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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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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异世

﻿    一阵天旋地转后林清婉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处便是一片烂漫的山茶花，再抬头便是一条雕饰考究的长廊。

    她定了定神，扭头看向一边，林江和白翁正站在她旁边，俩人见她看过来便都微微一笑，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这是我在扬州的官邸，前面是我住的正院，林姑娘请。”林江侧身请林清婉进去。

    突然从现代的都市来到这古色古香的宅院，哪怕早有心理准备，此时真的置身在其中还是有一种走在云上的飘忽感。

    林清婉跟着他往里走去，途中碰到了好几个急匆匆进出的下人，他们目不斜视的从三人身旁走过，有一个还因为走得太急崴了一下脚，身子一歪，直接从林江身上穿过去。

    林江和林清婉皆是一愣，白翁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上仙，我们快往里去吧，您现在是魂体，离魂太久对身体也不好。”

    林江回神，压下心中的怪异感，扭头对林清婉微微一笑道：“林姑娘别怕，其实被人穿过魂体也没什么感觉的，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林清婉：……不，谢谢，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

    穿过长廊，三人便来到一个院中，正房里隐隐传出哭泣的声音。

    正有两个丫头守在门前，其中一个左右看看无人，便忍不住对另一个道：“老爷都昏迷三天了，你说他不会就这么……”

    “噤声，这些话也是我们能说的？”另一个丫头左右看了看，低声道：“要是让林嬷嬷听到了，仔细你的皮。”

    小丫头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道：“林嬷嬷一心只在老爷小姐身上，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林江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林清婉一眼，见她正好奇的盯着两个小丫头看，他不由轻咳一声，绕过两个丫头直接穿过门帘进屋，“林姑娘请进。”

    林清婉连忙跟上。

    屋里正哭声一片，一个身量瘦小的女孩正趴在林江的床前哭，她身后的两个丫头也忍不住一起抹眼泪，一个老嬷嬷呵斥着几个丫头，让她们都退下，转过身来一脸关切的劝小女孩，“大姐儿就是为老爷想也该保重身体才是，不然老爷醒了，您却病倒了，反倒让老爷挂心，养不好病了。”

    “可是爹爹怎么还不醒呢？”小姑娘显然吓坏了，看着床上的父亲哭道：“他都昏睡三天了，嬷嬷，爹爹会不会不要我了？”

    “不会的，不会的，老爷吉人有天相，一定会好的。”林嬷嬷心里其实也不太确定，但她却知道不能再让小姐这么哭下去了。

    家里三个主子，现在生命垂危的有俩儿，要是大姐儿也病了，那林家……

    林嬷嬷打了一个寒颤，越发卖力的劝说小姐。

    林江正满脸慈爱的看着小女孩，他对林清婉介绍道：“这就是我女儿，她大名叫玉滨。以后她就托付给姑娘了。”

    说罢他郑重的向林清婉行了一礼，林清婉忙回礼道：“林先生，不，林大人放心，我会尽力的。”

    白翁道：“上仙归体吧。”

    林江点点头，魂体一点儿一点儿的化作星光没入床上的身体，片刻后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眼睛，林嬷嬷惊呼一声，高兴的叫道：“老爷醒了！”

    林玉滨立即抬头看去，果然见父亲睁开了眼睛。

    她忍不住鼻头一酸，心中的喜悦，委屈一并涌上来，捏着帕子忍不住叫了一声“父亲！”

    林江对她微微一笑，宽慰道：“父亲没事，只是之前太累了，睡了一觉就好了。”

    林玉滨看着父亲的笑容，眼泪忍不住一颗颗的往下落，她伸手抓住他的袖子哭道：“父亲，小姑也病了，你们都病了！”

    林江眼神一暗，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小手道：“别担心，父亲会护着你的，你小姑她，”林江压下心头的酸楚，强笑道：“你小姑也会好的。”

    说罢看向林嬷嬷。

    林嬷嬷按着眼角道：“老爷，您病倒后大小姐就一直昏迷不醒，大夫说……”

    她咬了咬唇哽咽道：“大夫说也就这两天的功夫了。”

    林江心中一痛，撑着手肘起身道：“去春晖院看看。”

    “老爷，”林嬷嬷焦急的按住他道：“您刚刚醒过来，身体还虚弱着呢，还是看过大夫再说吧。”

    林江却知道自己暂时还死不了，他实在担心妹妹，所以一把推开林嬷嬷道：“无事，让人把坐辇抬来。”

    他看向床边立着的白翁和林清婉，几不可见的对他们微微点头，示意他们跟上。

    下人们不敢不从，不到片刻就抬了坐辇来，林江不过是因为昏睡了三天，水米未进所以有些手脚发软，但坐到辇上让人抬着前进还是可以的。

    林玉滨跟在坐辇旁边，一脸关切的看着父亲。

    一行人在半路上正好碰到从春晖院赶过来的徐大夫，徐大夫看了林江一眼，然后默默地跟在辇车后面又回了春晖院。

    春晖院的气氛比林江的正院还要悲戚，林大小姐的两个大丫头立春和立夏正跪在床前低声哭泣，而林大小姐躺在床上面如金纸，若不是胸口还微微起伏，几乎能让人以为是死人了。

    林江的脸色很不好，扶着玉滨的手呵斥道：“哭什么？你们小姐还没死呢！”

    立春和立夏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来看，见是老爷，吓得伏地。

    林江冷哼一声道：“下去！”

    立春和立夏脸色惨白的互相扶持着退下，林江上前两步探头去看她，见她双目紧闭，一时不由攥紧了女儿的手。

    就算是早已预料到，此时真要面临妹妹即将要死的事实时他还是忍不住心痛。

    她才及笄，正是年华最好的时候。

    林清婉也怔怔的看着床上的女孩，虽然脸色苍白，人也瘦得脱形，但这模样……

    林清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她读初中那会儿很像。

    白翁见她摸脸，也不由来回打量俩人，半响后道：“看来二位姑娘的确有缘，不仅名字一样，八字相合，就连长相都像了六七分。”

    要不是林清婉这身打扮不伦不类的，得更像。

    只是穿了T恤牛仔裤就被归类为不伦不类的林清婉：……

    林江已经在问大夫情况了，徐大夫叹气道：“林大人尽早准备吧。”

    此话一出，屋里顿时哭声一片，林玉滨更是捂着脸痛哭，但却因为顾忌床上的小姑，只敢咬着唇落泪，时不时的抽噎一声。

    林江心中一痛，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我要独自待会儿。”

    “玉滨，”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道：“你许久不睡，快回去休息吧，让王嬷嬷给你熬些安神的药。父亲和小姑还得你照顾呢，你要是熬坏了身子我们可怎么办呢？”

    林玉滨犹豫了一下，见父亲神色坚定，便知道他多半是有事交代下去，而自己还不宜听见，便只能起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等徐大夫等都退下后，林江才对留下的林嬷嬷道：“嬷嬷请帮我守着门，不许任何人靠近，更不许人来打扰。”

    林嬷嬷垂眸恭敬的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她将门关上，自己就坐在门口的走廊里，可以一眼看到院子里的情况，却又听不到屋里的声音。

    林江等人退下去了，这才看向虚空中的白翁道：“劳烦天仙了。”

    白翁微微颔首，一道白光将林大小姐包裹住，片刻后她脸色渐渐好转，也慢慢清醒过来，但他并不是在为她续命，不过是让她好受点，清醒过来罢了。

    婉姐儿一醒过来就看到兄长坐在床前，不由一喜，“大哥，你没事了？”

    林江颔首，柔声笑道：“没事了，倒是你可觉得哪里难受吗？”

    婉姐儿摇头，神色轻松的道：“竟觉得身子轻松了不少，难道果真死不了？”

    “若能活，你可愿意活下去？”

    婉姐儿摇头一笑道：“这世界污淖得很，晚死不如早死。”

    林江就知道她死志已定，之前那句话也不过是在跟他玩笑罢了。

    婉姐儿见兄长面色苍白，不由心中愧疚，眼眶微红的撇过脸去，低低地道：“兄长，我对不起你……”

    林江慢慢摇了摇头，“是兄长不好，不能为你张目，你心里委屈我都知道。”

    婉姐儿只觉得满腹的委屈和悲愤终于找到了出口，她眼泪直流，忍不住俯身痛哭道：“哥哥，哥哥，为何苍天如此不公哪？”

    林江慢慢的将手放在她的脑袋上，抚着她的头发不说话。

    婉姐儿似乎要将一生的眼泪都哭干，直到哭不出声来才呆呆的倚在床头看着林江。

    屋外的林嬷嬷影影绰绰的听到大小姐的哭声，心中惊了一下，自从大小姐知道老爷昏倒后她就昏厥过去，病情急剧恶化，徐大夫都说时日无多了，怎么突然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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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认识

﻿    屋里，林江等妹妹缓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妹妹可还记得我之前与你说过的话？”

    婉姐儿微微回神，问道：“什么话？”

    “玉滨夭折和林家覆灭的那些话。”

    婉姐儿惊讶，“哥哥，你竟是认真的吗？”

    她以为那是哥哥激励她活下去找的借口，见兄长面色沉凝，她不由道：“子不语怪力乱神，神仙鬼怪之事哪里做的准……”

    婉姐儿顿住，瞪大了眼睛看向兄长的背后，半响后，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见那披头散发的女孩和白胡子老翁依然站在兄长背后，而且俩人还对着她微微点头。

    林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由暗暗瞪了白翁一眼，他妹妹胆子小，这样突然显形，万一把她吓坏了怎么办？

    白翁默默低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林江。

    婉姐儿见兄长面色平静，也微微放下心来，斟酌的问道：“哥哥，这二位是？”

    “他们一人是天上的神仙，一人是哥哥找来的帮手，”他顿了顿道：“婉姐儿，哥哥日前得了些机缘，无意中知道些过去未来之事，也得了些本事，续命虽难，却并不是不可为，只要你心志坚定，再活几十年也是做得的。我们林氏几代积累，很是有些功德，如今拿来庇佑子孙再顺理成章不过。所以你可要重新考虑一下？”

    婉姐儿看看兄长，又看看他身后的俩人，心中若有所感，她缓缓摇头道：“既然天地有灵，有鬼神，那一定也有轮回了，哥哥，请恕清婉自私。”

    既然她与谢二哥在阳间不能结为夫妻，到了阴间总能相聚。

    林江明白过来，叹气道：“好吧，那哥哥有一件事要求你。”

    他回头看向林清婉，对婉姐儿道：“这位林姑娘与你同名同姓，八字相合，是哥哥从异世找过来的帮手，玉滨的生机应在你和她身上。”

    “你，”林江艰难的道：“你死后，我想让她附身于你的尸首，或许能给玉滨和林家一线生机。”

    婉姐儿看向林清婉，攥紧了被子问，“既然哥哥能续命，为何不续自己的命？”反而要千方百计的从外面找人？

    林江低落的道：“我不能在此间多留，不然于林氏，玉滨和这方世界都没有好处。”

    他要是能活，哪里会想死？

    哪怕是死后成仙，对他来说，这世间再没有什么比他女儿，比林家更重要的了。

    若是他连这两者都保不住，他成仙了又有何用？

    可是白翁说他是金仙转世，一旦身死，被封存的记忆和法力就会苏醒，这方小世界根本承受不住他的魂魄停留。

    不然他也不会费尽心思的跑到异界找林清婉。

    婉姐儿看了一眼兄长身后的白翁，若有所觉，她哥哥能够得到仙缘，想来也不是一般人，所以这是不得不死了？

    婉姐儿心中悲戚，自庚午之祸后他们林家人的寿命都不长，看着脸色苍白的兄长，想起前不久他与自己说的话，他竟然也只剩下半年的寿命了。

    她微微咬了咬嘴唇，看了林清婉一眼，知道这肯定是兄长费尽心机找来的人，虽然对自己的身体要被别人所用很有些介怀，但为了林家……

    婉姐儿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那，那她以后会成亲吗？”

    三人一愣，显然没料到小姑娘会问这个问题。

    林江愣愣的回不过神来，林清婉第一个反应过来，摇头道：“当然不会，我家在异世，等此间事了，我还要回家的。”

    婉姐儿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瞄向兄长，林江赶忙道：“不会，我打算让她守望门寡，回家以姑奶奶的身份主管林家。”

    婉姐儿眼睛一亮，身子都不由坐直了，“是真的吗，那，那我可是要跟谢二哥拜堂？”

    林江心中一酸，“谢二还没出殡，我会尽快和谢家商议……”

    “哥哥，”婉姐儿期盼的看着他道：“让我去拜堂吧，就算是捧着牌位我也心满意足了。”

    林江抖了抖嘴唇，谢逸鸣出事时他伤心，愤怒，但过后想的就是妹妹的后路。

    他早就计划好了，改掉妹妹的命运后就赶紧给她另定一门亲事，连人选他都挑好了三个，可惜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妹妹对谢逸鸣的感情。

    她不愿意续命！

    看着妹妹的眼神，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点头应道：“好，不过你得活着到那时候，拜堂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办妥的。”

    婉姐儿立时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哥哥放心，我一定能活到拜堂的。”

    但白翁还是和林江道：“就算她意志坚定，最多也不会超过十天，所以抓紧吧。”

    林清婉则有些怅然的看着婉姐儿，她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呢。

    婉姐儿看到林清婉脸上的不忍和心疼，她不由对她微微一笑，“姑娘不必可怜我，我心里快活得紧，这半月来从未有过的快活。”

    林清婉不由坐到她床边问，“你那未婚夫一定很好吧？”

    不然怎么能让她心死殉情呢？

    婉姐儿微微一笑，眼睛亮得林清婉着迷，“他当然好，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了。”

    婉姐儿知道林清婉以后就是她，大哥把她留下多半也是希望她们多相处了解，以免她以后被人察觉。

    所以她心中虽羞涩，却还是愿意将她和谢逸鸣的事告诉她，而且说起这些往事来她的心里很高兴，如同浸了蜜一样。

    大概是因为就要嫁给心爱的人，婉姐儿很开心，说完了自己的事还很有兴致的问林清婉，“林姑娘呢，你可定亲了？”

    看林姑娘的年纪比她大不少，应该是已经成亲了吧？

    林清婉一笑，“没有，我没有你运气好，还未找到心仪之人。”

    婉姐儿惊讶，“姑娘芳龄几何，家里也不担忧吗？”

    “我恰巧年长你十岁，家里，”想到躺在医院里的祖父，林清婉有些失落的道：“因我一直在学校念书，年纪也不大，所以家里也不急。如今祖父病重，他大概是有些急了。”

    所以才偷偷地联系以前的战友，想要给她找个归宿。

    婉姐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道：“二十五还不大吗？”

    林清婉看她呆呆的模样，不由好笑的摸着她的脑袋道：“在我们那里是不大的，年过而立才成亲的比比皆是。且法律有规定，法定的结婚年龄女子是二十岁，上不封限，就是一辈子不成亲国家也不会管你。”

    婉姐儿精神一震，歆羡道：“那的确好，不比我们这里，女子过了十八不嫁就要交罚银了，十几年前还是二十岁呢，前些年降到了十九，现在又降到了十八。”

    她虽然有心仪之人，急着嫁，但也知道女子成亲晚一些好，像她大哥原本就是想把她留过了十七岁再出嫁的，刚好擦着律法定的时间过。

    只有战时和战后国家才会压低结婚年龄上限，林清婉现在对大梁还是两眼一抹黑，闻言不由问，“大梁是有战事，或才结束战事吗？”

    婉姐儿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是啊，前两年刚与大楚打了一场，大皇子殒身，听说现在楚境依然不稳，钟将军一直被束在边关。”

    婉姐儿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好奇问，“林姑娘怎么猜到大梁有战事？”

    林清婉叹气，“历来只有人口减少太多，国家急需新的劳动力时才会压低结婚年龄，我想除了降低结婚年龄外，大梁对逾期不婚的处罚也加重了吧？”

    婉姐儿沉默了一下，失落的点头道：“是，以前是一年罚钱五钱，现在却是要逾期不婚的家庭多交二钱钱，五匹布及一斗粮。”

    林清婉惊愕，“这罚款也太重了些吧？”都超过了历朝历代的丁赋了。

    “是啊，所以女子争相早嫁。”婉姐儿偷眼看向林清婉，所以这个年纪都没嫁人，也没定亲的姑娘她还是第一次见，可真是稀罕啊。

    “林姑娘刚才说你一直在书院念书？”婉姐儿为免她尴尬，连忙转移开话题，“那看来姑娘不仅聪慧，也出自书香之家，竟一直能在书院读书。”

    这个时代要读书可难得很，不是有钱就能读的。

    林清婉知道她误会了，便不由笑道：“在我们那里，只要不多笨，有毅力者想要读我这么多的书都可以办到。”

    她生活在一个很好的时代，读书的花销并不多大，加上学校扩招，想要考上大学，考上研究生，不知道要比现在容易多少。

    她是学历史的，知道古时候想要出一个读书人有多艰难，有时候举全族之力，甚至是全村之力都未必能供出一个有功名的读书人来。一本书可能都需要一个三口之家不吃不喝的劳作一年才可能买得起。

    林清婉便和她说了下国家的九年义务教育，又谈了一下他们那个时代的情况。

    婉姐儿听得眼中异彩连连，俩人一人介绍着大梁，一人则介绍现代，竟发现她们在某些事上的认知惊人的相似，即使他们中间相隔一千多年，两人倒一时相见恨晚起来。

    林清婉欣赏的看着婉姐儿道：“我像你这么大时每日想的就是读书，早中晚要吃些什么，或是跟同学去哪儿玩，哪里能想这些国策民生？”

    每日放学回家，她头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看动画片，每次吃完饭后祖父调台到新闻联播时她就回屋去做作业，等作业做完了新闻联播也完了。

    小时候她为了跟祖父抢遥控还在沙发上打过滚呢，有时候为了不让祖父找到遥控，还特意把遥控扔进画缸里，画缸里有几十幅画卷，祖父根本找不到……

    要不是她比她多了十年的阅历，只怕她这个现代人都要羞于见这个小姑娘了。

    婉姐儿到底年小，虽见识不凡，听见她这么夸她还是有些自得，“谢二哥就说若我为男儿身就能跟他一起出科入仕，争侯夺相了。”

    说到未婚夫，婉姐儿脸上的表情一滞，脸色带着些苍白道：“其实我知道他是在哄我呢，封侯拜相哪里那么容易？不过是逗我开心，但他那么好，却还没来得及出科就……”

    婉姐儿咬住嘴唇，忍着眼中的泪意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寄出那首诗，让他千里迢迢的从西都回来，白丢了这一条性命。”

    林清婉抿嘴不语，她并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她并不想问她，以免再一次撕裂开她心里的伤口，只能伸手要握住她的，以期给她一些鼓励，但她的手却直接穿透她的。

    婉姐儿见状回神，对她微微一笑道：“林姐姐不用担心我，这半月来该哭的我都哭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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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信任

﻿    林清婉怔怔的站在床角，看着进进出出的丫头给婉姐儿顺气，灌药，叫大夫……

    明明刚才还与她相谈甚欢，但毫无征兆的她就吐了一口血，然后整个人如同被抽了生气一样的衰败下去。

    春晖院里的下人们显然已经习以为常，察觉到屋里的动静后立即冲进来，有条不紊的开始抢救。

    被重新拉回来的徐大夫面色也平静，熟练的给婉姐儿扎了几针后道：“小姐不宜劳神，你们这几日注意着些，让她多休息。”

    他刚才得到了林江的最高指示，一定尽量让婉姐儿活更长的时间。

    婉姐儿的贴身丫头立春和立夏已经重新回到她身边，认真的听了徐大夫的叮嘱后表示一定看紧小姐。

    林清婉看着眼睛要闭却不愿闭的婉姐儿，小心的避过徐大夫，俯身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哥哥加快速度，让你活着嫁给他！”

    婉姐儿眼中露出欣慰，满足的阖上眼睛睡去。

    徐大夫则冒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觉得一股寒意才从脊椎骨往上冒，他小心翼翼的转头看向右边的虚空，然后扭头问左边的立夏和立春，“你们看见了吗，刚才小姐好像是冲我身旁笑了一下。”

    立夏瞪眼，“徐大夫您胡说什么呢，小姐明明看的是你。”

    徐大夫更寒，结巴道：“你，你确定小姐看的是我吗？”

    “当然！”

    立春虽有些犹豫，但床前只有他们三人，刚才小姐的确是看向徐大夫那边多一点，因此点头道：“应该是看着您。”

    徐大夫的右手边，林清婉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在他眼前招了招，确认他看不到自己后松了一口气，转身往屋外走去。

    但站在了院子里她却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嗯，刚才他们是从左边来，还是右边过来着？

    林清婉站在院子里沉思半响，见林江和白翁都想不起来接她，她只能默默的抬脚走出院子，闭着眼睛选了一下，最后转身随意选了一条路就走。

    林清婉有些迷路，但她是逢院就进，进去前牢牢记住来时的方向，找不到林江再出来，继续往前走，遇到高墙就转弯，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林府里面转了一遍，当然，也找到了林江的书房，顺便围观林府下人交流了些小道消息。

    等她终于在前院的书房里找到林江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林清婉坐在椅子上，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就算灵魂走路不费力气，但她还是觉得累。

    不过阿飘似乎是收集信息最好的状态，所以她对如何安置她为难的林江道：“林大人，我觉得暂时飘着也挺好的，若是生魂状态没有后遗症，那我就暂时这么飘着吧。”

    白翁立即道：“没有后遗症，林姑娘放心，我每日都为你加固一番灵魂，回头我再用养神木给你刻个法阵，你随身带着，不仅不会虚弱，灵魂还会越发强大呢。”

    他可不想再给林清婉找一具暂时栖身的躯体，那可真是太麻烦了。借尸还魂也是很耗费材料及法力的好吧？

    林江愧疚，毕竟是他没有考虑周全，他以魂体飘过三日，真是各种不适应。而林清婉目测还要这样飘着十天，想想他都替她难受。

    而且魂体状态也有许多麻烦，因为人都有一些习惯，比如吃饭，睡觉，沐浴等，而魂体是不需要这些的，可搁谁十天不吃饭，不睡觉，不沐浴都会不适的。

    人碰不到实物总会让人心里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不过林江没有多说，因为现在除了等待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

    达成共识，林江便对她招手道：“林姑娘，虽说我还有半年的时间，但林家事务繁杂，只怕你一时接手不了，所以还得从现在就开始准备。”

    林江前不久才得知自己寿数不长，几乎是每天都数着日子过，距离他死亡的时间还有六个月零八天，他得加快时间让林清婉了解大梁，了解林家。

    林江从书桌旁抱起一垒垒的账册，堆得直有半人高，放在书桌上直接到林江的下巴了。

    “这些都是林家的重要产业，虽说不需要你亲自管理，但你还是得了解一二。”

    林清婉呆呆的看着那些账册，果然，能交换生命的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

    林清婉站在桌前看着这高高的账册，问：“你死后这些财产我和你女儿都能继承？”

    中国古代关于户绝在室女继承财产有很多限制，有的只能继承部分财产，其余要被国库没收，还有的则是要收取巨额的税收。

    而且在室女即便是继承到了财产，再到出嫁时也很难带走全部财产，因为宗族会阻拦，以免父系的财产流失。

    朝廷更多的也会偏向势力大的宗族，她没看过大梁的律法，不知道关于这方面的继承制度，也不熟悉这边的世情。

    林江听她问，更是觉得自己找对了人，他叹气道：“正是因此我才要求你。我同意婉姐儿嫁给谢逸鸣也有另一层私心。”

    林江拿过《大梁律令》，沉声道：“我没有儿子，也无意过继嗣子，所以我们林家算是户绝。你们要继承财产不难，虽说要交一笔不少的税，可继承之后要带走就难了，宗族不会答应的。”

    这也是他在窥天镜里看到的“未来”之一，“我五服内还有一支亲族，到我们这一辈正好是第五服，到玉滨那一辈就出五服了，然而……”

    “然而我还活着，他们就算是林家还算亲近的亲族，有权利接管在室女出嫁后的父系资产，甚至有权和宗族提议从他们那支过继子嗣，而我若死了，他们更能找出借口从林玉滨手里抢过财产的管理权。”林清婉就是做历史研究的，这种事在历史上不要太少。

    而此时宗族的力量显然还是很强大，至少可以在他们想时强势替绝户的亲族决定嗣子人选。

    现在他们不提，一是林江势大，权大，本人没有过继嗣子的想法；二则是他们不知道林江的身体状况。

    而且除了宗族内，来自外面的危险也不会少，毕竟林氏这么大的家业就落在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手里，无异于稚童抱金过市。

    “是！”林江想到自己在窥天镜中看到的事，他闭了闭眼压下情绪道：“金银皆是身外之物，我本意是让玉滨平安一世，如果放弃财产能让她过好我是不介意的，所以从窥天镜里看到那个境况后我曾写过奏折，想要将财产一分为二，一部分交给宗族，一部分上交给朝廷，只给玉滨留一些藏品，几个田庄店铺及她母亲的嫁妆做陪嫁而已，希望朝廷和宗族看在这些钱财的份上对玉滨多照料一二，然而……”

    林江握紧了拳头道：“然而窥天镜在我做这些布置后推演出来的结果依然不好，虽过程有所不同，但玉滨还是小小年纪便早夭，不论是宗族还是朝廷都没能护住她，甚至宗族和皇室中便有不少人疑心我偷偷给玉滨留了不菲的财物……”

    即使他们心中也觉得不可能，却依然抱着万一的想法逼迫玉滨。

    想到女儿小小年纪便被豺狼虎绕，每个人都想从她身上咬下一口肉来，可她却给不出他们想要的肉，便只能把一条命给留下。

    他根据窥天镜推演出的过程做了许多安排，但不论怎么躲避，却都避不过女儿的那个命运，就好像她生来就是受苦一样，不管他做多少安排，她最后都会被身边的虎狼一口一口的撕碎吞了。

    过程不同，但结果总会一样。

    如果不是白翁算出女儿的生机在林清婉的身上，他也不会跨越时空千里迢迢的去异世找她。

    白翁说林氏被上界算计，或许还是因他之故，本来林氏是必亡的结局，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总有一个变数就是神仙也算不到的。

    而他妹妹和林清婉就是这道生机，果然，他在林清婉猝死的前一刻找到她，与她达成了交易。

    她来此帮他照顾女儿，打理家业，事成后他为她延命，并让她祖父消掉病痛。

    “姑娘如今是我女儿唯一的生机，这些财产便交由你处理吧，是留是扔全凭你一句话。”林江目光炯炯的看着她，从窥天镜推演出来的“未来”看，林氏的家业便是女儿的催命符，而以前林氏积累下的仇敌则是推手。

    而这些财产，他不论是留，是送，是扔，是毁，到最后都避免不了女儿因林氏家业的悲惨结局。

    而对那些做推手的仇敌或是忘恩负义的亲族，他何尝没有想过在临死前先拉着他们一起死？

    然而不行，他不过是一扬州刺史，怎么可能做到这点？便是做到了，除了他们，总也有人会前赴后继的出现。

    这或许就是白翁说的林氏被下了诅咒的后果。

    林江在沉思，林清婉却觉得一座大山“砰”的一下砸到了她的背上，这么多财产竟要她做决定？她觉得魂体的手心似乎冒汗了。

    林江看着她郑重的道：“姑娘不必犹豫，白翁说我有心十倍或许都不比你无意一瞬，因为你才是生机所在，所以你尽管做决定。我只要我女儿平安活着就行。”

    所以财产什么的你完全不必在意。

    林清婉觉得这才是真土豪，敢把整个家业都扔着玩的熊人！

    “我会看的，”林清婉艰难的道：“可我觉得我得先了解一下大梁的情况。”

    她总不能两眼一抹黑的就做出决定吧，刚才从婉姐儿那里虽粗粗了解了一下大梁，但那都太粗浅了，深入的她们还没聊到呢。

    林江想了想道：“那这几日你就跟在我身边吧，有不解之处只管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明天他要去谢家，还要去官衙，会接触到各个家族的人及各级官员，没有什么比让她亲眼看到更好的教学方法了，到时候他再解说一些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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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图谋

﻿    谢家门庭零落，大门上挂着白布，却连个吊唁的人都没有，只有几个门人或站或蹲的在大门口那里看门。

    远远的看到林府的马车，有机灵的门人立即让同伴跑去叫大管家，自己带着一众门人列成两排恭候。

    马车里，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切的林江与林清婉解说道：“我们林家和谢家算得上世交，谢逸鸣的祖父谢宏在朝中为司农卿，其父谢延为中书侍郎，谢夫人出自华阴杨氏，是继室。”

    林江看着门庭冷落的谢家大门叹气道：“谢二郎还未成亲，算是夭折，所以除了他的同窗好友及一些家族的同辈子弟外，几乎无人来祭奠了。何况，他坠马一事还有些隐情……”

    马车刚好停下，林江便没有说是什么隐情，而是弯腰下车，抬头看着谢家的匾额。

    林清婉也抬头去看，“所以谢二郎死得冤，而你不能为他讨回公道，所以觉得委屈了婉姐儿？”

    林江叹气，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有回答林清婉的话，但这声叹气已代表了一切。

    “那他的家人呢，他们也不管吗？还是无能为力？”

    “祸起萧墙，谢家都做出了取舍，我一外人并不能越俎代庖。”林江声音几不可闻，说完这一句撩起袍子便走上台阶。

    谢家的大管家很快小跑着迎出来，躬身道：“林大人，快里面请。”

    大管家有些纠结，他不确定林江是不是来找麻烦的，他还记得前不久这位大人跟自家大老爷吵了一架，直接用砚台砸了他们家老爷，到现在他们老爷额头还包着呢。

    按说他已经吊唁过了，今日不该过来的呀。

    但在扬州他最大，大管家还真没胆子拦他，因此只能把人往花厅里引，“林大人来得正巧，我们二老爷也回来了，小的这就叫人去请二老爷。”

    “不用了，”林江冷着脸往灵堂里去，并不跟着他去花厅，“先去给二郎上一炷香吧。”

    大管家抖了抖嘴唇，还是只能跟上。

    远远地，林清婉就听到和尚道士念经的声音，她不由脚步微顿，话说这世上既然有神仙鬼神，那她这个生魂会不会被那些和尚道士给看出来，然后收了？

    林江察觉到她的停顿，也不由停下脚步，目光扫向她，示意她赶紧跟上。

    林清婉收敛情绪，亦步亦趋的跟着林江往里走，算了，好歹这位是天上的金仙下凡历劫，这些和尚道士要是真能看到她或收了她，再没有跟着他更安全的了。

    大管家正低着头想一会儿林大人和大老爷要是再打起来，他是帮自家老爷呢，还是去拉着林大人，所以并没有察觉到异常。

    灵堂里，和尚道士分为两派，正在尽职的做法事，虽是两派却互不干扰，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而棺木前面正放着一个蒲团，一个妇人正浑身着白的坐在左边的胡凳上，上半身靠着棺材，木然的看着这些和尚道士。

    她便是谢夫人杨氏了。

    听到脚步声，她木木的转过头来，见是林江才扯了一下嘴角，扶着杨嬷嬷的手起身，“林大人来了。”

    声音嘶哑，若不是林清婉看到她的嘴型，几乎要听不出她说的话。

    林江对她微微颔首，燃香拜了一拜才对她道：“谢夫人，林某此次来是有件事要与你和谢侍郎商议。”

    “是为我们两家的婚约吗？”杨氏声音低沉道：“林大人放心，我儿既然死了，那两家的婚约自然不作数了……”

    “谢夫人多虑了，林某是为婚约而来，却不是要取消婚约。”

    杨氏呆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她身旁的杨嬷嬷眼睛一亮，见夫人呆呆愣愣的，顾不得以下犯上，连忙掐了她一把。

    杨氏瞬间回神，她抖着嘴唇道：“你，你是要让婉姐儿嫁给二郎？”

    见林江点头，她心中又是激动又是纠结，无意识的道：“这怎么好，这怎么可以，岂不是太过委屈婉姐儿了……”

    嫁给她儿子，即便她以后不守了，那也是再嫁。再嫁和初嫁可是不一样的，他们两家之间只是定亲了而已。

    “林某却是有要求的。”

    杨氏回神，攥着杨嬷嬷的手转身，“大人，我们换个地方谈话吧。”

    灵堂到底不是说事的地方。

    林江微微颔首，跟着杨氏去偏房里说话，她实在是太心急了，几乎是一刻也等不得，自然不会跑到老远的花厅去说。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大管家却是冒出了一身的冷汗，见林江跟着夫人走了，再不敢耽误，连忙朝后院跑去。

    这事得赶紧通知大老爷啊！

    杨嬷嬷显然也知道林江要跟夫人谈的必定是机密，不然也不会在老爷未来之前就提出这事。

    要知道林江是出了名的疼女儿疼妹妹，所以在二郎的事发生后，只有林江一人打上门来，几乎是不顾两家情谊及之后利益的直接拿砚台砸了老爷。

    所以杨嬷嬷把杨氏扶到偏房就守到了门口，不让任何人接近。

    林江也没有拿捏，而是开门见山道：“婉姐儿虽与二郎拜托成亲，却不住进谢家，婚后她要归宗，且谢家不得打扰她的生活。”

    相当于她要自己在娘家守望门寡。

    杨氏当然没有意见，儿子成亲和不成亲是有很大区别的。

    因为二郎没成亲，所以算是夭折，按理只须停灵三日就要下葬的，是她据理力争，逼着谢家一定要停满四十九日。

    因为他没成亲，所以他连祖坟都不能入，只能在祖坟边上找块地埋了，期望后代子孙能够记得他这个小叔叔，给他些香火。

    可成亲就不一样了，他可以埋进祖坟，就算大郎那边跟他们再多的矛盾，每年清明他的子孙都得给他扫墓上香。

    就算不太尽心，也少不了他的吃穿。

    只要谢家不亡，香火就不断。

    可是林江图什么呢？

    林江图什么？他图的不过是圆妹妹的愿望，不过是一个能让林清婉长久留在林家的借口，让林氏宗族插不上她的婚事。

    可是这些他都不能告诉杨氏，所以他给出的借口是，“这是婉姐儿的坚持，且我也有一事求谢夫人，希望将来夫人能够多关照一下舍妹。”

    杨氏心头一跳，抬头认真的看向林江，这才发现他面色苍白，竟是沉疴之相。

    林江定定的回视她，意有所指的道：“还请夫人成全。”

    杨氏心有所觉，想到她的二郎，眼中闪过狠意，颔首道：“林大人放心，婉姐儿是我儿媳，我不疼她疼谁呢？”

    “老爷您来了！”门口响起杨嬷嬷特意拉长的声音，林江和杨氏对视一眼，都在椅子上坐好看向门口。

    才走进院门的谢延冷冷地看了一眼杨嬷嬷，颔首后举步上前。

    因为男女有别，虽然杨嬷嬷是站在门口，但门却是开着的，林江和杨氏光风霁月的坐在椅子上，见谢延进来，林江只是坐在椅子上对他微微颔首，“谢侍郎。”

    林清婉自从谢延进门后就一直盯着他，见他也不像是昏聩之人，怎么就让家里兄弟相争，还直接死人了呢？

    谢延看了一眼杨氏，对林江微笑道：“林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谢府？”

    “正是有一件要事……”对谢延，林江的态度大变，虽看着还是那个温润君子，周身却要疏离得多。

    林清婉站在他身侧默默地看着他与谢氏夫妻打交道，慢慢琢磨过来。

    林氏跟谢氏只能是算得上世交，但林氏跟杨氏则更加亲密，而当初婉姐儿和谢二郎的婚事也是林江先与杨氏的父亲杨仪说好的。

    谢家对这门亲事很满意，但那是在谢二郎还活着的时候，现在谢二郎死了。

    一向疼爱妹妹的林江竟然舍得让他妹妹守望门寡，这简直太让谢延惊诧了，惊诧过后就是警惕。

    莫非林江有什么谋算，此时在暗中布局不成？

    要知道林江可是少有慧名，小小年纪便扬名江浙一带的天才，朝堂世家里公认的笑面虎，谢延才不会相信他所谓的俩小儿感情深笃，婉姐儿情根深种，不愿意再嫁之类的借口。

    可是，俩小孩的婚事他显然不能做主，看着几乎陷入疯狂的妻子，他便知道要阻止这门亲事很难，而且不说妻子，就是他也很心动啊。

    二郎是他最得意的儿子，他的夭折他怎么会不心痛？能让他葬进祖坟这个诱惑太大了，而且还能跟林氏联姻，林江不愧是笑面虎，正好拿住了他和杨氏的七寸。

    最重要的是杨氏是百分百赞同，而谢氏此时必须得对杨氏退让，不然……

    想到大郎，谢延只能压下那口气，勉强同意举行婚礼，但他对林江此举的用意却很好奇，他实不能理解林江为何要让婉姐儿嫁过来。

    “这婚事还是该在二郎出殡前办好，”林江见他们意见达成一致，便浅笑道：“宜早不宜迟，而且也不好大办，不如就定在三日后吧。”

    谢延和杨氏皆是一愣，谢延惊诧道：“这也太急了吧？”

    杨氏本来也急的，但再急也得慎重一点，总不能更委屈了婉姐儿。

    但林江担忧婉姐儿的身体，怕时间拖得太长她等不及，自然要把时间往近处挪。

    双方讨价还价一番，最后把时间定在了五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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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婉姐儿

﻿    林谢两府的绣娘紧赶慢赶，合力在五日内做好了一件嫁衣，林嬷嬷带着立春和立夏半抱半扶的给婉姐儿穿上嫁衣，前来送聘礼的杨嬷嬷见婉姐儿病成这样，立时吓了一跳。

    婉姐儿眼睛明亮，双颊嫣红，看着很有精神，但她手脚一点儿力气也没有，竟连站都站不稳，这简直就是回光返照啊。

    杨嬷嬷心颤，想起二十天前婉姐儿在谢府吐血昏迷的情景，她压了压眼中的泪意，上前扶住她道：“林姑娘，夫人让我来看看你。”

    婉姐儿定定的看了杨嬷嬷半响，半天后才认出她来，她微微一笑道：“怎么是嬷嬷来了，我还以为是钟嬷嬷来呢。”

    钟嬷嬷是谢逸鸣的奶娘。

    她低头娇羞道：“谢二哥在前头吗？”

    大家被她这一问弄得一怔，林嬷嬷最先回过神来，含泪点头道：“在前面，在前面，”她强笑道：“在前头拜见老爷呢。”

    杨嬷嬷隐隐猜到林老爷为什么同意两家的婚事了，林姑娘她只怕也是时日无多……

    “那可得去叮嘱一声，别让他们喝太多酒，免得头疼。”婉姐儿轻声叮嘱道。

    “哎！”杨嬷嬷垂首应下。

    林嬷嬷将换好嫁衣的婉姐儿扶到床上躺下，哄她道：“小姐，您躺躺，养好精神，待到了吉时奴婢再叫您。”

    所有人都强颜欢笑，不敢在婉姐儿面前露出一丁点的伤心，只有林清婉一个人站在屋角那里看着，泪流满面……

    她这五天跟着林江见了很多人，其中接触最多的除了官衙里的那些官员，便是谢家的那些人了。

    她没有见过谢二郎，但只从她听到的那些话来看，那是一个才华出众，明朗开怀的男孩，今年也不过十六岁而已，正是最恣意的年华。

    他跟婉姐儿青梅竹马，九岁的时候就定下亲事，彼此相亲相爱，虽未成亲，却早已情根深种。

    整个扬州城的人都知道这对小儿女感情深笃。

    所以在婉姐儿偶感风寒，写诗遥寄给远在都城的他时，谢二郎就费尽心思的找了个借口和太学请假跑回了扬州。

    等他回到扬州时，婉姐儿的病早好了，但小两口还是高高兴兴的踏春游街。

    林江虽觉得两个小孩胡闹，但未来妹婿对他妹妹如此看重，他还是很满意的，所以就没有怪罪。

    而谢夫人乐得儿子回家陪自己，也不斥责他，甚至都不提让他回去读书的事，任由他在扬州停留。

    谢二郎在扬州的朋友不少，所以头几天陪完母亲和未来媳妇，又聆听了一下未来大舅哥的训示后他就高高兴兴地骑马跟他们狩猎去了。

    说是狩猎，其实也不过是踏青，因为春天一般是不狩猎的，大家也就拿着弓箭装装样子。

    谁知道这一去他就再没有回来，一向温驯的坐骑突然发狂，带着他冲进密林里，他反应不及，一下从马上摔下，脑袋直接就撞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十六岁的少年就这么没了，可这件事中死的不止是他。

    林清婉看着睁着眼睛看帐子的婉姐儿，她显然心情很好，嘴角微微翘着，一脸的期待。可是她知道，她的生命也快要消逝了。

    从谢逸鸣出事到现在不过二十天而已。

    婉姐儿将谢逸鸣的死揽在自己身上，觉得要不是她写了诗寄给他，他也不会回来，他不回来也不会着了人家的道，白送了性命。

    偏他死了她还不能替他讨回公道，让害他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婉姐儿就在这种伤心绝望却又自责的情绪中把自己逼到了绝境。

    虽然只短短相处了五天，但林清婉很喜欢这个跟自己同名同姓的女孩，希望她能够得到幸福。

    因为这点希望，林清婉没有往前去，没有让婉姐儿看到她，以免打碎她的美梦。

    白翁突然出现在她身边，见她缩在这个角落里，不由叹气道：“就算你不让她看到，等到了谢家她也会回过神来的。”

    林清婉看着床的方向低低地道：“能让她多幸福一会儿也是好的。”

    白翁不太能理解这些凡人的想法，摇了摇头道：“到前面去吧，上仙想让你见几个人。”

    林江正在招呼客人，他妹妹嫁给一个死人，实在算不上一件好事，因此并没有大办宴席，只有几个跟他比较亲密的朋友和同僚心腹前来。

    大家显然对林江的这个决定很是不理解，所以大厅里一片肃穆，不见一点喜色。

    林清婉跟着白翁飘到林江身边，抬眼打量坐在下首的几个人，一个是刺史府别驾刘沛，一个是观察副使孙槐，这二人她前两天跟着林江去衙门处理公务时常见，知道他们都是林江的副手，且都是林江的心腹。

    而另外两人林清婉并不认识。

    林江也知道她不认识，所以目光在扫过白翁后便主要与他们说话，让林清婉认识他们深一些。

    白翁在一旁解说，“那一身白袍，飘逸洒脱的美男子叫王晋，出自太原王氏，还是嫡脉呢，跟上仙是至交好友。”

    “那一个面色沉肃的叫凌云，曾是上仙的同窗，现在府学中当博士。”

    凌云和王晋都是今天才得到消息赶来，有许多的话想问林江，但刘沛和孙槐在这里，他们之间不熟，有些话便不好开口。

    王晋还罢，还能笑眯眯的应付，凌云却是沉着一张脸，连句话都不想说。

    林江见罢，叹息一声，扭头对刘沛和孙槐道：“你们肚子也饿了吧，不如先下去用饭。”

    刘沛和孙槐对视一眼，知道上官肯定有话要与好友说，不由笑着起身道：“那下官等便先下去用饭，待到了吉时再来给林公道贺。”

    林江笑着颔首，让人领他们下去用饭。

    等人一走，凌云的脸色更冷，王晋看看两边的好友，不由叹息一声道：“浩宇，你这是何苦啊。婉姐儿不过豆蔻年华，再大的坎熬一熬也就过去了，现在你让她嫁到谢家，万一将来她后悔……”

    林江摇头，撑着身子起身，给俩人郑重行了一礼道：“累你们担忧了。”

    他并没有提让他们照顾自家女儿的话，因为从窥天镜中知，他们二人一个死在他女儿前，一个则聊聊不得志，别说帮自家女儿，自己都护不住。

    林江叹息一声，他也就能临死前提醒他们一些，希望他们能迈过他们的坎。

    见林江脸色苍白，却又神色坚定，俩人不由对视一眼。林江有多疼爱自己的妹妹他们是知道的。

    因为林家子嗣单薄，这一代他们能多出一个女儿来尤其珍贵，何况他们兄妹俩岁数还相差那么大，林江几乎是把妹妹当女儿养的。

    如果一开始他们还担心林江是顾忌其他才不得不利用婉姐儿的婚事，此时再看反倒像是他心甘情愿一样。

    俩人正想深问，林管家已经从外面疾步进来禀道：“老爷，谢家的花轿到了。”

    王晋和凌云立即跟着起身道：“婉姐儿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出嫁我们总要添妆，我们跟你一起去吧。”

    林江看了他们一眼，微微颔首，带头往春晖院去了。

    林嬷嬷和杨嬷嬷早就把婉姐儿扶起来在床边坐好，谢家派来的媒婆恭敬的立在一旁，并不敢造次，这门婚事说好不好听点就是阴婚了，而且看林小姐的样子，也像是命不久矣的模样。

    实在没有喜气可言，她哪里敢说恭喜的话？

    跟进来的凌云和王晋也看到了只能倚靠在林嬷嬷身上的婉姐儿，二人皆通些医术，不必把脉，只看她浑身无力的靠在林嬷嬷身上，却脸色嫣红的模样便知道她要不好了。

    俩人脸色微变，未婚男女皆定为夭折，是不能葬进祖坟，享受不到后世香火的。

    谢逸鸣尚且如此，何况婉姐儿？

    既如此，不如让他们完婚，以后俩人至少还能享受到香火。

    俩人的想法显然和杨嬷嬷林嬷嬷的一样，都以为林江是觉得小姐活不下去了才提议这门婚事的。

    林江上前看着妹妹，婉姐儿抬头对他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他身后的王晋和凌云，没有看到她想看到的人，不由蹙了蹙眉问，“谢二哥呢？”

    林江一愣，林嬷嬷抱着婉姐儿冲他微微摇头，林江就从立春手里拿过红盖头，强笑道：“傻丫头，他是新郎，自然是在谢家了。来，哥哥背你出去。”

    婉姐儿眼里闪过迷茫，林江已经把盖头给她盖上，蹲下将她背起来。

    婉姐儿趴在兄长的背上，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她一直混沌的大脑慢慢清醒过来……

    “哥哥，林姐姐呢？”婉姐儿轻声问道：“我好似很久很久没看见她了。”

    林江脚步微顿，然后若无其事的背着她往外走，低声道：“她就跟在我们身边，正看着我们呢。”

    “让她跟着我，若是，若是……就让她代替我。”

    林江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婉姐儿却清晰的听到了，她安心的靠在林江的背上，感觉到自己被轻柔的放进花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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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代替

﻿    谢府依然挂着白灯笼，但也挂上了红布，和林家一样，谢家请的客人并不多，除了他们自家人就只有谢逸鸣的几个同窗跑来了。

    和寻常的婚礼不一样，林江亲自将婉姐儿送到谢府，还将她背进谢府，谢夫人已经提前知道婉姐儿的身体状况，迎出正厅，看见林江背着婉姐儿，心口不由舒出一口气。

    谢延的思虑放下，也一脸是笑的看着林江和婉姐儿。

    看到婉姐儿连站都站不稳，他也已明白过来，林江所图只怕还是和杨氏一样，不过是希冀两个孩子泉下有个伴儿，可以享后世香火。

    林江轻轻地将婉姐儿放到地上，让媒婆和林嬷嬷扶住她，才六岁的谢十二捧着谢二的牌位上前，轻轻的交给婉姐儿。

    婉姐儿连站都站不稳，却紧紧地抱着牌位。

    一旁的谢逸阳抿了抿嘴，扫了谢十二一眼后低头看着脚尖，谢二死了，他娶媳妇，按理应该由他这个嫡亲兄长代为拜堂，但杨氏……

    现由谢十二捧牌位上前，大家见了无事都要搅出三分事来。

    李氏暗暗拉了拉丈夫的衣袖，示意他谨慎些，现在杨氏咄咄逼人，他们要是还露出不满，不是送上门的把柄吗？

    婉姐儿不管旁人如何想，她一心只在手中的牌位上，紧紧抱着牌位，向前挪了两步，然后在林嬷嬷的搀扶下慢慢的与坐在上面的谢延和杨氏行礼，俩人皆齐声应好，因怕她身体虚弱承受不住，正想叫人把她扶下去，谁知道她却转个身给坐在一旁的林江跪下了。

    林江忙伸手要扶她，婉姐儿却已经弯腰磕了一个头，低声道：“兄长，婉姐儿不孝，待到了地下再向列祖列宗请罪。”

    林江忙将她拉起来，却发现她手心冰冷，竟一点热气也没有了，他不由心中震恸，半抱着她看向隐在她身后的林清婉和白翁。

    白翁叹息一声，对他微微摇头，情绪这样大起大落，简直就是在透支生命，加上今日的劳累，她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了。

    林江见状，立即俯身抱起婉姐儿，对上首的谢延和杨氏道：“礼已毕，我这就带她回去。”

    “林大人，”谢夫人连忙起身道：“就让她留在这儿吧，她现在也是我们谢家的儿媳了。”

    “不必了，家中有名医在，或许还可一救。”说罢抱着婉姐儿就大踏步向外。

    谢夫人连忙追上去，谢延拦住她道：“你去干什么，之前谈这桩婚事时不是说好了吗，她是要归宗守寡，他要带走她天经地义。”

    已经拜堂，婚书也交换了，这婚事就算成了，看婉姐儿那样子只怕活不过今晚，将人强留在这里不是平白得罪林江吗？

    谢夫人一把将他甩开，啐道：“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她是我儿媳，她生病了，难不成我不该去看她？”

    说罢也不管府中的人，扶着杨嬷嬷就去追林江，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回林府。

    等林江把婉姐儿放到她的床上时，她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一双眼中尽是茫然，好像初生婴儿般呆呆的看着大家。

    林嬷嬷一看这模样就知道不好了，捂着帕子哭道，“老爷，奴婢这就去准备。”

    林江并没有拦着，只是红着一双眼睛看着婉姐儿。

    谢夫人见状也不由捂住了嘴巴，靠在杨嬷嬷的肩上哭得说不出话来，为什么好孩子命都不长？

    婉姐儿的目光慢慢的落在了林清婉身上，林清婉含着泪上前两步，慢慢的蹲在她床前。

    婉姐儿几不可闻的低语道：“林姐姐，我求你一件事。”

    “你说。”

    “待你百年后让我与谢二哥合葬好不好？”

    林清婉想也不想的点头应道：“好！”

    婉姐儿嘴角一翘，阖上眼睛慢慢的闭上，却又似不舍的看着林江。

    林江心中大恸，将她抱进怀里低低的道：“好孩子，哥哥不怪你，列祖列宗也不会怪你，是兄长对不起你，没能给谢二主持公道，让你心里憋屈了。你放心，林姑娘会完成我们的嘱托的。”

    婉姐儿的眼睛终于慢慢的闭上，身子一点儿一点儿的软下去，林江手指微抖的去摸她的脉搏，感受着它从缓慢无力到完全消失。他忍不住抱着她痛哭起来。

    倚靠在杨嬷嬷身上的杨氏听到哭声连忙上前两步，却只能看到林江的后背，“婉姐儿，婉姐儿她如何了？”

    林江压抑住痛苦，沉着脸起身道：“她没事，只是暂时昏睡过去了，来人，去把徐大夫找来，谢夫人，我要给婉姐儿用药，还请您先到外面等着。”

    不仅杨氏，林江把其他人也赶出去了。

    因为只有他在床前，没人发现婉姐儿已经死亡，大家只当林江悲伤过度，所以纷纷顺着他的意思退出去。

    谢夫人更是理解，这种时候了，他们兄妹说不定有些私话要说，她也不愿意打扰他们，起身退出去。

    但该做的事还是得做，谢夫人对林嬷嬷道：“寿衣和棺材等一应物件都要准备好，派人在这儿仔细听着，要是……不可耽搁，一定要给婉姐儿换好衣裳，让她体体面面的上路。”

    谢夫人说到这里又想到她儿子，二郎被抬回来时已经不成样了，浑身都是血……

    屋里，林江正握着婉姐儿的手低声哭着，而婉姐儿的魂魄正一脸木然的从身体里飘出……

    白翁叹息一声，招手扣下婉姐儿的魂魄，右手一拍林清婉的后背。

    林清婉只觉得后背一股推力，她不由自主的向床上的婉姐儿跌去，在没入婉姐儿的身体之前，她只来得及看到林江浑身散发出耀眼的金光，金光瞬间包裹住她，然后便是无尽的痛苦……

    灵魂好似被一寸一寸的碾过，她不由嘶吼出声，却发现她连声音都发不出，她清晰无比的感受到自己的魂魄被撕碎后再一点儿一点儿的粘合起来塞进婉姐儿的身体里，在金光的包裹下一点儿一点儿的和这具身体融合。

    但这种感受并不好过，林清婉有些恍惚，感受着灵魂凌迟一样绵绵无绝的撕痛感，有那么一瞬间她精神有些恍惚，想要顺着那股痛意昏睡过去，待睡着了总不会再感觉到痛苦了吧？

    可想到林江和白翁的叮嘱，她又不由坚守本心，咬着牙坚持。

    再坚持一会儿，就再忍一会儿，痛总是会过去的，想想祖父，他还在医院里等着她呢。

    如果她在借尸还魂这一步都失败了，那待她回到本体，让林江给她续命时又该多疼？

    如果她坚持不下去，那么第二天被发现的就是她的尸体。

    从祖父进医院到现在，那边只出现过一次，而且祖父跟他们的关系那么差，她几乎不能想象祖父得知她的死讯时该有多伤心。

    他这一生已经经历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难道还要在他临终前再感受一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吗？

    她答应林江来到异世，不就是为了能活到祖父死后，不让他再感受一番死别之苦吗？

    林清婉心底迸射出强烈的欲望，本来已经有些松弛的心房瞬间加固，本来覆再她身上的金光已有些消散，此时又慢慢凝聚起来，一点儿一点儿的没入她的灵魂，又从灵魂中逸散出来融合进婉姐儿的身体里，然后一点儿一点儿的消散在虚空中。

    这是从林江身上截取的功德金光，也是林氏数百年的积累。这些功德金光在融合了林清婉的灵魂和婉姐儿的身体后一点儿一点儿的落到地府，为林清婉换得能留在此间的通行证。

    地府的鬼差本来是来勾魂的，看到这些功德元光不由相视一眼，也不再上前，而是远远的对婉姐儿的魂魄招手，对于慢慢与婉姐儿身体融合的林清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了。

    算了，看对方的魂魄纯净度显然不是个恶人，最主要的是对方是生魂，地府是没权利勾她的，至于借尸还魂，咳咳，魂是生魂，至于尸体，那也是人家的，人家有权处理，

    阎王爷都收了人家的好处，他们能怎么办，他们也很绝望啊！

    鬼差们默默地收了婉姐儿的魂魄，对白翁和林江远远的行了一礼退下，这两位可不是能得罪的人。

    林江追上去两步，拱手道：“还请两位大人替舍妹在阎王面前美言几句，让她下辈子投个好胎。”

    白翁轻咳一声，林江立即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叠纸钱，毕恭毕敬的给两位鬼差烧了。

    俩鬼差眼中闪过亮光，摸着下巴笑眯眯的道：“上仙客气了，您投生的林氏百年功德，加上令妹近些年来没少行善积德，又从不为恶，下一世肯定不会投生差的，到时候我二人关照一两句，她肯定能投个四角俱全的好胎。”

    林江松了一口气，不会投生差和好胎可是相差很大的，林江表示感谢，并答应过后还会奉上一笔好处，毕恭毕敬的把两个鬼差给送走了。

    而此时，床上的林清婉也慢慢的平静下来，胸口开始缓慢的起伏，本来拢在一起的眉头慢慢松开……

    白翁见状摸着胡子笑，满意的颔首道：“这位林姑娘果然是大毅力者，竟然挺过来了，恭喜上仙，林姑娘已经和小姐的身体融合了。”

    林江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疲累，撑着桌子慢慢的坐在椅子上。

    看着慢慢恢复呼吸的妹妹，林江不由低声问道，“徐大夫来后可会怀疑？”

    “上仙放心，小姐的身体此时依然虚弱得很，大夫看了也是早夭之相，不会怀疑的，以后再让林姑娘表现出想通了渡过劫难的样子便好，这种事在世上并不少见，不会有人怀疑的。”

    林江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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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好转

﻿    林清婉醒过来的时候林府内院已经一片镐素，只等她一咽气就换下大门外的红布。

    见她睁开眼睛，众人还以为是回光返照，谢夫人揪着帕子坐在床边，见她双眼迷茫的看着她，不由失声痛哭起来。

    林江刚送走婉姐儿，从鬼差那里得到了保证，对婉姐儿的逝世反倒不那么伤心了。

    他从桌边起身走到床边，低头正对上林清婉的目光，俩人默然不语，但纷乱的心渐渐宁静下来。

    此事他们已经筹划了好几日，也早做好了心理准备，虽依然有些不适，但还能端得住，没有露出异色认人看见。

    “嬷嬷，去请徐大夫来，我看婉姐儿的脸色似乎好了些。”林江低声道。

    林嬷嬷觉得这是老爷自我安慰，但她依然躬身退下去请徐大夫。

    徐大夫已经来回看过两次，一再确定林清婉活不了多久，这才刚坐下，一盏茶还没喝完又被请去。

    他虽无奈，却还是放下茶杯跟着林嬷嬷去内室。

    谢夫人立即给他让位，徐大夫轻轻地搭在林清婉的脉上，本来正半眯的眼睛微微瞪大，他低头仔细打量了一下林清婉的脸色，见依然是苍白中泛青，但那青色却有消散之势。

    他不由“嘶”了一声，换了另一只手给林清婉把脉。

    濒死之人又给活了的事并不少见，有的人都没了呼吸脉搏，放进棺材里都能活过来，又蹦跶好几年才死的都有。

    但俱不是他亲眼所见，都是从医书或别人的口中知道的。而现在，他眼前似乎就摆了一例？

    林清婉刚送回那会儿他给把过脉，脉搏微弱，已然撑不了，所以他才会让准备后事。

    刚才老爷突然开门让他进去把脉，当时林清婉是昏睡的，还有脉搏，却几不可闻，要不是他听脉还算不错，都不能确定林清婉是活的。

    但这前后不到两刻钟的功夫，林清婉不仅醒了，竟然脉搏都开始慢慢变强。

    这不是回光返照，回光返照应该是今日小姐出嫁的那会儿，那时她眼睛发亮，双颊嫣红，精神勃勃，那才是回光返照的样子啊。

    徐大夫将疑惑压下，起身对林江拱手道：“老爷，再多请几位名医来看看吧，小姐，小姐似乎好转了。”

    此话一出，屋中的人除了林江尽皆眼睛一亮，谢夫人也紧张的伸手握住了林清婉的。

    林清婉怔怔的看着她被握住的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抬头对谢夫人微微一笑。

    谢夫人忍不住宽慰道：“孩子，好孩子，我知道你的心，你把二郎的死揽在自己身上，可那怎么会是你的错？”

    谢夫人哭道：“没有你，二郎总也要回扬州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要害他，不在扬州，总还能在别的地方。你不该恨自己，你该恨的是害了二郎的人，你要是这么死了，二郎心里该多伤心哪？”

    一旁的杨嬷嬷闻言立即道：“是啊少奶奶，您要是为二少爷好，更该活着，别忘了夫人还在呢，您得为二少爷尽孝啊。”

    林江闻言扭头看了杨嬷嬷一眼，这话是说给谢夫人听的吧？

    话的确是说给谢夫人听的，自从二少爷死后，夫人一直浑浑噩噩，心如槁木，活着跟死了也没多大区别。

    还是这几日为了少爷的婚事才精神了些，现在见夫人都会安慰少奶奶了，杨嬷嬷自然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逮着空隙就反过来劝她。

    她让婉姐儿活着，那她也得活着呀！

    婉姐儿死了二少爷伤心，难道做母亲的死了，二少爷就不伤心了吗？哪怕是为了照顾二少爷的心爱之人，夫人也得活着呀。

    有时候，牵挂反而是能让人活下去的最直接理由。

    林清婉那么想活着不就是因为她祖父吗？

    异世有她祖父牵着，她就不会想死，她会拼尽全力的护佑玉滨，完成任务后回去。

    林清婉看着哭得伤心的谢夫人，艰难的抬手放在她的手上，虚虚的握住。

    谢夫人压抑多日的情绪就一下爆发出来，她抱住林清婉像个孩子一样痛哭起来。

    但不论是林江还是杨嬷嬷都松了一口气，哭出来就好了。

    等谢夫人哭累了下去休息，天色已经暗了。

    林江坐在床边低头看了林清婉一眼，起身道：“你先休息，有事我们明日再说。”

    林清婉却睡不着，她哑着声音道：“林大人，你要是不累，我们就再商议一些事吧。”

    林江扭头看了看，见立春和立夏没注意这边，就压低了声音道：“你该叫我哥哥的。”

    林清婉眨眨眼，这才想起她已经不是魂体状态的林清婉，而是林江的妹妹，林家的大小姐林清婉。

    “大哥，”林清婉从善如流的叫了一声，低声道：“我想给她设个牌位，哪怕无字也好，逢年过节总要给她烧些东西。”

    婉姐儿的死只有她和林江知道，如果连他们都不给她烧东西，这世上还有谁会记得她呢？

    林江心口微痛，点了点头。见林清婉还挺精神，他便回头让立春和立夏退下。

    “这件事我来办，林家的祠堂除了打扫的忠伯外只有我能进，以后你和玉滨自然也能进去，倒不用怕别人生疑。”林江顿了顿道：“立春和立夏对婉姐儿太熟，虽然你跟着婉姐儿学了几日，但总有不同，我会找借口把她们调开，重新给你配两个丫头。”

    林清婉颔首，表示没问题。

    “林嬷嬷是后院的总管事，她曾是我母亲的大丫头，后来做了我乳母，林家的事她大多都知道，而且家中的人情往来也多是她负责，我会把她调到你身边，有不懂之处你只管找她。”

    “她不会怀疑我吗？”

    林江摇头，“你遭此大劫，性格变些也在情理之中，婉姐儿以前的生活起居都是立春她们管着的。更何况，”林江意味深长的道：“她就是怀疑也不会对你不利的，林嬷嬷完全可以信任。”

    林清婉明白过来，将林嬷嬷定位为她的帮手。

    “这些事过后都能谈，你首要之务是养好身体，我的时间不多了……”林江低低地道。

    林清婉必须在他死前养好身体，并能支撑起林家，不然以后她和玉滨还是会被人欺负。

    林清婉点头，躺下乖乖的睡觉。

    这是一具病弱却年轻的身体，即使婉姐儿与她长得很像，林清婉一时也有些不适应。

    但她的身体撑不了多久，很快意识就昏沉起来，慢慢的睡了过去。

    待她睡饱醒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她一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林玉滨羞涩的对小姑一笑，转头道：“立春姐姐，小姑醒了，快端水来。”

    林清婉看着将来要与她相依为命的小姑娘，撑着身子要起身。

    林玉滨连忙上前扶她，一脸担忧，“小姑，你要什么我给你拿。”

    林清婉扶着她的手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几时了？”

    “将近午时了，您先洗漱，厨上热着燕窝粥呢，一会儿我们先吃东西再用药。”

    林清婉笑，“大姐儿都会照顾人了。”

    林玉滨红着脸低头，小声道：“爹爹说小姑身体不好，让我好好照顾您，以后小姑得听我的话。”

    “好，”林清婉轻声道：“以后我听你的，好好吃饭，好好吃药，那大姐儿也得听话，好好吃饭，保重身体。”

    林玉滨的身体比她还弱呢，自从会吃饭起就要吃药，这也是林江一直不放心林玉滨的重要原因之一。

    换了一个灵魂，加上有白翁的法力护持，又有林江交易给地府的功德，她好得很快，当天就能吃一碗燕窝粥，到得下午她已经能撑着床柱下地了。

    当然，没人敢让她走路，但她这样的恢复速度依然让众人侧目，尤其是徐大夫，他恨不得就住在春晖院里不走了，好能时刻盯着林清婉的脉象。

    谢夫人在确定林清婉脱离危险，不会死后便回了谢家，她儿子的丧礼还没办完呢。

    之前准备好的墓地已经不能用，得在祖坟里重新找一块儿。在走前，林清婉特意找了她说话，表示她百年后要跟谢逸鸣合葬。

    这意味着墓室的构造也要重新设计，至少得给她留个位置。

    谢夫人在林清婉提时就想到了一块儿好墓地，此时就是回去争取的，所以她只给林清婉送来些药材就全副身心投入到墓地的建造上去了。

    随着谢夫人回府，谢家又爆发了一次争斗，因为这次谢夫人看中的是谢延前两年给自己选好的墓地。

    谢延是长房嫡子，选的墓地请了风水先生看过，那可是一块儿好地方，而且地儿还够大。

    从来只有子让父，哪有父让子的道理？

    要是其他东西，他让也就让了，毕竟二郎是他最爱的一个儿子，他也很心疼他的，可墓地不一样。

    这块墓地他可是找了许久才找到，且跟好几个叔伯打过招呼给定下的。

    祖坟的地儿就那么大，出了那两座山就是边沿地带了，要想找到好墓地可是很难的。

    身后事有时比身前事还要重要，谢延怎么舍得？

    但对着一脸“你是慈父，你肯定会心疼我们儿子”的杨氏，他只能憋屈的说不出话来。

    最后只能授意其他人反对，但杨氏要是能轻易屈服她就不是杨氏了。

    她紧咬着谢逸阳不说，还给都城的杨仪写信，杨仪便直接去找谢延的父亲谢宏。

    谢逸鸣的死让谢家有愧于杨家，且杨家还拿住了些把柄，要保住谢逸阳就不能惹恼了杨氏。

    又愧又心虚之下，谢宏见亲家找上门来便想也不想就就给儿子写信，让他把墓地让出来给二郎。

    他身强力壮的，有的是时间慢慢选墓地，此时先紧着他儿子。

    墓地拿到手，但也快到谢二郎出殡的时候了，想要赶在出殡时下葬是不可能了，所以谢氏便决定先停棺在寺庙里，等足了九九八十一天再下葬。

    到时候墓室也修建好了。

    谢家闹得鸡飞狗跳之时，林家里一片宁静，林江和谢家交涉，很快就办好了林清婉归宗的文书。

    归宗女同在室女，却又比在室女多一个自由——婚姻自主！她要再嫁，不论是谢家还是林家都插不上手。

    而只要林清婉在林家，她就是玉滨血缘最近的长辈，玉滨的婚事就必须得过她的手，不论是林氏，还是玉滨的外家尚氏都没有权利越过林清婉给林玉滨定亲。

    等林江做完这一切，他终于能松了半口气。

    而此时，窥天镜中推演出来的另一重大事件也发生了——大梁和大楚再次爆发大规模战争，边关急需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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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族谱

﻿    窥天镜是白翁的法宝，这东西搁在上界很常见，它最大的功能是防御，据说防御效果杠杠的。

    当然，对于对上界一无所知的林江和林清婉来说，这东西最神奇的功能在于它的推演能力，俩人一致认为有这东西在手简直就能天下无敌啊。

    因为它推演出来的结果无限接近于未来，比传说中的神算子算的还要准。

    林清婉觉得白翁要是肯把这东西送她，她觉得抚养玉滨和保护林家都是小事一桩。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原因有二。

    一，窥天镜不是她想用就能用的，别说她，就是林江这个仙人转世的人都用不了。因为他没法力，启动不了，一切得靠白翁。

    二，一呼一吸间未来都有可能变化，她没看过窥天镜的未来是那样的，看过后因为这个变数它又变成了另一样。当然，有变化大的，自然也有变化小的，而有的则是永成不变的。

    但是影响却是在的，而她身在其中，自然也受变化波及。

    可以说，她变，未来也会变，或许变得不多，但影响却会慢慢地积累下去。

    所以天道下的世界是不断变化的，窥天镜推演的过程和结果也会不断变。

    所以她看不看效果都不大，因为她看过了，那未来的变数又增加了一个，未来就又变了。

    天道是不会允许他们这群人讨巧的。

    所以为了不让未来变得更复杂，林江没让她看窥天镜，甚至不会将窥天镜推演出来的东西对她明言，他只能隐晦的提醒她，争取最大限度的不让未来变化太多，她才能借由他的提醒做些布置。

    他们得避过天道，而对于他的提醒她能领悟多少就看他们的默契了。

    林江收敛心神，将才接到的圣旨给她看，皇帝要求他为西南军提供足够的军饷和粮草。

    军饷先不说，粮草让他上哪儿筹措？此时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西南十二万大军，江南一带要负责三分之二的份额。

    就是江南是产粮大地区，但要在春夏交接时拿出这么多粮食无异于登天。

    但再难，他也想办法完成了。

    窥天镜推演出来的“第一世”，他最后虽然把粮草备齐了，却也得罪了不少人，甚至在有心人的推动下，他成了一个鱼肉百姓的贪官。林家最后名声大跌，以至于在他死后，他留给女儿的家产被夺，女儿被人算计至死都无人替她说句公道话。

    他在看到“第一世”的推演结果后便着手做准备，当时他是打算把家产一分为二，一份留给家族，一份交给朝廷，只把林氏的书籍，藏品和几处田庄铺子留给她，以作嫁妆。

    有他这一半的遗产，那分派到江南百姓头上的军税就会少些，林家的名声也不会太坏。

    加之他做了榜样，心想朝廷一定会念及他的功劳照拂一下他闺女吧？

    遗嘱和折子他都写好了，因为抱着万一的想法，在写好这两样东西后他便让白翁再次用窥天镜推演，谁知道推演出来的过程虽不同，但最后女儿还是惨死了。

    依然是因为林家的这些财产。这次筹措军粮依然留下了后遗症。

    林江愤怒得撕了遗嘱和折子，以至于他决定完全放弃林家的财产，除了给玉滨留一些他和妻子的纪念之物外，其余全部上交朝廷。

    然而……

    窥天镜推演出来的结果依然坏到了极处，他做了布置的这两世竟然还比不上第一世。

    好歹第一世里玉滨头两年还过得不错。

    也因此，林江才放弃布置，让白翁算出女儿和林家的生机后去找到林清婉，而不是再闷头做布置。

    用白翁的话说是，有人是在通过他算计林家和闺女，他参与越多，他女儿越惨，林家败得越快。

    而不论哪一世，大梁和大楚的战事都是其中一个重大事件，且这件事的后果会一直影响着玉滨。

    所以这件事他们绕不过去，林江不敢再独专，自然只能求助林清婉。“你觉得这军粮我们要怎么筹，你打算如何处理林家的财产？”

    林清婉眨眨眼，她并不知道窥天镜算出来的三世结局，但也知道林家这么多财产她和林玉滨是保不住的。

    这具身体才十五岁，而林玉滨才十一岁，两个小女孩怎么守得住这么多财产？

    而林江显然没那么多时间让她慢慢成长，在这个宗族甚至可以凌驾律法之上的时代，只宗族的压力就让她们承受不起。

    脱离宗族？

    别开玩笑了，不说现在是时不时就打一仗的乱世，就是太平盛世，脱离了宗族她们姑侄二人只怕连命都保不住。

    月黑风高之时，一群歹人冲进去掳了她们就能跑，天南海北的，谁还会为她们张目？

    所以宗族，哪怕在财产上他们的利益是相对的，他们也不能将关系弄得太僵，因为她们还需要依靠宗族。

    但这样是不够的，得让宗族也依靠她们姑侄二人才行，这样宗族才会听到她们说话，才会尊敬她们。

    林清婉原地走了三圈，问道：“宗族的祭田可能给我掌管？”

    “这不可能，我死后宗族的祭田肯定会交给新族长。”

    “那我们这一房可有单独的祭田？”

    林江沉默片刻，“我明日就让人回苏州去买。”

    祭田的数目是有数的，因为祭田不在抄没之中，这意味着有朝一日他们犯事被抄家，祭田是可以幸免的。

    当然，祭田最主要的作用还是产出祭祀先祖之用，帮扶家族的贫寡之人，扶持家学，鼓励族人向学等。

    因为没有儿子，林江这些年为给家族施恩，几乎年年添置祭田，扶持家学，到现在林氏的祭田已经达到上限。

    各房也可以设自己的祭田，但朝廷要求颇严，不巧，林江除了是刺史外，还是二品观察使，刚好踏到了那个线。

    “我手上有这一份祭田，每年收益中拨出一部分扶持家学和族中的孤寡，你说他们感恩的几率有多大？”

    “你小心把他们心养大。”想起“第二世”时他分一半财产给族人的后果，林江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林清婉郑重道：“升米恩斗米仇，我会努力把握好这个度的。”

    “至于军中粮草，你该怎么征就怎么征，林氏的家财，我再想想。”林清婉一直察言观色，大概猜出林江做的决定窥天镜给的结果不太好，所以现在他才撒手不管。

    所以她也没有再勉强他给出财产处理意见。

    林清婉的数学一直不错，上大学时热衷考证，所以也跟着去考了会计从业资格证，深入的东西没学到，但基础却全都学了。

    一开始看账本她还一脑袋浆糊，进展很慢，但在撸顺后，又将账本慢慢替换成自己看懂的形式，再去看就容易多了。

    何况林江的书房里还有好几张详尽的江南各地地图，她让林江将这些地图整合为两张一模一样的大地图。

    一张上标注出田庄茶园的地点，规模，人数及价值，一张上则标注着店铺的地点，经营项目及价值。

    这样一来林家的产业便能一目了然了。

    拿着画满红色圆圈和标注的两张地图，林清婉不由感叹林家资产丰厚，难怪在林江上交所有财产后依然有人怀疑他给林玉滨私藏了财物。

    林家真是太有钱了！

    林江把林氏的族谱给林清婉看，林清婉看着记录详尽的族谱便知道林氏是怎么让人惦记的了。

    据族谱记载，林氏源于比干，比干死后，其夫人姚妫氏逃难到河南卫辉、淇县一带的长林生下一子，周武王姬发灭商后赐林姓。

    期间经历无数战乱分支，两晋时，有一支林氏跟随朝廷南下，定居苏州，这就是苏州林氏的由来了。

    林氏在两晋时虽也为士族，但名声不显，家族子弟虽很少出仕，但资产却一直呈累积状态，且子嗣繁茂。

    到隋唐时，林氏在江南一带已经很有名望了，在苏州更是领头羊一样的存在。

    但唐起战乱，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林氏也不能幸免，这近两百年来，林氏也在沉浮之中险些四分五裂。

    为了活命，更为了留下火种，林氏已经分出去好几支，只有嫡支世代留在苏州，看守宗祠。

    到林江的曾祖林礼时，战乱已持续了近两百年，林氏族人也被消耗严重，迫不得已，林礼选择了一人扶持，想要结束战乱。那人就是大梁的开国皇帝石谦，可惜大梁才建国，林礼就战死在战场上了。

    林江的祖父林颍继承父志，再接再厉，继续效命于石氏，而且林祖父比他老子还要厉害，为一代儒将，位列三公，把南下的辽军一路赶过黄河。

    要知道当时辽军已经一路向南过了都城，把皇帝和一众大臣堵在了副都扬州。

    建国才两世的大梁差点就此灭国，好在林颍和尚氏，卢氏，崔氏等一众大将带着兵马来援，当时四路大军以林氏为尊。

    林颍带人把辽人往北赶，根本顾忌不到后方，他自以为朝廷会照顾好林氏家眷，毕竟他还手握二十万大军和四路大军的指挥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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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林氏

﻿    谁知道朝廷后方先燃起了战火，高祖皇帝一路从都城逃到扬州，又惊又怒之下病倒了，他有三个儿子，趁着他病重两位年长的皇子争起皇位来。

    当年乃庚午年，因此史称庚午之变，也叫庚午之祸。两位皇子在争位时妄想控制林氏，以威胁在前方的林颍听命于自己，争抢时不小心伤了林颍长子林韬。

    林韬不治身亡，其弟林智，也就是林江的父亲恨极，紧闭林家大门，派人向北和父亲求救。

    谁知道此举惹怒了两位皇子，他们惊慌失措，生怕林颍知道实情后反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想要灭了林氏，到时候再找借口遮掩。

    在这个乱世，君臣之义被无限压缩，手中有兵权才是王道。石谦当年不就是杀了自家上司振臂一挥造反的吗？

    而现在林颍手上还有二十万大军，还与其他三路大军的将帅交情颇深，他想要造反不过是一念之间。

    所以两位皇子惶恐，林氏便因此差点覆灭。

    还是时任中书令的杨元察觉不对，冒死进宫觐见，高祖皇帝才知道这事。

    但禁军赶去苏州林氏时也晚了，林氏嫡支几乎覆灭，只有林智被几个忠仆护着逃出，但也受了重伤。

    高祖皇帝为了安抚在前线的林颍，下令处死两位皇子，连他们的后人都没放过。

    而后又封幸存下来的林智为忠国公，其兄林韬追为护国公。

    皇位则由当时还年幼的三皇子继承，林颍监国，当时高祖皇帝为了平息林颍的怒火，封赏颇丰。

    江南许多因为战乱荒废下来的良田良铺多半被封赏给林氏，加之国库中的金银财宝，可以说林氏富比国库。

    林清婉合上族谱，压下胸中的激荡，林氏这两百年的历史简直就是一部战争史。

    林清婉哑着声音问，“当今就是三皇子？”

    “是，”林江垂下眼眸道：“我祖父虽为监国，但遭此打击后也病倒了，不过两年就病逝，我父亲伤重，虽也在朝为官，但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在比较闲散的工部任职，多余的精力便拿来打理家业。。”

    所以林家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粮多绢布多，他父亲的经营之能可是出了名的。

    “皇帝……”

    林江知道林清婉顾虑什么，微微摇头道：“当年两位皇子虽因林家之故被杀，但陛下对林家并无偏见。而且我祖父走得早，临终前还将手握的二十万大军交给陛下，我父亲除了工部的事其余政事都不发表看法，所以他对我林氏还念着几分情谊，只是这是乱世，而他是乱世之君，说到底我林家也不过是千万户中的一户罢了，他哪里记得这么多？”

    林玉滨的悲剧和皇帝无关，这让林清婉松了一口气。

    不然这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要是跟他们过不去，她只怕连自个的命都保不住。

    “不过我林氏的结局的确跟这桩往事有些关系，”林家道：“当年我祖父站得太高，一路将辽人赶过黄河，可是搜刮了不少战利品，所以他们以为林家藏着金山银山，即便我最后把所有财产都捐出去他们也不相信。以为我还偷偷给玉滨留着，所以……”

    最要命的是庚午之变时林氏嫡支几乎全灭，留下的林氏族人都是旁支，跟他们并不亲近，所以他们和嫡支并不团结，在有足够利益的前提下反而跟外人联合起来欺负玉滨。

    当年嫡支多繁茂啊，可到最后只存了他父亲一个，他也是孤零零一个，到他却只留下了玉滨一个了。

    林江无限惋惜，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他之故，因为白翁说过，林氏是因为他才被诅咒的。

    林氏几十代的功德，本应该是繁茂之相，可现在他们这一支却人丁凋零……

    林江已经决定当回神仙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出诅咒他的人。

    “那些战利品呢？”林清婉问。

    “什么？”林江还在想着给他下诅咒的人。

    林清婉问，“我是说祖父搜刮的那些战利品呢？”

    “金银珠宝大多拿来养兵和赏赐属下了，一些难以变现的书籍古董之物都放在库房里做传家之用。”

    “这些事皇帝知道吗？”

    林江沉吟道：“大抵是知道的，当年大梁国库被辽军洗劫一空，根本拿不出军饷粮草，养兵全靠各军的将帅。我祖父出了名的优待下属，不会让兵士挨饿，所以钱都花光了。”

    除了各种藏品，林家的现银都是在他爹掌家后开始积累下来的，因为那时候林家已经不用养兵了。

    这也是为什么林江能在而立之年掌管一方的原因之一，他固然有才，但资历不够也很难如此年轻便站到如此高位。

    不过是皇帝念着林家的情。

    当年林颍病重，没有把二十万大军交给儿子林智，而是转交给皇帝。

    要知道那二十万大军可是大梁最大最强的一支军队，皇帝手握这二十万大军才能在十六岁那年亲政。

    所以即使林智对皇帝一直很淡，甚至皇帝召见他都不想进宫见他皇帝也不生气，反而在林江出仕后让他回江南任职。

    也正因为这些，林江自觉皇帝对自己有知遇之恩，所以一直是保皇派，是皇帝的心腹。

    可朝中情况复杂，他死后只余玉滨一个女儿，皇帝即便照料也有限，何况女儿年幼，懵懵懂懂，即便后来察觉身边虎狼环饲她也联系不上外界。

    根本就是求救无门。

    林清婉转了两圈道：“你的考虑没错，我的确保不住林家的产业，但这么多钱我们也不能白送，而且现在也不是送的时机，你且等我拿主意，现在先去筹措粮草吧。”

    林江深深地看了她两眼后应下。

    他相信林清婉，或者说他相信白翁的卦象，林清婉会是林家的突破口。

    大梁和大楚再起战事，全国震动。

    两年前梁楚的战争中大梁失去了大皇子，去年广晋一带的黄河流域又发大水，朝廷光赈灾就掏空了国库，现在又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国库根本拿不出打仗的粮草和军饷来。

    但要不打也不行，大梁北有辽，西有吐蕃和后蜀，西南有大楚，江陵府还是独立的，南边还有南汉，东边有闽国，大梁但凡示弱，这些国家和地区就能纷纷露出獠牙从大梁身上咬下一块血肉来。

    所以这仗打得得打，打不得也得打。

    林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使尽手段也要把粮草备足，哪怕是背上骂名也在所不惜。

    就是现在，哪怕知道他这么做后会给玉滨留下后患他也得去做，因为把大梁的边关守住，镇住周边的虎狼，林清婉才有算计的条件，保护玉滨的基础。

    不然大梁陷入战乱，乱世之中，林清婉再聪明也难保全她们二人。

    因为她们只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大环境安全她们才有拼搏的机会，不然任凭林清婉再有智谋，遇上乱兵不是死就是比死更惨。

    林江可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

    所以林江开始正常上班，整个江南的都被他调动起来。

    扬州府是大梁的副都，他又是江南道的观察使，自有权利调度。于是，不出半月，整个江南都知道前段时间传说病得要死的林江又好了。

    本来有些松散的江南官吏们皮又束紧，不敢怠慢的执行上面的命令。

    和扬州只有三日行程的苏州算是最快收到消息的一批，林氏宗族听闻林江又转危为安自然欢喜，本来计划要启程的宗老又不走了。

    而在苏州城中的尚家气氛也很好，尚老夫人高兴的道：“姑爷病好了是喜事，告诉管事，每人多赏一个月的月钱。”

    尚二夫人笑着颔首道：“媳妇这就去吩咐，您看要不要再叫人收拾些药材送去扬州看看姑爷？”

    尚老夫人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顺便看看玉滨，要是姑爷病好全了，他公事繁忙顾不上玉滨，那就还把玉滨带回来，我给他看着。”

    尚二夫人笑容微顿，低头笑着应下。

    和林尚两家的高兴不一样，扬州城的大户们都觉得心在滴血，因为林笑面虎约谈了他们，希望他们能够为国家的边防贡献一份力量，多捐些财物粮食。

    林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大户们对他讲的道理都能理解，毕竟现在天下不定，他们当然知道战乱有多可怕。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愿意把家里那么多的钱财捐献出去，那简直是比割肉还疼啊。

    有人提议从百姓身上征收军税，毕竟百姓人多嘛，每个人都平摊一点就够了。

    到时候该他们纳的军税他们都会纳的。

    林江表示，军税是要收的，但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普通百姓能力有限，他总不能为了边关的战事就把江南的百姓逼死，所以还得大户们多出力，当然，他也不白拿他们的，朝廷会给他们一些优待政策。

    林江在和大户们扯皮的时候，林清婉正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林玉滨拿着一本诗集在一旁给她念诗。

    林玉滨念完一首，抬头见小姑已经半眯着眼睛睡着，便轻柔的从立春手里接过毛毯盖在她身上。

    林清婉微微睁开眼睛看她。

    林玉滨手一僵，脸色微红道：“小姑，我把你吵醒了？”

    “本来也没睡着，”她扫了诗集一眼，“读完了？”

    林玉滨微微点头，“小姑还想听什么书，我给你念。”

    “把外院的账册拿来念给我听吧。”

    林玉滨惊讶，“小姑怎么要听那个？”

    “月底了，外院要结账，我当然得看一看，但你们不是不让我看书吗，那你就帮我读吧。”

    “外院的事不是林管家管的吗？”

    “那我们做主子的也该心中有数才好。”

    林玉滨显然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她一时有些愣怔，半响才歪着头困惑的道：“可是以前小姑也不管这些事的，怎么现在病了反而要管了呢？”

    小姑病得那么重，身体又没养好，不是应该静养，每天开开心心就好，怎么反而忙起来，这几日不是到书房跟父亲谈论公事，就是叫人查阅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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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下葬

﻿    林清婉沉沉的注视着她道：“以前这些事都是你父亲管着的，但他也不能总护着我们，所以我们也得学会管事才好呀。”

    林玉滨张了张嘴，觉得心鼓鼓胀胀的，有些难受，却又说不出为什么难受。

    小姑这句话像是对的，却又好像不对。

    林玉滨一直到傍晚离开春晖院时还有些恍惚，路过小花园时她不由脚步一顿，看向前院书房的方向，“爹爹回来了吗？”

    映雁一直小心留意她的神色，闻言立即道：“这个时辰应该回来了，大姐儿要见老爷一会儿用饭的时候就能看到了。”

    林玉滨却脚步一转道：“我去看看。”

    “大姐儿……”映雁阻拦不及，只能跟上。

    林玉滨很少来前院，父亲在后院也有个小书房，父亲一般都在小书房里教她读书写字。

    前院的大书房只有母亲和小姑会来，在她的记忆中小姑来得更多些，因为她看的书多，有些书只有大书房有。

    林玉滨到书房时林江正埋首在一堆公文中，时不时的咳嗽两声，看到女儿他连忙喝茶压下喉中的痒意，抑制住咳嗽，笑着招手让她在身边坐下。

    “爹爹，您的脸色不好，是不是病还没好？”

    林江笑，“就是些老毛病，不要紧的。”

    林玉滨看着桌上的公文嘟嘴，“您这样不注意保养，小毛病也会变成大毛病的。”

    林江就叹息，“那也没办法，父亲一日为官便要尽一日的责，江南的百姓，边关的将士可都看着父亲呢。”

    林玉滨一怔，狐疑的看着父亲，这是父亲第一次和她说起公事，以前她只要提起休息的话题他就会打哈哈应下，过后该怎样还是怎样。

    父亲的改变让林玉滨心中的不安加剧，她本就是个敏感的小孩，此时更是敏感到了极点，“爹爹，小姑的身体还没好，您怎么就让她管事了呢？”

    “大姐儿长大了，都会心疼小姑了。”林江慈爱的看着她道：“既然大姐儿担心小姑，那就帮你小姑分担一些好不好？”

    林玉滨捏紧了手帕，“以前这些事不都是林管家和林嬷嬷管的吗？”

    林江看着女儿的手，心中微微一叹，他以前只知道女儿聪慧，但在看过窥天镜后知道她不仅聪慧，还很敏感多疑，这是他的错，将她寄养在岳家，自以为她会得到很好的教养，却没想到寄人篱下给孩子造成的压力。

    “有些事林管家和林嬷嬷并不能拿主意，现在父亲忙，一时顾不上家里，所以需要你小姑接手，大姐儿也长大了，可以在一旁帮帮你小姑。”

    林玉滨咬了咬唇，应下了。

    但很快她就知道小姑管的并不只是林府的家事，竟然还在清点林府的家产。

    江南各地的管事开始陆续来林府拜见，林玉滨跟在小姑身边见了不少人，看着小姑算账，她在一旁帮忙誊抄财产清单。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规划誊抄，只是父亲和小姑的动作隐隐让她有些不安。

    而这股不安在父亲一日比一日的病重中达到了极致。

    林清婉看着小姑娘拿着笔无意识的在纸上乱画，一张脸白惨惨的，她便不由叹息了一声，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笔放在笔架上。

    “小姑？”

    林清婉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柔声道：“玉滨，你去见你父亲吧。”

    林玉滨的眼泪“哗”的一下就落下来了，她惶恐的看着小姑，“小姑，你和父亲为什么要清点家产？”

    还像交代后事一样的放奴，将不愿意离开的忠奴调到苏州。

    林清婉没有回答，而是坚持道：“你去见你父亲吧。”

    林玉滨咬牙，一抹眼泪就往书房那里跑。

    才跑进院子就听到林江震天的咳声，他一边咳一边道：“粮草已经运到边关，夏汛即将来临，各地要做好防备工作，在秋收前不要再出乱子。”

    “大人，近日雨水太多，太湖水位上涨得太快了，您看要不要加固堤坝？”

    林江沉默片刻，却又忍不住咳了一阵，半响后平复胸中的闷疼道：“征收完军税再发徭役，只怕百姓们要熬不下去了，堤坝前两年不是才加固吗，今年的问题应该不大，明年再说吧。”

    幕僚们不再提，今年大梁各地都过得苦，就算大人已经尽量减少普通百姓所纳的军税，这趟军税收下来，又赶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大家也没多少存粮了。

    而大梁的徭役百姓不仅要出死力，路费和食宿也都要自己负责，这时候发徭役肯定要死不少人。

    林江梳理着从窥天镜中得到的信息，他看到的“三世”都显示此时江南多雨，然而老天爷还算有些慈悲，让他们有惊无险的渡过，太湖的堤坝很稳固，并没有决堤，也就湖边的一些田被雨水淹了而已，损失不大。

    林江一边咳嗽一边和幕僚们逐一商定公事，惊蛰的脸在书房门口一闪而逝，林江就知道有人找他。

    他握拳压住嘴唇，忍不住又咳了两声，让幕僚们退下。

    赵幕僚犹豫片刻，躬身道：“大人，您近来咳嗽的越发厉害了，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林江挥挥手道：“一直吃着药呢。”

    赵幕僚叹息一声，和其他人一起退下，惊蛰将人送出才回身禀道：“老爷，大姐儿来了。”

    林玉滨站在偏房的窗前看着他们离开，这才转身去书房找父亲。

    林江前段时间为了筹措军粮时常熬夜，又要到各地监督，本来就不好的身体更差了，还感染上了风寒，到现在都不好。

    他知道，他就是这么死的。

    窥天镜里“三世”都是这样的过程和结果，白翁也表示他改不掉这个过程。

    所以他只能生病，现在，他的病已经到了一个高度，脸色白中泛青，林玉滨久病成医，哪里看不出父亲的状态？

    她脚步不由一顿。

    林江抬头，冲她笑着招手道：“玉儿，快过来啊。”

    林玉滨抿着嘴上前。

    与此同时，林清婉正将原身的嫁衣和诗稿书信全都收起来放进一个盒子里。

    这些都是原身与谢二郎来往的书信诗稿，之前她想要烧了，但到底舍不得，现在林清婉整理出来是要拿去陪葬的。

    谢逸鸣下葬的日子已经定了，就在明日。

    谢家的祖籍就在扬州，祖坟也在扬州郊外，并不用走远。

    第二天，林清婉就一身缟素的去了谢府，跟着谢夫人一起去寺庙里扶灵。

    谢家人和谢逸鸣的几个同窗好友都去了，见林清婉一身未亡人的打扮皆是一脸复杂。

    两个月前，他们以为林清婉也活不成了，没想到她竟挺过来了。

    家丁们把棺材慢慢抬进墓室，林清婉转身看向立春和立夏，俩人白着脸将两个盒子捧上来。

    林清婉接过，就要跟在棺材后面进去。

    谢夫人正在抹眼泪，见状一把拽住她，惊慌的问，“婉姐儿，你下去干什么？”

    林清婉安抚的对她笑笑，抱着盒子道：“伯母，我有些东西要陪送给谢二哥。”

    谢夫人紧紧地拽着她道：“让下人带下去就是了，何必亲自下去？”

    “是啊，是啊。”其他人也都围上来，防备的看着她，以免她一个想不开就跳进坑里殉情。

    林清婉要是死在这里，林江肯定会找谢家拼命的。

    林清婉抱着怀中的盒子坚持道：“我要自己拿下去，我还有些话要跟谢二哥说呢，伯母放心，我一会儿就上来。”

    看着林清婉脸上的淡然，大家更不敢放她下去了。

    谢逸鸣的同窗郑易上前一步，有些不忍的看着林清婉道：“弟妹，逝者已矣，你该坚强些，就算是为了伯母着想，你也不能想不开啊。”

    林清婉：……她真的只是想把东西给谢二郎，顺便跟他说些悄悄话，为什么所有人都一副她要殉情的样子？

    林清婉抿嘴，想到婉姐儿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了，谢二郎还有那么多人来送他，她却只有她和林江记得，也只能给她一个空白的牌位，心底的坚持便又坚定了两分。

    总得让谢逸鸣知道婉姐儿死了，好让他在阴间找一找她，在地底下团聚才好。

    虽然她不知道她说的话谢逸鸣能否听到，或许他们早已经团聚，但有些事她要是不去做，心里会不安的。

    林清婉倔强的看着谢夫人，“母亲，您让我下去吧，一刻钟后我就上来。”

    这是林清婉第一次叫谢夫人母亲。

    谢夫人捂住了嘴巴，犹豫了一下道：“让杨嬷嬷陪你下去。”

    林清婉看了杨嬷嬷一眼，点头道：“好！”

    墓室很宽敞，棺材边还有一个位置，那是给婉姐儿预留的。四周还放了些器皿，衣物及糕点水果，还有一些书籍，都是谢逸鸣常用的东西。

    林清婉下了台阶，便在入室口停下，她微微扭头对杨嬷嬷道：“嬷嬷在这里等一等，我和谢二哥说说话。”

    杨嬷嬷仔细打量林清婉的神色，见她神色还好便点了点头，却依然不敢放松的紧紧盯着她，生怕她一个不注意就撞在墓室里殉情。

    林清婉将手中的两个盒子放在棺材前，跪在地上轻声道：“这是婉姐儿的嫁衣和你们的诗稿书信……”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却咬字很清晰，她想，如果谢二郎的魂魄若是真的还在，那希望他能听见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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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消息

