哭声传来，那是淹死在长江里的小孩的父母，来给子女送钱。

    街上的行人好像比刚才多了一点。

    赵一二看见王八在观察街上的行人。对他指点道：“诺，那个打伞的，就是黑色伞的，好几年前病死的，是点军的老四子来收的他的魂，他舍不得他家人，老四子在医院连续搞了几夜，都拉不走他。没办法老四子才喊我帮的忙。这个人也算是重感情，每年都在这里等他老婆老烧钱。鬼门没开，就早早的来了。”

    “不是鬼门还没开吗？还没到子时啊？”王八问道。

    “不一样的，鬼门开了，这街上就是鬼魂的街道。但现在还不是，这时候街上的人比鬼多。子时过了，街上的鬼比人多。”赵一二轻声说：“你在那本书看见，七月半非要子时之后，鬼才出来的。”

    王八心里一凛，听了赵一二的说的话，他继续打量那个打伞的人，那个人（鬼）静静的站在一棵树旁边，安静的站着，黒伞把他的上半身都覆盖，人（鬼）和伞都立在淅淅的雨水里，一动不动。

    “还等什么哦。”赵一二不屑的说道：“每年都来等。他老婆头三年，每年今天都来烧纸，哼哼，选这个地方烧纸，这地方应该和他们有很深的渊源，这可不是该烧纸的地方。”

    王八想着，说不定就是他们在这里认识，或是男人未死的时候，两个人在这里有过美好的回忆。

    “他老婆第四年就没来了，可是他还是每年都站在这里等。有什么等头，死都死了。记挂这么多干嘛。难道他老婆守他一辈子啊。”

    王八听着赵一二念念叨叨的说着，忽然醒悟，赵一二是在故意岔开话题，他不想说疯子的事情。

    王八对赵一二说道：“赵先生我想问你，疯子的眼睛到底会不会出问题。”

    “出了问题怎么样，不出又怎么样？”

    王八明白了，赵一二其实很在意疯子不愿意跟他学手艺。赵一二的心胸也不是那么宽广。

    “这世上，有谁愿意做个瞎子呢。”王八说道。

    “徐老弟瞎了好啊，干我们这一行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跟他一样的变瞎，他若是瞎了，虽然看不见阳世间的东西，可阴间的东西，能看的明白透彻，比我看得都多，到时候，他就是湖北四川数一数二的术士，受同行敬仰的。”

    王八愣住了。

    “可惜他不知道自己本事。”赵一二挠挠头，“竟然不愿意。”

    王八心里一紧，他弄不明白到底是赵一二会找个瞎子当接班人，还是当了他的徒弟后，会变成瞎子。这是个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王八不想在这个问题上面过多的纠缠。

    “我能代替他吗？”

    “能啊，不过你要和他一样，也许会变瞎。”赵一二轻松的说道：“你变瞎就是真的瞎了，你不具备他的生辰水分。他与生俱来的命格，你没有。你瞎了后，所有的法术，都得跟常人一样，一步一步的去学。”

    王八愣着。心里在犹豫。赵一二说的太现实了，虽然他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不能一下子接受。

    “你要想好哦……”赵一二提醒他。

    ——我醒了。是的，我又醒了。

    我冷，身上好冷。我冻的全身发抖。屋里气味很冲，那个死丫头用的粉底，飘得屋里到处都是，我咳嗽得差点喘不过气。一股摩丝的酒精味道，把我的鼻腔烧的火燎一般。

    我得快点出去。不能呆在这里。

    我走到王八的卧室，翻他的衣柜。拿出一条羊毛裤，脱了自己的西装短裤打算穿上，可还没套上去，羊毛的静电就打的我浑身战栗。我惨叫一声，把羊毛裤扔掉。只好继续翻弄王八的衣柜，找出棉质的秋衣秋裤，找了三条，我一一套着穿上。这才稍稍暖和点了。我身上不再发抖。

    我得出去了，我要去找王八，我不能让王八顶替我。他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情，我欠他的确情。我怎么也要阻止他这一次。

    我把我的行李箱打开，草帽正放在箱底。我把爱惜的把草帽抚摸两下，戴在头顶。然后带上口罩……还有墨镜。差点忘了……手套。

    我轻轻的走出门。并不是我怕打扰到谁，而是我从来就是这么轻微的动作。任何动作都是如此，从来如此。

    我走到了大街上，天上的雨很小，但一丝一丝的水汽还是慢慢浸润我的裸露皮肤。我的额头如针扎一样。

    街上的光线太强了，路灯太刺眼，隔着墨镜，我仍然被扎的眼泪横流。可是我还是要把口罩掀开一点，我要闻王八身上的气味。王八的味道我很熟悉，他喜欢用一个很不知名的须后水。我把信子吐露出一点。

    空气里无数气味的分子，汹涌的粘附在我舌头上，雨水中二氧化硫的味道、绿化带的泥土肥料味道、下水道里动物尸体和污水混合的腐败味道……烧汽油汽车的尾气，最让我无法忍受，我开始呕吐。

    我追着王八身上的须后水气味，慢慢的在街道上走着。不时一辆汽车从身边开过。晃过的汽车车灯，让我痛苦不堪。我也许没有精力去找到王八到底在那里了。

    我蹲在地上，喘着气，只能轻轻的喘气。

    我打起精神，站起来，继续走着。王八的味道还在，他没有在这里拦到的士。

    前面有一团强烈的火光。我要绕过去，我要绕到大楼的墙角，挨着过去。

    一群人在火光边，有的跪在地上，有的站在。他们都在说话。跪着的人，正在用把手中的值钱一叠一叠往火堆里烧。烧出的烟熏得我无法呼吸。我把口罩重新把嘴巴盖住。但还是不行，我吭吭的咳着。喉咙要破了。我感觉到喉头的鲜咸，又是一阵咳嗽。

    火堆上的阴鬼开始打架了，那些烧过的纸钱，化成阴间的钱串子，被空中的鬼魂们疯抢。鬼魂们在空中飘浮着争夺，带出一阵旋风。一些更恶的鬼魂，竟然到火堆里去捞还没有化成钱串子的纸灰，被烧的吱吱乱叫，忙不迭的散开，纸灰被带的到处飞舞。鬼魂尖厉的叫喊，我耳朵好疼。我把草帽的檐子拉下来。

    一个小孩看见我了，指着我哭起来。

    大人看到我，都愣着不做声。我慢慢的拖着脚步走了。那小孩还在哭喊。

    “你想好没有”赵一二催促王八做决定，“跟着我了，你有可能会变瞎。”

    王八不说话，头顶冒出冷汗，虽然在昏暗的路灯下，赵一二也能看见他额头上在泛光。

    “哼哼，还以为你有多仗义。”赵一二冷笑道。

    王八还在迟疑。

    赵一二说道：“还有一个小时，就子时了，我可没这么多时间跟你耗着，我要做的事情多着呢。”

    “当你的徒弟，就真的会变瞎吗？”王八沉声问道：“疯子呢，他的眼睛会不会好。”

    “你到底是来找我学手艺的，还是来求我治你朋友眼睛的？”

    “我到底会不会变瞎？”王八喊道。

    ——我费尽全身的力气，才饶过了那一群烧钱的人。我停下来，慢慢坐到地上，歇了好几分钟，才拉下口罩，伸出信子，仔细的搜索空气中王八的味道。我好累，几乎就察觉不出来王八的须后水的气味。王八仍然顺着这个路在走。我的信子里，突然察觉到了一股骚味，我猛地警觉。立马站起身。想快点走。可是那个骚味，我最害怕的东西散发出的骚味，越来越浓。

    我背心发麻，快步走着。一个年轻人走过来，“老人家，你要不要帮忙。”

    我摆摆手。

    那人看清了我的面孔。眼睛瞳孔瞬间放大。她用手紧紧把嘴巴捂住。强忍住恐惧的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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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拜师之失魂记（六）

﻿    我笑了一下，她反身就跑，摔倒在地。

    我踉踉跄跄的从女孩的身边走过。我要快点走，那东西越来越近了。我好怕……

    王八不再喊了，慢慢的静下来。呆呆站着，犹豫不决。赵一二抽了两支烟了，王八还是在呆呆的愣着。

    “呵呵，我倒是有点喜欢你了。”赵一二拍了拍王八的肩膀，“不难为你了。今后就跟我学吧。”

    “瞎就瞎吧！”王八一狠心，“既然都这样了……”

    “我好像没有说过，跟我学诡道的，一定要是瞎子，我只是说，小徐那样的瞎子最合适。”

    王八刚刚松了口气，旋即又紧张，“疯子，还是要变成……”

    赵一二哈哈的笑起来：“他不跟我学诡道，就不用变瞎子啦。”

    “你……没有骗我。”

    “看来不告诉你，小徐的眼睛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会死心的。”

    王八开心起来，但立马又冷静。等着赵一二往下说。

    “小徐的眼睛不会变瞎，他只是会失明一两年而已。他的眼睛在等一个东西长出来。”

    “什么东西，刘院长说他的眼睛里有赘生物。”

    “你若是想听，就别他妈的插嘴。”赵一二在王八面前说粗口了。但表情不再冷淡。

    “你听说过双瞳没有？”

    ……

    “我在问你列？”

    “你不是叫我别插嘴吗？”王八委屈的说道。

    “嗨，其实小徐学我手艺挺好的，怎么非要是你，你没有他好玩。”赵一二说道：“双瞳，你不知道吗，就是一个眼睛里有两个瞳孔那种。”

    “我知道项籍和黄宗羲是双瞳，史书上有记载。可他们一个霸王，一个是大儒，跟我们这一行无关。”

    “谁说没有关系。你看不看香港电影？”

    “我不喜欢看，疯子喜欢看电影。不过我也看过几部。”

    赵一二的声音有点惋惜，“别提那个蠢货。你看到过没有，香港电影里经常提到的要去给黄大仙那里拜神。”

    “我知道，电影里说的黄大仙是宋朝的一个道士，俗名黄裳。”

    “呵呵”赵一二开心多了：“黄裳，可是出了名的捉鬼镇邪大师。在北宋无人可出其右，还有人说他最后成仙了。我们这一派，跟他有点关系。”

    “哦，可是他的事迹和疯子有关联吗？”

    “你在听什么！”赵一二大吼：“当然有点关系，黄裳就是双瞳！只有双瞳的人，才能成为当世顶尖镇邪人！”

    ——那东西越来越近。我得快点走，可是我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小，腿太沉重，我抬不起来。一个吊死鬼从我身边徘徊，我拉住他，“帮帮我，我走不动了。”吊死鬼把我看着，我的抓住他的袖子突然一空，吊死鬼走远了。

    “帮帮我、帮帮我……”我无力地向吊死鬼的后影喊着。

    来了，那东西来了。

    一只野猫扑到我的身上，用爪子把我的脖子死死勾住。我撕心裂肺的疼痛。抬起手，抓住野猫，想把它拽下来。可是我力气太小。那野猫在咬我。

    又一只来了，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但我无法阻止。另一只扑到我的胳膊上，对我的手一阵狂咬。

    “喵呜……呜呜……嗷嗷……”猫子发疯了，缠着我死死的咬。拼命地攻击我。还有一只正在向我跑过来……还有一只……还有一只……

    我在地上翻滚起来。想摆脱身上的猫子，可这是徒劳的。没用，猫子越来越恶了，我能感觉它们在撕扯我的皮肉。

    我不停地滚，可力气越来越小，我滚不动了。猫子在呜呜的狞叫。

    我听见了董玲的声音，董玲在焦急的跟刘院长说：“王哥到底会去那里，我们问问楼下的人，他们天天看见王哥，也许知道。”

    刘院长回答：“我去问问。”

    我扯着喉咙喊道：“刘院长……刘院长……”

    “是疯子，我看见过他这个模样！”是董玲的声音。

    总算来救星了，刘院长边对董玲喊道：“是小徐吗，真是他吗？”，刘院长帮我把身上的猫子全部赶开。

    我呜咽的哭着。

    “你是谁？到底是不是疯子？”董玲站在我面前，强忍着恐惧，问我。

    “我……我……”我说不出话，掏出王八的房门钥匙。

    “是疯子，没错。”董玲从刘院长的车上拿出几个创可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她帮我把被猫子咬伤的手上皮肤一一贴住。我脖子好疼，但我不想让她来弄。我把草帽往下扯。

    “幸好我们又折回来看小王回家没有。”刘院长说道：“不然，碰不到你这样。”

    我无力的说道：“别问了，我带你们找王鲲鹏。”

    刘院长说道，“那快上车，带我们去找。”

    “现在不行，我不能上车，我要闻出他上的士的地方……”

    “你的脸上怎么全是血丝！”董玲尖叫起来，“你的眼睛呢？”