﻿    “婉姐儿已经死了，希望你们能在阴间团聚，下一世能投个好胎，结为夫妻，恩爱白头，”林清婉伸手抚摸棺木，轻声道：“我答应婉姐儿百年后让你们合葬，我不知我何时才能离开，所以只能先将她的嫁衣送来，你若能在地下见到她，请她放宽心。”

    一阵不知从何而起的轻风拂过林清婉的指尖，在一旁的白烛上转了转，让火焰跳跃了几下。

    林清婉眼中闪过亮光，放下手，跪在地上冲棺木磕了三个头。

    入室口的杨嬷嬷脸色微白，神情紧张的四处张望，她没有听到林清婉的话，却感受得到那股风，眼见着烛火摇曳。

    哪怕她很疼爱二爷，此时也不由心生胆怯，所以见林清婉出来便立即上前扶住她，低声催促道：“二少奶奶，我们快上去吧，吉时就快要到了。”

    杨嬷嬷扶着林清婉走出墓室，众人皆松了一口气。谢延扭头对管事道：“时辰快到了，封墓吧。”

    因为以后林清婉还要葬进去，所以墓室不会封死，自有机关开启，所以落石有些麻烦。

    以后守墓人还要每年打理，确保墓室的机关没问题。

    林清婉跪在地上，默默地烧了许多纸钱。谢夫人上前扶住她，轻声道：“婉姐儿，我们回去吧。”

    林清婉从早上六点多出门到现在，已过去七个小时了，此时又累又饿，因此并没有坚持。

    扶着谢夫人的手就起身，她已经尽量慢的起身，但站起来时还是晕眩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她站着停顿半响眼前才慢慢恢复亮光。

    谢夫人感受到她的重量，不免忧虑的看着她。

    林清婉心中苦笑，身体还是太差了。

    回去时，谢夫人和林清婉同坐一辆马车，杨嬷嬷从荷包里拿出点心给林清婉吃，“二少奶奶，你还年轻，该保重身体才是。”

    林清婉接过，对她感激的笑笑。

    马车是先到林家才到谢家，就在林清婉下车时，谢夫人突然低声道：“婉姐儿，你回去后让你兄长小心些，京都那边似乎派了御史来暗查。”

    暗查什么？

    林清婉心中一惊，目光在谢夫人的脸上一扫而过，她压下心中的疑问，笑着对谢夫人点点头，目送着她把帘子放下。

    谢夫人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忍不住叹气，多聪慧的女孩，若是二郎活着……

    目送谢府的马车走远，林清婉这才转身进府，“老爷呢？”

    家丁躬身道：“老爷还在衙门呢。”

    林清婉想了想道：“是惊蛰跟着，还是谷雨？”

    “谷雨哥哥今日在书房当值。”

    林清婉转身就往书房去。

    惊蛰和谷雨都是林江身边的小厮，说是小厮，但俩人年纪都不小了，一个十七，一个十八，都是十岁开始跟在林江身边伺候的。

    等年纪再大些，他们要么是跟在林江身边做长随，管着书房，要么就是放出去做管事。

    林江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的发展，而惊蛰和谷雨更聪明些，许多事林江都不瞒着他们。

    这段时间林江和林清婉清点家产，又派人回苏州打扫祖宅，甚至林江为自己打造棺木都是通过他们，所以俩人隐隐有所觉，虽从未开口说过，但已隐隐以林清婉为主。

    此时见林清婉过来，谷雨便恭手退到一边，让林清婉进入书房。

    “近日老爷在衙门里忙什么？”

    谷雨道：“近日雨水增多，老爷要各处巡视，还有夏收秋收在即，各地的公文也有些多。”

    “京都那边可有特别的消息吗？”

    谷雨眼中闪过迷茫，摇头道：“并无。”

    “连信件也没有？”

    “小的和惊蛰都没有给老爷处理过京城来的信件。”

    外面进来的信件，除非是特殊渠道，不然都得经过他们递送给林江，即便他们不知道信件的内容，也一定会知道信从哪里来，谁寄来的。

    林清婉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林江不仅是扬州刺史，还是江南道观察使，整个江南就数他官儿最高。

    结果京都派了御史下来，谢家都知道了，他竟然一点儿消息都没收到？

    如今正是敏感的时候，是一点差错都不能出的。

    林清婉一直在书房里坐着等到林江回来。

    林江的身体更差了，此时是走三步咳一声，林清婉看着他咳得脸色通红突然就有些生气，他这样任劳任怨的是为了谁？

    这些日子跟林江朝夕相处，要说他有多大公无私不至于，但他的确是一片丹心为了大梁，更为了江南的百姓。

    可以说，他这一生无愧于大梁的君臣百姓，可到了这个地步，朝堂算计，百姓生怨，就连帝王都开始怀疑他了吗？

    林清婉沉着脸坐在椅子上，压下心中的怒火道：“给皇帝上折子吧，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林江对她笑，“不急，我还能再熬一阵。”

    林清婉黑脸，“兄长，你曾经说过玉滨在尚家过得并不好，那她与你说过吗？在没有看窥天镜之前你知道吗？你是不是觉得尚家收了你的重礼，那又是玉滨的亲外祖家，她只有过得更好，没有过得不好的道理？”

    林江察觉到她的怒火，一愣，“你这是怎么了？”

    林清婉抬起眼眸沉沉的看着他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您也该哭一哭了。”

    林江是有大抱负的人，这份抱负来自于他的祖父，他想要匡扶社稷，助大梁一统天下，使百姓安居乐业。

    而皇帝给了他实现抱负的机会，且这十来年一直很信任他，所以对于皇帝交办下来的差事，不管有多大的困难，只要切实与国与百姓有利的他都会尽力去完成。

    不管遭受多大的困难他都不会抱怨，更不会哭诉一声。

    所以除了他自己，他的幕僚，他直面的对手外谁知道他过得有多苦？

    现在他累得都快死了，但她相信京都那边肯定没人知道，大家说不定还以为前段时间他病得快死的消息是他故意放出来迷惑人的呢？

    林清婉不喜欢那种做些事便哭着喊着自己多困难，无端夸大功绩的人，但照实说总可以吧。

    而且，他们现在也必须这样做。

    林清婉给他磨墨，把笔递给他道：“哥哥，我林氏四代都可以说为国尽忠了，特别是祖父，于国于民都是有大功绩的人，到了现在你也不过是求我和玉滨平安而已。我不管什么上仙，什么命定，我只知道你这一身的病有一半是累出来的，而如今你都快要死了还坚守在岗位上，甚至愿意将大半家产捐给国库，这些功绩，换你早日回乡安排后事还不够吗？”

    林清婉盯着他，低头在他耳边道：“林大人，窥天镜给出那样的结果，你对朝廷难道就一点儿也不怨吗？”

    林江握着笔的手一紧，脸色沉凝。

    林清婉直起身，定定的看着他道：“您要写得可怜些，态度坚定的辞官，要知道您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白翁突然出现在林江的面前，双眼闪闪发亮道：“上仙，照林姑娘的话做吧。”

    林江长这么大，还从没干过“哭苦”的事儿，一时不知该如何下笔。

    白翁却很兴奋，他道：“刚才小仙掐指一算，发现林氏有好转的迹象。”

    就在林清婉把笔塞给林江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林玉滨命格的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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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祈骸

﻿    林江写了一封辞职的折子，林清婉看过后默默地看了他半响道：“大哥，谁要是再跟我说你是才子我是不信的。”

    干巴巴的，就说自己病重不能再为国为君尽忠了，这折子递上去，应着御史的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林江是在以退为进呢。

    林清婉拿过一封空白的折子，坐到一旁道：“我来写，你再润笔。”

    林清婉是历史研究生，她祖父是国文大师，酷爱研究历史，家中有不少孤本古籍，其中煽情的文章也有不少。

    她是不了解这个皇帝，但从这两个多月的了解来看，当今是个很有雄心壮志的君王，虽也能听得进意见，性格却很强势。

    而林江在朝中有笑面虎的称号，虽面上温润，却清冷高傲。

    这种清高是刻在骨子里的，她不相信皇帝不知道，所以林江从未哭诉过难处。

    这样的情况下没有比示弱更能打动人心的了。

    从林江的高祖起，到他这一代，四代人对大梁，对石氏可谓鞠躬尽瘁，其功劳更是伟大。

    林氏的族人虽然一直在减少，但嫡支的真正衰败却是因皇室而起，到得现在只有两个女孩留下了……

    林清婉从林氏的发源开始说起，直接跳跃到高祖，从林礼和石谦的友谊到后面的君臣之义，再到这四代以来的相处，总之怎么煽情怎么来。

    “繁茂之相，到今只余弱妹幼女，臣亡，不知孤儿以何为依……”林清婉笔下一顿，转而写起林家的产业来。

    林氏的家产是留不住的，也是必定要送出去的，但送给谁，怎么送却要好好思量。

    林清婉一直在想怎么处理这些财产，本已有了些思绪，今日这些思绪就更加明了了。

    钱可以给朝廷，但粮就不用大老远的运过去了。

    白银黄金运输时的损耗很小，大家都是有数的，但粮食不一样。

    林家的这些粮食要是运到京都，十分能不能到三分都不一定，既然这样，何必大老远送给京都，我散给江南父老不行吗？

    这次林江主持增收军税名声坏了一些，他们正好可以找补回来。

    别说什么收买人心让皇帝忌讳的话，林家连个儿子都没有，能忌讳到哪里去？

    最要紧的是，远亲不如近邻，皇帝重要，她们周围的江南百姓同样重要。

    名声是把双刃剑，有时候它能割伤人，但也能保护人，端看人怎么用了。

    皇帝要真的因为林家盛大的好名声对她们姑侄做些什么，到时候再说。

    财产没处理好，林清婉没有写具体的，只是说弱妹幼女不足以执掌这么多财物，到时候他会将部分财产变现捐献给国库，以解国库空虚的危机。

    都能解国库空虚的危机了，那钱还能少吗？

    最后林清婉又写了一段催人泪下的情话，表示对皇帝和大梁的依依不舍，同时希望皇帝在他死后能够多照拂一下弱妹幼女。

    林江本来看得真泪水涟涟，见状忙道：“如此写不免有挟恩以报的嫌疑。”

    林清婉却坚持道：“你都快要死了，要是还无欲无求才怪呢，其他的你能改，但这一段一定要留着。那些人为什么怀疑你给玉滨留了金山银山？就是因为你太冷静，太持重了。你自以为他们受了你的恩惠就会照顾玉滨，所以不提不说，却不知道他们还以为你成竹在胸，留了后手呢。”

    林江抿嘴不语，接过折子看。

    林清婉的文采自然比不上他，但他之前是不会写，现在有了参照物，加之窥天镜中的“未来”太过刺激他，要论感受谁也比不上他。

    所以他认真的来回看过林清婉的折子后便提笔在另一旁起笔润文，被他修改过的自然更好，就是林清婉读下来都忍不住落泪。

    见林江犹豫着要不要递送，林清婉就把折子吹干，把它和从徐大夫那拿来的脉案一同放进盒子里交给谷雨，“让人快马加鞭送进京都，给江南各大世家，权贵，商号写帖子，就说林家要出手些田庄商铺，请有意者请来商谈。”

    谷雨抬头看了一眼林江，见林江微微点头，他便接了盒子躬身退下。

    “你从明日开始病重吧。”林清婉扭头对他道。

    林江苦笑，“你真要把田庄商铺都卖了？”

    “不然呢，交给朝廷吗？然后再让那些人以最低的价格从朝廷手里买过来，钱还未必落到国库里，你图什么？”

    林江瞪眼，“你怎么知道？”

    窥天镜推演出来的这一点他可从未表露过。

    林清婉对他笑笑，若有所指的道：“有些东西经过了朝廷的手很贵，但有些东西却便宜得很。”

    大梁的政治制度类于后唐，就连经济民生也类以唐后的五代十国时期，大梁的皇帝是不错，但他真正握的兵权也只有东北军，其他的军队的兵权可不在他手里。

    各道皆有节度使或观察使，手握地方大权和军权。

    别看林江只是扬州刺史，扬州可是副都，又是江南道观察使，江南的兵权，民政大事全在他一人手里。

    他听话时皇帝可以对江南如臂使指，可要是像其他节度使一样阳奉阴违，那皇帝跟地方就有得斗了。

    所以地方上的事，皇帝不知道的太多了，而知道的，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都轻轻放过。不能闭眼的才会插手。

    她想，林氏的那些产业多半就是这么没的。

    林江把产业捐给国家，但别说江南距离京都那么远，就是在京都那里的皇庄，产出都不一定全是皇帝的。

    所以除了真金白银，其他东西都很难落到皇帝手里，既然这样，不如全换成可以使用的财物好了。

    粮食，绸缎绢布，金银珠宝，想要繁华地带的大商铺吗，想要沃土千里的田庄吗，想要闻名大梁的茶园吗？

    拿东西来换吧。

    林江显然没想到林清婉这么果决，说处理就雷厉风行的动作了。

    折子还没送到京都，江南先震了三震，林江这是怎么了，竟然处理起林家的财产来了？

    本来已经拆了行李不打算上扬州的林氏宗老们又急匆匆的收拾包袱带了人上路。

    江南各家，尤其是一些大商家也收拾了东西往扬州赶，林氏的那些产业他们可是羡慕良久，不过因为林氏的权势，他们也就敢在心里羡慕嫉妒，连眼馋都不敢。

    但现在……

    扬州突然热闹起来，林家更是热闹，从林清婉放出帖子和消息后就有不少人想要登门拜访。

    官员，世交，还有一些大地主，大商号都派了人来，林清婉一律不见，都让林管家好声好气的把人送走了。

    就是谢家派来的人都没见到林府的三个主子，而是被林管家和林嬷嬷客气的送走了。

    林清婉正在做估算，她决定以拍卖的方式将这些家产处理掉，所以必须要做好价格欲估，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林玉滨则守在林江身边，自从知道父亲病重后，她就不愿意他去衙门，更不愿意离开他身边了。

    林江想到林清婉劝他的话，是啊，他只有四个月的时间了，在最后陪陪女儿怎么了？

    刘沛和孙槐都能独当一面，他何必再日日跑去衙门？

    这么一想，林江也不出门了，干脆就躺家里，每日吃吃药，跟女儿说说话，教教她诗词歌赋，顺便指点她一些人情世故，让她以后多听小姑的话。

    扬州这么热闹，本来计划好尽快启程回京的谢延又不走了，他和二弟谢乾惊奇道：“莫非林江真病重了？可不该啊，前段时间他还亲自出手逼得我们捐出了大批钱粮呢，怎么可能说病就病了？”

    谢乾皱眉，毫不客气的道：“你并不关心他的身体，他病不病与你什么相干？你的假期都快到了，还留着干什么？”

    谢延瞪了他弟一眼，“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林氏在江南经营多年，我们谢家可是被他压得抬不起头来，林江要是死了，那我们谢氏……”

    “林江要是死了也轮不到我们谢氏，”谢乾起身，弹了弹袍子后认真的看着他大哥道：“林氏败了，后面还有尚氏呢，赵氏和周氏也不是吃素的，你想称霸江南，你有兵权吗？还是你掌了朝纲，大哥，你不过是个中书侍郎，而爹官位虽高些，却是司农卿。你们在朝堂上说不上话，在江南……”

    谢延气死，抓起茶杯就砸过去，“你给我闭嘴，不拆台你会死吗？”

    谢乾撇撇嘴，“你们这些人啊，总不爱听真话，却喜爱虚妄，自己骗自己。”

    说罢摇着头离开。

    谢延觉得他真是日了狗了才会找他弟谈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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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齐聚

﻿    “二爷，帖子递进去了，但林家的管家说林大人病重不见客。”

    赵胜皱眉，“说清楚是我们赵家了吗？我们家跟林家可是亲戚！”

    “说了，但林管家还是没松口，”长随顿了顿又道：“小的还在门房那里看到了周家大爷的长随，林家同样没见。”

    赵胜烦躁，“尚家什么时候来人？林家不见我们，总不可能尚家的人也不见吧？”

    长随立即点头哈腰道：“二爷放心，苏州离扬州又不远，要是姑太太来，那三天就能到。要来的是爷们那更快了，骑马两天就到了。”

    赵胜撇撇嘴，“林家放出消息都五天了，该来的不该来的都到扬州城了，尚家离得那么近却这么磨磨蹭蹭的，要我说姐夫就不该把家给尚明远管，那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主儿，哪儿懂得正事……”

    赵胜一点儿不避讳的吐槽，隔壁矮桌的听到便撇了撇嘴，和对面的友人挤眉弄眼，说尚明远无能，赵家这位二爷又强到哪儿去？

    明明跟林家是亲戚，却连大门都进不去，可见关系也不怎么亲近了。

    今日客舍里坐的八CD是冲着林家那些产业来的家族和商人，单拿出一个来都是在当地跺一脚震一震的人物，因此还真没人悚赵胜。

    有跟赵家不对付的，直接当面就露出轻蔑的神色来，一点儿也不怕找麻烦。

    林清婉这一手将整个江南的水都搅浑了，各大家族和商号都派了人来。

    慎重一点的，家主亲自来。

    家主抽不出时间来的，则像赵家一样派了家中份量不轻的主子来。

    林清婉一个人都没见，也不让林家的管事把口风露出去，经过商定，他们决定将开会及拍卖的地点定在盛记酒楼。

    林清婉合上册子，对坐在下面的管事们道：“底价就这么定了，诸位近日可以再想想，愿意跟我走的，我自然不会亏待，不愿意的，是放良还是跟着新东家也尽早决定。你们放心，若是想跟着新东家，交易前我会和他们说清楚，若是放良，我林家也不要你们的赎身银子，就当全了我们的主仆之情。”

    杭州那边的钟大管事就心痛的道：“大小姐，这么多产业，您真的要全卖了？这可是林氏十几代的积累啊，从林家先祖跟随司马氏南迁至今，林家在江南的基业是一点儿一点儿累积下来的，这，这，全卖了，您和老爷以后怎么去见林氏的列祖列宗啊……”

    林清婉抚摸着桌上的册子，扯了扯嘴角道：“钟叔，我心亦痛，可这些东西我们姑侄二人是守不住的。财是重要，但重要不过人去，只要人还在，林氏总还能起来。”

    钟大管事根本不信林清婉的这个说辞，林家在江南几大家族中位于首位，怎么就守不住家产？

    “不是还有宗族吗？”钟大管事忍不住道：“大小姐，不是小的泼您冷水，您这样处理家产林氏宗族那边……”

    一向温婉的林清婉脸上露出讥笑，冷冷地道：“这是我嫡支的产业，又不是宗族的产业，难道我处理自己的家产还要他们过问不成？”

    十几个大管事都看到了林清婉脸上的冷笑，心中不由一突，相视后心中尽是怀疑。

    这一次大小姐和老爷对宗族的态度真是太奇怪了，以前虽说和苏州那边也不甚亲密，但宗族有什么事老爷都会伸手，族人有个三灾六难的老爷和大小姐也都会出手相帮，可这两个多月来，老爷和大小姐的态度都很微妙。

    到现在甚至宁愿把家产全散出去也不留给宗族，更何况，就算不给宗族，卖也应该是先卖给族人，这几乎是约定成俗的规矩。但大小姐宁愿广发帖子请人来竞价也不愿意先跟宗族接洽……莫非是宗族那边做了什么事惹怒了老爷和大小姐？

    管事们不敢再谈，这两个月来他们都见识到了大小姐的手段，别看她一开始还生疏稚嫩得很，上手却很快，算账快且清楚，最主要的是脑子清楚，能举一反三，有的甚至他们只是提点一句她就能牵出一串来，很有老太爷的风范。

    可惜了，她是个姑娘，不然便是老爷去了，这份家产也不必散去。

    钟大管事心中也生疑，他到底忠于林智，见大小姐这么怒也觉得是林氏宗族那边做了什么，他当然不可能再为他们说话，因此躬身退下。

    到了外面，钟大管事转身就去找林管家，“林哥，我不在扬州，许多事情都不知道，你可不能藏着掖着，老爷和大小姐到底是为什么散尽家财，你总得给我一个解释。”

    钟大管事身后，好几个大管事都跟了过来。

    他们都曾是林智的心腹，老太爷也不过去了十六年，好容易把林家打理得这么好，可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

    林管家蹙眉，想到老爷的吩咐，他便左右看了看，叹气般的对几个老伙计道：“老爷和大小姐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宗族那边巴不得大姐儿死呢，那样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接手林家的产业了。不然老爷也不会同意大小姐先嫁给谢家又归宗守寡，要知道谢家可还欠我们大姑爷一个交代呢……”

    见预料成真，几位大管事脸色都很不好看，忙扯了他问道：“宗族那边对大姐儿做什么了？”

    要知道林江只有林玉滨一个女儿，其重要意义不言而明，林清婉要是出嫁，那林玉滨就是嫡支唯一的传人了。

    林管家含糊的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是老爷和大小姐都不愿意把家产留给宗族，宁愿都散出去做人情，说这些东西都是祸害，人留住，以后财总会来。可要是人留不住，再多的财也都是便宜了别人。”

    钟大管事便咬咬牙，转身道：“我出去转转，哪怕是抱着散财的想法，那也得卖个好价钱，跟大小姐说一声，我老钟生是林家的人，死是林家的鬼，我老钟一家都跟着大小姐走。”

    后面的几位管事也连忙道：“我们都是老太爷救回来的，我们也跟着大小姐走，有我们在，就算回了苏州他们也不能欺负大小姐和大姐儿。”

    “我也出去转转，我跟周家的管事挺熟，这时候他们肯定想从我这儿打听消息。”

    “我也去，盛家没少跟我买茶叶，我们那几座茶园不是要卖吗，我去探探他们的口风。”

    “那我去客舍那边转转……”

    “我去酒楼……”

    林管家跟前很快散得一干二净，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其实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老爷和大小姐是为了什么。

    就好像一夜之间老爷和大小姐就戒备起来，不仅是对宗族，还有对尚家和赵家……

    不过老爷和大小姐那么聪明，他们总不会错的。

    想到老爷的叮嘱，林管家连忙收敛情绪，转身往后院去，钟大管事们投诚，这事得跟大小姐说一声。

    林清婉在库房那里看人清点东西，这栋宅子是官邸，林江住了许多年了，但他要是辞官了肯定不能住这里了，所以东西还是尽早收拾的好，可以先运送一批回苏州。

    绸缎绢布，香料，珠宝首饰，金银玉石摆件和青铜礼器，甚至还有古董字画和孤本，这些都不会捐出去。

    所以即便卖出那么多不动产，把金银大半捐出去林清婉也心不慌，这些东西虽不好变现，却也都是财物。

    而其他势力的老大还不至于为了这点死东西便跟她们作对，林江看得很清楚，林家，除了那金银和粮食外，只有那些良田商铺茶园等最惹人心动。

    林管家汇报完便道：“大小姐，您不是还留了几份产业吗，到时候就交给他们打理。他们能力不差，且也可全他们的忠心。”

    林清婉并不是要可怜巴巴的缩在一角过日子，现在不过是把烫手山芋丢出去，以后肯定是要尽力为玉滨打理好产业的，因此点头道：“凡是愿意留下来的都收，管家将名字记好，再让人留意一些，看他们品性能力如何。”

    这个时代，人才才是最难得的。

    林管家听了高兴，最近大小姐一副要散尽家财和家奴的样子，可愁死他了。

    虽然大小姐说了不愿意离开的可以留下，可她就只留了两个农庄，一个书局四个书铺，这么点产业能养多少人？

    林管家都快愁死了。

    他倒是想让小姐多留些，但老爷却说再多就要惹人眼了，他只好把话憋了回去。

    他不知道老爷和大小姐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这样草木皆兵，连个铺子都不敢留。

    要不是老爷说林家是书香传家，书局和书铺不能卖，说不定那四间书铺也不能保留。

    而林家所有产业里最值钱的却是林记银楼，第二挣钱的是林氏的绸缎庄，第三则是茶园，还有那分布江南各地的沃土良田，这四样东西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啊。

    结果老爷和小姐眼都不眨的就要散出去。

    林管家连忙收回思绪，他可不能再想了。

    “林管家，林管家，尚家的表少爷来了，已经到了门口了……”

    林管家回身就去找林清婉，“大小姐，尚家的表少爷来了。”

    林清婉挑眉，“来的是大表少爷还是二表少爷？”

    身后气喘吁吁的小厮立即道：“是大表少爷，只带了一个管事两个小厮。”

    林清婉转身，“请他花厅里坐，我一会儿去见他。”

    林清婉的嫂子尚氏是尚家的小女儿，上头有两个哥哥，尚大老爷早死了，现在当家的是尚二老爷，不过他人在京都，老家这边管理庶务的是尚明远，也就是尚大老爷的嫡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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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趋之若鹜

﻿    林清婉先去看了眼林江和林玉滨，林玉滨这几天已经缓过来，没有之前刚知道消息时那么惶恐伤心了，此时正扒在父亲床前，等着他给她指点文章。

    林清婉默默地看了会儿，到底没进去打扰他们父女俩，算了，反正尚家的情况林江都跟她仔细说过了，何必再去麻烦他，她自己处理就好。

    林清婉任劳任怨的往花厅去，才转过弯就听到里面传来“嘶嘶”的呼痛声。

    林清婉脚步一顿，偏头问白梅，“这是怎么了？”

    有守在一旁的小丫头就低声回道：“大表少爷下马的时候摔了一下，正在里面喊疼呢。”

    “我记得他有二十了吧？”

    白梅抿嘴一笑，“大小姐没记错，大表少爷已经及冠了。”

    林清婉便举步进入花厅，尚明远正趴在桌子上让小厮给他揉腰，觉得这个身子都要散架了，他不由抱怨，“又不是多急的事，老太太非要我快马加鞭，早两日就让我启程多好？非得耽误这两日功夫，结果什么主意都没拿定，到最后遭罪的还是我……嗷——你要杀人啊，下这么重的手？”

    “少，少爷，”小厮忍不住捅了他一下，低声道：“林大小姐来了！”

    尚明远立即跳起来，回身看到林清婉便笑眯眯的拱手作揖，“大小姐怎么亲自来了，该让晚辈去拜见姑父才是……”

    “林姑姑，”林清婉不偏不倚的受了他的礼，看着他道：“或者林姑奶奶，两个称呼你选一个吧。”

    尚明远抽了抽嘴角，这小妮子还是这么讨厌，但没办法，谁让人辈分高呢？

    尚明远重新拱手作揖，“明远见过林姑姑。”

    林清婉颔首，在首座上坐下，问道：“你是一个人来的？”

    “还有赵管事，”尚明远偷瞄了林清婉一眼，忍不住道：“林姑姑，我怎么听说林家要卖家业，莫不是谣传？”

    “不是谣传，我们林家的确是要卖些产业，你们尚家要是有意，明天也可以去盛记酒楼看看。”

    “明天？”

    “对，明天，”林清婉点头道：“明天我要跟大家说一下要卖的产业和底价。好了，今日你也累了，先去洗漱休息吧。”

    尚明远呆怔，见林清婉起身便赶忙道：“林姑姑，不知姑父身体如何了，我去拜见一下吧。”

    “今天晚了，大哥病体沉疴，这会儿估计睡下了，明天再去见吧。”

    尚明远扭头看着外面要落不落的太阳，默默地看着林清婉走远。

    现在就晚了？

    夜生活还没开始呢！

    尚明远看着外面有些意动，“听说扬州美人多，不如我们……”

    小厮吓了一跳，立即道：“大少爷，来前大奶奶可是叮嘱过的，不准您往那些地方去，何况姑老爷还病重呢，您来第一天就夜不归宿，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尚明远失望，“那就算了，等见过姑父再说吧。哎呦，快，快扶我，我的腰哎……”

    小厮连忙搀扶住尚明远，扶着他慢慢的往客房去。

    林家的下人早已经打扫好客房，还给拎了热水，准备好热汤热饭。他们家大姐儿可是在尚家住了好几年的，哪怕是投桃报李，他们也要对尚明远热情点儿。

    所以尚明远感受到了宾至如归，很是惬意，“其实在姑父这里也不错，可比在家里舒坦多了，要是再有一二美人相伴那就更好了。”

    尚家的人也到了，林清婉不再耽搁，直接让人传出话去，明日巳时她会去盛记酒楼公布林氏产业竞卖的事。

    “之前写好的帖子全都发出去，”林清婉道：“天黑之前要全部送到。”

    凡是给他们家递了帖子的，林清婉在收到时便叫人写好了回帖，内容是一样的，无非是明日要在盛记酒楼公布林氏产业处理的相关事宜，感兴趣的可以前去一观。

    只等时间一到帖子便发出去，现在赵周尚三家人都到了，时机自然就到了。

    现在林家除了钱多就是人多，为了处理这些产业，她可是从各地调拨了不少得力的下人前来，所以一人带上一封帖子还绰绰有余。

    不到一个时辰，之前想要上门拜访林江的人都收到了回帖，而通过他们的口，天刚黑下来其他没收到帖子的人家也全都知道了。

    甭管他们有没有能力掺和一手，第二天都决定去盛记酒楼走一遭，因为他们实在好奇林江到底为什么要处理林氏的产业。

    那些产业可是有钱都难以买到的啊。

    比如那连绵千顷的良田，现在地主们要买田，除非你昧着良心逼迫农民成片的把地卖给你，不然你根本难以买到这样大面积连接在一起的田地，还是土地肥沃的良田。

    对于农民来说，土地就是命根子，若无必要不会有人卖地的，而且这家卖了，那家可不会卖。

    而农民们能买卖的只有永业田，口分田在身死后是要收归国家的，当然，其中也有可操作的方法，但除非你能保证强买的人不告，本地官府不追究，以后的继任官员也不会算账。

    否则，中间任一环节出错，田地被没收还是轻的，只怕还得蹲大牢。

    大梁刚建朝三代，前两位皇帝在位时间都太短，这任皇帝又不是昏聩的，对这方面看得很紧，可操作性太弱了。

    所以林氏那连绵的良田农庄可是很难得的。

    林氏的这些产业，有先祖积累了四五百年传下来的，更多的则是先帝为补偿林颍赏赐给他的。

    当时辽人刚从江南撤出，江南这一大片不敢说十室九空，但也绝对称得上生灵涂炭，除了死的，还有大批人逃亡外地，留下的荒地是一片连着一片。

    所以皇帝赏赐得一点儿也不心疼，但当年的荒地，现在却被经营得丰沃辽阔，只看每年产的粮食就让人眼红心妒。

    这些产业都是林颍的功绩所得，是可以传给子孙的。所以除非林家主动卖，不然他们没有机会得到。

    但林江又不缺钱，也不是败家子，他们怎么会卖产业？所以大家也只能干看着眼红。

    且不说同在江南的尚，赵，周，谢四家，就是大世家崔氏和卢氏看着这些产业都会忍不住眼红。

    江南可是鱼米之乡啊，这四十多年来大梁虽战事不断，但祸及江南的却没有了。

    虽然隔三差五的要交军税，但总比成为战争之地要强得多。所以经过这四十多年的发展，江南已经慢慢恢复元气，人慢慢多了，经济也慢慢发展起来。

    林氏手握江南这么多产业，自然成为了江南第一大家，更何况林江的父亲林颍在经济上很有些能耐，三十年的时间就把林氏的产业翻了好几番。所以即便林氏嫡支只有林江一人，自个又没儿子，林氏依然坐稳了江南第一大家的位置。

    如果他们能得到林氏的这些产业，在他们家族人更多的情况下，肯定会发展得比林氏更好。

    所以不怪大家心头火热。

    地主豪强们大多是冲着那些田庄茶园来的，而商人们则是看中了林氏的那些银楼，绸缎庄和茶馆。

    他们是商人，能买的地有限，但这些铺子却是不限量的呀，就算吃不下所有，买一两间，顺便把那些工匠管事包圆也好呀。

    在这样的利益驱使下，第二天一早盛记酒楼就人满为患，不仅楼上楼下的隔间坐满了人，就连大堂都站满了人。

    盛记酒楼还是用的坐榻，大堂里只摆放了七八张，早有人眼明脚快的脱掉鞋子盘腿坐上去了，看到相熟的再招手一叫，一张坐榻上瞬间便坐满了人。

    没找到位置的只能敛手站着，盛记酒楼也不会把人往外赶，知道他们今天不是来吃饭的，因此干脆叫人拿了十几张席子出来找了空位铺开。

    都是大夏天的，把鞋子一脱就能坐下去。

    大家都豪迈得很，也并不介意简陋，虽都是大家出身，但能坐在这里谈生意的谁没吃过苦？

    赶路碰上乱兵或土匪的时候，他们连泥坑都滚过，所以很快便坐下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交换他们得到的信息。

    “尚家的人昨日到了，只是人没出林府。”一人叹道：“林家的动静好快，苏州林氏那边的人还没到就把我们请来盛记酒楼了。”

    有一人嗤笑道：“正是因为那边人没到才赶着要请我们呢，你们还不知道吧，林江似乎跟那边闹掰了。”

    “这是怎么说，同脉相传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议？”

    “你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你族人对你独女下手你可忍得？”

    众人一惊，“你这消息哪来的，可真吗？”

    “具体的虽未知，却是真的，这话还是从林家的管事那儿传出来的，”那人低声道：“别人不说，林江跟苏州林氏可是隔了好几层，我昨晚仔细算了算，如今跟林江最亲的一支正好在第五服上，其先祖还不过是个丫头生的庶子。听说他们那一支之前一直想让林江过继个嗣子呢，只是林江怕委屈了妹妹和女儿，一直没同意。”

    众人恍然，难怪林江要那么大张旗鼓的把产业处理掉。

    “可也不对啊，这样闹不是彻底撕破脸了吗？”有一人低声嘀咕道：“林大人病重，留下两个弱质女子，最后还不得仰仗家族庇护？”

    “他可是江南第一才子，你都能想到的，他会想不到？他既敢这么做，自然是有后招的。”

    在众人议论时，林江刚将衣服穿好，扶着谷雨的手往外走。

    林玉滨倚靠在门上，担忧的看着父亲和小姑。

    林清婉偶尔回头时看到她的目光不由脚步一顿，“玉滨，你要去吗？”

    林玉滨眼睛一亮，又是意动，又是担忧的道：“我，我能去吗？”

    “去戴帷帽吧。”

    林玉滨就高兴的应了一声，转身拉着映雁的手就去找帷帽。

    林江微微蹙眉，“酒楼里乱糟糟的，怎么带她去？”

    “让她去见见世面，也让她看一看到底有多少人对林家的产业趋之若鹜。”

    林江不再表示反对，他是把女儿当娇花养，但显然林清婉不是这样打算的，她要把这朵娇花移出温室，让她享受阳光，但也要她经受风雨严霜。

    林江就算再心疼也不会出言表示反对，因为他知道林清婉这样做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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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公布

﻿    林家一家三口坐上马车往盛记酒楼里去，睡在客房的尚明远才被小厮推醒，“大爷，你快醒醒啊，赵管事有急事找您。”

    尚明远迷迷糊糊的睁眼，嘟囔道：“有什么事非得这会儿说，赶了两天的路，就不能让爷好好睡一觉？”

    赵管事在门口听到这话，忍不住“啪”的一声推开门，上前拉住尚明远急道：“大爷，来前老太太和二太太是怎么交代的您忘了？”

    尚明远微微清醒了些，抱着被子坐起来。

    赵管事见他还是一脸迷糊样，不由跺脚道：“姑老爷要把林家的产业都卖了，此时已经往盛记酒楼去了，您得赶紧去拦住他们啊。”

    赵管事想到此次来的目的要泡汤，不由抱怨道：“昨天晚上您不该那么早歇下的，应该先去见姑老爷，把老太太交代下来的事情做好……”

    尚明远怒，“那林大小姐说姑父病重不见客，难道我还能硬闯进去？我哪里知道他们那么急，我昨儿傍晚才到，他们今天就要公布竞卖的事？”

    赵管事堵了堵，压下心口的怒气，缓了缓脸色道：“您说的对，林家是太急了，所以我们得赶紧去见姑老爷，让他回来，反正只是公布，还未做定，事后反悔也是可以的。”

    尚明远嘟囔，“还不知道姑父愿不愿意呢。”

    赵管事笑，“姑老爷自然是愿意的，表小姐和二爷从小一起长大，不管是从人品相貌还是家世才华上都般配得很，表小姐嫁回外家有老太太宠着，有什么不好的？”

    尚明远想到二弟和表妹的感情，点了点头，不再耽搁的爬起来更衣。

    赵管事一边帮忙递衣服一边教他，“大爷，您见到了姑爷多提提老太太和二太太对表小姐的喜爱，他不放心苏州林氏，难道还不放心我们尚家吗？”

    “之前姑太太仙逝，表小姐可是在我们尚家住了三年的，老太太和二太太对她怎么样都是有目共睹的。这么多产业平白卖了多可惜，不如留给表小姐做嫁妆，以后表小姐也多些依靠。”

    其实卖了也不是不可以，但这钱是谁掌管着？

    尚明远也在想这个问题，沉吟道：“你说姑父这么急着卖产业，是不是打算把钱托付给户部？”

    户部可不仅是掌管国家财政，它还拓展了一个业务——替官员保管财物，收取一定利息，在其继承人达到对方设定的年龄后才归还财物。

    当然，对官员的品级是有要求的，而且收取的利息还不少，但把财产交托给户部放心啊，不用担心被人侵吞。

    一般没有族人，或不信任族人友人的官员为了安心便会这样做，虽然很少，但也是有先例的。

    “听说前几日姑老爷向上递了一张折子，多半是求这事。”赵管事叹气，“托付给户部，这每年收的利息可不少，姑老爷这是何苦，若是苏州林氏信不过，何不托付给老太太？难道我们老太太还能贪了表小姐的财物不成？”

    后窗那里站着的人悄悄的后退，避过人的视线往前院去了。

    林管家听到下人的禀报，眼睛一暗，冷声道：“叫人盯紧了他，别叫他发现了。”

    “是。”

    林管家冷着脸不说话，林嬷嬷就抬头看了他一眼，叹气道：“难怪老爷要大小姐嫁给谢家后再归宗，如今除了大小姐，其他人还真信不得了。”

    “尚家到底隔了一层，老爷不愿意他们也没办法，但林氏的宗老们就快到了，我们得准备好。”

    林嬷嬷微微点头，“我知道，客房都打扫好了，大小姐说了，不管我们心里怎么戒备，面上不能出错，以后回了苏州还要跟宗族打交道的。”

    和赵管事尚明远一样，还不知道林江折子内容的几大家族也以为林家是打算卖了产业把银子托付给户部保管。

    在林家的马车停在盛记酒楼前时，大家的目光便刷刷的射过来，盯着从车上下来的林江。

    林江脸色苍白，只是下马的时候急了些便有些气喘吁吁，众人心中婉叹，前段时间这人还上门说服他们捐粮，谁知一月的功夫就病成了这样？

    林清婉和林玉滨一左一右的扶着林江进去，盛记酒楼的老板亲自迎出门来。

    林江笑着和众人打招呼，慢慢的走上二楼。

    二楼正中间的坐榻上正盘腿坐着谢延，赵胜和周柏，三人再看见林江时便纷纷起身，将他迎上上座。

    林江也不客气，盘腿坐在首位坐下，和众人介绍林清婉，“这是舍妹。”

    三人纷纷和林清婉打招呼，林清婉先对着三人福了一福，然后着重对谢延行礼，叫了一声“父亲”。

    大家这才想起这位还是谢延的儿媳妇，一时看着谢延的表情有些奇怪。

    等林江补充道：“以后林家便是舍妹当家作主，还请诸位多帮衬。”

    此话一出，大家看着谢延和林清婉的表情更怪异了。一个归宗的出嫁女当家，那当初林江让林清婉嫁给谢逸鸣时是不是就预料到自己时日不多了？

    谢延同样怀疑的看着林江和林清婉。

    林清婉表情不变的站在林江身侧，垂着眼眸任由众人打量。

    楼上楼下一片静谧。

    女子当家在大梁也并不是稀罕事，只不过林清婉年纪太轻，而且还是才出嫁就归宗守寡的女孩，心中不免看轻些。

    且，林氏宗族会答应？

    谢延若有所思，当初林江提议完婚是不是就是为了今日？

    赵胜瞟了林清婉一眼，嘴角蘸着笑容不动，周柏则在愣了一会儿主动请林清婉坐下，“林大小姐请坐。”

    林清婉对他报以感激的一笑，在林江身边跪坐好。

    林家前后院用的都是高椅高桌，这一时要跪坐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不过时间短，她暂时没感觉到痛苦。见林江低头喝茶，林清婉便主动挑起话题。

    “周家主对我林氏的产业也感兴趣？”因为周柏是第一个对她表示友好的人，林清婉乐得先跟他说话，至于坐在对面的谢延她当没看见。

    周柏笑道：“林氏许多产业都是可遇而不可求，世上只怕无人不感兴趣。”

    “那周家主预备买下哪些产业？”

    周柏没料到林清婉如此直接，看了林江一眼，见他垂眸看着茶碗，一副任由妹妹做主的模样，他便笑道：“这还得看大小姐给的价钱，不知大小姐打算卖哪些产业？”

    楼上楼下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林清婉笑道：“除了苏州那两个农庄及林氏的书局书铺外，其他产业都卖。”

    这个消息砸下来让大家脑袋一懵，谢延最先回神，他惊道：“全部卖掉？杭州的茶园，那几个千顷农庄，还有那六个银楼也全卖？”

    林清婉微微颔首，“对，全部卖掉。”

    众人再忍不住，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周柏犹豫了片刻后劝道：“林兄，你是急用钱？不如押了产业先和人借，总得给后人留些东西。”

    林江抬头笑道：“这件事我妹妹做主就好。”

    众人不信，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是林清婉一个小姑娘能做得了主的？还不是听林江的？

    不过，这件事于他们没坏处就是了，林氏的产业他们当然不可能全部知道，但各个行业的人却是知道本行业内林氏的产业的。

    比如盛家，因为做茶叶生意，所以林氏有几座茶叶，规模如何他们都心中有数。

    比如周家，因为祖籍在江都，所以对林氏在江都那几个大农庄可是了解得很，在来前，他们都想好了若是林氏出手这几个产业，他们说什么都要把东西买过来。

    再比如赵胜，他对林氏那几个银楼可是眼馋了好久好久。

    赵胜忍不住问道：“林大小姐，不知那几座银楼你打算售价几何？”

    林清婉浅笑道：“林氏的银楼共有六座，有些工匠，管事和伙计不愿离开林家，所以我会把他们带走，还有些会赎身离开，剩下的愿意留在银楼，不知接手的人可愿厚待他们。”

    “这个自然没问题，”旁边一桌的大商人立即道：“林氏银楼里出来的人都是好的，若是我接手还指着他们帮衬呢。”

    人才可是很难得的，买银楼，一是冲着银楼的铺面价值，还有一个就是里面的人才了。

    赵胜瞟了他一眼，也颔首笑道：“那些人愿意留下，我自然会厚待。”

    “好，”林清婉朗声道：“算是为了保障他们的利益，不仅是银楼，还有其他地方的下人和工人，凡是愿意留下的，购买产业的人都要厚待他们，至少薪酬待遇三年内不能低于之前林氏给他们的。这一点之后我们要签署合约。”

    赵胜蹙眉，“林大小姐还没说这银楼你打算怎么卖呢？”

    “所有的产业都是竞拍，介时我们会给出底价，诸位只能在底价之上竞价，价高者得。”

    众人讶异，没料到是这样的方式，可这样一来只怕价格会炒高。

    周柏就蹙眉问，“若是无人出价呢？”

    “那就流拍，”林清婉笑道：“流拍的产业说不定是列祖列宗不愿意我们卖，到时候我们就留着自己经营便是。”

    众人：……

    那你都定了高价，都流拍，那你请我们来还有什么意思？

    周柏代替众人隐晦的问出了这个顾虑，林清婉安抚道：“诸位放心，底价是我和管事们商议了许久定下的，都在合理范围之内，不会高得离谱的。”

    众人一听略略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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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观色

﻿    “林大人为何如此急着卖家业呢，”谢延忍不住打探道：“谢某见你虽脸色微白，但只要延请名医，应当还是调理得过来的。”

    林江摇头叹道：“多谢谢大人关心，林某人的身体自己还是了解的，说时日无多也不为过。只是林某在这世间还有许多牵挂之事，这第一件便是舍妹与我这女儿。”

    “她们二人年纪还小，不免多忧心些，好在我背后有宗族相护，又有岳家相帮，应该无虞。”林江看向谢延，微微一笑道：“谢府应该也会照料舍妹一二吧？”

    谢延愣了一下，连忙点头道：“这是自然，怎么说她也是二郎的媳妇。”

    林江嘴角微翘，“所以有这么多人相帮，我也略微安心些，只是我却怎么也放心不下国事。”

    林江话锋一转道：“这两年天灾人祸不断，如今边关更是在打仗，这仗打赢了还好，若是输了只怕其他国家就如同猛虎一般咬上来了。今年交完军税，江南地区的百姓已经没有余粮，大多只能用米糠伴着野菜和树叶度日，而江南是鱼米之乡尚且如此，何况其他地区？”

    林江叹气，“不论是打仗还是赈济都需要钱和粮食，可现在国库空虚啊，听闻陛下已经两年不给皇宫进绫罗绸缎。陛下为国尚如此节俭，我等身为臣子却不能为君，为国分忧。”

    大家呆呆的看着林江。

    林江看向谢延道：“谢大人身体康健，还能再为国，为君效力几十年，可在下却是无力再辅佐陛下了，如今也只能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所以林某和舍妹商议过后决定将林氏的这些产业卖出去，所得银两皆捐给国库，好歹能助陛下，助大梁渡过这一年的危机，也算我继承了先祖遗志。”

    众人呆滞的看着林江，半天后才消化下这个消息，然后看着他的目光中不免带着钦佩。

    这话要是别人说，他们或许不信，但若是林江说，他们却是信了九成的。

    适逢乱世，甭管他们怎么为己争利，对于家国天下，谁没有那一二豪情壮志？

    谁不想平定这乱世，安天下百姓？

    却也有疑虑之人，谢延心里就不信。

    虽然林江一直一副清高的模样，但他却不信他真清高，林氏要这么高尚，当年先帝要赏赐林颍这么多东西他干嘛不推辞？

    见众人脸上皆是敬佩激动的神色，谢延也只是垂下眼眸没说话。

    “林公高义啊，若天下人都能和林公一样，何愁天下不平？”当即有人感叹道：“这乱世也不知何时才能平定。”

    “这几十年来还好，虽说边关战事不定，好歹烧不到我们江南来，听说辽国那边就惨多了，当年林公使的离间计，让他们到现在还乱着。”

    此林公自然不是林江，而是他祖父林颍。这也是他最被人津津乐道的一个功绩，临死之前，他愣是在辽国几个亲王间烧了一把火。

    就算后来事情败露，全天下都知道是他使的计谋，但辽国几个亲王带着各自的部族已经打了近八年，你杀过我爹，我也屠过你儿子，仇结得死死的，加上利益所致，哪怕知道这是大梁的诡计，这么些年来也陆陆续续冲突不断，在分分合合间渡过。

    也是因此，年幼的皇帝才有机会收拢政权，站稳脚跟，让大梁休养生息，不然一个十四岁，从未被重视过的皇子突然上位，又有强敌在外，大梁多半要完。

    这也是大家愿意相信林江一心为公的理由之一，为国家舍弃自身利益，林家是有传统的啊。

    所以一时间赞美声不断，但心里却也不由泛苦。既然是给国库筹钱，还是竞卖的形式，那估计价格不会低。

    之前他们可是想要趁着林江病重，急着抛售产业的心理而压低价格，为此还偷偷互相打过招呼，约定到时候不能互相抬价呢。

    可现在一来……

    人林大小姐可是说了，要是有哪些产业流拍，那就是列祖列宗不舍得那些产业，到时候她就不卖了，留着给林氏传家。

    所以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再想买还不知要等到何时呢。压价已经是不可能了。

    林清婉掏出一张卷轴，直接挂在盛记酒楼里，上面是林家打算出售的产业，甚至连各地的别院都包括在里面。

    除了苏州和京都的房产外，其他地方的房产也都在拍卖之列，不过大家对这点的关注度不高。

    相比于房产，大家对那些良田和商铺的兴趣更高。

    当然，也有钱少势力小的商人和地主把目光定在这些房产上，毕竟良田和商铺，茶园等的售价太高，他们买不起。

    但这些房产就不一样了，盯着的人少，说不定能捡个漏。

    “竞卖会后日巳时在盛记酒楼召开，介时有意的朋友可拿了押金前来竞买，我们林家请了衙门里的人和扬州德高望重的几位老者做公证。诸位关于竞卖之事若还有不解之处可请问我林家的钟大管事。”林清婉和大家介绍了钟大管事，表示这次竞卖钟大管事是管事人，大家看着钟大管事的目光瞬间热烈起来。

    林清婉趁此机会和林江离开。

    谢延看着林清婉欲言又止，林清婉只当看不见，和林玉滨一左一右扶着林江下楼。

    周柏和赵胜相视一眼，纷纷笑着挡在谢延前面，将林家三人送到楼下。

    林家跟谢家现是姻亲，林清婉又管着竞卖的事，还是应该把他们隔开，不然谢家先得了消息，于他们可不利。

    才把三人送到门口，就见尚明远骑着马儿颠颠的跑来，因为腰疼屁股痛，他是扶着小厮的手滚着下马的。

    “姑父，您的身体怎么样了？”

    林江上下扫视了尚明远一眼，眼中有些不满，不过他并没有流露出来，而是颔首道：“你怎么现在才来，今儿一早我不是让下人去叫你起床了吗？”

    尚明远哪里敢说他贪睡，没等人把话说完就叫人给轰出去了，他现在能醒还是赵管事叫了他身边人挖醒的。

    “侄儿昨天下马时伤到了腰，所以……”

    “算了，算了，”林江挥手道：“走吧，回去让徐大夫给你看看，我也有些话要问你。”

    说罢扶着林清婉的手便上马车，赵胜在一旁使劲儿的给尚明远使眼色。

    尚明远正想上前两步，林清婉就回过头来道：“大侄儿，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车？”

    尚明远一愣，立即道：“林姑姑先回去吧，侄儿稍后骑马回去便是。”

    林清婉就面露不屑道：“你不是伤了腰吗？你敢骑，我还怕你摔了呢。你娘可就只有你一个儿子，要是在扬州摔了，我上哪儿给你娘找一个儿子还她？”

    尚明远抽了抽嘴角，只能依依不舍的回头看了赵胜一眼，爬上林家的马车。

    尚明远从小就怕他姑父，记忆中见到姑父的情景都不怎么好，所以此时一上马车就正襟危坐，垂头低眸的安坐在一旁，声都不敢吭一声。

    林清婉给林江放好迎枕，扶着他靠下，这才让林玉滨坐到自己身边来。

    林玉滨还是第一次看大表哥这么怂，不由抿嘴一乐。

    林江问，“明远，这次你来扬州带了多少钱？”

    尚明远一愣，斟酌的道：“带的不多，因祖母她老人家怕我在扬州胡闹，所以只给了几千两银子，不饿着就行了。”

    其实只有五百两，毕竟到了扬州吃喝穿上都不会太差，老太太怕他去勾栏院里胡闹，是不许他带太多银子在身上的。

    林江微微蹙眉，“那你身边的赵管事呢？”

    尚明远更是忐忑，“他是个下人，自然是从我这儿拿钱的。姑父是急用钱吗，不如我写信和祖母说一声……”

    林江就叹息一声道：“林家好几处产业都不错，我还以为你们尚府有意收购些，还想着让婉姐儿给你们私下算便宜些。不过既然你们没兴趣那就算了。”

    尚明远张张嘴，他还不知道盛记酒楼里发生的事，以为林江卖产业是为了变现好让户部保管，因此犹豫了一下还是当着林清婉的面道：“姑父，其实这次来祖母让我带来了两封信，还有一柄玉如意。”

    林江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暗色，手微微握紧。

    林清婉坐在一旁，正好看到他沉下来的脸色，心中不由一动。

    林江说过，窥天镜推演出的未来他不能告诉她，但他却可以表达出自己对事对人的态度，林清婉能领悟到多少便能得到多少。

    林江此时的状态告诉她，他很不开心，甚至有些愤怒。

    林江没有回应尚明远，直到回到林府他才淡淡的道：“把信拿来给我看看吧。”

    尚明远忐忑了一路，此时听到也顾不得再去分析一二三了，跑回客房拿了信抱了装着玉如意的盒子就去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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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察言

﻿    尚明远没想到林清婉也在林江的房里，不免有些踌躇。毕竟老祖宗信里涉及到了林家财产的安排，而林清婉也是林家的姑娘，她现在跟玉滨在利益上应该是相对的吧？

    尚明远便巴巴的去看林江。

    林江靠在榻上，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看向尚明远道：“老太太的信呢？”

    尚明远只能从怀里掏出信奉上。

    林江在窥天镜中早已见过一次，但还是郑重的打开了信封。他的面色有些复杂，这封信和他在窥天镜中看到的毫无分别，竟连遣词造句和语气都一样，可见窥天镜推演功能之强大。

    他慢慢捏紧了手指，半响才把信递给林清婉。

    坐在一旁的尚明远瞪大了眼睛，差点忍不住跳起来，这封信怎么能给林清婉看呢？

    他可是看过信的内容的。

    尚老夫人在听说林江要变卖家业后便忙碌起来，在她看来，林氏那些产业最大的价值还是在生产上。

    卖出去固然能得到大笔的银子，但不卖，每年都能得到很丰厚的一笔收益，所以她觉得林江不该那样鲁莽，将所有产业都卖掉。

    林江要是不放心林氏宗族，可以把产业交给尚家嘛，她是玉滨的外祖母，总不会亏待了玉滨。

    她早就想两家亲上加亲，玉滨身子弱，性又敏感，到了别人家，没个兄弟撑腰，肯定难过，还不如嫁到尚家来。

    有她看着，公婆又是亲舅和舅母，只有更亲的。何况玉滨和明杰还是青梅竹马，俩人从小一块儿玩，感情好得不得了。

    做亲的念头在玉滨来尚家时就有了，此时也不过落实。所以尚老夫人很快找了尚二夫人，毕竟是她儿子，总要问她一声。

    但尚二夫人似乎对这门婚事不是很满意，所以犹豫着没给个准话，尚明远这才耽误了两天时间。

    不过在他出门前尚二夫人已经想通，老太太这才把这柄玉如意交给他。

    而她们虽没有明说，但尚明远心中是有数的，尚二夫人之所以会答应就是因为林氏这笔巨额的遗产。

    林氏的家产将会是林玉滨的嫁妆，会在她进门前先交到尚家手里，由尚家进行保管。

    尚老夫人信中说的就是这事，她或许真的很疼爱外孙女，信中都是对玉滨的怜爱和安排，她表示林江故后，她会把玉滨接到尚家亲自抚养，等玉滨年满十六便可尚明杰成亲。

    感情很丰沛，但他们似乎忘了，林家还有一个人——林清婉，要是林江把林家所以财产都给了林玉滨，交由尚家保管，那林清婉怎么办？

    尚明远额头有些冒汗，在没来之前，他们是真的忘记了林清婉这号人物，因为她似乎已经出嫁了，虽然又归宗了。

    但错误已铸成，尚明远只能想尽办法给老祖宗开脱，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林清婉就将信折起来看向他问道：“明杰的生辰八字你们带来了？”

    尚明远眨眨眼，捧着盒子道：“祖母让我把这柄玉如意带来了，这是老祖宗的嫁妆之一，是要传给未来的二弟妹的。”

    林清婉垂下眼眸，看来尚家对这门亲事也不是很有诚意嘛。

    林清婉眼角的余光一直观察着林江的神色，见他面色虽沉郁却不开口拒绝，便抬头对尚明远笑道：“世侄不知道，林氏这些产业卖了的银子是要交给国库的，且兄长已经给陛下递了折子，这会儿估计已经放在陛下的案头了。若不然，把产业交给尚家管也没什么，毕竟我们两家不仅是世交，还是姻亲呢。老太太又是玉滨的外祖母，这点儿我和兄长还是信得过的。”

    尚明远张大了嘴巴，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给，给国库？为什么，姑父犯事了？”

    林清婉没答，而是道：“世侄最好再问问老太太，这门亲事她可还愿意结。”

    没有了这些财产，你们还愿意让两个孩子结亲吗？

    尚明远张了张嘴，最好捧着玉如意退下了。

    林清婉将信放在桌子上，爬上榻盘腿坐在林江对面，看着他的脸色问道：“你想结这门亲？”

    林江抬眼盯着林清婉的眼睛，透露道：“不管尚二夫人和赵家如何，老太太和尚明杰对玉滨的确很好，玉滨，”他斟酌着道：“她和婉姐儿很像。”

    林清婉脑海中就闪过婉姐儿成亲那天的神色，为了谢逸鸣，她可是连命都不要了的。

    林清婉忍不住蹙眉，犹豫着道：“可是他们是表兄妹。”

    林江不解的看向林清婉，这有什么关系？

    “在我们那里，表兄妹是不能结亲的，因为血缘太近，结合后生下的孩子其隐形疾病发作的可能性会很大，还有可能是畸形儿。”

    林江微微蹙眉，道：“在我大梁，表亲结亲的大有人在，特别是世族之间，也没见谁家里出现畸形儿呀。”

    林清婉正要详细的解释，便听林江道：“我祖父和祖母便是表兄妹，他们二人感情深笃，而我伯父和父亲不仅健康，还聪明过人，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在庚午之变前，就连尚老国公都不及我伯父和父亲的。”

    林清婉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奈闭上，好吧，哪怕是她所在的那个年代，表亲结亲的人其实也不少。她知道很难说服林江了，只能从别的方面着手。

    “尚二夫人才是尚明杰的娘，她不喜欢玉滨，玉滨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过？你可想好了。”

    林江就叹息一声，“我何尝不知道，但一是他们的感情在那儿，经过婉姐儿的事，我明白有些东西并不是强求便能改变的，二是尚明杰这个人……”

    林江顿了顿道：“等你见到尚明杰你就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他明知尚家不是良配还犹豫不决。

    他揉了揉额头道：“总之你看着办吧，要是能拦住他们就拦，要是拦不住，还请你多为玉滨安排一二。”

    林清婉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可是你闺女，婚事这么随便？”

    林江看着她，他能怎么办呢？

    他也很无奈啊，他家这两个女孩都是重情之人，要是她们爱上的人不好，他还有借口去阻拦。

    可不管是谢逸鸣还是尚明杰都很好，不好的是他们背后的家族，婉姐儿的婚事且不说，那是他定下的。

    玉滨，那孩子跟婉姐儿一样犟得很，若是轻易屈服之人，窥天镜中推演出来的结果也不会坏成那样。

    说到底，还是他把孩子养错了，没能让她们能屈能伸，骨头太硬太傲，反而易折。

    林江看着林清婉头疼的样子，不由歉意的闭上眼睛，来了个眼不见心不愧。

    林清婉磨了磨牙，最后回归正题道：“嫂子的嫁妆是我拿着，还是交给尚家保管？”

    林江这才睁开眼睛，“我倒是想交给你，只怕尚家不放心。”

    “所以？”

    “所以我会和老太太争取，把嫁妆给你打理，老太太可以每年派人去查账，若是亏损连续三年超过往年均值老太太就能收回经营，到时嫁妆的收益全给老太太做辛苦费，等玉滨出嫁了再收回。”

    林清婉撇了撇嘴道：“你对我的经营能力可真信任，我可没做过生意。”

    林江笑道：“没关系，亏了便亏了吧，林氏的收藏也不少，光卖那些你们姑侄二人便能很好的生活几辈子了。”

    “你就不怕把家业败光了不好去见林氏的列祖列宗？”

    “人都没了，家业在不在有什么干系？”林江垂眸看着桌子上的信道：“这些东西都是死物，存在的意义便是给人用的。”

    林清婉见他伤感，便扯开话题道：“和我说说尚老夫人是个怎么样的人吧，等回了苏州少不了要与她打交道。”

    林江对这位岳母观感可要复杂得多，她是真疼爱玉滨，但更爱尚家。

    在林江和林清婉说尚老夫人时，远在开封的皇帝才收到林江的折子。

    他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眉头紧拢，“林江病重？他不是已经好了吗？”

    书房内一片寂静，无人能回答他的话。

    皇帝沉着脸走了两圈，转身吩咐道：“宣四尚书。”

    刘公公立即躬身退下，吩咐候在殿外的内侍赶紧去勤政殿里叫人。

    此时四尚书都在勤政殿里处理公务，一叫一个准儿。

    左相前不久才因为筹措军粮不力被降职外放，而右相自两年前因大楚战事被罢黜后一直没再选人，所以现在朝中最大的官儿便是六位尚书。

    如今两位丞相的活儿皇帝分了一些，剩下的则由六位尚书负责，轮流当值，每次四位尚书。

    今天当值的是工户刑礼四部尚书，等人一到皇帝便把林江的密折给他们看。

    “四位爱卿近来可收到浩宇的消息？”

    林江字浩宇，这字还是皇帝给取的呢。

    四位尚书面面相觑，最后礼部尚书沉吟道：“三个月前听闻谢侍郎次子夭折，林大人和谢侍郎起了冲突，还把对方的脑袋砸烂了，最后是称病没去衙门，我等还以为他是闭门思过呢。”

    皇帝蹙眉，不悦的看着礼部尚书道：“浩宇自不屑做这种装病之事。”

    礼部尚书低头，“陛下说的是，是臣小气了。”

    户部尚书反复看了一下密折，最后叹气道：“陛下，林大人只怕真的病重，不然也不会连遗产都安排好了。之前分给江南筹措的军粮任务是最先完成的，那时候林大人只怕就已病重了，却一直到粮草运抵边关才上折。”

    皇帝闻言也有些伤心，弓下脊背道：“浩宇一向清高自傲，可这次他竟也忍不住示弱了。”

    这封折子很是催泪，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跟林智的交情都很好，此时都不由眼含热泪，低着头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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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激动

﻿    皇帝叹息一声，问道：“浩宇病重，扬州刺史将由谁来担任？还有江南道观察使，此位置关系重大，朝中有谁来担任？”

    “林大人可有推荐？”

    “他举荐了刘沛和孙槐。”皇帝点了点桌上的折子道：“不过朕还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工部尚书沉吟道：“刘沛和孙槐二人做林大人的副手也有四五年的时间了，对扬州的事务应当了解得很，倒也合适。”

    “刘沛还罢，孙槐的资历却不足，担任江南道观察使是否快了礼些？”礼部尚书提议道：“不如在朝中选有才之士前往。”

    “陈爱卿可有举荐之人？”

    礼部尚书低头道：“观察使不仅总领江南的民政，还有兵权。但其实民政有各州刺史管理，观察使能使得上力的少，还不如专心于兵权。而江南又毗邻殷和闽，所选之人更该长于领兵才是。于臣来看，灵州副都护赵捷倒是不错。”

    户部尚书忍不住蹙眉，“陈大人，观察使可是二品大员，赵捷能耐再大也不可能连升四级吧？”

    从四品到从二品，乘鹤都没这么快。

    礼部尚书却道：“林大人当年不就是破格擢升的吗，赵捷在文采上或许比不上林大人，在领兵上可不逊色。”

    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一直把林江当子侄辈关爱的，闻言自然不服，俩人立马跟礼部尚书吵起来，非要辩个清楚，到底是林江优，还是赵捷强。

    皇帝靠在椅子上看他们吵，刑部尚书一直默默地坐在一旁，他今年刚上任，不管是林江还是赵捷他都没见过，也都不了解，出于谨慎，他一直没发表看法。

    皇帝看他们吵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道：“赵捷领兵的确有一套，不过比之卢都护还是差了些。”

    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就得意的瞟了一眼礼部尚书，谁不知道当年读书时卢真比不过林江，而现在赵捷再卢真手底下当副都护，陛下亲口说赵捷比不上卢真，而卢真又逊于林江，明显表示林江比赵捷更好嘛。

    “行了，你们回去后也想想，若有合适的人便举荐上来，”皇帝沉吟了一下道：“卢真不是回京探亲吗？正好让他去扬州一趟，一来替朕探望浩宇，二来，浩宇捐赠的银两也要押送回京。”

    皇帝揉了揉额头，挥手让四人退下。

    他起身跺了几步，最后拿了林江的折子往后宫去了。

    皇后刚从佛堂里出来，看到皇帝便屈膝行礼，笑问，“陛下怎么愁眉苦脸的？”

    皇帝上前将她扶起来，直接牵着她的手进殿，将林江的折子给她看，叹息道：“到底是我石氏亏待了他家，如今他只有一妹一女，我看他不放心得很，往日那么清高的人此时也忍不住跟我述怀，我看他实在不放心得紧。”

    皇后打开奏折，讶道：“前几日你还跟我夸他在江南做得好，没耽误了大楚的战事，怎么眨眼间他就病重了？”

    “是啊，”皇帝叹息道：“世事无常，谁能料到他正当壮年却病得这么重呢？”

    林江的文采好，皇后几乎能够想象得到他伏案写这封折子时的忧虑和不安，想到女儿，皇后不由握紧了折子道：“林氏于国有大恩，陛下总不能让功臣寒心。”

    皇帝伸手握住她的，“朕就是这样想的，他要是有个儿子，那他身上的国公之位不降爵给他儿子袭了就是了，偏他没儿子。”

    林智是忠国公，他死的时候皇帝为了表示对林氏的优待，没降爵，直接让林江袭了国公位。

    “如今他还要变卖家产捐给国库，若朕再没有一些表示，那天下百姓的唾沫该淹死朕了。可他宁愿把家产给朕，也不愿意给林氏宗族或留给女儿，只怕是防着林氏那些旁支还有尚家呢，朕总不能领了他的情，反而施恩于他人。”

    皇后对皇帝的耿直见怪不怪，微微一笑问，“那陛下打算？”

    “朕听说林江让他妹妹嫁到谢家去了，却连夜都没过又抬了回家去，还办了归宗，以后他女儿只怕是他妹妹来养，梓童啊，不如你再收个女儿，也给元华和如英找个伴儿。听闻林江的妹妹才华横溢，你不是常怨元华如英总偏武，没有一点柔和之气吗，正好让他妹妹给两个孩子熏陶熏陶。”

    皇后闻言就瞪了他一眼，抱怨道：“元华那样还不是你纵的，明明她小时候那么乖巧，读书也好，就因为你带她去骑马射箭，这才让她越来越野……”

    “是，是，全是为夫的错，那梓童你到底应不应嘛。”

    皇帝难得撒娇一次，皇后压住唇角的笑意，颔首道：“那就应下吧。”

    皇帝就松了一口气，笑道：“到时候再给他女儿封个县主，让她们有些依仗，他也就安心了。”

    他对林氏的愧疚也可以淡些。

    皇后微微一笑，算是应下他的安排。

    这种荣誉郡主和县主也就是个封号，每年从朝中领些俸禄罢了，连封地都没有，也不可能承袭，一辈子的花费可能还比不上国公一年的收益。

    要知道作为国公，林江不仅有俸禄拿，过年过节时朝廷还要给一定份例的赏赐，还有爵田的收益也不少。

    林江死了，其他的且不说，爵田却是要收回的。

    在皇帝觉得自己总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时他收到了江南的密报。密报传递的速度很快，前天林江和林清婉在盛记酒楼里说的话被一一记录下来送到案前。

    上面还附有林清婉张贴出来要拍卖的财产清单，后面还很贴心的标注了业内人士私底下估算的价格。

    密探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份密报呈送到皇帝案前，因为关系实在重大。

    那些数字都被标粗了，要不是怕太过露骨，密探都要忍不住在密报上标注：陛下，咱的国库要丰了！

    皇帝看着那些数字怔然，作为一个连办个宫宴都要瞄一眼国库的皇帝来说，他对金钱的数字不要太敏感。

    密探没算总额，但他在过了两遍数字后便心中有数了，如果林江真把这些钱都捐给国库……

    皇帝忍不住呼吸粗重了些，紧握着拳头起身转了两圈，他回过头紧紧盯着刘公公道：“老刘，你说，朕以前对林浩宇如何？”

    刘公公不知道密报上写了啥，直觉应该是好事，但若是好事皇帝这个反应也太怪了，他只能低着头斟酌道：“陛下对林大人自然是很好的，而立之年便能坐上江南道观察使的位置，便是他再有才，若不是有陛下提拔，他也很难这么年轻就坐上这个位置。”

    皇帝拳头紧了又松，双眼发亮道：“是啊，所以浩宇应该不会耍着朕玩儿是不是？”

    刘公公噎住，半响才道：“林大人端方，怎么会……会耍陛下呢？”

    皇帝两步蹦到案桌前，捧着密报巴巴的看着刘公公道：“所以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把竞卖产业所得的银子都捐给国库也是真的了？”

    刘公公谨慎的道：“林大人既然如此说，应该就不会是假的。”

    “好！”皇帝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哈哈大笑道：“所以朕终于时来运转，不会再穷下去了？”

    刘公公默然。

    说起来皇帝是很惨，从他当上皇帝到现在已经四十二年了，但年年都穷，国库基本上都属于空虚状态。

    哪怕有一年装得挺满的了，那第二年也会回归空虚状态。

    不是碰上打仗，就是碰上天灾，要是有一年两者都没碰上，那六部又会蜂拥而至。

    工部会提各地的水利工程太过落后，趁着有钱，大家修一修，也让百姓再免遭干旱洪涝之苦。

    户部则是想要重勘田地，以免大户豪强偷税漏税。

    礼部表示皇帝这么多年都没好好的祭过天，现在国泰民安，我们应该国祭，也好表明我们大梁才是天命所归。

    吏部表示官员们拖欠的薪酬也该补上了，还有公务员的工资也该增加一些，不能让官员为琐事所扰，不然还怎么一心一意为君服务？

    兵部一听不得了，立马跳出来表示皇帝不能忘了镇守边关的将士，将士们的军饷，抚恤费等都拖了多久了，可不能让将士们寒心。还有，军备等也该换换了。

    刑部默默地表示刑部衙门该修一修了……

    于是，那些钱粮才进国库，皇帝还没捂热呢又都散出去了。

    而皇帝的内库更是见光死，有时候好容易内库有了点钱，没过几天又给几个孩子散光了。

    有时候他要看上什么东西，不能用国库的钱，内库又没有，就只能去和皇后撒娇，让皇后给他买。

    可以说皇帝是大梁上层阶级里最穷的一个了，他没有私产啊。

    现下，看着密报上的数字，又看着林江的折子，皇帝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

    如果这些产业真的都能卖出去，且能得到这样的价格，林江又真的捐给国库，那就意味着国库一下多了将近两年的国家收入。

    皇帝在原地转了转，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后郑重道：“将苏州的地图拿来，朕要给清婉郡主选一块好一点的封地。”

    刘公公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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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前奏

﻿    在皇帝趴在地图上选封地时，林清婉则刚用完早饭出门往盛记酒楼去，今天就是竞卖的日子。

    “林姑姑，”尚明远快步追上林清婉，眼睛朝她身后望了望，“姑父不跟你一起走吗？”

    “他才吃过药睡下，今天我去就行。”

    尚明远瞪眼，“这么大的事只您一人去？”

    林清婉笑，“还有钟大管事他们呢。”

    可这样的大事不该得家主出面才行吗？

    林清婉知道他的怀疑，但她无意解释，她总要找个契机走到台前。

    “世侄要与我一起走吗？”

    尚明远犹豫了一下便跟上去，他这次来的时候没想过姑父会拒绝，所以根本没带钱，虽然尚家在扬州也有铺子田庄，但他能提的钱少，别说那些大田庄，就是一个铺子他都买不起。

    可他劝说过姑父，但一来姑父不为所动，二来他已经上了折子，难道姑父还能跟皇帝说他之前是在开玩笑，或是糊涂了乱写的吗？

    所以自昨晚开始他已经不努力了，只是写了信回去告诉老祖宗。

    信是快马加鞭送回去的，现在老太太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尚明远一边思索一边跟着林清婉去盛记酒楼，如此大事他也不舍得错过呀。

    现在时间还早，但盛记酒楼里已经坐满了人。

    盛家的家主亲自坐镇酒楼安排，让人在一楼大堂里搭了个台子，正中间应林清婉的要求放了张矮桌，后面铺了两张坐垫。

    林清婉带着钟大管事上前，和众人打过招呼后便跪坐在正中间，钟大管事后退一步坐在她左后方。

    台子上左右两侧还铺设有好几个坐垫，那是给见证的官员和长者的位置。拍卖时由他们做监督，避免恶意竞价的情况发生。

    既监督买家，也监督卖家。

    而台子下的大堂空白位置和二楼全重新布置了一下，最大限度的容纳更多的人。

    林府的下人从马车上用托盘捧着一累累的契约进来，将契约放在林清婉身后的一排排架子上，上面标注有号数，一会儿直接按号数拍卖就行。

    为了保证拍卖的顺利进行，刺史府还派了一队官兵将盛记酒楼重重围住，隔着半条街，进来的人就得接受检查，怀着恶意的人是进不去的。

    这半条街都戒严了，这也算是林江利用特权为自己谋私了。不过除了林清婉没人觉得不对。

    而林清婉即便知道不对也不会此时提出，岗哨存在的意义就是拦住心怀恶意之人，保证竞拍的顺利进行。

    比如匆匆赶来的林氏族人，他们在离盛记酒楼两百米的地方就被拦住了，衙役们表示要过去须得拿出林家发的帖子。

    林涌跺了一下脚，转身和两个儿子道：“走，回去找六叔，我们进不去，须得拿到帖子才行。”

    “爹，等回去再来就晚了，我们可是林家人，他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林伦跃跃欲试道：“我们闯进去，谅他们也不敢做什么。”

    林代就拍了一下他脑袋道：“听爹的，巳时才开始呢，林府离这里又不远，我们先回去找六叔公。若是闯进去，我们有理也变没理了。”

    “你大哥说得对，”林涌瞪了二儿子一眼道：“你也学学，再这么莽撞，过继的事你是想也不要想了。”

    林伦只能低下头去认错。

    父子三人便又转身去林府，他们身上都有些脏，没办法，风尘仆仆的从苏州赶过来，想要干净也难。

    都怪林润，本来几位宗老都准备启程了，偏他妖言惑众让宗老们犹豫起来，一直犹豫着不动身，好容易他们说服了人上路了，又受不了赶路的苦，本来只需熬一熬就过去了，偏林润如临大敌，马车要慢以免颠簸，太阳太大了要休息，以免中暑，晚上还要睡早，免得老人们劳累过度，明明只要三天的路程硬是给他们走成了四天半。

    他们比尚明远还早出发，路上却眼巴巴的看着他超过他们跑到了前面。

    但他们又不能丢下几位宗老，要是宗老们不来，他们只怕连林江的面都见不到。他们不能怪宗老，只能恨挡在宗老们面前总给他们找麻烦的林润了。

    林清婉正在和钟大管事商议着拍卖的事宜，刺史府的何录事便快步进来，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大小姐，刚才有苏州林氏的人过来，已被属下等打发离开了。

    林清婉微微颔首，“有劳诸位了，等此间事了，我和家兄一定厚谢诸位。”

    何录事低首道：“能为大人效力是我等的福分，大小姐莫要客气，有使唤我们的地方尽管提。”

    林清婉谢过，抬头便见刘沛和孙槐与谢周赵三家的代表进来，尚明远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林清婉身边，低低的道：“林姑姑，这刘沛和孙槐何时跟他们的交情这么好了？姑父可还在呢。”

    林清婉就瞟了他一眼，抬手就给了他脑袋一下，“下去找自己的位置坐着，没事不要往我跟前凑。”

    尚明远摸着脑袋惊呆的看着林清婉。

    林清婉就瞪他道：“还不快下去！”

    尚明远就觉得眼前的林清婉变成了姑父的模样，他打了一个寒颤，缩了缩脖子乖乖的下台去了。

    钟大管事在一旁看得咋舌，忍不住低声道：“大小姐，尚府现是表公子理家，您不该对他这么凶的。”

    “他要真能做尚家的主儿再说吧，”林清婉放下手中的册子，几不可闻的道：“尚家要真是他当家，我们需花费的心思反倒少了。”

    钟大管事沉默不语，心中却不由想起昨晚林管家找他说的话，这次尚家派表公子过来也是为了林氏的财产，为此还打算给大姐儿和二表公子定亲。

    若是没有老爷和大小姐这一连番的动作，他们倒觉得这个安排最好。大姐儿跟二表公子青梅竹马，尚家又是大姐儿的外家，若说谁跟大姐儿最亲，那除了老爷和大小姐可不就只有她舅家了吗？

    可因为老爷和大小姐这番动作，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他们也不由多思虑一些，尚家以前都没提亲，为什么在老爷说要卖掉产业时提到了亲事？

    “林大小姐，”周柏等人纷纷上前和林清婉打招呼，钟大管事立即将思绪都丢在一旁，起身跟在林清婉身后与这些客人打招呼。

    “周家主今日心情不错，老远就能听到您的笑声了。”林清婉先恭敬的向谢延行礼，这才笑着和周柏打招呼。

    周柏仔细打量林清婉的神色，见她眼中带着点点笑意，竟是一点儿不心疼不伤心，他便放了心笑道：“那是因为今早我起床时院子里的喜鹊一直在叫。”

    赵胜在一旁笑道：“那看来周兄今天收获会颇丰了，在下先在这里恭贺周兄添家置业了。”

    周柏心中不悦，心怀顾虑的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却看向赵胜笑问，“怎么赵二爷没找到心仪的产业吗？我还以为你们赵家多少也会趁机置办些产业的。”

    赵胜忍不住轻咳一声，躲过林清婉的视线含糊的道：“也有些特别喜欢的产业。”

    “那就好，”林清婉一副放心了般笑眯眯的模样，“我还以为林家要错失一大顾客呢，我也预祝赵二爷添家置业，买到心仪的产业。”

    赵胜扯了扯嘴角，回了一笑。

    尚明远在一旁听得心都痛了，他捂着胸口问赵管事，“别人家是置业，她是出卖产业，难道她的心都不会痛吗？”

    赵管事：“……大爷，您要不要去和舅老爷打声招呼？”

    尚明远坐在位置上没动，翻了个白眼道：“不去，那是二弟的舅舅，又不是我舅舅，我舅舅姓卢，不对，我没舅舅。”

    他娘是独女。

    赵管事就抽了抽嘴角，起身道：“那小的去给舅老爷请个安。”

    尚明远默默地看着他不语，赵管事只能又坐下道，“小的还是在这里陪您吧。”

    尚明远满意了。

    他就不喜欢赵胜，又不是他亲舅舅，二婶的娘家凭什么管到他头上来？

    管得也忒宽了。

    而且都是亲戚，赵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林清婉难堪，他再去给赵胜请安，那不是打姑父的脸吗？

    虽说都是亲戚，但于他来说，林家自然比赵家要亲得多。姑父家和二婶的娘家，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站哪边，关键是他很不喜欢赵胜。

    尚明远很任性的坐在位置上没动弹，林清婉自然不会拎他来见赵胜，乐得装糊涂。

    周柏等人见林清婉笑眯眯的把赵胜怼回去，心里都受用得很。别的不说，只这份气度就少有人能及，换做他们，要是卖掉自家这么多产业，别说笑，能不哭就算不错的了。

    周柏就很羡慕的对谢延道：“谢兄真是慧眼识珠啊，能有这样的儿媳。”

    谢延笑着颔首，心里的苦却只有自己知道。

    这两次林清婉在人前都做足了礼节，却一点儿亲近都没有。他昨日派人给林府递帖子，却很快被回绝，说是家中忙乱，不能招待上门的客人。

    很显然，他这个公公的身份在林清婉这里什么都不是，双方不过维持着面上的和气罢了。

    偏他在林清婉面前总有些心虚，毕竟二郎的事他没有给对方一个交代。

    林清婉笑眯眯的和钟大管事将楼上楼下各家的代表都见了一遍，打过招呼后才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盛家主对她微微颔首示意，起身敲了一下挂在楼梯上的钟，朗声道：“巳时已到，竞卖开始，诸位请就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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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拍卖

﻿    林清婉抽出一号卷轴交给钟大管事，这是扬州城的一个绸缎庄，在众多产业中，它的资产排名最后，因为里面的管事伙计都要跟着林清婉走，附带的价值低。

    钟大管事念道：“扬州东大街林氏绸缎庄一间，含前后院两处，前院有二楼，后院有房五间，员工无，布料绫罗绸缎若干，”钟大管事抬头道：“绸缎庄中的货物全部照成本价转卖，若买家不受则不接受竞买，货物的具体价值可在交易后再清点结算。”

    也就是说买了绸缎庄就要以成本价买下铺子里的布料。

    底下的人也只犹豫了一下，毕竟连着货物一起买占用的资金肯定不少，但开绸缎庄这些东西也都会用到。

    他们买了铺面，只要再把人安排进去就能开张，都不用再调货。

    所以在钟大管事报了底价后便陆续有人举牌拍卖。

    衙门里的人和林家的下人都紧盯着，谁出了什么价都心中有数，在价格落锤后便在准备好的合约上填上数字和名字，上前找对方签字，等竞卖结束找人拿钱就行。

    “第二件拍品，扬州东大街林氏银楼，前后两院，共两层楼，银匠三人，管事一人，伙计二人，铺中饰品若干，底价为……”

    ……

    “杭州西郊茶园一座，计一百六十八亩，茶工六户，底价为……”

    “杭州南郊茶园一座，计三百五十六亩，”钟大管事念到这里一顿，抬头道：“其中有五十亩上等的龙井茶树……”

    盛家主也坐不住了，微微挺直了脊背。

    他是知道这座茶园，那本来就是皇庄，那里面种的龙井茶树也是专供皇室的。

    不过当年辽人南下，背后的殷国和闽国也不安分，陈兵边界，还鼓动得江南的流民造反，所以皇庄里的庄户老早就逃得干净。

    因为当时大梁眼见着要灭国，也没人想着去占这处茶园，林家人爱茶，先帝投其所好，在划分产业给林家时顺便把这处也给划进去了。

    林智接手后将这处茶园经营得特别好，而且他不待见皇室，别说上贡，就是皇帝当着他面跟他提想喝龙井茶，他都能装听不见。收获的茶叶要么留着送人，要么留着自己喝，剩下的才拿出来卖。

    盛家的好茶叶都是从这处茶园里出的，而且还会时不时的往京城送一些，讨好讨好皇帝。

    所以盛家对这座茶园是势在必得，别的不说，得到了这个茶园，以后可以借着那好茶搭上多少关系啊。

    显然和盛家打一样主意的不少，前面一系列的拍卖都从容有度的人纷纷紧张起来，目光炯炯的盯着钟大管事。

    钟大管事给出的价格也很“喜人”，“底价八千两，每次递增不得低于五十两。”

    三百五十六亩的茶园就敢定底价八千两，这可比上等良田贵了将近三倍。

    不过没人敢喊贵，就凭里面那些珍贵的茶树。

    盛家主率先喊价：“九千两！”

    众人默了默，纷纷用眼刀射向盛家主，人家一次才让加五十两，你一下加一千两，这是想被群殴对吧？

    盛家主面不改色，就是让你们知难而退！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当下便有茶商举起牌子跟着叫价，“九千五百两……”

    “九千五百五十两……”

    盛家主牙疼了一下，鄙视的瞥了那个一次只加五十两的人，再次叫道：“一万两……”

    “一万五百两……”

    ……

    价格超过一万五千两时竞价的人就少了，但依然有三家紧咬着不肯盛家，不肯轻易撒手。

    盛家主蹙了蹙眉，点了点膝盖继续喊：“两万两，诸位，这个价格再叫下去就没多少意义了，不如卖盛某人一个面子？”

    其他三家对视一眼，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对盛家主微微颔首示意。

    林清婉抬头看向盛家主，似笑非笑道：“盛家主这可是违规了，都讲面子，这竞卖还有什么意思？”

    盛家主叫苦不迭，“姑奶奶，两万两买一座三百五十六亩的茶园，盛某回去都怕家里的老太爷拿着拐杖在门口等着，您就行行好，得过就且过吧。”

    林清婉一笑，目光流转道：“看在盛家主为了我林家拍卖的事操劳了好几天的份儿上，这一次我便算了，再有下一次，凭他是谁，犯了规矩可是要被请出去，竞卖是不必再参加了，昨日你们交来的保证金也会被没收。”

    林清婉扭头看向两边的公证人道：“还请刘大人，孙大人，凌先生和诸位老先生公证。”

    底下的人心中惋惜，将才冒出来的小九九又给按下去了。

    这林清婉一点儿也不像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这是林江特意教导的，还是林家的人果然就都如此聪慧？

    这座茶园最后以两万两成交，也是至今为止最大的一笔成交额。

    林清婉将十二号卷轴递给钟大管事，钟大管事抬头道：“接下来是农庄，江都林氏农庄，计一千两百顷，其中上等田为……”

    这些农庄才是争夺的重头戏，林氏的这几个大农庄整个拍卖下来都不下于五十万两，而买得起的除了几个大家族，其他人都只能干瞪眼。

    因为他们买不起！

    就是几大家族他们一下子也拉不来这么多现银，钱都在各地存着呢。而林清婉要求他们拍下后的商品必须三天内付清尾款，不然交易取消，而且预付的押金没收，还得交违约金。好在现钱不够，他们还能拿别的东西抵，比如绢布和粮食。

    粮食的价值起伏太大，而且现在正是粮价高涨时，没人傻得用食物抵换。

    但绢布却是硬通货，而且它的价格很稳定。

    这些农庄是林氏最值钱的资产，就连一向淡定的林清婉都忍不住绷直了脊背，目光炯炯的看着几大家族。

    尚明远没带钱，从拍卖开始就只能干瞪眼，而其他三家则在互相对望后沉默了下来。

    显然三家达成了一定协议，并不愿互相竞争。

    毕竟林家大的农庄有好几个呢，而买家显然只有他们三家，他们或许可以将林清婉定的底价微微往下压一压。

    林清婉见了微微一笑，扭头对下人微微示意。

    下人立即从架子上抱出另一沓册子，林清婉打开笑道：“我知道，这几个农庄都太大，大家未必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钱来，因此我们还有别得拍卖方案，比如把农庄切块，每一块二百亩到五百亩不等，其中上等田几何，中等田几何，下等田几何我们也都勘测好了。”

    周谢赵三家都忍不住脸色一变，赵胜忍着气道：“林大小姐准备得可真够充分的。”

    林清婉笑，“这也是没办法的，粥多僧少难免会吃撑，在下也就只能增加僧人，好歹把粥都给分出去，别浪费了。而且也便利了其他僧众，大家都能分得一些粥不是？”

    底下本来只能干瞪眼的地主们立即高兴的点头，“是啊，是啊，林大小姐这法子不错，其实要不是怕您心疼，我们早就想提这个意见了。”

    于是拍卖继续，要是有人愿意整个购买农庄，那便优先那人，若是无人出价，那便行第二套方案，分割农庄。

    最后整个拍卖了三个，分割了两个。

    三个大的农庄周谢赵三家各领走一个，仅这五个农庄，林家便拍卖得了二百九十八万两还多一些。

    其余小农庄更不必说。

    等拍卖结束已经午时了，林清婉亲自给周谢赵三人送去合约。

    周柏虽然心疼，但还是笑道：“林大小姐好大的魄力，几百万两银子过手也面不改色。”

    林清婉笑道：“又不是我的钱，要说改色那也该是收到钱的陛下改色吧。”

    周柏可不敢打趣皇帝，哈哈笑过。

    一旁的赵胜皮笑肉不笑的道：“林氏的产业，卖了的钱却不是林氏的，林大小姐不应该更得改色吗？”

    “钱财乃身外之物，我既不用陪葬，再生也带不去，何必执着？”林清婉似笑非笑的看着赵胜道：“倒是赵二爷太过执着了。”

    “总要给后世子孙留些东西，林大小姐是已经出嫁了，可令侄女还在室呢。”

    “赵二爷说的不错，所以我兄长和我都给大姐儿预留了东西，她母亲的嫁妆是一份，还有以后苏州的那两个农庄及林氏书铺都会给她做陪嫁，还有些林氏的藏品，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比别人差。”林清婉笑眯眯的道：“我侄女儿还小，待过些年长大了，你们家中要是有优秀的子侄可要留着给我挑一挑。”

    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一群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面对着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啊不，是已经出嫁的姑娘，对方老气横秋的让他们把家里优秀的孩子留着等她侄女儿长大……

    这话要是林江说，他们肯定不觉得便扭，反而还会哈哈笑着推荐一下自家拿得出手的孩子，可这话是跟他们儿子差不多一样大，或许还要小的林清婉说的，这感觉太微妙，一群老男人眼疼的扭过脸去。

    林清婉一点儿也不在意的笑眯眯和每一个人打过招呼，再次确认过合约后便一式三份的各拿各的。

    她一份，买家一份，刘沛代表衙门还拿着一份。

    今天过后他们会陆续上门结清钱银，到时候产业再过户，任何一方反悔都将缴纳巨额的违约金。

    因为已到午时，林清婉干脆让盛记酒楼准备了丰盛的午餐请大家吃，留下钟大管事招待众人，她带着合约先回去。

    周柏还拦了一拦，“林大小姐不留下一起用午饭？”

    “家兄还在家等着，诸位先用，改日得空了我再请大家吃一顿。”

    因为林清婉是大家闺秀，也没人为难她，目送她离开后才勾肩搭背的凑在一起。

    “这种竞卖形式倒是第一次见，下次我们也可以照着弄一个。”

    “怎么，你也要竞卖家业？”

    “呸呸呸，你才要卖家业呢，除了家业总还有其他东西可以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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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争锋

﻿    “让车夫再快些。”林清婉知道今天宗族的人到，而竞卖会顺利结束，何录事也没禀报有人来捣乱，显然宗族的人被拦在林府了，也不知道林江和林玉滨怎么样了。

    林清婉担忧的快步进林府，府里安安静静的，并没有预想中的吵闹，她怔了一下问道：“宗族的人呢？”

    家丁回道：“在正院呢。”

    正院里也安安静静的，林管家带了一群健仆守在院子的各个角落里，林清婉不由脚步一顿。

    林管家看到她眼睛一亮，疾步上前道：“大小姐，您回来了。”

    林清婉微微颔首道：“六叔他们呢？”

    “在房里和老爷说话呢。”

    林清婉便越过他往房里去。

    这次宗族里来了三位老人，六叔，八叔和十一叔，排行再往上的多是出自嫡支，大多在庚午之祸时没了，所以族中现在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便是六叔。

    三人年纪都不小了，十一叔最年轻，但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三人正围坐在林江床前，脸色皆有些不好看，但这不好看不是针对林江，而是针对跪在地上的林涌父子三人。

    “六叔，八叔，十一叔，”林清婉屈膝和三人行礼，似乎看不到地上的三人，含笑道：“你们来我也未能远迎，还请叔叔们见谅。”

    三人面色好看了些，露出笑容道：“几年不见，婉姐儿越发稳重了。”

    “叔叔们却一点儿也没变，还是这么精神。”林清婉笑着看向床上的林江，对他微微颔首道：“兄长今日感觉如何？”

    林江就知道竞卖会很顺利，他也不由露出了笑容，浅笑道：“倒比昨天还好些，感觉胸口不是那么疼了。”

    六叔听了就忍不住叹气，刚才徐大夫的脉案他们也看了，都是懂些医理之人，便是不会看病也知道林江这脉象是不好了，现在不过是熬日子罢了。

    嫡支就只剩下这一脉了，若是断绝……

    六叔看着地上跪着的林涌父子三人，又忍不住心动起来，说起来二房跟嫡支的血缘关系最近，若是过继，好歹把嫡支给传了下去……

    一旁的林润见父亲脸色变化，微微一笑插嘴道：“爹，让三堂哥和两个侄儿先下去吧，下人们都看着呢，总不好让他们一直跪着。”

    林涌狠狠地瞪了林润一眼道：“我不下去，六叔，你还没问竞卖会怎么样了呢，那可是我们林家的产业，就这么全给卖了？以后我们怎么去见林家的列祖列宗？”

    林清婉脸上的笑容不变，却低头看了林涌一眼，笑道：“原来是三哥啊，五哥不说我都认不出三哥来。”

    “只是我不知道我们这一房的产业什么时候倒跟三哥家的一样了，”林清婉眼中的笑意渐消，沉沉的看着他道：“卖掉些许产业难道还要经过你的同意不成？”

    林涌跳脚，“你那是些许产业吗，你几乎将林家的产业都卖光了，那都是我们林氏的东西，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孩凭什么自作主张？”

    林江气得一拍床，直起身子怒道：“她是我亲生的妹妹，她没有资格，难道你一个快出五服的族兄有资格吗？六叔，八叔，十一叔，你们都看到了，我还没死呢！”

    林涌面上一僵。

    “父亲！”倚在床边的林玉滨忍不住跪在地上，捧着父亲的手哭出声来。

    林清婉身上的强势一扫而光，眼泪滚落下来，却倔强得不肯去擦，只是瞪着林涌道：“依你这样说，族中哪一家的财产不是林氏的？难道他们要处理自己的财物时都要经过你林涌的同意不成？三哥，你儿子现在还没过继过来呢，待他过继，你岂不是要做整个林氏的主了！”

    六叔等人闻言纷纷一凛，怀疑的看向林涌。

    林涌心中一急，跳脚道：“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你不要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你心中有数，我兄长一直拒绝过继你儿子，结果这两年你大小动作不断，竟然还把主意打到玉滨头上来，为的不就是嫡支的威望和那些钱财吗？”林清婉根本不容他插嘴，直接一抹眼泪疾风骤雨般的道：“嫡支的威望关乎林氏名声，我兄长不忍做些什么，但这些钱财却还是都能处理的。与其让它们成了害人之物，还不如散给天下百姓，也算是我林氏为天下公，给先祖们积累些功德，还能饶了我们姑侄两条命去。”