    我把额头上的那层皮膜揭开一下，眼睛在里面。董玲差点昏了。

    一个眼睛，两个瞳孔，才能洞悉阴阳两道。

    自古便是如此。

    “有双瞳的人多了，历朝历代，多得是，跟天生六指或是长尾巴一样，不是什么稀奇事情。只是，即便是有道行的双瞳者，都不会在史上留下名声。除非是像黄裳这种凡俗两界都很出色的人，才有记载。”赵一二说道：“更多的双瞳者，都和小徐一样，没有任何作为，终生默默无闻。因为，他们都没有走上学道的道路。第二个瞳孔，就长不出来。”

    “我明白了。”王八说道：“怪不得，他能看见鬼，特别是这两年，他常常撞邪。原来是这样。”

    “你错了。”赵一二说道“他的第二个瞳孔没长出来，又没有学过道法，应该是看不见的。他的八字有六火，燥的很，阴魂都会避这他，他火焰高，更不可能看见。”

    “可是实际情况相反，他都看得见。就算是平时，他也看得见。”王八回答。

    “那是因为，那个草帽人。不是他自己看见，是草帽人看见了。”

    “你也看出，疯子身上的那个草帽人出来了！”王八说道。

    赵一二顿了顿：“草帽人你知道他的来历吗。”

    “当年我们在沙市读书，一个守门房老头，人很好，我们每次在外面喝了酒，半夜回来都给我们开门，所以我们就和这个老头很熟。经常买了酒菜在他值班室里喝酒。有一天，那个老头子请我们去他家里吃饭。他说老是吃我和疯子的不好意思。

    到了他家里，就看见了他的老婆——一个在房间里带着草帽，缩在墙角阴暗处的一个老年妇女。

    草帽人很瘦，安静的坐在墙角，一动不动。

    那个守门房的老头，让他的女儿把他老婆，就是草帽人带到屋外，那时候天已经黑了。草帽人就坐在屋外的大树下面，月亮出来后，就移到月光下。

    守门房的老头，等他老婆出去了，才敢生火做饭。估计他一家每天都是这样过的，天天晚上八九点吃饭。当时疯子就说，这个人真可怜，一天到晚只能坐在黑洞洞的屋里，到了晚上才能出去换换气。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赵一二听到这里，打断王八，“你们认为那个草帽人是得病了是不是？”

    王八点点头。

    “可是西医的说法，反而让我们更糊涂，根据症状，我查了一些书籍，说是是内分泌失调引起的，身体的某个腺体出现了病变。或者还有一个说法，综合性过敏症状，病因不明。我和疯子就决定要帮她看看，用中医看。最后决定让疯子去看相关的医学书籍，疯子答应了。可是疯子看了书之后，去给那个草帽人的带脉和三焦经烧艾蒿的时候，那个草帽人病情加重了。”

    赵一二说道：“哼哼，你们胆子也真大，什么都不懂，看了看书，就以为自己能干了是吧。你们这是那别人的性命在开玩笑。”

    王八说道：“疯子一直为这个事情耿耿于怀。那个草帽人在被他艾蒿炙条把穴道烫了。在疯子面前哭，说自己要死了。疯子吓的够呛，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就知道，小徐不愿意跟我学，就是有原因的”赵一二说道。

    “那草帽人对疯子说，她有个秘方，有一些法门让人学习，是常人学不到的东西，很灵很隐秘的法术，疯子只要进行某些仪式——仪式的事情是疯子后来跟我说的，开始他只说了方子的事情——疯子就能学会很多秘术，有可能治好草帽人。我没有看到那个方子，但是疯子看了。疯子看了闷了两天，没有答应。把那方子交还给了草帽人……草帽人后来就死了……他家人说的，草帽人死前，非要回老家……再后来，疯子虽然还在学习水分，但他不再对这些东西热心。甚至还开始厌恶……再后来疯子就变了，平时没事，就是在晚上开始梦游，跟那个草帽人一样的姿势坐在月亮下，晒月亮。我就知道疯子被草帽人给缠住。可是一直到现在，我都想不出能把草帽人驱赶的方法。我一直在想办法把草帽人从疯子身上驱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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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拜师之失魂记（七）

﻿    “你当然找不到，因为草帽人根本不会附在小徐的身上。草帽人已经死了，的的确确的死了。小徐只是这件事情印象太深，他当时肯定很自责，甚至认为草帽人的死因，是他的所为，所以，他潜意识里希望草帽人不要死。这个念头多了，他的精神世界里，就会真的出现一个草帽人。”

    “赵先生，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老子好歹也是医科大学出来的，八十年的学生，哪像你们读书天天混日子，我们学习很刻苦的，刚才是心理学很基本的课程理论，我当年心理学成绩很不错。”

    “可是疯子那些和草帽人一样的习惯和姿势，还有他跟草帽人一样害怕光线害怕水害怕油烟，最害怕猫，和当年的草帽人一模一样。那些猫也怪，看见草帽人就咬。”

    “你不相信我么，我干驱邪镇鬼十年了，我难道看不出来一个人身上有没有鬼缠着？”

    ——董玲离我一米远的距离，不愿意靠近我。我慢慢的走，努力搜寻空气中的气味。

    气味在大路口附近没有了，我对董玲说，你把脸转过去。

    董玲看向远处。我把信子伸出来，仔细的感觉，我能确定王八在这里上了的士，这里两小时内停过三辆的士，一个的士上面香水味很浓，一个司机有狐臭。王八上的那辆的士，后厢肯定放了梨子，梨子有几个在腐烂，我闻的很清楚。

    我招呼董玲，上了刘院长的车，刘院长一直在慢慢的开着车跟着我们。我把车窗打开，腐烂梨子的味道很浓，很容易在空气中感觉到。顺着路走就可以了。

    刘院长踩了踩油门，车速变快。我尖叫起来，“风……我怕风……”

    刘院长没有办法，只能放慢速度。这个速度没法上干道。只能在人行道边缓慢行驶，但总比我走路快多了。

    董玲不敢埋怨我拖延找王八的时间。她现在怕我。只要是正常人，有那个不对我现在的模样心悸呢。

    “你儿说，那个草帽人其实就是疯子自己？”王八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他所有行为，都和草帽人一样。”

    赵一二不耐烦的说道：“你记好了，跟着我学东西，不见得都是跟阴司有关。我告诉你，小徐和草帽人有相似的症状，是他的心理问题，不是他生理机能出毛病。他有心理过程障碍，草帽人如对他影响很深，严重到精神能够改变他的生理上的反应。我现在了解他了，也许那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死亡，而且死掉的人，跟他有关系。他一定是认为自己害死了那个草帽人，听你说法，好像是他有机会治好草帽人，可是他因为某些自身原因，拒绝了。如果他一天不摆脱这个想法，他就永远会存在这个感知障碍，他的精神很敏感，命格又特殊，他能够根据自己的精神能力，完全理解草帽人所有的痛苦，并且重复草帽人的痛苦。你明白吗？”

    王八听的昏头转向。他不懂心理学，谁没事去看这么无聊枯燥的东西呢。

    “其实，小徐当个真正的医生也不错的。”赵一二说道：“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他能感受到别人的想法和感知。有这个本身，当医生省事多了。一看病人，不用检查，就知道病人在受什么痛苦。”

    王八高兴的说道：“那好，这就好办了，问题出在他自己的心理上。就好办了。”

    “你说好办？”赵一二把王八斜着眼睛看着：“我曾经治好过一个胃癌晚期，让他多活了五年。可是我从没治好过一个精神分裂。”

    “疯子……疯子……”王八苦笑道：“当年是谁给你起的外号……”

    “小徐没疯，每个人都有多重的人格，只是大多数人的主要性格占绝对的强势，压制了其他的人格状态。你难道没有想过，突然没来由想做一些你平时认为很难堪或很不屑的事情。或是你喝醉了，说出你一直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困扰。这都是亚人格的表现。”

    “草帽人的状态，就是疯子的另一个人格。”

    ——“快停车，快停车。”我喊道：“退回去。”我哭起来，靠着车窗狠狠的呕吐。

    刘院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把我看着。把车熄了火。

    董玲吓得不做声。

    “怎么啦，小徐，干脆这样，我们先送你去医院吧。”

    我开始低声呜咽。

    “不行，”疯子说道：“妈的，必须得过去。”

    刘院长问道：“到底怎么啦？”

    “前面好大的血腥气，好多鬼在路上拦着。别开车过去，开车要出事的。”

    疯子还喊：“一定得过去，不过去王八就瞎了！”

    我对刘院长说道：“你儿开车，从旁边的巷子绕，我和董玲走路。”

    “我为什么要听你，跟走路。我不下车！”董玲喊道。

    “你要扶着我，我走不动。”

    我和董玲下了车，董玲把我的胳膊扶着，拖着我走路。刘院长把路往夷陵路方向开，我告诉他从一马路绕到沿江大道等我和董玲。

    二道巷子的路口到了。我停下，不敢再往前走。路上的情形太凶恶。

    十几个鬼魂，都是残肢断臂的鬼魂，并排牵着，没有手的鬼魂，之间就拖着血淋淋的肠子，拦在沿江大道上。恶狠狠的盯着往来的车辆，他们在寻找，找着路边冒失的行人过马路，在观察走过车辆的司机，是不是火焰低，霉气重，或是喝醉了酒……

    有两个鬼魂看见我和董玲。

    董玲把我往公路中间走去。我不愿意走，董玲狠狠把我拉着，往路中间的鬼魂拖。我喊着，但声音太小：“别去……别去……”

    董玲听不见在喊她。仍旧把我往路中间拖。我看见远远一个大客车的灯光。

    拦在路上的鬼魂开始激动了，有几个在格格的笑。他们很开心，总算找到人来了。他们在邀请同伴，他们想让我和董玲明年跟他们一样，站在这里等待火焰低的倒霉蛋。

    董玲仍旧把我往公路中间拖。我挣扎，但也不能放手。董玲现在的力气比我大得多。

    我被董玲一步一步拖着。

    我和董玲从人行道走到机动车道旁边的绿化带了。和那一排鬼魂很近了。我开始狂吐，血腥味道，恶臭的血腥味猛烈的灌入我的鼻孔。

    董玲面无表情，紧紧拽着我，向路中间继续走。那辆大客车已经看得见车头了。是个疲劳驾驶的司机，估计已经走了几天的318国道，刚从最后一班汽渡过来，司机现在很放松了，到了市内，他以为没有318国道那么复杂的路况。司机在打瞌睡。

    我尖叫起来：“我不去，我不去。”

    董玲听不到。我一个胳膊勾住了绿化带的灌木，另一个手死死拉着董玲。董玲不耐烦了，一下一下地猛拽我的胳膊。

    我看见了，一个鬼魂把身上的肠子套在董玲的脖子上，正在用力拉着董玲。长长的肠子就如一条绳子，勾住董玲的意识，而我只能勉强的拉住董玲的手臂。

    这情形，就如同拔河一般。

    疯子在大喊：“用力！用力！”

    鬼魂又来了一个，他扯住了董玲的头发，我支持不住了，胳膊被从灌木上扯脱，我手指胡乱摸索，抠住绿化带的泥土上，又抠到水泥牙子上，我不能松手。

    疯子喊道：“抓紧喽，忍一忍！”

    我觉得我手指要断了。

    大客车呼啸而过。把那几个鬼魂又撞得魂飞魄散。套在董玲脖子上的肠子也撞得断掉，一截一截的飞在空中。

    董玲一声尖叫，喊声泯没在大客车的喇叭声中。

    尖锐的喇叭声刺得我脑袋钻心的疼痛。一直疼到胸口。

    旁边的几个路人在慌乱的喊道：“好险，好险，就差一步，这客车就轧死他们了……”

    空中的魂魄重新又站到马路中，慢慢的，有条不紊的，一个一个牵起来，有的鬼魂，又从旁边鬼魂破烂不堪的肚子里掏出肠子，给旁边的鬼魂拉住。仍旧安静的、恶毒的看着路上的行人，车辆上的司机……

    董玲清醒了，“我怎么走到这里了？我怎么走到这里了？刚才怎么回事，我怎么了……”

    “快走，别耽搁。”我无力地说道：“背着我，我没力气了。”

    “你老是想着你朋友，该为自己考虑一下了。”赵一二把腰间的抠机拿出来看了看，“马上子时就到，你做好准备没有？”

    “做什么准备啊？”王八愕然。

    “你不知道！”赵一二惊讶的说道：“你今天来找我，竟然不知道……你不是要跟我学手艺吗？”

    “跟你学手艺，需要做什么准备呢？”

    赵一二叹一口气，“如果是小徐，就知道跟我拜师，要干什么事情。可是你，他妈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儿到底要我干什么？”

    “你当诡道这么好学啊，你没看过武侠小说么！跟老子学手艺，就得先过我的试炼。”

    “我懂很多东西，很多法术都会，还不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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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拜师之失魂记（八）

﻿    “不够，当然不够，你他妈的还差得远呢，我老师当初是怎么整老子的，那个王八蛋……现在我也用这个方法整你，没办法，我们是幺房，幺房的规矩就比长房多。”