    林涌气急，“你这是在污蔑我，我何时做过这些事。”

    “你现在做的不就是这些事？带着两个儿子逼到我们家里来，不就是笃定宗老们一定会让兄长过继你儿子？不就是拿准了宗老们舍不得那些产业，要逼我兄长收回前话，重新把产业交给你们打理？不然你为何口口声声‘林氏的产业’，一副自己的财物被侵犯的模样？”

    “要知道自曾曾曾祖开始，你们一家就被分出去，财产等也在当时便分割清楚，到得现在已是第五代，这五代以来各自繁衍生息，财产等各是不相干，怎么你现在就能干涉我兄长和我对于嫡支产业的决议了？还是说以后每一房要处理自家的产业时也都要经过你的同意才可以？”林清婉双眼通红的扭头问六叔，“六叔，还是你们也都这样认为？”

    “当然不是……”六叔连忙否认，却还是忍不住心痛道：“可那么多产业，都是先祖辛苦攒下，怎么能说卖就全卖了？”

    “是啊，便是你们信不过他，那不是还有我们吗？让我们帮忙代管可以啊。”八叔窥了林江一眼，叹气道：“你们也太急了。”

    林清婉心中冷笑，低下头去不说话，林江就叹息道：“叔叔们不知道，这其中复杂着呢……”

    他说到这里一顿，扫了林涌一眼，让下人请他们父子三人下去。

    林涌不想走，他还想再争取一下，林江不过继他儿子，难道还真想绝后不成？

    就是他答应，六叔他们也不能答应啊。

    但这是林家，根本不由他说话，林清婉手一挥，林管家便悄无声息的带了三个健仆进来，快速的一把捂住三人的嘴巴，直接把人拖出去了。

    三位宗老看得目瞪口呆，一旁的林润也忍不住挑了挑眉毛，抬头看向这个和自己长女相差不大的堂妹。

    林清婉目不斜视的在林江的床尾站好，毫不介意众人的打量。在她知道要在这个时代独自抚养林玉滨长大时她便知道，柔和会离她越来越远。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再装，该强硬时就要强硬。

    林家书香门第，家中的女孩就是有泼辣的那也不敢这么轻描淡写的让下人把自个的堂兄弟拖出去，六叔很想开口教训一下，但他还没开口，林江就幽幽谈了一口气，轻声道：“六叔，我不想过继孩子有的是办法，把家里这些产业留给婉姐儿和大姐儿也有的是法子，别的不说，正如八叔所说，不是还能托付给你们吗？”

    三位宗老心一沉，认真的听起来。

    “再不济，交给尚家也行，”林江轻声道：“我也不瞒三位叔叔，尚家早有与林家亲上加亲的意思，到时候把产业一收，打包给尚家保管，待大姐儿出嫁那些产业便都是她的陪嫁。那又是她外祖家，对她只有更好的，到时候再托付族里照看一下，谅他尚家也不敢贪了林家的钱去。”

    但其实不管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方法，最后都以失败告终，林江目光沉沉的注视着三位族老，心中讥诮，人心是最难琢磨的东西，而利益又能使人心变化。

    不管是尚家，还是林家，都不会善待玉滨，不然他何至于跑到异世找来林清婉？

    不过这时候林江乐得说好话，给他们戴高帽子。

    “那你既没有托付我们，也没有拜托尚家是为何？”八叔忍不住追问道。

    林江又叹了一口气，目光越发深沉，“这也是不得已为之，八叔，你们在苏州老家不知，我在这个位置上……知道了些事情，感触更深些，”

    林江咳嗽了几声，越发虚弱的道：“如今国家危难，偏国库还空虚，一旦……江南只怕再遭浩劫，我是死了，可婉姐儿和大姐儿还在呢，我总不能不为她们考虑。”

    “那些钱留着，若是江南安全还好，总能给她们些倚靠，可若是江南危险，那些钱就不是倚靠，而是催命的毒药了。所以我只给她们留两个农庄，好歹不会饿着就行。”

    几人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可是国家又要打仗了？可大楚离我们这儿远着呢，它要打那也是先去京都……或是南汉，殷国和闽国不老实？”

    林氏只有林江当官，且林江的位置又高，说不定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三位宗老顾及不到那些产业了，急忙问林江有什么内部消息。

    林江只叹息着不肯说，“这些也不过是我猜测罢了，但叔叔们回去还是应该多小心一些，今年秋收的粮食不要卖出去了，一些打眼的财物也都收起来，不行就换成黄金白银藏起来……”

    完全是一副要避难的叮嘱。

    三位宗老更是不安，就连作为林江合作伙伴的林润都忍不住怀疑起来，这到底是林江忽悠的，还是真的？

    见三位老人被他吓得不轻，林江就轻声劝慰道：“不过叔叔们也不必急，之前我如此担忧是因为国库空虚，一旦战事爆发，朝廷只怕顾及不到江南。可我这些银子捐出去，少说也有四五百万两，养他三两年的兵是绰绰有余的，所以说不定什么事也没有。”

    宗老们这一听更担忧了，而且心还一抽一抽的疼，四五百万两啊，要是给他们分了……

    不不不，他们不是这种人，东西自然还是嫡支的，可嫡支也是姓林啊，好歹是给后代子孙留着的，可一朝捐出去……

    六叔还罢，八叔只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疼，舍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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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相对

﻿    三位宗老被安排在林府住下，林清婉让林管家派妥帖的人伺候，务必把三位宗老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但才从林江那里得到了一个惊天大内幕，三位宗老便是吃着龙肝凤髓，睡着龙床都不会有感觉，一副满心忧虑的样子。

    当年辽人南下时他们都已经长大，就是最小的十一叔那会儿都是半大小子了，那时候灾民拖家带口的往南涌，就算他被家人护着也看到了当时最恶的事。

    国破家亡，为了逃命，有父母丢弃孩子，也有子女遗弃父母，还有易子而食。

    可人心有多恶便也有多善，也有为了亲友牺牲自己的，但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最后都是家破人亡。

    当年林氏也做好了携家带口往南逃的准备，三位宗老都记忆尤深。

    辽人是从北边来的，尚且逼得林氏如此，可敌人若是从南边来，岂不是轻易就能进入苏州？

    到时候江南首当其冲，一想到爆发战争的后果，三人都是寝食难安。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离人。

    经历过战争的人对此的感悟尤其深，这一刻，对林江把全部家产都捐给国库的不满也不是那么大了。

    六叔尤甚，他来回转了两圈道：“浩宇把折子都递上去了，产业也拍卖了，这时候我们反对也无用了，不如就成全了他们吧。”

    十一叔虚弱的咳嗽了两声，点头道：“毕竟是长房的私产，我们也不好插手太多，而且二房……”

    他撇了撇嘴道：“二房那样，真把孩子过继过去我反倒不放心了。”

    八叔蹙眉道：“其他的还罢，那些大农庄也任由他们卖了？”

    十一叔瞥了他一眼，不屑的道：“八哥要是心疼，那就和浩宇说一声，让他把农庄卖给你如何？我听说他价格给的也公道，一个农庄也就五十来万白银。”

    八叔抽了抽脸皮，瞪了他一眼道：“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林氏除了长房谁家能一下子拿出五十万白银？”

    整个林氏，除了林江这一支尤为发达外，其他支最多也就是中等地主，要不是有长房在，连刺史的生日宴他们可能都进不去。

    当年的庚午之祸，林氏损失太大了。

    林氏是聚族而居，旁支向东扩散，嫡支在分家后则是向西建造房屋，到后来林氏人口发展越来越多，有的旁支就不愿意再呆在嫡支附近，便把房屋卖给嫡支，自己携家带口的往外再建房居住。

    这样不仅出入方便，门禁没那么严，且离自家的田地也比较近。

    所以当年两位皇子派兵围了林氏，但其实只围了嫡支那一部分，已经搬迁到林家庄另一边的旁支们几乎不受损。

    当年嫡支被围，除了少数几房旁支派了人去查看外，其他人都紧闭门户躲在家里不敢动弹。

    最后嫡支的人除了活了一个林智，其他人都死了。而旁支那几房跑去查看的人也都没回来。

    林智逃出生天后接管林氏，对那几房尤其优容，而六叔所在的那一房便在其中。

    因为当年他亲哥哥林松就是跑去嫡支查看救援的一个。可以说六叔这一支也是这几十年才发展起来，以前遇上灾年，他家小子还吃不饱呢。

    可以说，当年发达的那几房都毁在了庚午之祸中，那时候林家的青年才俊两个巴掌都数不过来，全都死了。

    到的现在，林氏数得上的人物也就剩林江一个了。

    八叔倒是想买那几个大农庄呢，但卖了他们全家都买不下半个来。不然他也不会这么积极的鼓动六叔和十一叔来扬州，就是想着能在林江死后代他打理一下产业。

    林六对这个弟弟的心思了解得不深，林十一却心中清楚，所以在路上林润有意拖延时间时他才乐得配合病了，成功将三天的路程拖到了四天半。

    不为别的，他就是不喜欢八哥，只要他不开心他就开心了。

    “所以八哥是真的像浩宇说的那样盯上了长房的产业？我说呢，怎么二房找上来时你那么积极。”

    林八跳脚，“这话你可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盯上了长房的产业？我就是不忍心看他把林氏的家业都祸祸干净……”

    林十一讥笑，“说得好听，浩宇怎么就是祸祸家业了？他可是捐给国库，如此大公无私，你不夸他也就算了，还一副他败了你产业的样子，谁信你没私心？”

    林六头疼，“好了，好了，你俩都吵了一辈子了还没吵够？现在是商议这个的时候吗？长房产业的事既然浩宇已经拿了主意，那我们就不要插手了，现在要紧的是战事。”

    他顿了顿道：“我看浩宇说得对，今年秋收还是让族人们把粮食都留下，藏一些起来，以防意外。只是这到底是浩宇念着私情偷偷告诉我们的，为了不引起恐慌和猜忌，这件事你们最好烂在心里，不要往外说。”

    林八问，“那二房怎么办，他们父子三人都来了，真让长房绝嗣？”

    林六抿嘴道：“浩宇不愿意，我们还能强按着让他认儿子？”

    林十一却道：“婉姐儿和大姐儿不是还在吗，到时候让她们俩人中的一个坐产招赘便是，反正现在长房也没多少钱了，就两个苏州的小农庄和几家书铺，不必担心外人别有用心。”

    看，这就是散尽家财的好处，连结亲都省了一些猜忌。

    林六抽了抽嘴角，看向林八。

    林八撇嘴道：“我倒是没意见，就是怕浩宇不同意。婉姐儿已经许给谢家了，我看她也没有改嫁的意思，那就只能大姐儿来。但你们看浩宇和婉姐儿舍得让大姐儿招赘吗？”

    这个年代，愿意入赘的一般都不是多能干的人。而能干的多半人品不怎么样，林江和林清婉看着都是疼孩子的，只怕不舍得委屈林玉滨。

    林六就头疼的扶额，这也是他最头疼的地方，要是别的家族，宗老们能直接给绝嗣的房头决定过继，可林氏情况不一样。

    林江自个是族长，长房又势大，他们这三个宗老是不可能压着林江过继的。

    “再等等吧，”林六犹豫了半天道：“反正还有时间，我再劝劝浩宇。”

    林八和林十一不约而同的撇撇嘴，林江那个人精，从来只有他劝服别人，没有别人能劝服他的。

    不过俩人还是什么都没说，现在林氏的产业已经板上钉钉的要舍出去了，大家操心的指数一下降到了最低点，随缘吧，长房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此时，林润正坐在林江的床边，目光扫向林清婉和林玉滨。

    林清婉就把哭得双眼通红的林玉滨送到门外，让她的奶嬷嬷扶她回去。

    “小姑，”林玉滨咬着唇道：“父亲是为了我才散尽家财的吗？”

    林清婉摸着她的脑袋笑道：“傻孩子，谁说我们家散尽家财了？你去库房里看看，那些东西养十个你十辈子都绰绰有余的。”

    “可那些产业……”

    “也不单是为了你，”林清婉轻声道：“里面的情况复杂着呢，以后小姑再慢慢告诉你。”

    林玉滨就咬了咬嘴唇，她知道自己便不是全部的原因，也是主要的原因。

    一时心中愧疚不已。

    林清婉忍不住笑，“傻孩子，平日那么聪慧，怎么今日却着想了？钱财哪有人重要？一切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什么大事。”

    林玉滨一愣，半响才回过神来，她眼睛微亮的看着小姑道：“我明白了，钱财失去了可以再得，但人却不行。”

    林清婉笑着颔首，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快去休息吧，明日小姑要出门去办事，你父亲还得你照顾，家里的客人也要你招呼。”

    林玉滨这才放下心事的跟着王嬷嬷离开。

    林清婉转身回房，林润一直听着她和林玉滨的对话，见她进来不由抬头看向她笑道：“一年不见婉姐儿真是懂事了好多，若不是在家中见，我都差点不敢认了。”

    林清婉客气的笑道：“五哥谬赞了。”

    林江则道：“这一年来她经历颇多，若是再不长进些那就白长了。”

    林润想到谢二郎的死，又思及前段时间她病危，死里逃生，倒也理解的点点头。

    以前婉姐儿外表虽温柔，但性子却烈得很，如今危难之际强硬起来倒也在情理之中。

    见林清婉给他倒茶后便在床边坐下，林润再度看向林江，还对他微微使了一个眼色。

    林江就笑道：“婉姐儿不是外人，以后长房要交给她当家，你有话直说便是。”

    林润吃惊的看向林清婉，林清婉也抬头看向林润，看来他就是林江选择的合作伙伴了。

    她和林江仔细推演过，以后她和玉滨还是绕不过林氏宗族去，所以他们得和宗族搞好关系，至少不能彻底闹翻。

    所以俩人最后决定在宗族中选一个帮手，林清婉不知道林江选的是谁，因为前段时间她都在忙处理产业的事。

    但今日一看便明白了，他选了六叔的长子林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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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加厚

﻿    几乎是立刻的，脑海中便闪现林江让她背的林氏宗族资料，其中就有六叔和林润的。

    林润在林氏这一代里还算出色，虽然参加过几次明经考试也不过，但总比族里那些连考试资格都拿不到的人要强。

    和六叔的耿直严肃不同，林润处事很圆滑，这些年一直代表苏州林氏跟林江往来。

    像宗族里要修祠堂，宗族就会派林润来与林江说一声，林江便把钱物交给他和管事带回去……

    所以林润和林江的来往算多的。

    既然林江说了不必避讳，林润也就不再藏着掖着，而是当着林清婉的面直接问道：“你刚才说战事将起，国库空虚的事是真，还是在忽悠我父亲他们？”

    “自然是真的，”林江满脸疲惫的道：“如今各国皆不安分，便是今年战事不起，过个几年也会爆发，除非有别的事发生转移各国的注意力。”

    林润便也不由面有忧色，“那依你看，我们林氏是否要搬迁？”

    林江摇头道：“大梁就这么大，能搬到哪里去？”

    “可苏州距离殷国和闽国也太近了，或许搬到京都会好些。”

    “当年辽人南下，朝廷还从京都逃到了扬州呢，”林江道：“而当年开封城中的百姓十不存一，你说是京都安全，还是苏州安全？”

    林润抿嘴不语。

    林江道：”“战事不起，天下无不安土，可战事一起，天下无不危地，就算躲到深山老林，那还有猛兽及疾病呢，所以除非天下一统，不然就只能祈祷着各国安分守己了。”

    林润脸色难看，要天下一统那还是避免不了战争，要各国安分守己就更不可能了。

    就算是他们的陛下不也有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吗？

    林润垮下肩膀，问道：“你捐的这些家产果真能助大梁渡过危机吗？”

    “好歹多了几分胜算。”

    林润沉默了半响道：“我会劝说父亲的，让他不要再插手长房的事。”

    林江温和的对他点头道：“多谢五弟了，以后婉姐儿和大姐儿还要托你多加照料。”

    林润点头道：“你放心，我会看护她们的。”

    林润起身告辞，他也不好久留，不然八叔和林涌他们要生疑了。

    林清婉送他出去，林润在院门站住，温笑道：“婉姐儿快回去照顾堂兄吧，我认得路的。”

    林清婉也停住脚步，点头道：“五哥慢走。”

    她站在院门口目送林润走远，这才转身回去。

    林江已经从床上起身坐到了桌子边，正给自己倒茶喝。

    他并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虚弱，这样做不过是为了应付宗族那边的诘问罢了。

    “林润没有多问吧？”

    “没有，”林清婉顿了顿道：“他很像你。”

    林江失笑，微微摇头道：“我只比他年长两岁，幼时父亲曾接了他来陪我读书，他一直以我为傲，所以日常便不由学我。”

    现在还算好的，年轻的时候，林润一举一动全都要学他，在苏州甚至有小林江之称。

    林江放松的靠在椅子上，浅笑道：“这也是我选择他的理由，本来以资历，威望等算，应该是六叔来当族长的。”

    只是他那位六叔实在太过板直，却又优柔，耳根子软，窥天镜中，他三世都没有插手族长选举，毕竟他死后长房便名存实亡，实在没必要干涉族人的选择。

    可也正因此，三世皆是六叔当上族长，他虽无心害玉滨，但他的纵容，不察，优柔寡断却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推手。

    所以他才在接到林清婉后便开始布置。

    第一个改变是林清婉的到来，第二个是财产处理的变化，那么第三个就是林氏族长之位的改变吧。

    “林润当族长，六叔是不会有意见的，以我之能还能再给他拉上四房，但八叔那里他一定不会答应，十一叔……”林江顿了顿道：“他也不是全然无野心，如果他也反对，那林润当族长的概率就要下到五成了。”

    毕竟族里辈分最大的就是他们三人，三位宗老若有俩人反对，就算他能说服其他房头的当家人，族里对林润也不会很服气。

    他可还指着林润在族里做林清婉和林玉滨的后盾呢。

    “听说十一叔和八叔不和，”林清婉想了想道：“只要是八叔反对的，哪怕是损人不利己，十一叔也绝对会支持；而凡是八叔支持的，十一叔一定会反对。”

    林江抽了抽脸皮道：“你对这种事不熟，让林叔去办。”

    林清婉颔首，转而说起竞卖会的事，“总数已经算出来了，拍卖所得的有五百二十六万七千五百九十两，还有绸缎庄，银楼的货物价值没算进去，我们估算了一下，那些货物的价值大概在十五万八千两左右。这样总计便有五百四十二万五千多两，加上家中库房打算捐出去的，有六百二十五万五千多两，我看过你往年做的统计估算，这相当于大梁四年的国库收入了。”

    大梁的版图并不大，套入她现代的国家，大梁北只到北京，西至陕西汉中一带，边境线是斜着向东南过去，南只到福建，

    四川一带现为后蜀，后蜀往南是大理国，湖南广西大部则为楚国，也就是正在跟大梁打仗的大楚。

    楚国，后蜀和大梁夹着江陵府，它也是一个独立的地区，号称为南平国，其实就是宜昌一带，就那么点儿大，但它不属于大梁。

    楚国的南边则是南汉，占着广西，广东部分地区，南汉往东则是独立的闽国，占着广东少部和福建。

    而殷国就夹在闽和大梁之间，只有建州和镡州两个州府，但就是这么个小地方，大梁同样也收不回来，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版图就这么大，百姓就那么多，除非加税，不然收到的税收并没有多少。

    二百万两左右的国家收入还是在没有大的天灾的情况下。

    而当今皇帝还算不错，虽然如今是乱世，与周边国家的战争不断，但他瞅准了空隙就给百姓们减减税，今年这个县，明年那个县……

    每次减的范围都很小，但好歹给了百姓一个休养生息的时间。这样的情况下，大梁起义的队伍相对于其他国家来说要少得多。

    但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国家很穷，国库里的钱和粮就没有没过脚跟过。

    每年国家的收入往往还没运进国库就被各地瓜分完了，兵部要养兵，各地要准备来年的良种，农具和耕牛，花销更重一点儿的地方则还要巩固一下河堤，修建一下水利啥的。

    二百万两，几乎是秋税过后没多久就被分完了，再想要钱就得加税了。

    这一六百万多万上去，别的不说，国家肯定能大喘一口气，但林江和林清婉并不放心就这么随便的把钱交上去。

    既然捐的钱这么多，当然要大张旗鼓的才好，让世人都知道，林家把钱都掏光了，以后没事不要来惦记着他们了。

    所以林清婉这边将拍卖所得的银两公告出去，既能敦促买方尽快付钱，也能让世人知道林家把产业都卖了，而钱都捐了。

    另一边林江则给皇帝写折子，报告了一下能捐献的钱，遵照林清婉的意思，钱是怎么来的，一笔一笔都写得很清楚。

    拍卖产业所得，还是家中库房存银，他都写得仔细明白，目的就是让人知道他家中已无多少存银。

    当然最后他还点了一下题，表示他虽有全捐之意，但到底也还是有私心，所以给弱妹幼女留了几千两应急的钱。

    希望皇帝不要介意之类的。

    最后，林江表示钱太多，需要皇帝派可信之人前来押送，国家四年的收入呢，路上要是遇到毛贼怎么办？

    这封折子最后被林清婉誊抄了一遍才送出去，理由是林江已经病重，拿不起笔了，只能林清婉代笔。

    林江骄傲了一辈子，从没想过临了临了还做这种示弱之事，很是别扭了一阵。

    但林清婉做得一点儿心理压力也没有，总不能让皇帝觉得他们拿出这些钱来毫无压力吧？

    得让他知道，林家现在可是倾家荡产了，他要是不上心，将来她们要是被欺负了上门去找皇帝还能记得她们姑侄二人吗？

    皇帝收到这封折子时何止上心，他都感动坏了。

    他脑海中又闪过了当年林颍病重时交还兵权的情景，一时心中激荡，感动不已。

    刘公公见皇帝的眼圈都红了，连忙挥手让宫人们小心退下，自己也往阴影处缩了缩。

    半响皇帝才收拾好心情，哑着声音道：“老刘啊，你说朕只给他妹妹封个郡主是不是少了？”

    刘公公默了默道：“听说林大人还有一幼女，也很可人心。”

    皇帝若有所思，“她姑姑是郡主，她就不好与她姑姑同辈了，那封个县主？这次他们家把外地的别院也全都卖光了，连京城的别院也没留，但总不能以后进京见驾要住在客舍吧，那多寒酸？”

    刘公公就笑，“那陛下给郡主和县主赐一府邸便是，陛下手中好的房子别人可是连看都没资格看的。”

    皇帝心情微好，想了想道：“当年父皇曾给林家赐有一宅，就在鲁王府隔壁，但林智嫌弃它跟鲁王府太近，看着伤心，所以一天都没进去住过，告老还乡后更是直接还给了朕，你说朕把那宅子赐给她如何？”

    不是皇帝给林江找不自在，而是京都里现在空着的各个府邸就那处宅院最好，本来那是预留给他封王后的府邸，所以就安排再他大哥的府邸旁边。

    他父皇当年赐这个府邸给林家也是安抚的意思，林颍倒是接受了，但林智恨死了鲁王和齐王两位皇子，哪怕他们都死了，别说住在他们曾经的府邸旁边，便是连听都不愿意听到他们的称号。

    所以一天也没进去住过，宁愿住在自家的别院里，甚至维护都不愿意派下人去，一直是皇帝留着人在那里打理宅院，下人的花销也全都是皇帝负责的。

    皇帝再度强调了一遍，“那处宅院是真的好，当年里面的布置可是朕亲自规划的……”

    就是没住进去就当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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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感激

﻿    不必等到第二日上朝，当天林江折子的内容就传了出去，举朝皆惊，不知道多少官员喷了茶，摔了碗，据说还有两位老大人一下没站住摔了一跤，现请假回家休养了。

    大家之前已惊了一次，毕竟林江卖掉产业捐献的手笔太大，他们已有了心理准备，却没料到他的手笔这么大，这是把家底都给掏出来了？

    这笔钱太大，皇帝自然慎重，所以在和刘公公说了些悄悄话后就把六部尚书和禁军统领及还在京城探亲的卢真给叫来了。

    虽说现在大梁境内盗匪不多，但也要以防万一，那可是六百二十多万两钱呢，万一被人劫了怎么办？

    至于贪，有具体的数目在这儿，又是运回京城他的手中，皇帝相信还没人有那么大的胆子从他手里抢食。

    所以主要防备的便是外敌。

    这样一来，跟外敌有丰富斗争经验的卢真便入了皇帝的眼，更重要的一点是，卢真和林江是同窗，虽然读书时常争长短，但皇帝看得出他们惺惺相惜，让卢真去交接也容易方便些。

    卢真只带了几个亲卫回京，所以皇帝打算从禁军中给他调一批人，押送六百二十多万两钱，还不知道林江准备的是白银，黄金还是铜板呢。

    所以皇帝决定给他派两千人，不够再从扬州调派一部分守军。

    而户部也要做好交接准备，人不够就从其余五部调配。

    六部尚书都很兴奋，他们已经看到无数的钱冲他们飞来了，心里开始计划着该怎么花这笔钱。

    兵部尚书想，一直发不下去的抚恤金有着落了，将士们今年应该有新衣穿了，嗯，武备也可以换一批。

    工部尚书想，眼下最要紧的是拨钱去疏通汾水，今年太原到晋州一带的雨水多，汾水已经许多年未曾疏通过，之前他还打算上折让皇帝强发劳役，但现在看来不必了。

    有钱干嘛去害民不是？

    户部尚书则想，拖欠的官员俸禄终于可以发下去了。

    吏部官员则想着后年的两科考试可以多增收一些，各地的官员都有些少，有的地方甚至是一人当两人使，之前没钱发俸禄，现在有钱了，多招些人，我们也轻松些。

    礼部尚书想了想，觉得陛下的皇陵还可以修建得更好一些，陪送的东西也能更丰厚一点。

    皇帝不知道底下的六人已经帮他算好钱的去处，还在高兴的叮嘱卢真，让他快马加鞭赶去扬州，也不必急着回来，看林江有何需要帮扶的地方，帮他将事情解决好。

    然后便表示他还有一道旨意给林江，会派两个礼部官员和几个侍卫跟着他一起去。

    皇帝表示自己不急，国库也不急，只要他能在下个月月初回到京城就行。

    这个月已经走到十二，卢真默默地抬头看皇帝。

    就算两千禁军全部配马，他们急行军到扬州也要四天，回程时带那么多钱，快则八九天，慢则半个月。这样算下来月初回到京城，那他还能在扬州待几天？

    您急就急，为何嘴上却说不急？

    但卢真垂眸想了想，觉得初一是月初，初十也是月初，他只要在初十之前回来到就不算违背圣意，辜负皇帝了。

    所以卢真愉快的决定他要在扬州待足半个月再启程。

    皇帝把早先写好的圣旨交给礼部尚书，让他派了个年轻正直的礼部官员去扬州，又嘱咐了些话，这才挥手让他们下去。

    而此时，林家又放出了一重磅消息，为了给林江和林家祈福，林清婉决定将林家储存的粮食都捐出去，江南各州都有，凡持下户户籍的人都能到当地林家设立的点里领取一定的粮食。

    而无下户户籍，却又实在家庭贫困的，须得里正和当地两位老者的签字才可以去领取粮食。

    户籍的等级是根据纳税额来定的，纳税越多，家庭的资产便多。

    而下户就是那些只能租赁地主的佃农或只有少许田地的农民。今年江南加增军税，这两户受伤最重，现在夏粮未收，好的还有些米糠吃，不好的，只怕只能吃树叶和树皮了。

    林清婉对这些不了解，但林江却是在江南当了十多年父母官的，对这些再了解不过。

    粮食也是他让捐的。

    因为他加征军税，江南一带的百姓现在对他的感官可不怎么好。这一世好一些，因为他从不少富户那里索捐了一些，平摊到百姓头上的军税少了一点。

    但那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现在依然有不少家庭在因此而卖儿鬻女。

    林氏对江南贡献很大，如今不少江南百姓家中只怕还供奉着他祖父的长生牌位或画像，而他这十多年来一直在江南为官，尽责清廉，同样赢得不少的声望。

    但这些好只消一次坏就会被全盘否定，如今不知道多少人恨着他呢。

    尤其是那些因为军税而家破之人。

    林江不怪那些人，他也怪不了他们，因为的确是因为征收军税才让他们本可以勉强维系下去的家庭破碎。

    可他又不能不征收这笔军税。

    而今他能做的就是把家里的存粮散出去，让那些因为军税而难过的人好过一点，能保住一条命是一条吧。

    林家有这么多这么大的农庄，每年粮食的产量都是很可观的。

    除了自家的粮铺消耗，其余的粮食大多折价供应给国库，还有一些则是入库当地的库房。

    那是救急粮，有过两次，江南遇灾，国库拿不出粮食，便是从林家的库房里先借来赈灾，第二年才归还。

    所以林氏的库房里有不少粮食，每年出陈粮而换入新粮。

    这一次，除了苏州那边偷偷密下的一个粮库外，其余粮库全部开仓放粮。

    如果说前几天是皇帝和朝中官员的盛宴，那么这一次便是全江南百姓的盛宴。

    大家拿着户籍本和跟里正拿来的证明蜂拥向各州林氏设立的点儿扛回一袋袋粮食。

    本来活不下去打算卖儿鬻女的不卖了，已经卖出去的则拿了还捂着的银子把孩子抢回来……

    本来对朝廷，对林家的那股怨气慢慢的消逝，大家又开始念起林家的好来。

    听说林大人病危，就快要不行了，所以他变卖了产业把钱捐给国库，却把粮食分给了江南的父老乡亲。

    听说苏州的百姓分得的粮食最多，就因为那是林大人的故乡。

    大家都羡慕起苏州的百姓来，觉得林大人怎么就不是他们州的呢？

    不过他们也比其他地方的百姓强，好歹他们是江南的，江南以外的百姓可没有免费的粮食拿。

    林家正在一片忙碌中，林清婉打着算盘的手几乎飞起，她提笔在纸上写下总额，蹙眉道：“告诉他们，我们林家现在不收粮食，只收绢布，要是连绢布也没有，那就改用其他东西抵，其余金银珠宝饰品都可以。”

    钟大管事也皱眉，“只怕他们不答应。”

    林清婉就冷笑道：“拍卖前就议定好，粮食抵换不得超过办成，绢布抵换不得超过三成，之前粮价高涨，他们没想过拿粮食抵，现在粮价低下来了，倒一个个都没钱没布了？”

    “钱和绢布陛下都能运回京城，损耗不会很大，可要是换成粮食，一车粮食能回去一袋就算不错的了。”

    钟大管事轻咳，小声道：“何至于此，听闻这次来押送的是卢都护。”

    林清婉脸色稍缓，但还是坚持道：“粮价起伏太大，收了粮食我们损失太大了，总之你吩咐下去，除了规定中的数额，多出的粮食我们一律不收。要么交钱，要么用绢布抵。超过规定时间没有付清尾款的按照合同来执行。”

    林清婉态度强硬，那些买下产业的人便是心中不满也不敢硬抗，万一错过了最后期限她真的按照合同来执行怎么办？

    这个年代合约的有效性可是很强的。

    所以即便心中嘀咕，他们还是用钱付清了尾款。

    有一个商人心中恨极，便直接拉来一车的铜板，别人家都是用黄金白银付，他就付铜板，光算那一串一串的钱就让人崩溃，更别说那一车钱的重量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暗中效仿，不过他们没那么狠，全都给铜板，而是黄金白银都给一些，但铜板的比重很大，林清婉问起便说家中也没有足够的黄金白银。

    就是三大家族都叫人拉来一车一车的钱。

    好在此时产业未曾交接，林家的下人也没放出去，所以林清婉可以调来许多人数钱。

    又有忠心的仆人监督，虽然忙碌，但还是有条不紊的清算着。

    林涌看着梧桐苑里一车一车的钱运进去，他却连百步内都进不了，一时眼睛都红了。

    这么多的钱，这么多的钱本来都应该是他儿子的，结果全叫林江和林清婉给败光了。

    林涌觉得心脏剧痛，一下子气晕过去了。

    还是路过的下人发现了把人抬回去，但人在大太阳底下晒了不短的时间，差点救不回来。

    当然，林清婉加班加点的在算钱，这些事林管家并没有告诉她，而是自己给请了大夫，确认人活过来后才去正院里禀报老爷。

    林江脸色冷凝，“他倒是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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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求见

﻿    林管家低下头，心中对林涌的敌意又上升了一个等级，达到最高级。他家老爷一向温厚，要不是惹急了他，他是绝对不会流露出这样的恶意的。

    所以林涌到底做了什么？

    林管家没细问，转身却让丫头熬药的时候减去一半的药量，林涌的病便一直断断续续的拖着。

    徐大夫在看诊了两次过后也琢磨过来了，开了和以往一样的药方，又叮嘱了一些“要好好休息，心胸放宽”之类的话就拍拍屁股走了。

    两天后，不仅竞卖会上的尾款付清，各类店铺中的货物也都清理干净，以成本价转卖给接盘店铺的人。

    林家的钱堆满了梧桐苑五间大房，里面有林家的忠仆看守，外面还有林江调派来的士兵看护。

    因为林家钱多已是众所周知，因此林府外面都是十步一岗，林江利用观察使的身份调来扬州的驻军保护。便是有宵小，到这儿看重重包围的林府也只能打退堂鼓。

    林清婉连续三个晚上只睡了不足三个时辰，事情一完成身体便有些熬不住，所以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却不知她的威名已经传遍扬州，开始向江南各州飞去。

    “这林家的大娘子也真够厉害的，一个人便把这么大的家业给卖了，几百万两的白银过手都不慌，倒跟她兄长一样能干呢。”

    “到底出身林氏，便是身体弱些，本事也不会差。”

    “还有魄力呢，听说这开仓赈济的事便是她拿的主意，这么多粮食，说散就散了。”

    “难怪林大人敢把家给她当，我看便是长房没嗣子也不会败落。”

    “啧，未必吧，这林大小姐再厉害，她百年后林家长房没后人，不败落还能怎样？”

    “未必就没后人，”有人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林家有意要给长房过继嗣子呢，再不济林大人不是还有个女儿吗，可以坐产招赘嘛。”

    “长房要过继嗣子林大人早过继了，何必等到现在？”有人不赞同，“至于招赘，要是以前还可能，现在林家的产业都散光了，哪家的小郎君会愿意上门？那毕竟是林氏的长房嫡支，总不能像平民百姓一样随便在街上划拉一人就入赘吧？”

    “是啊，便是身份差些，肯定也得是士族出身才行，不然林家多丢人啊。”

    这些闲言碎语慢慢的飘出扬州，飞到了苏州，尚明杰最先从家学里听到了这些闲话，都说表妹要招赘了，也不知道谁有那个福气能把林表妹娶了去。

    尚明杰再也坐不住，回家就缠着老太太要去扬州。

    “姑父病了也有一段时日了，大哥写回来的信却不清不楚的，祖母，您就让我去扬州看看吧。”

    老太太还在为林江拒绝两个孩子的婚事的事生气，板着脸道：“你要读书，哪有时间去？你大哥总比你稳重些，有他在扬州有什么可担心的？”

    尚明杰抿了抿嘴道：“祖母，我还想请教姑父一些功课呢，家学里的先生虽好，但跟姑父比起来差远了，有许多问题先生都不能解答，只会一味的让我自己领会。可有些问题我不解便是不解，读再多遍也是半知半解，实在难受。”

    涉及到尚明杰的功课，老太太犹豫了一下，“可你姑父病着呢，怎么好再去劳累他？”

    “就是跟姑父说说话，不会让他太过费神的，而且姑父家中的书可比我们家的多多了，说不定还能看到姑父以前的手稿，那可是万金难求的东西。”

    林江曾是江南第一才子，后来去了京城也很有名的，听说范阳卢氏的几位公子都比不上他呢。要是能得他指点自然好。

    老太太想了一下，只是心中到底有怨。

    很久以前她就想给明杰和玉滨两个孩子定亲，只是林江和女儿以前觉得两个孩子小，不必着急，所以婉拒了。

    她便也不急，想着让他们一块儿相处，待长大一些再提。

    后来她女儿先她一步离开，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不免难过，玉滨要守孝，所以她也就没再提这事，觉得等她出了孝再说。

    结果现在玉滨还没出孝林江就又病重了。这个时候提两个孩子的婚事便完全是为了他和玉滨着想。

    她想给玉滨一个依靠，也让林江走得安心些。

    林氏宗族那边都是旁支，血缘早远了，与其把产业交给他们保管，还不如交给尚家代为保管。

    好歹尚家还是玉滨的外家，总不会让她吃亏。

    偏林江着了魔一样把所有产业卖了捐给朝廷。

    明远来信说林江是一片丹心只为公，但她到底多活了几十年，看得清楚明白，林江这是在防着尚家呢。

    说什么一片丹心，不过是怕产业落在林氏宗族和尚家的手里不得好，所以宁愿散了也不要留给玉滨。

    看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只怕他现在能信得过的只有他那妹妹了。

    老太太从没想过动玉滨的遗产，所以见女婿这样防备她，不由恼怒，这两天连扬州寄来的信都不愿看了。

    可看着抱着她胳膊撒娇卖痴的孙儿，再想想身体羸弱的外孙女，老太太只能压下怒火道：“好了别摇了，祖母应了你便是，只是你去了扬州不许惹你姑父生气，要听你大哥的话。你表妹心里苦，你要多体谅一些，不许欺负他。”

    又道：“去跟你娘说一声，别叫她挂心。”

    老太太说到这里眼含讥讽，二儿媳的心思她最明白不过，之前她苦口婆心的又劝又求，这才让对方答应下两个孩子的婚事。

    但她心里明白，对方看中的只怕还是玉滨背后的那些产业。

    所以在明远的信回来后赵氏连假装都忘了，当场脸色就黑了，之后一直呆在佛堂，轻易不出来，可一出来就发作下人。

    老太太觉得女婿之所以那么戒备尚家全都是因为赵氏，也不知道是不是女婿猜到赵氏的态度和为人，这才宁愿把产业都卖了也不留给玉滨。

    所以此时老太太既恼林江，也恨赵氏。

    尚明杰不知道老太太还在生气，已经欢呼起来，一阵小跑着离开了。

    而此时，林清婉刚从床上爬起来，看了一下外面高悬的太阳，这才摸了摸空落落的肚子。

    白梅带了小丫头捧了洗漱的东西进来，白枫则给林清婉找衣服，俩人有条不紊的给林清婉打理。

    俩人都是林江给林清婉的大丫头，之前并不在林府干活儿，而是在苏州老宅中伺候。

    俩人的父母亲人都是林府的下人，却是世仆，一直留在苏州那边打理农庄和别院，本来，俩人是给玉滨准备的陪房，所以规矩什么的都是从小学，还认些字，懂些算术，想着她们跟着玉滨去了婆家就能给玉滨当管事，所以培养得很精心。

    但林清婉来了，婉姐儿之前贴身的丫头立春和立夏不好再留在她身边，以免她们发现端倪。

    她刚醒来时身体虚弱，每日不是躺在床上养病就是看林府的财物，了解各种情况，和林江学习当地的习俗，立春和立夏给她拿什么衣服她就穿什么，给她喂什么她就吃什么，几乎不提意见。

    所以刚开始两个月都混过去了。

    但后来林清婉开始接手林家的事务，也开始处理林氏的产业，说得多，做得多了便不由露出马脚，所以林江便在此前让人把白梅白枫从苏州算来，把立春和立夏换了下去。

    至于立春和立夏则被放回家相亲，不管她们是想放良还是想继续留在林家，林江和林清婉都随她们。

    因为她们跟婉姐儿最好，且照顾婉姐儿也很尽心，林江和林清婉都不愿意委屈了她们。

    白梅边给林清婉梳头边低声道：“立春姐姐和立夏姐姐来了，正在耳房里候着呢，大小姐可要见她们？”

    林清婉怔了一下，问道：“她们怎么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白枫正在整理床铺的手一顿，转过头来欲言又止。

    白梅却笑道：“她们说是想念主子，所以来给主子请个安。”

    林清婉却透过铜镜看到了白枫的动作，浅笑问道：“白枫，你跟立春立夏可有走动，猜得出她们是为何而来吗？”

    白梅垂眸认真的给林清婉梳头，白枫看了白梅一眼，咬了咬唇道：“大小姐，我听说她们家里要给她们定亲了，只是那亲事……”

    她顿了顿道：“倒也不是不好，却总有缺陷。立春姐姐家里给她定了个良户，因为老爷有话在先，要是立春姐不愿意留在林家，那林家就放良，赎身银子不要，还会陪送一副妆奁。立春姐姐家是打算全家放良的，我估摸着他们家的积蓄没多少，所以还指着立春姐的妆奁和聘礼呢。”

    “男方是什么人？”

    “就是东街油铺的掌柜的二儿子，家里倒是有钱，只是他那二儿子有点傻，二十来岁的人了却还跟个孩子一样每天上街玩，饿了就随手抓了东西往嘴里塞。”

    白枫又道：“立夏姐家里给她定的那门亲事也有缺，那男人是个屠户，还是二婚。”

    林清婉蹙眉，“为什么那么急，立春和立夏都是好女孩，不仅会针线厨艺，还会算账，到了乡间嫁个小地主都可以。”

    白枫脱口而出，“还不是为了留在扬州。”

    林清婉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前段时间她翻过的律令，放归的奴婢似乎是不能留在本地的，要么被遣回故乡，要么就要去往宽地，即地广人稀之处。

    要想留在本地，要么有产业，要么就是有本地户口的亲人才可落户。

    林家虽然宽厚，容许放良的下人带走自己的行李，也不要赎身的银子，还给一定的遣散费，可这些钱想要在扬州办产业无异于登天。

    且林家这一次放良的下人还特别多，僧多粥少，连田地铺子的价都被炒高了，这是有人想要走歪路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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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风雨欲来

﻿    林清婉没让立春她们久等，让人把早饭兼午饭端上来时就让人把她们请过来了。

    立春和立夏都憔悴了一些，一进屋便跪下请安。

    “行了，你我主仆之间何时讲究过这些？”林清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都坐下和我用些吧。”

    立春和立夏眼圈都一红，大小姐病刚好老爷就把她们放回家，说是给的恩典，让她们回家说亲嫁人。

    可林府的丫头都是过了二十才开始嫁人的，俩人今年一个十六，一个十七，年纪都还小。

    老爷给的恩典在她们看来便是她们伺候不好大小姐的惩罚，不仅她们，就是她们的家人和府里的下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俩人回家的这段时间很不好过，还是前段时间从老爷那里传出话来，说大小姐之前身边的丫头不管是放良还是嫁人都给一笔不少的妆奁，她们的日子才好过点。

    但处境却更是不好，父母兄嫂虽面上带笑，但为了那笔妆奁已经恨不得她们即刻放良出嫁了。

    若能嫁给扬州城的良民，那他们不仅可以有借口留在扬州，还能用她们的妆奁置办一些产业或谋些生计。

    立春和立夏都是六岁便进府当小丫头，从扫地到侍弄花草，再到大小姐身边泡茶，后来更是伺候大小姐笔墨，再做到大丫头的位置上，虽然两人柔柔弱弱的，却也很有傲骨。

    且跟家里人也没多少感情，所以在见斗不过父母，不得自由后两人便相约着来找林清婉，算是孤注一掷了。

    若成，她们便脱离苦海，若不成，境况也只不过是更差一点罢了。

    两个丫头见林清婉面色平和，便抹了抹眼泪半坐在椅子上，沉默的陪林清婉吃了一顿饭。

    她们知道，大小姐吃饭时不喜人多话，但她愿意让她们坐下，显然是很念着旧情的，而且感情还不浅。

    林清婉对她们没多少感情，但她一直念着婉姐儿呢。

    这两个丫头陪在婉姐儿身边许多年，婉姐儿临走前可是叮嘱过要善待她们的。

    所以林清婉对俩人很和颜悦色，用完了饭也不急着去看林江，而是慢慢去花园里走着散食。

    白梅和白枫拿了东西要追上，林清婉便挥挥手道：“不必准备这么多东西，我们就在廊下走一走，立春，立夏，你们陪陪我。”

    立春和立夏便低着头上前扶她，林清婉也不推拒，扶着俩人的手出了屋子才松开，慢悠悠的走着。

    白梅和白枫知趣的带着小丫头们落后了十来步，让她们主仆三人说悄悄话。

    有一株茶花在廊边开得特别好，碗大的花冲着阳光开得烂漫，却还有一朵花儿伸进廊中，或许是因为开得太好，园丁也没舍得剪去。

    林清婉就坐在木廊上点了一下那朵茶花，立春默默地上前给她掐了，立夏在林清婉身后接过，很是自然的给她插上。

    林清婉一愣，脸上有些怔然。

    立春和立夏见大小姐发呆，一时有些忐忑，犹豫的问道：“小姐是不喜欢这朵吗，那要不换一朵？”

    林清婉回神，微微摇头道：“不是，只是许久没有人这么懂我的心思了。”

    而她们也并不是懂她的心思，而是懂婉姐儿的。

    立春和立夏却很高兴，“大小姐，让我们回来伺候您吧。”

    虽然林清婉和婉姐儿的性格在某些方面很像，但差异更大，现在立春和立夏察觉不出来，是因为之前林清婉几乎发表自己的看法，可是以后，三人相处得多了，她们肯定会发现的。

    而林清婉和林江都不敢确定他们能让俩人确信林清婉就是婉姐儿，所以才要把俩人调离。

    可是，用什么理由好呢？

    之前是让她们嫁人，可现在看来她们不愿意，而且显然嫁人也不不是什么好方法。

    若是留下她们，又有什么借口不让她们贴身伺候呢？

    “你们不想放良吗？”

    立春和立夏连连摇头，双双跪在林清婉身前道：“大小姐，我们不想出去，就想留在府里。”

    立春察觉到大小姐的犹豫，咬着嘴唇道：“哪怕不能在大小姐身边伺候，去别的院子里做个洒扫丫头也行啊。”

    立夏虽然心中不甘，但想到家中的父母亲人，也跟着点了点头。

    林家对下人一向宽厚，只要不犯大错，很少打骂，下人间虽有竞争，但倾轧也很少。

    留在林府总比出去嫁人要强得多，还是嫁给那样一个人。

    林清婉看着两个只有高中生那么大的丫头，见她们的眼里都带上了沧桑，不由伸手摸了摸她们的脑袋，颔首道：“既不愿意，那就留下吧。”

    俩人心中大喜，看出大小姐对她们的怜惜，俩人心中又是伤心，又是欢喜，激荡之下便忍不住哭出声来。

    立春跟婉姐儿最是亲近，心防松懈便不由问道：“大小姐，您为什么不愿意要我们了呢，是因为我和立夏做错了事情吗？”

    “不是，你们没做错什么，是我的原因。”林清婉扭头看着廊下被摘取花朵的空白花枝，轻声道：“现在的茶树和刚刚的茶树已经不同，而我和以前的也不再一样。我希望以前的我深存在记忆中，而不是再做回以前的我。”

    这番话说得毫无理由，林清婉以为她们不会接受这样的说辞，谁知道立春和立夏对视一眼后便接受了这个说法，还一脸心疼的看着她。

    林清婉张张嘴，咽下想要再解释的话。

    立春已经抱着她的腿嘤嘤的哭起来，“大小姐，我们知道您心里苦，您把谢二爷的书信手稿全都封起来给他了，还把嫁衣陪送进去，自然也不愿意再看到我们，以免心中伤心。奴婢和立夏都懂，以后，以后我们不往大小姐跟前凑，只要远远的看着大小姐就好。”

    立夏也含着泪点头。

    林清婉张了张嘴，半响才道：“也不必如此，以后有事你们还是能来找我的。”

    立春和立夏更是感动，抱着她的腿哭得不行，同时心里也明白老爷为什么在大小姐病好后就把她们送走了，这是预防大小姐看见她们触景生情，想起谢二爷伤心呢。

    要知道以前大小姐和谢二爷在一起都是她们陪着的，俩人的书信诗稿和画也都是她们传送的。

    现在和谢二爷相关的东西都被收起来了，可她们还在，看见她们大小姐肯定还会想起谢二爷的。

    俩人心中最后一点儿怨也消除了，还主动提起愿意回苏州别院去，到时候她们就不用总是出现在林清婉跟前了。

    林清婉想了想道：“也好，我们总要是回苏州的，你们先回去收拾宅院，待我们归家时就没这么慌乱了。”

    立春和立夏以为大小姐是在安慰她们，便对她低头笑笑，毕竟林家便是搬回苏州，那也该是回苏州老宅，或是住在苏州城里的国公府里，苏州城外的别院连着农庄，不过是给主子们偶尔避暑踏春用。

    林清婉看见她们的神情便微微一笑，低头附在她们的耳边道：“你们可要管好别院，以后那才是我们的落脚之处。”

    立春和立夏一惊，微微瞪大了眼睛。

    林清婉便冲她们微微点头一笑，俩人立即兴奋起来，大小姐这是打算重用她们了，还是跟以前一样跟她们分享秘密。

    林清婉起身道：“我让人送你们回家去，收拾好行李，过两日有一批东西要送回苏州，你们跟着一起走。”

    立春和立夏立即收敛情绪，恢复了大丫头应有的机警，齐齐行礼应道：“是。”

    立春和立夏退下后白梅和白枫才上前伺候林清婉往正院去，正好在院门口碰上正要找她回禀事情的林嬷嬷，“大小姐，府中的下人也都统计好了，选择放良的有十六户，其余人都愿意跟着我们回苏州。”

    林清婉脚步不停，却道：“不按户算，按人头算，再去问一遍，从六岁往上，谁愿意留下，谁愿意走，不必受家庭约束。”

    林嬷嬷吓了一跳，“这岂不是要父母子女分离？”

    林嬷嬷是自己人，林清婉也不隐瞒，叹气道：“我这是怕有人出了门就卖儿鬻女。我们林府里出去的丫头，不说那些会识文断字的，就是只学过几年规矩的都有人抢。但到了别人家未必会比在林府强，总不能为了全人伦，就把我们多年的主仆情都在一边了。父母慈，儿女方能孝；儿女孝，父母也才能爱。让他们各自选择吧。”

    林嬷嬷的目光就不由扫向后面的白梅白枫，白枫就悄悄的对她使了一个眼色，她便知道大小姐是知道立春立夏的事了。

    林嬷嬷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这样单个单个的问过去，而不是以家庭为单位的询问，果然情况又不同。

    有父母想要放良，但家里有儿女不愿意跟着走想要留下的，也有儿女执意要走，父母却不跟着的，还有夫妻两人的选择都不相同的，一人选择带着儿子走，一人却选择带着女儿留下，最后和离的。

    之前林嬷嬷以家庭为单位的问过去，做主的便是一家之主，根本不必要问其他人，可是现在一个一个问过去，情况大不相同。

    本来就风雨欲来的林府更是压抑，一副随时爆开的模样。

    林清婉和林江叫人紧盯着府中的情况，只防备有事发生时能及时反应，并不出手干预。

    林家这次放走的下人很多，若加上外派到各地的下人，相当于砍去了三分之二的人口。

    所以混乱在所难免。

    好在林江此时还有权势，不仅有忠仆可以使唤，还能从刺史府和地方驻军上借人看守，所以各地都没发生仆人盗窃和贪墨等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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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不屈

﻿    “父亲，我们去京都求医吧，或许御医有办法呢？”林玉滨想了许久，觉得这个目前唯一的方法了。

    林江忍不住咳了一阵，靠在迎枕上看着女儿温笑道：“孩子，这是天命，天命如此，实在不必再劳心费力。”

    林玉滨的眼泪差点滚落下来，她抓紧父亲的手道：“且试一试吧父亲，或许有用呢。京都那么多好大夫呢……”

    林江只想在剩余的日子里好好陪女儿，并不想劳动奔波的往京都去。

    所以皱着眉回绝。

    林玉滨再也忍不住，伏在床边哭道：“父亲怎能讳疾忌医呢？”

    屋里哭声一片，外面守着的丫头婆子皆紧张起来，映雁转身就要去找林清婉，就见她正从外面进来。

    映雁连忙上前行礼，“大小姐，大姐儿正哭着呢，您快去劝劝吧。”

    林清婉好奇，“怎么哭起来了？”

    林玉滨自从知道林江命不久矣后就强抑着悲痛，除了偶尔忍不住哭出声外，大部分时候都是笑嘻嘻的，每日给林江读书念诗，弹琴下棋，懂事得很。

    “大姐儿要老爷去京都看病，老爷不愿意，大姐儿心中不免忧伤……”映雁赶在林清婉进门前快速的交代了一遍，如今能劝父女俩的也就大小姐了。

    林清婉微微颔首道：“去厨房端些奶酪来，人伤心了吃点甜的会好受些。”

    屋里的林玉滨在听到外面的动静后就擦干了眼泪，起身站在一边，等小姑进来就恹恹的行礼。

    林清婉就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玉滨说的不错，不到最后我们总要试试，什么天命不天命的，我们不信那个。”

    林玉滨眼睛发亮的抬头看向小姑，林江则一惊，不解的看着林清婉，她明知道他是必须走的。

    “不过去京都不现实，你父亲本就生病，此去京城路途遥远，颠簸起来反而要加重病情的，”林清婉想了想道：“我们可以把大夫请来，虽慢些，但更稳妥。”

    林玉滨一想也是，可是，她蹙了蹙眉道：“只怕大夫们不愿意来。”

    “在朝中任职的御医，我们可以和皇帝求，在民间的名医，也总能想办法打动他们。”林清婉道：“一会儿我就去选几个机灵稳重的下人，让他们拿了重礼去京城。”

    林玉滨高兴起来，吸了吸鼻子道：“小姑，我帮你选礼物。”

    “好啊，”林清婉垂眸想了想道：“几个大库房里的东西我都叫人收拾好了，过两日就启程送回苏州，再要从里挑选东西不便，就从我们私下的小库房里选吧，把好东西都挑出来，选了合适的让他们带上。”

    “我这就去挑。”林玉滨斗志满满的带着一串丫头去开小库房。

    父亲，她和小姑都有自己的小库房，里面除了他们心爱的东西外还有一些特别贵重的东西及药材，送大夫，只怕珍贵的药材最得人心。

    所以林玉滨把三个小库房都打开，留下部分父亲可能用到的珍贵药材，其余的都提了出来。

    林江等女儿走远了才看向林清婉，“你明知是无用功，怎么还让玉滨去折腾？”

    “我知道是无用功，但玉滨不知道。”林清婉想到躺在医院的祖父，眼眶有些发酸，“而且即使她知道无用，你是她最重要的人，面对生死时总是会有些妄想的。总想着或许就出现了生机呢？”

    林江一愣。

    “就如同你告诉我，我祖父命不久矣，他熬不过续命的痛苦，而我却依然奢望着他能出现转机一样，这点奢望就是现在也不曾熄灭。”

    林清婉应该是最能理解林玉滨的人，只怕直到亲人下葬她们才能收回最后的那点奢望。

    “何况，这也是教育她的重要一环。”林清婉低头对上林江的目光，道：“什么天命如此，你真想认命也不会千里迢迢的找到我。既然你自己都不认命，为何要教她认命？你真希望她顺从天命吗？”

    林江结舌。

    “言传身教，既然你要教她不屈，不屈于天，不屈于命，那么你自己就要做好榜样，别管有用没用，我们都要努力一番。”林清婉轻声道：“这样至少我们过后都无悔。”

    林江默认了林清婉的教育方式，也开始积极配合治疗，哪怕他知道没用，但女儿端了药来他都喝，徐大夫每隔一日给他扎一遍针……

    林玉滨见父亲如此积极配合治疗，心中越发高兴，开始盼着去京城请大夫的人带回好消息。

    去京城的人才出发没两天，卢真便带着两千禁卫军一路疾行至扬州。

    作为江南观察使，林江提前半日得到消息。

    他从病床上起身，让人帮他穿官服，“婉姐儿，卢真多半还带了圣旨来，你在家准备接旨，我去接他。”

    林清婉抽了抽嘴角，直接把官服抱起来扔惊蛰怀里道：“收起来。”

    惊蛰只瞄了老爷一眼，抱着官服就往外跑。

    林清婉压下林江道：“你现在是个病得快死的人，只管在家里等着便是。接人的事让刘沛和孙槐去。”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正着急的林玉滨惊诧的看着小姑，就见她脸上有些薄怒，便明白过来，小姑这是心疼父亲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林玉滨眼圈又红了，她也上前压住父亲，“爹爹，你就在家里休息嘛，让刘伯伯和孙伯伯去接卢大人好了，现今衙门里的事不都交给了他们吗？”

    林江叹气，“但卢真是为我林家而来，我们家总要派一个人去。”

    卢真是天使，他们家总不能太过怠慢，派个下人去显然是不成的，总不能让林清婉去吧？

    跑到城外去接人，很累的，一会儿还要陪卢真他们去喝酒，一群大男人里混进一个娇滴滴的姑娘成何体统？

    而且林江也心疼啊。

    林清婉还不等他想完便道：“让尚明远去。”

    “谁？”林江瞪眼。

    林清婉已经直接转身吩咐谷雨，“去把表少爷找来。”

    林江和林玉滨都是一脸不信任，“他？他能行吗？”

    林清婉却肯定的点头道：“他肯定能行。”

    尚明远出去玩了，林府的下人最后在乐坊里把尚明远找到了。

    不怪林江和林玉滨怀疑林清婉的决定，实在是尚明远给人的感觉太不靠谱了。

    在确定姑父一时死不了，而老太太又没同意他回苏州后他就有些放飞自我了。

    每日出门不是去跟新结识的朋友喝酒玩乐便是去乐坊找人嬉戏，要不是林府门禁严，他多半还会拖到深更半夜才回来。

    他倒是想夜不归宿，但只要想到林府里住着姑父，他本来不大的胆子就更小了。

    听说林清婉找他，尚明远便整理整理衣裳，乐颠颠的跑回来，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姑父的冷脸。

    尚明远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再想缩出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低着头进去请安。

    闻到他身上的脂粉味，林江便不由皱眉，这个侄儿这辈子坏就坏在财色二字上，如今看来是不可救药了。

    林清婉却不管这些，她只知道尚明远在应付人情一事上还是有些本事的，所以她直接道：“下午卢都护带着禁军进城，公事上自有刘大人和孙大人去招待，但我们林家也要出一个人，毕竟他们是为林家而来。”

    “但你姑父病体沉疴，而我和玉滨也不方便，所以这事还得求你，世侄可有空帮忙？”

    尚明远心一紧，他还没负责过这么大的事，被林清婉信任的眼神看得既激动又紧张，他结巴了一下道：“我，我行吗？”

    林清婉笑道：“就是跟卢大人他们喝喝酒，招待他们用饭，有什么不行的？”

    林清婉轻声道：“你把这儿当自个家，把他们当上门的客人招待便是。客善便客气些，客若恶，你也不必忍着。”

    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尚明远忐忑的心安了一些。

    林江的脸色也和缓下来，道：“我让林管家陪着你去，他会提点你的。你是我内侄，又是我委托你去的，只管放开胆子去。”

    尚明远偷偷的去瞄林清婉，林清婉脸上淡笑，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他忍不住脊背一挺，忍不住想：林姑姑一个比我小的姑娘家都能做的事，难道我一个成年男子还怕吗？

    尚明远雄赳赳气昂昂的去换衣服了。

    林清婉招来谷雨道：“那个赵管事可在家中？”

    “不在，一早就出去了，应该是去了赵家的别院。”

    “吩咐下去，他若是回来了堵住他的眼睛耳朵，别让他知道表少爷干什么去了。”

    这位赵管事虽然是跟着尚明远来的，但显然不是尚明远的人。竞卖会后的第二天便往赵胜跟前跑，这几日更是日日到赵家的别院里报到。

    虽说他不是林家的人，但林清婉心里还是恶得不行，对尚家那位二夫人更是戒备。

    她可没漏看了林江在提起尚二夫人和赵家时那副厌恶和恼恨的表情。

    她是管不了赵管事，但进了林府，她却能左右他，他能听到什么，能看到什么都将由她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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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宣旨

﻿    林清婉让人准备好香案，然后一家三口一边喝茶下棋，一边等着尚明远把人接来。

    钦差到来的消息还未传开，赵管事回来时不见尚明远及其小厮也未放在心上，只是拿了从外面买来的卤肉找府中的下人聊天，暗暗地打探梧桐苑里到底堆积了多少钱，那些钱什么时候送走……

    下人们跟他侃天侃地，各种猜测，但就是说不到点子上，到了申时，大门处一阵喧哗，赵管事只听得一阵阵跑步声，不由好奇的凑过去看。

    卢真等人才到街口，便已经有家丁快马一步赶回来报信，“老爷，大小姐，钦差们已经进街口了。”

    林清婉放下茶杯，颔首道：“让人把香案抬出去吧，把下人们都约束好。”

    候着的管事应了一声，连忙去准备。

    林清婉和林玉滨皆是盛装，林江却是家常打扮。她并不愿意让他折腾着换官服。

    如今正是最热的时候，不管是哪一套官服都能把人折腾得半死。

    “你都已经病了，天使会理解的。”

    林江瞥了林清婉一眼，知道她是在得寸进尺，也是在表现林家的无害和虚弱。

    林江没坚持，任由她去安排。

    禁卫军被安排进军所，而卢真则领着皇帝给他的一群钦差骑马来到林府。

    刘沛和孙槐皆跟随在左右，尚明远在前半步，以主人的姿态请众人入内。

    林清婉和林玉滨一左一右扶着林江站在大门内，卢真看到脸色苍白，额带虚汗的林江，脚步不由一顿，然后便快步上前，“既病着，林大人何不在屋内等候。”

    林江淡笑道：“天使到来，不能出城迎接已是失礼，哪里还敢坐而待之？”

    卢真蹙眉，“都病成这样了，何必再讲这些虚礼？”

    林江只淡淡一笑，林清婉就道：“天气炎热，诸位大人还是先进屋吧。”

    说罢扶着林江侧身站到一边，请卢真先行。

    卢真的品级和林江一样，但以权势论他是比不上林江的，何况对方是主人，他自然不会先行，所以也微微侧身，跟着林江一起往里走。

    林清婉请人进花厅里喝茶，跟在后面的礼部官员便道：“林大人，陛下有旨意，您看……”

    林江却看向林清婉，林清婉笑道：“诸位大人先进屋喝杯茶吧，待去了暑气我们再接旨。”

    随行的人惊讶，就连卢真都忍不住看了林清婉一眼，刘沛等人却已经习以为常，作为副手，他们近来常出入林府，对这些事早已见怪不怪。

    林府现在的确是这位大小姐当家。

    虽然惊讶接旨的事是林清婉做主，但钦差们并没有表示反对，这样的天气，他们赶了大半天的路，能喝杯茶也好呀。

    等喝完了茶，众人便跟随林家一家三口前往正堂宣旨，林氏族亲，除了还躺在床上的林涌外也都来了，跟着跪在林江身后。

    皇帝的这张圣旨很长，前半部分是在回顾林氏于社稷的功劳及林江这些年的功绩，表达了皇帝对林江的喜爱和钦佩，给了一个国之大家的称号。

    后半部分则是对于林江捐献财产的感激并表达了奖励，奖励内容就是封林清婉为郡主，林玉滨为县主，各得苏州爵田若干，京城爵田若干。

    且扬州这座官衙将改为县主府赏赐给林玉滨，而林清婉的郡主府则设在了京城。

    宣完这一大通旨意，把跪着的林氏族亲震懵后，礼部官员又从怀里抬出一封黄色的折子笑道：“林大人，这还有陛下的一封手书，下官一并宣读了吧。”

    林江颔首，转身将刚接到手的圣旨交给林清婉，然后站着听他宣读。

    林清婉和林玉滨也没再下跪，一左一右扶着身体虚弱的林江。

    林清婉见众人面上见怪不怪，眼中不由闪过微光，这个时代君权虽得到一定加强，但还未到前世明清的那种程度。

    所以这时候的君臣不同于清朝的主仆，而更倾向于合作关系。

    圣旨也分为许多种，像刚才宣读的那张是最高等级，不仅臣要下跪，还要准备香案。

    而像现在拿出来的圣折则是第二级别，也是圣旨，比口谕强，但其郑重性却要大打折扣，一般皇帝给底下的官员下旨便多是用这种圣折。

    这封圣折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让林清婉立女户，着令苏州刺史尽量办妥相关事宜。

    林六看了林江一眼，最后微微叹气，林江这是不信任林氏宗族了，不然怎会通过皇帝来立女户？

    林清婉是归宗女，林江死后她为长房的当家人本就是板上钉钉了，他们也依旧默认下来。

    但林江依然请皇帝同意林清婉立女户，不过是杜绝林氏宗族在他死后过继嗣子到他名下。

    林六摇摇头，有些伤心的离开了，跟钦差们打招呼的心情都没有了。

    林八则暗地里咬咬牙，但还是笑着上前和卢真等人打招呼。

    林清婉却和林江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惊诧。

    他们并没有和皇帝求过这道旨意，所以这是意外之喜？

    当然，更意外的是皇帝的大方，竟然直接让皇后收林清婉为义女，封了她郡主，而林玉滨也做了县主。

    要知道大梁只有一位公主，一位郡主。那位郡主和林清婉一样是册封的外姓人。

    因为大梁还年轻，开国的太祖倒是有一个兄弟，只是对方还没娶亲就战死了，而先帝是独苗，所以也没有亲王，到了当今倒是有了两个兄弟，对方也有了孩子，只可惜被先帝灭了给林家赔罪，所以自然没有什么郡主，县主。

    所以林清婉和林玉滨的这个郡主和县主的含金量还是挺高的，至少这样一来，在江南没有哪家的爵位在林清婉之上。

    这种身份上的保证带来的安全感是最直面的，就是林江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然后便是伤心和懊悔。

    在看过窥天镜的“第一世”后林江便调整过财产分配，到“第三世”他更是心灰意冷的把财产一股脑的丢给朝廷，可是也没给玉滨换回一个县主当当。

    或许玉滨当了县主也未必能逃过诅咒的宿命，可筹码多了，希望总会大一些。

    林江很恍惚的想，林清婉处理的方式和他的处理有什么不同呢？

    是了，他没和皇帝哭诉，他只是说把家产都给朝廷，可玉滨依然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谁知道他是不是还留了好东西给她？

    他也没有把产业变卖了只把钱和绢布送去，而是一股脑的塞过去。

    那些产业本应该交给朝廷打理，但或许还没上报到皇帝案前便已经被江南各族瓜分干净了。

    还有那些粮食，金银，绢布等，窥天镜中的他当时病重，精力不济，加上江南因为军税之事矛盾颇大，所以他简直是疲于奔命，根本没多少精力安排这些？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些都由林清婉来做，除了公事上还需要他费些心，他根本不用再做什么。

    而且有了林清婉，他那种惶惶然的担忧也慢慢消失，做事也有条理多了。

    林江看着林清婉，所以他的决定是正确的，现在情况在好转，以后玉滨也能躲过那场劫难是不是？

    众人见林江接过圣旨后一脸恍惚，眼带热泪的望着他妹妹，众人皆不由一叹。

    本来还觉得他是花钱买爵的礼部官员也不由叹息，可怜林大人一片为兄为父之心。

    等看到梧桐苑一整个院子的钱财时，众人精神都恍惚了，这，林家还真把家底都掏空了呀。

    比起奏折上的列表，直面这些钱的冲击显然更大。

    而为了让账目清晰化，林清婉还将钱的来历都写得清清楚楚，而且让人誊抄成四份，一份林家保管，一份交由扬州刺史府保管，一份给户部，一份则呈给皇帝。

    所以最好送回去的钱损耗不要太大，不然闹出来证据不要太充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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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示弱

﻿    林清婉和卢真带来的户部官员交接，为了保证数额正确，林府，钦差及刺史府三方会共同会对照林清婉给出的账册再清算一遍，然后把钱装车。

    卢真只看了一会儿就转身去找林江。

    林江已经躺床上了，他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了，刚才宣旨跪了一通，此时便有些虚弱。

    卢真带来了御医，且是资历不浅的石太医。

    石太医把过脉，又看过徐大夫开的方子，最后退出房间道：“徐大夫开的药方便很好了，下官亦无添减之处，林大人的病只能静养，不得劳累，也不要动气……”

    林玉滨紧了紧手中的帕子，忍不住紧咬住嘴唇。

    林清婉伸手握住她的，对石太医点头感谢，拉了她道：“去看看你父亲的药好了没有。”

    小姑娘就红着眼眶离开，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哭了一场。

    尚明远不知从哪儿蹦出来，小声道：“林姑姑，宴席已备好，请诸位大人去用饭吧。”

    “我不便前去，你招呼着大家去吧，”林清婉顿了顿道：“几位钦差大人要住在府中，你近日也不要总往外跑，跟在几位大人身边打打下手，也学些本事。”

    这么多钱不是一时半刻能清算清楚的，所以卢真及户部，礼部的一些官员要住在林府。

    尚明远惊喜，他虽是勋贵子弟，但少有机会在官员们面前露脸，尤其是这些京官，打好关系对他未来的发展特别有利。

    本来林清婉不说近日他也不打算外出，而现在她说了，他更不会外出了。

    尚明远喜滋滋的去帮她招呼诸位官员，要不是他姑父正在里面躺着，只怕他脸上的喜色都掩盖不住。

    卢真没有跟着一起去，而是进屋去找林江说话，同行的官员们表示理解，毕竟他们二人曾经是同窗嘛。

    林清婉看了卢真一眼便离开，没有打搅他们说话。

    卢真目光深沉的目送她离开，林江倚在床头见他久久不言，不由轻笑一声，“怎么，舍妹这么好看？”

    卢真回神，左右看看后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你这府邸全是胡床高椅，我一时还真有些不惯。”

    “我觉着高椅坐得更舒服，所以就全换了。”

    卢真“嗤”的一声，“谁不知道你是为的尊夫人才换上这些胡床高椅的？”

    林江的妻子在生产后身体虚弱，不能久坐，跪坐超过两刻钟就会血脉不畅，所以林江便干脆把府里的坐席矮桌等全换成了高椅胡床。

    倒有不少人家跟风换了高椅，但在其他地方，更多的人依然沿袭魏晋时期的习惯，虽有胡床，但高椅很少。

    林江并不在意他的嗤笑，微微闭起眼眸养神。

    卢真看了他半响，扭头看向窗外道：“令妹似乎变了很多，虽才及笄，却稳重能干，其能力不亚于如英郡主。”

    林江心头一紧，不动声色的睁开眼睛道：“是啊，十二年过去她变了许多，卢兄这十二年来也变了不少。”

    卢真一噎，不自在的轻咳一声，好吧，他上次见林清婉是在她三岁的时候。

    可是，卢真不自觉的点了点手指，“这些年我虽远在灵州，但偶尔也听人说起过令妹，这次见到实在诧异，没想到林兄聪慧，令妹却还不下于林兄。”

    毕竟她才十五岁，从进门到现在的事情他都看在眼里，林清婉显然已经能够接管林家。

    林江抬眸直视他，淡淡的道：“卢兄是在夸她，还是在往我的心上扎刀子？”

    卢真一愣，然后怒道：“我明明是在夸她，怎么就是往你心上扎刀子了？这阴阳怪气的模样还是一点儿没变。”

    林江就轻哼一声道：“我妹妹天真浪漫，若不是……她怎么会这么懂事能干？你那是在夸她吗，明明是在说我无能，我林家无力庇护两个女孩，这才让她不得不能干。”

    卢真回想了一下他刚才说话的语气，不由轻咳一声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林江冷笑一声不说话。

    卢真便忍不住扶额，他只是习惯性的去怀疑林江所做的一切，所以语气一时没改过来。谁让他是笑面虎，跟只狐狸一样，他以前可没少在他手上吃亏。

    卢真很想习惯性的怼回去，但看到林江虚弱的样子他难得良心发现，忍了。

    林江却一点儿相让的意思也没有，冷冷地逐客，“卢大人舟车劳顿，也该下去休息了。林某体弱不便，还请见谅。”

    卢真抽了抽嘴角，便知道他是生气了，摇头道：“算了，我不打扰你了。”

    他起身道：“虽说我一直看不惯你的虚伪，不过好歹我们师出同门，以后林家若有为难之处尽管来找我，卢某人能做的绝不推辞。”

    林江正要习惯性的讥讽回去，却忆起林清婉说过的话，面色不由一柔，沉默半响方才点头道：“多谢！”

    卢真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他瞠目结舌的看着林江，半响才磕磕巴巴的道：“不，不用谢。”

    林江见他这样，干脆闭起眼睛不看他。

    卢真见他这样，难得有些伤心，转身恍惚的离开。

    林清婉看见他正要打招呼，却见他一脸严肃的直接越过她走了。

    林清婉结舌，转身看着他的背影。

    卢真的长随平安很是尴尬，对林清婉告罪一声连忙追上自家主子，他知道自家主子这样是在想心事所以没看到林清婉，但外人不知道啊。

    还不知道林家人要怎么想他家主子呢，他有心想解释，却又怕有损主子的威仪，只能匆忙跟上，算了，还是让主子醒过神来去解释吧。

    林清婉挑挑眉，转身去找林江，“那位卢大人倒是有趣，你跟他关系很好？”

    林江只说过卢真人品可信，却没说过他们关系如何，可她刚才看卢真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好似跟林江感情很深啊。

    林江挥挥手头疼的道：“我们少年时同在国子学读书，当时国子监是卢氏讳阳，他是卢真的叔父，很喜欢将我们几个学生带在身边教导，所以我们算是同门。”

    林江顿了顿道：“不过他一直屈居我之下，所以相争颇多。虽然我们关系算不上和睦，但他人品还是信得过的，以后你若有为难之事可以找他试试。”

    说白了，俩人一直是竞争关系，但卢真不论是在学生时代还是在入仕之后，能力都在林江之下，哪怕现在俩人同级，林江的权势也比他大一点点儿。

    不过他们虽一直相争，却一直是良性的竞争，哪怕见了面都是你怼我，我讽你，可遇上事俩人互帮互助的也不少。

    所以林江说他信得过。

    可林江在他面前优秀了一辈子，临了却向对方示弱，心中不免难受。

    而被示弱的卢真心里也不好受，他出了林家，漫无目的的在街头走了走，最后站在街边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时心中复杂不已。

    平安忐忑的上前提醒道：“老爷，时辰不早了，林家的宴席我们总要露一下面，不然他们若知道老爷从林大人房里出来便出门只怕会多思……”

    他家老爷和林大人的关系一直不睦，这时候林大人正与国有功，传出这样的闲话会对他家老爷不好的。

    卢真却站着没动，半响才幽幽的叹道：“管他多么聪慧能干，做出多少锦绣文章，于国于民有多少功绩，到得此时他也不过是一个兄长，一个父亲罢了。”

    “老爷？”

    卢真眼眶微热，“我从未想过他会向我示弱，我之前还疑林家大娘，觉得她成长得也太快了，想要提醒他小心她背后的谢家，可如今看来，他能向我示弱，那这世间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老爷，林家的大娘子虽嫁入谢家，但她也是林家的姑娘，总不会为了谢家算计林家。”

    卢真叹气，“我之前总觉得她变化太大，虽说我只见过那孩子一次，但大娘二娘言语间也常提到她，虽说聪慧有才，但到底年幼，行事怎么可能如同现在这样老道？”

    “可现在看来，她连遭三次大难，性格坚韧起来也未必，虽说……”行事还是太过老道。

    卢真没把话说全，但平安却听出了言下之意，他忍不住道：“大娘和二娘也没见过林家大娘，皆是道听途说，有所疏漏也是有的。林大人都肯把家业交给她，且林家上下一心，显然林大娘也是站在林家这边的。”

    卢真微微颔首，但心里还是有些怀疑。

    俗话说最了解你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对手。

    卢真一直把林江视为对手，从十二岁起到现在俩人争了二十多年了，他不仅了解林江，同样了解林江的家人。

    在他的情报中，林清婉是一个聪慧却敏感，温柔却又性烈的女孩。可她再怎么优秀她也只是一个才及笄的小姑娘，而且林江那人对家人极疼宠，都是妹妹和女儿怎么高兴怎么来，别说让她们学习打理家业，就是后宅事务都没勉强她们。

    这样的人，即便遭逢变故坚韧起来，能耐也不可能一下子长成。

    这么多产业要变卖，还要安排好下人的去处，行事老道简直如同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根本不是一个没经过事的小姑娘能做到的。

    所以林清婉身后必定有人指点，那人若不是谢家的人，那就是林江安排的了。

    只不知那人可不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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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挑拨

﻿    林江并不知道卢真已起疑，正在和林清婉细说他和卢真的恩怨。

    真要说他们有仇倒不至于，只不过小矛盾一直不少。

    林江从去国子学就读后便是他们那个班的第一名，哪怕是跟国子学的师兄们比才华也不差的，所以他一进学就是别班的学生，别人家的孩子。

    而卢真也不差，且他出身卢氏，国子监祭酒又是他叔父，可以说在林江没入学前他就是他们班的天才。

    等林江入学了，他依然是天才，可林江却是传奇。

    都是十来岁的少年，他自然不服，所以冷嘲热讽和找茬的事没少干。

    林江念对方是同窗，又是老师侄子的情分下不与对方计较，每次他出口讽刺他都不理对方。

    这却让卢真觉得林江看不起他，藐视他，更怒了。于是双方矛盾越深。

    林江就不是吃亏的人，不然他也不会被人偷偷的叫做笑面虎，在发现退让无用后他便反击回去。

    在卢真热讽时冷嘲回去，在才学上碾压回去，甚至还明着在老师跟前给他上眼药，让对方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本来占据上风的卢真一下被压倒，树倒弥孙散，同窗们谁也不敢在老师面前给他说情，反而还笑着看他被罚抄书，背书，甚至被罚站和罚跪。

    林江是赢了，但从此以后俩人的梁子就彻底结下了，俩人凑在一起就没有安宁的时候。

    偏卢真不知为了何故就是喜欢跟着林江凑堆，林江去参加的诗会他必去，林江跟同窗们去郊游，他也必可以收到同窗的邀请……

    到了入朝为官，俩人竞争更是激烈，没少在朝上吵架，后来外放，俩人就隔空吵，直接给皇帝上折子吵。

    虽然吵，但俩人从未互相下过绊子，争斗都是明着来的，所以林江信得过对方的人品。

    可搁在以前，他是不会委托对方照看家人的，他们感情实在没那那么深厚。

    毕竟除他外，林江还有宗族，有岳家，也有两个好友，任何一个都比他更值得托付。

    可窥天镜的三个推演，三个世界都表示宗族，岳家都不可靠，而他两个好友最后一个身死，一个穷困潦倒有心无力，在他女儿出事后都无力帮扶。

    只有卢真，远在灵州却在听到消息后让自己的夫人千里迢迢的前来给女儿收尸，用金钱开路，让她得以葬进祖坟，就葬在他们夫妻身边。

    除了窥天镜中的推演不能说，林江把他和卢真之间能说的都说了，表示道：“不必太过劳烦他，可若是有难事须得他帮扶也可求他。”

    意思是这份人情要用在刀刃上，林清婉应下。

    “老爷，大小姐，”林管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躬身道：“赵老爷，谢老爷和周老爷来了，说是来看望老爷的。”

    林清婉笑，“来得倒及时，请他们进来吧，只是老爷刚睡下不便见客，让表少爷一同招待了吧。”

    “只是钦差大人们还在……”

    “他们不就是来看钦差大人们的吗？我们也不必拦着。”林清婉顿了顿道：“找几个机灵的去问问他们带来的下人，打听一下是谁提议来的林府。”

    “是。”

    林清婉转身看向床上的林江，紧盯着他的眼睛问，“你猜是哪家提议的？”

    林江抬眸直直地回看，眼中闪着流光道：“赵家。”

    林清婉抿嘴一笑，得意的看了一眼窗外的蓝天。

    看，天道你不是不许林江泄露天机吗？然而我们就是这么聪明。看来三大家族中赵家对林家的恶意最重啊。

    赵周谢三家皆有人在朝为官，特别是谢延他本身就是官儿，所以坐在堂屋里吃得热火朝天的钦差们对三人都很客气。

    不过大家都不傻，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透露，因此赵周谢三家除了知道皇帝圣旨的内容外其余一概打探不到。

    官员们都推脱他们刚到还未来得及跟林府交接，官员捐赠方面的事还未彻底了解，所以不好说。

    至于为招待的尚明远，他更是一问三不知了。

    官员们是知道而假装不知，而他是真不知。

    所以他一脸懵懂的和三位老爷打哈哈，三位老爷：……

    特别是赵胜，差点没气死。

    还是亲戚呢，钦差到来这样的大事竟然都不漏一下口风，外面都传遍了他才得知风声赶来，不然早来一些，或是直接去城外接钦差，此刻只怕也能跟在他们身后打探出一些事情来了。

    尚明远被赵胜甩脸子，心里也不高兴了。

    叫你一声赵舅舅，你还真以为你是我舅舅了？

    尚明远心中轻哼，在送走客人们后就跑去找林清婉告状，“赵家那位二老爷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今儿一个劲儿的拉着我打探林府收到了多少钱，那些钱是否真的要全部捐给朝廷，怎么个捐法，是就地分给各地，还是拉回京都……只是我一个外人怎么知道姑父的安排？我答不上来，直接就给我甩脸子了，还真当我是他亲外甥了。”

    林清婉闻言哈哈大笑，问他，“赵胜不是你亲舅舅，同理，我是不是也是便宜姑姑？”

    尚明远忍不住咳嗽起来，涨红了脸摇手道：“林姑姑，侄儿可没这意思……”

    但其实，林清婉于他而言还真的和赵胜一样，都与他没有血缘关系，只不过是跟着叫一声姑姑和舅舅罢了。

    一个是亲姑姑的小姑子，一个则是堂弟的亲舅舅。

    可要论亲疏，在他心里自然还是林清婉更亲，一是他曾在姑姑这里养了几年，姑父于他有教养之恩。

    二是赵胜实在讨厌，那趾高气扬的模样好似他是天，而他是尘土一样。嗤，谁看不起谁呀。

    相比之下姑父虽然严厉，但却是真心为他好，这点好歹尚明远还是知道的。

    所以尚明远理直气壮地道：“在侄儿心里自然是林姑姑更亲的，那赵舅舅怎能跟您相比。”

    林清婉嗤笑一声，转身指着桌子上摆放的金佛道：“这是送你的，算做你今日帮我的一点儿回报。知道你缺钱，只是如今我林家也没钱了，所以只能找些小东西送你。”

    尚明远看着桌子上那小金佛眼都直了，回神后摇头道：“怎么能要林姑姑的东西，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林清婉将金佛塞他怀里，不在意的道：“拿去吧，总不好让世侄白忙活一场，不然以后再要找你帮忙就不好意思了。”

    尚明远一手抱着金佛乐呵，一手拍着胸脯道：“林姑姑但有吩咐尽管说，侄儿万死不辞。”

    林清婉挥挥手，正要让他下去却好似突然想起一般叫住他道：“对了，跟你来的那管事是怎么回事？今儿钦差来的时候他一个劲儿的往前外跑，要不是林管家反应迅速就要冲撞钦差们了。”

    尚明远笑容一顿，脸色有些僵硬。

    林清婉微微蹙眉的看着他，叹气道：“世侄，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做些正事了。”

    “你姑父一直担忧你，说你读书不成，习武又吃不了苦，哪里有出头的地方？难道你要一辈子留在家里打理庶务？你要真能跟赵胜一样掌管家业，处理庶务也就罢了，偏你现在就是一个跑腿的。现如今你没孩子还好，待过两年你跟你媳妇生了孩子难道也这样混日子？不为你着想，你总要为你媳妇和你孩子想一想。”

    尚明远低着头，盯着脚尖不说话。

    “正好现在有许多大人在，这几日你便不要出门了，跟在他们身边打下手，看看自己擅长什么，若能入了大人们的眼，先入朝做个录事也好，不行也扩展一下人脉，以后你是自己做生意，还是给你们府里打理庶务都方便些。”林清婉提点道：“这次除了礼部和户部的官员外，刺史府那边也派了两个官员过来，苏州和扬州相距不远，以后交流的机会必定很多。”

    这是提点他要多和扬州的官员来往，尚明远心中感激，抱紧了小金佛道：“林姑姑放心，我这几日一定不偷懒，也不外出。”

    林清婉欣慰的一笑，让他退下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林江对他的评价：没心没肺。

    一个人没心没肺是因为没有牵挂的人与事，既然没有，那可以创造嘛。

    而走出院子的尚明远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快速的回了客房。他怒瞪了一眼给他开门的小厮，这才小心翼翼的把小金佛放到桌子上，怒问，“赵管事呢？”

    “赵管事出门去了。”

    尚明远差点蹦起来，“这个时候他跑出去干什么？”

    太阳都快下山了，眼看着天都要黑了。

    小厮撇嘴道：“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去找赵舅爷了，大爷您不知道，这几日他天天早出晚归的，都是去赵舅爷那里听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赵家的奴才呢。”

    尚明远脸上的怒色渐渐收敛，青着脸道：“他当然是赵家的奴才！”

    跟着二婶陪嫁过来的，之前可不是赵家的奴才？

    他冷哼一声道：“这几日你们跟紧我，他要是找你们问话不该说的半点儿都不得给我透露。”

    他顿了顿后冷笑道：“不，是该说的也不准给我透露，哼，还真以为我怕了他们了，等回去我就找祖母，谁怕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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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离间

﻿    “大人，今日清算的钱二十三万，另银五十二万两，金三千五百两，绢布六百七十匹，都已入账。”户部官员将账册奉给卢真。

    卢真翻开仔细的看验，问道：“钱的来处可核实过？”

    “已核实，一式四份皆记好了。”

    卢真微微颔首，“将今日清算好的钱银绢布装好箱放在一边，不要搞混了。”

    “是。”

    卢真转身看到像只小蜜蜂一样在院子里转动的尚明远，微微一顿。

    户部官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声解释道：“是林家大娘子让他来的，说是让他历练历练。他于算账记账上也有些天赋，所以下官便让他打个下手。”

    卢真微微颔首，心中却不解，今天他和林江交流，听得出他对赵家和尚家有戒备，既如此为何又用尚明远？

    林府这么多人，还需要尚明远来打下手？

    卢真心中虽不解，却也没问出来，毕竟他跟林江还没好到那份上，不过他却开始留意起尚明远来。

    正好林清婉也来看进程，碰上卢真便笑着打招呼。

    “依照今日的进度，再过两日应该就能清算完了。”今天他们耽误了半天功夫，一直到下午才开始算钱，所以慢了点。

    明天一早开始，进度肯定是会加快的，卢真斟酌了一下道：“我来前，陛下让我多关照一下你们兄妹，林姑娘若有用得上卢某人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江自昨天向他示弱后便不再提帮忙的事，他也不知道有什么是他能做的。

    林清婉感激的冲他笑笑，“多谢卢大人，只是现在的事我还应付得来。”

    人情要用在刀刃上啊。

    卢真好奇，“陛下现在还未决定接任令兄的人，那在此事过后林姑娘要回苏州吗？听说林府已经开始往苏州那边搬东西了。”

    林清婉苦笑道：“圣上的旨意未来前，我是想着兄长总要卸任，到时候肯定要把官邸腾出来，为免慌乱才早早叫人收拾东西，也不过是些日常用品，谁知道陛下恩典，会把官邸赐给玉滨做县主府。”

    “若是……我们总要回乡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便也不拆了，”林清婉叹道：“就是东西都搬走了，以后再要回来住恐怕得另外买些东西。”

    卢真摇头，“林姑娘也太急了些，应该等陛下的旨意到来再做安排。就算陛下没赏赐官邸，难道继任者还会赶林家不成？”

    林清婉笑，“若继任者是赵副都护自然不怕的，毕竟我们两家是亲戚，可要是别人，我们林家也不好占太久。别人家也是拖家带口来的嘛。”

    卢真瞳孔一缩，浅笑问，“怎么，令兄推举了赵捷？令兄可是出了名的公正无私，我却不知赵捷是哪儿入了令兄的眼。”

    林清婉笑道：“谁说我兄长公正无私了？他还是有些私心的，所以推举时便推了刘大人和孙大人。一来，他们才干不弱，资历也足够；二来他们一直在扬州给我兄长打下手，对扬州的情况最为了解，接手后没有过渡期；三来，”林清婉调皮的眨眨眼道：“他们二位是我兄长的副手，有他们在扬州，以后我和玉滨也有些依靠，这是我兄长的一点私心，所以他可算不得大公无私了。”

    卢真惊讶的看向林清婉，片刻后意味不明的笑问，“那怎么林姑娘还觉得赵捷会出任扬州刺史？他一直领兵，对民政反倒不怎么熟呢。”

    林清婉似笑非笑的道：“所以赵副都护有可能连跳四级啊。”

    卢真笑，“这升迁速度都快赶上令兄了。”

    林清婉点头，“所以说赵大人实乃人才，就连向来淡泊名利的礼部尚书都出声举荐他，卢都护损失巨大呀。”

    卢真扯了扯嘴角，眼底生寒。

    林清婉见状没再说话，而是转身巡视了一圈便离开。

    平安见自家主子脸色慢慢沉下来，便不由低声道：“老爷，林姑娘这是在挑拨离间呢。”

    “就算是挑拨离间，那也是明着挑，焉知她不是在提醒我？”卢真脸色沉凝，冷哼道：“我还从不知赵捷有这样的雄心，若是没有江南观察使的位置，岂不是我这个都护挡了他的路？”

    平安低首，小声道：“虽然陈尚书举荐了他，可未必他就有这个心思，毕竟赵大人在老爷面前还是挺谦恭的。”

    “陈尚书举荐他是说明不了什么，但朝中除了他和刘沛孙槐外还另外举荐了三人，林姑娘谁都不提只提了他，你以为也是偶然为之吗？”相比赵捷，卢真更相信林江，因此道：“林江单提他，显然也觉得他几率最大，而且林江不喜他谋这个位置。”

    他可不觉得这些话是林清婉自己想，自然还是林江授意她说的。

    卢真冷笑道：“赵捷跟林江可是亲戚，连林江都不愿意帮他，可见他的人品。”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林江看人一向比他准得很。

    卢真垂眸想了想道：“回房，我给叔父写封信，先把赵捷压一压，等我回到京城再说，他要只是单纯想升迁还好，若用了其他手段，哼！”

    平安无奈，他只觉得自家老爷被林家兄妹当枪使了，可老爷未必就不知这点，却还是愿意跳进去。

    平安还能怎么办呢，他也很无奈啊。

    而远在灵州正雄心勃勃的赵捷并不知道他的上官把他的路给堵了，他已经串联起了一群官员，为自己铺好了路。

    京城有礼部尚书，吏部左侍郎，还有他妹夫尚平帮忙，而江南那边他二弟也已经在帮他走动，只要皇帝问起便能保证他的推举人最多，加上他这些年的功绩，江南观察使的位置虽没有十分准，却也有七分的可能。

    若是再能得到林江的推荐，那七分便有可能变为九分，毕竟作为即将卸任的观察使，他是有推举之权的。

    赵捷想着他寄出去的信他妹妹和妹夫应该都收到了，不知道尚家的老太太愿不愿意帮他在林江那里牵牵线。

    林清婉也很好奇，“若是没有窥天镜，你愿意推荐赵捷吗？”

    林江暗示道：“公是公，私为私，这一点我还是分得很清楚的。孙槐跟在我身边长达十年，于我看来，再没有人比他更合适观察使这个位置了。但我的举荐在陛下那里也只是一个建议，若朝中反对太多，且陛下也有顾虑的话，孙槐也只能调任或继续做副手。”

    林清婉便明白了，孙槐没当上观察使，是因为朝中反对的人多，皇帝也有顾虑，所以最后是赵捷当上了观察使。

    这一次，林江暗示她去挑拨离间，显然赵捷来江南当观察使对他们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哪怕赵捷跟他们是拐了弯的亲戚。

    林清婉忍不住问，“卢真会出手吗？”

    “会，”林江挑着嘴唇道：“他一向骄傲，虽允许手底下的人往上爬，却不容许对方超出他的掌控。尤其是赵捷，他妄想江南观察使，可要知道江南观察使和灵州都护乃平级，但论权势，江南观察使可比灵州都护重。他日在京相见，你觉得卢真会愿意向曾经的副手先行礼吗？”

    “而且，我与卢真再不和，这点情面他还是会给我的。”林江眸色微暗道：“就看这一次天道站不站在我们这边了。”

    白翁轻飘飘的落在他们面前，撇着嘴道：“我看玄，那赵胜已经将周谢尚三家串联起来，都属意赵捷回来当观察使，皇帝要是出言问谁合适，这三家肯定会站赵捷的。”

    林江最近都没给他找事，所以白翁心情很爽的到处玩，他是隐身状态，哪儿都去得，知道的消息自然也比较多。

    林江微微挑眉，“赵家动静这么大倒是出乎我意料。”

    这暗示着窥天镜并没有将这一点推演出来，是新出现的。

    林清婉也忍不住笑起来，这意味着变化，而变化越多越好，焉知最后这些量变不会引起质变？

    白翁看看林清婉，又看看林江，觉得他们二人越来越像，都像一只匍匐在林中的狐狸，看着猎物一步一步的踏入自己的陷阱。

    他抖了一下，将鸡皮疙瘩抖落，左右看了看后微微瞪大眼睛道：“上仙，你家来客人了。”

    “哦？不知是谁？”

    “是那尚家的小儿子，您未来的女婿。”

    林江脸上笑容微顿，半响才叹息一声看向林清婉，“你去招呼客人吧。”

    林清婉没动弹，而是看向白翁皱眉问，“尚明杰怎么就是他女婿了？两家不是没定亲吗？”

    “快了，快了，他们这样的缘分肯定会定亲的。”白翁秃噜了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上突兀的出现一小片薄薄的灰色云朵，而且那云朵翻滚间越聚越大，颜色也越深，不过几息功夫已经变得乌黑。

    白翁眼泪汪汪，忍不住捂住嘴巴，他真不是故意泄露天机，真的！天道请相信我！

    林清婉瞪着眼看他，顺着他的目光瞄向那乌云，然后淡定的收回视线道：“你走吧，到城外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呆着，在乌云未散前不要回来。”

    白翁抖着手指指她，“林姑娘，不过几个月的功夫，你怎能变得如此冷血？”

    要知道当初他和林江之所以选她，其中一个原因便是窥天镜给出的结果是她心地善良柔软啊。

    林清婉捂着胸口道：“我的血是热的，不信你放血看看。”

    林江忍不住笑，因为担忧而拢起来的眉头松开，笑着挥手道：“你还是快走吧，要不然真把府邸劈坏了还得花钱修。”

    眼看着那乌云越聚越厚，而且也在逐渐往他这里移动，白翁再不敢多待，转身快速的往城外去。

    那乌云便慢腾腾的跟着他转了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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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提醒

﻿    林清婉眯着眼睛看那乌云，若有所思的道：“既然有天道，那是不是善恶终有报？”

    林江微微摇头，“天下生灵，繁衍生息及杀戮都是自然，既是自然天道自不会管。就好比人杀动物，猛兽吃人，人杀人，兽食兽都在天道之下，天道衍生大道，自会慢慢调理，后使万物顺应天道。这其中皆有规律可循，可要是有人窥见天机从而泄露，使天道之前衍生的规则被人提前知晓，从而改变使其失效，那天道自然会恼怒，这才会惩罚。至于说善恶终有报不过是世人臆想出来的。”

    林江叹道：“说到底这方世界是这方世界的天道所有，白翁是外来者，窥见天机还泄露出来，他自然恼怒。”

    林江说完一愣，这番道理是以前的他绝对想不出来的，就好似突然出现在脑海中了一样。

    林清婉眨眨眼，然后凑上前小声道：“我也是外来者，我甚至在试图改变，那它岂不是会连我一起劈？”

    林江眼中闪过犹豫，停顿了片刻后坚决摇头道：“不会，你的命是我用林氏百年的功德换的，和我自然出生一样得到了这方世界的认可，我知天机却不泄露，你试图改变却不知天机，所以你我二人都不会被雷劈。”

    他女儿早夭，林家落败的事是在林清婉所在的那方世界说的，所以这方世界的天道并不知，自然也劈不了他们。

    林江和林清婉相视一眼，皆默默地松了一口气，俩人扭头看向天上越飘越远的乌云，默默地为白翁点了一根蜡。

    “老爷，大小姐，二表公子来了。”

    林府近来客人多，都不用林清婉吩咐林管家便把人请进了花厅，还把人安排进了尚明远所住的客院中，兄弟俩正好做伴儿。

    “大哥呢？”尚明杰进到客院左右看了看，不见尚明远，也不见跟在他身边的下人。

    “大表公子在梧桐苑里帮忙，”下人笑问，“二表公子要不要小的去请大表公子？”

    尚明杰暗松一口气，连忙笑道：“不必，我换身衣裳先去给姑父请安。”

    尚明杰挂心姑父的情况，快速的换了衣服便跟着下人往后院去。

    此时林玉滨和林清婉都在林江这里，林清婉是坐在一旁喝茶，林玉滨则伸长了脖子往院门那儿看。

    林清婉和林江默默地看着她，都有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要展翅高飞的感觉。

    尚明杰快步走进院子，正想往正房而去，扭头却见坐在院中树荫下的林玉滨，他脚步一顿，立即转过来。

    他先看了一眼表妹，这才看向姑父，快步上前，也不看地上直接撩起袍子便跪下，“侄儿拜见姑父。”

    惊蛰阻止不及，动作快速的谷雨也只来得及拿起一个蒲团，尚明杰已经很诚恳的俯首。

    林江坐直了身体，面色和蔼的伸手道：“快起来。”

    尚明杰又磕了一下，这才起身，脸上荡开灿烂的笑容道：“我看姑父的脸色好得紧，想来是病情有好转了？”

    林清婉闭上张开的嘴巴，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青石板，嗯，林府的下人很勤恳，地上打扫得很干净。

    她这才扭头去打量林江，见他脸色的确没那么苍白了，最要紧的是精神也好了不少。

    她狐疑的去看尚明杰，这是因为他来了？

    林江笑着颔首道：“是好了些，老太太的身体可还好？”

    “好，我来前祖母一顿能吃一碗饭，一碗粥呢，”尚明杰笑道：“老太太也挂念姑父，特意叮嘱了要姑父保重身体。”

    林江叹，“累老太太挂念了，来见过你林姑姑和你表妹吧。”

    尚明杰这才发现石桌边还坐了一个人，他忙红着脸转身对林清婉一揖到底，“小侄拜见林姑姑。”

    林清婉没有错过他那一瞬间的惊诧，沉默了一下才“和蔼”的道：“世侄有礼了。”

    林玉滨忍不住低笑出声，尚明杰脸色更红了，转身作揖道：“见过表妹。”

    林玉滨抿着嘴笑，回礼道：“表哥有礼。”

    尚明杰见她脸色不太好，不由道：“表妹比先前又清减了许多，哪怕是为了姑父也应该好好用饭，保养身体才是。”

    林玉滨就瞪了他一眼道：“我这是苦夏，可不是不知保养，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尚明杰立即道：“既是苦夏何不到乡下庄子里避暑？”

    他回头对林江道：“姑父也去，避开这些嘈杂，正好养病呢。”

    林江轻笑道：“我如今还是一地父母官，哪能说避就避？而且府外的事有各同僚相助，府内有你林姑姑处理，我实清闲得很。倒是你表妹，天气一热她就难受，食不下，睡不好，这才清减了许多。”

    尚明杰抿嘴，耿直的道：“姑父尽哄人，我进门的时候见前院往来皆是官衙中人，您在家中坐，怎么可能安宁？而且还有钦差，江南各乡绅士族都在，便是一天一封拜帖就够让人烦的了。”

    林江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摇了摇头道：“你却想错了，他们烦的是你林姑姑，可不是我。”

    尚明杰惊诧的看向林清婉，“林姑姑这么厉害？”

    林清婉对他微微一笑。

    尚明杰眼中就迸射出亮光，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林江和林清婉皆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但尚明杰并没有再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转开话题道：“姑父，侄儿来的时候老太太还叫我收拾了些药材补品，回头让大夫看看是否用得上，若用得上，回头侄儿再送些来。”

    林玉滨就道：“好似我们就等着你那药材用似的，我家库房里便有不少，哪里用你送？”

    “你家是你家的，这却是老太太的一片慈心，怎能不受？”

    两个小孩儿显然是斗嘴习惯了，当着两个长辈的面就你来我往的回嘴，林清婉就撑着下巴在一旁观看。

    可惜这偷来的半日闲也没能持久，她正看得有趣，白梅就从外面快步进来，偷偷凑到她耳边道：“大小姐，谢家递了拜帖。”

    林清婉微微蹙眉道：“不是说了老爷生病不见客吗？照常回绝了便是。”

    “是谢老爷亲自递的，人现在门房那里呢。”

    林清婉眸色微暗，看了笑眯眯的林江一眼后起身，和白梅悄悄的离开了。

    待出了院门她才问，“除了谢家，周家这两日可有递帖子？”

    “没有，自那日来见过钦差后周家和赵家便都没再递帖子。”

    林清婉微微颔首，“请谢老爷去花厅，不，我亲自去请他。”

    林清婉是谢延的儿媳妇，她的身份让她在他面前天然弱势，可林清婉还从未退让，也未想过退让。

    她对谢家儿媳这个身份的认同感不太强，而且便是婉姐儿在，她也不会退让的。

    谢延可是欠谢二郎一个公道。

    林清婉亲自将谢延客气的请到花厅，然后在首座上坐下，让人给对方上茶。

    谢延微微蹙眉道：“婉姐儿，你兄长呢，我有事与他商议。”

    林清婉笑道：“兄长病着呢，公爹有事不如和我说，等兄长好些我再转告给兄长。”

    谢延心中忍不住升腾起一股怒气，脸色渐渐发沉，“婉姐儿还是叫人去问一声的好。”

    林清婉见了微微一笑，招手叫来一个小丫头，“你去后院看看老爷醒了没有，若是醒了便说亲家老爷来了，问他身体可撑得住，是否要见。”

    小丫头应了一声，躬身退下，一刻钟后便回来道：“老爷才吃下药不久，刚入睡。惊蛰说可能要到下响才起。”

    林清婉就看向谢延，很是惋惜的道：“公爹，兄长他还没醒，不然您先坐着，等他醒来再看？若是徐大夫说他能见客，儿媳再请来请您。”

    谢延就不由握紧了拳头，这是当他是三岁小儿来糊弄吗？

    从花厅到后院正房都要一刻钟，这丫头是飞吗一刻钟就能来回？

    看着面上笑盈盈的林清婉，谢延的情绪更不好了。才四个月不到，她怎会变得这么多？

    谢延很想起身就走，但想了想他还是压下脾气道：“那便由你来转告你兄长吧，”他深吸一口气道：“赵胜这几日正上蹿下跳着串联各家，想要众人家中为官的子弟推举其兄赵捷为江南观察使，为此他可许出了不少好处。我知道你兄长属意的是孙槐，可孙槐在朝中的势力相比赵捷还是差了些，你们要是无意更改人选，那可得早做打算，免得被赵家打得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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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拜托

﻿    谢延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提醒林家于他有什么好处？

    林清婉在正院门口徘徊不定，她不能一有问题就去找林江，现在林江还在，还能帮她分析，给她建议，可他若是不在了呢？

    她总要学会自己去应对这些世家大族。

    如果来的是谢夫人，她不会多想，只觉得对方是出于爱护和担忧才提醒她，可来的是谢延，不管是她还是婉姐儿都将这个公爹定位为无利不起早的小人。

    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挑拨离间，让林赵两家斗起来？

    可于他有什么好处呢，他不过是个中书侍郎，都没外放过，更不可能掌兵权，所以就算赵捷和孙槐当不上江南观察使，这个位置也不可能落到他头上。

    谢家的亲族里也并没有能担当此任的人。

    林清婉拢着眉来回走动，他总不能单纯是为了搅浑水吧？

    林清婉脚步一顿，忍不住一拍掌道：“是了，怎么倒忘了赵谢两家同为江南五大家族是存在竞争关系的，此长彼消……”

    林清婉如饮醍醐，一通百通，一直萦绕在心间的疑惑也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眼睛发亮的往院里去，想要去问林江她想的对不对。结果在看到林江的那一刻，她瞬间回过神来。

    有些事是不能明说的，尤其是在天上还飘着一朵乌云的情况下。

    林清婉慢慢冷静下来，慢慢走到树荫底下，林江正在考校尚明杰功课，看见她来便笑问，“谢老爷来有何要事？”

    “只是来看看兄长的病是否有了好转，并没有什么要事。”

    林江也没再问。

    林清婉见他眉宇间有些疲惫，就把两个孩子往外赶，“你们出去玩吧，待到用晚饭我再使人去叫你们。”

    尚明杰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林清婉，被林玉滨一拽便也跟着起身出去了。

    “你总看着我小姑做什么？”林玉滨蹙眉，“我见你今日应对总有些心不在焉，可是有什么事？”

    “并没有什么事，只是第一次见林姑姑，不免好奇些。”

    林玉滨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尚明杰满头大汗，追着跑了两步，往后看了看还是留了下来。

    林清婉在两个孩子走后便将谢延的话向林江学了一遍，问道：“谢延这是担心赵捷回江南后扶持赵家坐大，所以才提醒我们的？”

    这又是和窥天镜中不一样的地方，林江愣怔，“第一世”时他将婉姐儿逝世的怒火发泄在谢家身上，所以使人咬住谢逸鸣的死因，势必要查清真相，谢家为了保住谢逸阳与其他家合作打压林氏。

    两家结亲不成反倒结了仇，他跟谢延也闹得很难看，对方恨不得杀了他，为此还与赵家结盟，自然不会反来提醒他赵捷的动机。

    而现在，两家亲事已成，他也暂时放过了谢逸鸣的死因，不管林谢两家实际上的关系如何，明面上却要比以前亲密些的。

    林江垂眸，手指敲了敲膝盖道：“谢家不愿屈居赵家之下了。”

    林清婉见自己分析正确，不由坐直了身子道：“那么，尚，周，赵，谢四家是否也不愿屈居林氏之下？兄长，江南的资源是有限的，如果林氏倒了他们能拿到多少资源？”

    林江赞许的看向她，微笑道：“林氏最主要的资源便在我们嫡支，你不是已经都捐完了吗？只要这批银子运出去，那林氏就不再是江南五大家族之首了，你和玉滨自然也就安全了。”

    和他不一样，林清婉这些产业卖得轰动，财产也捐的声势浩大，几乎已经不会有人怀疑他们还私藏有产业和金银珠宝了。

    “所以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是赵家，”林江轻声道：“我不知赵捷和赵家为何对我恶意满满，却知两家要说和是不可能了，所以绝对不能让赵捷回江南。”

    他幽深的盯着林清婉道：“赵捷不回来，那赵家头上就还压着尚家和周家。周家且不说，尚家，”他意味不明的笑道：“尚老夫人活在一日，尚家就站不到赵家那边。”

    林清婉便有些犹豫，“那仅凭卢真便能拦住赵捷吗？你要不要再找些同僚帮忙？”

    “不急，我还能活两个月，先看卢真出手的效果如何再说。”

    林清婉对这种政治斗争不熟，因此没再瞎提建议，让林江休息后便告辞离开。

    她正想着心事，所以尚明杰突然从路边蹦出来时吓得她差点摔倒，还是白梅和白枫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住她才站住。

    林清婉瞪眼，她现在可是当家人，要是摔了多损威仪啊，“你没事躲在这里干什么？”

    尚明杰有些委屈，“我在等林姑姑，只是太阳太大，所以便先躲在树荫底下，并不是有意吓姑姑的。”

    “什么事这么急？”

    尚明杰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给林清婉，“林姑姑，这是祖母给姑父的信，既然现在是您当家，那小侄便把信给您吧。”

    又道：“来前我母亲还让我与姑父说说情，让姑父在皇帝面前给我大舅美言几句，我大舅想要当江南观察使。这件事也拜托林姑姑吧，您看姑父身体好不好，若好便与姑父提一嘴，若不好，那就算了，我母亲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于我的。”

    林清婉目瞪口呆，捏着信看了尚明杰半响，最后无言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孩子，这两件事便交给我了，你去吧。”

    尚明杰一下完成了两件大事，立时高兴起来，作揖行礼后就高高兴兴地去了。

    林清婉眯着眼睛看他离开的方向，忍不住问白梅白枫二人，“你们说他是聪明，还是傻？”

    白梅想了想道：“总是为了老爷好，不愿意老爷为这些事烦扰，因此算聪明吧。”

    白枫则道：“二表公子心向着我们呢。”

    林清婉摇了摇手中的信笑道：“不管心向着谁，不背对着我们就好。”

    林清婉也没返回去找林江，而是直接把信给拆了。

    尚老夫人显然还在为家产的事生气，因此措辞有些生硬。可便是如此她也没说要收回玉如意，只是说暂时交给林家保管，待两个孩子再大一些再行下定也行。

    同时她表示对林清婉和林玉滨的担忧，觉得她们姑侄俩以后过日子恐怕艰难，因此提议俩人以后还是住到尚家去，她帮忙照顾抚养。

    林家留下的那两个庄子和书铺她不管，但林玉滨母亲留下的嫁妆她希望能够由她保管，待林玉滨长大后再交给她。

    最后，尚老夫人才提了一句赵捷的事，表示他们三家不仅是世交，也是姻亲，若能互相扶持自然更好。

    要是赵捷能为江南观察使，于赵尚林三家皆有好处，希望林江在圣上面前能多为他说话。

    林清婉收起信，想了想最后还是没出手干预，现在皇帝自己都犹豫不决，他们动作太大未必是好事。

    而赵家这样上蹿下跳的搞串联未必就是好事，说不定反而惹了皇帝和朝中大臣的眼呢？

    梧桐苑里的钱帛很快便清算完毕，禁卫军将所有的东西都装箱子里贴上封条，然后绑上车，大家眼巴巴的看着卢真，心已经飞回了京城。

    卢真很想在扬州停留个十日八日，到点儿了再启程，但别说其他官员，就是林江也不愿意。

    “夜长梦多，这么多钱留在林府是祸不是福，你早日启程吧。”

    卢真脸色不好看，“奉陛下旨意，我已让人去苏州林氏和苏州官衙宣旨，待他们回来我再启程吧。”

    林江摇头，“苏州官衙那边还要丈量爵田，来回又要耗费五六日，没有十天的时间是不够的，难道你还真打算踩着陛下给的期限回到京城？”

    卢真哼哼着不说话。

    林江就叹气，“你我相交二十多年，但也不睦了二十多年，没成想临了临了反倒是你来送我。”

    卢真冷哼道：“别自作多情，我留下可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陛下的圣意。”

    “那林某能否求卢兄一件事？”林江含笑看向他。

    卢真轻咳一声，扭过脸去道：“你说。”

    “尽早启程回京吧。”

    卢真便有些恼怒，怒视他道：“你这人听不懂人话吗，说了要等去苏州的人回来。”

    要不是看对方要死了，他才懒得在这里多停留这十日呢，不还是因为此一别便永不相见了吗？

    俩人现在是见一面就少一面，二十多年的朋友啊……

    林江眼圈也有些泛红，却挺直了脊背正色道：“卢兄，你回京城后，赵捷的事还要请你多周旋。”

    卢真皱眉看他，“怎么明说了，不装着让你妹妹挑拨离间了？”

    林江苦笑，“那不是我没想到赵捷如此来势汹汹吗，竟然已经串联起江南各家，虽然他们家中的子弟在朝中少有高位，但人数却不少，而且各自还有姻亲故旧，可以说如今除了我那几个心腹外，江南内已尽数站到赵捷那边了。”

    卢真不由好奇，“按说你和赵捷还算是姻亲呢，他当江南观察使于你林家也没什么坏处吧？”

    “江南观察使总领江南的民政，财政和兵权，难道只看于我林家是否有益吗？他当的是江南的官，自然要看于江南，于大梁，于陛下是否有益才对，”林江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道：“我祖父当大梁的皇帝对林家也没坏处，那我祖父当皇帝了吗？”

    卢真一噎。

    林江直接道：“赵捷不能当江南观察使，不仅因为林家，更因为他就任此职对江南百姓没什么益处。你只看其弟赵胜的处事态度便可知将来赵家在江南的处事态度。”

    卢真明白过来。

    林江就叹息道：“所以我才求你尽早回京，拦一拦他的势头。赵捷心胸狭窄，我这次阻了他的前程，他心里不定怎么恨我呢，所以他绝对不能回江南，不然以后我妹妹和女儿可就麻烦了。”

    卢真想了想，起身道：“我下去让他们准备，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

    林江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卢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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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高兴坏了

﻿    卢真带着两千禁卫军和从林江那里借来的三千驻军押送这价值六百二十五万五千多两的钱帛上路。

    林江和林清婉亲自将人送出城门口，扬州的官员及还留在此处的江南各家代表都跑来凑热闹。

    卢真直走出五百多步都还回头看，林江靠在马车上，伸手对他挥挥，心中也难免伤感，“此一别，真要天人永隔了。”

    兄妹俩人注视着卢真走远，直到车队完全消失这才转身进车，一旁早候着的官吏及各家的代表纷纷上前来见礼。

    除孙槐和刘沛外，其他人都是自上次盛记酒楼后第一次见到林江，见他脸色苍白，身体羸弱，便暗道传言果然不虚，林江的确越发虚弱了。

    只怕真的命不久矣。

    但皇帝旨意一日不下，他便一日是江南最高的长官，因此没人敢怠慢他。

    林江却并没有那么多精力应付他们，对众人微微颔首，谢过他们这些时日的帮助后便钻进马车里，只把孙槐和刘沛叫上了马车。

    林府的马车慢悠悠的往城内去，其他人不敢抢道，让它走到了第一位才慢慢跟上，便是如此，之间的距离也不短。

    且跟在林府马车后面的是孙槐和刘沛的马车，所以车里的人谈话并不怕后面的人听见。

    林清婉给三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捧着属于她的那杯端坐在一角，静静地听他们说话。

    “扬州刺史的人选已定了，”林江看向刘沛道：“便是伯泽你，虽然旨意还没下，可我已有十足的肯定了，你开始准备接手吧。”

    刘沛心中激动，绷直了脊背对林江举手行礼道：“下官多谢大人栽培。”

    林江伸手扶住他，微笑道：“你资历够，能力也不差，就算我不推举，假以时日你也能坐到这个位置上。更何况，你跟在我身边十年。”

    一旁的孙槐还算镇定，但依然难免羡慕的看着刘沛，“恭喜伯泽兄了。”

    刘沛忍不住乐呵了一会儿，见孙槐脸上有些有些落寞，便忍不住道：“大人，这扬州刺史定了，那江南观察使呢，您不是上书举荐了子孝吗？”

    孙槐字子孝，刘沛字伯泽，俩人同为林江的左右手，关系同样不差。

    他现在有了着落，便有些担忧起孙槐来，赵家近日的动静太大了，俩人想装没听见都不行。现在就连官衙内都有小道消息乱传，说是赵捷将要出任江南观察使。

    林江也不瞒俩人，道：“本来有我举荐，子孝资历能力也足够，加上你在江南十数年，对江南熟悉，此事便不十分准，也有八分的可能。可陈尚书提了赵捷，他是武将，陛下早想削弱各地观察使，节度使的权利，提用赵捷便有可能使江南军政分开。而且赵捷是江南人，论对江南的熟悉他不下于你，近日的情势你们二人也看到了，赵家是来势汹汹啊。”

    孙槐蹙眉道：“只怕赵捷到了江南不但不能使军政分开，反而还会使他掌握军政大权，一手遮天啊。”

    观察使对民政，财政的作用主要还是监督，这些年来林江在这方面就很克制，除了部分时候，大部分的情况下都放权由各州长官处理本地的民政和财政，他更多的是监督江南地方官，以防他们贪污或暴政。

    所以林江和其代表的林家行事都很温和，可赵家截然相反。仅这两个月看，赵胜为了让其兄当上江南观察使便广撒钱，把江南各大家族串联起来反对孙槐。

    不管这些串联有没有效果，反正孙槐看着心中很是反感，这样霸道强势的行事方式，真让赵捷当了江南观察使，对方还愿意放开民政财政，只管军权？

    刘沛连连点头，小声道：“大人，如今大梁虽时有战乱，可江南却安逸得很，说到底这里的百姓最需要的还是守成的官员，而不是如赵捷那样激进之人。现在赵氏咄咄逼人，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啊。”

    而孙槐是林江的心腹，再没有人比他更合适执行林江的政策了。

    林江却微微笑道：“我与你的意见正好相反。”

    他眼中闪过幽光道：“现在他们势在必得，所以我们没必要迎其锋芒去争个长短，不如以退为进，占避锋芒。”

    “这……”刘沛和孙槐对视一眼，皆有些犹豫，现在避开，只怕朝中就定下人选了。

    林清婉在一旁忍不住道：“两位大人不用担心，最起码陛下会等卢都护回到京城才做决定。”

    孙槐眼睛一亮，“大人和卢都护交情颇深？”

    林江默了默后道：“我们师从前国子监祭酒卢阳先生，结识二十多年了。”

    可不是有传言说俩人不和吗？

    果然传言不可信。

    孙槐和刘沛瞬间在心里给俩人的友情拔了一个新高度，俩人都沉静下来，“大人放心，我们会约束好下面的人，暂不与赵家争长短。”

    林江满意的颔首，“待这批财物入库，陛下势必还会再问我一遍江南观察使的人选。”

    孙槐和刘沛领悟，别看赵家现在蹦跶得欢，主动权其实还掌握在林江手里。

    这么大一批财物进京，皇帝对林江肯定更倚重，在继任者一事上也会更信任林江。

    而孙槐有林江的支持便先胜了一半。

    赵捷比赵胜更早的察觉到这点，所以便给在江南的弟弟和妹妹写了信，还给在京城的妹夫也去了一封，让他们务必说动林江站在他这边。

    就算不行，也绝对不能让他再开口站在孙槐那边，最好保持静默，这样他的胜算依然很大。

    尚二太太拿到信以后心里憋屈了一下，呆在屋里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去找老太太。

    她跟林江这个姑爷不好直接来往，还得找老太太出面，儿子和侄子那里也可以去一封信。

    赵胜比尚二太太还要能屈能伸，收到兄长的信后就提了礼物笑眯眯的去林家拜访。

    林江病重不见客？

    没关系，那我见见外甥好了，赵胜在林家停留了小半天，他离开没多久外面便有流言起。

    林家跟赵家有意合作，林江很是赏识赵胜兄弟，重点在于兄。

    林清婉派了专人在外收集信息，因此流言一开始她便知道了。不过她想了想没去阻止，而是冷笑道：“由他们去，开仓放粮的情况如何了？”

    林管家躬身道：“除了苏州还有些没派完，其他各地都陆续收尾了。”

    林清婉颔首，“让他们把账本都送来，核定无误后开始放良，就照我们之前议定的做，一组一组的放人，宁愿慢些也不能出错，确保每一个人的去处。”

    林管家叹息一声，点头应下，“大小姐，这一放，林家大半的人可就散了，您真考虑清楚了？”

    “产业都卖了，留着人我们也养不起，”林清婉安慰他道：“况且这些人都跟了我们林氏这么多年，这一朝家业散尽，我们林家最后能为他们做的也就是放良了。”

    林管家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叹息一声退下，算了，名字都报上来了，此时再反悔也不行了，还不如干脆些，把事儿做得漂亮。

    外面流言蜚语四起，就连周谢两家都有些相信林赵两家要结盟，但孙槐还是不动如山的坐镇观察使司，不管外面怎么闹，怎么唱衰他，他都不多做一件事。

    正等在一旁要抓孙槐小辫子和等着他跟林江猜忌闹翻的赵胜脸都等青了也没等到。

    只能叫人一边盯着，一边不停的跑林府，让谣言来得更凶猛些，且想尽各种办法见林江，跟对方搭上话。

    不过目前看来这个目的没达成，他曾三度“迷路”要误闯后院，结果每次人都才到二门处就被拦下，不管他怎么威逼利诱，守门的老婆子就是不许他过二门。

    他也曾让外甥尚明杰领着他去后院，或是装作不经意的引导对方，但要么被外甥拒绝，要么是忽悠不住他，有一次倒是忽悠成功了，但才到二门处又被守门的婆子拦了。

    赵胜有理由相信，他肯定是被林府重点关注了，不然他怎么每次都被拦？

    任他使遍千般手段也不成功？

    林清婉一边主持放良工作，一边坐看赵胜各种折腾，期间她收到尚老夫人一封来信，京城的尚平两封来信和尚明杰转述的尚二夫人的一个请求，以及尚明远上交的尚二夫人写给他的一封信。

    她一律压下信件，只趁着没人的时候才会跟林江提一提这些信的内容，坐看各方大乱斗。

    时间跑得比马儿还要快，她甚至都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半个月便悠忽一过，卢真护送着那六百多万两的钱帛回到了京城。

    皇帝都忍不住激动的偷偷跑出宫去看他们进城，然后又飞跑回宫换了衣服正大光明的在国库那里等着围观。

    户部从六部中抽调了足够多的人手，先把箱子打开确认收到的都是钱帛后便开始清点入库。

    这要简单得多，不必他们一点儿一点儿的去数钱，大多只要把箱子打开，随意掂量里面的银块/金块/铜钱，感受一下重量就能知道实不实。

    每个箱子装的钱都是有数的，只要确定里面没有假钱或短数就行，而眼睛毒辣的金部员外郎只要扫一眼箱子就大概知道里面多少两金银。

    其他借调来的官员差些，但上手数一数，后面摸出规律来也快了。

    今天满朝文武都不去衙门，而是各种找借口跑来国库这里围观，这算是大梁建朝以来国库收到的最多的钱了。

    虽然不是自家的钱，但大家也看得心热不已。

    感觉空气都好了很多有木有？比自家赚了十万两都开心。

    皇帝也很高兴，直在国库那里耗到了天黑才回后宫，走到一半想起卢真还没来汇报，便又转到勤政殿，让人去把卢真叫来，顺便让刘公公去皇后宫里报喜，“银子安全到达，先去给皇后报喜，让她安一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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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交锋

﻿    皇帝放下卢真上交的那份账册，叹息问，“浩宇的身体如何了？”

    “石太医说已是回天无力，只能用药吊着，让他走得舒服些。”

    皇帝便不由有些伤感，“他比朕还要年轻许多，何至于此呀。”

    卢真低下头，“石太医说他的底子本就不太好，这些年又劳累过度不知保养，所以才……”

    皇帝更愧疚了，想了想问，“其妹与其女可安排好了？”

    “臣让礼部的欧大人去苏州宣旨，顺便将郡主和县主的爵田丈量好，再嘱咐苏州刺史多关照一下郡主和县主。想必她们日后回乡也有依靠。”

    皇帝满意的颔首，“这就好，她们姑侄弱质女流，可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皇帝想了想道：“朕送她们一些黄折，到时可直达天听，若是被人欺负了也有说话的路，免得寒了功臣的心。”

    “陛下仁心。”

    皇帝挥挥手，正要让他下去，突然想起近日朝中争得火热的江南观察使，不由问道：“元一，赵捷是你的副手，你觉得其人如何？”

    卢真低头想了想道：“赵捷能力杰出，在领兵上很有天赋，至于处理民政的能力如何，臣却不知了。”

    皇帝微笑，“看来你已知道了，如今朝中闹哄哄的，本来朝中举荐的江南观察使的人选共有五人，除了孙槐和刘沛是林江提的，其余二人都是朝中其他大臣提议。但到现在，刘沛升了扬州刺史，朕也不打算再让观察使兼任刺史，所以就只剩下四人相争。可到现在，朝中尽闻孙槐与赵捷的名字了。”

    卢真就笑道：“孙槐原先是苏州驻军教头，浩宇到了江南后才擢升他，十多年下来慢慢做到了浩宇的副手，对江南再熟悉不过；而赵捷出身江南，赵氏更是江南五大家族之一，仅次于尚家。论对江南的控制力，除林氏外便就是他赵氏了，所以另外二人跟他们相比自然差了一些。”

    “他们不熟江南，去了那边也办不好事，还不如坐看他们二人相争，”卢真笑道：“举荐他们的人也不是笨蛋，自然就偃旗息鼓了，所以陛下才会只闻孙槐赵捷二人。”

    皇帝眼神渐渐幽深，问道：“赵氏在江南的势力很大？”

    卢真愣了一下才低头道：“臣，臣也只是道听途说。”

    “说来与朕听听，都听说了些什么？”

    “臣只是听说赵捷之弟在扬州替其兄走动，已争得江南各族的支持。臣想，便是我卢氏都很难串联起这么多家族，而赵氏能办到，可见其家族在江南的影响力。”

    皇帝面无表情的听着，半响才让卢真退下。

    孙槐和赵捷，他的确更属意赵捷，毕竟孙槐是林江的心腹，林江的那些人脉资源只怕会被他继承。

    他愿意把江南交给林江，一是因为皇室对林氏有愧，二是林氏在江南本就威望甚重，三则是林江的忠君之心，他信得过林江。

    可换了另一个人就不行了，林江的那些人脉资源交给孙槐谁知是福是祸？

    更何况他早想让江南军政分离，所以才直接擢升刘沛为扬州刺史，断了江南观察使再兼任地方官的路。

    到时候再提用赵捷，限制其对民政、财政的干预，只让其领军权，只要江南的军政分离成功就能应用到其他道州。

    可貌似他想得太好了。

    赵氏如果在江南真有卢真说的那样的影响力，只怕江南的军政不但不能分离，反而还会被他一手掌握。

    林江性格温和，又忠君爱国，所以他的政令在江南可谓通达，可换了赵捷就不一样了。

    对方是武将，他可不觉得一个上阵杀敌的将军能有多温和。

    比如卢真，别看他是世家出身，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其实脾气也爆得很，控制欲还强，至少皇帝派去灵州的人就很难在他手底下掌权。

    也正因为除了林颍上交的东北军外，皇帝对其他军队的控制力都很弱，所以他才计划着削弱观察使，节度使的权利，使军政分离。

    而江南因为是林江坐镇，对朝廷的归属度一向高，所以他才计划着从江南开始。

    皇帝叹了一口气，让人去把跟着卢真去扬州的几位禁军叫来，那几人都是他的心腹，江南情况如何还是得问问他们。

    这几个禁军身份都很普通，所以并未被长官们关照过，他们到了江南除了当值外时间都是自由的，所以他们可是收集了不少的信息。

    因为赵胜在他们临走前就搞串联了，动静还挺大，几人都不用主动打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过他们没有先说赵氏的事，重点还是放在林氏上，毕竟他们去前皇帝便交代他们多收集一些关于林家的消息。

    “除了苏州的那两处庄子及名下的书局书铺外，其余产业的确都变卖光了，如今林家是林大人的妹妹清婉郡主当家，林氏的三位宗老也还留在林家，听说林氏二房想要过继一个儿子给林大人，但林大人没要，因而闹得有些难看。”

    第二个禁军补充道：“臣等打听到似乎二房的人曾对县主出手，因此惹怒了林大人，林大人这才动了散尽家财的念头。”

    皇帝蹙眉，暂且将赵氏的事放到了一边，问道：“那林氏的宗老对此有何看法？”

    “听说竞卖那天闹了一场，之后倒没听说有什么了。”

    皇帝沉着脸点头，问道：“当日竞买产业的家族名单拿到了吗？”

    “是，”一个禁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奉上，“这些在衙门都有备案，但臣不好去那里查，只能与人打听，因此一些小产业就没记录上。”

    皇帝打开册子，一眼便看到列在第一行的“赵胜”。

    皇帝轻声问道，“赵胜？”

    禁军们立即解答，“他是赵氏嫡支的二爷，也是赵副都护的弟弟，如今赵家的庶务是他管着的。”

    “他在扬州都干了什么？”

    几位禁军精神一震，这也正是他们要说的最重要的事之一，因为赵胜动静太大了，竟然敢在钦差还在的时候搞串联，这是当他们是死的吗？

    禁军们在给皇帝做汇报时，卢真正在会见几位朋友，他决定了，明天让朋友们一起举荐赵捷当江南观察使，我撸不掉你，我坑死你。

    第二天早朝，满朝文武皆喜气洋洋的，毕竟国库添了这么多钱嘛。

    烦恼了半晚上的皇帝看到喜气洋洋的众臣心情也不由好了些，江南观察使的任免不过是暴露了一直存在的问题罢了，并没有什么值得忧愁的，反而国库里添了这么多钱，情况在越来越好不是吗？

    所以皇帝心情变好，开始听政。

    只是好心情也只维系了一下下，林江病重，且眼见着时日无多，所以他的继任是每一次朝会都会提及的事。

    今天皇帝心情好，本不想提这个烦人的话题，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张口，礼部尚书便已经开口提了这事。

    陈尚书的理由也很充分，林江病重，总不能让他一直劳累，他忠义，陛下也该体恤他才是，所以江南观察使的人选还得尽早决定。

    陈尚书的话音才落便有不少官员出列附和，并再度提名赵捷。

    皇帝眯着眼看去，发现皆是出自江南一道的官员，或是与江南有关系的官员，他嘴角含着笑看着，不发一言。

    底下的臣子见状胆子愈大，纷纷出列站自己认同的人选。

    除了孙槐还有几票外，凡是出言的几乎都支持了赵捷，剩下缄默不语的朝臣则事不关己的坐着。

    皇帝脸上虽还带着笑，但早已气得呼吸都重了两分，见朝中有大半的朝臣没表态，似乎没牵涉进去，但他一点儿也不觉得高兴。

    江南道是大梁现今最重要的一个地区，结果他们竟然不作为，任由下面的人乱斗，简直岂有此理。

    以为事不关己就可以高高挂起？那朕养你们何用？

    皇帝这一刻对赵捷的厌恶达到了顶端，脸上的笑容落下，沉着脸道：“此事朕心中已有数，会与六部尚书商议，尽快定下人选接任浩宇，尔等都退下吧。”

    说罢起身便退朝离开。

    陈尚书微惊，不明白刚还微笑的皇帝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了。

    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却对视一眼，皆有些开心。他们二人都是支持孙槐，除陈尚书表示支持赵捷外，其余尚书都未表态过，算是中立，所以江南观察使真要他们六人决断，那孙槐胜出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至少比在朝会中决断胜算要大。

    陈尚书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有些不好看。

    当天六部尚书便去勤政殿和皇帝商议江南观察使的人选，一直从上午谈到了傍晚。

    皇帝并没有直接定下人选，但陈尚书走出宫门时脸色有些苍白，甚至还踉跄了一下。

    而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则是面上带笑，一片轻松的相携离开。

    盯着宫门口的人瞬间心中了然，看来这一次是孙槐赢了。

    的确是孙槐赢了，虽然皇帝最后没当着他们的面做下决定，但了解皇帝的六人都知道他心里其实已经定下了人选。

    陈尚书沉着脸回到家，看到等在家中的幕僚，忍不住闭了闭眼，摇头道：“赵捷太急了，反犯了忌讳。”

    幕僚惊疑不定，“大人，今日朝上出列的人太多了，不像是赵捷能找到的人手。”

    “你是说有人浑水摸鱼，栽赃陷害？”陈尚书拢眉，半响才叹息道：“那必定是林江的手笔，可现在知道又有何用？陛下深信林江，而赵捷太过急功近利的形象也已形成。给赵捷去信，让他有个心理准备，顺便让他弟弟在江南安静些吧。”

    陈尚书也是直到快要出宫时才知道赵胜在江南搞串联，好死不死，当时卢真就带了禁卫军和礼户两部的官员在江南，那不是送上门去的把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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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争吵

﻿    第二天朝会，争夺了两个多月的江南观察使终于有了结果，原江南副观察使孙槐升任江南观察使，择日就任，官邸重新在扬州闲置的宅邸中选一座改造。

    任命的公文交由吏部送出，快马加鞭赶在第四日便送到了扬州，刚好是刘沛接到扬州刺史任命的第二天。

    江南两大官职落实，林江和林清婉皆松了一口气。

    扬州刺史和江南观察使都是他们的人，至少她们姑侄以后在江南遇事也有所依仗了。

    林江高兴得原地转了两圈，最后目光炯炯的看着林清婉道：“白翁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那一线生机。”

    事情改变了很多，而乌云一直没再出现，说明这种改变是合理的，是被天道认可的。

    沉着脸站在角落里的白翁掀了掀眼皮，以“冷哼”一声作为回应。

    林江和林清婉扭头看向他，都轻咳一声低头微笑。

    白翁那天晚上被雷劈得很惨，直接消失了三天才回来，然后脸便一直臭着，近日更是一言不发，显然是不想再无意泄露天机。

    林江虽还未恢复做神仙时的记忆，却也隐隐知道那雷劈不坏白翁，因此并不怎么担心。

    见林江都不担心，林清婉也就在担心了一小会儿后就放下了。

    “老爷，大小姐，孙大人和刘大人来了。”惊蛰进来禀报：“还有宗老们也过来了，小的听音似乎是宗老们想回苏州。”

    林清婉看了一眼林江便笑道：“今日有喜事，让厨房多备些好吃的，一会儿我们庆祝一番。让宗老们再留两日，就说林氏族长还未定呢。”

    孙槐接替林江成为江南观察使的消息一出，整个林府都处于一片欢喜的海洋之中。

    因为都知道自家老爷是支持孙槐的，虽然没有红包之类的打赏，但当天晚上的伙食却好了许多。

    尚明远和尚明杰也被感染得很高兴，兄弟两个乐呵呵的跟着上门来的孙槐刘沛庆祝。

    赵管事看得胸口一痛，恨不得摇醒两位公子，失败的那位是你们舅舅啊！

    尚明远还罢，不是亲的，隔了房头还情有可原，但尚明杰这边可是亲舅舅，你要不要表现得这么开心？

    尚明杰没想那么多，他表示孙槐的确比舅舅更合适当江南观察使。

    就连孙槐都忍不住感叹他有林江之风，只为公，不念私。

    林清婉对此观点表示保留意见，林江也但笑不语。

    和林家愉悦的气氛相比，赵胜气得把自个书房里的东西都砸了，赵家的别院一片狼藉。

    砸到最后他累瘫下了才罢手，他眼睛通红的道：“大哥说的没错，林江就是我们赵家的绊脚石，什么事碰上他都不得好。”

    赵家的管事缩着脖子站在一边。

    赵胜咬牙切齿的问，“林江到底什么时候死？”

    “给林大人看病的是他们家的徐大夫，他嘴巴紧得很，小的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废物，林家之前不是还请了其他大夫吗，爷不管你们是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总之快点弄到他的脉案，我要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才死，什么时候才不挡我们赵家的道儿！”

    可林家请来会诊的大夫全是名医，那些大夫脾气大得很，怎么可能透露林江的病情？

    赵家的管事见赵胜的脸色铁青，不敢说话，只能默默地退下，算了，先拖几天再说吧。

    消息是先到的扬州，然后才到苏州和灵州。

    尚老夫人听说也只是惋惜的叹了一声，然后便丢开不管了，但尚二夫人却差点咬碎银牙，林江到底没举荐她兄长，而是继续支持孙槐，真是，一点儿亲戚情面都不念啊。

    远在灵州的赵捷收到消息后则是沉默良久，最后默默地将陈尚书的手书烧掉，提了剑出去练武。

    他本来不这么着急的，也没想让二弟在江南搞串联，从春天得知林江昏迷病重的消息后他便计划着徐徐图之，他盯上江南观察使的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耐心有的是。

    而且他还算了解当今，他的身份比孙槐接任江南观察使更有优势。

    林江当时便死了多好，没料到他昏迷了三日后又醒过来了，且那么舍得，如同疯魔了一般把林氏的产业都卖了，还把钱捐给国库。

    林家和林江在皇帝心中的份量本就重，这样一来更是拔高了一个层次，本来对方只有三分重的话也变成了五分。

    他对孙槐的举荐瞬间变得非常有优势。

    哪怕是为了安他的心，为了对他捐献如此多家产的行为表示嘉奖皇帝也会郑重考虑他的举荐的。

    所以迫不得已之下他只能尽量拉拢出身江南的官员，希望他们能够影响到皇帝的决策。

    只是没想到时机不对，正好碰上了卢真在扬州看望林江。

    赵捷目光又幽深了些，他一直以为卢真跟林江不睦，毕竟这些年这俩人没少隔空对吵，好几次他还听见卢真大骂林江虚伪，乃笑面老虎。所以得知卢真奉旨去扬州押送钱帛时并未告诫二弟收敛，甚至他还隐隐期盼能跟卢真合作。

    可现在看来似乎是他“自以为是”了，也有可能是卢真和林江伪装得太好了，他没料到卢真会帮林江，偷偷的在陛下跟前给他上眼药。

    赵捷胸中怒气上涌，手中的剑狠狠地一劈，直接将眼前的一根木桩劈成两半，这才沉着脸收手。

    他已经败了，而更糟糕的是卢真现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以后在灵州他的日子肯定不会太好过。

    赵捷每每想到此处就恨得几乎要吐出一口血来，他沉着脸问长随，“林江到底什么时候死？”

    长随低头不语。

    赵捷冷笑道：“早就说命不久矣，却到现在还不死，活得可真够久的。”

    但其实林江真的没多少时间了，在和孙槐刘沛交接完工作后，林江便卧床不起了。

    本来打算回苏州的三位宗老也走不了了，只能留下守着林江。

    趁着还清醒，林江便提出了交接族长的职务，他提议了林润继任族长。

    八叔一听便立即反对，“六哥和我们这几个老的还在呢，五郎还是太过年轻了，历练不够。”

    本来也想反对的十一叔瞬间不说话了。

    林江虚弱的道：“八叔，我也没比五郎年长多少，不也当了许多年的族长？”

    “这怎么一样？”八叔低声嘀咕道：“你是嫡支，族长本就是你们这一房5的……”

    要不是你没儿子，那也轮不到我们旁支。

    林八转了转眼珠子道：“不如待回了族里再把大家叫来商议，你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养病。”

    千百年的一次机会，林八也很想争一争这族长的位置。

    而且哪怕他当不成，交给六哥也好，绝对不能交给林润。

    六哥的年纪摆在这儿，他要当族长也当不了几年了，他死以后族里肯定要再竞争一遍，到时候他儿子孙子都有机会。

    可要换了林润来当就不一样了，他正当壮年，又不像林江那么短命，不走运说不定还能活二三十年。

    他要是当了二三十年的族长，那到时候族里还不是他们那房说了算？到时候再换族长只怕就是直接传给儿子了，别说他儿子，连孙子都没得争了。

    八叔铁定不愿意。

    可林江把他们留在这里就是想着速战速决，不用再通过族里。

    所以他道：“只怕我时日无多，撑不到回苏州了，所以趁着我还在把族长的人选定一定，让我也走得安心些。”

    八叔不由抿嘴，劝道：“二郎啊，你不要多想，如今还是应该好好养病，我看你这病就是因为多思多劳，如今你也辞官了，正好可以休息，也别说什么让不让的话，这林氏的族长还是由你来做。”

    林江就看向林六，“六叔，你说呢？”

    六叔犹豫，他儿子当族长他当然一点儿意见也没有，但是他现在表态岂不是有帮亲的嫌疑？

    所以他默默地低头。

    林江微微一笑，对此早已有意料，他看向林十一，“十一叔以为呢？”

    林十一想了想，觉得就算回族里他和他儿子也没机会，上面有六哥和林润呢。

    六哥在族里的威望可比他和老八要重，而且林润也是族里除了林江外最杰出的子弟，与其回到族里让老八折腾，还不如直接再这里落定族长的人选。

    最主要的是，老八反对的他就一定要赞同，看着对方跳脚生气他就开心了。

    所以林十一沉思过后便一本正经的支持林江，“二郎说得没错，现在族里的确需要个人处理各种事务，我看五郎就很合适，就让他当族长吧。”

    “放屁，那族里的事不是还有我们吗，为什么一定要现在换个族长？”

    林十一眼露讥讽，“八哥终于说了实话了，你不愿意五郎当族长就是因为你不舍得手中的权利呗，你这是打算自己上位了？”

    林八面色涨红，连忙看向林江道：“二郎，八叔可没有这个意思，我这是觉得选族长是大事，得回去跟族里的人商量。老十一，你别逮着空就陷害我，你不就是因为当年我不小心推了你一把而怀恨在心吗？”

    林十一跳脚，怒视他，“你那是不小心吗，你就是故意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思歹毒着呢，为了不让我去考试故意害我……”

    “放屁，我要害你当时还能去叫人把你拉起来？我直接一石头砸下去让你沉河，拍拍屁股走人谁又知道？”

    “你终于把这险恶的心思说出来了，当初你可不就是想用石头砸我吗，要不是我叫得大声，你肯去叫人救我？”

    林江和林六都忍不住扶了扶额，俩人又开始了。

    林清婉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看着两老头先是脸红脖子粗的吵架，然后你拍我一掌，我掐你一把的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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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族长之位

﻿    林江剧烈的咳嗽起来，林清婉连忙扶住他，对还在互殴的俩人吼，“够了！”

    才被踹了一脚，正要回击的八叔被这声吓得一抖，出手便歪了，十一叔躲过一拳，推开他冷哼一声，直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道：“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二郎，你怎样了？”

    八叔气得倒仰，指着他说不出话来，他刚才可是吃了好多暗亏，到底谁跟谁不一般见识？

    林江已经平复下来，捂着胸口道：“八叔，我的身体状况你也知道，只怕是回不去苏州了，所以族长人选必须尽早定下来。”

    “就凭我们几个人就定下族长人选？只怕回去后我们要被族人戳脊梁骨了。”

    一直沉默的六叔闻言不由生气，“你这是何意，选五郎怎么就要被族人戳脊梁骨了？他即便不好也从未做过有损族人利益之事，怎么就要被人戳脊梁骨？”

    “哎呀，六哥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八叔跺脚道：“在扬州的族人就我们几个，怎能代表家中数千族人？”

    六叔抿嘴不语，族中事务除了林江亲自决定的，其余都是他们三位宗老拿主意，便是回苏州也多是听取他们三个老不死的意见，怎么就代表不了？

    说到底还是不愿意五郎当族长。

    “八叔放心，”林江看了林清婉一眼道，“选五郎为族长，我不敢说族中所有人都赞同，但大多数房头是同意的。”

    林清婉便起身出去抱进来一个盒子，打开来看里面全是信。

    她向前一推，林江便道：“自从浩宇知道自己病重，将命不久矣时，每日所思所想除了国民生计外就是家族之事。”

    “我林氏自曾祖跟随太祖起事始便一跃成为江南大族，而到祖父更是成了江南之首，不仅嫡支人才辈出，旁支也有文杰武豪，只可惜庚午那年族中大半人杰都没于内乱。”

    屋中众人都沉默下来，庚午之祸是林氏不能磨灭之痛，哪怕旁支因此被嫡支重视，被扶持起来，旁支也并不觉得多么欢喜。

    毕竟，一个家族的兴盛靠的是人才，他们再有私心也不可能因一房之利益而对庚午之祸抱有善意。

    “我父亲耿介，眼里揉不得沙子，因而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所以便是告老也不愿回苏州，可他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也还是家族，”林江叹息道：“父亲遗志，我不敢不遵，所以想着走前将族中事务也都安排妥当，不至于到了九泉下也无脸见列祖列宗。”

    三位宗老沉默，林智直到死都没回苏州老宅，而是在扬州病逝，死后才被扶灵回乡。

    大家都知道他在介意什么。

    当年嫡支被围，除了少数族人，其余旁支都因胆怯而选择了紧闭门户，也因此林智当了族长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跟苏州林氏没有来往，只派了一个管事去处理族务。

    堂堂林氏的族务却要一个下人来处理，然而苏州林氏并不敢表达反对意见。

    大家都选择了沉默，因为众人知道，当时要是反对，林智说不定就带着嫡支脱离林氏了，如果没有嫡支，那苏州林氏还是苏州林氏吗？

    这也是为什么窥天镜中的“第一世”林江在病逝前宁愿把家产都交给尚家保管也不给家族保管的重要原因之一。

    受父亲的影响，林江对族人并不怎么信任。

    而在看到“第一世”后把家产一分为二，也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看看家族在拿到那么多钱后能否庇护一下玉滨，然而窥天镜给出的推演结果并不怎么好。

    他不能否认族中依然有人对嫡支，对玉滨怀抱善意，可总体来说，林氏不仅不能庇护玉滨，反而还在背后推了一手，让玉滨早早夭折，日子过得比“第一世”还要差。

    所以现在林江对族人的信任度其实为零，但这不妨碍他真诚的表达对家族的担忧。

    林江的话便是谎话也比别人说的真话更让人信服，一是他在族中信誉好，与他父亲林智不同，林江接手族长后对家族多有优待。

    照顾族中贫寡之人，扶持族学，增加祭田，每年还拨出一笔银子给族中有才之人，让他们出外游学和经营等。

    二则是他位高权重，所知所想自然会超越族人，所以就算年纪最长的六叔在他说话时也会安静下来等他说完再发表意见。

    三则是他的人品了。

    林江的人品别说在家族里，就是在大梁以外的大楚，辽和南汉等也是有名的。

    别人说十句话都比不过他说一句话，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积累，而是从他曾祖开始。

    林氏嫡支忠君，爱民，守诺的形象便在这个世界慢慢的刻画出来。

    同样的，哪怕是林八对林江变卖产业捐献出去的行为多有不满，却依然没有怀疑他对家族的用心，更何况林六和林十一？

    所以此时三位宗老都安静下来听他说。

    林江叹息道：“林氏为五大家族之首，可我这一去，家族便直接落在了最末。”

    三位族老一呆，这才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啊，林氏本为江南之首，现在林江一病，待他去世，他又把嫡支那么多产业都捐出去了，那林氏还有什么资格坐在首位？

    “可最末也有最末的好处，至少不用担心其余四家为夺首位而对林氏出手，”林江道：“接下来几年林氏要做的便是固守苏州，扶持家学，尽快供出能入仕的子弟来，不然，短则七八年，长则十数年，林氏留下的威望减弱，不仅四大家族，其他豪族只怕也会蜂拥而至，想要从我林氏身上分一杯羹。”

    林六焦急起来，“那怎么办，现在林氏没有子弟在朝为官，只怕，只怕……”

    林江微微抬手，冲他安抚的笑道：“六叔放心，我祖父余威还在，加之我在陛下面前还有些薄面，尚且还能护佑林氏几年。更何况，”

    他看向林清婉笑道：“还有婉姐儿在呢，她可是皇后娘娘的义女，是陛下亲封的郡主，可以具折上奏。”

    三位宗老眼睛一亮，是啊，别人家有子弟在朝为官，他们林氏也有个郡主可以具折上奏啊，除了郡主，还有县主呢！

    “所以最要紧的是我走后的这五年，林氏要稳，那当家人便不能急躁，”林江慢悠悠的道：“而纵观全族子弟，与我同辈的兄弟中唯有五郎最为稳重，品性也最好，所以思虑良久我才选了他。”

    “自然，族长人选事关全族，便是我有这个权利也不会就此私定下，所以近两个月来，我写信问过各房房主和在外游学族人的意见，这是他们的回信。除有六人表示疑虑外，其余五十二人皆表示了赞成，八叔可以看看。”

    林八脸色变幻，并没有伸手去拿那些信件，林十一则道：“那还犹豫什么，直接就定了五郎吧。”

    他扭头对林八严肃的道：“八哥，事关林氏未来，你可不能糊涂，因一己之私而害了全族，你扪心自问，族中除了五郎，还有谁更适合这族长之位？”

    林江眼含热泪的看着林八道：“八叔，如今族中外敌环伺，最紧要的便是团结一心。”

    一直避嫌的林六也忍不住道：“老八，便是你说我有私心也罢，这一次我支持我儿。”

    林八咬牙，看看林江，又看看林润，最后跺脚道：“你们都有了主意，那还问我作甚？”

    林江倒在枕头上，感激的道：“多谢八叔体谅。”

    林润更是直接撩起袍子跪下，肃然道：“二哥放心，也请父亲和八叔，十一叔放心，五郎决不负家族之望。”

    林江含着泪水的眼睛深不见底，嘴角微微翘起。

    除了林清婉，众人只以为他是在欣慰的看着林润，一时感慨。

    八叔沉着脸出屋，自来到扬州后真是事事不顺，想要做的事一件也没达成，不想做的事却一件一件的被成功。

    他不想再留在扬州了，不然谁知道再待下去他还会答应什么事？

    林六连忙从里面追出来，他此时倒是机灵了，知道不能让老八先回去，不然等他们后面回去，谁知道族中会传什么闲话？

    所以林六拉着他道：“二郎病重，我们就这么丢下婉姐儿姑侄，弱的弱，幼的幼，可怎么安心？”

    “不是还有五郎吗，哦，对了，三郎也在，让他们兄弟留下就是了。”

    六叔抽了抽嘴角道：“有些事总要我们年长者操持才好。”

    六叔客气，十一叔却是直接面露讥讽的道：“让三郎帮二郎，亏你想得出来，他不把二郎气死就算不错了。何况他现在自己就躺床上下不来吧？反正都留了那么长时间了，多留一段时间怎么了？现在暑气正盛，我才不要这时候上路呢。”

    八叔闻言气道：“没让你上路，我自己走！”

    “那更不行了，谁知道你回去怎么嚼舌根？”十一叔斜睇着他，藐视的道：“你跟个长舌妇似的，我可信不过你。若是你先行，待我回家说不定就在族里变成罗刹了。”

    “你，你，”八叔气得手抖，“林十一，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什么时候说过你闲话？”

    十一叔跳起来道：“你什么时候没说？当初九房要卖鹿山那块地，是不是你嚼舌根说我逼着九房把地卖给我的？”

    “放屁，我才没说。”八叔理直气壮的道：“况且你逼没逼你心中有数。”

    “六哥你瞧，还说不是他说的，九房山脚下那块地贫成那样，我用得着逼他们吗？那是他们哭着求着要卖给我的……”

    屋里，林清婉喂林江喝了一口水，听到外面的吵嚷声便看向一旁的林润道：“又吵起来了，你不出去看看吗？”

    林润额头抽了抽，对林江拱手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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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时间到

﻿    林清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轻声道：“他跟你的确很像，心肠都转了十八道弯。”

    林清婉顿了顿道：“你比他多些，三十六道弯吧。”

    林江轻笑，靠在迎枕上道：“这也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家族现在需要仰仗你，具体有多少话语权就要靠你去经营了。”

    林清婉颔首，“我懂。”

    林江就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林八到底没走成，因为在跟林十一冲突时他后退一步踩到了一块儿碎石子，脚下不稳摔了一跤。

    摔得挺狠，直接扭了腰，好在骨头没事，但也需要养一段时间。

    而林十一也没得了好，林八摔倒，要推他的林十一没推到人也失去了平衡，直接摔了下去，当然，他没扭到，因为他砸在了已经躺倒的林八身上，摔得不狠，但他的手掌撑破了皮，火辣辣的难受。

    最吵闹的俩人都受了伤，林清婉干脆把他们安排进一南一北的院子里，世界便安静了。

    可林府的氛围却越来越凝重，林江撑到了极限，身体急剧恶化，近日已经连吞咽都困难了。

    林玉滨连睡觉都守着他，不愿意离开一步，尚明杰陪着她一起服侍林江。

    尚明远也不敢跑去乐坊厮混了，每日跟在林清婉身后听吩咐。

    终于在一日清晨，本来病得昏沉的林江突然清醒过来，精神很好的让众人来陪他用早饭。

    徐大夫给他把过脉后对众人微微摇头，大家便知道他这是回光返照，没多少时间了。

    众人心中悲戚，却依然笑着陪坐用这最后一顿早饭。

    林清婉却很难伤心，因为白翁就站在一边，她知道林江死了不是和别人一样去地府消掉记忆再去投胎，而是到天上去当神仙。

    他的记忆存在。

    更知道在回归本体之前他会在天上看着他们，待林玉滨长大成人，摆脱那个无形的诅咒后才离开。

    所以林江的死并不是真的死，而是更永久的活着，因此她表现得很平静。

    但她的平静在大家的眼里却是勘破生死的淡定，就连六叔都忍不住道：“毕竟经历过生死，看得倒是比我们这些老人还要开，只是到底是苦了孩子了。”

    短短半年内，先是未婚夫婿意外身亡，然后自己也病重得几乎离世，现在兄长也要病逝，整个重担都压在她身上。

    看她的样子，她这辈子是不准备改嫁了，一个十多岁的姑娘现在就能看到人生的底部，该有多痛苦？

    八叔却撇了撇嘴道：“她现在可是郡主，有什么苦的，林家整付家业就换来一个郡主和县主，想想就心疼。”

    十一叔冷哼道：“又不是你家的，你心疼个什么劲儿？”

    八叔闻言一滞，扭过头去不说话。

    一旁林府的下人皆有些不平的看向林八，将眼中的怨恨小心的藏起来，难怪老爷和大小姐一再让他们谨言慎行，不要让宗族那边的人打听到内部消息，更不能让他们抓到把柄。

    若是让他们知道这半年来老爷和大小姐往苏州那边搬的财物，只怕他们要生撕了大小姐和大姐儿。

    林管家也听到了下人的汇报，他眼中冷凝，吩咐道：“盯紧了他们，近日肯定混乱，让大家嘴巴都严实些，不该透露的一句都不许露，先把老爷……料理好，待日后再算。”

    下人应下，犹豫问，“管家，老爷真的……不行了？”

    林管家眼眶微红，挥手道：“去准备吧，别让老爷走得不安心。”

    林江正拉着林玉滨的手殷殷叮嘱道：“你要听你小姑的话，如果说这世上只有一人不会伤害你，那必是你小姑无疑。”

    林江轻声道：“父亲不求你将来大富大贵，只愿你平安喜乐，健康成人便好。”

    “父亲——”林玉滨握着他的手忍不住哭起来。

    林江怜爱的摸了摸她的脑袋，看向她后面的林清婉。

    林清婉对他微微颔首道：“你放心，我答应你的，我会尽全力办好。”

    她顿了顿道：“哪怕赌掉我的一生。”

    林江半是放心，又半是担忧的合上了眼睛。

    林玉滨见父亲久久不再说话，这才惊惧悲伤的摇了摇他，见他的脑袋自然的垂落到一边，她愣了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林清婉上前抱住她的肩膀道：“大姐儿，你父亲在看着我们呢，他会一直看着我们的，在天上，也在我们的身边。”

    林玉滨回过神来，扑在父亲的身上痛哭出声，“父亲，父亲——”

    林清婉抱住林玉滨，也忍不住眼眶一红，但她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白翁身边的林江，那股才升起来的悲伤瞬间消失无踪。

    她抿了抿嘴，扭过头去不看他，将林玉滨拉起来，用力的握着她的手道：“大姐儿，你父亲他还在，他并没有消失。”

    林玉滨满脸是泪的抬起头来看她，林清婉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你相信小姑，你父亲会一直看着我们的，他的肉身虽死了，但灵魂不灭，他就是一直存在的。”

    林玉滨懵懂的看着小姑，完全不解她的话中意。

    林清婉叹息一声，抱住她的脑袋道：“别哭了，你父亲不会想看到你这样伤心的。”

    林玉滨紧紧地拽住小姑的衣角，躲在她的怀中呜咽出声。

    而已成灵魂状态的林江就站在林清婉的对面，正默默地低头注视着女儿。

    林江的死讯传出，江南各家皆派人前来吊唁，孙槐和刘沛最先赶来，帮着林清婉一起打理丧事。

    林清婉并没有拒绝，这也是一种彰显。

    然后便是谢家，谢延已经回京销假，谢夫人没跟他一起走，因此在收到林江死亡的消息后她便选了几个心腹送过来，拍着林清婉的手道：“我知道你们家放了许多下人，若是不凑手就先用着她们。她们虽笨拙，却有些经验，你是她们的主子，只管使唤。”

    林清婉婉拒道：“多谢母亲，只是家中下人还够用，待不够时我再求您，到时候您别嫌我烦就是。”

    “怎么会，你只管来找我。”谢夫人并没有勉强她，这段时间她也看出来了，谢林两家已出现裂痕。

    谢家有野心，而林家也不是不防备，她虽恨谢延和谢逸阳，却还是谢家的夫人，所以有些事她只能避开，装聋作哑。

    她能做的也就是不害林清婉所代表的林家，所以这段时间林家变卖产业，又捐献财物的事很热闹，可她却呆在小佛堂里专心为她儿子念经。

    见林清婉不用她的人，她也不气，给林江上了一炷香后便带着人离开。

    林江已经被穿好寿衣放进了棺材里，他的丧事自己生前便安排了大半，剩下的小半林清婉也给他安排好了，所以此时按部就班的进行，并没有出乱子。

    因为这十六年来，林家陆续办了三场丧事，留下来的年长下人皆有经验。

    林江的丧事比对着他父亲来，所以一切照旧。

    请来的和尚道士站满了灵堂，各司其职的念经作法，林清婉跪在林玉滨的上首，边给前来的人鞠躬道谢，边看着林江坐在棺材顶盯着来往的客人。

    而围着棺材走动的道士，盘坐在一旁念经的和尚皆没有察觉到坐在棺材顶的林江。

    她默默地收回视线，又在火盆里添了些纸钱，即便她知道林江收不到这些钱。

    这个世界虽有神鬼，但似乎也不是所有的和尚道士都是高人，也不知道她有生之年还会不会遇到一个能知鬼神之人。

    尚明远快步上来，绕过众人跪在林清婉身后一步，低声道：“林姑姑，前院要用的白幡不够用了。”

    林清婉扫了一眼灵堂，正好无人来吊唁，便起身跟尚明远去了后面，她蹙眉道：“我记得准备了许多，怎么会不够用？”

    “您不知道，从正街到城门外三里都站满了人，都是给姑父送行的。除了各家设的路祭，还有不少的百姓自发前来，有的是一个村一个点儿，有的是几家合在一处，人太多，我们这边必定要加人，以免途中出现意外，所以先前准备的东西就有些不够用了，您看是现在让管事去买，还是……”

    林清婉想了想道：“我记得后院五号库房里还堆了一些，那是之前给我准备的，后来没用上也没处理掉，叫他们拿出来用吧。”

    尚明远：……

    林清婉已经转身要离开了，“这几日劳你多担待，等你姑父出殡我再谢你。”

    尚明远呆呆的道：“老祖宗让我来扬州便是来帮姑父和表妹的，这些本就是侄儿该做的。”

    林清婉对他微微点头，转身回灵堂。

    虽然丧事已经提前安排，林管家和钟大管事也都得用，但有些事还是得尚明远和尚明杰出面才行。

    比如招待前来吊唁的男客，总不能让林管家和钟大管事出面吧？

    本来林清婉是请了林润和三位宗老出面，加之有孙槐和刘沛的帮忙便差不多了。

    可她没想到来的人那么多，除了扬州本地的乡绅，还有江南其他地区的乡绅，豪族及商人，除此外还有各府学的学子，游历到江南的士人也都跑来吊唁，这其中倒有大半是林清婉不认识，林家也从未结交过的。

    但人家是慕名前来吊唁，是属于林江和林家的荣耀，因此她只能费心去招待。

    很多人来了就是上炷香，鞠个躬便走，但也有人选择留下来。

    前者需要她安排人送到门口，鞠躬道谢，后者则需要安排饭食，然后再鞠躬送走。

    不到三天三位宗老就受不了病倒了，只有林润和孙槐刘沛坚持着，但三个人明显不够用，所以还留在林府的尚明远兄弟就被林清婉抓了壮丁。

    至于还躺在床上的林涌及其一双儿子，他们只要不出来给她找麻烦，她就很感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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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察觉

﻿    入夜后，前来祭拜的人暂时告一段落，和尚道士们也都下去休息，灵堂里一下只剩下姑侄二人和几个心腹下人。

    林清婉看了眼小脸惨白的林玉滨，起身离开。

    白梅和白枫连忙跟上，林清婉靠在门口上道：“你们和映雁碧蓉商议一下，留下两个人来，剩下的去休息，明日一早再来服侍。”

    白梅和白枫对视一眼，低声应下。

    “去厨房拿碗羊乳来，让他们用蔬菜熬粥，时常温着，我和大姐儿晚上要用。”一连五天的丧礼让林清婉脸色也有些苍白，但比起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林玉滨还是好多了。

    她重新回到棺前的席子上坐好，把跪得发木的林玉滨按在腿上躺好，对上她木木的眼睛道：“睡一会儿吧，到添油的时候小姑叫你。”

    林玉滨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闭上眼睛，眉头紧紧地蹙着。

    林清婉知道她没睡着，闭上的眼帘一直在颤动，一刻钟后外面响起脚步声，林清婉循声看过去。

    尚明杰捧着羊乳小心翼翼地进来，对上林清婉的目光脚步不由一顿，他讨好的叫了声“林姑姑”。

    见他瘦了一大圈，脸色也有些发白，林清婉便收回目光，指了指一旁的小矮桌道：“移过来吧。”

    留下的映雁立即上前接过尚明杰手中的碗，让他把矮桌移过来后才把碗放上。

    林玉滨已经睁开眼睛，爬起来坐好，默默地看着尚明杰和小姑。

    林清婉搅了搅蒸得浓浓的羊乳，推给林玉滨道：“全喝了。”

    林玉滨皱了皱眉，尚明杰就低声劝道：“表妹，你就听林姑姑的吧，好歹也让姑父安心。”

    林玉滨眼圈通红，默默地接过碗，即使反胃也慢慢的全喝了。林清婉松了一口气，对尚明杰点点头，“你下去休息吧，明日还会有不少人前来吊唁。”

    尚明杰担忧的看了一眼林玉滨，磨蹭着不肯走。

    半响他才吭哧着道：“林姑姑，姑父对我向来关照，不如我今晚也留下守灵吧。”

    林清婉定定的看了他半响，目光扫到坐在棺材上的林江，最后指了指对面的席子道：“那你去吧。”

    尚明杰立即到对面跪好，先给姑父烧了一把纸钱。

    或许是那碗羊乳的功劳，林玉滨苍白的脸色终于慢慢红润起来，不如之前的那么惨白了。

    这个时代，丧葬礼制很严格，身为林江唯一的女儿林玉滨晚上是必须守夜的。

    当然，她要下去睡觉，只留下人看守长明灯也没什么，但林清婉觉得她是一定不会下去的，所以也懒得劝她。

    反正棺前有席，现在又是秋初，扬州的天气并不冷，睡在席子上盖一张毯子就能过。

    林清婉也不走，看着林玉滨和尚明杰合力将灵前的灯添好油便让映雁下去把蔬菜粥端上来。

    她对两个孩子道：“我半日没吃东西了，你们陪我吃一些吧。”

    才要说没有胃口的林玉滨默默地将碗端起来，勉强吃了小半碗。

    林清婉没让林玉滨继续跪着，而是强硬的将她按倒在席上，沉着脸道：“你要是病倒了，那我不仅要料理你父亲的丧礼，还得照顾你，小姑并不是铁打的。”

    林玉滨只能躺着。

    林清婉的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和前几晚一样，她的眼睛越来越沉，慢慢的便睡了过去。

    对面的尚明杰松了一口气，也躺在席子上睡着了，只是他睡得并不安稳，每隔一段时间就清醒过来看灯，以及给姑父上香烧纸钱。

    林清婉睁着眼睛醒过来时碰见了好几次，后面干脆就不醒了，任由尚明杰服其劳。

    第二天林玉滨醒来整个人都是懊恼的，她竟然睡得这么沉，别说看灯，连半夜添油的时间都错过了。

    尚明杰则眼底青黑一片，不过他却很满足，还对林玉滨道：“表妹，明晚我还来守灵，你别担心。”

    林玉滨瞪他道：“我担心什么，我现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尚明杰张张嘴，小声道：“你去洗漱吧，和林姑姑用点东西，一会儿客人该来了。”

    林玉滨瘪了瘪嘴，闷闷不乐的跟着林清婉去后院，林清婉见她失落，便摸了摸她的脑袋道；“那是你父亲心疼你，这才让你熟睡的，可别钻了牛角尖。”

    林玉滨以为小姑只是在安慰自己，依然自责中。

    身为女儿，她怎么能在给父亲守灵时睡得跟死猪似的呢？

    林江也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闯祸了，看着自责的女儿，他不由摸了摸鼻子，对着林清婉连连作揖，希望她能想办法开解一下女儿。

    林清婉对他翻了一个白眼。

    林玉滨抬头时正好看见，她身子一僵，顺着小姑刚才翻白眼的地方看去，见那里空荡荡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她目光一滞，眼睛微微瞪大，在小姑看过来时迅速的收回目光，除了在一边无所事事旁观的白翁外，没人发现林玉滨的异状。

    白翁想了想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怕被雷劈，一定是这样的。

    林江继续用疼惜的目光看着女儿，林清婉上前牵了她的手继续往后院走，“先洗漱吧，一会儿客人们就要来了。”

    林玉滨默默地跟上。

    林江的死讯以最快的速度传入京城，皇帝在沉思了半个晚上后给林江拟好了谥号——文正！

    属于文官及整个官僚层面中最高的荣誉，大梁建国至今只有一人得到此谥号，即林江的祖父林颍。

    他是对国有大贡献之人，所以皇帝给得心甘情愿，群臣也没反对。而林江的功绩比之其祖父差了不是一星半点，竟然也得到了这个谥号，群臣们一时沉默。

    但想到他捐献出来的财产，那样的勇气和心性是绝大多数人都拿不出来的，所以大家又没法反对，也就只能默认了。

    加封谥号的特旨快速的送到扬州，在林江逝后的第六天下午，带着特旨的礼部官员驾着快马入城，抖着腿去林府宣旨。

    林江加谥号文正！

    林清婉代替林家接了圣旨，请礼部的官员和跟随的侍卫去休息，看他们双腿微微岔开，脚微抖的样子，不由一叹，“官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

    林江心有戚戚焉的点头，这样的日子他也过过，为了赶时间必须得连夜赶路，通常都是换马不换人，几天下来腿磨伤站不稳还是轻的，严重一点的连坐都坐不住。

    而驿站里送加急文书或遇上战时送情报的，猝死在路上或终点的人不知凡几。

    林清婉听了林江细细地念叨，她想了想便让徐大夫去客院那边看看，好歹是为了林江来的。

    礼部的官员和几个侍卫被徐大夫一一检查过身体，最后留下了几张药方和几瓶涂抹的伤药后离开。

    为首的礼部官员便不由感叹，“常听人说与林大人共事如沐春风，如今看来一点儿不假。由其家人的行事便能看出林大人的周到了。”

    跟来的几个侍卫赞同的点头，是啊，他们也没少护送各部的大人出差，但少有与林家一样既不谄媚又周到得让人舒服的人家。

    林清婉将圣旨放入祠堂，对站在身侧的林江道：“你也没想到你能得到这个谥号吧？”

    “我以为我会与我父亲一样得到‘文忠’的谥号。”林江嘴角微翘，“一切都不一样了，且都在向着好的那面发展，林姑娘，谢谢你。”

    林清婉嘴角微翘，轻声道：“以后会更好的，你且看着吧。”

    安静的站在俩人后面的白翁看到门口一闪而逝的人影，默了默，依然没发声。

    哼，他就是怕被雷劈，才不是因为上仙和林清婉在上次他被雷劈时见死不救呢。

    林玉滨紧张的捏着手帕，转过弯就和尚明杰撞在了一起，她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后退两步。

    尚明杰见她脸都发白了，焦急的上前两步，“表妹你怎么了，可是撞伤你了？”

    林玉滨捂着胸口，感觉到差点蹦出胸口的心脏慢慢的平复下来，这才嗔骂道：“赶着去投胎吗，走得这样急。”

    “是我二舅来了，他拉着大哥也不知要干什么去，前院有些忙乱，所以我来找林姑姑拿主意……表妹，你这么急着要去干什么？你脸色这么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林玉滨张了张嘴，想起父亲的叮嘱，最后还是闭紧嘴巴道：“并没有不舒服，只是想到灵堂里没人，所以急着去看看。”

    尚明杰想了想道：“我送你去吧。”

    林玉滨想到小姑还在祠堂里，并不太想让尚明杰找过去，因此点了点头道：“走吧。”

    尚明杰高兴的送林玉滨回灵堂。

    林清婉觉得林玉滨这两日乖了许多，她让她休息她就休息，让她吃东西她就吃东西，胃口也好了些，不像之前便是勉强塞下去也会偶尔吐出来。

    林清婉心中高兴，她的主要任务就是养林玉滨，她能吃能睡才能健康长大啊。

    见小姑高兴起来，林玉滨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她的目光忍不住四处飘了飘，不知道她父亲是不是就在一旁看着她。

    林江的确在，但过了今天子时他就必须离开了。

    他的魂魄太过强大，留在这个世界对它的影响颇大，要再不走，天道该霹雷了。

    所以他也就能待满头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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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离开

﻿    头七是大日子，林清婉没让尚明杰留下，甚至连白梅几个丫头都赶下去休息了，只留下了林玉滨。

    待她把林玉滨哄睡，林清婉便靠在柱子上与对面坐着的林江对视。

    这一晚过后林江会离开，他只能到上界盯着他们，而不能再干涉这方世界的运行。

    林清婉在回去前也难以再见到对方，俩人本应该有许多的话要说，但该说的，俩人在这半年的时间里都说尽了，一时相对竟无言。

    沙漏里的沙几将落尽，林清婉上前给灵前的长明灯都添上灯油，然后看向林江道；“走吧，我送你。”

    林江起身往外走，与林清婉站在灵堂外的院子里，齐齐抬头看着天上闪亮的星星。

    林清婉叹气，轻声问：“你会成为天上的一颗星星吗？”

    林江抽了抽嘴角道；“我是人，那些传说都是骗人的，你不要信。”

    林清婉一笑，怅然道：“此一别，恐怕要等到我离开时才能再见了。”

    林江认真的看着她道：“林姑娘，不知我有没有与你说过，其实你与小妹还是有许多相同之处的，好几次我都把你当成了我妹妹。”

    林江顿了顿后道：“我知道我拜托你的事很难，这个诅咒是上界的仙弄出来的，连我这个金仙都扛不过，我将此重担落在你身上有些不公平，所以你放心，哪怕最后你没能保住玉滨，我，我也会来送你离开的。”

    林清婉脸上郑重起来，她颔首道：“你放心，我会保住玉滨的。”

    一旁的白翁欲言又止，但见本来还满天星的天上渐渐聚起一股黑云，而风渐渐大起来，他立即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上前低声提醒道：“上仙，时间到了，我们快走吧。”

    林江看着林清婉，林清婉也注视着对方，而在一人一鬼都察觉不到的地方，林玉滨也正朝向他们看着。

    当然，她看不见父亲和白翁，但她能看见小姑正对着面前的虚空说话，而且隐约听到了她说的话。

    要是别人看见了最多以为林清婉伤心过度，所以对着虚空说话，或是产生了幻觉。

    但林玉滨的感觉告诉她，小姑是真的看见父亲了。

    在此基础上，她虽听不全小姑说的话，也听不到父亲说的话，却也能猜了个大概，她眼圈不由通红，小手紧紧地握着放在身侧，眼泪慢慢的从眼角滑落。

    她咬着嘴唇尽量不发出声音，跟小姑一起看着那虚空，好似透过那空无的地方可以看到人似的。

    林江已经在黑云渐凝时跟着白翁离开了，俩人慢慢上升，离开了林清婉的视线后便飞速突破这方世界的壁障。

    林清婉抬着头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着天上的乌云凝聚又慢慢消散，被遮盖的星星又重现显露出来，一阵一阵的轻风拂过，将灵前悬挂的白幡吹得飘荡起来，屋里长明灯的灯火颤了颤，最后在林清婉的目光下还是没熄灭，在那一阵风过后又重新燃起来，且有越燃越亮的趋势。

    明明是很恐怖的场景，林清婉硬是从中看出了天道的无奈和妥协，心里一点儿害怕的感觉也没有。

    林清婉抿嘴一笑，上前点燃了三炷香给林江插上，然后给长明灯又添了些灯油，这才盘腿坐在席上不动。

    林玉滨已经合上了眼睛，却依然偷偷的开了一条缝看着，看见小姑这一连串的动作，她不由偷瞄向外面虚无的天空，父亲已经走了吗？

    他是去投胎转世，还是会在天上看着她们，或是还会回来？

    林江已经和白翁回到上界，但他没回去，而是找了个边沿坐下，让白翁拿出窥天镜给他看林清婉她们的情况。

    白翁抽了抽嘴角道：“上仙，窥天镜不是这么用的，很耗费法力的，得关键时刻才用……”

    林江静静地看着他，威压渐重，他淡淡的道：“既如此就用法术吧，不过是窥探一方小世界，你一个天仙不会连这也不会吧？”

    白翁敏感的察觉到林江的变化，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不会吧，还未回归本体，只是离开了小世界就开始恢复记忆了？

    林江眯着眼睛看向白翁，“怎么，不会？”

    “会会会，”白翁连忙点头道：“会是会，只是您不是要看一天两天，而是要看好几年，这期间要耗费的法力……”

    林江蹙眉道：“我那个还元丹再多给你几瓶？”

    几瓶……

    白翁这下肯定了，林江没恢复记忆，他连忙收起脸上的神色，一脸肃然的道：“上仙放心，小仙会竭尽全力的。”

    林江满意的颔首，对白翁多了两分客气，“多谢了。”

    白翁终于又找到了林江的感觉，想了想还是小声道：“上仙，刚才在下面小仙就想说了，那诅咒是以您为中心，您反抗得越厉害，那诅咒便越强。所以您觉得改掉玉滨小姐的命很难，可换另一个人却不一样了，更何况林姑娘还是玉滨小姐的一线生机，做事更加容易。”

    这些事他不说，待林江恢复了记忆他同样会知道，所以他还是早早说了，免得上仙恢复记忆后找他算账。

    林江闻言没有懊悔和林清婉说那番话，反而高兴起来，“也就是说她成功的可能性比我认为的还要高了？”

    白翁默然，半响对他点了点头。

    林江笑起来，气质瞬间由淡漠变得温和，压在白翁身上的威势减轻了许多，他不由暗中舒了一口气。

    一仙一魂呆在这边沿处看着法术映出来的小世界，而小世界里的时间在他们突破壁障找落脚之处时已经飞速流逝，林江的丧礼已经结束，林清婉送走了所有前来吊唁的人，要带着林玉滨扶棺回乡。

    至于这处府邸，林清婉只留下了两户人家照管，由他们打理院子。

    这毕竟是皇帝赐的，不好卖啊。

    林润和三位宗老，还有林涌父子三人，加上尚家兄弟，林府的下人，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扬州往苏州而去。

    不少百姓都闻讯赶来相送，现在秋收已经结束，家里多少有了些余粮，这时候大家都记得青黄不接时林府开仓放出的那些粮食。

    那些粮食助他们渡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间，让他们不至于卖儿鬻女，老人也不至于饿死，弄得家破人亡。

    相比之下，春天那会儿林江强制征收军税的事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毕竟那并不是林大人能决定的，他也是执行朝廷的政策。

    越是贫穷的人，对这一点恩惠记得越发清楚，因此听说了林家回乡的日子，大家纷纷带了干粮从各镇各村赶来相送。

    林清婉才出城便遇上了这一波波相携走来的百姓，一时愣住。

    林管家眼眶微红的上前禀报道：“大小姐，他们都是来送老爷的，听说后面还有不少的人在赶来呢。”

    林清婉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道：“让大家放慢速度。”

    她轻声道：“走这么远的路赶来，总要让他们看上一眼方才不遗憾啊。”

    林管家应下，下去吩咐。

    林家的车队渐渐慢下来，速度缓慢的往前移动，后面赶来的百姓看见了车队纷纷跪地送别。

    林清婉牵着林玉滨下车，对着他们鞠躬道谢，对面的百姓见了嘴巴动了动，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姑侄俩没再回车，而是跟在车队旁边走，边走边给四周的人回礼。

    不断的有人加入送行的队伍，姑侄俩便不断的给他们回礼，直走出了三里外，不再有人增加后车队才停下，姑侄俩最后给众人回了一礼，这才坐上车离开。

    林玉滨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汗流浃背，身体疲累，明明该是很难受的，但她心里却很高兴。

    “小姑，那些人都是来送父亲的？”

    林清婉点头，“你父亲是个好官儿。”

    林玉滨眼睛闪亮，“我知道，父亲和曾祖一样。”

    心中的感伤又减少了许多，林玉滨高兴起来，“晚上我们给父亲念经祷告吧，将这些事都告诉他，我想他知道后肯定也很开心。”

    “好！”

    车队行得慢，没有赶上驿站，只能露宿野外，林玉滨一脸严肃的将手抄的经书烧掉，跪在灵前小声的和父亲说悄悄话，“爹爹，我都知道了，你没有走，而是在看着我们呢。”

    林玉滨左右看了看，更加小声的道：“我还知道小姑能看见你，爹爹，你能不能现身也让我看看你？”

    正在天上注视她的林江沉思，瞥眼看向白翁。

    白翁立即道：“不行啊，上仙，会遭雷劈的。哪怕我们不在那方世界了它也会想办法找到我们的，就算找不到我们，它也会把账算到玉滨小姐头上的。”

    以林玉滨那副身子骨，加之那个诅咒，若真被天道惦记上，只怕活不过三息。

    林江失望的收回目光。

    林玉滨等了许久也不见父亲现身，不由有些失望。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头七过后小姑也不再对着虚空说话，是不是爹爹已经不会再回来，只能像小姑说的那样在天上看着她们？

    所以不是他不想现身，而是不能？

    “玉滨，快过来用饭了，”林清婉站在车旁对她招手：“等用过饭再去给你父亲念经，快点儿。”

    “哦。”林玉滨乖巧的爬起来，和身后的映雁汇合后回马车上去。

    厨娘已经准备好了晚饭，一碗小面，上面铺了层青菜和一个鸡蛋，量是照着林玉滨的胃口来的，显得并不多。

    她和小姑都在孝期，至少三个月内是不能食肉的，林玉滨也并不爱吃肉，因此对这样的改变并没有什么不适，

    只是苦了林清婉。

    当然，因为婉姐儿也不太爱吃肉，所以她表现得……很淡然，不得不淡然啊。

    林清婉咬着青菜想，她和林江算尽了各种困难，唯独没想过不能吃肉这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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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不诚

﻿    “吁——大小姐，周刺史带了苏州官员迎出三里外，还有族亲和苏州各乡绅也都在。”

    林清婉掀开帘子往前望了一眼，入目皆是绿树，根本看不到人，便问道：“离城门还有多远？”

    “十里！”

    那便是还有七里的距离。

    林清婉想了想道：“吩咐下去，从今日开始大姐儿才是林家的大小姐，我是姑奶奶。”

    马上的家丁愣了一下，然后大声道：“是，姑奶奶！”

    家丁转身下去吩咐，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车队中林府的下人皆收到了指令，中间停下休息时，林管家还把下人分成一组组的分别上前来给林清婉和林玉滨磕头改口。

    林清婉见状，干脆让白梅从车里拿出一大袋的荷包发下去，里面是串成一串的铜板，全都是五十文一串，算是给下人的改口费。

    这亦是惯例，本来想回到了苏州再让他们改口，但既然来接的人这么多，干脆就趁此机会将称呼定下，免得以后还要改。

    林润在一旁默默地看着，难怪二哥敢把家业交给婉姐儿，她的确成长了许多。

    三位宗老同样深思，八叔忍不住嘀咕道：“又是一个浩宇啊。”

    六叔则感叹，“嫡支从来都出聪明人啊，哪怕是姑娘也一样。”

    十一叔笑了笑，目光扫过林涌和八叔，意味深长的笑了。

    尚明远和尚明杰兄弟俩则要单纯许多，他们完全是跟着凑趣，也跑到林清婉那里叫了两声姑奶奶，成功拿到打赏。

    一而家三口都病倒了的林涌父子三人听到外面热闹的声音，不由气急，林涌咬牙切齿的道；“林清婉，待我回到苏州……”

    林伦“呕”的一声，抱过盂盆就狂吐，吐完了就虚弱的道：“爹，您就别说大话了，不然我们又该病重了。”

    林涌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压下胸中的怒火，小声问道：“我让你去找六叔公，你去找了吗？”

    林伦眼泪汪汪，“找了，可六叔公根本不信我的话，说我们只是水土不服，还给我把了脉，说徐大夫开的药方没错，我们费尽心机收集到的药渣也给他看了，他说药渣也没问题。还说我们小人之心，所以看谁都像是要害我们似的，现在六叔公远远的看着我就皱眉，我哪还敢凑上去？”

    林代也道：“爹，咱别折腾了，我们到现在都没找着他们是怎么害我们的，每次你一骂他们，过后我们就遭殃，眼看着就要回到苏州了，咱可不能最后出事。”

    林涌脸色变幻，半响才咬牙道：“好，我听你们的，待回到苏州再说。”

    前头正驾车的车夫抖了抖嘴角，目不斜视的继续驾车，哼，别以为压低了声音他就听不到，管家就是因为他耳朵比常人灵敏才派了他跟在他们身边伺候的。

    果然休息过后林清婉就收到了林涌父子三人的最新动态，她想了想道：“就快进城了，暂且先不管他们，免得节外生枝。”

    林管家应下，让人把送过去的茶水及时换了下来。

    七里的路程很快就过去，午时过后不多久林清婉便看到了前面路边停着一辆辆马车，旁边的草地上盖起简易的草亭，只有一个顶，四周却挂着轻薄的帷幔，下面正摆着坐席。

    随着马车越来越近，以林清婉现在绝好的视力还能看到席上摆放的水果和茶碗，林清婉默然的放下帘子。

    林玉滨敏感的察觉到小姑的心情不好，不由小声问道：“怎么了？”

    林清婉对她笑笑，轻声道：“没事，你还是个孩子，一会儿到了地方你别下车，小姑下去和他们说两句话便走。”

    林玉滨面露疑惑，这一路回来，前来相送的百姓不少，每到一个地方都有百姓自发来给父亲路祭，小姑都尊敬得很，便是下着雨都下车鞠躬回礼，怎么这次却不让她下车？

    林清婉没有解释，只是摸着她的脑袋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要先送你父亲去庙里寄住，然后才回家去。只是苏州这边的府邸多年不住人，我们要忙的事很多，不好在路上多做周旋。”

    林玉滨嘟嘴，“可您不是已经让钟大管事先回来收拾了吗，他一向尽心，应当不会再让我们劳心才是，小姑你骗我。”

    林清婉就对她眨眼，低声笑道：“傻孩子，这不是骗，这是对外人的客套话，你心里有数就行，不必说出来。”

    林玉滨张大嘴巴。

    “我幼时聪慧得很，有一次你父亲出去会友就把我带上了，那会儿我才三岁，你还在你母亲肚子里呢。因你母亲常拿你父亲的诗念给你听，我听得多了就记住了，于是我在宴席上便背出来给他们听，大家都夸我聪慧，我也自以为聪慧，但你父亲却推说我不过是记性好些，并不聪明到哪儿去，大家过奖了。”

    这个故事是玉滨的母亲尚氏告诉婉姐儿，然后婉姐儿告诉她的，那会儿婉姐儿病重，知道林清婉要代替她，所以常跟她说她的事。

    林清婉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我听了很生气，就跟你父亲闹别扭，一整天都不理他，你父亲哭笑不得，和我解释说他也觉得自个的妹妹天下第一聪明，可当着别人的面那样说便是骄傲，会惹人厌烦的，所以只能客套一下，并不是就认为我不聪明。”林清婉注视着她道：“我刚才那番话就是客套话。”

    “姑姑和我还要说客套话、”

    “我不是和你说，我是和刚才正好走在我们车旁的族长说的。”

    林玉滨一惊，忙扭头去看，这才发现她这面的窗户是开着的，而在他们这辆马车的前方林润正骑着马儿在走，似乎是在跟里面的人说话。

    也就是说刚才他走在她的窗外。

    林玉滨松下心，抿了抿嘴小声问道：“小姑是不喜欢周刺史他们吗，不然怎么不让我下去鞠躬道谢？”

    “别人待我以诚，我自然回以诚意，别人只是做做样子，我又何必上赶着？”林清婉冷笑道：“何况你身体不好，连日赶路，又是个孩子，不下车不是正常的吗？”

    林玉滨立即听出后半段是刚才小姑说的客套话。

    她抿了抿嘴，不再问，却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

    马车很快停下来，林管家上前禀道：“姑奶奶，周刺史领着各位老爷在前面候着了。”

    “把马车赶上去吧。”

    林管家也一怔，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立即安排前面的车给林清婉的马车让路，直耽误了一刻钟马车才上前。

    要是走路早到了。

    前面等着的老爷郎君们都没想到这位林氏嫡支的新任当家人这么拿大，不由面面相觑起来。

    林管家已经机灵的走到马车旁边，在马车停下时拿下马凳，躬身道：“郡主，到了。”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前面几排的人都听见了。

    大家面色一正，皆肃然的站着。

    林清婉板着小脸下车，周刺史犹豫了一下还是先躬身行礼道：“苏州刺史周聪领辖下属官参见郡主。”

    林清婉不偏不倚的受了他的礼，颔首道：“周刺史有礼了，有劳各位在如此炎热的天气也迎出三里地，在下先在这里代家兄谢过了。待回去与家兄烧纸钱话家常时再细细的禀报他。”

    众人额头上差点滑下冷汗，周刺史抖了抖嘴唇道：“郡主不必太客气，这都是下官们应该做的，不，不用特别告知文正公。”

    林清婉微微一笑，环视了一圈，从大家的面上划过后道：“时辰也不早了，有劳大家在此等了许久，我们才回乡，家中忙乱，就暂时不请大家上门了，改日再当谢过。”

    说罢转身就要上车离开。

    众人呆滞，这就完了？

    他们从早上等到现在就等来这一句话？

    不应该是摆开路祭，先让他们痛痛快快的对着林江的灵柩哭一场吗？

    赵胜也没想到林清婉突然变得这样强势起来，但扫了众人一眼，却兴奋起来，这实在是瞌睡送来枕头，正愁找不到机会呢。

    赵胜上前一步道：“林姑娘，大家不辞辛劳而来，又在烈日下等了半日，好歹让大家给林大人上炷香，祭拜一下。”

    他面上有些伤心的道；“你放心，只是一炷香的功夫，一定不耽误林姑娘回家休息。”

    林清婉脚已经踏上马凳，闻言也不停步，而是直接踩着马凳上车，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赵胜讥笑道：“赵二爷，容我提醒你两件事，一，我已出嫁，如今是林家归宗的姑奶奶，你可以叫我林姑奶奶，也可以叫我郡主，但请不要再叫我林姑娘；二，诸位的确很是辛劳，真是勉强诸位在此烈日下等候了我们半天，诸位现在肯定又渴又饿吧，正好我车队中还有些干粮和茶水，就当是犒劳各位了。”

    众人闻言目光便不由扫向一旁的帷幔及坐席茶点，脸上一热，瞬间明白了林清婉为何这个态度。

    这个，这个，他们也不是故意的，今天早上来的时候他们都很有诚意的，只是他们没想到林家的车队比预计的还要慢，等了许久也不见来。

    太阳又渐大，也不知是谁先吩咐的下人搭建草亭，摆出茶点，他们这才有样学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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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热闹

﻿    林清婉已经转身回马车，声音淡淡的从里传出，“我兄长要寄住在城内的福安寺里，诸位要是有心就去那里祭奠吧。”

    说罢吩咐马车前行。

    林家的马车慢慢的从这些人面前经过，周刺史带着大家默默地后退两步，站在路边目送他们离开。

    而在林氏的车队离开后地上留下了一个茶壶和一个托盘，是林清婉说犒劳他们的茶点，这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呼在了他们脸上。