    “我该怎么做。”王八沉声答道。

    “你胆子大不大？”赵一二不等王八回答：“我看你胆子小的很，胆子小的话，就别应承我，跟我学手艺的事情，就算了。”

    “胆子是可以练出来的，我试一试。”

    “说的好，今天就让你试一试。”赵一二说道：“你说实话，见过鬼没有。”

    “除了邱阿姨养的小鬼，我从没见过。”王八老实的回答。

    “你知不知道，小徐为什么能看见你看不见的东西？”

    “我一直以为是他八字问题，天生撞鬼，”王八撇了撇嘴巴，“可是你刚才说了，正好相反，他的八字是避鬼的。其实是草帽人能看见鬼。”

    “那你想过没有，草帽人为什么能瞧的见。”

    王八摇摇头。

    “因为草帽人不是个人，”赵一二看见王八不知所措，接着说：“怎么跟你解释呢，她不是个完整意义上的人，草帽人比常人少了点东西。”

    “少了什么？”

    “人有三魂七魄，草帽人缺一魂一魄。”赵一二说道：“缺魂魄的人，一半在阳世，一半站在阴间。”

    “这和我跟你学手艺有什么关系？”王八迟疑的问道。其实王八心里已经隐隐知道赵一二要干什么了。

    “子时一开，我就收你一魄，你就什么都能看见啦。你本身的罡火就没了，跟鬼一般无异。你要凭你自己的本事，去对付纠缠你的鬼魂，特别是那些很凶的，你要当心。”

    “你儿在我身边，那些鬼魂不都怕你吗……”王八刚说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赵一二就是要故意让他这样的，怎么会帮他镇鬼。

    “谁说我会在你身边了，我收了你魂魄，你就从这里走，顺着沿江大道，从汽渡折到夷陵路，一直走到宝塔河的天然塔。卯时前到不了天然塔，你就给我滚蛋，别再来烦我！”

    王八眼睛睁得老大：“还有这个规矩？”

    “还有，”赵一二嘻嘻的笑着说：“若是你命不好，在路上被什么恶鬼凶煞给拉去了，出了什么事情，我可救不了你。我要在阴关守着，一直到天亮。你要是怕，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王八想了想，“好，我试一试。”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想学道法，你是不是跟小徐一样，受过什么刺激。说实话，你的命格太一般，不是学道法的好材料”赵一二把王八盯着：“除了你一根筋的德行，我还瞧得起。其他条件，在我眼里，一无是处。”

    “我决定了。”王八说道：“从小到大，只有我不想做的事情，没有我做不好的事情。”

    “嗯，这点你也不错，你脑筋还是比小徐灵光，这点像我。那个小徐，智力太低。”赵一二长呼一口气：“就这样啦，子时到的时候，我就带你走阴。”

    王八身上在轻微战栗，也许是有点害怕，也许是略微紧张。

    赵一二把一个通红的知了壳子递给王八，“这个东西，是我们这派的螟蛉，别弄丢了，丢了我跟你拼命。”

    王八把螟蛉紧紧捏在手心，知了壳子非金非石，坚硬的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个东西可以帮你一次，记住了，就一次。在二道巷子那里用一次，用的时候，把《太上玄灵北斗真经》任意挑一段念就行……你不会连《太上玄灵北斗真经》都不会背吧。”

    “我会背一点。”王八心里暗自庆幸，幸亏以前做足了功课，早就通览道家典籍。

    “为什么要在二道巷子用？”王八问道：“为什么别的地方不能用？”

    “为什么你要问这么多为什么！老子教你手艺，就是我说了算！”赵一二故作严肃的说道：“螟蛉这东西是我这辈子吃饭的家业，我是干什么的，今天是什么时候，你把他亮出来到处跑，不是在瞎搞！”

    王八被骂的没脾气。不敢做声。

    “二道巷子在沿江大道的路口，大前年出了特大车祸，死了七八人，这几个人命都蛮恶，去年又在老地方拉了几个人。现在他们成群了，鬼成了群，就厉害了。他们现在就在那里等着，把路都堵死了。就等着有人上钩。你现在的本事，绝对过不去。把螟蛉拿出来吓唬他们一下。你过去了，至于其他的劫，自己打发。”

    ——董玲把我背着，蹒跚着在路上行走。边走边骂：“疯子你这个王八蛋，天天好吃懒做，长这么胖干嘛。”

    我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那些东西还跟着我们没有，你刚才说我被鬼迷住了。”董玲问道。

    “没有，我们已经过了。”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快到了，刘医生在前面等我们。”

    董玲吃力的勉强往前磨蹭，“王哥要是出了事情，我饶不了你，是不是你把王哥说生气了，赌气找赵先生的。”

    我不说话。我没力气跟她说什么。

    董玲背不动我了，刘院长在前面的路口，下了车，向我们走过来。

    “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子时了，如果小王要拜师学艺，就危险了。”刘院长说道：“老赵跟我说过，他当年学艺前，他老师给他出的题目就是让他七月半子时走阴，差点把他给交代（宜昌方言：完蛋）了。今天他肯定要用同样的办法对付小王。”

    “王哥只是平常人，那里像赵先生这么厉害。他不出意外才怪。”董玲焦急的说着。

    我没力气跟他们唠叨这些，只是轻轻说道：“走吧走吧，来不及了。”

    雨窸窸窣窣的下得大了些。天空的黑云压得更低。云层中隐隐发出沉闷、绵长的轰鸣。

    一群发情的野猫，蹲在路边，一齐狂叫。凄惨的猫叫声，在这个夜空中此起彼伏，空气中的气氛开始变了，变得越来越阴气森森。

    董玲坐在车上，突然浑身发麻，身体在无来由的发抖。

    刘院长也感觉到了这个意识中的变化。捏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些，刘院长的手心在微微渗出汗来，觉得方向盘有点滑溜溜的。

    两个乞丐坐在路中间玩耍，在相互推搡。刘院长开的很慢，离他们还有五六米远，就停下车，把手伸出车窗，对着他们摆手。两个乞丐很知趣的走开。

    刘院长继续缓慢的开着，一个橙色的皮球从马路弹过来，弹到车头的盖子上，刘院长准备去捡。

    “别捡，”我提醒：“别捡，捡了会出事的。”

    那个橙色的皮球继续穿过马路，继续往长江的方向滚过去，已经滚到滨江公园的草地上。那两个乞丐正在发疯的追逐，皮球滚到长江大堤的护坡，在护坡上一下一下弹着，就是不滚下去。那两个乞丐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不再跟着追，站在原地。

    雨水越来越大，刘院长开了雨刷，可是开了一会，雨刷的晃动的越来越慢。彷佛有什么东西流到雨刷和车玻璃之间，增大了摩擦力。车内的水汽附在玻璃上，让刘院长的视线受阻，刘院长拿起抹布，在窗子上擦起来。

    我把头低下，我不敢看。今天是七月半，我本来就不该出来的。街上的东西，刘院长和董玲不知道，可我都能看得见。有好多面色黝黑的野魂，正在伸出舌头舔着车前玻璃。舌头上滴着粘液，把雨刷粘在玻璃上。刘院长要把手伸出去，去探弄雨刷，“别……别去摸……”我呜咽的说着。

    街上的阴冷气息在变重，阳世的味道慢慢细微不可闻。包括那个梨子的腐烂味道，都被雨水冲刷，变得淡了。空气中泛起尸臭和泥土的沉重气息。

    他们马上就要全部出来了。

    “还有十分钟，子时就到。”赵一二故意把语气放缓：“你知不知道子时之后，宜昌会变成什么样子……”

    王八勉强挤出笑容，“到这步了，你吓我，我也不会回头。”

    “你以为我在吓你！”赵一二哈哈大笑：“我倒要看看你今晚到底有多大胆子！”

    赵一二手招了招。几张纸钱漂浮过来。在王八面前飘着。

    王八一阵战栗，知道面前有什么东西。虽然看不见，但王八心里明白的很。王八从荷包里掏出点糯米，洒在前面。几声风声戾叫，纸钱被风带到空中。

    “哼哼，在我面前显摆吗？”赵一二有点不高兴。

    天上的黑云沉沉的压下来。王八的耳朵里，彷佛听见无数的惨叫。那是阴间的鬼魂在阴关里面拥挤，都想快点冲到人世间。

    “今年的年成的确是不好，鬼都多些。你这小子，难道知道吃我们这碗饭饿不死吗？连律师都不愿意当。”

    王八呆呆站着，身边的哭号声他已经听的很清楚了，用不着赵一二带他走阴，他现在就可以感受到阴魂就在附近，而且很多，非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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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拜师之失魂记（九）

﻿    赵一二又把抠机看了看。

    “时候到了，”赵一二脸色非常郑重，说话沉着：“闭眼。”

    王八把眼睛闭上。赵一二用一根银针，飞快的在王八的耳垂上刺了一下，王八的耳垂滴出一滴鲜血。赵一二用个小瓶子收了。

    “你的肾魄，我留下。”赵一二在念着道家的咒语，王八听不懂，这不是他以前看到过的任何道家典籍有记载的咒语。王八的耳朵生疼，刚才耳朵疼痛的时候，他感觉身上一阵寒气从脚底的涌泉穴开始顺着足少阴肾经，一直冰凉到耳朵。王八现在身上觉得轻飘飘，空荡荡的。

    “这就是落魄的感觉吗。”王八内心里对自己说道。

    “你可以开始了。”赵一二拍了拍王八的头顶。

    王八把眼睛睁开。他再次看到的世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王八的内心震撼且惊赫无比。

    ——雨停了，我能够感觉到雨停了。

    “时间到了，来不及了。”我低声说道。

    董玲喊着：“不行，王哥不能去当神棍的，他是个好律师。怎么能去干那种事情。”

    董玲要开车门。

    “你别出去，”我劝董玲：“至少不要这么慌慌张张的出去。现在十一点了，鬼等的就是你这种失魂落魄的人。你听不到吗，电力大楼钟楼的钟声正在响呢。”

    “你在骗人，电力大楼的钟声最后一次是十点。每天都是这样！”董玲急躁的哭起来，可她马上安静，她正在聆听，“珰——珰——珰——”。电力大楼的钟声正在一声又一声的敲响。

    “今天是七月半，钟楼会敲十一点的钟声。”我说道：“你不知道么？钟楼也在提醒世人，该睡觉了。”

    这个城市已经属于阴间，只有不多的人还在这大街上，不识时务的游荡。他们还以为这路上的行人如往常一样呢。

    刘院长的车突然熄了火，发动不起来。刘院长一遍又一遍的打火，可是发动机每次都是轰鸣几声，旋即悄然无息。我看见车外的鬼魂在往车下面钻。

    三个人呆在车内，董玲在吭吭的哭泣。我蜷缩在座位上，恨不得躲到椅子的下面。刘院长掏出烟，狠狠的抽起来。

    董玲不哭了，镇定下来，“我没事了，我们下车走吧。”

    我把草帽完全盖在脸上，打开车门，“我闻不到王八的味道。”我接着说：“王八已经在走阴了。”

    “你快带我们去找赵先生！”董玲尖声喊起来。我的草帽被一阵旋风吹掉，无数的魂灵在董玲身边飞舞，对我喊：“找啊……找啊……哈哈……荷荷……”

    我向草帽跑过去，可是草帽如风筝一样，在空中飘浮着。我追不到，我还要去追。刘院长在后面把我死死抱住，“路上很多车，你别追了。”

    可是在我的眼中，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车辆。

    我无力的说道：“王八已经开始走阴，但我知道赵先生在那里，就在前面的路口，滨江公园对面的解放路口。这么多的阴魂全部来自于那里，那里就是阴关。赵先生在点数。是鬼说的。”

    刘院长用手托住我的腋下，稳稳的向前走去。董玲在轻轻抽泣。

    我的草帽没有了，我心里无比慌乱，我不能没有草帽，不能没有草帽……

    路上的都是慢慢行走的魂魄。向我们的方向走过来。

    有的鬼魂在地上爬，有的倒退着在走，有的身体在古怪的扭曲，还有很多叠在一起，叠了好高。他们都没有脚。他们正对着我们走过来。

    鬼魂多的超出我的想象，队伍漫长，没有尽头。刘院长看不见，董玲也看不见。

    我腿软了，拖在刘院长的胳膊上。

    王八的眼睛睁开。

    眼前的世界变了，不再是他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物。星座大楼的模样变成了一座高塔。电影院变成了庙宇的形状。身边矮小的建筑，也成了古老的飞檐残壁。

    无数的鬼魂从电影院和星座大厦里面钻出来。如同下水道里的老鼠，飞快的从钻到街道上，然后向城市里各个角落里窜去。

    王八明白了，为什么解放路的前身叫通惠路。

    王八终于如愿以偿，能够清晰的看见这些从阴间出来的鬼魂。还有很多鬼魂都从解放路口的半空中渗出来，一群一群的渗出来，出来后，急迫的魂魄，呼啸着四下飞散。但大部分的鬼魂，都是用不紧不慢的速度在沿江大道上蹒跚行走，这个队伍已经绵延了很长，王八看不见队伍的前端。