    但没人敢说话。

    众人皆是默默地爬上自家的马车离开。

    路祭也是要有诚意的，和参加亡者的丧礼没多少差别，在人家的丧礼上闲适的喝茶吃点心加聊天……

    这是要结仇的节奏，也难怪林家会生气。

    不过林家的这位姑奶奶也不好惹，要知道站在这里的可是整个苏州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啊，嗯，还有不少林氏的宗亲及其子弟，但她眼角都不给一个就走了。

    林家的姑奶奶不好惹！

    这是众人在懊悔后最直接的认知。

    林家的马车直接走了，尚明远犹豫了一下，才转头就见堂弟已经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他嘴角抽了抽，也打马跟上。

    算了，反正今日尚家只来了接他们兄弟俩的下人，林姑姑又不是下尚家的面子，那些人要怒也怒不到尚家头上。

    倒是林润停顿的时间更长些，八叔却已经直接冷着脸吩咐车夫，“我们走。”

    六叔和十一叔也面色冷凝，看都不看外面的人一眼，马车经过前来接人的族亲时还给了他们一记眼刀。

    林润见父亲和两位叔叔如此，便也不再犹豫，打马跟上。

    “浩宇虽去了，但林氏还是林氏，该有的风骨不能丢，”六叔沉着脸训儿子，“你刚才在怕什么？犹豫不决的，一个十五岁的姑娘都比你有决断。你是林氏的族长，在发现他们摆着案桌寻欢作乐时就该一鞭子抽过去才是。外人也就罢了，自家的族长逝世竟摆着茶点来接丧，这是哀思，还是欢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跟浩宇，跟嫡支有多大仇呢。”

    六叔很生气，沉怒道：“外人看了不会因他们的迎合而心生好感，反而会觉得我林氏内部不和，品德有暇，心里还不知要怎么笑话呢。”

    林润愧疚的低头，“父亲，我知道错了，待回去我一定严惩今日去接丧的人。”

    六叔沉着脸点头，半响方叹息道：“难怪二郎敢把长房交给婉姐儿，以后林氏还得多倚仗她啊。”

    林家的车队没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福安寺，等把林江的灵柩寄存下，又给他上了香，拜托给福安寺的主持，这才下山返家。

    此时已是黄昏，林清婉邀请三位宗老道：“天色已晚，三位叔叔今日不如留宿城中吧。”

    三人一愣，六叔蹙眉问，“你不回林家庄吗？”

    林清婉摇摇头，“东西都在城里的宅子里，以往父亲回来也都住在城中，我也习惯了，所以今后我和玉滨也住在城中。”

    提起林智，六叔和十一叔瞬间没了意见，就是八叔都只是抿抿嘴不说话。

    林清婉轻柔的道：“六叔，以后族里有事大可派人来府里找我，反正林家庄和城中林府也相距不远。”

    怎么会不远，当年林智不喜旁支，特意在城东那边买了地建了林府，而林家庄在城北郊外，要不是城南没好地，林六叔觉得他肯定把府邸建在城南。

    六叔想了想道：“可你们姑侄二人独住城中也不便，若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回林家庄，好歹左右全是族亲，互相也有照应。”

    林清婉淡笑道：“多谢六叔了，不过我和玉滨的身份摆在这儿，别说苏州，就是放眼整个江南，敢欺负到我们头上来的也没几个，何况还有林管家他们呢。再不济，到时候让人回族里叫一声，难道叔伯兄弟们还会不管我们姑侄？”

    六叔和十一叔对视一眼，叹息一声应下，同意了林清婉和林玉滨留在城中，但他也婉拒了林清婉的邀请，和林润回了林家庄。

    八叔跟着他们往外走，在上马车时冷冷地道：“这可是只爪子锋利的虎，别当猫似的养，到最后倒反噬了自个。”

    “老八，”六叔警告道：“有你这么说自个侄女的吗？别忘了，我们可是同出一脉。”

    八叔冷笑道：“早出五服的族亲，往上也不是没嫌隙，焉知人心里怎么想的？”

    十一叔在一旁冷冷地道：“有嫌隙的是你吧，六哥他们那房跟嫡支的关系一向好，三哥还在的时候五郎可是跟着他一块儿读书的。”

    八叔噎住，十一叔满意了，哼哼了两声便踱着步爬上马车，慵懒的吩咐自家的车夫道：“回家，离家不过三四月，庄里都闹翻了天，丢脸都丢到城外去了。”

    六叔和八叔这才想起今日接丧的那场闹剧，脸色顿时一青，爬上自家的马车就回去。

    林清婉目送他们的马车走远，这才扭头对尚明远兄弟道：“你们也快回去吧，离家几个月，家里人肯定也想你们了。”

    尚明杰道：“林姑姑，我们先送你们回府吧。”

    林清婉微微摇头道：“不用，这儿离家不远，钟大管事早两个月就回来收拾布置了，现在进府就能安置，何必劳烦你们再走一趟？你们回去代我向尚老夫人问好，就说待我有空了就带玉滨去给她请安。”

    兄弟俩应下，尚明远拖着依依不舍的尚明杰回去，他离家好几个月，还真有点想家了，嗯，家里的媳妇。

    “走吧，我们也回家。”林清婉牵起林玉滨的手。

    或许是近乡情怯，林玉滨难得的紧张起来。

    因为林江不常回苏州，且林智不爱苏州的原因，这边的府邸只留了些许下人打扫，所以当年林玉滨回乡也并不住在林府，而是住在外祖母家。

    但她也回过林府，那时府中萧条得很，且因没有主子在，所以一点人气也没有。

    此时再回到这里，她们才进入林府的那条街道，大门便大开，钟大管事领着下人们排着队等待。

    而府里已经焕然一新，芳草萋萋的院落被收拾干净，杂草被清理干净，补种上各种花卉树木。

    脚下的青石板地面被洒扫干净，缺漏坏掉的地方也早被修补好。

    钟大管事和林管家领着下人跟在她们身后往里走，明明无人敢说话，但她却觉得本来静谧的林府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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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不服

﻿    林清婉舒服的躺在床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扭头看了眼窗外的繁星，招了招手道：“白枫，我记得屋里收了个香炉，找出来埋上细沙，我一会儿给兄长上炷香。”

    白枫忍不住瞪眼，“大……姑奶奶，怎么不去祠堂？”

    “祭拜在哪里不行，为什么非得去祠堂？我觉着在星空下他看到我的几率更大。”

    “可那个香炉是燃香用的……”不是烧香用的啊。

    林清婉不在意的道：“那有什么干系，香炉多的是，又不是什么要紧东西，你装上沙给我吧。”

    那个香炉璧上印着白云的图案，很是缥缈，她觉得跟林江很配。

    白枫和白梅对视一眼，默默地去打开箱笼找那个小香炉。

    林清婉的祭拜也很简单，就拿了三炷香到院子里点燃，默默地在心里念了一番便把香插在香炉上，她抬头看着天上的繁星，默默地对林江道：“我们回到苏州了，你也即将下葬，不知你在天上可好？”

    林清婉站在夜幕下抬头看着天空，白梅和白枫远远的站着，都觉得她的身影很是孤寂和缥缈，忍不住互相依偎在一起，低声道：“姑奶奶不会也想走吧？”

    “闭嘴，不吉利的话不许说。”

    林清婉最后看了一眼香炉，暗道：“望你保佑我们一切顺利。”

    第二天林清婉依然是卯正便醒来，守夜的白梅听到动静连忙进来服侍。

    林清婉随意挽了一下头发，对白梅挥挥手，自己穿上衣物，“大小姐可醒了？”

    “没听到动静，小厨房也没叫水。”

    林清婉松了一口气道：“叫映雁她们轻些，让她多睡一会儿。”

    白梅应下，躬身退下。

    林清婉住在正院，而林玉滨则被她安排在隔壁的清晖院里，那曾是林江的住处，因为林府主子少，她爹林智还在的时候就只有林江一个儿子，因此就把他的住处安排在旁边，一家人显得更亲近些。

    等到林母怀上婉姐儿，林智高兴，便让人将正院里的东厢打通，给她做了一个大大的房间。

    不仅苏州的林府，扬州的林府也是这样的布置。

    只是林智没等到婉姐儿出生就病逝了，林母伤心，生下婉姐儿后便也缠绵病榻，不过两年就病逝。

    婉姐儿在扬州林府正院的东厢里住到了四岁，直到林玉滨开始会走路，要离开正院的耳房时她才搬出正房，有了自己的院子。

    为了以示身份，林清婉这才住在正院里，本来她想让林玉滨继续住在正院的东厢里，可是想了想，孩子已经十二岁，越大越注重隐私，她肯定不喜欢与长辈住在一起，因此便把她安排在旁边的清晖院里，反正也不远。

    白梅通过小门到了清晖院，轻声叮嘱了映雁几声，这才回正院去。白枫也已经过来伺候。

    “姑奶奶，林管家和钟大管事在外面候着了。”

    林清婉抹上香脂，拍了拍脸道：“让他进来吧。”

    林清婉转出外室，林管家和钟大管事见了她便要跪下，林清婉抬手道：“不用如此，坐着说话吧。”

    林清婉看到外室摆着的坐榻，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

    她揉了揉额头问，“家里没有胡席高椅吗？”

    “因为老太爷和老爷很少回苏州，因此苏州这边的宅子并没有准备。”林管家道：“姑奶奶若要换，那得重新叫匠人打造，或是从扬州那边搬来。”

    林清婉想了想道：“不急，待过段时间再说吧，只是大姐儿那里要让人准备些，别让她跪坐久了，对身体不好。”

    “是，库房里倒也收了几套，不仅大小姐的那里可以换上，姑奶奶这里也能换上，但再多的就不行了。”

    苏州还是流行席坐，高椅虽然有，但很少。

    林清婉却很满意了，“那就先换上吧，一会儿让人准备车马，午时过后我们回林家庄，和族长去看一下墓地。”

    “那要不要给族里准备些礼物？”

    “不必，”林清婉冷冷地道：“除了三位宗老，还有谁值得我亲自上门拜访？”

    林管家和钟大管事对视一眼，明白了姑奶奶对林氏的态度，看来以后他们对上林家庄那边的人时还得比以前更强势些。

    “姑奶奶，周刺史并钱王几家乡绅都递了帖子来求见。”钟大管事低头问，“您可要回帖？”

    “先放着吧，等老爷下葬后再说，现在我没空搭理这些。”

    午时过后，林清婉便带着林玉滨回林家庄，林玉滨靠在她身边低声道：“小姑，我只回过四次族里。”

    林清婉忆起林江给她的资料，安抚她道：“我也只比你多一次而已，且每次回来停留的时间都不超过五天。你就把他们当亲戚一样相处，不必太过紧张。”

    林玉滨抿了抿嘴道：“昨日去接丧的那几个族亲……”

    “放心，他们讨不了好。”

    此时，那几人正跪在祠堂前，他们从昨天晚上跪到现在，已经晕过去两回。

    但林润和三位宗老都不松口，便是他们的家人也不敢把人抬回去，只能晕了又醒，醒了又晕。

    林润踱步走到四人面前，沉声道：“可知道错了？”

    四人连连点头，有一个人道：“五郎，我们真不是有意，我们是蠢，但要说我们用心险恶，故意给二哥难堪却不至于，好歹我们也是同族血脉啊。我们就是没想太多，当时烈日高照，其他人都吩咐了仆人搭建草亭防晒，我们也就顺着也这么干了，是真的没想那么多。”

    另外三人连连点头，辩解道：“我们桌上的那些茶点也都是别人送的，并不是我们带去的啊。”

    “谁知道婉姐儿会那么生气，当场就给我们下脸，本来没什么的事……”

    “什么叫没什么事？”林润怒道：“你们是去接丧，不是去郊游的！整个苏州的人都看着，你们就是这么接我林氏已逝去的族长的？”

    林润眼睛里冒着红光道：“我看你们还是不知错，还得再跪久一些。”

    “五郎，四哥真不能再跪了，再跪就要跪死了，我是真心知道错了，七郎不知悔改，那你让七郎跪嘛。”

    “四哥你什么意思，”七郎瞪眼，“当时那些茶点端过来的时候还是你去道谢的呢，怎么现在倒成了我的错？”

    不远处，林清婉静静地看了他们半响，回头对三位宗老冷笑道：“我记得父亲和兄长每年都给家学拨了银子，加上祭田所出的，我们请的先生应该不差吧？”

    六叔尴尬的一笑，以为林清婉是想转移话题，连忙顺着道：“请的先生的确很有才识，因为族里提供的帮助不小，子弟们也都能安心在家学中读书。”

    “既然如此，怎么族里出了这些蠢货？他们没读过书吗？”

    六叔顿时窘迫得不知该如何接口，十一叔和八叔也尴尬的扭过头去。

    林清婉道：“人蠢就更应该读书，六叔，八叔，十一叔，你们可不能因为他们蠢就不让他们读书。人蠢还不读书，只会更蠢，读了书或许还有变聪明的可能，我看他们的年纪也不小了，别还祸害了下一代。”

    这话好毒，三位宗老既尴尬无奈又有些恼怒，但他们还没法反驳，因为四郎他们的确很蠢，竟到现在还不知悔改。

    林清婉也无意管族里的事，因此点过一句后便道：“六叔，既然已经看过吉日，那我们就去看看墓地吧。”

    六叔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道：“你兄长的墓地早几年就建好了，就在你父母旁边，与你嫂子合葬，只是你兄长得谥文正，规格还可扩大一些。”

    林清婉微微摇头道：“不必了，兄长并不在乎这些虚礼，到时候墓碑上做好墓志铭就好。”

    四人转身离开，还在里面教训族人的林润半响后才知道林清婉来过了，他也没心思再停留，见他们也坚持不下去了，便心烦的挥手让他们四人离开。

    过后再严惩。

    林玉滨正被人围着说话，她绷直了小脸，看到小姑过来立即迎过去，有些委屈的叫了一声，“小姑。”

    林清婉摸了摸她的头，笑问，“这是怎么了？”

    跟在林玉滨身后过来的妇人笑道：“这就是婉姐儿吧，几年不见出落得越发好了，听说你已经嫁到了谢家？”

    “唉，你成亲时也没往家里送喜帖，不然我们肯定要去给你添妆的，对了婉姐儿，你婆婆近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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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强势

﻿    林清婉扫了她一眼，直接扭头问六叔，“六叔，这是我们林家的媳妇还是姑奶奶？”

    六叔脸色难看，暗暗瞪了妇人一眼道：“她是你七哥的媳妇，你上次见她年纪还小，不认得是正常的。”

    林清婉颔首，淡笑道：“六叔，家里的女孩也是要读书的，读书明理，我看不如拿出一部分钱来建个小学堂，让族里适龄的女孩都去读书，也学些琴棋书画和针线厨艺，多懂些道理。不然父母坏了教不好孩子，孩子这一生就毁了。族里总要为孩子多想想。”

    三位宗老脸色铁青，抽了抽嘴角不说话。

    在扬州时，林清婉虽也强势，但嘴上一直很恭谨，如今天这样冷嘲热讽还是第一次，三位宗老都有些接受不了。

    林清婉身上竖了刺，直接把越雷池的人扎伤，她轻蔑的扫了妇人一眼，嘴上却笑道：“对了七嫂，多谢你问候，我婆婆很好。”

    妇人对林清婉刚才的讽刺半解半不解，但她会看眼色，知道林清婉肯定是在说她坏话，她有心想吵架，但在三位宗老铁青的脸色和凌厉的眼神下，她张了嘴又胆怯的闭上。

    听到林清婉的话便扯了笑道：“你婆婆好就行，怎么你不留在扬州伺候公婆？就算你婆婆慈爱，不要求你晨昏定省，你也该留在身边伺候，她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

    林清婉含笑扫了周围一眼，见围了不少人，大家都竖着耳朵听，她便笑着截断她的话道：“多谢七嫂关心，只是七嫂很少出门，只怕不知外面的事。我兄长有些私心，知道我习惯了林家的生活，所以我嫁过去前就和谢家说好了，我成亲后就归宗。”

    “本来我兄长都和三位宗老说好了给我上谱，只是还没来得及，陛下就降下恩典，让天使前来帮我办妥了，如今我的户籍依然在苏州林氏这里，且还立了女户，为长房的户主，怎么，天使来的时候七嫂没看见？”林清婉歪着头笑看她，“七嫂也太文静了些，这么大的事都不出门看看吗？”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七郎的媳妇文静？快别说笑了，族里最会闹腾的就是她了，每日里东家长西家短的，半天的功夫能从村东走到村西，谁家的鸡今天多下了一个蛋她都知道。

    妇人涨红了脸，正要回嘴，林清婉已经板下脸道：“对了七嫂，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只是见识短浅而已，所以才会说出‘往家里送喜帖’这样的话。这些话我们同族的人听着也就罢了，丢脸也只丢在族里，但要是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林氏的媳妇都这么不通道理呢。”

    “我和外子的婚礼于我来说自然是喜事，可外子已仙逝，也请你尊重一下他。”

    夫人张嘴就要叫冤，六叔已经暴喝一声道：“够了，还不快滚下去，丢人现眼的东西。”

    妇人缩了一下脖子，胆怯的退了两步便被家里的妯娌拖着往后走了。

    “你惹她做什么，没看老七他们去接丧都没落着好吗？”

    妇人不甘道：“她是外嫁的姑娘，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族里的事她凭什么指手画脚的？竟然还把族里那么多产业都卖了……”

    “快闭嘴吧，老七还在祠堂那里跪着呢，别让族里再看了笑话去……”

    林清婉眉眼凌厉的扫向四周，与她目光接触的人纷纷低下头去。

    林玉滨站在林清婉身侧，抿着嘴看着，小手紧紧地攥着帕子。

    林清婉伸手牵住她的手，“走吧，我们去看看墓地。”

    林润带着几个房头的房主来了，都和林清婉同辈，是她的族兄们。

    林清婉早背过林氏的族谱，也看过林江画的画像，仔细打量两下便能分得出谁是谁，所以不等林润介绍便把林玉滨叫上前来，一个叔叔，一个叔叔的叫过去。

    不仅介绍了他们房头，还把他们跟长房的血脉关系说得一清二楚，比如，这是八叔，林玉滨的太祖和他家的烈祖是亲兄弟，同出一父。

    嗯，已经出了五服。

    三位宗老相视一眼，心中更是感叹，跟着林润来的族人更不敢小看了林清婉去。

    虽然族谱都要背，但林清婉是女孩，又还小，对这方面的要求并不多严格。

    不像男孩，习字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背族谱。

    林江这是把妹妹当男孩养了？

    见过礼，一行人便去看墓地。

    林江是要和妻子合葬的，当年尚氏下葬后便留了他的位置，后来更是叫人陆续扩建，将墓室建造好，此时由长房的仆人打理。

    因为底下埋葬着尚氏，林清婉不可能此时下墓地去看情况，以免惊扰了先人，所以只在上面走了走，确认没有问题后便和族里商议后下葬的事宜。

    等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西斜，林润邀请她留下，“昨日去接丧的四哥和老七他们都没定下惩戒，不如你留下看看？”

    林清婉摇头道：“族里的事五哥和三位叔叔看着办就好，我就不掺和了。”

    “怎能说是掺和呢，这可事关你们长房。”林润有意给林清婉立威的机会。

    林清婉却摇头，刚才她已经立威过，接下来不管她是态度强势还是软和都不适合。

    强势了不免过了度，到时肯定惹人厌烦，她虽不喜族人，却还不想在这时候激化彼此的矛盾。

    软和更不好，若是此时软了态度，那刚才的一番口舌和强势全都白费了。

    所以不如不出现。

    不过，却也不能不管，她笑道：“我相信五哥能秉公办理，这些事也都有族规依据，照着办就是了，我出现不出现结果不都是一样的吗？这时辰也不早了，我便不留下了。”

    众人沉默，族规对此的惩戒可是很严格的，其他人相视一眼，看来老四老七他们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林润也只沉默了一下就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照着族规来。”

    虽然会得罪那四房人，可如果做好了却也可以给他立威。

    林清婉满意，牵着林玉滨回家。

    林玉滨浅笑着跟小姑上马车，直到上了车才沉下脸，她闷闷不乐的道：“小姑，他们跟我们都隔了十八道弯的亲，我们为什么还要受制于他们？”

    林玉滨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爹爹怎么不把我们这一房分出来？”

    林清婉叹气，伸手摸着她的脑袋道：“因为我们是长房嫡支啊，要分，那也是把他们分出去，除非我们长房灭绝了，不然提起苏州林氏就是我们这一房为代表。”

    “要能分，你祖父在时就分了，比起你父亲，他更恶他们。”林清婉低声道：“然而连他都没能做到的事，你父亲更不能做了。”

    林玉滨眼睛通红，“可他们也太坏了，父亲过世，他们不说帮忙，竟还落井下石，哪有这样的族人？”

    “所以你得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林清婉轻声道：“我们长房在族中很有威望，但那是你曾祖，伯祖父，祖父和父亲打下的，如果我们有个男孩，那他可能继承祖上留下的威望，可我们没有，你我皆是女孩。”

    “可女孩又怎么样呢？世人习惯性的看轻女孩，但你说，小姑或者你就比同龄的男孩差吗？”

    林玉滨摇头，抿着嘴道：“小姑很厉害，比五叔还厉害。”

    林清婉就笑道：“然而他们不知道，所以我们得让他们知道，不仅是能力，还有品德。因为能力可得威，而品德方能得望。你父亲的威望也不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

    林玉滨若有所思，半响才点头道：“我知道了小姑，我不会再想着脱离家族了，而是要去征服他们。”

    因为脱离不掉，他们是长房嫡支，只有旁支离开另起一支，没有嫡支离开的道理。

    所以摆脱不了就只能去适应，去征服。

    林清婉欣慰的看着她笑，这对女孩来说很难，很难，然而再难也是一条路走，总比没有路要好得多。

    姑侄俩回到林府便收到消息，说是今天周刺史带了不少人去福安寺给林江上香了。

    林清婉颔首，道：“给亲戚故旧们送消息吧，老爷三日后下葬，有心的可以来送殡。林管家，你熟人，到时候把来的人都记下，以后要回礼。”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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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爵田

﻿    不管接丧那天闹得有多难看，林江出殡的时候苏州叫得上名的大人物们都来了。

    官场的以周刺史为主，民间的则以尚家为首，都来给林江送殡。

    不管怎么说，林江生前的威望摆在那里，且在临死前还为国捐献了那么多家产，皇帝和大梁的百姓正是感念对方的时候，谁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做那根出头的棒槌。

    在众人的观礼下，林玉滨往墓里洒下了第一捧泥土，后面的人这才上前往墓室里填土，将墓室彻底封死，落下石门。

    林清婉和林玉滨跪在墓前，烧了香和纸钱后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

    从今天开始，林江的丧事就算结束了，从今往后便只有她们姑侄二人了。

    林清婉拍了拍林玉滨的手，转头看向客人们，屈膝行礼道：“多谢诸位来送行，只是我们姑侄二人热孝在身，不便招待，还请诸位见谅。”

    周刺史连忙拱手道：“郡主客气了，林公大义，我们来送行是该当的。”

    他顿了顿，还是红着脸道歉道：“上次接丧之事是我等处置不周，还请郡主见谅。”

    林清婉淡淡的道：“我兄长一向宽厚仁义，他或许无所谓，但我却是个小性子，不免为他痛心些，所以周刺史便容我任性些吧。”

    周刺史脸色涨红，呐呐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林清婉对众人微微颔首便牵着林玉滨告辞了。

    赵胜走到周刺史身边，冷哼一声道：“到底是女子，抓住这一点错处就不放，失了宽厚。”

    周刺史皱了皱眉，冷声道：“赵二爷慎言，这还在林公坟前呢。”

    他并无意得罪林家，当时之所以让人搭建草亭也是因为太阳太晒，摆上茶点却是因为有人先那么做了，且他实在等得久了些，又渴又饿，这才随大流，其实并没有多想。

    这件事确实是他们做错了，林清婉抓住不放的确让人着恼，但正如她所说，她是女孩，且又是为兄长痛心，他们能责怪她吗？

    设身处地的一想，若是他的亲人过世有人这么接丧，两家必定要结仇的。

    林清婉这样冷着他们已经算不错了，至少没打起来不是？

    人群中有如周刺史一样想的，自然也有赵胜一样的人，所以离开的人中总有几个脸上带着怒意。

    但林氏的族人还在，谁也不敢口出恶言，再怎么样，林氏现在还是江南第一家。

    姑侄二人回到林府便开始闭门守孝，热孝未过，除了与丧事有关的事，她们是不能出门的，

    所以林清婉有事都是吩咐林管家和钟大管事。

    “……姑奶奶请看，这一片便是朝廷给您量的爵田，共有二十顷，大小姐的爵田则在这两座山后，有十顷。因这两座山是荒山，所以天使们干脆也把山算给了您。”

    “都是连成一片的？”

    钟大管事点头，“是，这一片都是官田，衙门自己耕种一些，还有一些则佃给农户，剩余的都荒着。”

    “土质如何？”

    钟大管事就叹气，“有好的，那有一条大河经过，河两岸皆是沃土，全都耕种上了，可出了那条河的灌溉范围就都荒着，看年头也不少了，所以地质……”

    “不过这两块地连在一起，最妙的是正好与我们家留下的城西的那块庄子在一处，”钟大管事压低了声音道：“您叫我们运回来的东西有一半就放在那个庄子里。”

    林清婉明白过来，点了点地图道：“既如此就开始准备吧，现在是秋天，也种不了什么东西，让人把草割了，把地翻了，待入冬再决定种什么。”

    林清婉想了想道：“让人把地都走一遍，绘制成图给我送来，我先看看。”

    “是，姑奶奶，这地我们全都种？”

    林清婉想了想问，“之前租地的佃农为人如何，可还有想继续租的？”

    “他们自然是想继续租的，”钟大管事道：“只怕我们瞧不上他们，所以这些时日一直在和我打探。只是他们人虽老实，但只能租种官田却是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没有问题的都去租乡绅和世家的地了，谁会租官田？

    概因租种官田租子是一样的，但税却要他们自己交，还时常被拉去做些额外的苦力，非常的苦。

    所以一般只有租不到田的人才会去租官田。

    “回头你将他们的信息整理成册给我，我先看看。”

    钟大管事应下。

    林家拍卖产业时除了名下的书局书铺外就只留了两个小庄子，一个在城北，就在林家庄里。

    不大，只有两顷多的地，那块地年代久远，是祖上留下来的，所以林江没卖，一直交给佃户和家中的长工耕种，派了管事管理。

    那块地很肥，林清婉每年坐等收益就行，不用她多操心。

    还有一块则在城西，那块地也不大，只有五顷多，里头还包含了一座小山丘。

    那座山不大，只有八亩，但上面有一口冷泉，水质清冽，特别的清甜。

    林智偶然尝了一口那的水，便把山和山脚下的地买了下来，建了个避暑的宅子。

    后来慢慢的扩大，将周边的地东一块西一块的买下，除了少部分，大多被他连成了片，认真算起来到现在已有五百多亩。

    林智是一个很任性的人，他记恨皇室，对皇帝就没好脸色，他不喜旁支就不愿回老宅住，他不爱应酬就从城里林府搬到庄子里去。

    所以，那座别院他废了很大的心思，仅次于扬州的林府。

    留在别院里的下人也是除了老宅里的外最为忠心的，所以林清婉从扬州运回来的东西大半都放在了那里。

    一来，东西不进城，直接进庄子，可以躲过许多人的耳目。

    二来，那里有农庄，不愿意离开林家的下人全部被暂时安排到了那里，她人手多，安全也有保障。

    现在她的爵田，林玉滨的爵田正好与这个农庄连在一起，她更方便管理。

    至于地肥不肥，林清婉暂时将这事抛在了脑后。

    江南的地，再贫瘠又能贫到哪里去？

    对此，她还是很有信心的，当然，更重要的是爵田不用纳税啊。

    就算亏了也亏不到哪儿去。

    林清婉抱着这个念头开始计划着开发农庄，林玉滨很贴心的端了一碗冬瓜汤给她喝。

    林清婉看着那白花花的冬瓜，忍痛接过，“玉滨，这些汤你喝着就好，不用给我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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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怀疑

﻿    林玉滨一脸严肃的道：“姑姑不是一直叫我保重身体吗，您的身体也不好，且近日劳累，更应该保养才对。这冬瓜汤很养人，您尝尝看。”

    林清婉悄悄地深吸一口气，抿着喝完了。

    她能怎么办呢？

    她不喜欢吃冬瓜啊，如果里面加上几块排骨，或许她会喜欢的。

    然而她们还在热孝期，还是只能吃素。

    林清婉喝完了汤，将碗递给她道：“好了，我喝完了。”

    林玉滨微微抿嘴，她也看出了小姑不爱吃冬瓜，可人不能挑食，这还是小姑教训她时说的呢。

    她觉得小姑说得很对。

    林玉滨将碗递给映雁，凑上来问，“您在忙什么？”

    “我在写计划书，”林清婉把她拉到身边坐下，点了点她写的东西道：“我们在城西有三十五顷的地，其中三十顷是你我的爵田，虽说一代而终，不能承继给子孙，但也得好好经营。”

    “你也来看看，作为县主，你有十顷的爵田，想想看你要用这些地做什么。”

    林玉滨困惑，“田不是用来种庄稼的吗？直接租给佃户便是了。”

    “傻孩子，收租子是种地里面最笨的法子，”林清婉敲了一下她脑袋，笑道：“你又不是没精力的老太太，也不是另有要紧事业的人，何不多费些心思来经营自己的地呢？”

    林玉滨怔然，半响才问道：“那小姑要怎么安排自己的地？”

    林清婉背着手转了两圈，拢眉道：“好地自然是拿来种粮食，除了在府邸伺候的下人及在各铺有职的下人外，这次被安排回乡的还有二十八户，共计一百九十六人。他们的职位现在都没安排好。但家里的产业大多都卖了，除了这地里暂时也没别的地方安排他们去。所以我打算着把好地都划出来，除了原先的佃户外，其余的交给他们，若他们愿意便和佃户们一样租种，到时就和佃户一样，每年我们只收一些租子，余下的多少就给他们。”

    “要是他们不愿意，那就还拿月钱干活，还是种地。除了那些肥沃的良田外，还有些不太好的，及一早就荒在那里的地，除了可以拿来种粮食外，还能种果树，桑树和挖池塘。”林清婉笑道：“这全看我们怎么安排了。所以玉滨，你也可以想想那些地要怎么用。”

    林玉滨茫然，她现在已经学会了管账，但要她去想地里种什么，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措。

    这事倒不急，一来她们在热孝期出不去，二来，离开春还早，有的是时间想，所以林清婉很是宽容的没给她限定时间。

    “姑奶奶，”白梅从外面进来，看见林玉滨脚步一顿，冲她行礼过后才道：“二表公子来了。”

    林清婉习以为常，“请进来吧。”

    虽然林府闭门谢客，但尚明杰就好像看不到似的，不说天天，至少每隔一天就要往这里跑一趟，她想不习惯都难。

    这次尚明杰带来了一盒点心，“这是家里厨娘新研制出来的新品，妹妹们吃了都说好，祖母想起表妹也爱吃甜的，所以叫我送些来，给林姑姑，表妹都尝一尝。要是觉着好吃，方子给你们抄过来，让厨娘看看是否能做出来。”

    洗砚立即低着头将盒子捧上来交给白梅。

    白梅先看了林清婉一眼，这才将盒子捧到林玉滨面前。

    林清婉则对尚明杰笑道：“给方子一定是你的主意，老太太才不会想着让我们自己做的，必定是说要是吃得好，让人每日给我们送一盒过来。”

    尚明杰挠头，不好意思的一笑，“我不是想着我们两家在两个坊里，并不近，等厨娘做好了再送过来早冷了，这点心热着吃更好吃，冷了便容易腻，要是姑姑家的厨娘有了方子，姑姑和妹妹要吃的时候就能立即吃到了。”

    “多谢你体贴，”林清婉收下他的方子，笑道：“回去也代我谢谢老太太，待过了热孝再叫大姐儿上门给她磕头请安。”

    尚明杰点头，瞄着林玉滨道：“祖母担心表妹呢，时常忧心她是否吃好，睡好，是不是还总是哭……”

    林玉滨红着脸道：“谁说我总哭了？我近日也好得很，你让外祖母别担心。”

    林清婉低头喝茶，由他们两个说话去了。

    尚老夫人的确关心林玉滨，她们回到苏州后第三天便派了个嬷嬷上门来看林玉滨，而尚明杰能常往林府跑，显然也是得了她的支持的，不然尚二太太未必乐意儿子这时候上林家来。

    毕竟赵胜还在苏州呢。

    说起来她和赵胜真有点冤家的感觉，每次都是他给她找茬，虽然每次他都没落着好，但有这么一个人在实在很令人厌恶。

    而如今赵胜似乎要在苏州扎根了一样不走，她并不担心其他人，却忧心他会使坏，因为林江生前对赵氏很是戒备。

    她可不觉得那种戒备是凭空出现的。

    林清婉等两个孩子聊得差不多了，这才插口问道：“明杰，你大哥近日在忙些什么？怎么都是你在给家里跑腿儿？”

    尚明杰自然不会说来林府的差事都是他自己抢的，更不会说自己还创造了许多来这里的机会，因此坑兄道：“他在家休息呢，姑姑不知道，这次他离家许久，嫂子心疼他，不许他再往外跑，所以跑腿的事都我干了。”

    林清婉颔首笑道：“你倒是长进了不少，那除了来我这里，你二舅那里也是你招呼的？”

    尚明杰就不好意思的一笑，挠着脑袋道：“二舅不用我跟着，他忙着正事呢，我去了他还嫌我烦呢。”

    “咦，他来苏州不是看你母亲来的吗，原来是来办事的？”

    “本是来看我母亲的，只是也不知怎么想的，他突然想在青峰山下置办个庄子，近日正带着赵管事四处跑，看能不能买到地呢。”

    林清婉歪头问，“青峰山，那里的地很肥沃？”

    “倒不曾听说肥沃，不过城中不少人家都在那里建有别院，我家前两年也在那里建了个小的。”尚明杰皱了皱眉鼻子小声道：“我听大哥的意思，似乎是因为祖母想送我们去山上的卢氏家学读书，这才在山脚下建了个小别院。”

    林清婉挑眉，“卢先生爱财得很，听说外人要想入学须得过三关才行，你现在能过几关了？”

    尚明杰低头，“侄儿并没有去试过。”

    “他们每次考试的试卷应该不难求，你不如弄来近两年的试试看。”

    尚明杰点着脚不说话，听说卢氏家学严格得很，打手心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他才不去呢。

    林清婉见他不愿意也就不再说，留他说了一会儿话就让他离开了。

    林玉滨给小姑倒茶，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便忍不住小声问道：“小姑，您不喜欢赵家吗？”

    林清婉冷笑，“不是我不喜欢赵家，而是赵家不喜我们。”

    林玉滨疑惑，“为什么，我们两家都与尚家有亲，也算外戚，为什么不喜？”

    这个时代姻亲关系很紧密，很重要的。

    虽说林家和赵家没有直接联姻，但都与尚家有姻亲关系，由尚家作为纽带，两家不敢说关系亲密，但应该是在同一利益体内的。

    林江很久以前应该也是这样想的，但窥天镜中他肯定看到了什么，因此对赵家的厌恶才会那样明显。

    只有信任被背叛时才会那么愤怒和厌恶。

    林清婉自然不会告诉林玉滨这些，所以只点了一句，“赵捷想当江南观察使，他年纪比你爹还大些，一定不是这一年才想当。”

    林玉滨脸色一沉，这意味着赵家可能很早之前就盯上了这个位置，而他爹挡了人家的道儿。

    林清婉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好在你外祖母还在，所以尚家还算公允。”

    于尚老夫人来说，女婿自然要比儿媳的兄长要亲得多。

    林玉滨松了一口气，依偎在她身边道：“小姑，以后这些事你都要教我。”

    林清婉笑，“好，只要小姑懂的都教你。”

    “赵二舅爷为什么要在青峰山脚下置办别院呢？”林玉滨好奇，“他家又不是苏州的，要想建别院在城里不是更好？”

    “是为了给家中后生求学用的吧，”林清婉叹息道：“卢氏，那可是大族啊……”

    林玉滨转了转眼珠子道：“小姑，我们也去建个别院。”

    林清婉忍不住一笑，点着她的额头道：“真是傻孩子，青峰山往下走半里的对面就是我们家在的庄子，青峰山那边也有一大片是我们的爵田，哪里用再去建……”

    林清婉话音一顿，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来，点了点膝盖道：“是啊，青峰山并不是私人的，因为风景秀丽，卢肃这才在山上盖了个茅草房定居，后来卢氏族中有人把子弟送给他教导，这才在山上建了别院好授课。”

    “衙门看在卢氏的面子上，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那处家学越办越大，卢氏想和衙门买下青峰山，衙门却因为青峰山太大，且又风景好，一直是文人墨客喜欢的去处，因此并没有同意，后来只收了卢氏一些租金意思意思，算是容他们在山上建别院教书……”

    这事还是林江当故事一样说给她听的，因为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这故事她竟一时没想起来。

    林清婉在桌子上找了找，总算找到了一张资料，“青峰山脚下只有一个是十来户的小村庄，除了朝廷分给他们的田地外，其他的都是无主的荒地，在衙门的管理范围内，这次爵田便划到那边去了……”

    “那么，”林清婉脸色沉凝，“赵胜跑去那里建别院到底是为了山上的卢氏家学，还是为了山下的林氏爵田？”

    林玉滨张口结舌，“小姑，或许是您想多了。”

    林清婉点了点桌子道：“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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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热孝

﻿    不管林清婉的思虑是多余还是正确的，赵胜都不会被影响，在钟大管事将田地绘制好的地图奉上时赵胜便在山脚下买到了一块地，开始风风火火的建起别院来。

    青峰山脚下有个小村庄，就叫小青村，只有十来户人家，山脚下那片地基本上都是他们的，这一次周刺史和天使给林清婉丈量爵田的时候，因为考虑对面的地延伸出去太多，已经出了苏州郭县的管辖范围。

    虽然那边也是苏州的地，但分属两个县，行政责任便要分开，这对林清婉来说并没有好处。

    所以天使们便在青峰山这边给她把剩余的地补齐了，因为这边无主的地其实也挺多的。

    这世界上，除了已经有主的永业田，其他地都是属于国家的，属于皇帝的。

    不过被派到苏州的天使显然很体贴，也很为林家着想，在青峰山这边划的地跟小青村的隔了一段距离，预备给他们村新增人口分地，所以两边并不接壤。

    但地里位置还不错，土壤质量也好，林清婉看过地图很是满意的点头。

    那边的地并不多，不过三百多亩罢了，林清婉暂且放到一边，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庄子这边。

    “问过他们了吗？是想和佃农们一样交租种地，还是和以前一样拿月钱听命？”

    钟大管事低头道：“他们都说愿意跟着主子一起，跟主子共荣辱，共进退。”

    林清婉就叹息道：“既然如此便一切照常吧，我原还想着让他们多积累些财富，过几年把他们放良呢。”

    钟大管事欲言又止，林清婉就笑道：“有什么话您就说，或许是我有的方面考虑不周，但你们不说，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姑奶奶，他们并不想放良，您要提这事，他们只怕还以为您嫌他们累赘呢？”

    “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嫌弃他们累赘？”除了钟大管事和林管家，留下的人中属那些人最是忠心，而且也各有本事，她感激还来不及呢。

    钟大管事就低声道：“毕竟他们中大部分人都各有缺陷。”

    林清婉闻言一愣，然后摇头失笑道：“但于我看来也是优点大于缺点，我也不过是想他们过得更好些。算了，既然他们还不安心，那就且这么着吧，待过几年，他们要是改了主意就跟我说，到时候再改就是。”

    林清婉笑道：“钟叔，你去和他们说，就说我说的，他们都能耐得很，我还指望着他们帮我把这庄子干好，回头我和大姐儿可全指着这庄子吃饭了，让他们别妄自菲薄。”

    钟大管事见林清婉是真的认为那些人很能干，便高兴的应了一声，躬身便要退下。

    走到一边突然想起来，又转回来道：“姑奶奶，赵家在青峰山脚下的别院已经开建了，我们要不要也在那里建一个？我们的地都是现成的。”

    林清婉想了想，摇头道：“斜对面就是我们的庄子，建了别院给谁住？不过是浪费钱财。”

    “可再近也不是青峰山的范围……”

    林清婉就笑，“且等等看吧，我们又不用争相讨好卢氏，且我想卢先生也不屑这种讨好。”

    林清婉见钟大管事蹙眉，她就叹道：“钟叔，家里的现钱不多，得省着点用啊。”

    钟大管事一震，这才想起林家把现钱也大多捐了，只留了几万两过日子，而现在大小姐还小，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现在林家已经不是从前可以大手大脚的时候了。

    钟大管事低下头，“奴才知道了，是奴考虑不周。”

    钟大管事退下，正碰上林管家。

    林管家见他焉了吧唧的模样，不由笑问，“这是怎么了，被姑奶奶训了？”

    钟大管事摇头，“不是，只是突然想起以前老太爷还在的时候。”

    林管家往里看了看，低声道：“怎么提起老太爷了？”

    钟大管事叹气，“以前老太爷在的时候我们多肆意啊，现在……”

    林管家不赞同的看着他，他便摇摇手道：“我倒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觉着苦了大小姐，”他眼眶通红道：“她可是老太爷唯一的姑娘，没出生的时候老太爷就想着给她打通房间养在膝下，出生后也是被老夫人，老爷和夫人捧在手心里，没想到临了临了却要守望门寡，现在连花钱都要掰着手指头算……”

    林管家：……姑奶奶有你说的那么惨吗？我怎么一点儿都感觉不出来？

    林管家轻咳一声道：“现在要叫姑奶奶了。”

    钟大管事满腹的伤心便被一盆冷水浇下，他暗暗瞪了林管家一眼，抹了抹眼睛没好气的问，“你又来干什么？”

    “再有八日便出热孝了，你说我来干什么？”

    林江逝世满一百天，林清婉和林玉滨就出了热孝，这意味着她们不用再穿孝服，只需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穿素淡一些的衣服就好。

    所以林清婉和林玉滨的衣服都要换，俩人以前虽然也有素色的衣物，但多少有些不合规制。

    而且，俩人也长高了些，以前的衣服有些显短。

    衣服要做，鞋子当然也要做新的，全部换成素色的，以前鞋子上镶的珍珠宝石之类的都取下，重新做的鞋子也是素面的，且用料也不能太好，也就鞋底依然舒适了。

    当然，对林清婉来说最大的影响是，她们可以吃肉了！

    虽然为了表示哀思还是应该少吃，但至少可以偶尔尝一尝了。

    本来依照古礼，这个日期应该是维持到二十七个月，且她们应该住茅屋，睡茅草上才是，规矩繁多。

    不过，这套规矩早已一退再退，到现在除了三年不能嫁娶外，不能饮宴娱乐外，其他的要求都不大。

    只不过官场对孝道要求尤为严格，所以当官的要休假守孝三年，考生在守孝期内也不能科考。

    除这些外，过了热孝，大家该做生意做生意，该读书读书，该打理庶务自然也要打理庶务。

    在绣娘们把衣服做好后，热孝时间也到了。

    林清婉将身上穿得发毛的麻衣脱下。

    麻布的质量不是很好，她又只用一套换洗，因此才一百天就磨损得很旧了。

    她怅然的换上素衣，对白梅道：“晚上我们去院子里上炷香。”

    白梅抽了抽嘴角，刚才不是才在祠堂祭祀过吗？

    她实在不太能理解姑奶奶为什么要晚上在院子里私祭，几乎是想起来就祭，老爷他真能看见？

    林清婉却觉得林江一定在天上看着她们，在祠堂里祭祀他或许也能看见，但被房子包围在其中，她总觉得对方视线被阻隔了一样。

    所以还是在星空下祭奠最好。

    这一次林清婉不打算自己祭奠，而是把林玉滨也叫来。

    林玉滨很是兴奋，她早知道小姑隔三差五的在院子里上香祭奠父亲，她偶尔也偷偷溜出房门干过，可她并没有找到父亲的踪迹，难道是因为她心还不够诚？

    这次小姑终于愿意带她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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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调养

﻿    林玉滨将香插在香炉里，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起身抬头看天上的繁星，却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她不由有些失望，“小姑，你说父亲能看见我们吗？”

    林清婉同样抬头看着天际，只见本来天上一颗本来暗淡的星星突然光芒大盛，闪了两下后又慢慢淡下。

    林玉滨同样看到了，她激动的一把抓住小姑的手，忍不住激动的道：“小姑你看！”

    林清婉也看到了，她反握住林玉滨的手，压低了声音道：“轻声，有些事我们自己知道就好。”

    林玉滨狠狠地点头，双眼发亮的道：“我知道，我一定保守秘密。”

    林清婉嘴角微翘，只是心中疑惑，那动静真是林江弄出来的？

    不会这么神吧？

    与此同时，京城中的钦天监也发现了这一异常动静，整个钦天监都轰动起来，监正在与众人推断一番后脸色一变，最后紧急进宫求见。

    天象异变并不是好事。

    天上的林江因为身在其中，反而没发现这点异常，还是看了法术中映出来的景象才知道天象发生了变化。

    他不由蹙眉，问白翁，“这天象是好是坏？”

    哪怕已经不在那方世界下，白翁也不想泄露天机，因此掐了掐手指后道：“上仙，福祸相依，好坏相伴，没有一件事是全好或全坏的。用林姑娘那个世界的话来说就是矛盾是客观存在的，有矛就有盾，有坏就有好……”

    林江脸色一沉，“你只需告诉我于玉滨她们来说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就行。”

    白翁一噎，小声道：“大环境之下或许弊要大些。”

    林江脸色一黑。

    白翁就缩着脖子立在一旁不说话。

    地上的林清婉等香燃尽后又跟林江说了一会儿后，这才叫人把香炉带回去，自己也牵了林玉滨的手回屋。

    “今晚你跟小姑一块儿睡吧。”

    林玉滨刚看过她爹的神迹，闻言狠狠地点头，她也有许多话想跟小姑说呢。

    晚上林清婉把丫头们打发下去，自己跟林玉滨肩并着肩躺在床上。

    林玉滨好奇的侧身看她，小声问，“小姑，你是不是能看见，能看见那种东西？”

    “怪不得你总偷偷瞧我，”林清婉忍不住笑，她想了想道：“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能看见所有的……灵魂，至今为止我只看到过三个。”

    一个是白翁，一个是林江，还有一个则是婉姐儿。

    林玉滨却心中喜道：“是不是我父亲，母亲和小姑父？”

    林清婉没回答，而是低声道：“不论我能不能看到他们，过了一七他们也全都要离开，或是去投了胎，或是在天上看着我们。”

    “那父亲没有去投胎吗？”林玉滨忍不住问，小姑就很少祭奠母亲和小姑父，反倒是隔三差五的在院子里祭奠父亲。

    林清婉点头道：“你父亲没去投胎，他说他要看着你长大成人，嫁人生子后再走。”

    林玉滨眼眶一红，之前的欣喜都变成了心酸和难过，她抱着小姑问，“那父亲岂不是很难过？”

    “他不会难过的，”林清婉低声安慰她道：“他在看着我们呢，能看到亲人过得越来越好，他怎么会难过呢？”

    “可是，大家都去投胎了。”

    “若是不安心，入了轮回也会留有遗憾，不如了切了遗憾再走。”

    林玉滨垂着眸沉思，半响抬起头来坚定的道：“小姑，我一定会过好的，这样父亲才不会伤心。”

    “好孩子！”

    林清婉满意了，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她睡。

    第二天厨房给林玉滨端来了一碗燕窝粥，林清婉笑道：“这东西养胃，你肠胃不好，偶尔吃一吃可以保养身体。”

    林玉滨就听话的把燕窝吃了。

    吃完了燕窝休息一下，练一会儿字厨房就端来一碗蛋羹，林清婉笑着把碗推给她道：“虽说过了热孝不必太拘礼，但我们也不好大鱼大肉，就吃些蛋来补充营养吧。人胖了不好，但太瘦了也容易生病，玉滨要养好身体才好啊。”

    林玉滨闻言乖乖的把蛋羹吃了。

    吃完后漱口净手，然后去读书，林清婉不让她喝绿茶，只需她用些杏仁茶，蜂蜜菊花枸杞茶之类的。

    一个时辰后就又到用午饭的时候了，林清婉让她先喝一碗汤，这才吃饭，“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汤水更补的东西了，一日一碗汤，保管你一月胖三斤，要是一日两碗汤……”

    林清婉看着林玉滨不说话，她想起了自己读高三的时候，那会儿祖父怕她费脑子，所以每天晚上都煲汤给她喝，那也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菜了，她喝了一年的汤。

    然后从清瘦小美人变成了一个胖墩子，明明高三那样的紧张，那样的忙碌，吃得饭菜也不多好，硬是被每晚一碗汤给毁了。

    林玉滨看了看颇有感触的小姑一眼，乖乖的低头喝汤，然后吃了小半碗小米饭，直接撑了一小下。

    只能起身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等消食后才爬上床午睡。

    睡起来就是一盘水果，此时已快入冬，市面上已经没有多少水果吃了。

    下人将苹果切好盛在盘子里给俩人奉上，吃完了水果去研究棋谱，等她照着残局布置出一盘棋来，正有些口渴的时候下人又端上来一碗冰糖雪梨汁。

    林清婉坐在一旁看账册，抬头道：“正在换季，每年秋冬之际你都要咳嗽，这冰糖雪梨汁是清肺的，你尝尝。”

    林玉滨觉得今天肚子里填了好多东西，不过此时她也的确渴了，加之小姑关切，又想到昨天晚上的保证，她便乖巧的接过慢慢的饮尽。

    林清婉满意的颔首，私下和徐大夫道：“以后她的膳食就这么安排，换着花样来，少吃多餐，加之又针对她的脉象，我不信养不好她。”

    徐大夫擦着额上的冷汗，低头应了声“是”。

    谁家养孩子也没这么费心思啊，想吃什么就吃呗，家里又不缺吃的，营养液都有，要不要每顿都提前设置好？

    晚上林清婉依然跟林玉滨同睡，她道：“我们先养几天身体，等底子打好了你就陪我一起练五禽戏吧。”

    林玉滨一惊，小声道：“在院子里练吗？”

    “是啊，呼吸新鲜空气嘛，”林清婉安抚她道：“放心，到时候我叫人都出去，只我们姑侄二人，不会有人笑话我们的。”

    五禽戏便是要模拟虎、鹿、熊、猿、鸟五种动物的动作舒展锻炼身体，她才五六岁的时候就跟着祖父练着，一直到祖父带她搬回A市，到公园里锻炼身体才换回太极拳和太极剑。

    老头也寂寞啊，没人陪他一起练五禽戏，人家也不爱学，他就只能去学太极拳了。

    林清婉对此一直有些不解，五禽戏她一直练，身体也很好，虽然上大学后有些懈怠了，但底子是好的，她怎么就要英年早逝了呢？

    即便已经经历过灵魂出窍和借尸还魂，她依然想从科学的角度解释这件事。

    不过她很快就回神，低头看了一眼她白嫩幼小的双手，算了，连神仙都出来了，命数什么的实在是太正常了。

    五禽戏的动作很大，林玉滨虽没练过，却也看过图的，因此很是忐忑，“小姑，真的要练啊？”

    “等你练足一个月你就知道好处了，反正院子里也只有我们姑侄二人，你怕什么？你就当是陪姑姑练的，我身体不好，还想多活几年看着你长大呢。”

    林玉滨这才不再扭捏。

    但在开始五禽戏之前，他们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去尚府拜见尚老夫人。

    林清婉本不想那么早去的，只是他们出了热孝第三天尚府就送了信过来，说是尚老夫人想林玉滨了，想接了她过去看看。

    林清婉觉着甭管尚二夫人有多少心思，之前林江的丧礼上尚明远兄弟的确帮助良多，她也的确应该带着林玉滨去拜谢，因此和尚府的人说她会带着林玉滨上门拜见的。

    姑侄俩依旧穿着素色的衣服，但也不是全素，衣服上绣了些雅致的图案，倒不那么显眼了。

    热孝后的第四天便提着礼物上尚家拜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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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请教

﻿    林家的马车直接进到尚府里，林清婉微微撩起帘子看向外面，她记得婉姐儿说过，她很小的时候曾跟着嫂子来过尚家。

    婉姐儿是林江和尚氏带大的，所以她们姑嫂感情很好，以前尚府的人对她也一向客气，只不知这次会如何。

    进府下了马车，林清婉看到抬来的坐辇，她抽了抽嘴角决定还是入乡随俗，所以坐上去了，其实不过一刻多钟的路程，走路还能锻炼一下身体呢，又不是病重之人，要不要这么娇惯？

    就算是在扬州林府，除了林江病得走不动路时会坐辇，其余人都是两条腿走着的。

    辇才抬进二门就停下了，尚明远领着妻子小方氏候在一边，看见林清婉的辇车便笑着迎上去，作揖道：“侄儿拜见林姑姑，林姑姑能来，我们家可真是蓬荜生辉啊。”

    小方氏见他说得不伦不类的，不由暗暗瞪了他一眼，抬头正要和林清婉道歉，就听她扑哧一声笑出来，坐在辇上居高临下的问，“是谁给世侄气受了？说出来让姑姑乐乐，说不定姑姑开心了会给你出个主意。”

    小方氏一呆，尚明远却是一喜，在扬州呆了那么久，他早对林清婉心服口服，是打心眼里认她为长辈的，因此屁颠屁颠的上前恭迎林清婉下辇车后就把下人都喝退下去，自己巴巴的跟在身边伺候。

    林清婉却笑看向小方氏，笑道：“这就是侄媳妇吧，果然和嫂嫂说的一样是个标志人物，可惜我之前没见过，不然一定成好朋友。”

    林清婉直接将手上戴着的镯子撸下给小方氏套上，笑道：“这是姑姑送你的见面礼。”

    看着比自己还小四五岁的“姑姑”，小方氏迅速回神，推辞道：“姑姑太过抬爱了……”

    尚明远则道：“林姑姑给你就收着，姑姑的好东西多着呢，不差这一点。”

    小方氏忍不住黑脸，她尴尬的对林清婉笑笑，恨不得拧他一下。

    “收着吧，”林清婉笑道：“在扬州的时候世侄帮着做了不少事，我还没赏他呢。”

    “姑姑给我出个好主意就算是赏我了。”尚明远嬉皮笑脸的凑上前，装模作样的作揖道：“还请姑姑教我啊。”

    林清婉就不由感叹，尚明远果然是典型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类型，之前在扬州好容易学乖了，现在又油嘴滑舌起来了，而且貌似越发放飞自己了。

    林清婉问道：“什么事？”

    尚明远左右看看，确定下人们都远远的跟着，并不会听见他们说话，便压低了声音道：“二婶让我给赵舅爷跑腿买地呢。”

    林清婉奇怪的看他，“那就买呗。”

    “可他们没给钱啊，”尚明远欲哭无泪道：“二婶让我先从府中的公账上支，可那账上签的可是我的名字，到最后背债的还不是我？老太太要是知道了，我铁定得刮去一层皮。”

    “那就不买便是了，”林清婉好笑，“你不会拖吗？就说找不到好地，价格谈不拢，各种各样的问题先找着，又不是给你自个买地，你急什么？”

    一旁的小方氏忍了忍，没忍住道：“林姑姑不知道，二婶说可以帮大郎在礼部谋个缺，要是干得好，以后还能外放到地方上掌实权呢。”

    尚明远嘀咕道：“可他们要提的钱也太多了，要是最后官没谋上，钱也没还上，我怎么办？”

    说白了，那笔从尚府提的钱就是尚明远的买官儿钱，要是谋到了官缺，那笔钱就得尚明远自己还上。

    要是谋不到，按理自然是赵胜还了，搁以前尚明远估计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可经过扬州一事，他总觉得赵家行事太过卑劣，他有点信不过赵胜。

    林清婉就停下脚步问，“赵胜要买哪块地？”

    “青峰山脚下那片，都选好地方了，只是那的村民要价高，虽然只有两百多亩，可却要三千多两呢。”

    林清婉惊诧，“这么贵？”

    “可不是吗，还不是因为有山上的卢氏家学在，把山下的地价都炒高了。”

    “赵胜连三千两都拿不出来了？”

    尚明远就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道：“姑姑不知道，赵家为了买您家那个大农庄和那几个铺子可是把家底都掏了，别说现银，还跟钱庄借了不少钱。加之之前为江南观察使打点的钱也不少，他现在兜里可没钱，这段时间在苏州都是吃尚家，喝尚家的。”

    尚明远撇了撇嘴道：“二婶肯定还借了他不少钱，不过听说他在青峰山脚下建的别院把那部分钱都花光了。”

    林清婉垂眸，赵胜干嘛非得买青峰山脚下的地？

    “既然他连买地的钱都没有了，他还哪来的钱给你打点谋缺？”林清婉淡淡的道：“别到时候买地的钱才铺出去，又要掏打点的钱，那才是个无底洞呢。”

    尚明远和小方氏低头沉思，这也是他们最深的顾虑，只是没敢说出口罢了。

    “那姑姑以为……”

    “你要是跟我借钱，我肯定借不了，当初我处理林家产业时你也跟着跑腿记账了，应该知道我留下的现银就那么些，我要养着玉滨，要留些防身，还有那么多下人要养，是掏不出多余的钱给你的，”林清婉道：“不过你要问我要主意，只怕我说的话你不爱听。”

    尚明远苦笑道：“姑姑只管说，我听着呢。”

    在扬州的时候他可是看在眼里的，林清婉是能跟姑父议论朝政的人，这样的人见识必定不是他们能比的。

    而如今家里他能信得过的人也就只有那么两三个，但很不巧，这两三个见识还不如他呢。

    尚明远巴巴的看着林清婉。

    “虽说现在选官是科举与九五中正制并重，可实际上每年通过九五中正制选出来的官员越来越少，且占实权的更少。”

    “这样的情况下，选出来的人要么是有大背景的，要么是德望高到了不得不授官的地步，”林清婉扭头打量尚明远，问道：“你一没有德望，二没有过硬的背景后台，仅凭赵捷的举荐就想谋官？”

    林清婉冷笑，“赵捷他连自己谋江南观察使都无能为力呢。”

    尚明远低头，眼眶微红道：“那，那就是说我这一辈子都没机会了？”

    “有啊，”林清婉笑，“你现在还年轻，开始认真读书也不晚，奋斗个十几二十年，说不定就考中了。”

    尚明远是真的要哭了，他不爱读书啊，他要是能读书现在怎么会再家里打理庶务？

    而且十几二十年后他都老成什么样了？

    “或是从现在开始乐于助人，扬名出去，坚持个十几二十年，说不定被你帮助的人会感动得为你请命，苏州刺史自会上报，到时候说不定能当个官儿。”

    尚明远揉了揉眼睛，“林姑姑，除了这些还有吗？”

    小方氏都忍不住要笑了，而林玉滨却是真的抿嘴一笑，她轻声道：“还有一个，表哥去给哪个官儿当幕僚，多出好主意，你的东家提拔你，自然也是能当官儿的。”

    林清婉点头笑，“不错，最好的去处就是赵捷那里，他收了你的钱，敢不提拔你？或者是直接去从军，以军功立身，自然也能当官儿。”

    小方氏吓了一跳，连忙道：“这可不行，你要是去当兵我岂不是要守寡了？你以为打仗是好玩的，那刀枪无眼的。”

    “只怕你也吃不了这个苦啊。”

    眼见着正房就快要到了，尚明远急道：“姑姑快别开玩笑了，您还是正经给我出个主意吧。”

    “急什么，他们又不是要你今天就把地买下来，一会儿等我见过了老太太，回去时你给我押车，我告诉你。”

    尚明远这才放下心来，挤了笑脸领林清婉进正院。

    屋里的人等着正心急，说是去接人，怎么到现在还没接过来？

    尚二太太正要让下人再去看，就见门帘子撩起来，小方氏爽朗的笑声响起，“老太太，客人们来了。”

    林清婉被林玉滨搀扶着进去，尚老夫人“腾”的站起来，一双眼睛只看着林玉滨。

    见她并不憔悴，这才暗松一口气，但心里到底还是难过，她才十二岁便失去了父母，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老太太抱着林玉滨落泪，抚摸着她的后背哭道：“我苦命的孩儿啊……”

    林玉滨也忍不住红了眼睛，一边忍着泪，一边劝慰她道：“外祖母，您别难过，我好好的呢。小姑姑很照顾我呢。”

    老太太这才止了眼泪，看向林清婉，拉着她的手赞道：“几年不见，婉姐儿都出落成大姑娘了。”

    林清婉屈膝行礼，叫了一声“伯母”，笑道：“那也是哥哥嫂子带得好。”

    老太太舒心，拉着她的手笑道：“可不是，你兄长出了名的疼孩子，你和玉滨都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不说你兄长，就是我那不孝的女儿都把你们宠得没边了。”

    老太太抹了抹眼泪道：“我常跟她说孩子要摔打着长大，这样宠溺会宠坏的，可现在看，你们两个都好得很，又孝顺，又友爱。”

    林清婉感觉到老太太的讨好，一时心绪翻滚，她一把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道：“我幼年失怙，是兄长和嫂嫂把我抚养长大，长兄如父，长嫂如母。”

    老太太抬眼看向林清婉，忍不住点头道：“好，好，好孩子，以后要有什么难处就来找我，你嫂子疼你，我自然也疼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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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推让

﻿    尚老夫人对林清婉礼遇，尚家其他人自然不敢有第二表情，甭管心里怎么想，此时都一脸高兴的欢迎她。

    尚二夫人拉着她的手夸道：“也不比丹竹大几岁，怎么就这么能干，都能撑起一个家了。”

    尚家的几个女孩也纷纷上前见礼，她们都见过林清婉，应该说，是都见过婉姐儿。

    小时候姑姑回门，那会儿林玉滨还小，身子骨弱，不好出远门，所以碰到节日回娘家，或是老太太做寿回来都是带的婉姐儿。

    所以她们小时候还一处玩过，也就是这几年姑姑去世，林玉滨被接来尚家，林清婉年岁也稍大了这才不来的。

    林清婉没有婉姐儿的记忆，可她有林江和婉姐儿给的情报，还有私底下的画像，加上尚家三姐妹长幼相貌皆不同，她扫一眼便分出来了，也状似亲密的和她们打招呼。

    尚家有四姐妹，以梅兰竹菊为名，尚丹梅已经出嫁，如今家里最长的就是尚丹兰，这位是尚明远嫡亲的妹妹，正好与她同岁，巧的是她也是遗腹女。只不过和她爹林智病逝比起来，尚大老爷的死有些不光彩，连带着她的出生也蒙上了阴影。

    婉姐儿说过，这是一个很好强的女孩。

    排行第三的则是尚二夫人的嫡次女尚丹竹，和玉滨同岁，第四的则是她的庶妹尚丹菊，与她相差不超过两个月。

    林玉滨在这里住了几年，她们跟她更熟，所以见过林清婉，三人便把她拉到一边说悄悄话。

    丹兰：“表妹，你小姑长得可真漂亮，倒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了。”

    丹竹：“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嘛，对了表姐，这次你回乡便不走了吧？”

    林玉滨点头，“小姑说我们要在家中守孝。”

    “那真是太好了，以后你要邀我们去你家玩，不做其他的，看看书也好呀。”丹菊小声道：“在家里实在无聊。”

    丹竹“嘘”了一声，小声道：“小声些吧，可别让他们听见。”

    丹兰则蹙眉想了想，问道：“那表妹还上学吗？是还要来这里与我们一起读书，还是单请一个先生？”

    林玉滨叹气，摇头道：“如今诸事未定，上学的事还是稍迟些再弄吧，我现在自己看书练字，倒也有些意趣。”

    “到底孤单，”丹竹转了转眼珠子道：“我和老太太说，让你依然来我们家读书就好了。”

    “可别，”林玉滨连忙拦住她，低声道：“我小姑或有安排，待我问过她再说。”

    丹兰三姐妹狐疑的看着她，犹豫了片刻，瞄了上方正与老太太说得高兴的林清婉一眼，将林玉滨扯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问，“表妹你老实说，可是你小姑不喜你跟我们家走近？”

    不然怎么推三阻四的？要知道林玉滨虽长得柔弱，主意却正得很。

    林玉滨抿嘴，小声道：“你们不要多想，我小姑待我好得很，尚家是我外祖家，她还让我与你们多亲近亲近，除了她，你们是我最亲的亲人了，她又怎会不喜我与你们走近？”

    只是她察觉到了赵家，甚至是二舅母对林家的恶意，这段时间也看多了阴谋，经历了世故，遇事就不免多想些。

    她不想坏了小姑的布置，所以来不来尚家读书还得问过小姑才行。

    只是她不能这么说，所以林玉滨含糊道：“只是我们家现在情况复杂，许多事情都未定好，我还要留家里帮我小姑……”

    三姐妹这才松了一口气，拉着她笑道：“那就好，我们还担心你在家里过得不开心呢。”

    丹竹笑道：“如今我们四个中倒是你最出息了，都能管家了。”

    林玉滨微微一笑，她倒愿不要这份出息，若是父亲还在，哪里用得着她操心那些？

    就是小姑也是捧在手心里的呀。

    林清婉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四个小姑娘，见她们相处和睦，便也不由露出微笑。

    尚老夫人见了笑笑，拍着她的手笑道：“她姑姑放心，四个孩子一块儿长大的，感情好得很呢。”

    林清婉趁机邀请道：“玉滨一人孤单，以后邀了她们去做客还望老太太不要拦着，让她们姐妹几个亲近亲近。”

    “我巴不得几个孩子相亲相爱呢，”老太太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道：“她姑姑若是不嫌弃，不如带着玉滨到家来住段时间，玉滨在这儿也是住惯了的。”

    毕竟两个女孩顶门立户太过艰难，大门一关奴仆欺负她们外人都不得而知。

    林清婉就笑道：“我知道老太太怜惜，只是家中的事情不少，我们不好叨扰。好在我们两府也住得近，以后老太太要是想大姐儿了就派人来说一声，我让她过来给老太太请安。”

    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何况这里还有人心思不纯，她是脑袋秀逗了才会让林玉滨住到尚家来。

    之所以跟尚家打好关系，一是老太太是林玉滨的外祖母，不管别人如何，至少现在老太太是真心疼林玉滨的。她也希望玉滨能多几个人亲人关心。

    二是尚家和林氏其实在一定程度上是牵制关系。林氏以后若有不利她们姑侄的事，作为玉滨的外家，尚家是有说话的权利的。

    同样的，尚家以后若不利于玉滨，林氏同样有制衡权。

    这也是她和林江思虑许久后制定的方针，别管心里怎么想，总之对尚家和林氏都要先礼，搞好关系再说。

    要实在搞不好关系她也不必上赶着伏低做小，拉低了身份。

    而现在，她有意，老太太有情，双方一拍即合，这一次聚会很是愉快。

    中午姑侄俩便在这里用饭，因为照顾林清婉和林玉滨，饭桌上一道荤菜也没有，全是素的。

    林清婉对此表示很满意，不管怎么说，尚家拿出了态度，表示了尊重。

    用过午饭，老太太让丹兰三姐妹带林玉滨下去玩耍兼休息，把尚二夫人也给打发了，这才拉着林清婉进内室说悄悄话。

    “她大舅母在佛堂礼佛，万事不管，所以才没来，还请她姑姑不要介意。”

    “哪里，玉滨是晚辈，应该她去和大夫人请安才是。”

    老太太就叹气，让南春去把东西带来，“我这三个孩儿，最喜欢的就是你嫂子，她大舅是个混不吝，死了也就死了，她二舅也没什么出息。最聪慧，最能干的那个却又生做女儿身……”

    老太太抹了抹泪道：“偏她去得早，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林清婉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她那么费劲儿的活着，不就是怕她祖父临了临了还经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吗？

    不然世间谁人不死，都知道死了就能投胎，那大不了死后重来就是，何必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走一遭？

    她就是想活着，想活得好，给她祖父看着，让他无忧无虑的走完这一生。

    林清婉眼眶湿润，垂下头去。

    老太太已经把手中的盒子塞进林清婉的手里，哽咽道：“这是你兄长送来的地契，之前我的确生气，这才一怒之下要替玉滨保管她母亲的嫁妆。你兄长好狠的心，那么多的产业就留了那么点给玉滨，我怎能不伤心？”

    林清婉低头不说话。

    “一直到陛下赐封的旨意下来，我这才知道你兄长思虑深远，钱财固然重要，但若有县主的荣誉，玉滨会过得更好的。”

    林清婉张口结舌，这是以为林江捐献产业是为了给玉滨讨爵位？

    “既然你兄长不是不顾玉滨，只要虚名，那这东西我也不留着了，还是交给你保管，”老太太笑道：“你兄长既能把家业交由你打理，可见你能力卓绝，我人老脑昏，就不掺和了。”

    尚氏的嫁妆单子一式三份，她拿一份，尚家拿一份，林氏宗族那里还有一份，但凭据等东西在老太太手里，管理权却在林清婉这里。

    这也是林江之前和尚家商议好的。

    她当然想自己拿着这些凭据，但她也知道，东西虽然是老太太给的，但她真接了对方未必会安心，为了长久计，林清婉还是推了回去，“老太太，这些都是兄长安排好的，我和大姐儿到底年轻，拿着这些心也慌，不如老太太先替她收着，等她订了亲再给她就是了。”

    “那些产业既都是你管着，自然还是把凭据给你的好，免得底下的下人不听话。”

    “正是因为产业都是我管着，这凭据老太太才要收好啊，”林清婉认真的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还是分开放的好。至于下人的问题哪里算得上问题，他们不听话就革了便是，难道我们林尚两家找个忠心能干的下人还找不着吗？”

    老太太见林清婉牢牢的将盒子塞在她怀里，便知道她是真心不想拿，脸上的笑容越发真挚，“那我就先替玉滨收着，以后你要用了来找我。”

    林清婉笑道：“哪里就需要动用嫂嫂的嫁妆，兄长虽把大半产业都变卖了，但也给我们留了两个庄子，书局和书铺也有收益，再不济还有陛下给的爵田呢。”

    老太太松了一口气，“我听说只爵田就有三十顷呢，除了部分官田耕种过外，其他的都荒着？”

    “也不是常年荒的，也有前两年抄回来的良田，打理一下就好了。”

    老太太就叹气，“这么多地可怎么打理啊，就是租一时也租不完啊，只怕还得荒着。好在是爵田，不用交税，不然可愁死喽。”

    林清婉笑着不说话，她已经初步确定了那些地要怎么处理。这个世界没有机械，耕种全部要靠人力，所以得需要不少劳动力，想一时间把地全开出来是不可能了，但却可以慢慢来，预计三年内要把那些地都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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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家宅不宁（一）

﻿    尚二夫人喝了一盏茶，见后堂还没动静，不由微微蹙眉，“林家姑姑还没出来吗？”

    赵嬷嬷低声禀报道：“还在跟老太太说话呢，除了南春谁也没留。”

    尚二夫人抿嘴，思索片刻后道：“去找南春打探打探，看看她们都说什么了。”

    赵嬷嬷犹豫了一下才退下，但南春向来嘴紧，又只听老太太一人的话，只怕撬不开她的嘴巴。

    与此同时，小方氏安排好了四个女孩，看着她们凑在一起玩耍后便起身道：“你们玩一会儿就躺一下吧，不然下响又要喊头疼了。”

    丹竹调皮的做了个鬼脸道：“除了大嫂，再没人因为不午睡就喊过头疼的。”

    “真是促狭鬼，我好心提醒你们，你却打趣我，我决定了，今儿下午的水果没有了，”小方氏掐腰晃着脑袋道：“我头疼，所以要多吃些水果，不免贪墨些。”

    四个女孩被她的样子逗笑，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不跟你们逗趣了，”小方氏放下手，叮嘱道：“玩一会儿就睡觉，可不许胡闹太过。”

    四个女孩送她出门，一回头就凑在一起说话。

    “我从没去过扬州，表妹，你跟我们说说扬州都有什么好玩的？”

    小方氏一出门就落下了笑脸，快步回自个的院子，直奔房里尚明远的——耳朵！

    “哎呦，哎呦，娘子你轻些——”

    “轻些？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爹你不问，我兄长你也不喜欢搭理，怎么就去问她？”

    尚明远挣脱开来，将屋里的下人都赶出去，这才小声道：“你轻声些行不行，真当我们这院子是铜墙铁壁，一点风声不漏的？要是传到那位耳朵里，甭管我们有多少算计全部泡汤。”

    小方氏哼了一声，向外高声道：“我倒要看看谁敢往外嚼舌头，我不拔了她的舌根我就不跟你尚明远姓，别转移开话题，老实说，你又背着我在外头做什么事了？”

    小方氏坐到榻上，冷着脸看向尚明远，“行了，现在能说了吧？”

    尚明远揉了揉的耳朵，坐到她对面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岳父和大舅子连我都不如呢，请教他们有什么用？”

    “那林姑姑就这么厉害？”小方氏见他贬低自家父兄，不由生气。

    尚明远精神一震，低声道：“厉害得很呢，我以前只知道她读书厉害，却不知道她其他手段也不弱。这次去扬州我算是长了见识了，那孙大人和刘大人虽是姑父的下属，但身上的官威也不小，我在他们跟前还有些拘谨，她却能跟他们商量起政事来。”

    尚明远左右看看，更压低了声音道：“除了姑父和那两位大人，只怕没人知道她还批过姑父的公文呢。”

    方氏惊诧，“那你怎么知道的？”

    “偷听到的，刘大人和孙大人在花园子里说话，正巧叫我听到了，他们正夸林姑姑呢，惋惜她是个女儿身，若不然还能接姑父的班。”

    尚明远又道：“这还罢，那林家偌大的家业全是她处理的，你们全以为是姑父做的？却不知姑父除了拿个主意，底下的事全是她一手包揽。”

    尚明远啧啧称奇，“就是我管家那么些年，祖母和二婶也是听底下大管事的话多，可她才一接手就管住了整个林家，你以为她没个手段心机？”

    小方氏犹豫，“可那么大的事你就信得过她？”

    尚明远冷笑，“总比家里这些人要好，她跟我们没利益关系，自然不会害我，而且她还欠我人情呢。”

    尚明远骄傲道：“之前在扬州，我没少给她跑腿，加之我在姑父前儿的情分可不比二弟少，所以她不会害我的。”

    小方氏就松了一口气，靠在榻上道：“其实当不当官的我也不强求，我们一家子在苏州和和美美也没什么不好的。”

    “妇人之见，现在是好，再过几年呢？”尚明远冷笑道：“等二弟长大成人，我们年纪也不轻了，又拖着孩子，二房还愿意让我们夫妻二人管着家？”

    “要是分家，我那好婶婶能给我什么家业？到时候分出去我们就成了旁支，过个两代，子孙成什么样都不知道了。”

    “我们才是长房嫡支……”

    “可现在爵位是二叔的，你觉得他会不传给自个儿子传给我？”尚明远脸色晦暗，“别做梦了，说什么待我年纪大一些就把爵位还给我，可我去年就及冠了，也没见有人提。如今谁还记得当年的承诺？”

    小方氏抿嘴不说话。

    尚明远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起身道：“你注意着些，一会儿我送林姑姑回林府的时候讨个主意，回头再与你商议。”

    小方氏应了一声。

    林清婉并没有呆到晚上，午睡过后陪老太太用过下午茶就告辞了。

    老太太很是不舍，拉着林清婉的手邀请她没事就来家里坐坐。

    林清婉笑着应下。

    尚二夫人同样笑容满面的邀请她，“玉滨和她表姐妹们要好，若能常来，她们姐妹几个也能一处儿玩。”

    见尚明远换了外出的衣服，显然是把人送到林府的，不由惋惜道：“可惜明杰今日陪他舅舅出去了，不然让他和明远一块儿送你们回去。”

    林清婉就笑道：“孩子们有正事做是好事，总是在我们跟前打转有什么出息？”

    她瞟了尚明远一眼道：“也就大侄儿细心忍耐，这才能给我们跑腿。”

    尚二夫人僵着脸笑了笑，叮嘱尚明远道：“好好把你林姑姑送到家去，可不许中途贪玩跑出去。”

    尚明远就油嘴滑舌道：“二婶放心，侄儿一定把姑姑护送到家门口才走。”

    两家虽在两个坊，但有车，速度可不慢，林清婉回到家便邀请尚明远进门，让人领了玉滨下去休息，这才带着尚明远去花厅说话。

    在林家跟在尚家自然不一样，此时林清婉很放松的盘腿坐在席上问：“你真那么想当官？”

    尚明远摸了摸鼻子，在她对面坐下道：“好歹得有个不让人欺负的身份。”

    林清婉就状似玩笑道：“那还不简单，等以后你二叔把爵位给你，便是降等袭爵，你好歹也是个县男，到时有了爵位就跟你二叔一样蒙荫出仕便是。”

    “还有二弟呢，这爵位哪里轮得到我？”几年前他还抱着这个希望，但这两年眼见着堂弟越来越出息，本来还算上手的庶务也变得艰难起来，底下的管事阴奉阳违，就连老太太也多有训斥，二叔那边更是隔三差五寄一封信过来恨铁不成钢，明明前面的时候他也不爱读书，大家都没说什么，这两年却突然变得罪大恶极起来了，好似不读书他就对不起列祖列宗似的，他再蠢也知道二房想反悔。

    这两年，他先是不甘，再到痛苦，私底下也没少折腾，但别说花儿了，连个水滴都没折腾出来，他妹妹说得对，这样的情况下，便是给他爵位，他又能坐得稳吗？

    还不如以此为饵，多给大房争取些东西。

    但二叔和二婶也太抠了，都拿了爵位也不肯拿点东西来换。

    不过他也有办法便是，只要能出仕，不就是替赵胜从府里借钱吗？

    他是不可能动用自个和媳妇的私房钱的，不过是从府里拿钱填进去，最后还不是分到二房头上？

    二婶愿意让娘家兄弟撬自个的墙脚他有什么好劝的？最多不过落一场骂，老太太又不能杀了他。

    但关键是二婶和赵家得信守承诺，给他谋到礼部那个缺，要不然他不是白挨骂，白受罚了吗？

    这些话他自然不可能告诉林清婉，但林清婉近来揣摩人心过多，多少猜出了些。

    她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道：“赵家不可能帮你谋到礼部的缺，就是你姑父出面都做不到。这么多家族盯着呢，你若有才能或德望，你姑父若在，还能替你争取一番，但你这二者皆无，把你提上去，其他家族不会服气的。”

    “赵氏，”林清婉冷笑一声道：“他们还没那个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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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家宅不宁（二）

﻿    尚明远脸色一寒，知道自己被赵胜和赵氏耍了，气得胸口急剧起伏。

    林清婉举杯抿了一口茶，沉吟道：“大侄儿啊，你要袭爵也不是不可能，但太过艰难，一番斗争下来只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尚明远却眼睛一亮，坐直了问道：“若我愿意自损八百成功率有几成？”

    “三成。”

    尚明远失望，但凡有五成希望，哪怕是自损八百他也愿意去争一争，那可是男爵啊。

    可只有三成……

    “所以你何不另辟蹊径？”

    尚明远撇嘴道：“哪儿还有什么蹊径？”

    “你要愿意，我可以向孙槐举荐你，让你到他身边当一段时间幕僚，等上手后给你个录事当。”林清婉道：“虽说不入品，却也是一条路，你于记账算术，人情往来上有天赋，要是运气好能立功，三两年就能升迁。”

    “你我有同窗之谊，你姑姑那么多侄儿侄女中最疼你，我兄长也顾念幼时那段师徒之情，所以你要是去孙槐那儿，别的我不敢保证，该你的功劳至少没人敢侵吞。”

    尚明远眼睛湿润，心中感动不已，同时也心动不已。

    林清婉见他犹豫不决，便道：“你要是受不了委屈，那就不要入官场。”

    “除了官场，还有许多可以让人出人头地的地方，哪怕分出来做个富家翁呢，别管人心里怎么想，你始终是尚家的长房嫡子，便是不继承爵位，在这苏州城中也没人敢无端给你委屈受。而你处理庶务有一套，分了家业还怕立不起来？”

    尚明远拿不定主意，林清婉也不勉强他当场决定，挥手道：“你回家和你母亲，和你媳妇商量商量吧，这毕竟是大事。”

    尚明远起身作揖道：“多谢林姑姑，您，您和姑父的提拔侄儿都记在心里，若是以后有用得着侄儿的地方……”

    林清婉挥手打断他道：“只要你过得好，不枉费我哥哥嫂嫂抚育你几年的情义便好。”

    尚明远感动得红了眼眶，行礼后退下。

    事关他和长房的未来，尚明远的确拿不定主意。

    回到尚家，他先是去跟老太太复命兼请安，退下来后才去找他妹妹。

    想了想，他还是转去佛堂，这事太大，也得问问他母亲的意见。

    林玉滨回到家后就回屋了，尚丹兰三姐妹送了她不少小玩意，她要收好了，所以并不知道她小姑在鼓动尚明远“造反”。

    但林清婉也无意瞒她，在她问起来时便照实说了。

    林玉滨纠结的道：“姑姑，我看表姐表妹她们都挺好的……”

    林清婉笑，“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的感情在那儿，便是有些矛盾也不影响感情的。何况这是大人的事，你们小孩儿不需插手，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林玉滨就嘀咕，“大表哥和我们一辈儿的……”

    “他及冠了，”林清婉道：“等你们成年，你们姐妹间要是斗我也不拦的。”

    林玉滨吐吐舌头，“我才不会跟她们斗呢，不过小姑，那是尚家的事，您为什么要插手呢？”

    林清婉能怎么说，说赵胜的动作让她心里不安吗？

    林江可是暗示过，林家最大的敌人是赵家，现在赵胜不去打理才买下的银楼和农庄，却跑来苏州折腾，她怎能不警惕？

    “你大表哥小时候在我们家住过一段时间，他也是个可怜孩子，就当我这做姑姑的怜惜怜惜他吧。”

    看着稚气未脱的姑姑，林玉滨一脸的不相信，您就可劲儿的忽悠吧，反正我不信。

    林清婉就弹了一下她额头，嗔道：“快去练字，别以为没有先生就能懈怠。”

    林玉滨捂着额头离开。

    林清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思索着要不要给她请个先生，孩子的课业总不能耽搁。

    而此时，借着请安的理由，长房一家四口齐聚佛堂商议大事。

    尚明远的母亲方氏转动着手中的佛珠，等儿子说完后便淡淡的道：“别折腾这些有的没的，你只管听老祖宗的安排，既然老祖宗不说分家，那就不要分，等你二叔百年后爵位自然是你的。这可是你二叔当年在祖宗牌位面前的承诺，他不敢不遵守。”

    尚明远抖了抖嘴唇，忍耐的看向他妹妹，丹兰不理她娘，径直问她哥，“那兄长是想当官，还是想做个富家翁？”

    尚明远犹豫不决。

    小方氏就低声道：“要是林姑姑真能帮大郎在孙大人面前说上话，自然还是有官身比较好。”

    “可幕僚出身的官，除非能立军功，不然五品就到头了，嫂子，五品官在江南够做什么的？”

    小方氏蹙眉，那还不如背靠尚家呢。

    丹兰也是如此想，所以对她大哥道：“我觉得林姑姑说的不错，大哥管理庶务很有一手，若能分得家产，自己过富足的日子，再背靠尚家，不比入官场差。”

    方氏气得急速的滑动佛珠，沉着脸道：“我说的话你们听不见吗，我说了，不要想着分家，好好的当你们的大公子，二小姐，待你们二叔致仕自然要把爵位还给我们的。”

    “母亲，”丹兰扭过头来，沉着脸道：“二叔要是有这个心思早就请封哥哥做世子了，何必一直拖着？不要再提当年的承诺了，你见过哪个弟弟接替哥哥当了皇帝，过个几年再还给侄儿的？二叔又不是没儿子！”

    方氏脸色涨红，“可这爵位是我们大房的，当年是因为你哥哥年幼，撑不起尚家，这才暂时由你二叔袭爵，他不能说话不算数。”

    “这世上说话不算数的人多的是，没有契约，母亲你能拿他怎样？”丹兰淡淡的问道。

    方氏一呆，半响才道：“老祖宗不会答应的……”

    “二弟读书不错，孙辈中老祖宗最爱的就是他，”丹兰讥笑道：“而且，这个家还是老祖宗当家吗？”

    方氏悚然一惊。

    三人走出佛堂时都呼出了一口气，丹兰皱眉道：“以后这种事还是不要拿来烦她了，我们自己商量就好。”

    小方氏一笑，替尚明远开脱道：“大郎也是想母亲开怀些，毕竟林姑姑愿意帮忙，我们多少有些助力。”

    “母亲心里只有爵位，不管大哥找到多少条路都没用，所以还不如不来烦她，”丹兰顿了顿问，“大哥，林姑姑为什么那么帮你？说起来玉滨跟二郎更亲近呢。”

    尚明远骄傲的挺胸道：“二弟是跟玉滨比较亲近，然而姑姑，姑父和林姑姑可是更亲近我的，毕竟我在姑父那儿住了三年，那会儿姑父可是把我当儿子养的。”

    小方氏却不知道还有这段，惊讶的看着尚明远。

    尚丹兰却冷下了脸，“跟着姑父住了三年，结果也没见你聪明几分。”

    说罢哼了一声就走。

    尚明远就嘟囔道：“智力是天生的，我有什么办法，要怪就怪爹……”

    小方氏幽幽地问，“你还去林家姑父那里住过？我怎么不知？也没听家里人说起过。”

    “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们怎么会说？”尚明远撇了撇嘴，他以前不知道，这几年却已经慢慢回过神来。以前不解的事现在也都慢慢回过味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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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家宅不宁（三）

﻿    尚明远他爹死的时候他六岁，当时他爹死得不怎么光彩，尚家怕皇帝借口尚明远幼小压着不放爵位，或是收回爵位，所以才让尚明远的二叔尚平袭爵。

    其中也有尚明远还小，撑不起尚家的考量在内，总之各种因素下他二叔降两级袭爵，只给后一代留下最后一道县男爵。

    尚平在尚兴的灵前及祖宗的牌位前发过誓，等尚明远长大成人他就把爵位还给侄儿。

    头两年尚明远的日子过得和以前一样，他还是尚家的大少爷，但到了第三年就有些不同。

    他开始倒霉，二叔二婶倒是还对他关怀备至，比对刚一岁多的尚明杰都要好，可他还是骑马摔跤，爬山滚落山坡，春天风寒，夏天热感，秋天就时疫，冬天的时候恰逢他姑姑回来给老太太祝寿，见他瘦脱了形，整个人散发着死气，所有人都说他活不过冬天。

    然后他姑就以他不适应苏州气候为由把他带回扬州了。

    那会儿林清婉刚三岁半，已经摇头晃脑的在读《三字经》了。

    他用一个冬天的时间养好了病，然后就开始去书房和她一起读书。

    那是尚明远的噩梦，他比她大六岁啊，那会儿他连《千字文》都读完了，正打算接触《论语》，可是三年后，林清婉的字赶上了他，读的书也开始和他齐平，明明是个很可爱的姑娘，但那眼皮一掀就能让人感觉到威严。

    他本来就不爱读书，在尚家的时候没人管，到了林家便如同掉进了地狱里，在姑父的重压下勉强每天上半天学，再有一个好学生林清婉对比着，他更不喜欢读书了。

    加上小时候的林清婉实在很不讨喜，明明年纪比他小，却总以长辈的身份叮嘱他要好好读书。

    天知道当时他一听见读书就想吐，只想出门跑马遛狗啊。

    所以尚家一打发人来接，想着以前在尚家过的自在日子，他就迫不及待的回来了。

    他妹妹为此没少讥讽他蠢，虽然他回家后一直健健康康，再没有那么倒霉过，但也再没人像姑父和姑姑一样压着他读书，教他各种各样的本事了。

    就是现在林姑姑赞他有管理庶务的能力，那也是姑父给他的刘伯暗地里教他的。

    尚明远替关怀他的姑父抹了抹眼泪。

    小方氏听得目瞪口呆，回神后掐着他问道：“那你还去扬州，还，还想着接替林家的产业，你，你这不是……”忘恩负义吗？

    尚明远捂着肩膀道：“老太太让我去的，难道我不去？再者说了，产业交给尚家有什么不好，由老太太拿着，等表妹嫁人了再给她当嫁妆，不比交给林氏宗族强？林家那些族亲比我们还不如呢，不过最后谁也没落着就是了，姑父全捐了。”

    尚明远说到这里还挺惋惜，那么多产业呢，姑父怎么就这么有魄力？

    若是他，哪怕带到地下去也不捐的。

    小方氏半响无语，最后趴在他背上拧着他的腰咬牙道：“小姑说的不错，你就是个蠢货。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这产业要是交给尚家，最后还不是落到二房手里？你林表妹可是要跟二郎定亲的……”

    “嘶，你是要拧死我啊，我当然知道这些产业最后都是二郎的，那二郎不是要娶表妹吗？”尚明远暗道：要是他娶了表妹，那嫁妆就是他的！可惜看看旁边的母夜叉，这句话没敢说出口。

    只是梗着脖子说出自己的理由“那二郎的不就是表妹的吗？而且二房有钱了不更好吗，他那么有钱了，以后分家的时候好意思不多分我一些？二叔二婶我不敢说，二弟却还是挺友爱手足的，只要我提，他肯定给……”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你们兄弟什么时候能做尚家的主儿了？”

    夫妻俩的大战很快变了味儿，尚明远一边抱着妻子一边哼哼道：“甭管老太太和二婶之前打什么主意，反正现在谁也没落着就是了，而且林姑姑聪明着呢，想从她手里抢肉，哼哼！”

    赵胜现在就想从林清婉手里抢肉，问给他跑腿的赵管事，“价格谈得怎么样了？”

    赵管事低头道：“回二爷，已经把价格压下来了，只需付钱就能到衙门里过户。”

    赵胜就蹙眉，“你们家大爷还没把银子取出来？”

    赵管事就尴尬的笑，这事不应该你们去和他提吗？

    他一个下人，还是尚家的下人，哪里敢跟尚明远提这个？

    他斟酌道：“大爷能一次性从账房里取的钱也有限，所以只怕要等些时候。”

    赵胜心中不悦，但想到他现在已经拿不出现钱，也只能从尚府这里取，因此压下情绪道：“那就好，只要你们家大爷不是忘了就行。”

    他可还想在入冬后便打理那些地呢。

    他要买的地正好与林清婉的在一块儿，对方那么多地，而在青峰山脚下的只有三百多亩，必定顾不上，等她想起来时他早侵得差不多了。

    悄悄地把界石后移，到时候让她跟苏州刺史府闹去吧，如果她想闹的话。

    赵胜倒不是有多喜欢那三百多亩地，只是心口梗着一口气出不来下不去的难受。

    生平第一次，他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林江也就罢了，林清婉算怎么回事？

    一个才及笄的小姑娘竟然都能让他吃亏，他这次算计不为利己，只为损人。

    赵胜自以为做得隐秘，却不知道林清婉早就提起了神，所以在入冬后，她首先处理的便是青峰山脚下的那块地。

    “姑奶奶，那边虽也有水利，可地荒了好几年，都是生地，种粮食只怕不高产，与其在那边费人力，还不如留着在这边耕种良田。”

    现在地多人少，头一年他们肯定不能完全耕种，得紧着好地来。

    林清婉也不想因为赵胜便浪费人力，那反倒被他牵着鼻子走，未必损人，但一定不利己。

    可要放着那边的地不管也不好。

    林清婉想了想道：“粮食都要精耕细作，的确不合适，那就种树吧。”

    钟大管事瞪眼，“种，种树？”

    林清婉点头，“桃子树，梨树，杏树，梅树，规划好来，分成一片一片的种上，到时候我们既能吃果也能卖出去，而且这树种下去没个两三年收不了，正好给我们腾了时间。”

    钟大管事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种果树。

    “那小的现在就去联系果苗。”

    林清婉点头，“多联系些，到时候庄子这边也种一点。”

    “种这么多果树，只怕收果之后不好销啊，”钟大管事习惯走一步看三步，因此拢眉道：“小的青峰山那边三百多亩就够了，这边倒是可以种上桑树，到时候纺丝织布，赚的还要多。”

    要不是人力有限，而种桑要费的精力更多，他都想把青峰山那边的地都种上桑麻，毕竟跟蚕丝及布料比起来，水果赚的有限。

    林清婉想到了当下的购买力和人口数量，及水果的保质期，颔首道：“也好，先种那边的。”

    等找到了销路再说，反正她现在什么都不多，就是地多。

    因为地多，在开春之前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才入冬，林清婉就开始忙碌起来。

    对于尚明远那边也就少了关注，因此不知道尚家正暗潮涌动，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时候尚明远便和尚二夫人斗了一场。

    尚明远一直不去账上提钱，赵胜终于等不住的找上门来，尚二夫人只能找尚明远过去敲打。

    尚明远却好似听不懂一样对苏州恋恋不舍了，不愿意去礼部补缺，自然，钱也就没有了。

    尚二夫人气得要死，犹豫了半天便自己从账上提钱给赵胜，顺便把尚明远管着的几个铺子收回。

    尚明远干脆就在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提了一嘴赵胜借钱的事，他笑道：“没有多少钱，也就三千多两，要我说赵舅舅也太客气了，和二婶说一声就是，竟然还来找我。”

    老太太的面色沉下来，尚明远又笑道：“老太太，二婶怜惜我，把前街的酒楼等都交给赵管事管了，让我多休息，干脆您把几个庄子也交给吴管事，让孙儿年前也轻省轻省，您不是想抱曾孙吗，孙儿和孙媳妇明年给您生一个。”

    吴管事是老太太的人。

    老太太心中动怒，听到后面却带出了笑，点着他的额头意味深长的道：“就你会躲懒，你二婶既疼你，你也要孝顺你二婶，怎么能她让你轻省，你就果真偷起懒来？你年纪正轻，正是该多劳动的时候。待年底各管事来回账，你便帮你二婶对对，明年你也学着管管家。”

    这一管却不再是几个铺子，几个庄子，而是整个尚家的产业。

    老太太很生气，姻亲借钱，别说几千两，就是几万两她都借得，她气的是老二家的竟然瞒着她，这么大的事钱都给出去了都不汇报一声，这是自以为能当家，不把她放在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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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忠仆

﻿    等尚明远“帮着”尚二夫人对完账，管过家里所有的产业后已经到了年节下。他兴冲冲的跑去林府，想将自己的决定告诉林清婉。

    他觉得留在苏州当富家翁也不错，只是老太太还在，只怕不好分家，故想问她拿个主意。

    但林清婉并不在林府，她带着林玉滨回老宅祭祀了。

    快要过年了，族里要祭祖，而今年林家有新坟，在家族祭祖之前要自家先祭祀。

    林清婉和林玉滨想着林江还在天上看着，或许正等着钱用呢，因而对此很重视，不仅给他烧了不少纸钱香烛，还有房子车马等物也没少烧。

    忘记跟林清婉说天上跟阴间不是一个地方的林江便只能看着那些东西到阴间后变成无主之物，被鬼差们收取了巨额的手续费后判给林氏其他还未去投胎的人继承。

    天上的林江默默地看着，心里有些难受，他闺女孝顺他的东西，他一样都没落着。

    地上的林清婉和林玉滨则在祭祀过后心满意足的回去，“等族里祭祀过后我们再来，给你母亲和我们嫡支的先辈们都烧一些。”

    苏州林氏嫡系共有三房，但当年除了长房留了一个林智，其他两房都灭绝了，所以三房的香火都是由他们长房来负责的。

    往年有林江，从今往后则是林清婉和林玉滨负责。

    林玉滨从小就被亲戚们惋惜不是男孩，不能为林氏承继香火，因此心中憋了一口气，今年就想做得更好些。

    而林清婉却是因为知道了死后有灵，所以想要死去的人也过得好，因此很是重视。

    族里的人见她们重视香火，自然不会反对，反正又不会用到族中的钱。

    他们乐得支持。

    在这种情况下，姑侄俩近来常回老宅，除了准备祭祀用的东西，还亲自扛了镰刀锄头去割草，填泥，将嫡系三房的坟墓都整理得干干净净，圆圆溜溜的。

    林润见了便提议道：“不如搬回来，何必每日城里城外的奔波？”

    林清婉本想拒绝，但看到留守老宅的忠仆眼神，顿了一下便颔首道：“也好，我们待过了年再回去。”

    林润松了一口气，笑道：“那我叫大家去帮忙。”

    老宅虽有忠仆守着，但人毕竟少，那么多房子根本打理不过来，林清婉她们要住回来肯定要打扫。

    林清婉也不拒绝，“那我先谢过大家了，晚上便在老宅这边用饭吧。”

    林清婉回头对留守老宅的老忠伯道：“忠伯伯，你去叫他们准备些食材，晚上请族亲们留下用饭。”

    “老奴这就去！”已经年近六十的老忠伯疾步如飞的往老宅里跑，大小姐要回老宅住了，他们总算是迎回了主子！

    老宅的下人们都很激动，拿出浑身解数打理这次晚宴。

    本是冬天，蔬菜难得，但主宅还在孝期，不好大鱼大肉，所以他们便把素菜变着法的做，一桌只有一道肉很少的荤食，倒也看得过去。

    关键是林清婉在老宅附近的那个庄子里有个小温泉，老忠伯让人在那附近种着菜，便是冬天也有不少。

    这次他把所有存着的青菜都拿了出来，席面的规格自然不低。因为冬天青菜比肉贵！

    林清婉都忍不住赞叹，“还是老忠伯厉害，难怪府里的蔬菜一直没短过。这么小的温泉都叫您种出这么多菜来。”

    老忠伯笑得见牙不见眼，拍着胸脯高兴的道：“大小姐要是喜欢，老奴还能叫人种些水果，不过需要搭个棚子，到时候便是到了冬天大小姐和大姐儿也有水果吃。”

    “爹，您该改口叫姑奶奶和大小姐，都说了多少遍了，您怎么就记不住？”林全弓着腰上前讨好道：“姑奶奶别见怪，我爹年纪大了，我提醒了多遍，他就是记不住。”

    老忠伯脸色微变，沉默片刻后就叹息道：“姑奶奶，老奴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

    林清婉看了林全一眼笑道：“我看您还健硕得很，起码还能给林家再守二十年的老宅。您不是记不住改的称号，而是因为想我父亲吧？”

    老忠伯曾是林智的长随，祖上更是跟着嫡支南迁的下人，因此对林氏忠心耿耿。

    老忠伯眼眶一红，撩起衣袍跪下哽咽道：“大小姐，我是想老爷啊，老爷好狠的心呐，当年一走就不愿再住进老宅，老奴都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啊。”

    林清婉连忙将他扶起来，但他全身的力气都往下压，她根本扶不住，“老忠伯……”

    林清婉眼圈一红，扭头看向林玉滨，林玉滨忙上前帮着她一起把人拽起来。

    老忠伯擦了擦眼泪，憋着哭声道：“大爷承遗志，也很少回来，若不碰上天黑路难是不会留宿的，多半还是回城里去。可，可老奴常想，老宅才是嫡支的根基啊，哪能说弃就弃啊，您去看看竖在那里的功德碑，进士碑，不回老宅，岂不是那祖宗的功德也都弃了吗？”

    “爹！”林全不高兴的叫了一声，姑奶奶好容易决定留宿老宅，要不要还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忠伯，”林清婉看着他头上的白发道：“父亲和兄长并不是忘了祖宗功德及遗训，不过是心里伤心，迈不过那道坎，所以才不愿意回来的。父亲虽过不了那段坎，却还记挂着祖宗，所以才留下您守宅啊。您应当知道他的心的。”

    老忠伯抬头道：“老奴知道，可嫡支不能一直不回来，现在老奴还在，还能替主子们守着，可要是老奴不在了呢？到时候您又把这老宅交给谁呢？”

    老忠伯紧紧地握住林清婉的手，双眼含泪，有些话虽未出口，但意思却已经表达出来。

    这片老宅代表的不仅仅是房子，还有权势，还有老宅里的财富。

    老忠伯对旁支敌视得很，心中也知道儿子不是那块能安贫守宅的料，但要从别家选也有风险。

    老宅实际涉及到的利益也不少，所以最稳妥的办法还是主子回来，只有老宅有了主子，东西才能保得住。

    林清婉想到刚才他眼中的祈求和绝望，忍不住点了点头道：“这个年我们在老宅过。以后如何我不敢说，清明，中元和除夕我们是一定要回来祭祀的。到时候还要忠伯操持。”

    这相当于承诺她们回来祭祀就会留宿。

    老忠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要知道当年林智虽回来祭祀却不会留宿老宅，哪怕是天黑了都要入城回林府的。

    而林江强一些，天黑了，或碰上天气路途不好就会留宿，但时间也很短。

    所以老宅一直权利中空，游走于林氏宗族之外。

    宗族有事会直接联系扬州林府，故老宅虽是林家庄的主建筑，却一直好似跟林家庄隔离开来一样。

    而旁支心中有愧，大多数时候能不过主宅就不过，能不牵涉就不牵涉。

    林清婉跟着老忠伯回主宅。

    林家庄分为两部分，现在是以村庄的形式向外辐射，但以前是堡的形式在建，所以林家庄又叫林家堡。

    主建筑这边还残留以前的堡体，相当于城墙一样，只有两米多高。

    里面的道路纵横交错，房屋呈对称分布，显然初建时规划很好，地面全部铺以青石板，才进入主建筑便可以看到前面一大块空地上竖立的一块块儿功德碑和进士碑。

    皆是先祖留下的。

    当年林氏跟随西晋皇室南迁到苏州的只有很小的一支，但繁衍六百年至今已有不少分支族人，先祖立下的功德碑和进士碑自然不少。

    同样的，当初规划很大的林家堡也住不下这么多人了，所以便开始向外辐射。

    嫡支和族人们赎买房屋，渐渐的主宅这边留下的都是嫡支，旁支都向外搬迁。

    而到了唐朝中期，皇帝们开始限制士族豪强豢养部曲，林家堡便半是妥协半是自愿的拆掉了堡垒，只留下一些堡体做遮挡之用。

    要不然，当年先二位皇子带着兵过来也不可能说攻进林氏就攻了进来。

    有堡垒在，好歹便能坚持多一段时间。

    而现在各世家都不再建堡垒，林清婉当然也不会犯忌讳的去修建，此时不过是像瞻仰遗迹一样的看过去。

    唯一活着的嫡系子孙只有她和林玉滨了，而她们又不回来住，便是有老忠伯一直精心保养，主宅的房屋也有些破旧。

    但这些都是历史留下的痕迹，她甚至还看到了大火烧过后的黑迹，刀剑留在墙壁上的划痕。

    林清婉一一抚摸过，抬头四望，最后扭头对林玉滨道：“倒是避暑的好地方，以后有空了就回来玩。”

    林玉滨抿着嘴点头，眼睛有些湿润。

    因她年纪幼小，许多族中的事她皆不知晓，可现在小姑做什么都带着她，也不会刻意隐瞒她，所以一直被遮挡的东西一点儿一点儿的在她面前撕开，在她跟前展露出原本的真面目。

    老忠伯领着林清婉回到长房的老宅，里面的花园被他打理得花团锦簇，便是冬天也很是生机勃勃。

    林清婉很惊诧，“这是怎么养的？”

    老忠伯就自得的道：“大小姐不知，老爷最爱这些花花草草，因此我在温泉边还腾出一块儿地养花，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家里换上，老爷要是回来住，看到这么好的花草肯定欢喜。”

    林清婉就嘟嘴道：“那您怎么不给府里送些，我和大姐儿也爱花草的，只是我们刚回苏州，园丁根本养不出这么好的花草。”

    老忠伯顿时身心舒泰，“大小姐要，老奴明儿就叫人给您拉一车过去，这养花养草不仅要看气候，还得要时间，您刚回苏州不久，园丁便是天大的本事也养不出好花来啊。不过我这儿品种不少，您看看喜欢哪盆，我给您记下，全都给您运去。”

    林清婉点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拉着林玉滨去挑花。

    老忠伯乐呵呵起来，让他儿媳妇跟着，自己则跑去盯着让人把房间收拾好，主子们要住的房子，可不能含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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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过年

﻿    林润的媳妇带着一帮妯娌领着下人们很快收拾出两个院子来，不仅被子，坐榻等都换了新的，纱窗等也都开了库房选最好的。

    屋里的摆设焕然一新，尽量做到舒适。

    林清婉便带着林玉滨在此住下，后儿就是除夕，干脆就在老宅过了。

    林家庄过年还是很热闹的，虽不在城内，但布置得却不比城内差，街道上都挂了大红灯笼，甚至还有的人家把元宵要用的彩灯提前挂出来，整个林家庄都张灯结彩的。

    因为皆是同族，大家用过年夜饭后便把家里好吃的东西摆出来，给孩子们和乡亲们品尝。

    像六叔，八叔和十一叔三家，因为在族中资产算上等，所以摆出来的东西最丰盛，各种点心糖果，孩子们直接把三家给围了。

    人老了就爱热闹，他们又爱听好话，所以乐得站在摊位前给孩子们发东西。

    每个上前抓点心糖果的孩子好话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说，拿了东西放进父母给他们缝的布兜里，转身又跑去另一家里抓。

    贫穷的则专门做了一两样点心摆出来，虽然少，但胜在味道不错，所以一拿出来便被孩子们哄抢干净，对方得了祝福，也乐呵呵的。

    林清婉没料到林家庄的年是这么过的，一时没准备。

    林玉滨也是第一次在林家庄过年，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但她现在还在孝期，纵然心动也没出去。

    林清婉看了她一眼便道：“我们家也拿些东西出去吧，到底是过年，不好把喜气往外推。”

    她转身叫来老忠伯，“家里都准备了什么点心糖果？都拿出来摆上，一会儿找两个孩子去把孩子们都引来。”

    老忠伯犹豫，“都拿出去了，那初一怎么办？”

    初一孩子们上门拜年，除了给红包，点心糖果也要有的。

    林清婉就笑道：“晚上我们也不去看戏，也不能饮酒，干脆就聚在一起做些糖果点心吧，明儿正好用上。”

    老忠伯闻言高兴，“那老奴这就去准备。”

    林清婉就指了林玉滨道：“把她领去，每家都有个主子站在摊位前，我们家总不能例外。”

    这样林玉滨就能跟他们玩了。

    林玉滨脸色微红，嘟囔道：“小姑姑，我不去，我在家陪着你。”

    “又不是让你去外头，就在门口给孩子们发糖。”

    老忠伯也笑，劝道：“大姐儿去吧，老宅人少，趁着过年也给添添人气。”

    林家庄的孩子们都是下意识的避开主宅的，因为那边只有几个仆人住在那儿，父母也不让他们过去串门。这次也不例外，所以被两个小伙伴引着走进主宅的街道时心是发寒的。

    一群小朋友走到这里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颤着声音道：“我，我，我们还是回家去吧，天也晚了。”

    在前面引路的少年翻了个白眼道：“晚个屁，你们不看戏了？快走吧，主宅的东西才多呢，听说还有蜜芳斋的甜点呢，平时那都是吃不着的好东西。”

    孩子们集体咽了一下口水。

    在场的大多家境不怎么好，也就过年这段时间才有点心吃，平时能有饴糖吃都是很令人羡慕的事了。

    所以小伙伴们对于蜜芳斋甜点的诱惑有些抵抗不住。

    孩子们还在犹豫，领头的少年已经蹬蹬蹬往前跑了，还回身招手道：“快点啊，晚了东西就没了。”

    孩子们下意识的追上去，往前跑个两百米就看到了一座灯火辉煌的大门，门口正摆着三张长桌案，上面摆满了各种点心糖果。

    孩子们瞬间将害怕的情绪抛到脑后，欢呼一声便“嗷嗷”叫着冲过去，冲到跟前便下意识的排好队，一个个都扬起笑脸对站在案桌前的林玉滨灿烂的笑着。

    林玉滨下意识的回以一笑，然后回过神来抿了抿嘴，柔声道：“你们喜欢吃哪些就拿哪些吧。”

    为首的少年立时抱拳弯腰道：“小姑姑过年好。”

    然后就拿出布袋，一路拿过去，他也不拿多，觉得自己不太想吃的拿一点儿回去给父母，自己喜欢吃的就多拿一些，从左边走到右边，瞬间装了小半布袋。

    后面的孩子也是这样，每个人都给林玉滨拜年，吉祥话都不带重样的，有的还没案桌高，一边垫着脚尖抓了点心往嘴里塞，一边奶声奶气的祝林玉滨越长越漂亮，越长越聪明。

    林玉滨看得开怀不已，直接伸手帮他把糖果塞进他带的小布袋里，手伸进去才发现布袋装满了，她忍不住发笑。

    和丫头拿了一个比较大的荷包给他装，“明天你带个大一点的布袋来，我给你装满。”

    小孩子更高兴了，好听的话脱口而出，“小姐姐，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一旁的少年撇了撇嘴道：“十二叔，你刚才还说我娘是最好看的人呢。”

    才到少年腰上的孩子立即道：“那是我没见过小姐姐。”

    林玉滨乐得直不起腰来，觉得三房和八叔公虽然讨厌，但族中也有可爱之人。

    等这波小孩抓完，后面闻风而来的孩子也呼啦啦的赶到了，七八十个孩子瞬间把林家大门给挤住了。

    上到十六岁，下到三岁，能自个跑来的都来了，不能自个跑的，后面家中的大人也抱了来，小手被大人们放在一起似模似样的给林玉滨拜了年，然后就抓了糖果离开。

    自庚午之祸后，林氏的主宅头一次这么热闹。

    老忠伯看着，高兴得直掉眼泪。

    林玉滨也玩得很开心，认识了好多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大家约好了改日一起玩儿。

    等到谷场那边锣鼓声起，大家便哇哇叫着往谷场冲去，戏班子要开演了。

    林家大门前的人一下散尽，又重归安静，老忠伯带着人往家里收拾东西，见林玉滨倚靠在门边呆呆的往那边看，他便上前安慰道：“大姐儿要是也想看，老奴便叫嬷嬷领您去？”

    林玉滨慢慢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必了，我还在孝期呢，哪能看戏作乐？”

    那些人都出了五服，所以可以尽情的欢乐，她不过是突然经历了冷清到热闹，再从热闹到冷清，一时心中感慨罢了。

    林玉滨转身回屋。

    林清婉正带着人揉面做点心，见了她过来便招手道：“快过来，我打算给你父亲，母亲做些点心，你来帮我加水。”

    林玉滨心中一酸，上前一把抱住小姑。

    林清婉一怔，拍了拍她的手问道：“这是怎么了，有人给你气受了？”

    林玉滨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我们家人太少，亲人，也都出了五服。”

    如果族里有几家没出五服的，那今晚和她们一样守孝的人就多了。

    林清婉就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你要觉得少，以后就多生两个，你家孩子又再多生几个，等你做了祖母，亲人不就多了吗？”

    林玉滨脸一红，推了一下她道：“小姑姑又在胡扯。”

    “哪里胡扯，当年跟着司马氏南迁过来的先祖也不过才有十来个人，可你看现在林家庄的规模，比一个乡镇也不差了。这还是陆续有旁支迁走的情况下，要是他们不走，只怕苏州郭县都要容不下这么多人了。”

    林玉滨恼羞，直接点了面盆里的面抹在她脸上，“我就是个娃娃，您怎么好意思当着我的面说这些？”

    林清婉哈哈大笑，“十二岁的娃娃吗？嗯，过了今晚可就十三了，哈哈哈……”

    林玉滨刚才的伤感一消而散，忍不住和小姑姑打闹起来。

    老忠伯夫妻俩和其他的下人乐呵呵的看着，因为今年有主子一起过年，大家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即使不能去谷场看戏，大家也高兴得很。

    出了力的做点心糖果。

    等到夜深，厨房里已经堆了不少的糖果点心，林清婉便让大家下去休息，她也带了林玉滨回正房。

    “把棋盘拿来，我们来下下棋。”免得睡着。

    林玉滨中午睡了不少，倒是不困，她兴致勃勃的去摆棋盘，“小姑姑，上次我研究了好几天，已经想到了下一步，我们继续上一盘好不好？”

    林清婉一呆，“棋子不是收了吗？”

    林玉滨不以为然，“我都记着呢，你等我摆来。”

    林清婉竖了竖拇指，“你比我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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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年礼

﻿    厚重的钟声在黑夜中一层一层的荡开，这代表着新一年的到来，林清婉掀起眼皮，从昏沉的睡意中将自己拔出来，“新年到了啊……”

    林玉滨也揉揉眼睛醒来，外面已经“噼里啪啦”的响起鞭炮声，老忠伯躬着身快步走进来，“大小姐，大姐儿，我们也该放鞭炮了。”

    “那就放吧。”

    林清婉牵着林玉滨出去，自己亲手点燃了一串鞭炮，然后把香交给林玉滨，“你也来点一串。”

    林玉滨眼睛闪亮，既兴奋又小心怯怯的上前，她第一次点鞭炮，因此来回试了三次才点上。

    等鞭炮炸响，她便往后一蹦，捂着耳朵大大的笑起来。

    姑侄俩一起捂着耳朵并着肩看着他们烧炮，心里都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新年新气象，来年一切都会好的！

    这一夜姑侄俩窝在一个被窝里睡得香甜，第二天是被外面“哇哇”叫着的吵闹声响起的。

    林清婉艰难的爬起来，白梅进来伺候，低声笑道：“姑奶奶，外头的孩子都跑来三回了。”

    林清婉迷糊的问，“来干什么？”

    “来拜年啊，只是都只拿了点心糖果，还没给姑奶奶和大小姐磕头呢。”

    林清婉头疼，“这也太早了吧。”

    白梅忍笑，“不早了，再有一个时辰就该用午饭了。”

    林清婉这才发现外面阳光灿烂，太阳已经爬上高空。

    她叹息一声，转过身去推了推林玉滨道：“别睡了，再睡晚上要睡不着了。”

    林玉滨难得赖床，干脆抱着被子把自己卷成一个蛹，整个脑袋缩在被子里不动了。

    林清婉抽了抽嘴角，认命的下床穿衣洗漱，“让人把红包准备好，把孩子们放进来，我给他们发。”

    林清婉的辈分还算高，但还有比她高的，年纪也比她小的。

    比如一个才四岁大小的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一个人偷偷地躲在柱子后面，正巴巴的看着她。

    林清婉正给最后一排给她磕头的孩子发红包，抬头就看见他，不由招手笑道：“快过来，怎么躲在那里呢？”

    老忠伯看了一眼，便附在她耳边道：“大小姐，那是旁支的孩子，都不排行了，不过他跟老爷是一辈儿，您该叫叔叔的。”

    像六叔他们虽跟嫡支出了五服，但男孩还放在一起排行，不排行的血缘更远了。

    不过是同住林家庄，祖上是同一个祖宗罢了，并无多少关系，辈分也只能看排的字辈。

    这四岁的小孩显然辈分挺高。

    但从来只有晚辈给前辈磕头要压岁钱的，难怪这孩子躲在柱子后不上前。

    林清婉起身去拉他，笑道：“侄女给小叔叔请安。”她从白梅那里拿了一个最厚的红包，塞在他手里笑道：“这是侄女儿孝敬您的，拿着去玩吧。”

    小孩缩了缩手，胆怯的道：“不要，娘亲要打的。”

    林清婉一愣，然后抱了他笑道：“你就跟你娘说这是侄女孝敬的，她不会打的。”

    然后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快回去吧，一会儿该吃午饭了。”

    小孩拽着红包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跑了。

    老忠伯就叹气道：“也是个可怜的，他爹两年前病没了，因为治病把田地都卖了，如今就靠着他娘给人浆洗衣物过活呢。他辈分高，每年过年都有调皮孩子跑去他家给他娘磕头，他娘想不准备红包都难，便是一个两文钱，那么多份下来也是不小的开销了。偏他家这样的情况，只出不进……”

    老忠伯摇了摇头道，“族里和他们一样穷困的人家过年都是赚钱，就他家例外。去年这孩子才三岁，年纪小不懂事，跟在一起孩子后面去给人磕头请安，三房的一个媳妇就讥讽他娘想钱想疯了，让叔叔给侄儿磕头拜年……他娘气狠了，当着大家的面把孩子打了一顿，今年应该是被特意叮嘱过，所以……”

    林清婉听得心酸，她想起小时候被祖父带到父亲的家里过年，来拜年的人都隐晦且兴奋的瞄着她，却没人敢跟她说话，她就在坐在沙发的一角，明明对面是那么的热闹，她却好像被独自关在一个小角落里出不去，里面的人也进不来。

    老忠伯见林清婉面色沉凝，神情有些不对，连忙叫道：“大小姐？”

    林清婉回神，强笑了声问，“那族里没有帮扶吗？”

    “自然有的，每年给贫寡的粮食他家都有一份，过年前拨助粮食他们也得了，只是他们娘俩儿连亩田都没有，孤儿寡母的，那些东西也是杯水车薪。”

    “他娘叫什么？”

    老忠伯皱着眉头想了想，“他外祖家似乎姓路？大家都叫她二韫他娘，倒是忘了她姓什么了。”

    林清婉点点头，“我们长房不是也要拨些东西资助族中的贫寡？给他们家的东西加厚些。”

    “可东西已经发下去了。”

    “再发一遍就是了。”老忠伯管着主宅的事，还管着这边三百多亩的小农庄，出产是用来管理修缮主宅的，因此每年的收益都不记入账册中。

    老忠伯忠心，从未贪墨挪用过那些东西，除了每年拿出一部分修缮主宅，其余的都存了起来，到第二年秋收时就把陈粮卖掉换新粮。

    所以主宅的粮库中也有不少粮食的，既然拿定主意交好族人，她自然不会吝惜这点粮食。

    老忠伯也明白过来，转身下去安排。

    只有主子跟族中的关系越融洽，主子才会常回来住。

    老忠伯领着儿子把粮食搬出来分好，和他媳妇一家一家的送去，“多提提主子的好，我们不巴望他们报答，但也得知恩。”

    他媳妇应了一声，小声问道：“大小姐预定了要住到什么时候？”

    老忠伯开心的笑，低声道：“应该会住到初七。”

    林清婉和林玉滨要守孝，就是过年也不可能上门去给人拜年，最多是让人把准备好的礼物送去。

    除了族中的长辈，还有城中的尚家，卢家及周刺史，就连还呆在苏州城的赵胜都有一份年礼。

    甭管大家怎么你争我斗，面上两家还是姻亲，有尚家牵着就还闹不翻。

    当然，这些人家也都有回礼。

    因为林清婉和林玉滨是在老宅过年，所以各家送的年礼也都是送到了老宅。

    加之族中每日都有人过来给姑侄俩磕头拜年，主宅这边倒是络绎不绝起来，一时热闹不已。

    一直忙到了初五，该来磕头的人都来过了，该送出去和收回来的礼也都过了一个来回。

    林清婉看着账房将东西入账，这才觉得浑身轻松起来，她扭头对林玉滨道：“等天气暖和起来，我们就去西郊别院里住一段时间，踏踏青，看看春雨绿芽怎样？”

    “我听小姑的。”

    “姑奶奶，钟大管事来了，”白枫端了茶过来，禀报道：“还有二房的三太太，她带着两个孩子过来，说是要给姑奶奶请安，只是我看她那样子不像是要请安，倒像是来讨债的，老忠伯把人给挡在外面了。”

    “林管家不是在家吗，让他去应付，别让老忠伯受气，把钟大管事请进来吧。”

    钟大管事是来汇报爵田的事的，“已经跟原来的佃户谈好了，地依然租给他们，租金不变，税由我们交。招佃户的布告一直在西城门贴着，也让人四处宣扬了，只是到现在也只招到了二十二户，还有许多良田没着落。春耕就在这两三个月，地里也要开始准备了，再招不到人……”

    林清婉道：“租不出去就招长工短工吧，城里不是有许多闲散的劳动力吗？这件事不急，林全那里你问得怎么样了？”

    钟大管事顿了顿才道：“我探过他的口风，那小子不老实，他吃不了苦，早不愿意留在老宅了。倒想去管铺子，可如今我们还只剩下几个书铺，总不能让他去管书铺吧？”

    不是钟大管事看不起林全，对方实在是眼高手低，根本不适合做管事，主子要是想提拔他回报老忠伯，那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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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赶出去

﻿    钟大管事斟酌着道：“不然和老忠伯说一声，让他严加管教，至少不能给林家惹麻烦吧。”

    林清婉面色平淡，“把林全叫来吧，我和他说说话。”

    钟大管事张了张嘴，见林清婉面色坚定，便只能退下。

    林全的年纪比林江还大，都年近四十，儿子都快成家了，却还一事无成。

    但这不妨碍他骄傲，毕竟他爹可是长房第一号忠臣，当年护着老太爷从火海里逃出去的。

    林全屁颠屁颠的跑来，还没到跟前腰就先弯了，弓着背给林清婉请安。“请姑奶奶安，姑奶奶，您叫小的来有什么吩咐？”

    林清婉上下打量他，见他脸上都是谄媚的笑，自见了她后那腰就没弯起来过，她不由叹息，实在是太狗腿了，狗腿到她都不忍直视。

    “林全，之前府里统计想离开的人，你们这一家是你爹拿主意，老忠伯的为人我知道，他是至死都不会离开林家的，但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林全一呆，回过神来后就惊惧交加的“扑腾”一声跪在地上，膝行两步嚎道：“姑奶奶，您别赶小的走，小的以后再也不偷奸耍滑，再也不偷拿家里的粮食去换酒喝了。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林清婉目瞪口呆，她只是想问问他想不想脱籍成良而已……

    林全见林清婉瞪他，不由吓得心肝一颤，砰砰的磕头道：“小的该死，小的糊涂，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您要打要罚都随便，只求您不要赶小的走啊……”

    “就当，就当念在我父亲的功劳和苦劳上吧……”

    林清婉本来还有些想笑，此时却收起了脸上的温和，冷着脸问，“你用你父亲的功劳和苦劳来与我求情，你问过你父亲同意了吗？”

    林全一脸眼泪鼻涕的抬起头来看林清婉，一脸的茫然。

    林清婉静静地回看他，林全越发忐忑，一股寒意从脊尾上升，刺激得他浑噩的大脑有片刻的清醒，他小声道：“我，我是父亲的儿子，他，他应该会答应的吧？”

    “不能让林顺以你为傲，难道还要拖累你的老父亲吗？”

    林全脸色涨红，难堪的低下头。

    小院里立时安静下来，白梅几个大气也不敢出的低着头站在一旁，这边安静下来，外面的嘈杂声便清晰的传了进来。

    “林忠，你不过是我们家的一个下人，这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赶紧给我让一边去！我是来看我小姑子的，你一个奴才作拦右推的做什么……”

    林清婉目光扫向白枫，白枫立即低声道：“姑奶奶，就是二房的三太太……”

    林清婉微微蹙眉，起身就要往外走，路过林全时脚步一顿，“你跟上来。”

    林全一把抹掉脸上的泪，低着头跟上去。

    小院外，三太太正一手拉着一个孩子挺足了胸膛往前冲，老忠伯气得脸色涨红，却不敢碰她一下，只能连连后退。

    本来这种事应该是他媳妇来做的，但他媳妇去温泉那边摘菜了，要命的是林嬷嬷和王嬷嬷也跟着去了，府里就只剩下一群丫头和他们几个老头子，根本拦不住这不要脸皮的三太太。

    林清婉站在小院门口默默地看了一会儿，“三嫂来了？”

    “大小姐！”老忠伯一脸汗的后退两步，拱手立在一旁。

    林清婉对他微微颔首，对一众丫头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请三太太前面花厅坐？”

    一群丫头立即上前簇拥着三太太往花厅走，一叠声的道：“三太太是要喝什么茶，吃什么点心？奴婢这就下去准备。”

    “三太太小心脚下，可别摔倒了，孩子让奴婢给您抱着吧。”

    三太太正要挣扎，却见林清婉也跟了上来，立时便顺着她们走了，反正她上门来也是找林清婉的，在后院见是见，在花厅见也是见。

    到了花厅，三太太直接把丫头们的手推开，一屁股坐在高椅上，因为她不习惯坐椅子，还把鞋蹬了盘腿到椅子上。

    林清婉顿了一下才把目光移开，在首座上坐下，“三嫂实乃贵客，不知今日怎么有空上门来。”

    三太太先把两个孩子搂怀里，这才冷笑道：“小姑家的门槛可真高，要见你还真不容易呢，才进门就撞见拦路狗，要我说小姑也该整顿整顿府邸了，别主子不像主子，奴才不像奴才的。”

    “三嫂说的不错，主宅是该整顿了，”林清婉扭头对林全道：“今日是谁守门，拉下去打十大板，革他三个月的月钱，客人上门都不往里通报一声，要不是三嫂都快跑到内院里来，我都不知道家中有客人来呢。”

    林全大声应了声“是”，满是恶意的盯着三太太道：“奴才这就下去吩咐，也让他们吃吃教训，别什么脏的臭的东西都放进来。”

    三太太大怒，一拍桌子问，“你在说谁？”

    “奴才在说脏东西。”

    “你！小姑，”三太太扭头瞪林清婉，“你就这么让奴才欺辱你三嫂？”

    林清婉笑着安抚道：“三嫂多虑了，林全说的是脏东西，并不是说您，您何必对号入座呢？”

    三太太脸色变了变，突然掩面哭道，“我知道，小姑和其他房一样，从心底瞧不起我们呢，觉得我们二房丢林氏的脸。可谁不想有权有钱，光宗耀祖？说到底还是你三哥没本事，养不起你侄儿侄女，带累了族里……”

    林清婉沉默，等着她抛出这次来的目的。

    三太太嘤嘤的哭着，将列祖列宗哭了一遍，总算是哭到了他们这一代，“如今我们两房就剩你们兄妹俩了，这满族也就我们两家亲近些，更要互帮互助才是。”

    三太太抬起头来，将身前的两个小女孩推到林清婉身前道：“小姑，你看看你两个侄孙女，她们多苦啊，从生下来到现在连肉都没吃过几次，你就可怜可怜她们，多帮衬一些你三哥……”

    林清婉笑问，“三嫂想让我怎么帮？”

    三太太精神一振，擦了擦眼泪道：“小姑，我求的也不多，现在你和大姐儿不是得封大片的爵田吗，那么多的地你们未必种得完，林家庄这边的小庄子不如交给我们种。我们到底是你兄嫂，交给我们不比交给下人强？你别看老忠伯老实，心里其实奸着呢，这么多年，你爹和哥哥都没管过，谁知道他贪墨去多少东西……”

    林全脸都青了，跳脚道：“三太太，你不要污蔑人，我爹什么时候贪墨过府里的东西了？这么些年他兢兢业业从未有过一丝懈怠……”

    林清婉抬手压下他的怒吼，严肃的看着三太太道：“三嫂慎言，老忠伯的忠心不仅我，就是我父亲和兄长都深信不疑的。”

    她讥诮的道：“若论对我们长房的忠心，只怕无人能比得过忠伯伯，当年可是他护着我父亲从火海里逃出去的。”

    三太太一噎，庚午之祸时她还没出生呢，但也听说过当年的事，忍不住嘀咕道：“他要是不护着你爹，那不就得葬身火海了？”

    林清婉只当听不到，淡淡的问，“所以三嫂来是想租我家的地？”

    “不是租，是替你打理，”三太太精神一振，兴致勃勃的道：“你三哥管事很有一套的，你放心，有他给你管着，这庄子一定打理得妥妥帖帖，每年都丰收。”

    “多谢三哥三嫂的美意，只是我并没有换管事的打算，倒让你白跑一趟了。”

    三太太脸色一僵，也冷下脸，“他小姑，你可要想清楚了，这老忠伯年纪大了，还能干几年？难道以后这庄子要交给他？”

    三太太指着林全道：“他可是个好吃懒做的人，你宁愿交给他这样一个奴才，也不愿意给你三哥管？”

    “三嫂，林全哪有你说的那么坏？”林清婉微笑道：“何况这庄子也不是要交给谁来管，而是我自己管着呢。以后这地里的出息全部用来打理主宅及嫡支的祭祀，所以不敢假借他人之手。”

    “放屁，谁不知道那庄子是老忠伯一家把控的，你说你管，你知道育苗吗，你知道下种吗，”三太太气急，“小姑，你可不能听了那些刁奴的撺掇远了亲兄弟……”

    林清婉幽幽一叹，“我亲兄弟在天上看着我们呢，三嫂，你要见一见我亲兄弟不？”

    三太太噎了个半死。

    林清婉欣赏了一下她的脸色，就招手道：“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忙，就不留三嫂用饭了，来人，送客！”

    林全立即蹦出来道：“三太太，请吧。”

    三太太站起来，然后一屁股就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要嚎，林清婉就清冷的道：“去，请族长和三位宗老来，问问他们，二房的人到长房来撒野，他们是管还是不管。”

    本来与林涌就是撕破脸皮的状态，林清婉也乐得不再假装，挥手道：“请三太太出去，还有，吩咐门子，以后再乱放人进来，自拿了包袱走人。”

    林全应了一声，手一挥，就带着一群丫头把三太太往外拖，至于两个小女孩则被两个丫头抱着，还拿了点心哄，没让人哭起来。

    但三太太却杀猪般嚎起来，“林清婉，你个没良心的，愿意白给粮食给隔了十七八房的二韫家，也不愿意帮帮你亲哥，这样亲疏不分，也不怕到了地下老祖宗气死……”

    林清婉这才知道她为何跑来闹这一通，她走到门口，见门外围了不少族人，显然是被三太太的尖叫声引来的。

    丫头们把三太太一推，直接推到台阶下，这才拍拍手回林清婉身后站好。

    林清婉居高临下的看着三太太，扫了一圈族人，冷笑道：“三嫂，林家庄的农庄是祭祀嫡支所用，虽不是祭田，却胜似祭田，别说是你，便是三位叔叔来了也不能从我手里夺走这块农田。所以我劝你还是少打这块农田的主意。”

    族人们一惊，这才明白三太太为何被扔出来，对林清婉叫下人把三太太推出来的举动反倒不怪了。

    “还有，你我隔着房头，这已经是第五服了，我亲哥在天上呢，不在三哥身上。往上数，我们林家庄都出自同一个祖宗，所以我扶贫怜弱，到了地下，相信老祖宗不会怪我的。今年得了长房粮食的也不只有二韫家，难不成三嫂觉得他们都不该得吗？”林清婉冷笑道：“三嫂，回去转告三哥一声，我们长房没有过继嗣子的打算，让他不要再以长房正统的身份自居，不然二房的老祖宗真要来找他了。”

    族人们哄笑起来，纷纷劝三太太道：“老三家的，快回去吧，这族里早做了决定，长房现在是婉姐儿当家呢。”

    “这可真是子孙不肖，见天的想改祖宗，二房的老祖宗真要被气活了。”

    “都是钱闹的，你看长房若无钱，老三还会巴着不放呢？只怕就跟看见二韫他娘一样，远远的见着就要绕道走了，生怕沾了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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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去乡下

﻿    林涌气得一巴掌甩在妻子脸上，恨恨的道：“丢人现眼的东西！”

    三太太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瞪着他，片刻后哇哇大叫起来，直接爬起来就挠他的脸，大骂道：“林涌，你个王八，是你让我去长房的，现在倒嫌我丢脸，你早干什么去了？”

    送三太太回来的族人尴尬，立即往外跑，“三叔，三婶，你们聊，我先出去玩了。”

    两个小女孩也颠着小腿爬出门槛，往后院跑，祖父和祖母打起来了，好可怕呀。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半天不到，二房的三太太上长房逼要农庄的事就传遍了林家庄，大家才开始声讨三太太的无耻和二房的贪心妄想另一则内幕又传来。

    据可靠消息，三太太去长房是林涌的主意，现在夫妻俩互相埋怨，都打起来了。

    听说打得挺凶，都惊动了族里。

    不到一个时辰，消息从村头传到村尾的时候就变成了夫妻俩为了谋夺长房的田庄打起来了，都叫了大夫，现在好似就剩一口气了……

    林清婉：“……”

    老忠伯习以为常，“大小姐，住在村里就这点不好，你家里有个什么事便都能传得哪儿都是，别看我们主宅管得严，但也拦不住消息往外漏。便是守门送菜的都是府中的下人，但那往府里送泉水，往府外拿泔水的却都是林家庄的村民。且大路口在他们那边，进出都有人看见，他们问一声‘从哪儿回来？’‘到哪儿去，去做什么？’你是答还是不答？”

    “这是短处，但也是长处，我们的消息被人知，同样的，他们的消息也瞒不足，”老忠伯骄傲的道：“我们这些老不死的留在主宅，除了给主子们守墓看家，便是要给主子们收集信息，别让他们造反了都不知道。”

    “兄长和我提过，说让我回来就找您，族里的事多问您的意见。”林清婉感叹，“现在我才知父亲和兄长为嫡支准备良多。”

    老忠伯忍不住嘴角上扬，“这就是老爷的高瞻远瞩了。”

    “以后族里的事还要忠伯伯多费心了。”

    “大小姐放心，老奴定不负您所托，”老忠伯叹气道：“只是我那儿子不争气，这个担子我不敢交到他手上啊，我那孙子倒是不错，只是他年纪轻，只怕性情还未定下，以后未必经受的住诱惑啊。”

    “忠伯伯不如从别家选个稳重年长之人培养，”林清婉道：“林顺年纪轻，意气正盛，不好把他束缚在这老宅中，我身边正缺人，不如让他到我这儿来听差，好好打磨几年。”

    老忠伯眼睛微亮，搓了搓手道：“这怎么好，会不会给大小姐惹麻烦？”

    林清婉就笑道：“他能给我惹什么麻烦，我连他爹都要带走呢。”

    老忠伯瞪眼，“林全也要走？”

    林清婉点头，“我看他机灵得很，留在老宅倒是浪费了，我带他出去还有用处。”

    老忠伯犹豫，“大小姐，林全年纪也大了，不如让他留在家里种地……”

    林清婉忍不住笑，“忠伯伯，您都还健朗呢，他敢说年纪大吗？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无非是怕他眼高手低，在外头闯祸。你放心，我会让人看紧他的，他要是真闯了祸，我就让人把他送回来，让您收拾他。且我也不去远，左不过是在这苏州城内外，您要想见他就去找，也替我监督监督他。”

    老忠伯眼睛微酸，站起来跪在林清婉跟前道：“大小姐，老奴无以为报……”

    “您这是做什么，”林清婉连忙将人扶起来，“这也不单是我的意思，兄长临走前特特交代过的，说您这一生都为了我们林家，我们也该为您考虑一些。”

    “奴才是林家的奴才，为林家是应当应分，哪里值得大爷这么牵挂？”

    “既有罪罚，那就该有功赏，您有功，自然就该赏的。”林清婉是认真的，她们姑侄二人身娇体弱的，亲戚不仅不能倚靠，反而还要处处提防。能用的人便是这些忠仆。

    而阖府之中，能让她绝对信任的只有四人，老忠伯，林管家和林嬷嬷，还有钟大管事。

    而老忠伯又位居第一，哪怕是为了让他安心跟着她，她也要给林全和林顺安排好。

    林顺且不说，林全那就是个筛子，她可不希望有一天老忠伯要在主子和儿子之间艰难选择。

    所以还是早早杜绝那种可能性的好。

    林清婉身边啥都不多，就是职位多，现在她缺人缺到想直接上街抓壮丁，所以林全和林顺到她身边后就开始忙碌起来，如同陀螺一样旋转起来后就不得停歇。

    但父子俩都很高兴，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外面和老宅是不一样的，外面的世界是多彩的，连空气都自由了许多。

    跟林清婉回到城西的林府，林全一改往日的懒惰，变得勤奋起来，每天都按时到花厅听吩咐。

    林清婉用起他来也不手软，让他带着两个下人去各个城门招苦力，然后送到西郊。

    “人的来历要弄清楚，这一次干活儿的人多，自不同的地方来，若是招来会惹事的闹出事来，我找你算账。”

    林全就拍着胸脯道：“姑奶奶您就放心吧，我一定把好关。”

    林清婉挥手，“那就快去吧，招到了人直接送去西郊，钟大管事在那边呢。”

    林全应了一声退下，出去时看了他儿子一眼。

    林顺现在跟着林管家学习，等他爹一走，林顺立即上前汇报道：“姑奶奶，别院已经收拾干净，家具等也都摆放好了，您和大小姐只要过去就能住。”

    林清婉颔首，“那就明日搬过去吧。”

    “这么急？”林管家犹豫道：“那府里留谁看家？”

    林清婉笑道：“留几个门子和园丁就行，出了日常用惯的东西，其他都不必搬，我们隔三差五的还回来住，西郊离这又不远。”

    林管家明白过来，“那奴才这就去办。要是族里再有人找来……”

    “就让门子说我们去西郊了，让他们去西郊找我们，没有主子的吩咐，他们可不敢随便把人放进门。”

    林管家嘴角一挑，笑着应下。

    虽然二房上门最后成了一个笑话，却也给族里不少人打开了一个思路，他们当然不会和二房一样上门要田庄，而是希望能够租地。

    林家庄那三百多亩地她是不会租，西郊这边的爵田倒是可以租给族人，她也愿意酌情减少一成至一成半的租子租给族人。

    但他们并不愿意离开林家庄，所以眼里看见的还是林家庄里的那个小庄子。

    林清婉不厌其烦，这才在初七一到便回城，没想到他们还追到城里。

    因为开春，地里要开始忙活，她也要去西郊别院里看看，正好躲到乡下去。

    且玉滨这几天或许是因为换季的原因，身体有些不适，连带着心情也不怎么好，林清婉正好带着她去散散心。

    自回到苏州，林清婉还没实地看过爵田呢，只是从地图上看知道地很广，她和玉滨是大地主而已。

    但感受并不深，等真正站到地里，目光向西所及之地都是她的爵田时她才知道她是多大的地主。

    林清婉忍不住赞叹，“这么大一块地若是都种上庄稼，那该是多壮阔的情景啊。”

    林管家笑道：“这样的庄子我们林家也有几个的，且地质比这好多了。”

    林管家说到这里一顿，他忘了，那几个庄子已经卖出去了。

    林清婉似乎知道他的想法，笑道：“以后这片地会比以往的更好的。”

    “是啊林管家，我听说地都是越种越好的，”林玉滨安慰道，“我们勤快些，以后这块地的地力一定能比以前的良田庄子还要好。”

    林管家忍不住笑，“大小姐，这地是越种越好，但也得给时间给它休养生息，若不养地，只一味耕种那地力支撑不了几年的。”

    林玉滨看向小姑，小声道：“农书上好似并没有写。”

    因为林清婉常说她们以后就要靠种地为生，所以林玉滨近来找了不少农书来看。

    林清婉笑着摸她的脑袋，“那农书写的不够详尽，要种好地，除了要看农书外，也要多问问会种地的人，自己也要会想。”

    这毕竟不是现代，没有化肥一类的东西，养地基本靠农家肥，偏这个时代不仅牛少，猪少，就连鸡鸭都少，粪便有限啊。

    也是近来钟大管事给她汇报时她才知道，苏州气候虽好，可以一年两季，但大部分人家还是只种一季，只有肥力不错的良田才会一年种两季。

    便是如此，那良田在第二年也要空出一季来养肥，不然这样一年两季的耕种下去，肥力跟不上，良田也会被种成劣田的。

    而林清婉和林玉滨的这些爵田，除了少部分一直在耕种的官田是良田外，其余的肥力都在下等到中上间，故她没打算种两季。

    这么大一块地，肥料也是个大问题啊，估计苏州的粪水要涨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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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我的地

﻿    林家西郊的这处别院在一座山脚下，山很矮，属于江南常见的丘陵，只有十亩左右大，上面郁郁葱葱，全是原生态的花草树木，因此很乱。

    这座山包括在林家的庄子里，但林家从不禁人上山砍柴挖野菜，而今又是万物复苏，野菜开始冒头的时候，来往山上的村民不少。

    而别院背靠大山，正面对着一条平整的大路，那是去年回苏州后林清婉让钟大管事修建的，毕竟他们以后可能常来别院。

    大路还往里岔进了二里地左右，里面有个小村子，叫长福村，只有二十来户，都是先前租种官田的佃户，为了方便照料田地特特搬来的。

    所以他们也都是临时组建的村庄，且给这个村庄赋予了很美好的名字。

    而顺着这条大路往外走一刻钟左右便是苏州往西去的官道，坐上马车半刻钟都用不到。

    而官道斜对面就是进入青峰山的大路，再往里去二里就到了青峰山脚下，那里有个青峰村。

    从青峰山西北方向官道辐射的三百多亩地是林清婉的爵田，如今紧邻着那块地的是赵胜刚从青峰村村民们手上买下来的地。

    不过他的地并不是连成片的，而是环绕林清婉的这三百多亩，东一块西一块，呈半圆形将她的地围在里面，只在东北一方留了个半圆的缺口给她。

    这是他有意为之，他就是想这样一步一步的蚕食掉这块地，却又让林清婉找不出证据来。

    等她想起青峰山这块地时，就是她跟赵家，跟苏州刺史府闹掰的时候。

    赵胜很乐意再跟她斗一场。

    林清婉也很愿意跟赵胜斗一斗，借此试探一下赵家，但她不会等到“多年以后”，而是才在别院安顿下来，第二天就坐上马车在下人们的簇拥下去青峰山勘察去了。

    林玉滨也不想留在家里，兴致勃勃的跟着去了。

    林清婉取笑道：“现在不病了？”

    林玉滨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低头笑。

    “走吧，待回来还是得吃药，把病根断了再说，免得一觉着好了就停药，便又反复起来。”

    这丫头前两天其实已经不咳了，徐大夫多给她开了两天的药，结果她嫌药苦，便推着不吃了。

    然后过了一晚上，病又重起来，又咳嗽了。好在家中的药是现成的，徐大夫又重新开了一副药，吃了两天，病情又压下去了。

    但这样反反复复最是伤身，林清婉可不许她在胡闹的，所以严令下人们看紧了她。

    别院的风景已经很秀丽了，青峰山的景色更加壮丽秀美，还未到青峰山，便一路只闻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很是清脆悦耳。

    不仅林玉滨，就是林清婉都忍不住掀起窗帘往外看，道路两旁是人栽种的木棉树和桃树和梨树等，现在树上刚冒了绿芽，几只鸟儿停在树枝上，一边叽叽喳喳的叫着，一边伸长了脖子在叶子间一来一回。

    换了一副身体的林清婉视力好的不得了，竟然可以看见它们嘴里一闪而过的小虫子。

    林清婉感叹，“待到花开时，这路上是何等的风景啊。”

    “我听说这些书都是卢先生带着他的弟子们一棵一棵种下的，”林玉滨低声道：“不仅这边，还有青峰山上也种了不少，皆是他们亲力亲为，不曾假手于人。”

    青峰村可比长福村要好得太多，不仅村中的道路休整得宽敞整洁，房子也多以石头房子居多，有穿着粗绵布裳的村民三三两两的站在路边说话，看见马车过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见怪不怪。

    马车穿过村子，再往西北去一下就到了林家的地头，钟大管事指着里面的一条小溪流道：“那是从青峰山上下来的，汛期时会暴涨，冬季虽不会干枯，却也没多少水，但浇灌附近的田地还是可以的。”

    林清婉颔首，提着裙子走下田，忍不住叹气，“要想开出这片地来，难啊！”

    钟大管事深以为然的点头，“若不是赵胜在这附近买地，只怕小的真顾不上这块地，最早也得等五六年后才能想得起。”

    因为这块地和对面那一大片爵田比起来实在比不上好，它小不说，肥力不好，地里也是杂草灌木丛生。

    只有三百多亩，地里到处都是草，小溪流往北的地方有一大片灌木丛和树木，其余地方灌木丛少些，但野草长到膝盖部分是常态。

    现才开春，那些野草大多为枯草，偶尔掺杂一些绿色，但只要蹲下去将枯草拨开就能看到底部微微冒着绿芽的小草们。

    林清婉确信，不要一个月，那些绿芽很快就会茁壮成长，成为新一波随风飘荡的绿草。

    这些野草的种子根深蒂固，没个三四年的时间是除不尽的。

    要在这块地上种粮食，花费的人力物力太大了。

    得不偿失啊，就是她，只怕也会把更多的尽力放在别院那边。

    林清婉绕着那条小溪流走了走，最后抬头看向青峰山顶，从这里，可以隐隐听到山上传来的郎朗读书声。

    她嘴角微翘，对钟大管事道：“我们就种果树，还有一些花木，派人砍些篱条来，凡与他人田地接壤的地方全部插上篱条。找对方确认过再插，将分界隔开。”

    “姑奶奶，那花费的人力可不少，我们现在的钱得省着点花呀，而且果树还罢，花木种出来怎么挣钱？”

    林清婉就指着青峰山顶道：“你放心，我们不会亏本的。”

    林玉滨顺着小姑的手指看去，眼睛一转，忍不住拍掌道：“我知道了，小姑是要修园子，到时候把园子租给山上的学子是不是？”

    林清婉哈哈大笑，摸着她的脑袋道：“对也不对，我可修不来怡园那样的园子，不过是在里面修一二敞轩，三四茅庐，五六凉亭罢了。”

    至于什么高楼大厦，假山流水就不要想了，一座假山的造价可能就上千两，她哪来那么多的钱哦。

    她那几万两银子，只怕连个雏形都建不起来，所以她打算走简化路线——建个农家乐。

    成了，白挣一份钱，不成就卖水果吧。

    “既然是种果树，也不必精耕细作，让人把这些野草都割了，灌木刨了，等我们把图纸画好就挖坑种树。”林清婉问，“年前不是让你留意果树的消息了吗，可找到合适的果农了吗？”

    “是，小的找了好几家，都留出了果苗，大多是中苗和幼苗，幼苗需种三年左右才能打果，中苗今年种明年就能打果，还有一部分是大苗，赶在三月前种下，今年便有可能开花结果，只是对树的伤害也大，最主要的是这价钱……”

    “那就以中苗为主，幼苗也多要些，除了这里，别院那边也需要些。”林清婉想了想道：“我们要的量大，再与他们商量商量价钱，还有，找几个有天赋的让果农们教教，到时候好照料果树。”

    “是。”

    林清婉顺着那条小溪流勘察了半天，最后满意的掐腰道：“到时候在这溪边种些花木，把这周边弄干净些，他们不是爱玩曲水流觞吗？今年的上巳节是来不及了，明年却能赶得及。”

    林玉滨忍不住看了小姑一眼，“姑姑，以前您也爱玩的。”

    林清婉笑容微收，道：“我以后不会玩了。”

    那是婉姐儿的爱好，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有谢二郎相陪，她玩有什么意思呢？

    林玉滨看着小姑孤寂的背影，觉得鼻头微酸，她跑上前拉住她的手摇了摇道：“姑姑，以后我陪你玩儿好不好？”

    林清婉就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干嘛要跟我玩儿？玉滨也有朋友不是吗，可以请了她们玩，我却是不会玩这个的。”

    谁信啊，她可是知道的，小姑每次玩这个都可以说是焦点，现在不玩多半还是因为小姑父。

    “好了，出来半日也累了，我们回去吧。明日我们坐着马车去巡视爵田。”

    爵田比这要大得多，须得坐马车才行，等她把爵田看过一遍就要开始忙春耕了。

    现在天气还冷，大部分人家还在过年的气氛之中，得出了正月才会开始忙碌起来。

    但林家不一样啊，他们家地多，而且还大多是荒过的土地，野草啊，灌木啊，石块啊，要赶上今年的春耕，须得早早的进行。

    为此林清婉还让人做了两身轻便一些的衣裳，就是想走在田里的时候不至拖沓。

    从各个庄子里调回来的那二十八户下人从过了初七就开始忙碌，成年男子拿着锄头去挖灌木，女子去割野草，老人和孩子则负责把这些东西垒成一堆一堆的，还将地里的石块捡了运出去。

    林清婉还没见过他们，今日便特特带了玉滨去看望，毕竟这些人可是林家的忠仆。

    但到了地头，她才有些明白，为什么钟大管事说他们不会愿意以户为单位的租种田地。

    因为在地里的人，有男主人的，男主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缺陷，没有男主人的，则是老的老，弱的弱，幼的幼。

    在这个耕种基本靠人力的时代，他们别说纳税交粮，只怕连自个都养不活。

    林玉滨也有些惊讶，小声的问道：“小姑，他们怎么大多身有残疾？”

    林清婉深吸一口气，眨掉眼中的泪花，“是我忘了他们皆是从西北军来的。”

    林玉滨一呆，西北军的前身是林家军，这是，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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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安排

﻿    愿意留下来的专业人才都各有其职，被安排到别院这里来的都是原先在各个农庄里干活的下人。

    基本上，在农庄里的下人都会种地，所以林家一放良，能离开的都选择了离开。

    跟着主人家是种地，自己过也是种地，前者为奴，后者为良，区别如此大，大家自然会选择后者。

    而愿意留下来的，总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林清婉原先一直忙碌，对此过问不多，如今看到他们，才发现她忽视了许多。

    这算是她工作中的失职了，林清婉有些愧疚。

    “他们当中管事的是谁？”林清婉收拾好了心情，扭头问钟大管事。

    “是方大同，喏，就是他。”钟大管事指了一个前头一个男子给林清婉看。

    那人身量瘦长，正拿着一把刀砍灌木，只是左袖空荡荡的。

    钟大管事低声道：“姑奶奶，这些人都是老太爷和老爷安排进林家的，对他们很是宽容，我们对他们的事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方大同在离开西北军前军职最高，所以不论是先来的，还是后到的，对他的话都很服从。所以这一批人也最听他的话。”

    林清婉颔首，“你先带大小姐去休息，我去见见他。”

    钟大管事犹豫，林清婉就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钟大管事立即低头应下。

    “小姑，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林清婉就摸摸她的脑袋道：“那里乱得很，你连路都走不稳呢，先下去休息，一会儿小姑来找你。”

    林玉滨看了一眼地上的坑坑洼洼和倒伏的树枝，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裙，不由抿了抿嘴，行礼退下。

    她走出老远，忍不住嘟囔道：“映雁，回去就给我做两套像姑姑那样的衣裳。”

    映雁憋着笑点头，“奴婢一回去就做。”

    林清婉带着白梅和白枫过去找方大同，正在劳作的人看见她，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向她行礼，林清婉忙伸手道：“大家快别多礼，我只是来看看，你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方大同听到动静扭过头来，见是林清婉连忙停下动作走过来行礼，“姑奶奶。”

    “方大叔快别多礼，”林清婉双手将他扶起来，“方大叔，我们谈一谈吧。”

    方大同看着还小的林清婉，心中突然有些忐忑，他点了点头，带头往旁边僻静之处走去。

    林清婉就挥手让白梅和白枫停下，自己跟着方大同往旁边走。

    方大同选了一个稍高一点的地方，可以将地里的情景都收归眼下，却又不被下面的嘈杂所打扰。

    林清婉心中叹服，忍不住问，“方大叔以前在军中是斥候？”

    方大同点头，以为林清婉是从林江那里得知的，他的身份也不是什么机密，因此直接道：“小的以前在军中先锋营里做斥候。”

    “这二十八户都是从军中而来？”

    方大同点头，指着下面的人一一给她介绍，“那是孙二元，齐州人氏，右脚受伤，所以有些跛足，在军中干不下去了，家中有五个兄弟，就那么点地，他回去也是饿肚子，所以就来投靠了老爷。现如今他也娶了媳妇，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

    “那是钱瑞家的，钱瑞战死了，国库里没钱，给不出足额的抚恤金，她就拿到了二两银子，但上有公婆，下有两个孩子，那二两银子连给钱瑞买口棺材都不够，兄弟们知道了就指点她来投靠老爷了，好歹在林家饿不死……”

    “那是刘大娘，她儿子刘贵双腿都没了，那会追击辽军，谁料辽军设伏，石头从山上滚下来正好砸中了他的腿，军医为了救他把他的腿给锯了，人倒是活了，但没了双腿哪能在这世间活下去？”方大同冷淡的道：“正好碰上将军巡营，就把他和另外几个伤残的士兵给送到林家来了，刘大娘是后来自己摸过来的。”

    林清婉将方大同指过的人记在心里，一个人便代表一个家庭，一个家庭便是一个悲剧，亦是一个希望。

    她干脆盘腿坐在草地上，示意方大同也坐下，俩人慢慢说。

    方大同扫了一眼虽有枯草遮挡，却依然显然的泥土，默默地坐下。这和他认知里的千金大小姐不一样，不愧是林公的妹妹，就是这么的……不拘一格。

    方大同将二十八户都介绍了一遍，也指着下面的人一一给林清婉详细介绍，他是有私心的，他希望她能够留下他们。

    他隐约知道林家已不复往昔，钟大管事也漏过口风，林家现在没多少钱了。

    可他更知道，这些人一旦离开了林家，那便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能离开的，在林家发“放良令”时已经离开了，现在还没走的，便是抱着那一线生的希望。

    “这么多年，只有二十八人来投靠吗？”林清婉疑惑，按照方大同的叙述，西北军几乎每年都有来投靠的人，怎么可能只有二十八户？

    方大同垂下眼眸道：“林家放良时有些人选择离开了。”

    林清婉瞬间明白过来，“他们是怕拖累林家？”

    方大同沉默不语。

    林清婉就自信的笑道：“这个你们放心，虽说林家捐出大半家产，但也没那么弱，何况，你们都在劳作，也在为林家努力不是吗？”

    方大同诧异的抬起头来，林清婉调皮的冲他眨眼道：“方大叔，虎父无犬女，何况我还有一虎兄，你若还能联系上他们就让他们回来吧，我林家随时欢迎他们。”

    又道：“至于西北军那边，若还有需要投奔的依然可以过来，虽说我林家今时不同往日，但安排几个人还是做得到的，我也相信他们既能忍常人所不能，自然也可以在身有残疾时能做常人所不能做。”

    林清婉现在最缺啥？

    人啊！

    别看不起残疾人，有时候残疾人比四肢健全的人还要能干，看她身边这位就知道。

    林清婉眼睛发亮，指着面前这一望无际的田地道：“方大叔，我打算将这些地都开出来，除了种粮食外，还种果树，花木，桑树，顺便还要挖几个池塘。”

    “施肥，拔草，除虫，浇水，摘果，摘桑叶，养蚕，养鱼，那么多的事，总有一样是他们能做的，所以在这里他们还怕找不到活儿干吗？”

    “姑奶奶！”方大同爬起来跪在林清婉面前，磕头道：“大同代西北军所有将士谢过姑奶奶。”

    “快起来，”林清婉忙将人扶住，“你们保家卫国，为了我们连命都豁出去了的，我不过是做了那么件小事，您现在跪我不是臊我吗？”

    方大同眼圈微红，爬起来道，“当兵吃粮领饷，我们并没有姑奶奶想的那么好。”

    但这个时代，要不是国家有令谁会去当兵啊，除了极少部分人是主动参军外，其余人都是征的兵役，在战场上拼杀时想的还不是后方的家园吗？

    林清婉见他眼眶通红，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而面向别院的方向道：“现在你们都挤在长福村那里？”

    “是，老人女人和七岁以下的孩子则暂时住在别院里。”

    别院虽大，但留给下人的空间却有限，要住下二十八户是不可能的，所以现在他们是在长福村那边建了两个大通铺来住。

    老人和女人孩子则住在别院的后罩房下人间里。

    林清婉微微颔首，道：“却不能一直这样将就着，还是得建房子，趁着正月未出，农活还没忙起来，大家把房子建好吧。”

    林清婉从旁边找来一根棍子，在地上画了画道：“我打算让你们沿着别院建房，这样互相之间有照应。”

    林清婉在官道进来不远的一个地方画了一个圈儿，又在斜对面画了一个圈儿，一直将圈顺着大路画到了长福村里，点了点道：“在这些地方建上房子，四户为一邻，左右都留有足够的地，到时候若还有人来投奔，那就顺着再建房子。”

    这样新旧交替，新的能更快的融入，且将别院围在中间，正好呈拱卫形态，再有庚午年那样的祸事，他们也能有时间反应。

    方大同是斥候，知道的比林清婉更多，他思索片刻，接过树枝调整了一下位置道：“这样建更好，最好在官道进大路那个转弯处再建个房子，做茶馆也好，做歇脚的客舍也行，到时候再楼上搭个瞭望台，四野空旷，敌人不论从哪个方向来都瞒不过眼睛。”

    林清婉挑眉道：“朗朗乾坤哪来的敌人？”

    方大同脸微红，“是我想多了。”

    “不过做茶馆的主意很好，从这里到西城门还有好几里的路程呢，正好给过往的客商歇歇脚，到时候建个二楼，专门卖些饭食，说不定生意还好呢。”

    方大同：……荒郊野外的谁来这里吃饭？还不是为了做瞭望台。

    不过这个理由用得好，至于茶馆赚不赚钱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林清婉也没想茶馆赚钱，反正就建个房子，留个人在那里看守呗。

    事情商量好，林清婉拍了拍手起身，“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就让钟大管事他们找人建房子，你让他们各自选好落户的地方，将名字人口报上来，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若能满足，我便吩咐下去。”

    方大同应了一声，高兴的把林清婉送出去，“姑奶奶，那我们是还在地里帮忙，还是去建房子？”

    林清婉想了想道：“你们也可以去帮忙，但还是以地里为主，春耕在即，今年要尽量开出足够多的田地来，去年收拾出来的地并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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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春耕

﻿    方大同一过来，大家便忍不住围上去，“方大哥，姑奶奶来有什么吩咐？”

    “莫不是来劝我们改籍的？”

    “我，我不想改籍……”

    大家见林清婉找方大同说了半天话，心可一直提着呢，只是又不好上前打扰，只能暗暗猜测。

    “行了，行了，姑奶奶来的确有事吩咐，”方大同抬手压下大家的声音，道：“姑奶奶说了，之前放良时怕拖累林家而离开的人若还想回来，林家还收。西北军那边若再有人来投靠，林家也会和以前一样不拒，还有，姑奶奶要给我们建房子，一户一房，四户为一邻，回头我们把地圈出来，你们就去选宅基地。”

    众人大喜，“果真？”

    “当然是真的，不过姑奶奶说了，春耕在即，地里的活儿不能落下，该砍树的砍树，该割草的割草。”方大同道：“林家于我们有义，我们也不能懒怠，总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回报一二。”

    刘大娘攥紧了镰刀高声道：“大同放心，我们都晓得，多的事我们做不了，但割草砍树还是能做得的。”

    “是啊，是啊，我们一定加快动作，必不能耽误春耕。”

    大家劳动的热情飞涨，不仅自己动作快了一倍，还把孩子使唤得团团转。

    这一天地里尽是欢声笑语。

    林全从城里雇的短工也都到了，林清婉让他们分成十组，一组由林家的一个下人带着，分开去地里劳作。

    只是这些人里城东城南和城北的都有，有的甚至是村子里出来的，家离得很远，根本不可能来回奔波。

    他们大多选择在破庙或城中大通铺里过夜，第二天来上工，林清婉见这样太过混乱，不好管理，便对林全道：“去长福村和青峰村问问，看有没有村民愿意租房子，租下几间里给他们住，这样上工方便，也好管理。只是一样，要求须严，不许偷鸡摸狗，要与本地村民搞好关系”

    林全拍着胸脯表示，“姑奶奶您就放心吧，我一定把他们约束好。”

    于是，请来的短工很快在长福村和青峰村住下，每日天一亮就出工，太阳下山才收工，林家包吃包住，每天还有二十文的工钱拿。

    别说此时还没到春耕的时候，大家都闲，就是到了，也会有许多人选择留下。

    一天二十文的工钱可不是好找的，何况有的人家里地少，少他一个也没什么要紧，而有的干脆家里没地，就指着扛包做短工挣钱呢。

    看着这么大一片地，大家心里都欢喜，要把这么大一片地开出来那得多少时候呀？

    只要他们做得好，不愁林家不留人，到时候钱岂不是源源不断的来？

    因此短工们都很卖力，也很听话，早出晚归的倒也避免了跟长福村和青峰村的村民们过多碰面，倒是没什么矛盾。

    而且，长福村和青峰村的村民也陆续有人找到林全，表示也想找个活儿干。

    只要能干活，品性没什么大的瑕疵，林全表示都收，一时间，林家这块爵田上热火朝天。

    给方大同他们建房子的事则落在了林管家身上，除了找工人，买材料，他还得跑去找里正买地。

    他们圈下来的地方，有的是林家的地，有的则不是，所以须得买下。

    那些地都是荒地，并不是个人的，而是属于国家的，所以林管家得去找里正把那些地买下来，再申请建房。

    除了在原有的宅基地上建房，要在他处建房都得经过里正和衙门的同意，以避免有人私自在良田上建房，占去耕地。

    等把人招好，材料买齐，手续也办下来，雨水已过，眼看着就要步入二月。

    林管家不敢耽误，让方大同他们各自挑好房子的位置就带着人挖地基。

    方大同他们白日到地里干活儿，休息时便到自家的屋子那里转转，帮把手，建房的速度飞快。

    他们建的是泥房，地基是用的石头，墙体则是用的土砖，地里割的草瞬间有了去处，除了运出来砍碎沤肥和烧了做草木灰外，好的草都被加进泥里摔成了土坯。

    林管家请的都是有建房经验的好手，速度非常快，基本上一组四天就能建好一座五间泥瓦房，共分了五组来建。

    不到一个月，庄户们的房子就建好了，领到房子的人陆续搬进新房，别院一下空了下来。

    但长福村越发热闹，因为惊蛰已过，春分即将到来，春耕开始了。

    林清婉每日都要去地里巡视，和钟大管事规划地里的事，今后林家的主要收入便看这块地，是过得好，还是节衣缩食就看今年的春耕秋收了。

    别院自带的那五顷地都是好地，一直由林家的佃户和长工们耕种，倒不用林清婉操心，只是爵田这边需要费心得多。

    因为大部分的地都是开荒出来的，除了租给长福村村民的那些地，其余能耕种的都是庄户和短工们一起种了。

    去年他们回来晚了，地又未能开出来，所以没能及时播种小麦，所以今年只能种春小麦。

    而水较多的地方则一律开出来播种水稻，除了这两样主食，还有大豆花生等也陆续播种下去。

    林清婉每天跑去田里，人直接黑了两度，但精神却很好，清明时带着林玉滨回林家庄扫墓时，族人们看着她明亮的目光都下意识的低头矮身。

    在她身上，他们又感受到了嫡支给他们的威压，就是族长林润对她也更尊敬了两分。

    林清婉只在林家庄住了三天便直接回别院，嗯，水稻要插秧了。

    等播种的时节过去，林清婉算了一下，除了别院自带的那五顷地都种上了，爵田这边也只种上十二顷罢了。

    剩余都还荒着。

    不过林清婉倒不急，想着最近大家赶种肯定累坏了，因此让他们放了三天的假，三天后再重新上工。

    “春耕既然过了，那就腾出空来把青峰山那边的果树种了，其余的荒地也要慢慢开出来，到了九月我们种冬小麦。”

    “姑奶奶，最近您忙着春耕，只怕不知道赵家的二老爷近来气坏了吧？”钟大管事笑道：“听说他发了一通火儿，已经回江都去了。”

    “哦？”林清婉惬意的靠在椅背上，笑问，“他为什么发火？”

    钟大管事忍不住笑，“您去青峰山看过后不是让人找了篱条把地围上了吗？奴才也不知他为什么就发了火儿，听说惊蛰才到就说要回家过清明，早早的就走了。他在青峰山刚买的那些地竟有一半荒着，都没来得及下种。”

    “那可真是可惜，我还想着等闲下来了去尚家看望老夫人时能碰见他，大家打个招呼，以后也能互相照顾。”林清婉开心的抿了一口茶，嗯，赵胜走了，她觉得从身到心都是一股轻松。

    白梅看她开心的模样，就忍不住问，“姑奶奶，您看这茶如何？”

    林清婉细细的品了品，半响后笑道：“更加清冽，嗯，是水不同？”

    白梅就嘟嘴道：“您总算是发现了，这水呀就是后山上的冷泉水，前儿大小姐带着映雁她们上山，看见了后就让人每日上山打水，现在我们府里喝的茶，煮的饭，烧的菜用的都是那上面的泉水。”

    林清婉目瞪口呆，“这么，这么精贵啊，那冷泉离得可不近。”

    “可不是，但大小姐喜欢，再远也得去取。”

    林清婉笑，“倒跟她祖父一个性子。”

    林智不就是因为山上有那眼冷泉才跑来这里建庄子的吗？

    林清婉想了想道：“既然好，明儿你们装一翁来，我们带了去尚府看尚老夫人去，再不去，尚老夫人就要杀来了。”

    正月的时候尚老夫人着人来接林玉滨，只是玉滨守孝，尚家要请人搭台唱戏，她去了多有不便，林清婉也不愿意林玉滨多思，所以就拒绝了。

    这段时间春耕忙碌，但那是对农人来说的，尚家的老夫人和小姐少爷们可清闲得很，所以下帖子来请林玉滨去赏花，只是林玉滨见小姑每日早出晚归连饭都吃不好，她自觉责任重大，所以没去。

    而是留在府里帮着林清婉核算账目，管家理事。

    这三个月来采买的东西几乎都要过林玉滨的手，林清婉觉得就是她突然一命呜呼了，林玉滨应该也能撑住内宅了。

    当然，这样的话她是不敢说的，因为她怕说出来就要水淹别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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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卢氏家学

﻿    尚明远开心的在侧门外迎接林清婉姑侄，“林姑姑总算舍得带表妹来了，老太太心里可想得紧呢。”

    林清婉下车笑道：“玉滨也想她外祖母得很，只是她体贴，知道我为春耕忙碌，所以主动接过家里的事，不然我现在还未必能抽出身来呢。”

    “表妹这么厉害了，竟然都能管家了？”尚明远心里惊讶，林玉滨今年可才十三呢，他家里的几个妹妹跟她年纪相仿，却还在混着日子呢。

    尚老夫人也惊诧于林玉滨的能干，不过她对此半是赞赏，半是反对，“你知道心疼姑姑是好的，但也不要落了学业才好。”

    她扭头问林清婉，“她姑姑，不知可给玉滨请了先生没有？虽然家中事务要学，但女孩儿能轻省的也就闺中这几年，待嫁出去就没那么自由了，所以不要太拘束了她，该学的学，但该玩也要玩儿。”

    林清婉大为赞同道：“可不是，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时常叫她不必拘束，趁着年纪还小，把喜欢玩的都玩一遍，免得将来出阁后带着家累，再是有心也没机会了。”

    一老一少相视一眼，皆从中看到了“知己”，林清婉道：“我也想给她请先生，只是女先生难请，男先生又总有教不到之处，所以就一直拖到现在。老太太要是有好的人选可要告诉清婉一声啊。”

    现在读书的士人少，更别说女子，能读书的女子哪个不是大家出身？

    除了自家的孩子很少会出面教外人的，倒是有些家道中落的妇人会出来以此谋生，但少之又少。

    便是有，往往也是一出现就被哄抢。

    尚家的三个女孩也读书，只是教她们的是老夫子，除了《诗经》《论语》等，也学琴棋书画，只是老夫子教的有限，且四艺中更偏于棋书，琴和画不过平平。

    以前婉姐儿的课业也是夫子教的，但有她哥林江辅导，到了林玉滨，林清婉自然也不愿意她受委屈。

    能请到女夫子自然好，请不到，那也要请个好一点的男夫子，她要求高，自然一时找不到合适的。

    尚老夫人也头疼，“不如先让她来家里与丹兰她们读书，待找到合适的再说。”

    林清婉正想推辞，就听门外尚明杰一叠声的道：“祖母，我知道哪儿有好先生。”

    尚明杰蹬蹬的跑进来，高兴道：“祖母您忘了，石先生要在卢氏家学里教书，还给我们家下了帖子呢，只要通过了考试就能去卢氏家学里读书。”

    “胡闹，”尚老夫人皱眉道：“卢氏家学上还有一群男学生呢，你姐妹们怎么能去那里读书？”

    “怎么不能，孙儿去看过了，石先生让人隔出了一个院子，女学生们又另有一道门出入，跟男学生们并不相干。”尚明杰又道：“何况，在卢氏家学里读书的学生莫不出自大族，您不要把人往龌蹉里想。”

    尚老夫人就瞪他，“休得胡言，祖母我怎么把人往龌蹉里想了？那卢氏家学里不也有寒门子弟吗？”

    “那卢氏的女郎都敢去，姐妹们为什么不能去？”

    一旁的赵氏闻言意动，问道：“那卢氏的女郎真去卢氏家学里读书？”

    “可不是，不仅卢氏的女郎们去，听闻石家也送了几个女孩过来，也要在卢氏家学里读书呢。”

    林清婉低头抿茶，脑中急转，将林江给她列的那些人物关系图扒拉出来找了半天，这才叮咚一下想起来，抬头问道，“明杰说的石先生莫不是卢先生的夫人？”

    “正是她，”尚老夫人扭头与她解释道：“你不知道，年前石家出了大事，卢夫人有个堂姐嫁到了博陵崔氏，只是不知为何，那位石夫人留了一封休书给崔家，带着一双儿女回娘家了。”

    屋中的人听得目瞪口呆，尚老夫人见了更加兴奋的道：“这还罢，左不过是夫妻之间的闹剧，哪对夫妻不吵架的？谁知崔家上门去接人的时候，石家却把人往外打，石家几个兄弟还去了崔家，也不知怎么谈的，竟然真的和离了。一双儿女也一分为二，崔家得了男孩儿，石夫人则带走女儿，不过现在一双儿女皆跟着石夫人过，崔家也就每月送来抚养银子罢了。”

    “事情闹出来的时候都快过年了，今年年初，那位石夫人带着一双儿女前来投奔卢夫人，石家可是史学大家，才华自不必说的，所以卢氏就求了石夫人和卢夫人一同教族中的女孩，估计是因此她们二人才想着在卢氏家学上另辟一地单教女学生，不仅教自家的女孩，其他家的女孩，只要能通过考试的，也能去上学。”尚老夫人叹道：“只是那位石夫人到底名声不好……”

    林清婉淡淡的笑道：“不过是和离罢了，怎么就不好了？一个贼偷了东西，结果名声不好的却是被偷之人？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尚老夫人顿时有些尴尬。

    赵氏则问儿子，“那除了卢氏和石氏的女郎，还有谁家决定送去了？”

    “不少人家呢，我回来时听周兄说他家也要送妹妹们来。”

    “周家，江都周家，还是周刺史家？”

    “自然是江都周家了，”尚明杰好笑，“母亲，周刺史哪有女儿？”

    江南五大家族，林尚周赵谢，不巧，周家恰好排名赵家之前，更不巧的是周家和赵家皆是江都人，不过一个城北，一个城南。

    但一山不容二虎，何况这还是两个家族？

    虽然面上交好，甚至也结过姻亲，但实际上两家的关系实在算不上好，如果周家都送人过去了，那赵家就更不能落后了。

    何况，卢氏家学里可是有不少年轻才俊啊，其家世不说比尚家，比林家都不知要高出多少去。

    赵氏看了一眼女儿丹竹，忍不住低声劝说尚老夫人，“老太太，林姑姑说得不错，崔家既然只能和离，而不是休了石夫人，显然那事是他们理亏，既如此，那石夫人的人品就没什么瑕疵了，不过是烈性一些。但卢夫人却是出了名的柔和，一刚一柔倒也相济。”

    “这世上要论读书，那除了卢崔两家，就只有石氏了，”赵氏小声的道：“老太太，家中请的夫子虽好，到底不如石氏两姐妹。”

    尚老夫人沉着脸不说话，她还是不太乐意孩子们出去读书。

    林清婉放下茶杯，对几个眼巴巴看着这边的女孩挥手道：“你们先下去玩吧，我们大人说说话。”

    丹竹几个看着与她们相差不了三岁的林清婉，默默地起身退下。

    丹兰更不必说，她可是跟林清婉同龄，不过是小几个月罢了，此时看着这位“大人”，也只能默默的话咽下。

    女孩们都下去了，屋里的下人也乖觉的退下，除了各自的心腹，就只剩下三人了。

    赵氏默默地扫了林清婉一眼，其实她也想林清婉退下的，有些私房话不好当着她的面说啊。

    林清婉却好似没看到她的眼神，抬头对尚老夫人笑道：“老太太，我想去看看卢氏家学，要是真好，我是打算送玉滨过去的。”

    尚老夫人皱眉，“那里那么多男学生……”

    “如英郡主尚在边关保家卫国，老太太，卢氏家风在那儿，您应该对他们多些信任。”

    尚老夫人沉默。

    林清婉就起身道：“我去看看几个孩子。”

    说罢留她们婆媳说私房话。

    白枫忍不住低声问，“姑奶奶，尚老夫人会同意吗？”

    “尚二夫人会说服她的。”

    “您便能做主，何必跟她多加解释？”白枫对尚老夫人给自家姑娘脸色看很不爽。

    “她毕竟是玉滨的外祖母，有她同意自然更好，最要紧的是，若尚家的三个女孩也能去上学，那玉滨在学堂里就有伴儿了。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我们回去后去青峰山转转，看看这卢氏家学。”

    而正屋里，赵氏正低声劝服尚老夫人，“老太太，几个女孩年纪都不小了，正是要说亲的时候，但这几年老爷在京中，我们在苏州，京中的人脉我们接触不到，而苏州这边也少有交际，总不能让孩子们耽搁了。这次却是一个机会，远的不说，跟卢氏石氏的女孩们一起读书也是个人脉不是？”

    尚老夫人心动，赵氏见了再接再厉的劝道：“我们家的爵位还有一代，而下一代能不能顺利承爵还不一定呢，多些人脉，以后在朝中也有人说话。不然仅凭老爷和我大哥，只怕……”

    尚老夫人就叹了一口气道：“那就让几个孩子准备准备吧，考试总要考过才好。”

    赵氏高兴道：“您放心，我一定督促她们好好读书。老太太要是不放心，不如让明杰也去卢氏家学吧，那府学还比不上卢氏家学呢。”

    尚老夫人就不自在的道：“送明杰去府学的时候，卢氏家学名声还不显呢……算了，算了，你既有心，那就依你吧，只是听说卢氏家学考试严得很，明杰可要用心。”

    林清婉在花园里找到了他们，尚明杰正在给她们说卢氏家学的事，林清婉就忍不住好奇问，“明杰，我记得你是在府学读书吧，怎么对卢氏家学的事如此熟悉？”

    尚明杰大大咧咧的道：“祖母曾想送我去卢氏家学来着，且我好几个朋友都在卢氏家学里，所以知道的清楚。”

    “既然想去，那怎么不去？”

    尚明杰就嘿嘿一笑，挠着脑袋道：“祖母找了卢氏家学的卷子给我做，结果我没做好，祖母估计是觉得我考上的机会不大，所以没送我去，把我送去府学了。”

    姐妹几个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学艺不精还好意思说，还不快回去看书，可不能再跟我们玩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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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捅破

﻿    尚明杰看着林玉滨傻兮兮的笑，“等表妹回家去了我就去看书。”

    林玉滨脸色微红，板着小脸道：“谁拘了你不成，快走吧，让我们姐妹几个自己玩儿。”

    “表妹许久不来，我好容易见一面，哪能丢下客人自己去玩，还是我陪你一起吧。”

    丹竹忍不住牙酸，“你上旬不是特特去庄子上见林表姐了吗？我们这几个才是许久不见，你一有空就跑去西郊，哪里许久不见了？”

    林玉滨被她们说得脸红，却又不能发火儿，正咬着嘴唇想法，就听小姑问，“明杰，下次卢氏家学考试是何时？”

    “卢先生并没有限定时间，只要有意，随时可上门去求，卢先生会当场出些题目给做，再面考一些题，过关了交上束脩就能去读。”尚明杰道：“祖母派人收集了不少卢先生出的题目给我做，请了人看，那些人说我的功课不够火候，只怕入不了卢先生的眼。”

    在尚家人眼里，尚明杰自然是千好万好，但在外人眼中就不一定了。

    尤其是在卢氏这样的家族眼中，所以尚老夫人应该是要保证完全才会让尚明杰去应考，不然去求学却被刷下来多没面子。

    在这个时代，科举都要先有名气，不然去考试了都未必会被录用。

    嗯，这就是一个不糊卷的坑考生时代。

    所以名气很重要，有的家族更是在孩子小小年纪时就开始经营名声，显然尚明杰就是这样的。

    “那你现在可有把握了？”

    尚明杰想了想道：“我虽没见过卢先生，却没少听他的事迹，他出题不拘范围，难易也不一，我并无把握。”

    “我还想着卢氏家学的女学若好就送你林表妹去上学，到时候你家中姐妹们多半也要去，虽说她们表姐妹之间可以互相照顾，但也要有个兄弟在旁照应才好，你既无把握……”

    “不不不，林姑姑，我觉得我是有些把握的，”尚明杰立即道：“我这就去看书！”

    说罢转身就跑。

    花园里的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丹竹更是打趣的推了一把林玉滨，“我还是第一次见哥哥那么努力读书呢。”

    林玉滨涨红了脸，林清婉就笑着说，“那是他友爱姐妹呢。”

    对林姑姑，尚家三姐妹都有些不敢玩笑，所以只是挤眉弄眼的打了一下机锋，不敢再出言打趣林玉滨。

    林玉滨暗暗松了一口气，依靠在小姑身边。

    丹兰则小声问道，“林姑姑，祖母会答应我们去卢氏家学吗？”

    “那你们想去吗？”

    三个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纷纷坚定的点头。她们很少有外出的机会，不像林玉滨，有林姑姑带着时不时的可以出去走一圈。

    她们长这么大，出门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林清婉就笑道：“你们既然想去，我想老太太会考虑的。”

    毕竟还有赵氏在呢，尚丹竹可是她亲生的女儿，就算不为尚丹兰和尚丹菊考虑，她也会为尚丹竹着想的。

    果然，林清婉再回到正院时，尚老夫人就暗示会跟卢氏打听一下卢氏家学，到时候几个孩子要是去上学，彼此间也有个照应，问林清婉愿不愿意让林玉滨来家里住，到时候也好一块儿去上学。

    林清婉就笑道：“老太太忘了，我们家的别院就在青峰山不远处呢，从那到卢氏家学可比你们家近多了，我还想着让丹兰姐妹三个住在我那里呢。”

    尚老夫人蹙眉，“我早就想问了，你们姑侄这是打算常住别院了？”

    林清婉点头，“还是乡下安静，虽说买东西不太方便，但抄经念书却更能静下心来。”

    尚老夫人叹气，“到底是远，还是回城方便些。”

    林清婉只是笑笑，并不做回答。

    尚老夫人见了忍不住和贴心的嬷嬷道：“这玉滨的姑姑变化也太大了，我记得她以前跟着三儿回来可乖巧了，又温柔恬静，哪里像现在，主意大得很，表面柔和，却不管你说破天去，她只管照着自己的主意来。”

    嬷嬷便安慰她道：“遭逢大变，性格变些是正常的，何况现在她们姑侄相依为命，总要强势些。”

    “那也不能这么强势，我是玉滨的外祖母，难道还会害她不成？”尚老夫人不悦道：“她虽没明说，我却知道她在防备我们家呢，不然怎么我三催四请她就是不让玉滨来？她抽不出空，不是还有下人吗，让玉滨来小住几日怎么了？”

    “老太太，林姑姑看重表小姐，这是好事啊。”嬷嬷安慰道：“她要是不在意那才是大坏事呢，好歹她现在是林家长房的当家人，表小姐得她在意不是更好吗？”

    “她是玉滨的姑姑，她不在意玉滨，还能在乎谁去？”

    “老太太别忘了，她还是谢家的媳妇呢，虽说归宗了，但也上了谢家的族谱的。”

    尚老夫人一滞，半响才问道：“她跟谢家还有来往？”

    “老太太说的什么话，两家是姻亲怎么可能不来往？”嬷嬷笑道：“过年老奴去送节礼的时候还碰上了谢家的管事呢，也是来给林姑姑送节礼的，听说清明的时候林姑姑还要回扬州去扫墓呢，只是今年林氏大祭，她赶不回去，就只能算了。但她往扬州送的礼可不轻。”

    尚老夫人沉思，半响才叹气道：“算了，她既不愿让玉滨与我们家太过亲近，那就依她吧。只要她对玉滨好就行。”

    “我看是老太太多想了，”嬷嬷低声道：“不论是对老太太还是家中几位少爷小姐，林姑姑都不拘着表小姐亲近。”

    “那你说，她为什么不愿意让玉滨来我们家住？”尚老夫人生气的问，“又不是拘着玉滨不让走，不过是小住几日……”

    嬷嬷犹豫道：“老太太，我看林姑姑防备的并不是您……”

    尚老夫人忍不住坐直了身体，“你也觉得她在防备人？若不是我，那是谁？总不可能是明杰吧？”

    嬷嬷看着正院的方向不说话。

    尚老夫人面色有些难看，蹙眉问，“防备她？她们二人何时闹了矛盾不成？”

    嬷嬷就低声道：“只怕这矛盾早有了，不过是没扯到明面上罢了，老太太，您忘了江南观察使的事？”

    “那是官场上的事，与她们何干？”尚老夫人说到这里一顿，林江属意孙槐，而赵氏自然是支持自家大哥赵捷，所以这是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嬷嬷见她想通，又低声道：“老太太不知道，她们私底下可是交过手的？”

    尚老夫人忍不住绷直了脊背，“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老奴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林家在青峰山脚下有一块三百多亩的爵田，开春时地没开就让人先围了大半的篱条，您不知道，那篱条隔开的地有一半是赵家舅爷的。”嬷嬷低声道：“年前赵舅爷费心的从二夫人那里借了三千多两银子便是全都买了那里的地，还专跳跟林家接壤的地。本来以为那块地小，土质又不好，所以林家一时顾不上，谁知林家直接就围了篱条。听说现在已经挖坑种果树，还要在里头修建些凉亭轩厦，显然是不会丢荒的。倒是赵舅爷知道后气得把地丢给一个管事，自己回江都去了。那些花了大价钱买下来的地，一般佃给了青峰山的村民，还有一半干脆就荒着了。”

    尚老夫人脸色难看。

    嬷嬷也叹气，“赵舅爷要是真心想买地，又怎么会买了地丢荒？还不是算计不成，没心思再弄了。所以我才劝您老人家想开些，孩子们要闹腾就让他们闹去，反正我看林姑姑和表小姐对您如常，并不就会因为她而疏远您。”

    尚老夫人更生气了，忍不住拍着扶手道：“眼皮子浅的东西，什么好东西值得他们这样算计，不过是三百多亩荒地，值多少钱？一家子骨肉亲戚，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在尚老夫人看来，外孙女也是她的骨血，跟几个孙女不差什么的，赵氏怎么能去算计林玉滨的家产呢？

    但赵氏显然不这么想，她跟林玉滨可没有血缘关系，赵胜才是她的亲人呢。

    “罢了，罢了，我老了，管不了了，由他们闹去吧。”却不再说林清婉的坏话。

    嬷嬷笑着给她揉了揉肩膀，服侍她睡后才出去，碰上小方氏过来汇报事情，她便笑道：“大奶奶来得不巧，老太太才刚睡下了。”

    “那的确是不巧，不过是些琐事，和嬷嬷说也是一样的，”小方氏笑道：“等老太太醒了，嬷嬷再禀报给老太太也是一样的。”

    嬷嬷就笑着和小方氏去耳房那里说话。

    小方氏忍不住打探道，“嬷嬷，老太太决定送小姐们去卢氏家学了？”

    “还没定呢，得打听过情况再说，不过我看二夫人心动得很，这事八九不离十。”

    “那我家小姑……”

    嬷嬷就笑，压低了声音道：“三小姐要是去，那二小姐肯定也会去的。”

    小方氏就松了一口气，交代了两件无关紧要的事后就高兴的告辞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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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考察

﻿    青峰山风景秀美，本来就是苏州城外的一景，卢氏将家学建在上面后又沿着山道种了不少的花木，景色更佳，闲时常有人上山游玩。

    因青峰山不是私有的，所以倒不禁止游人上山，林清婉想要亲眼看一看卢氏家学的环境，回到别院后便找了个风清气朗的时间上山走一遭。

    青峰山有车路直接通到山上，不过林清婉一直觉得爬山得靠双脚走才有意思，因此在山脚下便下了马车。

    山路并不陡，不过有些倾斜罢了，所以她并不费劲，边走边赏景倒也有些趣味。

    “这路也是卢家修的？”林清婉点了点脚下的路笑道：“倒是比官道还平整。”

    跟着来保护林清婉的林安就躬身道：“是苏州的富豪乡绅们一起出钱修的，当年我们林家也出了一部分钱呢，不过这路现在的确是卢家在维持。”

    “人才难得，这是想要留下卢先生吧。”

    “可不是，这路一修，进出方便许多，卢先生还写了首诗感叹呢。姑奶奶，前面就是卢氏家学了。”林安指着前面隐约的红瓦白墙道：“那是山腰处，那儿本有一处挺大的平整之地，卢先生当年的草舍便建在那里，后来卢家要在此建家学，便围着草舍扩展开来，又凿山填地的，这才弄出那么大一栋房子。”

    但其实也并没有多大，至少从外面看着比林家的别院小多了，但做几十个学生的教学所用也绰绰有余了。

    林清婉走到卢氏家学门前，大门敞开，连个守门人都没有，左右是一大片空地，现今上面停着几辆马车，车夫们正三三两两的坐在旁边的树荫底下乘凉，见一众丫头小厮簇拥着林清婉爬上山来立即起身。

    因没见过林清婉，他们便不敢贸然上前，只是让开了路，小心翼翼地注视林清婉。

    林安乖觉的上前和他们打招呼，顺便打探些情况，比如，卢氏女学的大门在哪儿呢？

    车夫们不敢看林清婉，只指了大门拐过去的那条路道：“过了拐角就是女学的大门了，新开的。”

    林清婉顺着看过去，果然看见右手边有条小路，或许是因为新开，路边的杂草等还未清理，又隐没在墙后，她差点没发现。

    林清婉转过去看，发现门就在转角后面，而门前也大略整理出一块空地，应该也是停车场。

    只是这空地要小一点，再往外一些就是落崖了，不过那里草木茂盛，看着并不可怕。

    林清婉走到那里往外一看，便正好看到他们家在青峰山下的爵田，地里正有人在给新种下的果树浇水，她嘴角微翘道：“倒是个好地方。”

    林清婉转头看向卢氏女学的大门，并没有贸然进去，而是让白梅进去递个帖子，“若又有人在就把帖子交给他，若无人就出来吧，我们改日再来。”

    “是。”

    白梅拿了帖子进门。

    “姑奶奶，要不要去搬张凳子来？”

    “站着吧，我没那么娇气的。”林清婉指了指旁边一块凸出来的石头道：“这里应该建个小亭子，既能给人歇脚，还能看到山下的风景。”

    “可惜山下并没有什么好风景。”一道声音插进来。

    林清婉立即回头，便见一身着大红色百蝶穿花遍地裙的妇人含笑看着她，对方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眉眼一笑便又年轻了几岁，她上下打量了林清婉两眼，便屈膝行礼道：“石氏贤娘拜见清婉郡主。”

    林清婉连忙上前扶住她，“石夫人不必多礼，清婉贸然前来，多有打扰了。”

    这位便是石慧的堂姐了，只是林清婉没想到她是那么一个艳丽的女子。

    “便是郡主不来，贤娘过几日也要上门求见的，今日郡主肯来，还是贤娘的福气呢。”

    林清婉有些迷茫，“石夫人找清婉有事？”

    “有件事想求郡主，”石贤侧身道：“郡主先里面请吧，我们有话里面说。”