    鬼魂出声的很少，集体却发出类似喘气的声音——呜——呜——，也有哭号的声音夹杂，但整个队伍，在王八看来，无比的寂静。每个鬼魂都彷佛拖着脚步在行走，其实他们的脚下都是空的。街上的的雨停了，空气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化出了浓烈诡异的灰雾，这雾气在沿江大道上漫溢，缓慢却又不可抗拒。鬼魂的队伍渐渐湮没在雾气中。王八在雾气中勉强能看到高高低低的魂魄在里面显现。雾气更大了，把所有进入里面的魂魄全部掩盖。

    赵一二拿着一个五种颜色的三角旗，站到高处，不停的挥舞着，旗帜所向，某些鬼魂们都顺着方向分流散开。

    “赵先生……赵先生……”王八喊道。

    赵一二不理会他，赵一二现在面色紧张，从来没见过的紧张。从他的表情里，再也看不出一丝平时玩世不恭的神色。

    “师父！”王八大声喊道。

    可是赵一二不理会他。王八明白了，赵一二现在根本就听不到。

    鬼魂队伍中一些鬼魂听到了王八的声音，停下步伐，扭头朝向王八。脱离队伍，向王八走来。王八吓住了，嘴里喊着“滚！滚！”

    可那几个鬼魂边走边在狞笑。

    赵一二现在全神贯注，立在阴关和阳世交接的地方。两边的声音都传不到他耳中。

    王八手中的螟蛉在嗡嗡的响。那几个魂魄慌慌地回到队伍中。淹没进去，找不到踪影。王八突然想起了赵一二的交待，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他要在这满是鬼魂的街道，走十几里路，走到宝塔河的天然塔。

    平时坐车只需要半个小时，走路需要两个小时。可现在他知道，能在天亮前走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王八眼前的世界是个不熟悉的世界，连道路都完全改变，所有的建筑都已经形状扭曲，整个世界在他眼里，都是飘渺虚无的影像。他不知道这世界是否真实。

    王八发现他想抬一下腿，都艰难无比，不是沉重，而是太轻飘。他走不稳。

    卯时之前走到天然塔，太难了，太难了。

    王八心里倔强起来，就算是走不到，也要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远。

    开始吧！

    王八的心念一动，还没有抬脚。就发现自己已经和身边的鬼魂一样。漂浮着前行。一下子走了好远。王八心里一阵欣喜。却又发现，自己一步都迈不动了。这个场面，自己一会会飞，一会无法动弹的场面，王八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经历过。在什么时候经历过呢，王八想起来了：

    在梦中。

    王八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个肉身凡人，还是个魂魄。他很不习惯这个感觉。

    王八凝神静气，慢慢的走起来。走得很困难。但能勉强前行。

    王八正式开始失魂走阴！

    走到颐环大厦——颐环大厦已经成了一个黑气弥漫的阁楼。王八看见颐环大厦下的人行道上，三个人正朝着自己的方向慢慢挪过来。

    “你们来干什么！”王八对他们喊道：“疯子，董玲，快回去。别在这里。”

    疯子晃了晃脑袋，好像听见王八的喊声，但随即又害怕地把头抱住。董玲神色焦急，但她看不见王八，更听不见王八的声音。

    刘院长扶着疯子，一步一步对着王八挪过来，董玲在后面。

    王八拦住他们，可是他们一一从王八的身体穿过，如同穿过一个立体三维的幻象一般。

    连疯子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董玲！”王八转身，向董玲抓过去，“这么晚了，为什么不回家……”王八的手穿过董玲的躯体，抓了个空。王八又向疯子站过去，手刚刚触到疯子的肩膀，手指就飞快的灼烧起来。王八疼的大喊。疯子的八字有六个火，能烧鬼魂。王八开始确信自己是个鬼魂了。一个非阴非阳，带着肉身行走的魂魄，这就是走阴。

    可是疯子却狂叫：“我们快走，有鬼在抠我脖子啦，我好怕，我们快去找赵师傅。”

    王八喊道：“我不是鬼，我是王鲲鹏，你们别乱走！”王八想走回去，再次拦住他们。可是王八，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走回头路，一步都走不了。一道无形的墙，拦在他的面前。他看着三人，慢慢的向阴关的方向走去……

    走阴的人，是不能往回走的。往前走一步就是一步。没有往后退的道理。

    至少那里还有赵先生。王八略感安慰。却忘了自身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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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拜师之失魂记（一十）

﻿    王八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这是个致命的错误。

    街道上无数的鬼魂向王八扑过来，“王鲲鹏……王鲲鹏……王鲲鹏……王鲲鹏……”每一个鬼魂突然不再动作迟缓，每一个都变得面目狰狞，白牙森森，向王八扑过来。一些身体残缺，行动迟缓的鬼魂，也在地上爬着，想王八挪过来。

    王八被鬼魂们撕扯着，把王八往沿江大道的正中央拉去，王八被拉进昏暗的雾气中。雾气中的厉鬼更多，王八无法抵抗他们凶恶的攻击。每一个鬼魂都想钻进王八的身体。可是每一个都想这么做，鬼魂自己也厮打起来。打赢了的鬼魂，荷荷怪叫，把王八往怀里抱。王八不再呆呆的站着了，他念起三清咒，也参与了殴斗。

    王八疯狂了，他发现自己是这群鬼魂中力气最大的。只要他不停地念咒，他就力大无比。他首先把一个冲到他面前的鬼魂揪起，然后重重掼到地下，另一个冲上来，他很轻松的把那个鬼魂撕成两半。他回手一肘击，身后箍住他鬼魂的头咕噜噜的滚了好远。没有头的鬼魂在地上爬着摸索，找他的脑袋。可是无数的鬼魂在纷乱的跑动，那头颅不知道滚到那里去了。后面的鬼魂还在缓慢而又不可停滞的前行，众多的鬼魂把那个无头鬼魂压在了地下。寻找头颅的鬼魂，一眨眼的功夫，就踩的稀烂，身体融化到雾气中。

    王八明白了为什么学赵一二的诡道为什么第一步就是走阴了，一个镇邪的人，首先要能有勇气去面对自己恐惧的东西。

    王八愈战愈勇，鬼魂们不敢再靠前，王八面对着他们，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王八无奈的发现，自己倒着走，比正着走，要轻松的多。王八倒退着，向路边倒退，王八想离开鬼魂的队伍。那些鬼魂，不再相互厮打了，都把他看着。王八心里不再混乱，他掏出了准备好的糯米，撒了出去。

    鬼魂都尖吠着退远。追赶王八的厉鬼，大部分都惨叫着回到了队伍中，恨恨不已，雾气里面的怪叫，一声声的传出来。

    王八不停的往后退。发现自己退到了江边的大堤上。

    王八心想，就顺着大堤走吧，熟悉的道路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可是长江的流向，还是没改变。

    王八心意已决。慢慢的走着，他忘了自己正在反身着走，因为倒着走无比顺脚。还有几个鬼魂没死心，仍旧不远不近的跟着他。其中一个缠满绷带的鬼魂离他最近，始终保持着一个人的距离。王八倒着走一步，那个连面部都缠满绷带的鬼魂就跟着走一步。可是那个鬼魂亦不敢靠近。旁边的鬼魂跃跃欲试，想饶过那个缠满绷带的鬼魂，抢进王八，却被绷带鬼咬得吱吱乱叫。飞快的跑了。

    只有这一个了，好对付的多。王八心里想着。

    “叔叔，”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能帮我，把球捡过来吗？”

    小孩子能够看见他。王八想着，这不奇怪。人在七岁之前，都是能看见鬼魂的。

    王八却糊涂了，那有深更半夜，有小孩子在江边玩耍的，而且身边一个大人都没有。他竟然忽略，今天是七月半。王八没有平时细致思考能力了。

    王八向小孩的指向看去，一个橙色的皮球正漂浮在江水靠近岸边的地方。

    看着小孩焦急的样子，王八被蛊惑了。他向皮球走去。

    ——我看见赵一二了。

    刘院长也看见。他脚步加快，带着我飞快的走过路口。无数的阴魂在我们身边掠过。我强忍着害怕，赵一二就在前面，马上就没事了。我心里安慰自己。

    层层叠叠、无边无际的阴魂在或快或慢的走动、飞奔、漂浮、旋转……就如同大海中的涡流。

    赵一二就是这个漩涡的中心，鬼魂在他四周不远的地方移动，却没有一个能靠近他方圆几米的范围。我们和赵一二隔着路口，云集路上的鬼魂不像沿江大道上的那么安稳，都在疯狂的疾奔。我们过不去。

    赵一二正在把一个旗帜往怀里收，他看见我们了。赵一二手指了指。路口狂奔的鬼魂都堆积着，留出通道，等着我们过去。我对刘院长说道：“快走，快走。”

    赵一二说道：“急什么，不是有我在么。”

    刘院长扶着我，董玲跟在后面，战战兢兢的过了路口。我回头看去，堆积起来的魂魄已经好高了。可他们都不敢拂逆赵一二的意思。不敢越雷池一步。下面的鬼魂被压的吱吱乱叫。

    赵一二手一摆，鬼魂叠起的垛子顿时垮塌，鬼魂更刚才一样，仍旧疯狂的在道路上飞奔。

    刘院长能感觉到四周的阴冷呼啸。

    “老赵，这就是你以前跟我说的阴关。”

    “是啊，你看我多威风。可惜每年只有这一天，他们才这么听我的。平时有这么厉害就好了。”赵一二惋惜的说道：“小徐若是肯跟我学，他十年后，应该能御众鬼，可是你这个苕……”

    赵一二用手把我指着，看见我的模样，说不下去。

    我抬起头，把赵一二盯着看。我不再在乎空气中刺寒的冷风吹得我皮肤刀割般的疼痛，我对着赵一二，等着赵一二说话。

    “我帮不了你，别这样看着我。”赵一二冷冷的说道：

    “你已经死了。”

    “是的……”我叹了一口长气，“我早就死了。”

    “听着，你听清楚。”赵一二把我的头按住，“你的注定要在那年死掉的。小徐学了你的蛇经也没办法救你。”

    我哭起来，“不是的，我不会死的，是他不肯救我。我不想死，我的儿子是傻子，没有我，谁照顾他。”

    “你活了四十九岁，够本了。你还嫁了人，你还有一儿一女……人世的福分，你能享的都享了，不该享的，也享了。够了……够了……”

    “我死了我儿子怎么办。”

    “就算是我放在当年，我也没办法治好你。”赵一二说道：“你是蛇根，你自己清楚。”

    我不说话了。慢慢的坐下来。

    “王哥去那里啦！”董玲在喊着问赵一二：“你把他弄回来。”

    赵一二说道：“路是他自己选的。你也改变不了。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别乱跑，等着他回来。”

    董玲急的跺脚，“不行，我要去找他！”

    赵一二把口水蘸了蘸在手指上，“你怕不怕脏？”

    董玲喊着：“我要去找王哥……”

    赵一二把手指往董玲的眼皮上抹了一下。

    董玲“哇”的一声惊赫的叫出声，她也看见了沿江大道上浩荡的鬼魂群。

    “王哥是不是在他们中间，是不是……是不是……”

    赵一二喊道：“够了，别再喊了，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你别添乱。你出了事，王鲲鹏那小子更走不过去！”

    我的头好疼，炸裂的疼痛。我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太疼了，如同一把尖刀在颅内不停的搅动。

    刘院长把我抱住，“不行，我要送他去医院。”

    “没必要，”赵一二冷静的说道：“他马上就好了。”

    我躺倒在地上，开始抽搐，腮帮子酸酸的，我开始吐出白沫。我的脖子梗着，我缓不过气来，用手捏着自己的脖子，努力想呼吸。我头脑混乱，胸口憋闷异常，我的脚在地上拼命的踢动，鞋子都掉了。

    刘院长把我扶起来，用手指甲掐我的人中。

    “水……”刘院长招呼董玲:”快拿水来。”

    董玲也六神无主，这时候到那里去找水去。

    赵一二拿出他那瓶没喝完的酒。往我的嘴里灌进来。

    火辣的酒水烧灼我的喉咙，我一阵反胃，酒倒灌到我的鼻腔，我鼻子也尖锐的疼起来。但是我的精神在这个刺激下，渐渐恢复。

    我不再挣扎，慢慢的在刘院长的搀扶下，坐在地下。

    我知道，这辈子都不会听到草帽人的声音了。我安静的坐着，慢慢呼吸。

    身上好热，妈的，这个草帽人穿了这么多衣服在身上。虽然天空在下雨，空气湿冷。但毕竟是夏天，身上穿三四件衣服，还是热的很。

    我烦躁的把身上的衣服脱下，一件又一件。我热很了。光着膀子，只穿了条内裤。让雨水淋在自己的身上。我长呼一口气，湿润的空气，在肺里周转。我啊的一声，吐出憋闷了我好长时间的浊气。