    “好。”林清婉跟着石贤入内，俩人算平辈，嗯，因为林江跟卢肃是同辈。

    林清婉边往里走，边撸她们之间的关系，算起来，林家跟卢家还真有那么点关系。

    林江师从卢阳，卢阳和卢肃都是范阳卢氏后代，只不过两支分得有点儿远。

    卢阳所在的那支现如今常驻京城，而卢肃的这一支却在苏州，不过俩人联起宗来依然是叔侄，而且俩人跟投奔来的闲散卢氏不一样，他们是有族谱可依的，实实在在的出自同一个老祖宗。

    所以林江算是卢肃叔叔的徒弟，俩人平辈，自然林清婉跟卢肃他妻姐也是同辈了。

    既是同辈相交，林清婉更放得开了，进了门后便开始看里面的布置。

    石贤见了便也放慢脚步，还为林清婉介绍道：“这是给女学生们上课的地方，原先跟家学那边的角门关起来，以后她们就从这边大门进出。”

    她指了前面的一排房子一一介绍过去，“那是课室，除了诗书外，琴棋画及女红等也要教。”

    林清婉停下脚步问，“石夫人请到了多少位先生？”

    石贤笑道：“除了我与舍妹就还有卢家的二夫人。”

    “那现今收到了多少学生？”

    “已有七人。”

    “石夫人打算收多少个学生？”

    石贤也反应过来了，林清婉只怕不是来看她的，而是来看女学的，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柔声道：“我预计收二十个学生，我们三个人教，再多的就有些顾不过来了。”

    林清婉颔首，这个时代奉行的是精英教育，有的老师一次只带三五个学生，多了就顾不过来了。

    所以这个时代师生之间的关系很紧密，类比于父子。

    石贤见林清婉兴致勃勃，便改了主意，没将她往花厅里引，而是带着她把整个女学逛了一圈，还去了后面的小花园里游了一下。

    其实就是把卢氏家学一劈为二，南边那一长排是卢氏家学，北边这一长排则是女学，只不过南边那边比较大，多了个演武场。

    石贤见林清婉面上满意，便斟酌着问，“郡主是想送人来女学读书？”

    石贤怀疑是不是林清婉想来读书，比较她也是听过她的才名的，虽说无人封她为江南第一才女，但众人心中都默认林清婉的才华在江南女子中无人出其右。

    且她年纪又轻，此时想来读书倒也正常。

    林清婉想了想道：“我有一侄女聪慧灵敏，本来我们守孝，应该在家里给她请个先生的，只是现在好先生难请，听说石夫人在卢氏家学里教导卢氏和石氏的女孩，我便厚着脸皮来看看，或许石夫人也能收下我那侄女。”

    石贤这才想起林清婉还有一个侄女，林江的女儿自然是不会差的，她也没提要看过孩子再做决定，而是问她道：“郡主不介意我的名声吗？”

    林清婉歪头，“石夫人有什么不好的名声吗？”

    石贤嘴角一翘，讥诮的道：“气大性刚，缺少女子柔和之美，甚至有人说我伤风败俗，违背人伦纲常。”

    “那说这番话的人一定是目光短浅又心胸狭隘无多大本事的人，应该让他们把《礼记》与《列女传》生吞下去。”

    石贤眼中一亮，重重的颔首道：“下次妾身就让他们试一试。”

    俩人相视一笑，忍不住仰头畅快的哈哈笑起来。

    石贤道：“郡主真是大出我意料，我以为郡主会看不惯我，还怕找上门去郡主会把我打出门来呢？”

    林清婉盘腿坐在席上，笑问，“石夫人怎么会如此认为？”

    不说她，就是婉姐儿在这儿，只怕也会跟石贤成为朋友的。

    石贤顿了顿才道：“毕竟我休夫与郡主守望门寡相差太多。”

    林清婉笑容微顿，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想起婉姐儿的哀婉，浅声道：“这是不一样的，不过是情深情浅，爱恨不同罢了。”

    石贤惊讶的看着林清婉，犹豫片刻后劝道：“郡主，时间是可以冲淡一切的，或许将来你会见识到更好的人，何必如此早的将自己束缚住？”

    林清婉微微摇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相爱的两个人已经都死了，或许此时那俩人已经手牵着手去投胎了，现在石夫人的劝解婉姐儿不会听到。

    而且，谁又能保证婉姐儿重新开始后心里就是开心的？

    她没有婉姐儿的记忆，但却知道她和谢二郎所有的故事，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从很久很久以前便互将对方视为自己一生的爱人，就是她，这个看惯了分合的人也不敢说婉姐儿以后就能获得比这更好的感情。

    林清婉不愿继续这个话题，“石夫人说要上门见我，不知所为何事。”

    石贤见她不愿多谈，却神色坚定，显然是不改初衷，心里惋惜的同时又有些钦羡，便顺着她的话道：“是有件事要求郡主。”

    石贤道：“我想和郡主买块地建房子。”

    “怎么，石夫人不是住在这里吗？”

    石贤笑道：“我住在这里倒是无妨，只是我一双儿女都跟着我，都住在家学里便有些不便，所以想在山底下建个别院居住，只是村中愿意卖地的人年前都把地卖给了赵家，现如今我要买，村民们是无论如何也不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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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交朋友

﻿    石贤笑道：“如今山下还能拿得出地来的便只有郡主了。”

    林清婉想了想道：“陛下当时册封时并没有说我这份爵田可为永业田，故不能买卖，你要想建房子，我租你一个地方如何？”

    这样以后她死了，朝廷要收回这块地也不会跟石贤起冲突，只是这样一来在上面建的房子就有些可惜了。

    石贤蹙眉，“陛下没指定爵田为永业田？”

    林清婉摇头，“我和内侄女毕竟不是皇室血脉，爵田不作为永业田也在情理之中。”

    “可陛下一向仁厚，你兄长于国有大功绩，爵田为永业田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我看多半是礼部未曾尽责，没有提醒陛下。”石贤想了想道：“郡主要是不嫌弃，不如让我兄长在陛下面前提一提，虽然郡主和县主不爱钱财，但这种事还是要拿个准话才好，不然以后这爵田不好处置。”

    林清婉心中惊诧，“这，我以为是陛下有意为之，毕竟我过后并无儿女……”

    石贤就笑道：“那是郡主不了解我们这位陛下，他在钱财上虽小气了些，但对有功之臣还是很仁厚的。”她是没有儿女，但并不是没有嗣子嗣孙，到时候过继一个就是了。

    林家交上去的钱几近于大梁三年的国库收入，而皇帝不过是给出这三十顷的爵田，难道还会小气得要收回吗？

    “而且，朝廷有规定，批为宅基地的爵田最后是不可收回的，”石贤暗示道：“所以郡主可以建好了房子再卖给我。”

    林清婉当然不可能建好了房子再卖给她，多半是要她把地给她建房，文书上则写的买卖房屋则可。

    林清婉本以为自己对大梁了解得已经足够多了，但此时和石贤一比，她才知道自己所了解的还是太窄，至少这种操作她就不知道。

    林清婉没有当场应下，而是回去查阅有关爵田，永业田及房屋买卖的律法，顺便还将钟大管事和林管家叫来商议。

    但钟大管事和林管家对此也并不了解，他们只能根据自己的经验发表看法，“老爷身上也有爵位，国公的爵田并不比姑奶奶和大小姐的少，那一份是可以继承的，但必须是承嗣之子。老爷膝下无子，所以朝廷便将爵田收回去了。”

    钟大管事点头，“如果姑奶奶有儿子，应该也可以继承爵田。”

    “林家一直想给老爷过继嗣子，除了想要继承长房的财产外，那份爵田和国公的爵位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哪怕是降两级袭爵，过继过来的嗣子也是伯爷，”林管家低声道：“爵田除了不能买卖外，其作用和永业田一样，是全部继承的。”

    这还是因为涉及到林家的财产，林管家跟着林江才知道这一点，但更具体的他就不知道了。

    林清婉只能自己去找书。

    林玉滨帮着她找，到了晚上，姑侄俩总算是把所有书都找齐，然后开始慢慢看和理解。

    其中有不少涉及到艰深的律法知识，有的甚至是前后相悖的规定，姑侄俩只能掰碎了慢慢嚼，然后再根据实情去推测。

    这就是没有林江的坏处了，要是他在，她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问他就知道了。

    大梁建国的时间还不长，大部分东西都沿袭唐朝，关于爵位，爵田和永业田的规定也不过是改了些小方面。

    爵位分为很多种，同样的，爵田也分为很多种，有一世而斩，爵位收回，爵田也收回的，之前林清婉便一直以为她和林玉滨是这种情况。

    有的则是爵位降级，爵田也酌情减少，像尚家就是这种情况。

    还有的则是不管爵位降不降，已经封出去的爵田为永业田，除了不能买卖之外可以继承。

    林清婉找出林家收藏的邸报，从中找出了几家，除了皇室血脉外，目前所知便只有林家，卢家和崔家属于这种情况。

    只要有嗣子，爵田就作为永业田一直传承下去。

    但看到这里以为爵田不能买卖那就又错了，因为民法里面还有一条，若遇丧，老病家中无以为继时是可以卖田周转的。

    这田便包括了作为永业田的爵田。

    同时，还有律法规定，只要征得里长和当地衙门的同意可以在爵田上建造房屋，此爵田并不要求一定是永业田。

    而大梁的房屋是没有期限的，可以自由买卖。

    林玉滨看得头昏脑涨，一双蚊香眼的问道，“那我们的爵田到底是不是永业田嘛。”

    林清婉摸了摸下巴道：“石夫人说可令其兄在陛下面前试探一二。”

    “就为了买一块地？”

    林清婉笑，“我倒觉得她是因为喜欢你小姑我。”

    林玉滨吐舌，“小姑你也太自恋了。”

    “好了，既然我也糊涂，你也糊涂，那就请她帮帮忙吧，算我们姑侄俩欠她一个人情，到时候我送她一块地建房子。”

    既然建造房屋的地不要求非得是作为永业田的爵田，那就表明她那块地也可以，本来她还以为她死后那些房屋也都要收回，所以给家中庄户建房子时都是建的泥房，或许以后可以改为石头的房子？

    至于当地衙门同意不同意的问题，林家单独出面都能批下那么多宅基地，加上卢家，还能有什么问题？

    林清婉将书丢到一边，靠在椅子上放松的道：“我明天就去见石夫人，到时候你随我去吧。我看过卢氏家学了，里面布置得不错，虽未曾见过石夫人收的女学生，不过我想石夫人如此，她收的学生应该也不会差。”

    “小姑真打算让我去读书？”

    “当然，不然总呆在家里多无聊啊，”林清婉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即便我们能请先生回来教你，你一个人读书也孤独，不如去卢氏家学，大家热热闹闹的，你也开阔开阔眼界。”

    林玉滨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既期待又有些害怕，除了尚家的表姐妹，她很少与外人来往。

    林清婉伸手握住她的小手，冲她眨眼道：“要是在卢氏家学里被人欺负了就回来告诉小姑，小姑给你找场子去。”

    林玉滨红着脸低下头，“我会和同窗们友好相处的。”

    这一次姑侄俩是坐着马车爬到卢氏家学门前，石夫人和卢夫人带了两个女孩在门口相迎。

    今日石夫人和卢夫人一样着素色的衣裳，虽不及昨日艳丽，却有一股端庄气质，林清婉下了车笑道：“几乎要以为夫人换了一个人了。”

    石贤就扭头和堂妹道：“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要不是郡主年纪在这儿，我几乎要以为她与我们同龄了。”

    林清婉无奈，“石夫人是夸我稳重，还是骂我老气？”

    石贤哈哈大笑道：“当着你的面说的自然是夸你了。”

    “那必定有背着我说的，不知说了我什么坏话。”

    卢夫人看得目瞪口呆，她堂姐内心骄傲得很，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只跟她见了一面就这么要好的，她回过神来，连忙侧身道：“郡主别听我姐姐的，她昨晚回去可把您一顿好夸，说再没见过比您还通透的人儿了。我实在好奇，就忍不住来看了。”

    卢夫人将女儿和侄女拉过来见礼，“郡主，县主，这是我侄女崔荣，这是我女儿卢灵。”

    林清婉便把林玉滨也介绍给她们认识，道：“两位夫人不必客气，叫我清婉就好，玉滨年纪也小，不必尊称。”

    又叮嘱两个小姑娘，“你们平辈相交就好。”

    崔荣和卢灵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闻言腼腆的一笑，拉着林玉滨到一边说悄悄话，女孩子们的友谊来得莫名其妙。

    崔荣和卢灵见林玉滨长得漂亮，气质出众，就忍不住心悦两分，而且林家姑侄是至今为止第一个不带异样目光与她们交往的人，而林玉滨除了尚家的表姐妹外就少有同龄玩伴，此时见到两个和自己年纪相仿，又漂亮的小姑娘，自然就忍不住起了结交之心。

    且，她们姑侄还要请她们舅舅帮忙，双方皆有意亲近，自然就谈得和睦。

    等一行人到了女学里的宴客厅时，三个女孩已经手牵着手成了好朋友了。

    卢灵瞄了一眼正与母亲和姨母说话的林清婉，忍不住低声道：“玉滨，你小姑可真厉害，竟然能让我姨母笑得那么开心，你不知道我姨母可严肃了，对我们从来不苟言笑。”

    崔荣心有戚戚焉的点头，“你小姑看着也没比我们年长几岁，怎么就能跟我母亲说上话？”

    林玉滨情绪有些低落，抿嘴道：“自我父亲重病，我小姑便变了许多，她以前比我还娇气呢。”

    这不是夸大，而是婉姐儿的确要比林玉滨还要娇气，她是遗腹女，出生后母亲将她当做寄托，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林江的年纪比她又大这么多，当时正守孝，也没法造孩子，所以夫妇俩也是把她当亲生女儿养的。

    等到林母去世，林江和妻子对她更是爱护。当年尚氏去世，林江不愿再续弦，却又怕女儿在自己身边长大无人教养，以后不好说亲，所以才把她寄养在尚老夫人膝下。

    因为婉姐儿已经定亲，谢夫人又在扬州，所以林江舍不得让她也去尚家，便把她留下，有谢夫人在，反倒不担心她的教养问题。

    那段时间，林江的思女之情可全都倾注在了婉姐儿身上，林玉滨为此还嫉妒过小姑，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不愿意与她通信。

    但这次回家团聚，小姑先是九死一生，后来好了父亲却又病重，姑侄俩相依为命之下感情早就好得突破天际。

    现在林清婉已经跃升为林玉滨心中最重要的人，自然，她也开始心疼起小姑的变化。

    见林玉滨心情低落，两个小伙伴儿立即安慰道：“我倒觉得你小姑这样也不错，至少不会被我母亲吓到。”

    “是啊，是啊，我还想成为你小姑那样的人呢，什么事都能自己做主，多好啊。”卢灵捧着手期盼的道：“我要是也能说出门就出门，说去哪儿做客就去哪儿做客就好了。”

    林玉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得意的抬头道：“我小姑从不约束我，若我要出门她从不会拦着的。”

    两个小伙伴眼中惊喜，羡慕的道：“这么好，我们怎么没有这样的姑姑？”

    卢灵眼睛一转道：“林姐姐，那你以后下帖子来请我们去玩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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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提醒

﻿    看三个小姑娘玩得好，林清婉便也放心的跟石夫人她们去说话，查过律法，知道爵田虽不能买卖却可以建造房屋，而房屋可以买卖后林清婉便打算划出一块地来送给石夫人，也不需她给钱，到时候只付房屋转让的费用就行。

    “下面的地都种上了果树，我让人把临近青峰村这头的果树挖了，给你整出四五亩来，衙门那边的文书我帮你弄，你只管找人修建房子就可。”

    石夫人谢道：“多谢清婉郡主，等房子建好，再请你来做客。”

    林清婉笑，“只要夫人回头多照顾一下我们家玉滨就行，那孩子性格腼腆，有事常闷在心里，我又不能时时看顾，不免疏漏些。”

    “郡主是已经打算送县主来读书了？”

    “还请石夫人和卢夫人多加教导。”林清婉郑重拜托道。

    石贤姐妹两个相视一眼，都有些高兴，林玉滨算是女学里的第一个“外人”。

    这间女学是依附于卢氏家学，收的都是卢氏和石氏的女孩，现还有周家的一个女孩，不过那也是她们表姨的孙女，依然算是亲戚。

    林玉滨算是第一个求上门来的学生，能够收到外来的学生俩人当然高兴，因为这是一种对女学的肯定。

    虽说家学一般是教族中及亲友的子弟向学，但其实也向外招生的，收进来的学生将来有出息了也是家族的助力。

    毕竟这个时代除了官学外，私学的形式多为家学。

    石夫人保证会好好教林玉滨的，双方相谈甚欢。

    卢夫人抿了一口茶，扫了眼高兴的姐姐后道：“清婉郡主，听闻你家还用篱条把地圈起来了？”

    “不过是为了预防纠纷，毕竟我那块地开春时还未耕种，有些地方又与荒地相连，其实若不是时间不够，其实我是想打界石的。”

    “要是有时间还是弄界石比较好，”卢夫人意有所指的道：“虽然伤脸，但地界分明能减少许多纠纷。姐姐可还记得前几年江都闹得挺大的詹氏失地案？”

    石贤冷笑，“记忆尤深。”

    林清婉心中一动，“是什么案子，与土地纠纷有关？”

    卢夫人颔首，放下茶杯解释道：“江都詹氏因做官举家搬迁，他们在城南的一块地一时找不到佃户便荒废了起来，一年又一年，那地不大，却也不小，竟一时没想起来了。等他们辞官回乡时那地都荒了五六年了，哪里还存在？”

    “周围四邻一点一点侵占过去，等詹氏回乡后想起来去看时一百多亩地只剩下不到三亩地了。”

    林清婉小时候在农村待过，知道有人会往外开荒，将宽宽的地埂开出来耕种，这样庄稼能多种一行，甚至两行。

    一般情况下，只要不过线，邻里哪怕心中不满也不会说，但由此发生的争吵也不少。

    林清婉小时候还见人为此打过架，祖父还被请去做过公证。

    她早早的让人竖起篱条，不就是担心这种情况发生吗？

    看来詹氏并没能拿回那块地，不然石慧也不会特特拿出来说，她心中一动，不由问道：“莫非詹氏相邻的地是赵家的？”

    石慧挑眉，看着她点头道：“正是赵家的，当时赵捷刚在灵州打了胜仗，被皇帝嘉奖，赵氏风头正劲。”

    “所以詹氏没拿回地。”林清婉想了想道：“其实按律法规定，詹氏本也拿不回地。”

    大梁有律令，有主的田地不得荒废，都得纳税，于平民百姓来说，他们当然不会荒废，因为田地在名下他们就得纳税，不耕种哪来的粮食交税呢？

    但官员不一样，大梁的官员是有免税田亩的，这时候就时常有人在找不到佃户和长工的情况下丢荒。

    而朝廷对此也有规定，不管对方是谁，荒地丢荒超过十年便收归国有。

    但还有另一规定，百姓开荒虽要征得衙门同意，但在不征得同意的情况下开荒，耕种三年以上，五年以下的，且按时交纳税赋的罚一成田税，开荒出来的田地归开荒者所有；耕种五年或五年以上且按时交纳税赋的则不必缴纳罚银，田地归开荒者所有。

    而对于荒地的定义则是丢荒超过两年的荒地，不巧，詹氏除了这一条没符合外，其他条件都符合了，但很显然最后赵氏让詹氏所有条件都符合了。

    “赵家通过这种方法可是开出了不少荒地，有的人甚至种着自家的良田，莫名其妙的某一天地主就换了人，就是依仗的荒地开荒那条律法。”石慧对赵氏的感官很差，她表姨是周家的老夫人，而周家和赵家同在江都，对赵家那些阴私手段知道的不要太多。

    林清婉心下不悦，“荒地开荒也就算了，律法在那里，怎么良田也能当荒地侵占吗？江都刺史就不管？”

    “赵家行事越发霸道了，江都刺史这两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石贤冷笑，“要我说，他一个刺史品级不比赵捷低，实在不必如此委曲求全，杀一杀赵家的锐气，我看他还怎么嚣张。”

    “姐姐，”石慧无奈的道：“那江都刺史是寒门出身，如今都五十多了，他不退让只怕连家都保不住。”

    林清婉淡淡的道：“赵家也不过一个赵捷而，何足挂齿？”

    石贤一拍掌，笑道：“正是，不过一个赵捷而已，嚣张什么，灵州的兵权还在卢真手上呢。”

    但卢家还插手不到江都的事务中，且这种事各个家族都有些，真要认真必定牵连出一大片，大家不过乐得装糊涂。

    “赵家自然惹不到林家头上来，不过郡主小心一些是应该的，毕竟年前赵胜买山下那块地也太急了些。”

    “只怕有的人觉得我父兄皆逝，以为我们姑侄无所依，非要来惹一惹呢。”林清婉冷笑，她可不觉得赵胜买山下那块地单纯是为了置产。

    石贤跟着冷笑，“可不是，以为我们是女子顶门立户，便觉得我们软弱可欺了。”

    石慧无奈，“姐姐，我们在说林家，您怎么又扯到自个身上来了？”

    “我与郡主倒也不差什么，都是寡妇，都带着家累，都无男子顶立门户。”

    林清婉哈哈一笑，忍不住道：“这样一总结你我二人倒是境遇相同。”

    石慧见姐姐与林清婉一副知己的模样，忍不住抖了抖嘴角，你们二位几乎都能做母女了，要不要这样？

    女学选定了下个月初一开课，林清婉干脆让林玉滨给两位先生奉茶，等到初一再带了束脩来见礼就行。

    知道林玉滨要与她们一起读书，崔荣和卢灵都高兴得不得了，干脆相约明日一起做香包。

    端午节快到了，到时候要佩戴五福香包，里面放些香草或草药以防虫避疫。

    介时除了自身戴的，还要送给亲友，亲手做自然意义更不同，三个女孩眼巴巴的看着大人，希望她们能答应下来。

    林清婉首先守不住她们的目光，扭头道：“两位夫人要是放心，不如明日让她们到我的别院来做客。”

    石夫人喜欢林清婉，自然愿意女儿跟她们姑侄二人亲近，因此叮嘱崔荣道：“去了可不许调皮，要听郡主的安排。”

    “是，我一定听郡主的话。”

    林清婉就笑，“你们跟着玉滨叫我姑姑就好，免得生分了。”

    崔荣暗暗吐了吐舌头，小声的叫了声“林姑姑”，卢灵连忙跟上。

    林清婉就笑着给了她们见面礼，石夫人和卢夫人便乖觉的叫她“婉姐儿”，林清婉也不再夫人夫人的称呼，而是叫她们“贤姐姐”和“慧姐姐”。

    林玉滨也收到了两个长辈的礼物，喜滋滋的跟着小姑姑回家去了。

    “姑姑，我们把表姐和表妹们也请来好不好？”林玉滨蹙眉道：“前儿丹菊妹妹给我写信，说她们自正月拜年后就没再出过门了。”

    “那回去你就写帖子去请吧，让林顺给你跑腿。”

    “姑姑不给外祖母写信吗？”

    “不了，以后你们姐妹间的聚会还会有不少，总不能每一次我都给老太太写信吧？”林清婉低声鼓励她道：“我觉得老太太还是挺开明的，若是你请，她必定愿意让丹兰她们出门的。”

    林玉滨心中忐忑，但还是自己写了帖子让林顺送去尚家，“一定要得了回话再回来。”

    林顺应下，颠颠的进城去了。

    尚家这几天正热闹，老太太刚松了口要送女孩们去卢氏家学，结果二夫人就暗示尚丹兰年纪大了，眼见着就要说亲定亲，不好再出去。

    老太太本来就对赵氏不满，一听这话立即表示要去三个都要去，要是有一个不去那就都不去。

    赵氏只能把话咽下，只是她这里不提了，大夫人那边却又有不同意见。

    大夫人反对女儿出去读书，她只要一想到那女学的隔壁是一群陌生的大男人就受不了，不管丹兰怎么劝都没用，而老太太话已出口，自然不能改，且她对任教的石夫人有偏见，对女孩们去那里读书半可半不可，此事自然乐得装聋作哑。

    尚丹兰没想到事情卡在她娘这里，这几天熬得眼睛都红了。

    好在两个堂妹并不怪她，不然她得更难受，林玉滨的帖子来得正是时候，三姐妹觉得要是能出府去透透气也好。

    老太太自然喜欢她们和林玉滨多加接触，见是玉滨写的帖子，都不问过赵氏就答应下来了，“让你们大嫂子带你们去，明儿一早就出门，只是别给你们林姑姑添麻烦。”

    尚明杰羡慕得不得了，“祖母，让我也去吧。”

    “不行，”老太太板着脸道：“你明天还得上学去呢，你忘了你说的，过几日你还要去拜访卢先生呢。”

    尚明杰失落，回屋就找出来一大推东西，托丹竹捎给林玉滨，“这些都是我逛街时买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胜在精致有趣，你拿给林表妹玩儿。”

    丹竹歪头笑，“怎么不见哥哥送我们？”

    “你们不是都有了吗？”

    “那怎么一样，那是我们拿了钱央哥哥买的，林表姐可没求你买这些东西。”

    尚明杰连忙作揖道：“好妹妹，你先把这些给林表妹，改日我再给你们买一些。”

    丹竹哼了一声道：“暂且饶过你吧，只是你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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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穷了

﻿    “这菜单就很好了，老忠伯不是送了一篓菌菇来，还有方大同送来的野味，都留着给你们做菜。再让厨娘摘了鲜花给你们做些糕点，”林清婉将单子还给林玉滨，欣慰的看着她道：“明天你带她们去花园里玩，要是出门也可以，只是不许走远，就在庄子里逛逛就行，随身要带着人，有事就叫林嬷嬷和王嬷嬷帮你。”

    林玉滨用手指搓着单子问，“小姑，你明天真的不在家吗？”

    “我又不走远，就去爵田里看看水，”林清婉鼓励她道：“玉滨已经是个小大人了，连家里的账本都管得，难道还怕招待朋友吗？丹兰她们且不说，你今天和崔荣她们不也玩得很开心吗？”

    可到底是第一次在家里招呼朋友，林玉滨还是很紧张。

    见她低头不说话，林清婉就拉了她道：“好了，我们去睡觉吧，今天你留下陪小姑，我们把事情再过一遍。”

    地里的事并不急，但机会难得，林清婉就是想锻炼一下她独自处理事务的能力。

    为了不让自己心软，林清婉一大早就起床，在林玉滨还赖在床上的时候就洗漱好出门了。

    钟大管事和林全陪着她。

    近来雨水多，隔三差五的下雨，一些低洼地带竟然漫了水，更别说河边的田了，几乎都要淹没了。

    田里的水稻被冲掉的不少，庄户们看着都心疼死了。

    佃户们的情况还好，他们之前选择租种的地距离河流有一段距离，那也是他们常住在这里知道情况，所以挑好的选，即使如此，他们的田里的水稻也冲毁不少，但此时再补种也来不及了，只能看着心疼。

    河岸两边的田都是林家雇了短工种的，由方大同他们打理日常，所以稻田一被冲，方大同便眼都红了，恨不得用身体去堵那些水。

    因为水多，他们开出来的路也泥淖不堪，林清婉坐在马车里颠簸了一下，掀起帘子对坐在车辕上的钟大管事道：“这路得修，这爵田三十顷呢，总不能只依靠官道，我们这里边也得开出路来。”

    “马车多走几遍就成路了。”

    “我说的不是这种路，”林清婉又颠了一下，差点撞在车壁上，她无语的道：“我说的路便是不比官道好，至少也不能差了。”

    不然难道以后她都要在这样的路况下来巡视田庄吗？

    她会散架的，一定会的。

    到了河边，钟大管事忙跳下马车放下马凳，白梅和白枫晕晕乎乎的下车，脚踩在泥地上晕头转向的要扶林清婉下车。

    林清婉见她们站都站不稳，就拨开她们的手道：“我自己能行。”

    林清婉鞋子下面还搭着木屐，第一次走还有些不稳，但很快就适应过来。

    河水已经漫上河岸至少三米，边沿处只能隐约看到稻尖儿，而林清婉站的这个地方，两侧的稻田被冲毁的不少，已经不算短的稻苗还沉沉浮浮的荡在田里。

    钟大管事抹了一把汗道：“昨天方大同带着人把冲掉的稻苗又插回去了，但这雨要还下，估计过后还得冲，所以小的就叫他们停手，免得最后稻苗没插好，人还给出事了。”

    林清婉颔首，“你做得对，这水势，便是插下去也无用。”

    她微微蹙眉道：“耕种之前不是让你们问过附近的老农吗，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小的的确问过他们，当时都说这河水夏汛时会涨，但至蔓延两米，开荒时小的还特意叮嘱过，要留出足够的河道来，免得夏汛被淹。当时请来的短工是在河岸四米开外垦荒的，谁知道今年的雨水这么多……”

    从清明过后就陆陆续续的下雨，每次下的都不大，如毫针一般大小，只是细细麻麻的，一下便是小半日。

    当时大家还高兴呢，觉得春雨贵如油，今年必定丰收了。

    谁知这雨没完没了了，下个三五日，晴个一两天，再断断续续下个三五日，再晴个两三天，等他们反应过来时田里的水就漫了。

    林清婉沿着河道走了一段儿，听着哗哗的水声叹气道：“也就是说今年雨水异常？”

    “是。”钟大管事低头，自责道：“这是小的失职，没有做足准备。”

    “此乃天灾，与你何干？”林清婉叹气道：“以农为生便是这样，总要看天时地利。老天爷要是肯赏口饭吃，日子就好过些，我们还好……”

    至少爵田不用纳税，普通老百姓就惨了。

    看着波光粼粼的水，一尾草鱼从稻子底下露头，瞄见林清婉又“咻”的一声躲回去，左突右跃，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林清婉的目光中。

    她若有所思道：“人虽不能改变天时，却总能顺应天时，做些利己之事。”

    “啊？”钟大管事和林全一头雾水。

    林清婉忍不住打了一个响指，“爵田这么大，里面不是缺水源吗，我们开挖河道，把水引进去，明年就能有更多的良田种水稻了，塘里还能养鱼养鸭。”

    林全张大了嘴巴，“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钟大管事也大惊失色，“姑奶奶，我们没钱了啊，而且这爵田，这爵田以后是要还给朝廷的……”

    这水利工程利在百年，现在花费大价钱弄这些，姑奶奶长寿还好，他们还能赚些，要是……

    那可真是白花费钱财了，最要紧的是他们现在还有钱吗？

    钟大管事避着其他人低声和林清婉算账，“姑奶奶，如今府中现银只有一万二千六百两了，不算放在公账上支用的，但就是算上那几十两银子也没多少，您手底下可还养着一大号人呢。”

    林清婉轻咳一声道：“那就挖沟渠好了，再挖几个池塘，河道就暂且不考虑了。”

    钟大管事满眼是泪，“姑奶奶，挖塘的花销也不少。”

    “会赚钱的，”林清婉安慰他道：“有付出才有回报嘛，至少再下雨我们的田不会再被冲毁，若是干旱，塘里的水还能浇灌呢。”

    钟大管事面无表情，“姑奶奶，这是江南，怎么会干旱呢？”

    “那至少可以防洪涝嘛。”

    钟大管事默默地看着她，您是认真的吗？

    就凭几个池塘就能防洪涝，那让那些堤坝情何以堪？

    林清婉心虚的转开视线，指着对面的还未来得及开垦的爵田道：“就在那边挖四个池塘吧，挖四条沟渠通过去，尽量不破坏稻田。”

    林清婉见钟大管事蹙着眉头，便叹道：“钟叔，两河对岸的田是最易耕成良田的，要是不做预防，年年水患如此，我们损失得有多大啊，只是挖几个池塘，要是水涝不严重，我们自己就能解决。”

    “那要是严重呢？”江南雨水多，若是起大风大雨，那水患更是严重。

    林清婉叹息，“那就是天灾，非现在人力所能扭转的了。可现在水患并不严重，人力可为，那我们就不能放任不管。”

    钟大管事沉默了一下，心动却又犹豫，“可钱……”

    “挖几个池塘和沟渠而已，能花多少钱？”林清婉大手一挥道：“去找工人吧，现在农忙刚过，闲散下来的劳动力不要太多。”

    工钱便宜，这个时候找工人，一天二十文，一百个人一天也不过两千文，换算成银子更少。

    挖塘算苦工，林家可以包两餐饭食，菜是自家庄子里种的，粮食林家也还有库存，每日的花销也就是油盐和肉，一天算下来也没有多少钱。

    四个池塘，将塘基垒好，再挖好通往的沟渠，一个月左右就可以，要是人多，或许不用一个月就能搞定。

    这样花费的钱并没有多少的，其实大头的花销还是工具，以及挖好塘后要买的鱼苗等。

    其实林家现在花钱最大的还是种子钱，稻种，麦种，豆种等，还有果树苗和花木苗，且种植需要陆续投资，之后要花的钱还不少，林清婉将钱拨出来单放在一边，这才显得家里的钱不够。

    其实在林管家和钟大管事看来林家的钱是真的不够了，姑奶奶只算了庄子的花销，却忘了，除了庄子，人情往来的花费只会更大。

    别的不说，能委屈了姑奶奶和大小姐吗，吃的喝的要精细，庄子里没有的就得出去买，大小姐现如今每日都要喝一小碗燕窝，现在林家库房还有存货，但再过三四个月就吃完了，到时候要不要进新？

    一匣子燕窝就得五十两，从前大小姐吃的就是上好的，总不能突然便换了那种十两一匣子的次等燕窝吧？

    再有，换季便要换衣裳和首饰，布料他们林家多的是，绣娘也是现成的，倒不必担心，但首饰呢？

    一季总得打一两副吧，虽说姑奶奶和大小姐在守孝，许多东西都不好戴，可素净一些的饰品却是可以的。

    既要素净，又要高贵文雅，那花的钱只怕比那镶金带银的还要多。每年都会出几套新的首饰，别的夫人小姐都换了，就他们家姑奶奶和小姐没换，出去见了人，只怕真真以为林家没落了。

    林管家和钟大管事是绝对不允许有人轻看姑奶奶和大小姐的。

    除了最主要的外，还有走礼的问题，接下来是端午节，过后是中秋，重阳，再到过年，这些重大节日可都是要走礼的。

    除了林氏宗亲外，还有尚家等姻亲，还有跟林家走得比较近的人家，扬州的刘沛孙槐，老爷要好的朋友凌云王晋，甚至京城的皇帝老爷子那里都得进一份，这些要不要花钱？

    钟大管事只是粗略一算就觉得眼前一黑，没钱了呀姑奶奶，咱得省着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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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想多了

﻿    但这些显然不在林清婉的担忧之中，与送礼相比，自然是农庄的基础建设要更重要。

    林家又开始招募短工，这次长福村和青峰村的村民仗着地利，先一步来报名，然后才是城西这边的闲散劳动力以及周边村庄的村民。

    此时各种农作物都已经播种下，又没到收获的时候，日常的施肥，除草，捉虫等农活虽繁琐，却不必每日都去，而且家中的妇人，老人，小孩都能做，所以家家户户都能抽出壮劳力来。

    以往他们最多能到城里逛一逛，运气好的能抢到扛包的活儿，挣个一二十文钱，运气不好的则可能去给地主家做短工，那工钱可要少得多。

    活儿重的能有十来文，不重则只有几文钱，外加一顿午饭。

    但那午饭也差得很，勉强不饿肚子罢了。

    但这样的活儿也很难得，因为活儿少，抢的人却多，因此运气更不好的则是怎么出来的怎么回去。

    也是因为这点，大部分农民都不会农闲时出去找活儿，宁愿在家跟着家人除除草，施施肥。

    不然出外跑一天，平白浪费一天的工。

    但这次不一样，找工的是林家别院。

    现在林家的地里还有一大群人每天去割草开荒呢，听说工钱十天一结，除了饭食不包，还包住宿。

    而这次挖塘则反过来，住宿不包，却包一日两餐，也是一天二十文，那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活儿。

    凡是听说了消息的都扛了自家的锄头跑去长福村报名，等到城北的人听到消息赶过来，林家已经招满了人。

    城北人忍不住跺脚，“消息晚了，误了，误了……”

    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在林全那里留下信息，一再叮嘱，“要是还要人，可一定要先通知我们，我们干活舍得下力气，绝不偷懒。”

    林全笑得和气，“你放心，下次再有活儿我便叫人去通知你们，不过你们也得快些，毕竟要干活儿的人多，我们林家也不可能为了你们就赶了别人。”

    城北为首的那人咬咬牙低声道：“林管事，下次有活儿先叫我们，我们可以少拿些工钱的。”

    林全心中一动，前天钟大管事跟姑娘的话他都听到了，府里现在的钱可不多了。

    林全不动声色的道：“这事我得和姑奶奶回禀一声。”

    那人松了一口气，脸上满是笑道：“那就劳烦林管事了。”

    林全安排完工人便屁颠屁颠的跑回去找林清婉禀报，林清婉看着一脸自得的林全，搁下茶杯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把工钱定在二十文吗？”

    “因为城里的工钱是十八到二十五文，大多数人还是出的二十文钱。”

    林清婉颔首道：“的确有这个原因，还因为现在一斗米十文钱，他们在这里干一天活儿，所得到的也不过是两斗米罢了，你觉得这个工钱很高吗？”

    林全小声道：“可我们林家还时常给他们熬各种汤水，不是包两餐饭就是负责住宿，比城里的条件还要好……”

    在林清婉的目光下，林全有些说不下去。

    “这份工钱也只够他们养家糊口罢了，而且赚的都是辛苦钱，所以我暂时没打算降价，林全，我也决不允许下面的人动歪心思。”林清婉温和的看向他道：“这次你做得很好，知道先来问我，你知道这样放任他们压低工钱的后果吗？”

    林全不知。

    林清婉就道：“你去请教钟大管事吧，以后工人这块儿还得你管，你得和钟大管事多学学。”

    林全低着脑袋去找钟大管事。

    钟大管事向来看不起林全，不过这段时间倒是对他改观不少，虽依然油嘴滑舌，做事却还稳妥，看在老忠伯和姑奶奶的面上，他也愿意教他。

    “这恶意压价与提价一样令人厌恶，”钟大管事道：“我们林家乃积善之家，别说我们现在还没穷到那个份上，就是真到了也不可做这种恶意压价之事。不然祖上的余荫都要被消耗光的。”

    “以后做人行事都不可如此，老太爷说过，做损人利己之事最后往往是损人损己，我们没有大无私做损己利人之事，却有公正之心，那样做出来的事便是利人利己。”钟大管事顿了顿道：“提议此事的人倒是心灵脑活，可以一用，不过这人品实在不怎么样，你也不必针对他，下次再有活儿派人去通知他一声就是。他来了就照平常工人一样对待，你要是自觉此人可用，那便用，只是一点，盯紧了他，别叫他在工人间搞串联，挑三拨四的拨弄是非。”

    “他既不好，那我不用他就是，干嘛还聘他？”

    钟大管事就摇头笑道：“你之前在老宅的时候又懒又坏，不说干活，还时常仗着你爹的身份欺负别的下人，换我，我也是不用你的，但姑奶奶不就把你带在身边提拔了吗？”

    他意有所指的道：“人总有优缺点，端看你怎么用。你这人虽千万不好，却有两点好处，一是对姑奶奶和大小姐忠心，二是脑子灵活，嘴又巧，虽不至于黑白颠倒，却能把人哄开心，让你去管人最合适不过。我让你盯着他，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心活，但对林家没有归属感，是外来的人，这样的人为了利益可是什么都敢做的。”

    林全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却又感动不已，他壮志满怀的保证道：“钟大管事你放心，我一定会看好他的，不仅他，底下的工人我都会盯好，绝不让他们做对不起咱林家的事。”

    说完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钟大管事满意的看着他的背影，摸着胡子忍不住笑。

    老忠伯从里间转出来，对钟大管事行礼道：“多谢钟管事。”

    钟大管事连忙躲开，扶住他道：“忠伯可别折煞了小的，林全很好，不为您，我也是要对他说的，只是不如你点拨的这番话好罢了。”

    老忠伯眼中满是欣慰，慨叹道：“这哪是我想的，是姑奶奶点拨的。我家这个孩子被我宠坏了，从小在老宅又无人压着，所以才那么无法无天，我本来想着豁出我这把老脸不要，求姑奶奶让他看个门就行，也算有了一个活路，谁知道姑奶奶竟把他带出来，还重用了他。”

    “我这心啊，从他离开的那天就没安定过，生怕他糊涂做对不起姑奶奶的事，还是姑奶奶看得明白，见我担忧就特地把我接来，让我看一看，又点拨了我一番。”老忠伯抹着眼泪道：“我家这小子虽糊涂，但对姑奶奶和林家却是忠心的，就为这他也不可能做对不起姑奶奶的事，也怪我之前太不信任他了。”

    钟大管事就抽了抽嘴角暗道：谁也没看出他有这个特质啊，不说您，我和林管家就没看出来他对林家的忠心，所以一直防着他呢。

    不过，现在看来却是他们小人之心了。

    钟大管事安慰他道：“现在您老可以放心了吧？”

    “放心了，放心了，姑奶奶把他们父子俩都安排得这么好，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以后我这把老骨头就都是姑奶奶的了。”

    嗯，才老太爷的变成了姑奶奶的。

    钟大管事暗想，姑奶奶的攻心术也的确厉害，不愧是老太爷的女儿，老爷的亲妹妹。

    只是不想老忠伯伤心，随便给林全找了个活儿干的林清婉：……你们想太多了！

    想太多的还有尚家的二太太，从老太太那里出来，二太太便气得忍不住拽了一把路边的花花草草，结果把自个的手给割了。

    金珠大惊失色，连忙用帕子捂住她的手，“太太，您怎么样了？”

    赵氏推开她的手，反倒冷静了下来，“慌什么，不就是摘花的时候被刺了一下吗？去，把这些花都剪了，拿回去插花，回头给老太太那里也送一瓶。”

    金珠低头应下，见太太站着不动，也没敢动作。

    赵氏捂着手，脸色变了好几下，幽幽地道：“庄子上不是送了些时蔬来吗，挑一些三位小姐爱吃的给林家别院送去，就说是老太太疼她们，特意送过去给她们的。”

    金珠想起刚才老太太笑呵呵的面容，不由打了一个寒颤，低头应下。

    赵氏暗暗咬牙，想留我女儿长住？我要让你立马把孩子给我送回来。

    可惜了，林清婉不会如赵氏一样多想。

    收到“老太太”送来的时蔬，林清婉大手一挥就让厨房拿去做了，还道：“将表小姐们爱吃的菜都记下，以后不要忘了给她们做。”

    厨娘高声应下，高高兴兴的去了。

    白梅眨眨眼，和白枫相视一眼，忍不住边给林清婉倒茶边道：“姑奶奶，尚老夫人这时候送时蔬来，莫不是想把表小姐们接回去？”

    “想接回去说一声就是，干嘛要送时蔬来表达？”林清婉摇头失笑道：“你们想的也太多了，我看就是老太太关心一下几个女孩。”

    不，可能是您想少了。

    白梅和白枫默默地把话咽下去，那些蔬菜都是时蔬，他们就住在别院里，别的东西不多，时蔬难道还会少了？

    送别的东西来还罢，送这东西来可不是就是表示老太太放心不下三个孩子，隐晦的表示想要接她们回去？

    不过见姑奶奶神情愉悦，因为表小姐们住在家里多了许多的笑容，两丫头默契的不再多言。

    算了，反正你们尚家又没明说，我们就当不知道吧，反正只要我们家姑奶奶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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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开怀

﻿    林清婉很开心，因为林玉滨这几天很开心，尚家的三个女孩也很开心，甚至尚老夫人也很开心，嗯，除了尚二太太。

    林清婉走到花园里就见四个小姑娘一边摘花，一边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话，不时的还传出银铃般的笑声。

    林清婉停驻，笑问，“说什么这么开心？”

    林玉滨就挎着花篮飞跑过来，缠着她道：“姑姑，我们想上山打泉水。”

    “不是有专人送来吗？”

    林玉滨撒娇道：“可我们想自己去打嘛，我们想把花晒干了制花茶，需要山上的冷泉来配。”

    “你们今天晒，也不可能今天就能泡了。”

    “我们还想做些点心，也需要泉水。”

    林清婉就点了她的额头道：“说到底就是想上山去玩儿，去吧，去吧，只是要小心点，要是掉下去摔伤了，可有的罪受。”

    林玉滨低声欢呼，扭过头去和表姐妹们挤眉弄眼。

    丹兰三个羡慕不已，这么缠一缠就能出门，她们也想要这样的姑姑。

    “姑奶奶，您也没事做，不如也跟着大小姐去吧，”白梅提醒道：“徐大夫可是说这两日您最好多走动走动。”

    林玉滨闻言紧张起来，“姑姑生病了吗？”

    林清婉见她脸都白了，连忙安抚她道：“不是病，是这几天太忙，心情有些烦躁，故徐大夫让我放松心情多走动走动，要是病了，我现在改吃药了，你见我身上可有药味？”

    林玉滨仔细闻了闻，松了一口气，就抱着她的胳膊道：“那小姑跟我们一起上山吧。”

    林清婉想了想道：“也好，既然要上山，那就带几个小背篓，这时候菌菇野菜多，说不定我们能找着。”

    几个女孩听了兴奋起来，回屋换了衣服就走。

    五个人上山，后面则跟着一群的下人，林清婉也没让他们离开，这山不陡，但要是摔下去也挺重的，所以还是带着下人比较稳妥。

    他们直接从后院的角门里进山，这一片山少有村民涉及，都是府里的下人上山打水留下的痕迹，所以小路两边的野菜不少。

    林清婉一一教她们哪些是野菜，哪些是野草。

    几个女孩兴奋不已，还摘了不少的野花点缀在小背篓里，林清婉见了干脆摘了花枝给她们编成花环戴在头上。

    四个女孩惊叹不已，“林姑姑手好巧？”

    林清婉就哈哈笑道：“最容易学的，你们一学就会。”

    这是她读大学的时候一个舍友教的，那会儿她们去郊游，随地取材，她们寝室六个女孩，全都是一学就好。

    五人一人顶着一个花环往里走，林玉滨看了眼背篓里的野菜，疑惑的问，“姑姑，你不是说有菌菇吗，我们摘了这么多野菜也没见一朵菌菇啊。”

    林清婉左右看了看道：“这哪里会有，得往林子深处更去一些，那些腐叶比较多的，草密之处或许会有。”

    四个女孩兴致勃勃，也不急着去看冷泉了，在林清婉的引领下离开小路往林里去，专门扒开那些密草看，不一会儿丹兰就惊叫一声，高兴的道：“这儿有，这儿有。”

    她身边的丫头率先凑上去，撸了袖子就要摘，保护她们的家丁忍不住笑，“表小姐，这不是能吃的。”

    林玉滨和丹竹丹菊凑上来，疑惑的问道：“既是菌菇，为什么不能吃？”

    家丁挠了挠脑袋道：“反正不能吃。”

    林清婉上前看了眼那淡红色的菌菇，笑道：“这么漂亮的蘑菇有毒，吃了可是要命的。我们得找那种白色的，或是茶褐色的，它们会长在树底下，也会长在草丛下，你们再找找。”

    一行人分散开找，这时节江南多雨，地面潮湿，林子里的菌菇不少，村民们也经常上山采摘，不过他们没敢到这面了，而是在侧面寻找。

    所以这一面上是未被寻找过的，不一会儿林清婉就找到了一丛可食用的草菇，其他人也陆续找到，开始兴奋的采摘。

    等她们把背篓装满爬到山上后都快到中午了，几人坐在冷泉边看了一下风景便各自装了一壶水下山。

    上山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但下山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将背篓交给下人，林清婉吩咐道：“让厨房从这里面选材，我们中午就吃野菜和菌菇。”

    丹竹正羡慕的对林玉滨道：“林姑姑对你可真好，都不拘着你。”

    丹兰压低了声音道：“老太太不是说要送我们去读书？到时候或许能松快一些。”

    丹菊忧心，“可这几日也不见老太太和二太太提起，表姐这里都报名了，离初一可没多少时间了，大太太那里……”

    林玉滨就笑道：“我小姑说，大舅母最后也会答应的，所以你们就放心吧，到时候我们一块儿去上学。”

    丹兰就笑，“难不成你姑姑还会算命不成，怎么就知道我母亲会答应？”

    林玉滨就推了她一下道：“我小姑不会算命，却知道大舅母有一颗慈母心，为了你可不得答应？”

    丹兰脸上的笑容微淡，只笑着不说话。

    她母亲有慈母心？

    在她有记忆以来，她母亲便呆在佛堂里吃斋念经，不管是她病了，还是哥哥闯祸了她都不会出面，只有涉及到爵位的时候她才会出声。

    爵位？

    丹兰心中一动，若有所思起来。

    傍晚，丹兰带来的一个下人借口要回去拿东西离开了林家别院，林清婉见了当没看见，第二天见天气晴朗，便带着她们去庄子里玩。

    林玉滨今年春天跟着小姑管家，倒认识了不少庄稼，但尚丹兰她们是真正的不识五谷杂粮，它们变成米面豆时还认得，现在长在地里，却是一样都不认识了。

    于是林清婉就又变成了生物课老师，教她们认识农作物，顺便科普一下它们生长的过程。

    四个女孩听得津津有味，看着一望无际绿油油的作物，丹兰羡慕道：“等到秋收，林姑姑可大赚了。”

    林玉滨先一步叹气道：“哪这么简单，陛下封下来的爵田还有大半没耕种呢，这人力物力样样都需要钱，而秋收还得看农时，若老天不赏脸，不亏就算好的了。”

    丹竹听了惊叹不已，抿嘴笑道：“快让我看看，这还是林表姐吗，莫不是假的？”

    丹菊也大笑，“必定是哪个精怪附体，不然我不食人间烟火的林表姐怎么会操心起这些事来？”

    林玉滨气得跺脚，“我是正经跟你们说话，你们却打趣我。”

    丹兰一边笑，一边安抚住她，“也不怪她们惊奇，实在是太过意外，表妹是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林玉滨红着脸看小姑。

    林清婉就笑道：“开春时我忙得转不过身来，是她帮我的，家里的账都要过她的手，她可不就知道了？”

    三个女孩眼中都闪过羡慕，她们年纪都不小了，但从未管过家里的账，虽说管账会劳累，可能学到的东西不少。

    她们已经隐约感觉到，只有学到的本事才是属于自己的。

    可尚家情况复杂，根本不容许三个未出嫁的女孩出头，就是尚二太太都没想起来教丹竹管家，何况有母亲相当于没母亲的丹兰和庶出的丹菊？

    也是因此，她们才如此羡慕林玉滨，虽然她父母早逝，但她姑姑却是全身心的对她，日子过得不比寄养在尚家的那几年差。

    从她日渐开朗的性格便可看出来。

    林清婉对林玉滨好，连带着她们也受益，这几天林清婉早上处理事务，她们则在书房里读书练字，下午林清婉或带她们到庄子里去看庄稼，或是带她们去看挖塘，或是将一些账本交给她们，让她们学着看账管家。

    要不是老太太派人来接，她们几乎想不起来要回家了。

    三个女孩拉着林玉滨的手依依不舍，一再叮嘱道：“表妹，你可一定要记得叫人接我们来玩，凡是你下的帖子，老太太不会拒绝的。”

    林玉滨点头道：“你们放心吧，或许到初一我们就能见面了。”

    来接人的嬷嬷就笑道：“可不是初一就能见了，老太太已经和卢家说定，初一就送三位小姐去读书，到时候表小姐也去，自然就能见面了。”

    丹兰惊喜，“果真说定了？”

    “定了，定了，”嬷嬷满脸是笑的道：“二太太都叫大奶奶开了箱笼给小姐们做衣裳了，二爷还抽空跑去翰墨斋给小姐们买了文房四宝呢。”

    就是可惜为了这事二太太生了一通好大的气，觉得二爷浪费了读书的时间，差点把二爷身边伺候的小厮给打了一顿。

    当着林家人的面，嬷嬷自然没把这番话说出来，一再和林清婉道过谢后就带着三个主子回去了。

    她是老太太的人，第一件事便是进去给老太太汇报，将在林家的见闻细细的说了，然后笑道：“老太太这下放心了吧，林家的姑奶奶和我们尚家亲着呢，小姐们和表小姐相处得也好。”

    尚老夫人笑着颔首，“孩子们相处得好就好。”

    她顿了顿问道：“二爷现还在书房里看书？”

    “是，明日就要去拜见卢先生，所以二太太不许他出门，还在读书呢。”

    尚老夫人就皱眉道：“读书也不是这么读，去，让人把他叫来，也让他松快松快，总不能为了读书就把我乖孙的身体给折腾坏了。他娘要是问，就说我说的，让他来尽孝心。”

    嬷嬷低声应下，她知道老太太最近在跟二太太打擂台，并不敢劝，所以躬身退下去叫人。

    尚明杰作为婆媳博弈的工具，被夹在中间好不难受。他年纪小，一开始还有些懵懂，但这段时间祖母和母亲的争斗日趋白日化，他又生性敏锐，虽懵懂，却也感觉到了些。

    被祖母身边的嬷嬷开门放出书房，他不觉多开心，反而觉得头顶的刀又多悬了一把，发着寒光，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砍下来。

    就是尚明远看了都忍不住同情这个跟自己有利益纠葛的堂弟，和小方氏道：“其实母亲不管事也没什么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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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嫉妒

﻿    五月初一，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一大早，林清婉就将拜师所用的六礼装在篮子里提好，带了林玉滨上青峰山去拜师。

    林家别院离青峰山很近，因此他们是太阳明媚时才出门的，到了山脚下刚好碰到尚家的马车。

    打马走在尚家车旁的尚明杰立即打转马头回来和她们打招呼，“林姑姑，表妹，你们也来得好早啊。”

    林清婉撩开窗帘，笑问，“怎么是你来，你母亲没来吗？”

    尚明杰挠挠脑袋笑道：“我也要拜师，所以就来了，母亲在前面呢，还有我大哥大嫂也来了。”

    话音刚落，尚明远也骑马过来打招呼，“老太太本想提前和姑姑约好，到时两家一起出发的，可婶娘说姑姑就住在青峰山左近，肯定早走，打了招呼反倒是给你们添麻烦。没想到这么巧，我们两家还是碰到了。”

    林清婉笑，“这拜师也讲究吉时，我们太早来也是给主人家添麻烦，所以是掐了时间出门的，所以想不遇上都难，何必还要提前相约呢？”

    的确，今日来拜师的都堵在了卢氏家学门口。

    卢家专门调派了两个管事和嬷嬷过来招待客人，尚二太太从马车上下来，扶着丹竹的手过来和林清婉打招呼，“今日玉滨打扮得可真好看。”

    林清婉浅笑道：“不过是衣服齐整些，和往日并无多大区别，应该是今日天气好，二太太心情好，所以看什么都好看。”

    今日来的女孩衣着都很鲜艳，毕竟是拜师礼，总要隆重些。

    林清婉和林玉滨也换了新衣服，但还是素色的，衣服上只有布料原先的暗纹，连朵花儿都没有。

    林清婉头上只有两朵珠花和一根造型古朴的木簪，而林玉滨头上只有素色的头绳和一朵珠花，在一众盛装打扮的人中显得有些突兀。

    在俩人下车时，等候在门口的女孩和家长们便不由自主的看过来，但姑侄二人，一个沉稳自信，一个美丽娇俏，大大方方地直视看过来的人，不卑不亢，众人与二人对视后忍不住微微颔首打招呼。

    等听到尚二太太的招呼知道二人的身份后更是不敢轻视。

    不说她们姑侄二人现在一个是郡主，一个是县主，只凭林家在江南的威望便值得众人尊敬。

    所以大家很快让开位置，让俩人站在了首位。

    尚二太太见林清婉边笑着和人打招呼，边站在了为首的位置，不由气恼得攥紧了手。

    又是这样，不管尚家还是赵家，凡碰上林家，每次都要屈居第二，以前林江在世时也就罢了，他现在都死了，他妹妹和女儿还是站在她头上。

    在门外等候的除了前来拜师的外姓人，还有卢家和石家的人，应该说，除了崔荣和卢灵，其他要拜师的都在门口等候。

    尚明杰也很想在此凑热闹，但今天也是他拜师的日子，所以他还没来得及往前凑就被尚明远一把扯了往卢氏家学里去。

    “那都是女眷，你往前凑什么？”尚明远低声教训他道：“小心被当成登徒子打出去。”

    “我就是想看姐妹们拜师。”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好容易过了卢先生的考核，要是拜师的时候晚了被拒门墙之外，看你娘不打断你的腿。”尚明远眼珠子转了转，压低了声音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留在那里看林表妹。”

    尚明杰羞红了脸，一言不发的低着头走路。

    尚明远轻咳一声，凑到他身旁低声道：“别怪大哥没提醒你，二婶可不太喜欢林表妹，你凑到林表妹身边，小心二婶迁怒林表妹。”

    尚明杰微微蹙眉，“表妹温婉善良，又向来尊重长辈，我娘为什么不喜欢表妹？”

    “自然是因为你表妹姓林了。”

    “这话更没有道理了，都是亲戚，我们家和姑父向来亲厚，姑母去世，姑父甚至把表妹托付给我们家照顾，母亲怎会不喜表妹姓林？”

    尚明远讥笑道：“那是因为二婶她不姓尚，她姓赵。”

    尚明杰不悦的抿嘴，有些不开心大哥这么说他娘。

    尚明远就问，“那你说，二婶真心喜欢林家吗？”

    尚明杰低头不说话。

    “你既心中有数，为何还怕承认？”尚明远叹息道：“我看你以后还是离林表妹远一些，反正你们的亲事也没算成。”

    尚明杰一呆，问道：“亲事？什么亲事？”

    尚明远心中兴奋，脸上却平淡的道：“还能是什么亲事，自然是你和林表妹的亲事了。姑父还在的时候，老祖宗想给你们定亲，你母亲答应了，特意挑了一柄玉如意拿去林家下定，只是有个条件。”

    尚明杰瞪大了眼问，“那我和林表妹定亲了？”

    尚明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是重点吗？

    “没有，”他没好气的道：“不是说了吗，二婶有条件。”

    尚明杰蹙眉，“什么条件？”

    “二婶要求林家把家产都交由尚家打理，以后林表妹出嫁直接作为嫁妆抬到尚家，”尚明远摇头道：“只是那时候姑父已经和皇帝上表，表示要捐献家产，所以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尚明杰踉跄了两下，呆呆的问，“母亲怎么会提这样的条件？”

    “这有什么，你林表妹家财产丰厚，富可敌国，多少人都眼红呢。”

    尚明杰又气又哀，眼睛都红了，“那，那我和表妹的亲事。”

    “唉~”尚明远叹气道：“不算成，也不算不成，当时姑父回话说家产已经捐出去，但他也会给林表妹留一副丰厚的嫁妆，若尚家还愿结亲，那便结，不愿意此事便就此算了。”

    尚明远斜睇着他道：“老祖宗当时生气，便没有回话，二婶却是不答应了，让我把玉如意带回去。”

    尚明杰一颗心都碎了，难受的蹲在地上不说话了。

    尚明远吓了一跳，他是想趁机挑拨一下堂弟和二婶的母子关系，可没想让他出事，今天可是拜师的大日子，要是拜不成回头老祖宗问起来……

    尚明远立即蹲在他旁边低声道：“不过后来老祖宗又后悔了，让我把玉如意留给了林家，你们二人的亲事虽未说定，却已有了信物，就看你母亲松不松口了……”

    尚明杰抬起红红的眼眶，认真的看着他问，“真的？”

    “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不信你去问林姑姑，这件事她必是知道的，只是你娘若一直不答应……”

    尚明杰咬了咬嘴唇，思索良久后道：“我一定会说服母亲的。”

    尚明远心中冷笑，二婶要是能被说服，他把脑袋拧下来当凳子坐。

    经过这大半年的观察，他发现赵家对林家的敌意可不止一点半点，那跟仇家也不差什么了。

    他才不信二婶会让唯一的儿子跟“仇家”结亲呢。

    尚明杰已经缓过情绪来，一抹眼泪便大踏步的去花厅里拜见卢先生。

    卢肃见人迟迟不来，正有些皱眉，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过来便见尚明杰红着眼眶进来，不由蹙眉问，“这是怎么了，哭过了？”

    尚明杰低头道：“拜见先生，学生是有些不舍府学的先生和同窗。”

    卢肃眉头松开，微微颔首道：“虽说你离开了府学，但青峰山与府学相距又不远，以后时常回去拜见便是了，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

    “是，学生受教。”

    尚明远目瞪口呆，他纯良的堂弟啥时候也会说谎话了？

    而此时，侯在门口的女眷和女学生们才被迎进门。石贤和石慧及另一位温婉的夫人正站在花厅门口迎接她们。

    林清婉猜她就是女学的另一位先生卢二夫人了。

    果然，石慧与她介绍时便说，“这是我二弟妹，娘家姓金。”

    林清婉立即与她见礼，卢二夫人微微避让道：“郡主要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金姐姐吧，听嫂子说，您与她们便做姐妹相称的。”

    “那金姐姐也不要叫我郡主了，就和慧姐姐她们一样叫我清婉或婉姐儿吧。”

    “我比你年长许多，那就托大叫你一声婉姐儿了。”实在是林清婉年纪太小，几乎和她们的儿女一样的年纪。

    林清婉让林玉滨上前来见礼，卢二夫人便把她娘家的嫂子和侄女们介绍给林清婉和林玉滨认识。

    这次金家也送了两个女孩过来读书，一个叫金霜，一个叫金雪，是堂姐妹。

    崔荣和卢灵也从后堂跑出来找林玉滨玩儿，把她介绍给自己的堂姐妹和表姐妹们，有她们二人带着，林玉滨反倒是来的人中最早把人认全的人，且很快就打入其中。

    她自然没忘了尚丹兰她们，于是一转身就把三个表姐妹拉来互相介绍，因为尚二太太一直说不上话，尚丹兰姐妹三人都有些拘谨，此时被拉过来，都是年纪相仿的女孩子，话题很多，性情便慢慢放开，也忍不住和新认识的小伙伴们互相打趣说笑。

    尚二太太可没这么幸运，苏州卢氏向来看不上赵家，而尚二太太初回苏州那年太过趾高气扬，仗着尚家是勋爵可得罪了不少人。

    其他人家怕她，卢家和石家却是不怕的，因此很少与尚家来往，跟尚二太太更少有交集，几人不过是点头之交。

    所以石慧和卢二夫人也只是淡淡的和尚二夫人打过招呼而已，石贤也只是不失礼罢了。

    这样一来，除了她之前认识的人，她几乎不怎么和三位女先生说得上话，而林清婉却被围在中间，每个人都笑容满面的去和她打招呼。

    尚二夫人气死，却还得维持面上的微笑。

    要是被围在中间的是别人她或许还不会这么生气，可为什么是林家的人呢？

    林家就是她的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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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调派

﻿    大家寒暄过，便让女孩们排好队给三位先生行拜师礼。

    包括卢家的孩子在内，这次拜师的一共有十五个人，以卢家的孩子为首，五人为一排，排了三排跪下给三位女先生行大礼，将家长给她们准备的拜师礼奉上。

    石贤坐在中间，将礼物都收下后便代表先生讲话，“世道艰难，女子多为不易，尔等家境丰盈，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幸运。父母兄弟都可为你们依仗，但你们不能全靠他人，也该有自己立身于世的本事。退，可保全自己，进，则能帮扶父母兄弟，人活一世，总该有些意义，而不只是活着而已。”

    这番论调在当下可谓新奇，不说其他夫人，就是林清婉都惊讶的看着石贤。

    石贤郑重的看着底下的十五个学生，沉声道：“这世上，先生难求，女先生更难求，因此我希望你们进学后能够勤勉上进，不要枉费了我等和你们父母的一番苦心，白费了这次进学的机会。卢氏家学不仅会教你们读书识字，琴棋书画和女工厨艺，还有为人之道，管理之能。”

    石贤长叹道：“我等尽心，望尔等也尽力吧，不要步我的后尘。”

    不明就里的女孩们眼带疑惑，知晓内情的夫人们则低头沉思，石家因是史学大家，向来开明，听闻石贤的婚事是经过她的同意的，似乎还是她自己挑中的崔进，而史家擅相人，这是在说自己学艺不精，相人不准了？

    石贤讲话完毕，对堂妹和卢二夫人微微颔首，女孩们便依次上前敬拜师茶。

    三人不过抿了一口就放下，将准备好的文房四宝送出去，拜师礼便算全了。

    今日只是拜师，下午女孩们要留下交流感情，所以家长们要先回去。

    卢氏家学的要求比府学还要严格些，府学中午还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卢氏家学却只有半个时辰，算上吃饭，众人也就能休息一小会儿。

    不过家长们看过课程表，除了早上的课程比较重，下午都以琴棋书画这类娱乐性比较强的课程为主，家长们还看到了一门名为“自然”的课程，取自庄子的顺应自然。

    林清婉还知道，石贤本想将这门课程命名为“道德”，如果说“仁义”是儒家思想的标签，那么“道德”就是道家的思想精华。

    不过石慧大为反对，因为这门课程虽大部分为老庄的知识点，却也有伸展出去的，直接定义为“道德”不妥。

    姐妹俩辩了两天，最后还是请林清婉做了评判，石贤让步，更名为“自然”，

    虽然更名，但大家还是知道这是一门关于老庄的课程，夫人们看过后面上不说，心里却是很满意的。

    这时候，儒家还没有在知识文化领域占据霸权地位，道家在文化层面上依然占据着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能够把女儿从家里送到卢氏家学来读书的夫人们别的不说，心性还是豁达的，就是尚二夫人都更喜欢道家些。

    所以对这门课程并未表现出反感。

    而林清婉，她表示这个时代的教育虽少却精，除了佩服她还能说什么呢？

    可惜读书的成本太高了，所以读书的人特别的少，而女子更少。

    她和玉滨运气好，林家是士族，读书的阻力要小很多很多。

    林清婉拍了拍林玉滨的脑袋，低声叮嘱道：“去吧，好好与同学们相处，要是有人欺负你了，别当面跟人打架，回来告诉小姑。”

    林玉滨眨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打架？不是吵架吗？”

    林清婉就笑着摸她的脑袋道：“是打架，吵就吵吧，只是你这小身板可别跟人打架，免得吃亏。”

    林玉滨一脸黑线，“小姑，你看我像是会打架的人吗？”

    林清婉笑笑，这怎么能看出来，人恼了什么事做不出？

    她读书时候不也是公认的乖乖女，但打起架来连她自己都害怕。

    林玉滨留下上课，林清婉告辞离开，到了外面发现家长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尚二太太还带着小方氏站在门口。

    林清婉便笑着上前，“二太太和明远媳妇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尚二太太笑着推辞，“改日有空再去，我还得等明杰呢，那孩子也真是的，说好拜了先生就出来和我说一声，却到现在也没人影。”

    林清婉微笑，“估计是卢先生留他说话，明远既然没出来，那就说明事情是顺利的。”

    她顿了顿还是笑道：“还没恭喜二太太呢，明杰拜了卢先生为师，以后更有出息了。”

    尚二太太满脸是笑，骄傲的谦虚道：“只要他肯认真读书，不整日想着玩我就很满足了。”

    林清婉翘了翘嘴角，这真是最不经心的谎言了。

    她对小方氏微微颔首，和俩人告辞离开。

    车到了山脚下，林清婉就道：“先去看看果树。”

    车夫立即打转马头往青峰村过去。

    果园里正在施工，林府的工匠按照林清婉的要求画了图纸，在里面设计了茅屋，敞轩，回廊和凉亭等，现正请了工人修建。

    果园里的小河两岸也被清理了一下，种上了不少花木，林清婉从府里选了三个花匠专门来照料。

    今明两年果树是不会有收获的，只能从花木上找补一些了。

    果园的监工飞跑过来请安，“姑奶奶，果树都成活了，您让种的花木陈花匠他们都打理得很好，端午的时候就能出一批花。”

    林清婉惊诧，“这么快？”

    监工就笑，“从府里和老宅移过来的花本就是大枝，照料一个来月便开花了，那些从市场上买的，和自个移栽的只怕要等到中秋。”

    监工看着林清婉的脸色小心的问，“姑奶奶，那这花端午的时候要不要卖？”

    “卖呀，”林清婉笑，“能卖为什么不卖？”

    “那这管事的人选……”

    “我回去和钟大管事商量一下，过两日派人过来接手，到时候你就回府里吧。”

    监工闻言大喜，高兴的应下，总算不用在这里风吹日晒了。

    林清婉回去便找钟大管事，“林顺调教的怎么样了？”

    “是个聪明孩子，且跟在老忠伯身边多年，看着比他爹还沉稳些，这几个月跟在我身边，更稳重了些，”钟大管事默了一下道：“姑奶奶要是没其他的安排，小的想把他带在身边，以后做个接班人。”

    “这个不急，钟叔年纪不大，还能做个二三十年呢，先让他到别处锻炼锻炼。”

    钟大管事忍不住笑，“姑奶奶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要是能做到老忠伯那个年纪就很心满意足了。您想派他去哪儿？”

    “青峰村那边，那里的花木可以出售的，虽不多，但也要人管理，还有园子里的活儿也得有人接手。”

    钟大管事犹豫，“这是不是大材小用了，那园子才三百多亩，现果树又没长大，用上他的地方并不多。”

    而庄子这边需要人的地方却很多，人才难得，把林顺派到那边就有下放的嫌疑。

    “那就再把池塘都交给他来管，”林清婉笑道：“您别嫌弃它小，以后那园子说不定还能成为我们林家的一大笔收入呢。”

    钟大管事只是笑笑，水果是贵，但再贵就那么点果园能赚多少钱？

    而要种多了，卖不出去则是亏钱了，只有粮食和绢布才是王道，所以钟大管事还是觉得这边大庄子更重要。

    林顺被调派，林清婉便先见了他一面，将她对园子的规划都告诉他，并希望他以后能在管理中提出更好的意见。

    林顺本还有些失落，毕竟是从钟大管事身边调去管理一个小庄子，谁知道这庄子竟这么重要，他听得眼睛闪闪发亮，问道：“姑奶奶，那以后园子叫什么名字？总不能就叫果园吧？怡园有个好名字，我们也得取个响亮一点的。”

    林清婉首先想到的是现代一众爽朗上口的“XX农家乐”，她轻咳一声，在这里，名字当然不能那么取，她想了想道：“既然受众是读书人，那便叫文园吧，以文会友，以花为介。”

    林顺就颠颠的跑去磨墨，将纸摊开在林清婉面前，“请姑奶奶赐字。”

    林清婉忍不住一笑，提笔写下“文园”二字，她笑道：“林顺，文园的事不急，最早也要到明年春天才能开门迎客，在此之前你得把里面建设好。那些亭轩和道路一定要完备，除此外，庄子这边的池塘也别忘了，它们也是你管的。”

    “姑奶奶放心，这几日我都是在工地上看着他们挖塘呢，除了我爹，我对这边的工程最熟悉了。”

    林清婉颔首，“等塘挖好了就放水养鱼，挖出来的糖泥除了做肥料，还能堆在四周做塘基，可以在上面种种果树或桑树，我们江南不缺水，你要是能调派出人手来还可以让他们养养鸭。”

    林顺听得目瞪口呆，呆呆的问，“姑奶奶，咱府上还有钱吗？”

    林清婉：“……”

    林管家捂着钱袋子不松手，坚决的道：“姑奶奶，没钱了，鱼苗也就算了，这鸭子什么的真的没钱买了，何况大家更爱吃鸡肉，谁吃鸭呀。”

    他掰着手指头给林清婉算钱，“端午将至，给京城的礼前两日刚出门，给宗族和尚家那边的节礼也得开始预备了，还有老爷扬州的那些故旧，也得去一份礼联络联络感情。”

    林管家双眼含泪的看着林清婉道：“姑奶奶，端午过后没多久就是中秋了呀。”

    林清婉硬着头皮道：“我们家不也收礼了吗？”

    林管家眼泪都快要流了，“姑奶奶，老爷要是知道家里得变卖礼物才能过日子，那他在天上得多伤心啊。”

    得，看着林管家老泪纵横的样子，林清婉不敢再提钱了，咳咳，她最近花的是有点多，那就缓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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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端午

﻿    端午是大节，各地都开展了庆祝活动，街上到处是五颜六色的香包，价钱也多样，里面只是包了干艾草的最便宜，放了普通干花的贵一些，但最贵的还是放了各种防虫防疫药材的香包。

    借着节日的喜庆，其他商品也大卖了一番，林家别院也借着这股东风小赚了一笔。

    因为趁着节日办宴会培养感情人的不少，今天这家主人得了幅好画，请大家去看看，然后吃吃喝喝听评书；明儿那家夫人兴致一起请大家去赏花，然后吃吃喝喝听小曲儿……

    于是端午前后三天城里都热闹不已，富人们还捐了些粮食出来搞施粥，众人同乐。

    林家还在守孝，帖子递不到他们家里，但其实林家也参与了一把，嗯，确切的说是林家的花参与了一把。

    办宴会，布置场地得要花吧，还需要比往常更多的花，林顺机灵，借着林家下人身份的便利，不声不响的跟好几家的管事拉了关系，他们需要花，他便卖花。

    最后不仅文园里能卖的花都卖了，他把林府和老宅那边多余的花也给卖了。

    所以端午节过去，林顺就给了林清婉一个钱袋子，表示他们已经开始挣钱了。

    林清婉很高兴，大手一挥道：“这下买鸭子的钱有了。”

    林顺一囧，“姑奶奶，还真的养鸭子呀，它们吃什么，总不能喂粮食吧？”

    “咱空着那么大的地在那里，耕耘过后那些嫩草冒出来，鸭子不能吃？”鸭子啥都吃，不喂粮食，不是还有草吗，还有地里的田螺及各种虫子，地那么大，难道还怕饿着它？

    林顺挠挠头，“可只怕抽不出人手来，姑奶奶，如今我们府上可缺人得很。”

    “你去找方大同，让他给你派几个人，还有庄子里的大孩子也可以用，”林清婉叹气道：“他们身体有缺陷，有些农活太过吃力，放鸭子却要轻松许多。你再考察一下，若有能用的孩子便带进府来教一教，开始用起来吧。”

    现在林家的庄户都是工薪制，只有入府干活才有月钱拿，那些孩子大多数是在帮父母干活，并没有从林家这里拿钱。

    所以孩子多的人家即便是依靠林家，日子也不会多好过。

    林清婉一直想要改变这种状况，既要利人又要利己，那就得调整结构，让他们去做劳力繁重的农活显然不是上策。

    但她现在能力及资本有限，只能一点一点的改，是不可能一步到位的。

    池塘挖好，掘开缺口，让溢出来的河水通过挖好的沟渠流入池塘，早上开的水，第二天池塘的水就满了。

    河水也微微下降，两岸被淹的稻田露了出来。

    四个池塘都在河对岸，挖的是之前未曾开垦出来的地，跟河流相距有千米远，两两之间相距也有两百米左右。

    之所以隔那么远是为了最大化的利用挖开的沟渠。

    四条千米来长的沟渠将这条大河与四个池塘连接起来，它们之间是开垦出来的田地，以后灌水放水都要容易得多。

    池塘的水一放满，林顺便从庄户里选出四户人家，将四个池塘分别交给他们管理。

    池塘的水还需沉淀几天才能放鱼，以后鸭苗也是分给他们管，受他祖父和钟大管事的影响，林顺在做事前也喜欢先给他们洗脑，把林家对他们的好先提出来翻一翻。

    “……姑奶奶说了，家里有八岁及以上孩子能帮忙干活的，都算入府，以后每个月都有月钱拿，哪怕是最下等的小厮，那也有三百文。除此外，鱼塘管得好的，待收获时，塘里的鱼和鸭都会分出一些给你们，到时候是吃是卖都随你们。”

    四户人家听得热血沸腾，忙问道：“小林管事，那我们啥时候开始放鱼放鸭？”

    “过几天，你们这几天先跟请来的渔民学好怎么做饲料，等苗到了就放下去。”

    “那我们以后还种地吗？”

    “以后你们就专心管鱼塘，还有塘基上的作物就行，其他的不用你们管。”

    众人闻言心喜，这养鱼养鸭可比种地轻松多了，尤其是他们身上有旧伤的，锄地犁田都是力气活，有时候干得久了，身上就一抽一抽的疼，又不能总去找徐大夫拿药。

    虽说林家给他们的药是免费的，但吃的药比干的活还贵，他们也很不好意思的。

    现在能摊上轻松一些的活儿，众人嘴上不说，但心里却很高兴。

    其他人家也羡慕得很，林顺就偷偷和方大同透露了一句，“我听姑奶奶的意思，等文园那边建好，还要调一些人过去，只负责看守文园和做一些轻省的活儿，其他重活儿还得另外请人。”

    “姑奶奶要买人吗？”

    林顺就迟疑的摇了摇头，“姑奶奶好像并无此打算，似乎是想请长工。”

    方大同就皱眉，“不签身契，只怕不够忠心啊。”

    林顺狠狠地点头，“我也是如此考量，但姑奶奶那儿还没定，文园也没建好，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了。”

    “你那文园能安顿多少人？”

    “看明年开张的情况吧，少则两三户，多则四五户，您帮我选几家相貌端正的，文园招待的多是士人，要求高些。”

    方大同蹙眉，“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从前线退下来，身上多少有些伤，相貌端正的有几个？”

    林顺轻咳两声，“至少脸上不能带伤。”

    方大同便心中有数了，想到林顺消息灵通，便忍不住拉住他打探道：“除了文园，姑奶奶是不是还想把他们安排到别处？我看这段时间地里的活儿你爹多是请的短工，那些短工还有往长工发展的趋势。”

    林顺竖了个拇指道：“方大叔，这都能叫你猜出来。”

    他指了池塘过去的那一片地道：“看到那片空地没有，现如今已经开出来了，姑奶奶打算在那里种上桑树，再在那里建一排房子，到时候养蚕用，那会儿采桑叶养蚕需要不少人。听姑奶奶的意思，以后你们就负责这块，种地的活儿交给家里请的长工和短工。”

    方大同眼睛一亮，“今年开春没赶上，那就只能入冬才能种了，到时候我带着人去挖坑。”

    当然，这件事林清婉并没有告诉林管家和钟大管事，因为他们是不会给她拨钱的。

    桑苗也是要钱的，今年林家在地垄上都是种的桑苗，还有十来亩比较贫瘠的地也种了桑树。

    这是因为林家也是要织造绸缎绢布的，所以不得不种，但现在林清婉划出来的这块地可是有上百亩，那可就成产业化了。

    不说桑苗和蚕蛹的成本，只工人就需要多少？更别说之后的纺线织布了。

    绸缎绢布是赚钱，但成本也很高，如果林家还是以前的林家，林管家眼都不带眨一下，不就是投入几千两吗？

    可现在林家没现钱啊，他总不能真的把库房里东西拿出去变卖吧？

    林清婉也很识趣的没说，立入冬还有五个月的时间呢，不急。

    而在她等待的时候，京城有一封公文飞快的递送到了苏州，周刺史拆了公文后马不停蹄的到了林家别院求见林清婉。

    那是一封礼部的补发公文，正是对这两块爵田的属性定义，礼部表示这两块爵田都为林清婉和林玉滨的永业田，以后她们有继承人便可承继，没有则国家收回。

    林玉滨且不说，林清婉，她以后多半是不会再成亲生子了，那这块地，除非她过继嗣子或嗣孙，不然就只能收归国家了。

    但定性和不定性是不一样的，至少林清婉现在对土地的处置权又变大了。

    林清婉收下公文，非常高兴的请周刺史留下用饭。

    周刺史也不推辞，笑呵呵的坐下，还跟林清婉分享了一下他得到的朝中消息。

    这一次礼部之所以补发文书，是因为皇帝训斥了礼部陈尚书。据说端午佳节时，腰包还没瘪下去的皇帝很高兴，请了几位大人进宫一起吃吃喝喝，顺便聊天。

    作为起居郎的石易自然也跟随帝侧，大家聊着聊着就把石易也拉了进来，因为都是私事，期间并没有涉及到政事，石易便也放下笔坐在席下陪聊。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各个家族今年送进宫来的节礼，工部尚书跟林家有旧，便帮林清婉在皇帝跟前刷了一把存在感，特意问了礼部今年林家送的礼物。

    感叹一番林家姑侄不易，然后便聊到林清婉正大力开发爵田的事，石易就多嘴问了一句给林家的爵田是否为永业田，因为貌似去年封赐爵田时他没有能记录到这点。

    工部尚书和吏部尚书精神一振，目光炯炯的看着皇帝。

    皇帝一呆，这点他还真没想过，但他能说他忘了吗，一般他不就把爵田赐下，至于其他的琐事不应该是礼部来问，然后再定下吗？

    陈尚书好像没来问过朕……

    皇帝当然不能说自个忘了，于是他大手一挥表示这就是永业田，在赐下时就定性了的。

    如果起居郎不知，那不是起居郎失职，就是礼部工作没到位。

    过了一年，皇帝越发感受到林家这笔财产的可贵，因为去年青黄不接时这笔银子赶得及时，大家没闹事，今年青黄不接时也有粮食拨下，百姓也没闹事。

    而六部因为国库充盈，吵架次数直线下降，这一年他过得舒心不已，他自然不会吝惜那三十顷的爵田。

    给爵田定了性，但皇帝还是不开心，觉得这是礼部的失误，却叫他背了锅，竟然在赐田的时候没有明确爵田属性，也不知道林江走的时候注意到这点没有，不知道他心里会不会骂朕小气……

    然后皇帝就小气了一回，第二天上朝时找了个鸡毛蒜皮的小事把礼部陈尚书骂了一顿，罚俸三月，又让闭门思过一月，礼部一众事宜先交给左右侍郎分担。

    于是礼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苏州去紧急公文，先把皇帝的火儿灭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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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买牛

﻿    去年林家扶灵回来，周刺史不小心做了蠢事，一直为此懊悔，今日总算是找到了机会在林清婉面前卖好，因此从递送公文的官员那里打探到了消息便立即过来。

    林清婉如今是苏州身份最高的，虽无实权，却能直达天听，且看今日的公文，皇帝对林家还优容得很，所以还是得把关系搞好。

    而林清婉也无意与周刺史交恶，毕竟他是苏州父母官儿，所以她接过他的示好，留人用了饭，还送了对方一坛林江收藏的竹叶青。

    文人雅士都爱酒，周刺史也不例外，而竹叶青不仅清醇甜美，还具有保健之效，而能被林江收藏的味道自然不会太差。

    周刺史便知，去年迎灵之事算是过了。

    憋在心里大半年的结总算是了了，周刺史长舒一口气，这才有心留意周围。

    见这时节林家的庄子还忙得热火朝天，不由好奇的问，“林郡主，这时候地里是在施肥？”

    送他出来的林清婉点头，“最后一次追肥了。”

    周刺史眯着眼睛看了半响，问道“爵田开出来这么多了？”

    林清婉笑，“人力有限，今年下种的并没有多少，明年或许会多些。”

    周刺史点头，表示理解，这片土地以前可是丢荒的土地，荒的时间有长有短，林家能那么快的开出这么多荒地已算是不错了。

    “我看地头田间的牲畜有些少呀，人力有限，可以多买些牲畜嘛。”周刺史暗示道：“一头牲畜可抵两个壮劳力，可比人还要能干。”

    林清婉年幼，又是千金大小姐，这些内情未必会知道，只怕被下人糊弄，周刺史卖好，所以就提醒了一下。

    却见林清婉苦恼的皱着眉道：“可惜难买，从去年我回苏州后林管家便开始派人去买牛，只是到现在也不过才买到十二头罢了。坊市中少有人出卖犍牛，林家又不能把坊市包圆，往往犍牛一出，还没等林家赶去就被人买走了。”

    周刺史讶异，更加郑重起来，林家如今看着荣贵，但其实根基比林江在时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如同浮在水面上的船，一个不稳便可能翻船。

    船稳不稳就要看掌舵的林清婉是否能稳住，本以为她一个才十五六的小姑娘再聪慧，突然得封郡主，又为一房之主会有些得意忘形。

    谁知道她却连买牛都不愿与民强夺，如此聪慧谨慎且品性良好之人只怕真的能将林氏嫡支的繁荣传下去。

    周刺史在心里将林清婉的重量又加重了一筹，林清婉却不知道他瞬间想了这么多，心思还在牛上面。

    这个时代牛实在太少了，费尽力气买了十二头，分给佃户们四头，农庄这边只能用八头了，好在之前小农庄上还有五头牛，不然更加紧缺。

    可就是这样，农忙那会儿，地里还是主要靠人拉梨，非常的辛苦。

    周刺史见她苦恼的模样，便忍不住摸着胡子提点道：“牲畜难得，买卖的的确少，但也不是没有。”

    林清婉心中一喜，“还请周刺史指点。”

    周刺史就笑道：“南方牲畜少，一直是供不应求，所以常有北来的客商南下时会带些牲畜，不过常常刚到苏州便会被各家抢光，都未来得及拉到坊市。所以郡主要买，还得找那些北来的大客商。”

    “我们没有相熟的客商，只怕不等我们找去便卖光了。”

    周刺史微微摇头道：“这些商人都精明得很，手上的货物不管紧缺与否都会留一些，以备走人情，郡主找上门他们肯定会给的。”

    这就是她身份上的便利了。

    林清婉笑着谢过周刺史。

    等将人送走就把林管家和钟大管事找来商议。

    购买牲畜是大支出，但这次俩人都没有反对，农庄很大，牲畜和人都得买。

    但姑奶奶更倾向于雇佣长工和佃户，并不愿意大量的购买奴仆，林管家算了一下买人的支出，便也默认了雇佣长工。

    但牲畜的钱却是不能省的，现在开垦还是主要靠人力，不仅累，花费的人力也很大。

    但有了牲畜就不一样了，一头牛能抵两个壮劳力的，且牛比人便宜多了。

    “姑奶奶想买多少头牛？”

    “有多少买多少。”

    林管家默了一下道：“姑奶奶，我们虽需要牲畜，但也不必买太多，够用就好。”

    林清婉转身将地图拿来，指着山那头的十顷地问，“你们说我们何时能把这里的地也种上？”

    林管家和钟大管事沉默。

    林清婉叹气，“本以为江南偏安四十年，将地租出去或雇佣长工耕种并不困难，但从这半年的情况看来，我们还是太过乐观了。以我们现在能雇佣到的人力，别说三年，就是五年都做不到那边，那么大一块地便荒在那里？”

    “所以姑奶奶是想……”

    “我想在那里养牲畜，不仅牛，还有羊也要养一批，”林清婉点了点地图道：“到时候托人从北方带些牧草种子来撒上，成规模化养殖。”

    钟大管事惊讶，“牧草还有种子？”

    林管家也惊诧的看着林清婉，犹豫着问道：“姑奶奶说的是什么草种？”

    林清婉眨眨眼，想起来现在草原上还都是游牧，似乎并没有种植过牧草，她轻咳一声道：“稻有稻种，麦有麦种，所以我以为牧草也有种子，怎么，没有吗？”

    钟大管事和林管家：……

    “没有也不要紧，可以收集嘛，”林清婉不在意的道：“草原上牛羊最爱吃的草，最易让它们长膘的草，留心看着，待它们结了草种就接一些，带回来种就是了。”

    林管家若有所思，“倒也不难，奴才去见客商时和他们提一提，让他们拜托那边的牧民帮忙收集，到时候我们出钱买下。”

    “既如此，那就再预定些牛羊，到时候先把开荒的事放一放，先在那边建好牛舍和羊舍。”林清婉犹豫了一下道：“只是咱府上的钱还够吗？”

    一直小气巴拉的林管家却笑着安抚她道：“姑奶奶放心，客商们一去一回也得三四个月，到时候秋收的粮食就下来了，用粮食雇工便是。至于购买牛羊的钱更不必担心，比起钱，那些客商更爱绸缎绢布，今年我们林家产的丝不少，让织娘们赶造一批就可。”

    这样算下来，他们几乎不动用现钱了。

    林清婉长舒一口气，笑道：“还是林叔和钟叔心中有成算。”

    难怪突然大方起来，原来是不必动用现钱啊。

    谈生意的事是林管家亲自去的，他对苏州不熟，并不知道那些客商所在，但老忠伯却是知道的。

    老忠伯镇守老宅，老宅每年产出的粮食，布匹等除了一部分库存外，其他也是要卖出去的，所以他对苏州的客商都熟。

    林管家去了老宅一趟，带了老忠伯的一个副手离开，然后便摸到了那些客商住的客栈里。

    帖子一递上去便有人出来迎接了。

    交易进行得很快，林管家用库房里积存的一些布料换了十五头牛回来，其中有三岁的牛，也有才一岁的牛犊，还有两头母牛。

    这批货是四家客商凑出来的，本是他们留着有他用的，但林管家一找上门，他们想也不想就拿了出来。

    林氏可是江南第一家族，哪怕现在林江不在，地位有所下降，但也没人敢把他们从第一的位置上拉下来。

    以往他们是想求见而不得其门入，现在好容易有机会了自然不会放过。

    所以他们不仅将存货的牛都拿了出来，还承诺秋天再来时一定会给他们带更多的牛羊，牧草种子什么的更是拍着胸脯应下。

    林管家高兴，便表示他们林家种了不少的桑树，明年或许有一大批丝绸绢布出来，若是他们给的价钱合适，林家可以优先考虑与他们合作。

    四位客商闻言更是高兴，将货一清就跑回北方，明年什么的太遥远了，他们可是打听过的，林家新增的爵田是来不及了，但以前的两个老庄子却也种有不少桑树的，出的蚕丝绝对不会少。

    且林家的织娘和绣娘是出了名的好，若是能得那上等的绸缎一匹，那今年便值了。

    江南有织造局，便设在苏州，专管织造一事，里面管的织娘都是上好的，给宫里去的贡品大半出自她们的手。

    还有一小半则出自各大家族，作为江南第一家族，林家自然也养了一批织娘与绣娘。

    作为技术工种，林江向来礼遇，给的待遇不说是全大梁最好的，但绝对是最宽松的。

    去年放良，除了少部分人选择离开外，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留下。

    因为他们知道，改籍之后他们也是匠籍，而国家对匠人的管理很严格，不说对来去限制，只每年的劳役就让他们吃不消。

    比如木匠，一旦朝廷征调，他们就要背井离乡，虽说律法只规定他们每年服三个月的劳役，但若遇上大事，朝廷是可以连续征调的。

    到时候别说回来，连生死都不握在手中，既如此还不如就留在林家，至少主家仁慈，待遇也不低。

    而技艺越高超的就越要留下，不然一旦脱离林家，谁知会被什么人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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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蓝图

﻿    这也是林管家一直担忧钱不够的原因之一，林府给这些匠人的工钱可是很高的，以前林家有银楼，有绸缎铺子，还有家具铺，这些匠人都有用武之地。

    工钱虽高，但赚的也多，可现在他们家这些铺面全没了，很多匠人都是暂时闲置的。

    林清婉显然也在思考这点，庄子里的事交给钟大管事和林全父子，她这才有时间思考此事。

    “蚕已经开始吐丝了，织娘和绣娘都有活儿可干，倒不用我们操心，至于其他人，文园那边需要的人手不少，安排其余的匠人过去。”林清婉道：“将里面的回廊亭轩都建好看一些，还有各种桌椅摆设，也都要他们一一弄好。”

    “等文园建好了，让他们去给自个建房子，还有牛舍，羊舍，以及给长工们建造宿舍等，”林清婉点着地图道：“农庄这么大，以后长工和庄户们肯定要分散安置，以保证更方便的管理农作物和牲畜，这样一来我们需要建造的房屋不少。不管是什么匠人都用得上。”

    林清婉将她设计好的蓝图一一在地图上标出，道：“农庄，果园，桑园，以及牧园都要分离开来，但这里面只有一条大河，虽说江南多雨，但有时候也需要灌溉。之前我以为我死后这爵田朝廷要收回，所以也不敢太大动作，但现在既然朝廷已将爵田定为我的永业田，那我们就应该做得更好一点，水利工程也要规划起来，这方方面面都需要到匠人。”

    林管家听得张大了嘴巴，正要开口说话，林清婉就抬手道：“我知道您要说什么，咱的钱不够嘛。”

    林管家闭嘴，默默地看着她，态度鲜明不已。

    林清婉却笑道：“钱并不是问题，我又不是今年便要做好，事可以慢慢做，但蓝图却可以提前规划好。最主要的是，钱于我们来说真的不是问题。”

    林清婉自信的看着林管家道：“我们有这么多能人巧匠，难道还怕没钱吗？您刚才说，那十五头牛您只用了二十匹细棉绸和一匹熟绵绫便换来了？”

    林管家沉默的点头。

    “那岂不是说一匹彩绫就可以换来这么多牛，甚至还有剩余的？”

    林管家颔首，“是。”

    林清婉嘴角微翘，“我记得我林家的织娘刚好就会织彩绫。”

    “是这样没错，但一匹彩绫却需要两个织娘一年的时间才织得出来，若再在轻薄色彩上要求严格些，只怕时间还要更久。”

    “我记得库房里收了好几个箱子的彩绫。”

    林管家忍不住咳嗽起来，紧张的盯着林清婉道：“姑奶奶，那是留给大小姐的嫁妆。”

    “而那些彩绫还是我们收起来的绫罗绸缎中的下品而已，其中有一匹彩蝶翩飞的绫罗是单独收在一边的，价值千金呢。”

    林管家可怜兮兮的看着林清婉。

    林清婉忍不住笑，挥手道：“放心吧，我不会动这些东西的，正如你所说那是给大姐儿用的，但那也表明了我们财富不少不是吗？所以行事大可不必这样小心翼翼。咱林家虽然现钱不多，但财富还是有的。”