    我看着身边的环境。

    解放路上的湿漉漉的。树木上的叶子不停的滴下水来。

    我看不到那些鬼东西了。

    欣喜异常，知道缠住我的草帽人走了。我朝着赵一二，想给他磕头。

    赵一二说：“别——要是给我磕头，就是我徒弟了。”

    我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赵一二。

    赵一二说道：“你能解脱出来，还是要感谢你自己。以后你就不要再想着那个人了。你要是谢我，就把蛇经的内容告诉我吧。”

    我凑近赵一二的耳朵，把当年草帽人告诉我的东西一一说出来。边说边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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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拜师之失魂记（一十一）

﻿    刘院长在一旁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蛇经，什么草帽人……到底怎么啦？”

    我心平气和，问道：“你是不是答应王八了”

    “你们两个还真是两个活宝。一个拼命的要学，一个却生死（宜昌方言：极力）的不愿意学。”赵一二接着说道：“王八已经走阴了。”

    “他的眼睛会不会有事，当你的徒弟，是不是会变瞎。”

    “那来的事情。这事，你不学，就此了断了。你也不用担心他会瞎，更不用担心你自己。”

    “哦”我开心起来，“这就好，太好了。”

    董玲在一旁骂道：“你怎么这么轻松，王哥还在走阴呢。”

    “相信我”我笑道“王八没事的。他没你想的那么没有用。”

    “那你现在带我去找他！”董玲还在不依不饶。

    “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啦。”我摆摆手，“我跟你一样，看不见那些东西了。草帽人已经走了。我可看不见走阴的王八。”

    这街上到处都是鬼魂，虽然我现在看不见，但我知道。我可不想到处乱跑。

    “妈的！”赵一二忽然说了声粗口。赵一二把我指着：“小王八蛋的，应该不把你这么快弄清醒。”

    我把自己指着，不知道那里得罪了赵一二，“我怎么啦？”

    “刚才应该多看看你的样子，妈的，蛇根很难得碰见。老子这次亏大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王八才真是应该当赵一二的徒弟，他们对玄术的痴迷，都一般的态度。

    “你儿这么有本事，还怕碰不到像草帽人这样的蛇根吗？”

    “放屁！放屁！你以为蛇根这么好碰到吗？老子就见过你这个水货蛇根一次而已。知不知道蛇根有多难的遇到。你妈的小王八蛋，光告诉我蛇经有什么用，没得蛇根让老子多瞄几眼，有什么用！”

    的确，草帽人这样的怪人，这世上还真难得碰见。

    刘院长说道：“老赵，你说的蛇根是不是当年在学校里，我们争论过的那个事情。”

    赵一二“哼哼”两声，“还是老子说的是对的吧，你现在看到真的蛇根了。刚才你和小徐在一起，应该看得很清楚了。”

    “我还是不相信。这有违医学常识的。”

    “那你把小徐看看，”赵一二把我的肩膀拉着，对着刘院长喊道：“你还犟，你这个什么都好，就是喜欢跟老子抬杠！”

    “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的，人怎么会生出蛇种。”

    “到底怎么回事？”我也喊起来，我觉得加入刘院长赵一二的争论，很过瘾。

    “老赵当年在学遗传学的时候，跟我抬杠，说不同的物种可以繁衍后代。这明显是违背医学的基础理论么。他说人可以生出蛇胎。”

    “不是蛇胎，是蛇根。中国从古代就有蛇根的记载。你不喜欢看书，没得知识，少见多怪！”

    赵一二又和刘院长吵起来了。

    “医学上说的很明白了，鉴别不同动物基本特征就是，不同科的动物无法繁衍后代。古今中外这个实验做了无数次了。”

    “那是你不知道而已。再说蛇根也并不是非得蛇和人交配。”

    “你们倒是听听。”刘院长激动起来：“这是学医科的高材生说出来的话……”

    “这是事实，你非要跟我犟。”

    “你们能不能轻点声音说话？”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干你屁事！”赵一二和刘院长同时骂我。

    我不说话了，干脆听着他们吵架。从他们争吵的过程中。我明白了草帽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草帽人是个典型的蛇根。

    蝮蛇生性好淫。喜欢在妇女的晾晒在屋外的内裤上缠绵排精。若是那个孕妇，夜间忘记吧自己晾在露天的内裤收回，第二天又不知道重新洗的话。穿上内裤，就会生下蛇根。当然这种情况实在是太罕见，所以蛇根在世上，很少有人见到。就算是见到了，也当做一些无法医治的症状来治疗。

    蛇根的寿命都很短，往往生下来就死了。活到草帽人这样几十岁的，更是少见。那草帽人一心惦念着子女，舍不得死掉，宁愿活在世上，受着无尽的痛苦，也不愿意死掉。甚至找到蛇经，想找人治好自己。蛇经在历史上失传已久，她从何得来，无法可知，想着草帽人这样的身体，能巴巴的寻找蛇经，受到的磨难，不知超出常人几万倍。

    蛇根天生魂魄不全，又具备某些蛇类的生理特征。

    草帽人的表现，就是如此。也是如此，蛇根死掉，也不会变成厉鬼，缠住常人。这个道理，我也听明白了。我也知道了，草帽人其实就是我自己而已。

    这个完全扭曲遗传学的示例，别说是刘院长这种医生，就是一般人，又有哪个会真的相信。最多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谈而已。

    幸好，草帽人已经走了。我吐了吐舌头，还好，我什么都舔不出来了。

    赵一二和刘院长还在吵架。可是吵的内容变了。

    刘院长骂道：“老子不跟你争了，你反正口才好，会日白，不然当年这么那么多二球听你日弄（宜昌方言：蛊惑），去做傻事。”

    赵一二听到这句话，不跟刘院长吵了。站着不动，皱着眉头，眼光看着长江对面。这个神情，我见过，在中医院病房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表情。

    刘院长和赵一二以前都是在北京读的大学，可是刘院长对我说过，赵一二没有毕业，就从学校跑了。当时他用的是逃字。赵一二当年到底犯了什么事情呢。我估计是打架。肯定把某个学校里他看不惯的恶棍给收拾了。以赵一二的性格来看，我的推测应该没错。而且赵一二肯定把别人伤的很惨，不然不会逃跑。可是这个事情，我总觉得还是有点圆不拢，刘院长说他口才好，很多同学都听他，这个跟他打架有必然的联系吗。

    我自己的事情了结了，心情舒畅。免不了想着旁人的事情。

    赵一二慢慢的说道，“小徐，每个人都有些，不愿意提及的往事。我有，你也有。王鲲鹏也有……”

    我心想，赵一二太厉害了，完全能看明白我的心思，知道我在想什么。

    赵一二说道：“我要去做事了，你们别呆在这里，最好是到宝塔河等小王。”赵一二说着话，点了点酒水，给刘院长的背上画了个符。

    “从夷陵路走吧，那里好走一些。”赵一二摆摆手，反身向西坝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刘院长问道。

    “你问这些干嘛？反正说了，你也不信。”赵一二的边走边说：“还有一道水门没开……”

    赵一二歪歪地走着，身形隐没在夜色中，一会就看不到人影。

    我突然有点可怜赵一二了，一个人孤零零的，这么多年来，是不是每天晚上都是这么形单影支。

    刘院长带着我们往他的车走去，一直到了车上，都没有感觉到什么怪异。车也很快的发动。刘院长拐弯，向夷陵路的方向开去。我还以为他会直接掉头走沿江大道的。

    现在子时都要过了，道路没有什么人，刘院长还是开的不快，我在车上看见了他的中华烟，不客气地抽起来，抽到第五支，车到了宝塔河。

    “我们在这里等，还是进去？”我问刘院长。

    天然塔在纸厂里面，现在纸厂倒闭，空荡荡的，留了个门房，只是个摆设，栅栏门都虚掩的。我们商量一会，下车，走进了纸厂。穿过纸厂的厂区，到了河边。

    天然塔就在矗在江岸上，离江水近的很。

    天色黑黑，长江悠长，看着这个宝塔立在江边，在这个时间。我心里莫名的一阵酸胀的感觉涌上来。既不是伤感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类似于柔软激动的情绪，没来由的弥漫住我的思维。

    董玲也不闹了，安静的坐在宝塔边的石座上，靠着抬宝塔的夜叉，看样子是要睡了。

    我却没有睡意，和刘院长有一根无一根的抽烟。

    “刘院长，你能说说你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问道：“赵先生，是不是有过很伤心的往事，我看见他两次，都很不开心的样子，肯定是想起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了解他的事情。”

    “你们当年读书肯定是好朋友撒。我看见你家的相册，都是你和赵先生，还有陈阿姨的合影。你们关系当初一定非常的要好。而且……”我偏了偏脑袋，“赵先生两次不高兴，都是和你吵架之后。都是你说了什么，才让赵先生很难过的。”

    “没想到，你对赵建国这么好奇。”刘院长说道：“可是你又不跟他学手艺，你若是问他自己，不是更好。”

    “赵建国！”我吃惊的说道：“赵先生的俗名是赵建国。这名字好土。”我呵呵的笑起来。

    “他失踪了四五年，我找他的时候，到处在长阳问赵建国的名字，没人知道。后来我又去长阳，听长阳的同行说西坪出了个姓赵的高人，又会治病，又会镇邪。我想着有可能是老赵，去碰碰运气。到了西坪一个山顶上的小村子里，看见他开的诊所，再问旁人，才知道已经在长阳大名鼎鼎的赵一二赵先生，就我的老同学，好朋友——赵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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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拜师之失魂记（一十二）

﻿    刘院长找了赵一二四五年！他们当年的关系，看来真是非常的铁。我在读书的时候，也有几个自认为关系很融洽的同学，现在他们都在湖北其他的城市，毕业几年了，我都没去看过他们一次。振哥结婚我都没去。

    “赵先生是因为打架才退学的吗？”我把我的想法说出来。

    “他当年的确喜欢打架，不过他打了人，谁都不敢找他的麻烦。替他挡灾的人多了去。他是学生会的干部，预备党员，学业非常出色，北京好几个医院都找我们系的主任，点名要他毕业后分配过去。其实当时他已经不是学生了，他的已经在学校的附属医院，开始挂号坐诊。甚至在没拿到从业资格的情况下，参与了好几次外科手术。只不过学校不敢宣传而已。但他的专长还是内科。他擅长临床诊断，他自学了中医，根本对学校的中医课程不屑于顾，说学校教的中医从根本就错了。”

    刘院长这么说，我可不吃惊。中医的理论基础和西医完全是两码事，用西医的套路诠释中医，当然是挂羊头卖狗肉。中医的理论，在现代的科学环境下，无法找出合理的解释。比方中医的基础，经脉学说，在西医的解剖学上，完全就是毫无依据，空中楼阁。至于中西医结合，那更是扯淡。两个完全不同基础的学说，能糅合在一起吗？所以这世上，若是那个医生说他能结合中医西医，肯定是吹牛皮。

    这个道理，连我都懂，赵一二当然知道。

    “赵先生是因为质疑学校的教学方式，才被学校赶出来的吗？”

    “不是不是，你问这么多干嘛！你自己去问老赵去！”刘院长激动起来，很不耐烦。

    我更能肯定，刘院长和赵一二当年的退学遭遇，有很大的联系。

    我不说话了，把烟狠狠地抽着。刘院长会跟我说的，他憋了这么久，应该会对我说的。

    刘院长把手中烟头抛掉，对我说：“今天跟你讲的事情，你听过就算了，别到处乱说。”

    “这个事情，是你和赵先生都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吗？”我知道刘院长要说了，可还是忍不住多嘴。

    “这是我们这一代人，都不愿意提及的经历……”刘院长说道：“具体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我只说说我和赵建国有关的事情。”

    我安静的听刘院长的诉说：

    “从安阳的火车站开始说吧……”

    王八看见小男孩期盼地把他看着，眼光巴巴的。对小男孩说道：“你离水远点。我帮你去捡球。”

    那个绷带鬼突然发恶，扑向王八，王八向它踢了一脚。那绷带鬼，滚到一边，一时不敢上前。

    小男孩焦急说“叔叔，我要球，我要球……”

    王八呵呵的说：“我现在就去帮你捡，你妈妈在那，我把球捡了，你就快去找你妈妈，我没时间帮你找她了，这里很危险，到处都是……”

    小男孩忽然喊道：“叔叔你看，我妈妈来了。”

    王八果然看见二三十米开外，一个妇女急匆匆的走过来。

    王八心里宽松，走进江水，够着身子去捞皮球。可是手在水上一荡，皮球却飘得远了些。

    小男孩在哭了，“我要球，我的球……”

    王八叹口气，把裤子往上卷了卷，又往江水中走了两步。

    绷带鬼看见王八走进水里了，兴奋起来，疯狂抢到王八跟前。王八一拳，把它弹开好远。绷带鬼叽叽的叫着。

    王八翻过身，又往水中走了两步，水漫过大腿了，裤子都打湿。王八这次够到了皮球。心里高兴，回头对着江岸，喊道：“恩，我帮你捡到啦……咦……”

    岸边的小男孩和他的妈妈都看不到踪影。

    王八终于醒悟。

    可是晚了，江水一阵哗啦作响。好几个胳膊从江水中伸出来，有的扯住王八的胳膊，有的勾住王八的脖子。

    王八猝不及防，被拉进江水。

    王八一下就被拉到江水的深处。脚探不到水底。慌乱中，咕噜噜喝了好几口江水。

    江水中的水鬼，把王八纠缠起来。江水中寂静无声。水鬼把王八的身体死死抱住。王八往水下沉去。

    王八水性很好，自小在长江里游泳。虽然沉到水里，并不慌乱。他从小能在水里憋气，常常抱着石头在江水里呆几分钟。

    可是王八身上纠缠的水鬼太多。王八嘴里不能念出任何咒语来救命了，他试了试用心默念避水咒，发现这个办法并不可行。

    王八一点一点地抠开胸前的一个手指。手指滑腻腻的。恨不得用嘴去咬。

    王八的腿突然被一个东西纠缠住，猛的往深水的地方带过去。江水变得十分的沉重。压在王八身体的四周。

    王八开始无法抑制地喝水。王八在意识泯灭的最后一刻，想起了赵一二给他的螟蛉，他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自己马上就淹死在这里，赵一二的螟蛉怎么办，赵一二是不是会很失望。

    那个螟蛉就在这时候开始发光。

    虽然在漆黑的水中，即便是王八闭着眼睛，仍能够感知到这个知了壳子映出的红光。

    水鬼都慌忙的松开王八的身体。如同触电一般松开。

    这个过程一直都是静谧无比。

    王八脚底在江底的蹬了一下，身体慢慢往水面浮上去。过程实在是太漫长，王八觉得自己的已经憋不住气了。在王八绝望的时候，他的头顶冒出水面。

    王八手划着水面，踩着水。他摇摇头，忽然感觉到了恐惧，这个恐惧感来的太迟了。竟然延迟了这么长时间，王八的思维在刚才，一直都空白的，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害怕。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自己的反应如此迟钝。王八脑袋里混乱的狠，自己对危险的反应已经太慢了。王八到第二天回忆的时候，才能想明白：少了肾魄的他，怎么可能还和从前一样灵活。

    王八凭着本能，慢慢地往岸边游过去。

    王八边游泳，心里的寒意开始凶猛的溢到四肢，在这个彷佛深渊般的江水中，到底有什么恐怖的鬼怪，在伺机等着机会，把他再一次抓住。也许就在下一刻，自己的小腿就会被一个凶猛，但又不知道倒是什么形状的东西，狠狠扯住。把他往无底的深渊扯下去……

    王八想到这里，一股寒意，充溢全身。甚至小腿因为恐怖太甚，酸麻的感觉转变成为痉挛。

    江水冷的彻骨。王八奋力用手臂划着水面。可是和梦中一样，无论他怎么使力，王八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前进半分。

    王八回转身，把身上的那个知了壳子拿到手中，勉力举起来。虽然他思维混乱，也知道，螟蛉是辟邪的法器了。螟蛉在王八的手中抬出水面。红光变得亮了一些。把附近的江面照的清清楚楚。可是王八非常后悔看到眼前的场景，恨不得把眼睛闭住，但眼皮子不听王八的指挥，盖不下来。王八心里无聊冒起一个念头：怪不得疯子，不愿意学赵一二的手艺。

    谁愿意看见类似的场面呢。

    这个场面，比刚才更让王八惊赫！

    王八的视线所到的江水。全部漂浮着水大棒（宜昌方言：江水中的浮尸），在红光的照射下，层层叠叠的浮尸，拥挤在江水中，光线范围之外，也模模糊糊的看见无穷无尽的物体在江水里沉浮，都是浮尸——全是浮尸，绵延不绝，把长江完全充斥。这些浮尸，不再如刚才一样凶恶，都静静的漂浮在水面上、沉在水面下。无声无息，有的还在慢慢的随着水势的流动缓慢旋转翻滚。

    离王八最近的，赫然就是骗他下水的小男孩，仰躺在水面上。

    小男孩的一只手蜷曲在身前，手指僵硬的半弯曲着。面部没有腐烂。两眼紧闭，嘴巴张的老大，白惨惨的脸庞还显露着临死前的恐惧。江水一荡一荡，小男孩的头发夹杂一些破烂的碎塑料袋子，随着江水晃动。王八忍不住仔细看着那个小男孩的尸体，他实在是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

    王八仔细的看着，小男孩尸体的嘴巴，里面的还能模糊的看见有些泥沙，嘴唇有一丁点惨淡的红褐色。

    王八盯着小男孩看着，心里想到：他是不是在江边玩耍，失足落水呢。王八想着这个无稽的问题。眼睛还是悲悯的看着男孩的煞白的脸部，尸体的脸有点发胀，在红光的照映下，无比凄惨。

    小男孩的眼睛突然睁开，望着王八，虽然他的脸庞朝向天空，但王八能感觉到尸体的眼神对着自己。

    “叔叔，我要皮球……”小男孩吐出嘴里的泥沙，旋即格格的笑起来。

    王八狂叫起来，翻转身，发疯的往岸边游去。

    这次王八能游动了，扑腾几下，离岸边只有六七米的距离。王八仰起头，看着岸边，计算着自己还要游几下，才能够到江岸的护堤。

    王八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全身裹缠着绷带的厉鬼，正站在岸边，绷带微微抖动，嘴里格格作响，等着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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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拜师之失魂记（一十三）

﻿    ——“安阳火车站？”我不禁好奇的问道：“你们在北京读书，为什么又跑到安阳的火车站去了？”

    “我不想说太多，我只能告诉你赵建国失踪之前，我见过他最后一面的情形。”刘院长说道：“有一些事情，我这辈子都不想提起，我给你说的，还在我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为什么，刘医生，赵先生的事情你也参与在里面吗？”

    “当年的事情，有谁没有参与呢……”刘院长马上改变了话锋，我也看到了他类似赵一二的深邃目光：

    十二年前的六月二十九日。刘院长能够清晰的记得这个日期。

    河南省安阳火车站是跟非常的大的中转站。安阳位于河南河北交界处，在华北地区是仅次于郑州和石家庄的铁路交通枢纽。

    火车站货车车皮的调度场，是个非常大的场地，几百个车皮停在这里，到处是交集的铁轨。一边伸向城市，一边伸向远方，没入天际。

    赵建国在一节车皮闷罐里等了一天了。时间已到傍晚，他在几百个车皮中，选择了任意选择了一个，无聊的躺在里面。抽着闷烟。

    赵建国穿着的牛仔裤和旅游鞋，还有白色的衬衣，留着长头发。这在当时是很时髦的打扮。只有家境较好的学生，才能如此考究的打扮。赵一二是个很注意形象的人，他不屑于穿在学生中流行的回力球鞋。

    可是赵建国现在身上肮脏不堪。他面色暗黑，目光呆滞。

    赵建国看见远远的走来了两个人，从铁路边的农田走过来。他警觉起来，躲在一个车皮后面，悄悄的看着来人。

    他看清了来人。闪身出来，对着陈云和刘忠智招手。

    陈云看见赵建国，飞快的跑过来。扑上去和赵建国抱在一起。刘忠智在后面慢慢走着，让他们又更多的时间亲近。

    赵建国和陈云抱了一会，对着走过来的刘忠智，急切的问道：“有吃的没有？”

    刘忠智从背后的背包里掏出面包和健力宝。

    赵建国还没等刘忠智的胳膊伸直，就把面包抢过来，飞快的撕开包装，往嘴里狠狠塞着。吃的太急。噎住了，咳嗽起来。陈云拿过健力宝，打开了，递给赵建国。

    赵建国，喝了一口饮料，却噎的更厉害。蹲下去，使劲吞咽好久，才勉强能站起来，面色通红。

    赵建国又喝了两口饮料，才再啃面包，吃的慢了些。

    陈云和刘忠智等看着他吃东西。等着他吃完。

    赵建国吃了一个，手向刘忠智伸去，刘忠智又递了面包。

    赵建国吃了第二个，才开口说话：“你们都还好么？”

    “我们没事。”

    赵建国嘴里还在咀嚼，“那就好，那就好。”

    “好什么好！”刘忠智狠狠说道：“你以后怎么办？你说说看，你怎么办……当初叫你别去，别去。你他妈的就是不听我的。现在弄成这样，你开心啦？”

    “你别跟我来这套！你们没资格说我。”赵建国激动起来：“如果不去，我这辈子都会后悔。”

    “你们已经折腾了几个月了，为什么还不罢休呢？”刘忠智痛心的说道，“非要把事情闹的不可收拾。你们才甘心吗？”

    “你他妈的，别在我面前做出这个样子。你脑袋里只有你自己，你有想过我们的国家吗？”

    “是的，是的，我只在乎我身边的人，可是你呢，你狗日的连身边的人都不在乎！一个连亲人朋友都能放弃的人，凭什么谈论为国为民！现在你看到啦，你们连累了多少人！”

    “住嘴！”赵建国喊道：“我没错……我没错……付出代价是必要的……”赵建国的声音小了点。

    “放你妈的屁！”刘忠智骂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当初你在礼堂里演讲，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个狗日的净他妈的骗人！有本事你别跑撒！有本事别躲在这里撒。”

    刘忠智暴跳如雷，指着赵建国的鼻子大骂。

    “我至少比你强！”赵建国把手中的健力宝瓶子狠狠砸向刘忠智，“你他妈的只会做缩头乌龟！”

    陈云在一旁大喊道：“你们别吵了！求求你们了。”

    两个大男人安静点了。

    “你爹到学校来找过你了。”刘忠智小声说。

    “什么……”赵建国说道：“他来干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还知道惦记你爹啊，你不是说付出代价是必然的撒”

    “我爹怎么啦！”赵建国慌了。

    “你惹了这么大的祸，还瞒得住他么。他已经不是县卫生局局长了，他呆不下去了。可他巴巴的从长阳来找你，就是担心你出事。”

    赵建国愣住了，神色慌乱，双手在自己的身上乱摸。摸出个烟盒子，却已经空了。

    刘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过去。

    赵建国抽出烟，用火柴点，可手抖得厉害，半天点不燃。

    “我爹会理解我的。”赵建国说道。

    “你别自己安慰自己了，你说我只在意身边的人，你倒是高尚。你高尚……你高尚……你为别人想过没有，你爹为了你，连公职都丢了。”刘忠智又激动起来：“还有小云，她怎么办？”

    “你别说了，你不要说！”陈云哭起来。

    “我想了，云云跟我一起走，大不了找个偏僻地方，躲几年，再到我老家的山上当个代课老师也没什么。”

    刘忠智抢上前去，一拳把赵建国抡倒在地。

    “你要一个研究生跟你去当代课老师！”刘忠智对着地下的赵建国狂喊：“小云已经考起研究生了！你这个只会为自己着想的王八蛋！你他妈的是不是临死都要拉个垫背的！”

    陈云把刘忠智掀开，“我愿意跟着建国走，智哥哥……”

    “你现在怎么跟着他走，你怎么走……”刘忠智激动过甚，哭起来，说话也结结巴巴：“你……现在……的……现在的……情况……怎么跟他去到处跑……”

    赵建国站起来，对着陈云欣喜的说道：“云云，你考起啦，哈哈，你考起啦。”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她现在读不成了。”刘忠智隔着陈云，又踢了赵建国一脚，“学校要开除她了。”

    “你们不是跟学校承诺了，退出了吗？”

    “你现在怎么不骂我们背叛你啦，怎么不说我们和你的理想背道而驰啦，怎么不说我们是没骨气的窝囊废啦……”

    “学校还是把你们卖了？”赵建国说道：“老子要去打死那个姓周的王八蛋，狗日的说话不算数！”

    “周院长是个好人，你别侮辱他！”刘忠智说道：“他一直维护我们，不仅是我和云云，他到现在都在替你解释，说你是一时冲动……”

    “那小云怎么不去读书……”

    “你他妈的这个王八蛋，你……”刘忠智又要从过去打赵建国了。

    陈云要跪下来了：“别说……别说……”

    “不，我要说。”刘忠智喊道：“赵建国你这个混蛋，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都忘了吗？”

    “到底怎么了……到底怎么了……”赵建国声音软了。

    “云云已经退学了，她不读研究生了，她为了你，什么都放弃了。她一个女孩子，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可能再去读书了。”

    赵建国愣在那里，不说话。就这么呆呆的站着，脸上不知道显出什么表情。

    “郑卫星跟我有交情，他女朋友是护士，你们可以去找他……”

    刘忠智把手高高的抬起，赵建国下意识的躲了躲。

    “我不打你……”刘忠智高抬的手，慢慢放下来，“你以为我要打你是不是，这样你就可以做出个英雄主义的样子，装逼很痛苦，装逼迫不得已，装逼很伟大……不不不……我不打你，打了你，我的手会脏……”刘忠智笑起来，笑声比哭的还难听。

    “云云，我说的没错吧，他就是这种人，你觉得你的坚持值得吗？他还骂我们没骨气，临阵脱逃，背叛他呢……”刘忠智挽起陈云，“我们走吧，就当做个王八蛋从来没有出现过。”

    陈云哭着对赵建国说道：“不要紧的，建国，我不要紧的，我们到你老家的山上去。”

    赵建国不说话。拼命地眨巴自己的眼睛。

    “走吧……走吧”刘忠智看都不看赵建国一眼，“我们走吧。”

    “赵建国！”陈云突然大吼：“你是不是真的这么想的？”

    赵建国还是一言不发，突然蹲下来，把脸捂住。

    “赵建国！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真的要我去找郑卫星!”陈云挣脱刘忠智的手，冲到赵建国面前：“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赵建国蹲在地上，喊道：“别问我，别问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云不哭了，“智哥哥，你是对的，我们走吧。”翻身走去。刘忠智啐了赵建国一口。也走了。

    两人走了十几米远，赵建国忽然喊道：“忠智，你会帮我照顾云云的……是不是？”

    刘忠智站住不动了，但仍然把背心对着赵建国，“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我不愿意跟我不认识的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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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拜师之失魂记（一十四）

﻿    “你当初就喜欢云云是不是？你还恨我先你一步，抢先对云云摊牌是不是，你恨我，你恨我横刀夺爱，是不是……”

    刘忠智不理会赵建国了，走快几步，追上陈云，把陈云扶着：“你说他是个人，还是条狗啊？”

    陈云破涕为笑：“这里好像只有我们两个是人呢。智哥哥。你说的那个啊，我看不见。”

    赵建国看着陈云和刘忠智走远，一直看到他们走进苍茫的夜色中。

    隔了好久，一声高亢又凄厉的哭喊，才在夜空中响起。

    刘院长把话讲完了。

    我眼睛睁得老大。半天回不过神来。

    我看着刘院长肥肥白白的样子，一副官相，一看就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可是他说出的故事——我倒是宁愿相信是故事，却无法接受，我无法接受如此震撼我心灵的兄弟之情。

    我想起王八了，王八这么多年来，对我如何，在我脑海里一一晃过。可是我竟然还骂他，骂他出卖我，为了一个石础出卖我。王八的内心之难过，也许就如刘忠智当年一般吧。

    我把董玲看了看。董玲现在已经靠着扛塔夜叉睡着了。

    我微微笑了笑，妈的，我他妈的以前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对刘院长说道：“我要去找王八去了，董玲就交给你照顾。”

    “没事，我天生就是被人托付的对象，我习惯了。”

    我想起了陈阿姨臃肿，坐在麻将馆打牌的样子，笑起来。刘院长其实蛮会开玩笑么。

    “你小心点，你好像看不见那些东西了，会不会有事？”刘院长在身后问我。

    我摆摆手，“可是赵先生也说了，我八字有六火，妖魔鬼怪都怕我呢。”

    我现在心情激动，勇气非凡。

    王八，老子来了，你要撑住啊。

    王八撑不住了。

    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的溺水尸体在向他挤过来。可是他又不能游上岸。

    王八越来越累。力气马上就要耗尽。

    王八的腰部又被一个水鬼给横抱住，他再也没有力气反抗了。眼前一黑，无助的往水下沉去。

    在昏迷之前，王八听到了一声无比尖锐的叫声。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七月半的子时之后，一个缺了魂魄、熄了罡火的大活人，在鬼魂看来，无比珍贵。都想抢进王八的肉身，借尸还魂，在阳世多逗留几天，为了这区区几天，即便是坏了王八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王八已经在水中昏迷，诸多的水鬼，抢夺着王八，王八的身体被拱出水面。

    缠满绷带的鬼魂，看见王八的肉身，即将被水鬼抢去。在江边尖锐的叫喊。喊声引来几个从陆上行走的孤魂。这几个孤魂，看见王八了，都顾不得阴世的水界，扑到水中与水鬼争抢。

    赵一二现在郁闷的很，犹豫不决。

    老天爷怎么老是和他作对，连找个徒弟，都不省心。明明看中了徐云风的资质还行，却是个胆小鬼。倒是王鲲鹏一门心思的想跟他学，又只是空抱一腔热情。诡道总不能失传在自己的手中，可是金仲的德行，实在太差，比他师父还混蛋。把螟蛉交给金仲……赵一二摇了摇脑袋：那还不如失传算了。

    赵一二已经进三十五岁，满了三十六的实岁，就没法把螟蛉交出去了。可是，王鲲鹏这小子实在是太差劲，才走了几步，就被大河的水鬼给拉下去。若是徐云风，那水鬼现在估计手都烧没了。赵一二一想到这里，就烦躁起来。怨恨自己的命数，当个神棍都当不好。连徒弟都弄不来一个接班。

    赵一二刚才看见长江下游的水面红光闪了闪（赵一二现在镇江阁下游半里，王八在一马路江边，其实不算远），就知道王八被扯进水里不说，嘱咐他到二道巷子再使用的螟蛉，也早早的掏出来。这就算了，可是看样子，王八拿出了螟蛉也没有上岸，仍然没有摆脱水鬼。

    这么差火（宜昌方言：水平低）的人，干脆算了，放弃算了。这次让他受点惊吓，以后就死了求道的心吧。

    赵一二打算交代水猴子，让他去保王八的命去，再拖下去，王八可真被水鬼拉死了。

    可是赵一二停止了这个打算，他看见了下游的江面又红一下。赵一二笑了笑，这死脑筋，又把螟蛉拿出来用了一次，总算是还没傻到底。

    当年老师对赵一二也是说，螟蛉只能用一次，可是赵一二走在洛阳桥上，从头到尾都拿着螟蛉驱鬼，根本就没把老师的话听进去。完了，被老师一顿好骂，他当时就翻脸跟老师对骂，不用螟蛉，不就是想害死老子么！

    王八是被绷带鬼的喊声给叫醒的。他一醒，就发现自己被一群浮尸给挤在上面，密密麻麻的浮尸，明明是僵硬的手臂，却在刚才那么灵活，把他狠狠揪住。浮尸还在水里滚动，自己随时有可能再沉下去。

    王八想着，看来自己不是吃这碗饭的料，先把命保住吧，想到这里，就把螟蛉又拿出来用了一次。昏迷片刻前，他都应该想到这点的，可是被水鬼拉下去，折腾一会，才想的起来。头脑里反应这么还真应了失魂落魄这句话。

    螟蛉闪了闪，水里的尸体飘开去。王八看见那个岸上的绷带鬼也连忙退后。王八走上江边的护堤。惊魂未定的王八，两腿一软，坐在护堤的斜坡上。看着江水。

    刚才的浮尸，全部在江水中直立起来。一些身体腐烂严重的尸体，暴露在空气中，带着江水的腥气，恶臭无比。王八看着这些尸体，慢慢的往江中退去，又慢慢的没入江水之中。

    王八休息了一会，没有发觉什么异样。心里想着，看样子还有机会，继续走阴。但是不能再使用螟蛉，不然赵一二肯定会生气，就算是走到宝塔河，也不会答应教自己手艺。

    王八想到这里，心里突然一紧，刚才浪费的时间太多，现在可没时间休息，要快点走路。

    王八看着那个不远处，满身缠着绷带的鬼魂，心里盘算，该怎么摆脱这个死死纠缠的鬼魂呢。

    王八不敢走在江边了，穿过滨江公园的草坪，又到了马路边的人行道上。

    浩浩荡荡的鬼魂队伍已经消失，现在已经是丑时，所有的鬼魂早已消散在夜空下个每一个角落里。

    王八身体轻飘飘的往宝塔河方向走着。眼前的道路，和道路上的树木，虽然都看得见，但却又模模糊糊的，并不真切。走到海事局这个地方，明明一个电线杆子和一个垃圾桶在前面，王八想从垃圾桶旁边绕过去，可是走了好多遍，都被垃圾桶给挡住。王八费了半天劲才明白，自己的现在看到的一切现实世界的事物，都是这么虚幻而模糊的，并不能完全感知明确。恰好相反的是，街上的鬼魂，他倒是看得真真切切，无比清晰。

    王八停住了，他看见了二道巷子路口的沿江大道。一溜的残肢断臂鬼魂，牵着，把马路拦着。王八过不去了。

    王八看着马路延伸的方向，国酒大厦，已经变成了一个吊满灵符的长生树——无比巨大的长生树。对面未竣工，只修了裙楼的供销大楼，成了个青铜巨鼎的模样。看来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在阴间都是风水宝地。

    王八没时间去打量这阴间的堪舆。他要想办法，走过二道巷子的路口。

    其实他多看看阴间的堪舆该多好，就算是当不了赵一二的徒弟，他把沿江的风水地都给看一遍，过几年，随便买个房子，都能在几年内赚十几万。

    二道巷子路口的厉鬼，还没有死心，今晚他们一无所获。本来拉了两个冒失的男女，却在最后关头，让他们跑了。

    现在他们看见了王八。几个鬼魂就又开始激动起来。等着王八走过来。有几个兴冲冲的去找车去了。

    王八硬着头皮继续走着。这一关，他完全没有信心走过去。刚才在河里的遭遇，让他沮丧无比，走阴比他想的要艰难百倍。

    但王八还是得走，慢慢的向前走去。那些厉鬼越来越近，看的越来越清楚。一个半边脸皮都没有的恶鬼，把王八盯着看，另一半脸挂着微笑，半边没有脸皮遮盖的牙齿，即使在黑夜里，也看得出来闪闪发亮。

    开着单位面包车的余洋，在夷陵路和胜利四路的十字路口等红灯，嘴里骂着，“搞个什么电子眼，深更半夜的，还要等红灯……”

    面包车后座的同事也都附和地骂起来。今天公司同事聚餐，在果园路原味吃的饭。大家都喝得醉醺醺的。只有余洋喝的少点，就让他开车。

    余洋突然心血来潮，“我们干脆到陶朱路再去喝酒吧，今天发工资，不喝好不罢休。”

    后面的同事都高声叫好，余洋方向盘一转，车头右转，顺着胜利四路开往沿江大道。车开到沿江大道路口了，余洋下意识的又往右拐。虽然他也喝醉了，但还是比较清醒地知道车往右拐不会被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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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拜师之失魂记（一十五）

﻿    王八脑袋昏昏沉沉，想饶过拦着路面的群鬼，可是他失去了方向感，竟然想横穿马路，从另一边绕过去。他走到一半，忽然看见那些鬼魂已经围到了他四周，不停的在他身边舞蹈，无比的开心。王八被感染了，也开心起来。心情舒畅多。王八的身体跃跃欲试，也想加入其中。可是眼前一片光亮。光亮后的黑影，无比迅速地向自己靠近。

    是车灯。王八清醒了。王八在一瞬间，发现了自己的处境。他孤零零的站在马路中间。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面前的车，已经只有两三米远了。王八没有任何反应。心里暗道：不好！

    余洋在撞到人之前的那一刻，也清醒了，脑袋血液里的酒精仿佛在那一霎全部消逝。但余洋也来不及了。余洋狠狠的把方向盘一歪，却忘了踩刹车。车身在偏离车道之前，还是把前面的人给撞倒。余洋在车撞到路边的大树之前，还在用眼睛的余光查看，撞倒是个什么样的人。

    面包车前部被大树顶的深深的凹进去。

    方向盘凶猛地戳进余洋的胸口，余洋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血，车门开了。余洋的脑袋顺势偏下来，脑袋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吊在肩膀下，余洋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还是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撞到的那个人。那个人竟然站起来了，浑身绷带。

    作为人的余洋，最后的意识，就是一丝疑惑。

    余洋，慢慢的站起来，开始很慢，但是有人在旁边帮他，帮他的人有两个，一左一右的把他的胳膊挽起。慢慢的飘到马路中间，余洋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他也把两旁的胳臂拽紧，一起飘到马路上，和新同伴，把马路拦起来……

    王八还是孤零零的站在路中间。生死一线的后怕，让王八呆了。他明明感觉到面包车已经撞到了他的身体，可是他只是往后微微退了一步。但是那个浑身缠满绷带了鬼魂，瞬间站在自己之前，隔住了面包车猛烈的撞击。

    王八懵了。王八把自己的头发抓住，狠命的摇晃，好像这样，他的大脑会恢复清醒一般。

    缠满绷带的鬼魂，悠悠的站起来，拉着王八，继续前行。王八已经没有自主意识，被绷带鬼魂牵引着行走。走到了拦着马路的那群鬼魂前面。

    王八连害怕都已忘记。

    绷带鬼魂和王八静静的站在拦路鬼前。站了片刻。

    拦路鬼中的两个把手松开。留出空隙。王八和绷带鬼魂走了过去。

    一直走过胜利四路路口。王八仍然没有从刚才惊心动魄的过程里解脱出来。路上尖啸的救护车鸣声，让他略微恢复点清醒。

    “你是谁？”王八问着绷带鬼魂，“是赵先生指派你的吗？”

    绷带鬼魂想出声，可是发出来的只是一声尖锐的叫喊。

    继续走吧，王八想着，但还是回头看了看。王八看见了那一排拦路的恶鬼，其中一个正在用跟他一样疑惑的眼神，把他也望着……

    九码头的仍然是人声鼎沸，王八心里平静多了。看着路边的成片的酒桌，王八心里有了归附感。虽然看见的众人，都是和自己素不相识，但王八看着他们，却十分的亲切。

    是啊，当一个专业的神棍，要承担多大的痛苦啊。这不是用孤独寂寞一句能概括的感觉。

    王八内心感慨：明明是个活人，却要身处于阴世间的鬼魂之中。这份孤独感，远远比恐惧来的要更让人难受。王八非常理解疯子为什么宁愿潦倒，也不愿意吃这碗饭了。

    王八想到这里，猛的对自己说道：不行，不能后悔，我一定要做到……

    王八边走边看，发现好多酒桌上，喝酒划拳，大声吆喝的食客之中，总有几个，根本不是人。可喝酒的活人，并不知道。

    那些夹杂在活人中的酒鬼，贪婪的吃着菜肴，也是兴奋异常。有一个鬼魂，够着身子去夹菜，眼睛珠子掉进火锅里都不知道。身旁的一个活人，已喝的醉醺醺的，从火锅里用勺子捞出那个眼珠子，当成肉圆子，喂在嘴边，一口一口慢慢吃着，最后一口全塞进嘴中。

    王八看不下去了。加快步伐。继续走着。

    港务局到了。成堆成堆的磷矿，如同小山般。磷矿堆散出一阵又一阵的血腥味道，里面传出喊声：“救我出来，求求你啦，救我出来。”

    王八开始还能狠下心，不去听。可是王八还是忍不住了。跑到磷矿堆跟前，去抓那些伸出来的手臂。用力拽，绷带鬼魂又在尖叫了，王八看见磷矿堆上面的石头在开始滚落下来。

    王八想把手抽出来，逃掉。可是磷矿堆里的手，死死的把他拉着，王八挣不脱。

    绷带鬼魂扑到磷矿堆伸出的手臂上，狠狠咬着。王八提着半截手臂，跑了开去。磷矿石堆垮了，把绷带鬼魂埋住。

    王八看着还攥着自己手掌的半截手臂，手臂从小臂的中段断裂，血淋漓。可是流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黑水。

    王八远远离开磷矿石堆，走了几步，又看见那个绷带鬼魂走到了自己身边。

    “你到底是谁……”王八问道。

    我飞快地从宝塔河往回走，顺着夷陵路走，我边走边到处看。我希望我能感觉到王八出来。

    我不能肯定我能看见他。

    街上已经完全没有行人了，时间对环卫工人来说，又早了点。湿淋淋的街道，散发出潮湿的味道，混合着灰尘的腥气，淡淡的。

    我走到了万寿桥，万寿桥正在改建。老桥被拆的破烂不堪，新桥却没有修好。只留下了一个很窄的通道，供行人通过。

    我停下了脚步——王八过不了这里。

    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阴世的东西，我已经看不到了。可是我现在看到万寿桥上弥漫着浓烈的白雾。在清冷的夜间，觉得阴冷非常。

    这桥上，一定有很多鬼魂，虽然我看不见。但我知道，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散发出的能量是寒冷的，在这桥上，积聚了如此的多魂灵，以至于桥面上的空气温度急剧下降，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水雾。

    我想着王八是不是也该走到这里了。按时间算来，他应该过了这里，难到我刚才错过了吗？

    我准备回头，去找寻王八。我真的没有把握能不能看见他。

    我拿不定注意，万一王八在路上有了什么意想不到的波折呢，从而影响了他的前行速度（这个我猜对了），说不定他还没有走过来，说不定，他……

    我立马打消这念头，我对赵一二有信心，我相信，他不会眼睁睁看着王八被鬼魂拉去的。只有王八这个死心眼，真以为赵一二让他走阴，就任由他不闻不问了。若是我，根本就不担心。我绝对相信，赵一二有能力，留下后手，不让王八出事。

    赵一二却在焦急，看来王鲲鹏这次凶多吉少，自己又走不开。赵一二想着王八靠着江边走的话，应该没事，有水猴子帮他。走陆路，除了拦路的那一群凶一点，让他用用螟蛉就算了。可是看样子王鲲鹏是执拗着不会再用螟蛉了。赵一二担心起来，他忘了万寿桥在修桥，失魂走阴最忌讳过桥，更别说，桥重新修整，惊动了当年镇压在桥下的厉魂。赵一二想起当年被老师骗着上了洛阳桥的情形，暗自为王八捏了一把汗。

    赵一二学的是诡道，不擅长推算未来。算术的用途都在驱邪追魂上面。

    王八走到万寿桥了。王八停住。王八彷佛看见桥对面站着一个人，看身形是疯子。王八摇摇头，疯子不会这么大胆，跑到这里来等他的。一定是鬼魂蛊惑的他幻觉。

    王八胆子变大了。他明白了为什么跟着赵一二学手艺，首先要走阴。

    也许以后终身都要和阴间的鬼魂打交道，不把恐惧心驱除，如何当个神棍，至于术士，更是无从谈起。

    王八没时间去想，那绷带鬼魂的来历了，绷带鬼魂什么声音都发不出。王八不敢肯定它到底是赵一二安排来的，还是一个有更多意图的厉鬼。

    王八走上了桥，在进入浓雾之前，绷带鬼魂，拉了拉他。

    王八没有迟疑，进入迷雾。

    “小伙子，你喝不喝汽水……”一个中年妇女拿着一个农药瓶子递给王八。

    王八不理会。

    “你喝一口罢，不要你的钱……你喝不喝……你喝不喝。”王八的鼻子被捏起，农药瓶子被打开，往他嘴里倒去。王八挥开了那个女鬼，农药瓶子掉在地下，女鬼慌忙的趴在地上，把流的满地的农药当琼浆玉液般的舔起来。

    “看我跳啊，看我跳啊……”一个满脸淤泥的汉子，对着王八喊道，“看我跳啊。”言毕，纵身从桥栏杆上跳下运河。王八忍不住好奇，探头往桥下看去。

    “哈哈……”那个汉子根本没跳下去，他勾在桥边的栏杆上，就等着王八伸出脑袋。两个胳膊把王八的脖子抱住，死命的把王八往桥外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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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拜师之失魂记（一十六）

﻿    王八勉强挣脱那个汉子的纠缠，却看见一个身上到处是血洞的少年拦在他身前。血肉模糊的少年对着王八大喊：“打赢老子了，就放你过去！”

    不等王八答话，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把王八的胳膊死死拉着，这男人异常的瘦小，全身的骨头都突出来，佝偻着身躯，浑身瑟瑟发抖，：借点钱我买烟，兄弟，就借三十……”

    王八走不动了，身边挤满了鬼魂，各种各样的鬼魂。

    可是这还不够，一群民工模样的人走了过来，这群鬼魂穿着是三四十年前的打扮，都衣衫褴褛。

    桥上的鬼魂开始发恶了。凶狠的扑向王八。

    王八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绷带鬼魂抢到王八身边，和鬼魂们纠缠在一起。

    绷带鬼魂头上的绷带散开。露出了一张无法看清五官的脸庞，脸上的皮肉红黑相间，渗着黄色的油脂。这是一个严重烧伤的面孔。

    王八看见了，顾不得身边的危险处境，大声喊道：“是你！”

    赵一二曾经对我说过，每个人都有不愿意提及的陈年往事，他有，我有，王八也有……

    我在桥边正在没来由的想着赵一二给我说过的话。

    我好像听到了王八的声音，来自桥上。

    我看见桥面上的浓雾开始混乱的搅动起来。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是王八的声音无疑了。我冲向浓雾。

    我跑的很快，带出的风，把浓雾从中间一分为二，我什么都看不见。我跑过了。桥上的浓雾又合拢，浓雾在四下飘散。

    我回头慢慢往浓雾中再次走去，我看见了雾中有个红色的东西在发光。我不做任何思考，凭直觉就知道，那红色的东西，和王八密切相关。

    我走到红色的东西旁边，伸手把那红色的玩意拈到手里。

    我又能看见了。

    王八就在我身边，被众多鬼魂把鼻孔口唇捂住，即将憋死。一个女鬼正在往他耳朵里吹气。

    我把这些鬼魂一一看过，他们现在都放开了王八，离我们远远的。但他们又跑不了。都愣愣的把我看着。

    这些鬼魂都被红光映照，看得好清晰。我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现在从肩膀一下，全是火焰，火焰的最白炽处，就是我手里捏着的螟蛉。

    这东西到了手里，就变得完全不一般了。王八从那里弄来的宝贝（我当时还不知道赵一二的螟蛉），太顺手了，我手挥了挥。王八突然在一旁喊道：“等等……”

    所有的鬼魂，全散开了，消逝在我的视线里。我在这一刻，体会到了御鬼的权利给我带来的乐趣——我叫你们来就来，叫你们回去就回去，要你们干嘛就干嘛，你们都得听我的。不过这个情绪很短暂，我随即心情平静。把螟蛉还给王八，王八立马在我面前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响，非得仔细看，才在夜色里勉强感知到他的身躯。

    我扶着王八走过了桥。

    我牵住王八，两人走着最后一段距离。

    王八走的很慢，我不催促他。也许他在犹豫，选择做神棍的道路是否正确。我希望他改变这个主意。可是王八最终还是没有放弃。

    我们在卯时之前走到了天然塔。

    董玲还在睡觉。刘院长把身上的外套盖在她身上。赵一二也在，正在和刘院长相互看着抽烟。

    赵一二肯定知道王八过关了，看样子他和刘院长宝塔下，呆了不只一时半会，地上全是烟头。

    我把王八扶着，走到赵一二面前。赵一二把烧了张黄裱纸，掏了个精致的小瓷瓶，在王八头顶糊弄几下。王八的肾魄归位。

    东方的山峦有了一丝泛白，卯时到了。

    王八走阴结束。又回复成常人。

    可是王八没有站起来，仍旧瘫坐在地上。我弯下腰去，看见王八正在哭。哭的满脸鼻涕眼泪。只是没有发出声音而已。他跟着我一路，都是哭过来的吗。

    “你怎么啦，吓的哭啦？”我没看见过王八这么窝囊过，他在我眼里从来都是很坚强的。

    赵一二对着王八，冷冷说道：“算了，她已经走了，她不想让你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我不在乎，当年我就看着她这个样子去世的……我一点都不在乎。”王八说道：“我答应过她的，要学最厉害的法术，替她报仇。”

    “你若是跟我学手艺，为的是报私仇，那就算了。”

    “她已经死了很久了，我真傻，知道她不会忘记我的！”王八拼命的敲自己的头：“我早该知道是她的。”

    “你们在说什么？”我在一旁，被他们说得摸不着头脑。

    赵一二把螟蛉收回来，“能答应我，放下心中的怨恨吗？”

    王八不做声。

    “如果你答应，你以后的名字就叫王抱阳。”

    王八擦干脸上的泪痕。

    “弟子王抱阳，给你磕头了。”

    “还没完呢，做我徒弟那这么简单。不过……你先跟着我学几天吧。”

    王抱阳，这个名字在几年之后，名震湖北四川湘西的巫术界！

    “鹏哥哥，我们真的去烧他家的稻草吗？”

    “恩，他这么骂你爸爸，还说你是化生子，要杀你呢。”

    “鹏哥哥，我好怕，他会不会知道啊，他厉害呢，你还没放暑假的时候，他就说你要来，还要放火，叫你嘎嘎（宜昌方言：外婆）把你看紧点。不然对你嘎嘎不客气。”

    “他敢，我叫我爸爸从宜昌喊警察过来，把他抓起来。他凭什么说你是化生子，你都十二岁了。我听我嘎嘎说了，他就是还记恨着你爸爸在以前给他戴过帽子，批斗过他。说他是什么……什么牛鬼蛇神……说你爸爸偷他的东西，他的宝贝……”

    “我爸爸为什么要给他戴帽子啊，戴帽子不好吗？就是不戴帽子，他也是个妖怪……嘻嘻……”

    “鹏伢子，你为什么要去放火……”嘎嘎骂王八：“你这次惹大祸了，这么办，幸好韩天师说浮萍本身就是化生子，该死……”

    王八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知道，那些火，只追着浮萍烧。可他没事。

    几天之后。

    “你疼吗？”

    ……

    “你身上这么多纱布，你热不热？”

    ……

    “你能不能不要死？”

    ……

    “我以后要比那个妖怪跟厉害。再去烧他，把他烧死。”

    ……

    “我错了，对不起……呜呜……对不起……”

    我曾经听王八说过一次，王八的母亲是秭归茅坪人。说的那次，我正在三峡，和他喝醉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