    去年变卖铺面时各个店铺最珍贵的货物他们可是收起来的，加之林家除了现钱外几乎都没动，全部搬到苏州来了，那财富可也不少。

    就是不好变现罢了。

    但绸缎绢布向来可以直接当货币使用的，所以林清婉是在告诉林管家，其实他们家钱不少。

    何况，秋收时他们还会收获一大批粮食，粮食也是硬通货啊。

    林管家被林清婉说服，手脚也慢慢放开，开始雇人收拾山那头林玉滨的爵田。

    因为距离太远，管事和短工们不得不搬到那边居住，便于劳作。

    林全上次被姑奶奶的一番信任感动，这次主动接过这个苦差事，把这边农庄的活儿交给钟大管事，他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人去了山那头。

    大家砍了些树搭屋子，就用割下来的茅草简单的辫了草席盖上屋顶就成了一屋。

    一个屋里只有一溜儿过去的木板，住十个人。

    另外雇了妇人给他们煮饭做菜，因每日都有汤水喝，这时又是夏天，晚上袒胸露背也能睡，倒也不难受，就是白天晒得很。

    林清婉时不时的让家里的厨娘给大家做酸梅汤，然后一桶一桶的往地里送，夏天的炎热瞬间消了不少。

    林家别院的动作太大，但真正在意的没几个，毕竟那么一大块荒地在那里，他们着急开荒也在情理之中，所以苏州城的大户人家都是一听便笑之，并不以为然。

    但于广大的贫苦百姓和普通百姓而言，这却是不一样的。林家的名声迅速在中下层阶级中传开。

    都知道苏州林公有个妹妹封了郡主，得了一大块爵田，正需要人开荒呢。

    要的工人很多，工钱给得足，一天二十文，山这头的大农庄包住不包吃，但他们可以从自家里拿粮食，雇两个妇人来帮忙煮饭。

    嗯，肥水不流外人田，妇人也雇自家的婆娘好了。

    山那头的牧园因为太远，且那边活儿更重，住宿条件较差，所以还包一日三餐，听说吃得很好，隔两天能有一顿肉，每天还有各种汤水。

    怕林家拖欠工钱？

    不用怕，林家的工钱都是十日一结，即走即结清，方便快速，不用怕像往年那样被东家东扣西扣，春天干的活儿，到过年的时候才能结账。

    于是，张三偶然到林家干了十天活儿，拿了工钱后就请了一天假回去把自家兄弟都带来了，没隔两天，同村一块儿玩到大的兄弟，还有家里的各种表兄弟都摸了过来，你带我，我带你全都到林家这里来干活儿了。

    不仅苏州城中的闲散劳力，还有辖下的乡村，甚至路途遥远的村子都有人过来应聘。

    林家的庄子里每天都是热火朝天的景象，钱就跟流水似的哗哗的往外流。

    林管家和钟大管事强自镇定的把眼睛撇开，争取不去看越来越少的钱。

    然后，夏收到了。

    冬小麦可以收割，家中兄弟多的，抽出两个来回家收粮食，兄弟不多的，只能忍痛请假回去。

    于是庄子里瞬间只剩下原先四分之一的人，可这样的人数也不少。

    林家的两个老庄子也种有冬小麦，钟大管事安排短工们先把小麦收了，然后再继续到大农庄和牧园里干活。

    也是到这时，苏州城各大户才感受到林家带来的影响，因为今年他们雇不到短工了。

    各地主们被下人汇报：“奴才等到坊市去招人，可除了那些惯常偷懒耍滑的来应招外，根本找不到其他劳力了，奴才一打听才知，大家都去了林家。”

    运了东西过来要贩卖，顺便进些粮食的商贩也被告知扛包的短工招不到了，“小的找了好几个熟人，但他们都推辞了，林家给的工钱不少，他们并不愿意回来。”

    商人气怒，“不就是二十文吗，我给的也是二十文。”

    “但林家还包了吃食呢，不包吃食的，每日也都有酸梅汤或一些解暑的汤药送，且他们一天就干四个时辰，中间最热的那两个半时辰是不干活的。”

    夏天日长，林家安排的工作时间一直是早上六点到上午十点，下午三点到晚上七点，中午的五个小时是午睡时间，谁也不准干活。

    但商人们不一样，他们的活儿不确定，大部分都是在最热的中午工作，扛着大包，很多人最后都会中暑。

    可短工们即便中暑也没钱买药，也就自己多喝水，或是到野外扯一把雷公根煮了水喝。

    地主们更深，雇了短工恨不得把他们当牲畜使唤，除了几个大的家族比较注重名声外，其他人家都是天一亮就干活儿，中午也就吃饭的时候能歇一小会儿，然后就干到太阳下山。

    为什么林家能在那么闭塞的古代这么短时间便聚集起来这么多劳力？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们安排的劳作时间。

    所以在地主们也将价钱提到二十文一天，依然无人来应招，要知道地主们以前雇短工都是十八文一天的，而商人们已经提到了二十三文。

    没有一个人离开林家投入他们的怀抱。

    但是，货物得卸，麦子也得收。

    大家只能把价钱提到二十五文一天，总算是招到了人，但招到的人也有限。

    林清婉并不拦着短工们离开，因为这本来就是双方自愿，且她无意得罪他人。

    林管家和钟大管事更不会拦着了，他们本来还想趁着农忙给短工们放一个月的长假呢。

    但想到再过不久就是秋收，到时候更加忙碌，而林家人手不足，到时候收割稻田还得短工们来，要是这时放假，那会儿不放就说不过去了。

    所以这次也只能不放。

    但其他人家雇不到人，再提高工钱他们又心有不甘，最后只能找到林家来，希望林家能高抬贵手，放一批短工给他们。

    林清婉听了林管家的转述摇头失笑，“总不能我们解雇短工吧？如果提高工钱依然雇不到工人，那就是他们自身的原因了。何不让他们想一想其中缘由？”

    林管家蹙眉道：“只怕他们只会怪林家，不会想自身的原因。”

    林清婉淡淡的道：“如此人品更不必理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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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波及

﻿    还真有几家不管怎么提高价钱都招不到人，现在外面短工的价钱已经涨到了二十五文一天，他们都忍痛提到了二十七文也招不到人。

    好容易有几个心动的，也在同伴扯了一下的动作中回过神来，犹豫不决。

    清醒的同伴便劝他，“你忘了前两年的事？咱村的陈老三差点把命搭在褚家了，累死累活干了二十来天，一文工钱拿不到不说，还被倒打一耙，家里还得拿出钱去填才把人拉回来，你要嫌林家的工钱少，那就去尚家，卢家和周家那儿看看，他们三家名声都不差，现在工钱也是二十五文。”

    “要我说就留在林家也不错，其他人家要忙也就忙这几天，等夏收一过又闲下来了，不比林家，虽说也是短工，但看得见的活儿多，只怕到入冬都有活儿干。且林家工钱给得爽快，每日还有各种汤水，偶尔还会熬了肉汤给我们喝，其实不比那二十五文的工钱差多少。”

    “是啊，是啊，与其跑来跑去，不如就留在林家，说不定钟大管事看我们老实，以后还能留我们做长工呢。”

    “长工？我，我可不想做长工，那可是得签身契的，哪有做短工自由？”

    “说你笨你还真傻啊，林家是大善之家，连短工的工钱都给得这么爽快，难道还会欺负长工吗？”那人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林家给长工的工钱高着呢，一年五两银子，要是做得好，过年是还有三百文到一两不等的封红呢。”

    “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我从林全管事那里听来的，听说他正在悄悄物色能干且老实的短工呢，打算雇他们做长工。”

    众人闻言心动不已，一年五两银子，认真算起来比他们做短工赚的还少，但短工不仅工期短，活儿也很累，做长工就不一样了，基本上是跟着农时走，而且还包宿食，那家里可是省了一个壮劳力的口粮。

    农忙时忙，但农闲时却是闲的，要是活儿少，他们还能兼顾家里，这份工钱就显得很重了。

    他们常年给人打工，自然也知道别家的长工一年只有三两到四两左右，而且要求颇多。

    有的东家宽厚，比如卢家，他们不会限定长工必须日日留在庄内，没有活儿时是可以返家的。

    但刚才说的褚家却很严苛，听说除非放假，不然褚家的长工是不能离庄的，一旦被抓到，东家是必定怀疑他们偷了庄里的东西补贴家里。

    每年还会找各种借口克扣工钱，可以说做褚家的长工是最倒霉的。

    林家看着比卢家还要宽厚，所以做林家的长工还是很让人心动的。

    众人不再想着离开，而是开始暗暗较劲，干活时更加不省力，还会想尽办法的表现自己，力图让头目们看到他们的优秀，留下他们做长工。

    因此，农庄在走了那么多短工的情况下，开垦工作竟然还进展得那么快速。

    林管家着人买了果树回来，开始在林清婉规划出来的果园里种下，等夏收过去，果树已经基本种下，甚至工人们还帮着在果园里建起了一排房子，那是给看守果园的人住的。

    因为都是一户一户的，所以建得还不错，根据果园的面积，林清婉决定选出五户人家来看守。

    只是除了自家的三户庄户，还得另外挑选两户，一时因为他们没有照料果树的经历，二是男主人们身体都有旧伤，有些体力活儿他们干不了。

    除了自家的庄户外，就只能从长工和佃户里选了，可长工们都还只是候选，并未签订身契，所以还是先考虑佃户。

    正巧林玉滨休沐，在家闲得无聊，林清婉便把她带上了，“我们去村子里走走，顺便看看哪家佃户合适去照料果园。”

    林玉滨高兴的去换衣服，“小姑，佃户不是自由的吗，他们愿意去看守果园？”

    “又不要他们卖身为奴，且果园的劳作时间宽松，他们还能继续租地耕种，多得一个机会为什么不做？现在赚钱的机会可是很难得的。”

    果园出来就是一片农田，现在果树刚种下，还不必施肥，所以可以等秋收交田后再搬过去，到时候佃农转租果园那边的农田便是。

    林清婉牵着林玉滨的小手往长福村去，遥遥指着远方地里的渺小人头道：“有的工人需要从百里以外的家里赶过来，一旦住下就不再回去，知道为什么吗？”

    “为了赚钱？”林玉滨犹豫的问。

    林清婉点头，“就为了那一天二十文钱，苏州已经算是繁华的了，但工作的机会也很少，大部分人除了务农并没有其他额外的收入。而还有一部分人连地都没有，又租不到地，便只能靠给人打短工过活，或者就和之前长福村的村民一样租种官田。”

    “所以？”

    “所以学堂里那些同学的酸言醋语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们能为这么多人提供工作机会是一件有功德的好事，他们不过是嫉妒你才那样说的。”

    林玉滨脸颊一红，低头小声问，“您都知道了？”

    林清婉眼带责备道：“你该早点告诉小姑的，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不必闷在心里，要是把自己闷出病来，那担忧的还是我。”

    林玉滨见小姑都知道了，也不想着瞒了，孩子脾气爆发出来，生气的嘟着嘴道：“他们并没有当着我的面说，不过是背着我议论，让我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次雇工危机让大家看到了林家的影响力，大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是有些怪林清婉的。

    毕竟今年夏收平白增加了人工成本，而秋收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也幸亏夏收那几天老天赏脸，没给下雨，不然大家心中更恨。

    或是是大人在家里说多了，卢氏家学里便有几个学生隐隐针对起林玉滨来。

    让林清婉诧异的是，女学生们还罢，倒是男学生那边传得更多些，因为男女是分开教学的，一开始林玉滨都没发觉。

    还是到卢氏家学门口的时候，男学生们总是意味深长的盯着她看，低声议论着，她才发觉的。

    林玉滨一向敏感，当时还以为是自己身上不妥，羞得差点钻到地里去，不过是念着不能给家里丢脸才强自镇定的上车。

    但她检查过自身，并未发觉不妥，如此来回两三次后，她脸皮也练出来了，每次他们一盯着她说悄悄话她便瞪回去，直吓他们一跳。

    这下连尚明杰都发现不对了，因为他是林家的亲戚，费了好大得劲儿才打听出来内情，赶忙告诉了林玉滨。

    林玉滨当然不会告诉小姑她在学堂里被针对了，因此想着靠自身反击回去。

    可惜，那几个男生实非君子，只敢偷偷议论，不敢挑明了与她说，让她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找到。

    近日她还在等待时机，却没想到小姑就知道了。

    她沮丧的低头，“是不是二表哥告诉你的？”

    “不是，所以我决定下次见了他罚他一顿，竟然不告诉我。”

    林玉滨在心里为尚明杰默哀，问道，“那您是怎么知道的？”

    林清婉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傻孩子，你忘了我跟你们石先生一直有书信往来吗？她告诉我的。”

    只要老师有心，学堂里能有什么事能瞒过他们？

    所以林玉滨才被针对不就，石贤便发觉了，不过她没插手，而是让学生们自己去解决，见林玉滨总不得其门而入，戾气渐重，这才写了一封信交给林清婉。

    这件事如何解决还得问过家长的意见。

    而林清婉没把那几个男学生放在眼里，她在意的是林玉滨的心理健康，不过是些许议论，怎么就戾气重了？

    所以林清婉今日旨在告诉林玉滨，你应该感到骄傲，因为我们林家给许多人提供了工作的机会，养活了很多人。

    而那几个连当面与你说话都不敢的男生不仅目光短浅还是懦夫，你为什么要去在意他们的看法呢？

    若是你小姑我，只怕连看都不屑看他们一眼的。

    你高高兴兴的去上学，高高兴兴的学到知识，再高高兴兴的回家来便是对他们最大的反击了。

    因为他们用那异样的目光看你，还当着你的面嘀嘀咕咕不就是想把你弄得心慌意乱，然后失态或做错事吗？

    所以你只要不受影响就是最大的反击。

    林玉滨听得眼中闪闪发亮，但还是忍不住咬了咬嘴唇道：“可我还是心中难平，觉得有气无处泄。”

    林清婉哈哈大笑起来，“那小姑教你个法子，也让他们有气无处泄。”

    “什么法子？”

    林清婉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林玉滨怀疑道：“就这样？”

    林清婉低头看着气质天成的侄女颔首道：“回去以后你对着镜子练练，要发自内心的轻蔑，只要他们看到了就一定会和你之前的状态一样的。”

    林玉滨半信半疑，不过秉着对小姑的信任，她决定回去就试试。

    说话间，俩人到了一座茅草屋前，林清婉停下脚步道：“这是陈季生家对吧，我们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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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现状

﻿    白梅推开篱笆门，冲里头喊了声“陈大爷”，里面瞬间传来碗筷砸在地上的声音，林清婉还听到几声小小的惊呼声。

    她停下脚步，也阻止了白梅继续向前，而是站在院子里问，“陈大爷在家吗？”

    里面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半响才有道怯怯的女声道：“我爷爷去地里了。”

    林清婉放柔声音问，“那你三婶呢？”

    “也去地里了。”

    林清婉默了默，不确定屋里是什么状况，但里面的人没请她进去，她也不好进门。

    林清婉挥挥手，示意白梅等人离开，白梅便冲里面道：“那等你爷爷回来告诉他一声，就说我们家的姑奶奶想找他说说话。”

    屋里的三个孩子面面相觑，都有些惊慌起来，他们这是把东家赶出去了？

    林清婉已经牵着林玉滨出门，打算往下一家去看看，结果才走了两步就看到了扛着锄头小跑过来的陈大爷。

    林清婉停下脚步，脸上扬起笑容，“陈大爷回来了？”

    陈大爷满头是汗，心颤了颤道：“东家怎么来了，快里面请。”

    说罢侧身把人往里让，“小的去地里放水了，顺便看看豆子啥时候能收……东家来前应该派人和小的说一声，那小的就能在家里候着了。”

    林清婉安抚他道：“我就是随便走走，因听人说陈大爷种地很有一手，是村子里最能干的庄稼把式，这才过来看看。也不知道打搅你们没有。”

    “东家也太客气了，您要见小的叫人来吩咐一声就行，”陈大爷推开门，正要把人往里引，突然看到坐在木板床上的三个孩子，顿时身子一僵，转身就要掩上门。

    但林清婉已经看到床上的三个孩子了，见他们大热的夏天竟然还盖着被子，不由面露惊诧。

    陈大爷窘迫的搓着手，涨红了脸又重新将门掩上，磕磕巴巴的道：“东，东家，屋里脏乱，不如在院子里坐吧。”

    白梅等人跟在林清婉身后，没看到屋里的情景，不由蹙眉，谁家招待客人连堂屋都不给进？

    林清婉却面色不变的点头，“也好，林管家说今年最好的稻子就是您种的那几亩，我想问问您情况。”

    陈大爷大舒一口气，去搬了几张凳子来，他别的不会，种地却是好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所以凡是林清婉问的他都细细的说了。

    林清婉一边听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陈家，发现靠西一边的房屋塌了一半，三间泥房只有堂屋和东边那间房子还完好，想到陈家把床按在堂屋，心中便了然。

    “……今年勉强算得上丰收，虽然雨水多，但也只淹了一点田，要是勤，多排排水还能救，最要紧的是今年虫少，所以虽收获得要晚一些，却算得上丰收。”陈大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这种地就得勤，把草除尽，勤捉虫，多施肥，这老天爷再赏脸，那想不丰收都难。”

    林清婉颔首，“我们江南多雨，不缺水，不像北方时常旱涝交替，要水时旱，要收时则涝。”

    “谁说不是啊，”陈大爷叹气，“所以能落户江南已是我们的福气了，沧州往上的地方才苦呢，老天爷不赏脸，人祸也不断啊。”

    “陈大爷是沧州人？”

    陈大爷点头，他们要租林家的地，这祖宗三代是必须说清楚的，他是沧州来的并不是什么秘密，“小的是八年前搬来的，虽然在这里没地，但日子过得比沧州那边还好些。”

    说着话，陈大爷的三儿媳回来了，看到家里这么多人，她吓得手脚无措，手上的镰刀都没处放了。

    陈大爷就低声吩咐道：“老三家的，去给东家泡壶茶。”

    陈三家的就“哎”了一声，丢下镰刀就奔去厨房。

    林清婉见她手脚麻利，便赞道：“陈大爷好福气，有一个能干的儿媳妇啊。”

    陈大爷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笑眯眯的道：“都是家里的活儿，谁都会做的，也就是比旁人勤勉些。”

    厨房里烧水的陈三家的听到，本来就被太阳晒红的脸更红了。

    林清婉见了心中点头，陈大爷的确厉害，这不动声色说好话的本事她还有的学。

    陈三家的很快端了茶壶上来倒茶，农家没有好茶叶，都是自家摘了嫩叶子晒干的，跟炒制的茶叶不一样，不仅苦涩，还有一股青腥味儿。

    林玉滨抿了一口就苦了脸，不动声色的放下茶碗，不敢再喝了。

    林清婉也喝了一口，点了点头道：“倒是清热解毒的好东西，这是穿心莲的叶子？”

    “是，就在东家别院的后山上，那儿有一片野生的穿心莲，我们村子里的人都爱摘了些晒干，夏天时拿出来泡水喝，就是晒上一天的太阳也不怕。”

    林清婉点头，不动声色的用舌尖舔了舔上颚，就是太苦了些，穿心莲啊~~

    林清婉又请教了一些种地的知识，正想起身离开，就见堂屋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脑袋伸出来，一下就对上了她的目光。

    小孩吓了一跳，一个不稳“啪叽”一声就摔在了地上，门一下就被撞开了。

    林玉滨看过来，忍不住“啊”了一声，伸手就捂住眼睛，白梅等人好些，只是扭过头去，却还是红了脸。

    林清婉看了默然无语，不就是光屁股吗，那男孩也就四五岁，有什么羞的？

    陈大爷已经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将孙子抱在怀里，便给林清婉请罪，边把孩子塞进屋里去。

    林清婉看了好笑，摇手道：“不过是个小孩，怕什么？陈大爷别吓到了孩子。”

    陈大爷见她脸上笑盈盈的，一点儿也不见怪，便不由松了一口气，把孩子往屋里一塞，把门关上，这才走回来坐下，“孩子不懂事，见家里来了客人，便好奇的来凑热闹。”

    想到屋里坐在床上的三个女孩，林清婉心中一动，本来的怀疑确定了八分。

    做历史研究时，衡量当时的经济发展水平时百姓的生活水准是一个重要的标准，然而历史上关于这方面的记载非常的少。

    达官贵人们的生活水准还能通过各种史料及古物进行推测及研究，但普通百姓，甚至更贫苦的却少有记载。

    但少有，不代表没有，历史文献中也有只言片语会描写到这类情况。

    而更近的则来源于祖父的亲身见闻，在建国前，有的人家穷得需俩人共用一条裤子，一人外出，另一人就要留在家里。

    显然陈家的情况可能还要严重。

    如果是别人，这件事或许见了就当不知，免得让主人家不好意思，林清婉犹豫了一下，还是摊开了问。

    她是他们的东家，如果不去了解问题，又怎么解决问题呢？

    别人能避开，她却是不能的。

    所以她问道：“您还有三个孙女，她们怎么不出来呢？”

    陈大爷涨红了脸，但还是坦白道：“请东家恕罪，她们没有裤子，不好出来给东家见礼。”

    林玉滨惊诧的张大了嘴巴，瞪着眼想，怎么会没有裤子呢？

    白梅和白枫等也瞪大了眼睛，显然也没料到是这个理由。

    “村里这种情况的人很多吗？”

    见林清婉面无异色，陈大爷脸上的热度消了些，他颔首道：“家家户户都有，只不过我家更困难些，三个姑娘没一条裤子，其他家还能俩人共用一条。”

    林清婉蹙眉，“是其他村庄也这样，还是单我们长福村如此？”

    江南已经算是富庶了，如果连江南都这样，那其他地方呢？

    陈大爷就叹气道：“在江南，这样的人家不多，北边那一带才穷呢。我们长福村是例外。”

    长福村的村民都是原先官府的佃户，什么样的人会租官田？

    就是租不到地主家地，家里又没有田地的人才会来租官田，租种官田不仅税赋不会减少，每年衙门发徭役首先想到的就是他们这群人，有时候还会额外征调他们去给衙门干活儿，免费的，自带口粮的那种。

    所以租种官田就等于被官府盯上了，但他们没办法，除了官田，他们租不到其他田地。

    像陈大爷家，他家只能租官田是因为他家没有壮劳力，他有三个儿子，头一个儿子在沧州时因为辽人南下打草谷时被打死了。

    所以他才变卖了家产，举家南下。第二个儿子则是到了这里被征兵役，死在了战场上。

    四年前朝廷再度征兵役，陈家有两个成丁，所以也被征了，陈大爷本想自己去的，但陈季生觉得他爹去了肯定就回不来了，他去了还能拼一拼，所以自己扛着包袱去当兵了。

    大儿媳，二儿媳都改嫁出去了，留下三个孩子给他，加上陈季生的儿子，他和三儿媳要四个孩子，一般地主是不会把地租给这样的人的。

    你以为佃户只要种好自个租的地就行了？

    大部分地主是把佃户当自家的长工使唤的，不仅农忙时会让他们先收割自家的粮食，秋收时还会额外收取麻线和蚕丝，陈家劳力少，那地主们租地给他们就不划算。

    和陈家一样情况的人家不少，总之被地主们拒绝的理由多种多样，但归根结底只有一个，他们不能给地主带来足够的利益。

    陈大爷道：“头两年，老三还在家时日子过得还行，但他一走，家里就开始不行了。每年夏秋两季的赋税，去年又额外增了军税，家底早掏空了。”

    陈大爷说到这里感激的看向林清婉道：“多亏了去年东家放粮救济，我们家也领回来六十斤粮食，这才熬过了五月，不然我们家也得卖两个孩子了。”

    林玉滨弱弱的问，“你们不是自己种桑养蚕和植麻吗，怎么不自己纺线织布？”

    陈大爷还未说话，林清婉就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真是傻孩子，布料及生丝都在征收的赋中，劳力不足，只怕每年的布料及生丝也不够吧？”

    陈大爷点头，“可不是吗，我家还欠了好几尺布呢，周大人还算不错，我们交不上去就让我们欠着，好歹没逼着我们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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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鄙视

﻿    这也是陈大爷觉得江南比北方好的原因之一，他们家这样的情况搁在北边那就只有家破人亡的结局。

    倒不是北方就都是贪官，而是北方的兵役更重，军税更多，田地更难耕种。

    十年有八年雨水不调，需要灌水，那可是需要大劳力的活儿，而且辽人每到秋冬两季就会南下打草谷，多少人就因此丧命。

    在江南，他和三儿媳还能勉强养活四个孩子，在北边，只怕连自己都很难养活啊。

    所以虽然搬迁至江南后，两个儿子先后因为兵役离家，陈大爷也未曾后悔过。

    在长福村，和陈家一样状况的不少，林清婉带着林玉滨走了一圈，最后选出了两户种过果树的佃户，征得了他们的同意，决定秋收后就搬去果园。

    林清婉答应每个月给他们一户五百钱，还允许他们继续租种田地，果园的忙碌时间与农忙是岔开的，所以林清婉要求在果园有要求时他们至少要抽出家中三分之二的劳动力投入果园。

    回到家中，林玉滨便翻箱倒柜的找衣服。

    林清婉站在门口看她将衣服丢满床，无奈的问，“你这是干什么？”

    林玉滨咬了咬唇道：“小姑，这些衣服我都不要了，送给她们吧。”

    林清婉拿起刚做好的夏裳问，“这件也不要了？”

    林玉滨点头，今天的事对她的冲击有点儿大，她从来不知道世上还有那么苦的人，竟然连衣物都没得穿。

    且听陈大爷和小姑的意思，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这才是真真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而她就是那朱门。

    林清婉放下衣裳，让映雁和碧容将衣服收好，“便是你送，她们也穿不着。”

    “为什么？”

    “你要真想帮她们，那就买些麻布或棉布，让人给她们做好了衣服送去。不然这些衣服送再多去也到不了她们身上。”

    林玉滨若有所思，让人把东西收好便拿出钱来给映雁，“去找林安，让他去买些麻布和棉布回来，你再和碧容到村子里走一趟，给他们量尺寸，记好了拿回来给我。”

    林清婉转身离开，没有干涉。

    林安拿了钱还回来，笑道：“大小姐，这时节家家户户都纺线织布，哪里用到外头买，若是您不要求颜色花纹，那咱庄子里就有出的。”

    “庄子里的布料是拿来卖的吗？”

    “棉麻布留一些自用，其他的，以前是放在自家的铺子里卖，现在咱家没铺子了，估摸着是要卖到外头去，丝绸绢布则没那么快，得再等等，不过您要是想使，库房里还有积存的，可以拿出来用。”

    “不用多贵重的，棉麻布就好，”林玉滨想了想道：“既然是要卖出去的，那便是要入账，这东西我是要送人，不好走公账，这些钱你就拿去吧。”

    林安哪敢收，这整个林府以后都是林玉滨的，拿几匹棉麻布也要钱，给他爹知道了还了得？

    只是林玉滨也不收回钱，打定主意要自己买。

    林安没办法，只能求见林清婉。

    林清婉就笑道：“她既给你，你就拿着吧，照她说的入账。”

    林安瞪大了眼，“只是大小姐拿自家的东西还要入账，传出去只怕……”

    林清婉摇了摇头道：“这样的事以后只怕还多着呢，你收着吧。反正一进一出都是自家的口袋，不要紧。”

    林安腹诽，既是自家的口袋，何必多此一举？

    不过姑奶奶发话，林安不敢不从，拿着钱乖乖去入账了。

    不过他还是退回去许多，理由是他给的成本价，不必要这么多钱。

    林玉滨拿到了布料，又得了尺寸，便把家里丫鬟召集过来一起做衣裳，她也学着裁衣。

    林玉滨刺绣的手艺还算不错，绣个荷包或桌屏不难，但裁衣还真没学过。

    映雁手把手的教她。

    针线好的人一通百通，她又手巧，没几下就做得有模有样了。林清婉坐在一旁算账，看了不由汗颜。

    幸亏她身边有白梅和白枫，如今她又是一家之主，针线之类的不必她亲自动手，不然铁定露馅。

    婉姐儿会女工，她不会啊。

    林清婉低头看着账册上的字迹，长舒一口气，幸亏她会模仿字迹，感谢祖父的严格要求。

    林清婉静下心来继续算账。

    给他们的衣服要好做得多，因为不必刺绣，只要将衣服裁好再缝上就行。

    林嬷嬷指导她们将衣服裁宽一些，然后用线收起来，以后人长大了可以放一放，免得一两年便要换衣服。

    林玉滨听得惊奇不已，“衣服还能这样做？”

    “不说贫苦之家，就是中等人家也耗不起一季一换，大多是一件衣裳穿几年，”林嬷嬷察觉到林清婉在有意教林玉滨这些庶务，因此也细细的解释道：“俗话说得好，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姐儿穿完妹妹换，总之一件衣裳能穿得久着呢。”

    林玉滨咋舌。

    今日的事让林玉滨接触到了另一个世界，使她心神震荡，一晚上都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沉浮，以至于第二天上学时有些打不起精神。

    但在学堂门口碰上男学那边的男学生时，她瞬间回神，想到昨天小姑教她的法子，她便骄傲的挺起胸膛，踩着凳子走下马车。

    看到林玉滨，以周通为首的男学生们便嗤笑一声，故意弄出声响来吸引林玉滨的注意力，然后在她看过来时面露不屑，跟同伴交头接耳的低声细语。

    和往常羞愧的躲起来不同，这一次林玉滨直直地看过来，然后在他们的目光中抬起头颅，脸上扬起一抹讥诮的笑容，在对方一愣的时候扭过头去，对她身旁的丫头道：“我们走。”

    明明林玉滨什么话也没说，也并未跟人交头接耳，但几人还是烧红了脸，心中又羞又恼，不知道她为何露出那副表情。

    林玉滨骄傲自信的走进女学，并不理会男生们的羞恼。

    映雁提着书箱把林玉滨送到教室，然后便躬身退下。

    小姐们的丫头都候在门房那里听宣，不能随意在学堂内走动，就和隔壁的男学生们的小厮一样。

    尚家三姐妹在林玉滨身后进教室，丹竹跟林玉滨坐在一起，她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林表姐，你猜刚才我在门口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什么？”

    “看见周通和卢琢他们站在门口，脸色非常难看，眼睛都红了，也不知谁欺负了他们。”

    林玉滨咋舌，“这么厉害？”

    “谁厉害？”

    林玉滨抿嘴一笑，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我鄙视了他们一眼，没想到他们承受能力这么弱，竟然就红了眼。”

    她好想看，但小姑姑说了，鄙视完就要走，她越不在意，越不可一世，他们才会越难受。

    要是留下看，那就没什么效果了。

    林玉滨心中有些惋惜。

    丹竹兴奋的问，“你是怎么鄙视他们的，效果竟然这么好。哼，我早看他们不惯了，阴阳怪气的，好似他们有多厉害，而我们不过是尘土罢了。”

    林玉滨就敛起笑容，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丹竹触到她的目光，身子不由一僵。

    下一刻林玉滨就目光流转，眼中闪动着活泼问，“怎么样，我就是这样看他们的。”

    丹竹目瞪口呆，“难，难怪呢……”

    就是她都觉得心底发寒，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林玉滨自得的道：“我可是对着镜子练了好久。”

    丹兰和丹菊也看到了，纷纷凑上来问情况。

    然后学堂里其他女学生也被吸引了过来，她们都知道林玉滨这几日的遭遇，对隔壁的男先生积累了很大的怨气，听说她反击回去后便忍不住赞道：“就该如此，让他们再不可一世。”

    “不就是为了几个短工，雇不到提高工钱便是，竟然还把矛盾带到学堂里来了。”

    “卢灵，你堂哥卢琢跟着周通他们折腾，你爹也不管吗？”

    卢灵哼道：“怎么管，他们又没闹出来，我爹也不好事事插手的。族里因为我娘在家学旁开女学的事闹了一通，要不是我爹说不让我娘收学生，那他也不再教书，只怕我们还凑不到一起呢。”

    “那些都是老顽固，”周书雅冷笑道：“我家里也有人反对我来读书，觉得女子抛头露面不成体统，哼，我爹娘都不在意，他们倒是挺热心的跳出来。自己读书不成，歪解了圣贤书，倒把歪理奉为至理了。还是我爹说得好，碰上这样的人就不必理他们，我们自管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就行。”

    林玉滨扑哧一声笑开，忍不住道：“这样的话叫他们听见，必定又得闹一次。虽然不必理会，但也要谨言慎行，别叫他们抓住把柄才好。”

    周书雅就推了她一把道：“你就乐吧，说要谨言慎行，刚才在门口鄙视人家的又是谁？”

    孙瑶道：“我看他们未必能就此罢休，玉滨，不如和你小姑说一声，让她出面把事摆平，免得你出入也不安心。”

    “多大的事，何必惊动我小姑？”林玉滨不在意的道：“谅他们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崔荣也道：“你别怕，今儿开始我们跟着你一起出入，我看他们谁敢乱动。”

    “对，”卢思握着拳头道：“大不了跟他们打一架，难道我们还怕他们不成？”

    大家看着才十岁的卢思默然不语。

    卢思嘟嘴道：“怎么，你们看不起我，虽然我年纪最小，但力气却不小，而且我还有哥哥呢，到时候我找他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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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掉坑

﻿    卢思的亲哥叫卢瑜，是苏州卢氏的嫡长孙，他当然不会去跟同窗打架，却可以替妹妹警告卢琢一下。

    为这么一点小事为难林玉滨一个小姑娘，传出去他都臊得慌，卢琢要不是姓卢，他都懒得理他。

    卢瑜的态度却能被当做是卢氏的态度，周通等人再不甘也只能偃旗息鼓，但出了学堂，到山脚下如何却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今日才过午时便开始下雨，直到放学时雨都不停，好在时间不晚，大家凑在一起看书说话等着雨停。

    周书雅趁机道：“我家的别院要建好了，下个月十二要搬进去，到时候大家可要来给我暖屋。”

    石筠算了算道：“正好是休沐日，你倒是选了个好日子。”

    周书雅骄傲道：“特意选的，不然你们哪有时间过去？”

    崔荣就叹气，“我家的别院才建了一半，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住进去呢。”

    “什么你家的，那是我家的。”林玉滨强调道：“我小姑还没确定要卖给你们呢。”

    卢灵就“扑哧”一声笑出来，推了她一把道：“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都知道那个别院是给我姨母建的。”

    林玉滨抿了抿嘴不说话，小姑说过，做是一回事，但不落口舌却又是另一回事。

    崔荣见林玉滨不开心，便拉了拉卢灵，转移开话题道：“我们去暖屋，那得带什么东西去？”

    “我送你一个桌屏如何，我亲手绣的。”

    “那我送一幅画，我亲自画的……”

    林玉滨悄悄起身，拉了拉周书雅的衣袖，俩人出去说话。

    卢灵看着俩人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小声问崔荣，“表妹，她是不是生我气了？”

    “别多想，她哪有那么大的气性？”

    “那她出去干嘛？”

    崔荣蹙眉想了想道：“她可能不去周家暖屋，去和书雅告罪呢。”

    “这是为什么？”

    “你怎么忘了，她还在孝期呢。”崔荣低声道：“虽说读书无碍，但总不好饮宴，我们去暖屋，总要行乐喝酒的。”

    屋外，林玉滨正和周书雅道歉，表示暖屋时她不能亲至，还请见谅。

    周书雅知道她身上有孝，自然不会介意，拉着她的手宽慰了一两句，扭头看了一眼屋内，她忍不住低声劝道：“玉滨，卢灵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不过是心急口快一些，且我们的同窗都是信得过的。”

    林玉滨笑着点头，“我当然知道，我也并没有生气，只是那别院现在的确是记在我小姑名下。”

    周书雅笑笑，指着渐渐放光的天空道：“看，雨停了。”

    “那我们快回家吧。”

    周书雅“扑哧”一声笑出，“明明你家最近，却还最急着走，你先走吧，我和她们再玩一会儿。”

    林玉滨也不强求，进去收拾东西，“雨停了，你们可要走？”

    尚丹兰立即起身道：“我们家远，也要走了。”

    丹竹和丹菊连忙起身，和同窗们一一告别，表姐妹四个一起往外走。

    等出了教室老远，丹兰才道：“表妹，周家暖屋你送什么东西？”

    “书雅爱兰草，我养的几盆都不错，我打算挑一盆送给她。”

    尚丹兰微微颔首，问两个妹妹，“你们呢？”

    “二姐先选吧。”丹竹不在意的道。

    “还是四妹先吧。”丹兰看向丹菊。

    丹菊抿了抿嘴道：“我收集有一匣子的奇石，我打算挑出十块来送她。”

    丹竹咋舌，“你还真舍得，你那匣子石头平时我要摸一摸都不肯。”

    丹菊忧心，“只是不知她喜不喜欢。”

    林玉滨就笑道：“她是个雅人，你那些石头我看了都喜欢，更何况她？”

    丹菊这才放心了些，看向丹兰。

    丹兰就道：“那我送她一套棋盘好了，前年大哥买给我的那套，棋子我磨了好久，如今滑润得很，正好用。”

    “那我便送她一套湖笔。”丹竹拍着掌笑道：“加上她们送的，我看书雅不仅屋里的装饰够了，文房四宝也齐乎了。”

    到了外面，两家的车夫早套好了车等她们，丹竹就拉了林玉滨道：“你先跟我们坐，我还有话跟你说呢。”

    林玉滨便上了尚家的马车。

    “表妹，八月初七是祖母的寿辰，你来不来？”

    林玉滨一愣，想了想后摇头，“我身上戴孝，本就不能饮宴，何况那还是外祖母的寿辰，到时候我会把礼物放在林家的礼物中一块儿送过去的。”

    丹竹就叹气，“那你下次休沐可得去看看祖母，她可想你了，这几天一直念叨着，说你总也不来家里，明明都在苏州，见个面却还那么难。”

    林玉滨脸一红，羞愧的低下头，她每日上学下学，休沐后也有许多的事做，所以这段时间还真没想过外祖母。

    好像自端午前那次见面外她就没去拜见过白祖母了，这实在是不孝。

    正想着，突然马车“砰”的一声，林玉滨习惯性的向前栽去，坐在她身旁的丹兰也往前摔，却还是稳住了身体，见林玉滨栽倒，便下意识的伸手拽了她一把……

    林玉滨被这样一阻，撞下去的力度减弱，但还是“砰”的一声磕在了额头上，尚家三姐妹稳住身形后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问，“林表妹（表姐），你怎么样了？”

    林玉滨捂着额头，表情有些茫然。

    后面跟着的林家马车停下，映雁从里面跳出来飞奔过来，焦急的问，“大小姐怎么了？”

    车夫看着轮子下的坑，脸色难看道：“这是有人特意挖的，还在上面铺了干草，我们每日都从这里过，从未看见过这样的坑。”

    林家的车夫也赶了过来，脸色铁青的围着车子转了两圈，然后便盯着东侧的那处灌木丛不动了。

    映雁已经把林玉滨扶出来，见他不动，就斥了他一声，“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马车赶过来，大小姐要回去看大夫。”

    尚家三姐妹多少也磕到了一些，但没有林玉滨严重，纷纷跳下来围着她。

    林家的车夫却转身捡了块石头，在手心里掂了掂道：“小的看这坑有点像是野兽踩出来的，所以怕那禽兽还在这里，所以查看一番。”

    说罢扬手就将手中的石块狠狠地掷向灌木丛，发狠道：“奴才看看那些禽兽是不是还在这里，最好把他们赶走，不然后头的人还得遭殃。”

    石头砸入灌木丛，发出“嘭”的一声，同时还有一声“惨叫”，映雁一呆，气红了眼，将林玉滨推给丹兰三姐妹，蹦起来就捡起地上的石头往里砸，恶狠狠的道：“可不是，我都听到野兽的叫声了，真是人善被欺，什么畜生都敢跑出来欺负人了。”

    灌木丛里发出“嗷嗷”的惨叫声，一阵乱晃后跳出几个人来，直接掩面就往里逃。

    大家虽没看到他们的脸，却认出了他们身上的衣服，尚丹竹指着其中一人道：“我认得他，今早周通就是穿的那身衣服。”

    几个人已经嗷嗷叫着狂奔下山，因为跑得太急，还摔了好几下，林玉滨忍不住笑出声来，“活该！”

    丹菊欣赏的看着映雁道：“林表姐，你有个好丫头啊。”

    映雁一听立即丢下手中的石头，拍了拍手，低头乖巧的站在林玉滨身后。

    林玉滨扫了她一眼笑道：“表妹身边的丰秋也不错呀。”

    映雁小步上前扶住林玉滨，小声温柔的道：“大小姐，您额头肿起来了，还是快回去让徐大夫看看吧。”

    “表妹快回去吧，看大夫要紧。”尚丹兰让车夫将尚家的马车让到一旁，让林家的马车先行。

    林玉滨便行礼告别，临走前扫了一眼那坑洞道：“叫人把它填上吧，免得后面的人不小心也栽进去。”

    “表妹放心。”

    那坑并不大，只有一个大碗般大小，但是它深啊，这条道路本来是平整的，突然“砰”的一下一边车轮陷进去，那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

    幸亏今天车夫因为下雨的原因把车速降得很慢，不然更惨。

    林玉滨伤得并不重，但额头也青了一块，还肿了一个包，林清婉看着很心疼，让人用棉布浸泡了井水给她冷敷，然后才去找车夫过问此事。

    安排给林玉滨的车夫蒋南是从林家护卫队里面选出来的，他不仅是驾车而已，也担任着林玉滨的安全责任。

    此时他正跪在正院门口请罪。

    林清婉并没有将人叫起来，“可知动手的是谁？他们是针对别人，玉滨只是池鱼，还是她就是目标？”

    蒋南羞愧的低头。

    “也就是说你都不知道？”

    “应该是卢氏家学里的周通等人，”蒋南低头道：“他们跟大小姐有些矛盾。”

    “应该？”

    蒋南低头，作为护卫，“应该，可能”这样的词语是不应该出现的。

    林清婉冷着脸道：“知道我为何特意将你拨到大小姐身边当车夫吗？”

    “知道，为了保护大小姐的安全。”

    “为什么要保护她的安全？”林清婉轻声问，“她不过是个小女孩，她能有什么危险？”

    蒋南小声道：“因为她是老爷唯一的血脉。”

    林清婉便嗤笑一声，“你就只能想到这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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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自作自受

﻿    蒋南羞愧的低下头。

    “林家的仇人并不少，远的不说，你猜辽人若是有机会，会不会把我和玉滨都杀了报仇？”

    蒋南脸色大变，咬着牙道：“属下该死，姑奶奶放心，以后属下必定万分小心，再不敢让大小姐涉险。”

    “除了辽人，在我大梁，林家的仇人也有不少，我把你放在她身边，便是因为你本领高强，且又细心，可如果你连几个孩子的恶作剧都发现不了，那些更高明的对手出手时又会如何？”

    蒋南低头，拳头微微握紧，他的确是松懈了，自被调到大小姐身边后，每日就是送她去上学，在外面等着她放学，然后再接回来。

    学堂里虽也有争斗，但都是一群年轻人，心思还浅，落在他的眼中就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

    姑奶奶说过，除了大小姐的安全，其余他一并不用管的。

    所以他也未曾出手管过，谁知道本来还只是你瞪我一眼，我悄悄说你坏话的争斗突然升级到了挖坑害人？

    蒋南都后悔死了，早知道他就该多留意一些周围，年轻人做事肯定不周，他要是经心肯定会发现的。

    也亏得这次只是几个小孩的恶作剧，若真碰上辽人在路上布置些机关，这样猝不及防只怕他真的保护不了大小姐。

    林清婉没有换掉他的打算，论起能力，蒋南是护卫队里最强的，且他又吃了教训，今后肯定比别人更细心些，所以教训过后便让他退下了。

    “那恶作剧的那些人怎么办？”

    林清婉轻笑，“孩子们的事自然由孩子们去解决。”

    即使她心里很恼火，但也不可能杀到他们家里去，不然小事也会变大事，不过玉滨的课程或许应该增加一些，比如练个箭之类的，到时候被人欺负了也能反击。

    于是林玉滨第二天就被塞了一把弹弓，身边还进了一个叫“大妞”的黑黑小丫头。

    她是真的黑啊，脸黑，手黑，连脖子都是黑的，裂开嘴笑时只有一嘴牙是白的。

    大妞似模似样的给林玉滨行礼，跪下磕头道：“奴婢拜见大小姐。”

    林玉滨回过神来，不解的看向小姑，“小姑，我身边没缺了。”

    “这是额外给你增加的，”林清婉道：“大妞是方大同的闺女，弹弓打得很好，有时候鸟飞过她都能打下来，以后她就教你打弹弓。”

    映雁和碧容瞪大了眼睛，打，打弹弓？

    俩人木木的看着自家的大小姐，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气质柔和的大小姐拿着把弹弓射鸟的画面，俩人打了一个寒颤，立即将画面丢出脑海。

    俩人紧紧地盯着大小姐，希望她能够拒绝。

    林玉滨却在一愣后兴奋起来，意动的问，“我也能学打弹弓吗？”

    “当然，我不是都给你找了个小先生吗？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就离远一些，只管拿弹弓去打，等你再大一些，把力气练出来了，我让人给你量身打造一把弓。”

    林玉滨越加高兴，对大妞道：“那你从今日开始跟在我身边吧，你要换个名字吗？”

    大妞立即跪下，“请大小姐赐名。”

    林玉滨沉吟了一下道：“从碧容往下排，就叫碧海吧。”

    “谢大小姐！”大妞咧开嘴笑，为自己有一个好听的名字而高兴。

    但其他人却不一样，碧容现在是大小姐屋里除了映雁外最大的丫鬟，一等的名额满了，二等却还有空缺，碧海跟碧容排字，这便意味着她一上来就是二等丫头了。

    大家羡慕的看着她。

    碧海才九岁，本就是个孩子，加之在庄子里长大，心思单纯得很，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磕过头后就高兴的回家去找她爹，她今天就得搬进别院，还能领两套新衣裳呢。

    林玉滨到了学堂才知道昨天的事还是闹了不小的动静，因为周通几个伤得有点重。

    蒋南心中恼恨，出手时虽留了力，却也挺狠，直接把周通的脑袋砸了一个窟窿，跟着周通的几个也被蒋南和映雁砸得不轻。

    加之当时他们往下跑时摔的那几下，回去后不仅血流满面，手脚也摔伤了，有一个直接倒霉的摔进了沟里，当时不觉如何，回去后觉得疼痛难耐，请了大夫来看才知道骨折了。

    家长们心疼得不得了，纷纷质问原因，少年们当然不敢说，不然身上还得脱一层皮。

    他们虽然恶作剧，但却明白是非，知道这事说出去，甭管他们现在多惨，那都是他们的错。

    毕竟林家的车夫和丫头指桑骂槐，又未看清他们的模样，大可以说在打畜生，家里根本不能为他们讨公道，反而还会因为他们挖坑的事落于下风。

    所以三少年打死不说，跟着他们的小厮更不敢说了，只能顺着他们的话说是少爷们顽皮，下学后跑山里要逮兔子，结果摔了。

    其他两家还罢，面前信了，周通的爹周刺史却是不信的，好歹当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官，他儿子头上的伤是撞的，还是砸的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那么大一个口子啊，流了这么多血，可心疼死他了，他又只有这么一个独子，疼到心坎里去了，自然是一再逼问。

    但他儿子此时伤重，打打不得，骂也心疼，所以只能把跟着他的小厮关起来逼问。

    似乎目前还没有结果，所以周刺史便派了人来学堂打听，可是卢氏家学里有人欺负他儿子。

    于是原因没打听出来，倒是让学堂里的人知道了三人出事。

    尚家三姐妹已经猜出原委，对三人一点儿也不同情，暗暗“呸”了一声道：“活该，看他们还敢不敢害人了。”

    “林表姐，这事会不会查出来？”爽快过后丹竹也不由忧心，“听闻周刺史很是疼爱周通呢。”

    林玉滨冷笑道：“我还巴不得他知道呢，难道周家还敢不问青红皂白的打上门来不成？”

    “林周两家从未有矛盾，但那周通处处针对于我，还真当我父亲逝后我林家便无人了吗？”林玉滨早跟周通积了一肚子的怨气了，巴不得大人知道了修理他一顿呢。

    周刺史的确知道了，通过他的不懈努力，小厮终于忍受不住拷打招供了。

    于是周刺史就知道了他儿子在学堂里的“光辉事迹”，周刺史气得差点仰倒。

    他伏低做小，费尽心机的跟林清婉搞好了关系，把去年接丧的事轻轻揭过了，谁知他儿子竟在后面给他拖后腿，这是把林家又惹了？

    周刺史看着脸色苍白躺床上的儿子，恨铁不成钢，却又不舍得下手揍他，只能跺脚骂道：“逆子，你就不能听话些，也让我少几根白头发。”

    周通嘟嘴道：“爹，现在是你儿子被欺负了，您不说帮我找回场子，怎么还骂我？”

    周刺史气得鼻头冒烟，指了他半响，最后努力压下怒火问，“我问你，你为何处处针对林县主？别跟我说你看她不顺眼之类的话，我也是见过林县主的，就她那模样，即便不人见人爱，也不会有人毫无根由的便厌恶她。”

    周通抿嘴，“我还不是为了您，”他不高兴的叫道：“林家不过是您辖下的一个家族，您还是苏州父母官呢，跟林江本就是同僚，他死了，您去接丧是情义，不去也是应有之理，凭什么给您脸色瞧？”

    周通冷哼道：“您于社稷还有功绩呢，那林家姑侄不过是因为那些许财物才得封郡主县主，不说谦卑些，竟然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斥您，凭什么？”

    周刺史愣神，没料到儿子是为他，心中又是熨帖，又是生气，沉默了半响才道：“话不能这么说，我不去还罢，既去了就该诚心，去年之事的确是我们欠考虑，有失礼仪。”

    他不愿在儿子面前多提此事，毕竟是自己失礼，因此一概而过道：“何况我们两家已经说和，并没有矛盾了，你怎么还在学堂里针对她？那父亲之前做的事不全白费了吗？”

    周通眼睛更红，“林清婉一个寡妇凭什么让您伏低做小？”

    “混账，”周刺史忍不住拍着桌子道：“谁许你这么称呼林郡主的？”

    周通抿嘴，“我又没说错，她本来就是寡妇。”

    周刺史手痒，忍不住扬起巴掌，但看着儿子头上的纱布，他又不忍心了，只能苦口婆心的道：“你这傻孩子，以为林家没了林江就倒了？你也不看看林家如今的圣宠，而且林郡主也不是普通女子，她一人带着个侄女，却还能不住回林氏老宅，林氏宗族也没能插手她名下的爵田，你以为她是好欺负的？”

    “你放眼看看，整个苏州城，现在谁敢欺负到头上？若不是她们姑侄正在守孝，只怕此时林家别院的门槛都要被人踩破了。”周刺史低声劝道：“要论尊卑，不管是从林江那里论，还是从林郡主的身份论，我们都弱一等，你以后可不许再胡闹。”

    周通眼睛通红，低着头不说话。

    周刺史就叹气，抚摸着他的脑袋道：“好孩子，父亲知道你是心疼我，然而这世上排在我之上的不知有多少人，难道你都跟他们结仇？”

    周通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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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异常

﻿    “你好好养伤，待伤好了我带你去给林县主赔礼道歉。”周刺史见儿子沉默，以为他被说通了，便拍拍屁股起身要走。

    周通却震惊的瞪大眼睛，“爹，受伤的是我，怎么我去道歉？”

    “是你先恶作剧的，你不去道歉，谁去？”周刺史就横了他一眼道：“难不成你还指望着林县主来给你赔礼？”

    周通扭捏道：“她也不知道是我，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不行吗？”

    见父亲一脸的“你是白痴吗”，周通说不下去了。

    周刺史一言难尽的看着儿子道：“儿子啊，不是谁都和你一样那么笨的，你们三个受伤不去学堂，林县主还能不知道昨天的事是你们干的？不仅林县主，尚家那三个小姑娘只怕也知道了，回头你也得给她们赔个礼。”

    周通躺倒在床上，瘫着手脚默默地想，让伤口来得更严重些吧，他今年不要去学堂了。

    林清婉让蒋南去查一查周通等人为什么针对林玉滨，虽说她不打算插手孩子间的矛盾，但也要心中有数。

    若对方太过分，她也不会袖手旁观。

    但孩子的事好查，却也难查，因为有时候你很难猜到他们的想法。

    “属下趁着空闲跟那些小厮聊过，他们说周公子对卢氏家学分出一半院落教女学生很有意见，而雇工事件后他更颇多微词，觉得林家太过霸道，才回苏州就闹得大家不安生。”蒋南蹙眉道：“他似乎对我们府上很不满，难道是周刺史授意？”

    林清婉想了一下上次周刺史来拜访的态度，摇了摇头道：“不像。”

    “那，是他自己看不过我们林家？”蒋南不悦的抿嘴道：“看他的态度，似乎并不是因为大小姐本身的缘故而去针对的大小姐。”

    林清婉目光微沉，点了点桌子道：“不是说周刺史派人去学堂里问询了吗，我想他很快就会知道内情了，且看他怎么处理。”

    “那我们……”

    “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该上学上学，该玩玩，别管杂事。”

    蒋南明白过来，躬身退下。

    花园里一片欢声笑语，林清婉路过时忍不住停下脚步，白梅就笑道：“是碧海在教大小姐玩弹弓呢。”

    “她今日的作业都做完了？”

    “是，”白梅笑道：“现在大小姐可积极了，每日都是在学堂里便把作业做完了，回来就找碧海学弹弓，天色暗下来才自己练琴。”

    林清婉一笑，“还是个孩子呢，回头你告诉她，就说我说的，她要是学好了，下个休沐日我带她上山。山里有鸟和兔子野鸡，让她学着打。”

    白梅就小声提醒道：“姑奶奶，您忘了，您已经答应了尚老夫人，大小姐下次休沐是要带她去拜访的。”

    林清婉轻轻地拍了一下脑袋道：“瞧我，又给忘了。那就推到下次。”

    白梅笑着应下。

    回到正院，白枫就迎出来道：“姑奶奶，徐大夫来了，说是要给您请平安脉呢。”

    林清婉笑着进门问，“怎么这个月提前了？”

    徐大夫连忙起身行礼道：“老朽还有件事要求姑奶奶，所以提前过来了。”

    “您说。”

    “老朽的朋友约了我一起上山采药，所以我想跟姑奶奶请几日假。”

    林清婉就笑：“这有何难，您去吧，给您五日的假可够？”

    徐大夫大松一口气，一脸笑道：“够了，够了，其实三日就够了。”

    “那多出来的两日您就好好休息，”林清婉叹道：“这么些年，您为林家东奔西走，也的确该休息休息，只是我和玉滨往后还得仰仗您，所以多的日子没有，一个月最多给您休四五日。”

    徐大夫惊喜不已，“这这么好，这一次请假已是很不好意思了。”

    说起来徐大夫也可怜，自从被林江雇为家庭医生后就是全年无休，随叫随到的状态。

    林家现在药材齐全，就算不齐药店也多半能买到，哪里需要徐大夫上山去采，他多半是想趁此机会与老友聚一聚，松快松快。

    林清婉笑道：“以前我和大哥身子不行，离不得徐大夫半步，所以才没能给您假期，但现在我和玉滨的身体渐安，并不用您时刻守着。玉滨上学有休沐，我每个月也要休息几日，怎么您就不能休息？”

    徐大夫心中高兴，却也有些不好意思，“当初林公请老朽时便说过此事的，随传随到乃是最基本的。”

    “那我和玉滨现在身子不是好了吗，并不用时刻传您。”

    “其实大小姐的身体的确在往好的方面发展，可是姑奶奶你，”这件事压在徐大夫心里很久了，他一直犹豫着没说，此时机会难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姑奶奶的身体却有些怪。”

    林清婉心脏急剧的跳了两下，不动声色的歪头问，“哪里怪了？”

    徐大夫皱眉，“说不上来，但就是怪。去年姑奶奶的身体比大小姐可差了不少，虽说您大彻大悟活过来了，可也不应该好得这么快，若说您是年纪小，身子好养也说得过去，但这一年来……”

    徐大夫忍了忍道：“您这一年，确切的说是一年零三个月来还未生过病呢。”

    “不生病不是好事吗？”林清婉垂下手，轻轻地捏住了衣角。

    “对别人来说是好事，但对您来说不是，”徐大夫叹气道：“这一年多来我给您和大小姐调养身体，您和大小姐的身体都开始慢慢变好。”

    “特别是今年开春后，大小姐走动得多了，身体也比往年更好了。而近几日她又学弹弓，我昨日给她请脉，发现脉象更活泼了些，显然这些运动于她都有好处，但姑奶奶您……”

    徐大夫犹豫了一下道：“您的脉象还是摸着比常人的弱些，却比一年多钱强健了许多，可老朽发现，近几个月来您的脉象似乎就不再变化了，没有变弱，也没有更强。”

    “这不好吗？”林清婉轻声问，“或许是我的身体已经调养好了……”

    徐大夫摇头，“这怎么可能，身体的潜能无限，您这脉象怎么可能是身体调养好了？更何况，好的上头还有强健呢，可您吃着调理身体的食物，又时常巡视农庄，每日的走动都不少，为何却没有变化？”

    “最要紧的是您没有生病。”徐大夫一顿，连忙道：“姑奶奶见谅，老朽不是在咒您生病，但其实生病并不全是坏事，生小病其实也是对身体的一种调整。”

    林清婉颔首，“我明白，小病常生，大病从无。”

    徐大夫松了一口气，点头道：“就是这个道理，这病不能多，但也不能少。像大小姐，往年换季都会咳嗽，咳起来便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一病就是一两月，一年倒有一半多的时间在吃药，这是不好的。但现在大小姐身体渐渐好了，今年除了开春那会儿病了较长的一段时间外便是上个月身感外寒，吃了两剂发寒的药而已。”

    “换做往年，这一点小病便可能演变成大病，但大小姐竟然两剂药就好了，这意味着大小姐的身体在慢慢好转，底子在增强。”

    林清婉点头，林玉滨的免疫力在增强。

    “姑奶奶您的身体和大小姐的一样，应该说你们林家人的底子都差不多，老爷也像您和大小姐一样，一旦生病便断断续续，绵绵不绝。这得慢慢调，一点一点把底子打好才行，可姑奶奶您这一年多来却没生过一场病，就连您认为累病的病也是心神消耗过大，一时缓不过来而已。”

    徐大夫忧心的看着林清婉道：“姑奶奶，您不生小病，是因为身体硬撑着，等以后到了极限，大病爆发出来，只怕……”

    林清婉“扑哧”一声笑出来，状似轻松的道：“徐大夫，您担心太过了，我并没有强撑，不过是因为我身体好了，这才没生病的。”

    徐大夫忧虑的一叹，摇头道：“我知道您心里难受，更多的话别人肯定也劝过了，老朽说再多也没用，只希望您能珍重身体，不仅为活着的人，也为已经逝去的先者安心。”

    林清婉抿嘴不语。

    徐大夫告辞离开，在他看来，林清婉就是在为了林家，为了林玉滨才不倒下，相当于在透支生命的活着。

    不然以她去年病得几乎断气的身体状况怎么可能短短时间便恢复过来，不仅能料理兄长的丧事，还将林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要不是前几日他整理脉案，他还没发现林清婉脉象的异常，竟然一连几个月平稳无波，这怎么可能，就是身体强健之人都有强有弱的时候，什么人的脉象会平稳成这样？

    徐大夫之所以赶在这时候出去会友，除了想自己散散心外，也是想问问朋友可有办法开解林清婉。

    他几乎是看着林玉滨长大的，舍不得她如此想不开啊。

    林清婉表示她的心境一点问题也没有，有问题的是这具身体。

    她隐约有些明白，她是借尸还魂，虽然心脏会跳，体温也正常，但肯定有不正常的地方，显然现在不正常的地方表现出来了。

    她的身体，婉姐儿的身体可能会维持在这个状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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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理由

﻿    林清婉还没想好这个异常要怎么解释，林家别院的人已经给她脑补了一堆，自然也坚定的认可了徐大夫猜测的理由。

    林家管理严格，闲话自然不会往外传，但内部交流，尤其是关心林清婉的几个人交流却是正常的。

    徐大夫和林清婉说话时没有回避白梅白枫，这两个丫头听了全程，心里可难受了。

    觉得姑奶奶就是因为像徐大夫说的那样，为了林家，为了大小姐强撑着，俩人自到林清婉身边伺候后便很少见她伤心难过，当初老爷去世，她也只是哭几场而已，很快便振作起来。

    和传说中为姑爷几乎殉情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可如今看来，姑奶奶竟是一直怀着死意。

    白梅和白枫避着人狠狠地哭了一场，结果眼睛通红，叫林嬷嬷抓了个正着。

    林嬷嬷管着内宅事务，姑奶奶和大小姐身边的大丫头一直是她的重点关照对象，俩人哭成这样，她自然要问缘由。

    两个才上岗一年多的大丫头哪里是林嬷嬷的对手，不到两刻钟林嬷嬷就知道了徐大夫的评语，一时也坐不住了，连忙去找她老伴儿商量。

    “徐大夫不提我还没发觉，这一年多来姑奶奶的确变化许多，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因为老爷将林家和大小姐托付给她，她有了求生的理由，可现在按徐大夫的说法，姑奶奶竟是一直怀着死意，现不过是为了林家和大小姐强撑罢了。”

    林嬷嬷难受的抹眼泪，“我虽目不识丁，却也知道人的身体有限，姑奶奶总这么强撑着怎么行啊，还得打掉她的念头，让她好好活着。”

    林管家走了两圈，沉声道：“这件事你先别露出去，让白梅和白枫也闭紧嘴巴，我先去和徐大夫谈谈。”

    林嬷嬷连忙抹干净眼泪，“那你快去，我去叮嘱白梅白枫，这件事可不能让大小姐知道。”

    “正是，此事万不能让大小姐知道。姑奶奶已如此，若让大小姐知道，她心里还不定怎么难受呢。”

    林嬷嬷连忙回后院去。

    林管家则去找徐大夫，但徐大夫也没有好办法，只说：“心病还须心药医。”

    “姑奶奶的心药就是姑爷，你让我到哪儿给你找心药？”

    徐大夫叹气，“那就只能劝了，劝她想通。”

    林管家跌坐在席上，“若能劝通，姑奶奶当时也不会几近断气。当初也不知老爷跟她说了什么，这才将她从鬼门关中拉回来，此时再劝……”

    “劝不动，那就只能从外养身，或许能让她多活几年。”

    “那你说姑奶奶能活几年？”

    徐大夫瞟了他一眼道：“那得看她这口气能撑多久，或许可以寿终正寝也说不定的。”

    这话说了当没说，林管家见他没好办法，拍拍屁股便离开，他得想想其他办法。

    林管家身边除了他老妻外，也就只有钟大管事能商量这件大事了。

    所以便找了个机会拉了钟大管事说悄悄话，问他有什么法子劝一劝姑奶奶。

    钟大管事沉吟道：“我们总不好平白提起这件事，毕竟是姑奶奶的伤疤，揭开了焉知结果是好的？所以不能明劝，只能暗劝。”

    “怎么暗劝？”

    “得找个和姑奶奶说得上私房话的，”钟大管事低声道：“我不合适，我头些年都是在外边，跟姑奶奶不熟，但你不一样，你在府中伺候，总可以跟姑奶奶说上话吧？”

    林管家就纠结道：“姑奶奶在后院，我管着前院的事，虽说隔三差五的见一面，但跟姑奶奶还真不怎么说上话。”

    “那林嬷嬷……”

    林管家摇头，“她更不行了，以前她跟在夫人身边行教导之责，严肃惯了，姑奶奶小时候见了她可就远远的躲开的。”

    俩人拢眉，“那谁合适呢？”

    俩人想了老半天，最后眼睛一亮，齐声道：“老忠伯！”

    钟大管事拍掌笑道：“每次老忠伯过来都能跟姑奶奶说上半天话，看着倒像是忘年交。”

    林管家也道：“而且每次老忠伯走后姑奶奶的心情都很不错，有时嘴角一整天都是翘的。”

    钟大管事立即起身道：“那我去请老忠伯。”

    “我等你好消息。”

    然后钟大管事就被老忠伯削了一顿，“姑奶奶的心病在姑爷身上，我又没见过谢家那孩子，我怎么跟姑奶奶提？”

    “那，那您多提一提林家，让姑奶奶别总想着姑爷，多想一想林家和大小姐，说不定她就不想死了呢？”

    “姑爷和林家那能一样吗？现在姑奶奶不也念着林家和大小姐？身体照样出错，”老忠伯皱眉道：“再提林家和大小姐，也不过是让这口气更长一点罢了。”

    “那您说怎么办？”

    老忠伯哼哼道：“两个法子，一是让姑奶奶忘掉姑爷，重新喜欢上另一人，新人换旧人，她自然不会再念着姑爷了。”

    钟大管事张大嘴巴。

    “第二个就是让姑奶奶彻底想通，死人哪有活人重要，我想就是姑爷在世也一定希望姑奶奶健康的活着的。”

    “这个道理谁都知道，从姑爷出事后我们就在提，也是这么劝她的，但姑奶奶就是心里难受，迈不过那道坎啊。”钟大管事顿了一下，斟酌着道：“倒是第一个法子，或许可以一试。”

    老忠伯就斜眼扫了一下他，“你觉着姑奶奶看上别的男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钟大管事垮下肩膀，“没有。”

    姑爷要是不堪，他们还能先破坏他在姑奶奶心目中的印象，然后让姑奶奶移情别恋。

    可谢二郎不论是才华或是人品，不仅在江南数一数二，在整个大梁也是排得上号的。

    破坏不了，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来追求姑奶奶，别说姑奶奶，就是他们，有谢二郎这个珠玉在前，别的郎君他们都看不上。

    更何况，姑奶奶与姑爷青梅竹马的长大，所以感情深厚，而现在姑奶奶已经长大，男女有别，真要有男人凑上来只怕先被当登徒子给揍了。

    所以这新人换旧人的法子是不成了。

    “那就只能试第二个法子了。”老忠伯道：“派人去请谢夫人来一趟吧。”

    “谢夫人？”

    “若说这世上有谁能与姑奶奶感同身受，那必定是谢夫人，请她来坐坐，或许姑奶奶的心防会松些，到时候我们再趁机劝导。”老忠伯叹气道：“说到底还是经历太少，若经过战乱生死，便会知道这些情爱不过过眼云烟，与生死大义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钟大管事抽抽嘴角道：“焉知姑奶奶不会觉得更弥足珍贵呢？”

    老忠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钟大管事立即低头，“您老说得对，姑奶奶年纪小，经历是有点少。”

    知情的四大护法商议了一下，最后派了个人去扬州请谢夫人，老忠伯亲自给谢夫人写信，将徐大夫的评语和他们的忧虑详细写下，希望她能够来苏州劝一劝自家的姑奶奶，就是劝不动也不要紧，就当是来散心好了。

    谢夫人收到信后便哭成了一个泪人，对杨嬷嬷道：“我以为这孩子已经想通，没想到还钻在里面。”

    杨嬷嬷立即劝道：“夫人不也还钻牛角尖吗？少奶奶跟少爷情深意重，她又年纪小，哪里能那么快走出来。夫人，您若是自己都想不通，怎么去劝少奶奶啊。”

    谢夫人擦了擦眼泪，蹙眉问，“我们当真要去苏州？”

    “去，”杨嬷嬷斩钉截铁的道：“这都一年了，您就不想少奶奶？”

    这一年多来夫人都是在佛堂里渡过的，见她形如枯犒，杨嬷嬷心里难受不已。

    林家这封信来得及时，让夫人去劝少奶奶，何尝不是让少奶奶劝劝夫人？

    哪怕两者不能相劝，让夫人出去散散心也好，总好过一直呆在佛堂里强。

    谢夫人也有点想婉姐儿了，而且也担忧她的身体，便点头道：“也好，那我们就去苏州。”

    谢夫人将信放下，红着眼睛道：“这封信是林家忠仆写来的，婉姐儿肯定不知道，你再去一封信告诉她，就说我想去苏州散散心。”

    “哎，”杨嬷嬷高兴的应下，问道：“我们去苏州是住在林家，还是住在谢家的别院？”

    “让人把别院收拾出来吧，”谢夫人抬头看着请回来的菩萨道：“婉姐儿毕竟已经归宗，我们长住林家，只怕林氏宗族该不安了，我们是去看婉姐儿的，不是给她添麻烦的。而且自己住也自在些。”

    “那奴婢这就叫人去收拾别院，顺便通知少奶奶一声。”

    谢夫人颔首，低头看着手中的信沉默下来。

    杨嬷嬷就暗暗叹了一口气，心中对林清婉又是惋惜，又是敬服，却又隐隐松了一口气。

    少年情易变，她和夫人其实是有点怕少奶奶以后改嫁的。她也知道夫人心中矛盾，既想少奶奶百年后能跟少爷葬在一起，让少爷不至于做孤魂野鬼，又心疼少奶奶小小年纪便要守寡。

    因为矛盾，所以夫人行事才有些反复，前半年少奶奶回苏州后，她几乎是每个月都给少奶奶送一趟东西，但这后半年却是能不联系就不联系。

    杨嬷嬷知道，夫人在慢慢松手，给少奶奶做决定的空间。

    但她心里不好受，呆在佛堂里的时间越来越长，这两个月更恨不得住在佛堂里了。

    所以这封信来得及时，就算这封信不来，杨嬷嬷也在寻找借口让夫人去京城，哪怕京城有大爷大奶奶在，纷争多，但争斗或许能让夫人分神，不至于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在少爷和少奶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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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道歉

﻿    林清婉还不知道她和徐大夫的一番话引出了这么多事，更不知道她婆婆要来苏州看她，此时她正背着手走在田间，看着一片黄灿灿的小麦，她欣喜不已，“今年的小麦算是丰收吧？”

    “是，”跟在林清婉身边的方大同咧嘴笑，“老农们都说可惜了，要是种成冬小麦，那收获只会更多。”

    “而且冬小麦的口感更好。”林清婉惋惜了一下，“不过不要紧，去年是没来得及，今年让他们把小麦收了就可以准备冬小麦的种植了。”

    方大同搓了搓手，为难道：“可是姑奶奶，不给地休息，只怕这肥赶不上。”

    “不是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吗，把小麦收后多做些肥料撒上，把地养一养。”

    “就是没有肥啊，我们从外头收了不少的肥，但依然不够啊。”方大同跟姑奶奶说这些还有些不好意思，黑黑的脸上微红，“开春那会儿我们农庄将城西这边的……咳咳都包圆了，现在还没入冬，各个村子就已经和城里收夜香的人打好了招呼，我们最多只能买到四分之一左右。”

    林清婉好奇的问，“你们是怎么沤肥的，这么多夜香都不够用？”

    “等发酵后用秸秆混着沤肥，”方大同挠了挠脑袋道：“这还是陈大爷教我们的，长福村他种地最好。”

    林清婉幼时在农村生活过很长的一段时间，也见过别人沤肥。也是用秸秆混着人畜的粪便堆肥，因为祖父是大教授，在乡亲们的眼里就是很有本事的人，所以有一段时间他们特别喜欢上门来问各种关于种植和养殖的问题。

    那会儿农村虽也用化肥，但数量少，更多的还是依靠农家肥，所以祖父也被问过沤肥的问题。

    她记得那时她才七岁多，祖父特地带了她回京，用关系找到了农科院的教授，跟着他学了两个沤肥的方法。

    其中一个她记忆犹新，因为那个法子是祖父带着她一点儿一点儿实践过的。

    其实原理上和大家沤肥是一样的，都是用秸秆或枯草等混着人畜粪沤肥，只不过它更加细化，将其中碳氮含量计算出来，然后照着比例堆积，将步骤更细致化，这样可以更快速的使肥腐熟，不会出现烧坏作物的现象发生。

    这种沤肥方法用料都是以吨计算的，所以出的肥料多，要是地不多的人家还真不耐烦这么做，太累，还不如照老法子清理牲畜粪便时混进去些秸秆，等它慢慢腐熟再用。

    可是他们没那么长时间，所以沤肥还得快。

    “地里割出来的那些枯草，让人收上来，分成几个区域堆好，等小麦收割，将秸秆留好，我们统一沤肥，换一种法子。”

    “什么法子？不对，是姑奶奶您怎么知道沤肥的法子？”他这个已经学种地的都不太了解。

    林清婉轻咳一声道：“我从书上看来的，或许可以一用，你把陈大爷请来，我说给他听，以后再由他来教你们。”

    靠谱吗？

    方大同心中疑虑，但还是去请陈大爷，论种地，十个他也比不上一个陈大爷，靠不靠谱还得问陈大爷。

    有的人在某些方面的确很有天赋，方大同和陈大爷一起听，他还在半懂不懂时，陈大爷不仅能听懂，还能举一反三了。

    林清婉都钦佩的看着陈大爷，她之所以能记住这个法子还是因为从收集牛粪开始祖父就带着她，她全程参与，因为记忆犹新才能一直记着这些步骤。

    没想到她只是开了个头陈大爷就将后面的步骤琢磨得差不多了。

    陈大爷还在感叹，“识字就是好啊，没想到种地的事书上也有。”

    “农桑是国家大事，自然有所记载。”林清婉看着满脸皱纹的陈大爷，心中一动道：“只是可惜擅长种地的往往不识字，而擅长写作的则往往不擅种地，所以这方面的书才少。要是有一擅长写作之人找到了一擅长耕作之人，俩人合作，或许能出一本好农书。”

    陈大爷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局促的道：“东家，我，我就是会种地，哪里能出书呢？”

    林清婉笑，“您也说了您会种地，这就两者有一了，再有一个会写作的不就成了？”

    “哪个读书人会听我们这些泥腿子说的话？”陈大爷摇头，不觉得这种事能成。

    林清婉本想自己动手，闻言一顿道：“不试一试，焉知不会有人？”

    林清婉扭头和白梅道：“让林安写张布告出去，就说我要招一识字之人来为农民写本农书。”

    众人目瞪口呆，姑奶奶还真干啊？

    白梅回神问，“布告贴在哪儿？”

    “就贴在西城门布告处那里，”林清婉笑道：“这件事不急，所以不必写上限期，价钱嘛，去找林管家，照着写书人的酬劳给个不高不低的价钱。”

    方大同就道：“那必定没人接。”

    林清婉不在意的道：“试试嘛。”

    白枫从外头疾步进来道：“姑奶奶，周刺史递了帖子来拜访，人已经在外面了。”

    林清婉扬眉，“他一个人来的？”

    “不是，带着他儿子，还提了不少的礼盒，”白枫顿了顿道：“我看周公子有些沮丧。”

    “赔礼道歉来了，大小姐下学了吗？”林清婉笑问。

    “快了，现在估计才下学，最迟两刻钟就回来到了。”

    林清婉就起身道：“把人请进花厅，陈大爷，你先回去吧，先让人把枯草铡了，其他的等小麦收了再说。”

    陈大爷应下，和方大同躬身退下。

    林清婉就去花厅见周刺史。

    周通脑袋上的伤一好就被周刺史压着来道歉，他又喊疼拖了两天，今天是实在拖不下去了才不得不来。

    林清婉一进门就见他低垂着个脑袋立在一旁，周刺史忙与林清婉见礼，见他家儿子木呆呆的站着就忍不住拽了他一把，瞪眼道：“还不快给郡主行礼。”

    周通心中不满，没好气的抬头看向林清婉，就见林清婉不推不拒的站在上首笑看他。

    周通对上她的目光，心头一滞，低下头避开林清婉的目光，拱手道：“见过郡主。”

    林清婉微笑颔首，“不必多礼，周大人请坐吧。”

    周通在心里撇撇嘴，垂眸站在他父亲身后。

    周刺史警告的瞪了儿子一眼，和林清婉表示歉意，“犬子不肖，还请郡主见谅。”

    林清婉翘着嘴角道：“是周大人要求太严了，我看令公子就很好，仪表堂堂，才华横溢。”

    “只是太过顽皮了，”周刺史趁机道歉，“上次他和两个同窗胡闹，在学堂下山的路上挖了个坑，害得林县主和尚家三位小姐的马车陷落，听说林县主还磕到了脑袋。”

    “这孩子听说后心中不安，犹豫了许久才和下官坦白，本早该来请罪，只是下官打他时没分寸，让他卧床到现在才能过来，还请郡主恕罪。”

    说罢起身撩起袍子就跪下。

    林清婉连忙伸手道：“周大人快请起，孩子们的事哪里值当您如此？”

    林清婉没让周刺史跪下，却没拦在他后头跪下的周通，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令公子既是诚心认错，我想大姐儿多半会原谅他。”

    这是让他也给林玉滨跪一跪的意思？

    周通就觉得膝盖底下似乎有针似的难受。

    “还不快谢过郡主的大人大量？”见儿子木呆呆的跪在地上一句话不说，周刺史气得伸脚踢了踢他道：“一会儿县主回来了再给她赔罪，看你以后还敢顽皮吗？”

    林清婉笑着道：“孩子嘛，哪有不顽皮的，只要不损害到别人就行。”

    周刺史的尴尬的笑笑。

    正说着话，林玉滨回来了。

    周通想了又想，还是没能过得了心理那关，所以趁机爬起来拱手道：“林县主，在下来给你赔罪来了。”

    林清婉憋笑，端起茶来喝茶。

    林玉滨扫了他一眼，避开周刺史的行礼后回了半礼，这才看向周通，“赔罪？不知周公子犯了何罪？”

    周通面色通红，但还是不卑不亢的道：“上次在下顽皮，和两个同窗在路上挖了个坑，结果尚家的车夫不小心将车驶进坑里，害得县主碰到了头……”

    林清婉收起笑容，平淡的放下茶杯，周刺史急得忙给儿子打眼色。

    林玉滨直接冷笑道：“原来那个陷阱是周公子做的呀，倒是巧思，挖了坑还在上面掩了枯叶，别说车夫是坐在车上驾车，便是走近去看也未必发现得了吧？”

    周通垂下眼眸道：“是在下的不是，我等并无害县主之心，只是没想到就这么巧？”

    “也就是说那陷阱不是针对我们表姐妹四人，而是针对所有从那条路上来的人？”

    周通涨红了脸，辩解道：“我并没想针对谁，我们就是玩一玩。”

    林玉滨哼了一声，正想说，那改日我也去你家门前挖了个大坑玩一玩，就听小姑轻轻的将杯盖放在了茶杯上，林玉滨一顿，扭过头去不情愿的道：“既然周公子诚心致歉，那这件事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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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婆婆驾到

﻿    林玉滨等周家父子一走便嘟起嘴不高兴的问，“姑姑，你怎么不让我说话？”

    “你要怼他也得找个大人不在的场合，不然你说了难听的话周刺史尴尬，我是拦还是不拦？”林清婉与她道：“不拦显得我与他计较，心胸狭隘，拦了又不免让你受委屈，我可不想骂你。”

    “那小姑你心里计较不计较？”林玉滨倔强的看她。

    林清婉忍不住笑道：“不计较。”

    林玉滨就闷闷不乐的背过身去。

    “傻孩子，”林清婉揉了揉她脑袋，解释道：“一来这是你们孩子之间的事，我不好管，就如同周通和他那两个同窗，脑袋开了洞，还有一个摔断了腿，你可见他们的父母找上门来？”

    “一来是因为他们理亏在先，二则是这是你们孩子间的事，大人都不好插手太过的。不然你以为他们不知道你们是故意把人弄伤的？比起你来，他们可伤得更重。虽然他们理亏，但真要从律法上计较，那还是你错多。”

    林玉滨有些不甘愿，但还是听了进去。

    “只要不涉及底线，事情都由你们处理去。”

    “小姑的底线是什么？”

    林清婉眼睛微寒道：“比如有人在学堂里欺辱你，而你无力回击；再比如有人骂你无父无母，以家庭来攻击你。”

    林玉滨怔然。

    林清婉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她道：“玉滨，以后若有人这么对你，你就告诉小姑，由我来解决。”

    林清婉一直觉得同学之间打架不算大事，你打我了，我也揍回去了，彼此相当，就算有一方伤得重些，那也是技不如人。

    但单方面的欺辱和家庭攻击却不一样，前者不必说了，不能反抗的暴力对人的心理和生理影响都很大。

    而后者更是直击人的心理，对孩子的伤害同样不小。

    同学之间吵架，你骂我假模假样，我骂你装腔作势都不算严重，那是攻击的自身，以林玉滨的口才她是不会担心对方吃亏的，

    但以家庭为攻击就不行，那不仅是在林玉滨的伤口上撒盐，也让她找不到反击回去的点儿。

    她可不想她的宝贝受委屈，所以这些事还得她来。

    这样的底线传承至她的祖父，小时候她跟同学们打架，灰头土脸的回去，祖父笑眯眯的问一句，知道她也打回去后就不再过问了。

    但有一次有同学骂她是没人要的野种，祖父知道后就亲自去学校里找了老师，还去那个同学的家里找了对方家长，从那以后再没人敢以此来攻击她。

    她也不用再经受那种满腔愤懑却找不到回击的口，只能捡起石子丢回去的无力感。

    她希望林玉滨也能像她一样有人护着。

    此时学堂里虽偶有争斗，却还算平和，暂时不会有人，也没人敢这样攻击林玉滨。

    所以林玉滨双眼是茫然的，她见小姑情绪不好，便低声安慰道：“姑姑别担心，同学们都很友好，她们不会那样说的。”

    因为说那样话的人教养都不会太好。

    林清婉摸了摸她的脑袋，微微一笑道：“好，小姑不担心，你快去找碧海吧，听说她跟徐大夫学了一套养身拳要教给你，你快去学学。”

    林玉滨就嘟嘴，“徐大夫为什么不直接教我？碧海有些说得不详细。”

    “那可不能怪徐大夫，你下学回来时正是徐大夫最忙的时候，他哪有空教你。现在他又出去会友了，有不解之处就先放着，等他回来再问。”

    徐大夫不仅是给她们姑侄二人看病而已，府里的下人，农庄里的庄户，佃户，甚至是长短工们病了也会求上门来。

    徐大夫一般都不收钱，皆是免费给人看诊，要是遇上他正好有采回来的药也会给病人们一些。

    而农庄里的人为了不耽误地里的活儿，多半是在中午和傍晚来看病，所以林玉滨下学回家时徐大夫多数时候在忙，所以养身拳只能先教给碧海。

    反正碧海就是来教林玉滨“武术”这方面的，她现在已经开始跟她爹学箭术了，等林玉滨身体再好一点，力气再大一点就能跟她学箭术了。

    林玉滨跑去后院找碧海，林清婉看着她活泼的身影满意的一笑，玉滨的身体越来越好了，相信再过两三年会更好的，说不定能打破林家年不过五十的魔咒。

    一连五日都是晴天，小麦迅速的成熟，一眼望去麦田皆是黄灿灿的一片。

    林家的庄户和长短工们开始收割。

    苏州除林家种了春小麦外，只有零星几个农户是因为没赶上冬天种植而选择了春小麦。

    所以此时人工不吃紧，几乎没人离开。

    这么多人一起劳作，不到三天的时间便将所有小麦都收割了，钟大管事开始分出人来打麦子，其他人继续回地里去。

    林清婉就是在麦子收割到最忙时收到了谢夫人的信。

    婆婆要来了！

    林清婉有些微的紧张，想了想道：“让人把春晓苑收拾出来，谢夫人来了住，把府库打开，将里面的布置换一换。”

    林管家问，“谢夫人是长住，还是……”

    “她叫人把谢家的别院收拾出来了，但既在苏州，肯定会时不时的过来住一段，所以照长住的来布置吧。”

    林管家躬身应下。

    林清婉对谢夫人的态度一直是敬而远之，不仅是因为她是婉姐儿的婆婆，还因为她是除林家人外对婉姐儿最为熟悉的人。

    自婉姐儿的嫂子去世后，是谢夫人在教养她，要不是为了避嫌，林江都想把妹妹送到谢家长住。

    而且因为身份对等，其实谢夫人比林嬷嬷还要熟悉婉姐儿，如果说这世上有谁会发现婉姐儿的芯换了，那除了立春立夏便是谢夫人了。

    林清婉可不敢小看谢夫人的智慧，因此从来都是能避就避。除了节礼，便只有谢二郎的忌日时才跟她联系。

    现在人要来长住，林清婉怎能不紧张？

    但再紧张担忧，在看到丰收的小麦时她也忍不住露出笑容，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七月流火，谢夫人在最后火热的那几天到来，林清婉迎出十里，在长亭那里等候。

    杨嬷嬷听到禀报，撩起帘子往外张望了一眼，回头与夫人笑道：“少奶奶肯定天未亮就来了。”

    谢夫人见她如此郑重，心中高兴，嘴上却忍不住心疼道：“何必拘泥这些虚礼，在城门口等着就行了。”

    “这是少奶奶尊敬您呢，不过的确来得太早了，从城西过城北，又要迎出十里，只怕是城门一开就进城了。”

    现在是夏天，城门一般是卯时（五点）开，现在是巳时（九点）左右，少奶奶可能已经出来两个时辰了。

    说着话，马车到了长亭，林清婉下来迎接，杨嬷嬷连忙下车行礼，“少奶奶。”

    “杨嬷嬷，”林清婉探头看向马车，“母亲可还好？”

    “不必担心，”谢夫人冲她招手道：“马车一路慢行，走了三天，我并不劳累，快上车来一块儿坐。”

    林清婉就冲林安挥手道：“你们在前面走。”

    说罢扶着杨嬷嬷的手进车厢。

    谢夫人拉着她的手左右看，抿嘴笑道：“胖了些，也黑了些，可看着精神了，在苏州过得可好？”

    “好，我如今住在城西别院，无人打扰，清静得很，别院外就是我们林家的农庄，每日看庄户们劳作倒也别有一番趣味。”林清婉见谢夫人脸色苍白，大热的天手掌却是凉的，额头冒着汗，不由担忧道：“母亲可是身体不适？”

    谢夫人摇头笑道：“并无不适，我身体好着呢。”

    林清婉扫了杨嬷嬷一眼，杨嬷嬷垂着脑袋没说话，她便笑着转移开话题，“那就好，母亲不知道，如今我那农庄还有一大半未曾耕种呢，您来了正好帮我理理。”

    谢夫人看着和往日大不相同的婉姐儿，目光有些发怔，这孩子似乎开朗了许多，目光坚韧，并不像老忠伯信上写的那样，莫非她是被诓来的？

    就连杨嬷嬷也觉得林清婉变化良多，以前的少奶奶虽也聪明能干，却没有这么风风火火，更没有这股子韧性。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她认知里的少奶奶要比眼前的人柔和许多。

    谢夫人不好详问，这事还得见到老忠伯才知。

    进入城门后，林清婉便把车窗推开，给谢夫人看街上的风景，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因我很少外出，对这边也不***亲便先自己看看吧，回头我再陪您出来走走。”

    谢夫人摇头道：“这世上的城镇都差不多，还不如乡下的风景耐看，不必费心过来。”

    林清婉微微点头，她也觉得谢夫人不会有这个心情。

    马车从城北到城西，又直接出城门往别院去，林玉滨早一步得到消息，带了林府的下人们等在大门口迎接。

    谢夫人见林玉滨都健康了不少，不由感叹，“苏州的水土还真是养人啊。”

    “所以母亲不如多住些日子，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谢夫人微笑着坚持道：“我的身体好得很，倒是你还年轻，的确要好好养养。”

    林清婉颔首，“徐大夫列了不少的食谱给我食补，回头母亲也试试，我觉着比吃药强。”

    谢夫人心中更惊异，这样哪里像是想不开的模样，看来她的确是被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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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怀疑

﻿    林清婉想着谢夫人赶了三天的路肯定累了，所以把人送到春晓苑后便告辞，让厨房给她准备热水热食。

    杨嬷嬷领着丫头们打开箱笼摆放东西，见夫人倚靠在窗边不说话，便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丫头，给她泡了一杯茶端过去，“夫人润润口。”

    谢夫人垂眸接过茶，低声问，“你说我们收到的那封信果真是林家忠仆送来的？”

    她点了点院子外的风景道：“花木茂盛，院子也打理得干干净净，才我们一路走来，农庄里一片丰收景象，她说起农庄的事来井井有条，显然是亲力亲为管着的，哪里像想不开之人？”

    杨嬷嬷就低声劝道：“夫人不如多留些日子看看，若是少奶奶想得开不是更好？”

    谢夫人叹气，颔首道：“也对，我还想着她年纪大以后给她和二郎过继个孩子，以后俩人的香火能不断。”

    杨嬷嬷心头一跳，忙岔开话题道：“少奶奶自己还是孩子呢，哪里能养孩子，夫人考虑也太远了。”

    她抬手将卷上的纱帘放下些，笑道：“少奶奶也太费心了，还特意换了纱窗，纱帘。”

    “乡下虫子多，这多半是拿来防虫子的，”谢夫人叹息，“她比以前能干多了，以前她或许也能想到这些，但肯定没这么仔细。”

    谢夫人是贵客，所以林清婉给林玉滨请了一天假，专门在家待客，不仅如此，她还让林管家进城采购了不少的食材，准备好好招待谢夫人。

    收麦和谢夫人的事撞在一起本来就够忙的了，偏在这时候北边的客商赶了一大群牛羊来了。

    林清婉顾不得休息，让林玉滨留家里坐镇后就和林管家亲自去看那批牛羊。

    这是从北方牵过来的，三家客商联合，牛共有六十头，其中以牛犊居多，除了有五头犍牛外，其他都是牛犊。

    这样的牛犊子，别说今年了，就是明年开春也不敢用啊，太小，最快也得养到明年秋天。

    林管家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买牛是为了节省劳力，这样一批牛犊不仅不能给他省力，还会分担去不少劳力负责它们的草料和安全，他能开心才怪。

    比起牛，那五百多只羊就不被林管家放在眼里了。

    在大梁，羊肉不愁卖，他们有大片地，放羊也不愁，所以他们直接略过羊不提，专挑牛的毛病。

    林管家不满，林清婉便也板着脸不说话，三位客商诚惶诚恐的解释道：“实在是犍牛不好买，这些牛犊我们都是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弄到的。”

    他们压低声音道：“您也知道，大梁牛很值钱，这些还有大半是从辽国进的，不然我们能拉来的更少。”

    三位客商也很无奈啊，这一百多年来，战争就没停过，民间的牛很少，在农民眼中，牛比人还重要，想买牛是难上加难，更何况犍牛？

    他们回沧州后便开始搜罗牛，因为距离上次进货时间太短，整个州府跑下来只买到了十二头牛，还都是牛犊。

    没办法他们才偷摸着联系辽国那边的商人，互通有无，用绢布换了四十八头回来。

    不然他们都没脸来苏州。

    林管家听了解释，脸色好看了些，但还是尽量将价钱往下压，这么小的牛犊最后能不能全活下来还不知道呢。

    林管家甚至犹豫要不要买下所有的牛，因为有些实在是太小了。

    林清婉则在问过雌雄的比例后道：“全留下吧。”

    既然牛这么难得，那不如留着做种子，以后开个牛场。

    林管家沉默了一下，还是没有驳姑奶奶的面子，同意都买了。

    不论牛羊皆以绢布交易，正好林家的织娘织出来不少绢布，林管家拿过来结账。

    不过三位客商没接，而是隐晦的提起林家的彩绫，表示他们想要那东西。

    林管家没好气的翻着白眼道：“彩绫最快也得到入冬才织得出来，现在哪有？”

    三位客商表示不在意，他们可以等。

    林清婉就笑道：“还是先把账结了吧，至于我林家的彩绫，除了自家必要用的，其他的也都是要卖的，到时你们若有兴趣再来看便是。”

    三位客商犹豫道：“郡主不会先卖给别人吧？”

    林管家怒道：“我家主子是说话不算话的人吗？”

    “我等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力微人卑，以为郡主会把货留给原来的客商。”

    “既然我说了，自然会给你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林清婉淡淡的道：“等彩绫出来，林管家会联系你们的，到时候你们便和他们一起竞价吧。”

    其实她手上哪还有什么客商？

    林家的绸缎和彩绫一直是自产自销，现在林家的布庄都卖出去了，他们必须得重新找销路。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往年蚕丝一收，明知拿不到绸缎及彩绫还找上门来的客商全都不见了踪影。

    林管家开春那会儿还觉得彩绫卖给谁不是卖，还不如与这三位客商合作，增加一些感情呢，可现在却不得不换了另一种心境。

    主仆二人面上不露声色的将三位客商吊住，然后就交了绢布，让人把这些牛羊分成两批送到山那头的牧园去。

    那边已经建好了牛舍和羊舍，只需安排看管的人过去就行。这些事自有林管家和钟大管事操心，林清婉不用操劳。

    只是她才一转身，陈大爷又找上门来道：“东家，小麦的秸秆打出来了，您看这肥料是不是要开始准备了？”

    林清婉点头道：“准备吧，我让林管家，不，让林顺给你买夜香和牲畜粪便回来，你去庄子里选些人给你打下手，明日就开始吧。”

    过来找林清婉的杨嬷嬷身子晃了晃，摇了摇脑袋看过去，见少奶奶身前站着个满头白霜，衣服上补丁一层累着一层的老头，这才确认自己没听差，前面一番话真是他们家少奶奶说的。

    怎么会这样，他们家少奶奶不是只口读圣贤书，手拨琴弦的温雅女子吗，怎么，怎么还说些什么“夜香”啊“粪便”之类的？

    林清婉回头看见杨嬷嬷，便扬起笑脸问，“嬷嬷怎么来了，可是母亲有何吩咐？”

    杨嬷嬷木呆呆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才扯了扯嘴角道：“只是想问问少奶奶，府里用的水可是有什么讲究，我泡出来的茶夫人说好喝得紧，问还有没有了。”

    “那是山上的冷泉水，还多着呢，若是缸里没有了就叫人上山去挑，”林清婉见她神色恍惚，不由关切的问，“嬷嬷可是累了？”

    “不是，”杨嬷嬷摇了摇头，正想走，想了想又不甘心的问，“少奶奶刚才是在处理庄子的事？”

    林清婉点头，“有北来的客商运来不少牛羊，我让林管家买下来建个牧园。”

    “这些事交给底下的人去做便好，哪里用得了您亲力亲为？”

    “这庄子可是我和大姐儿安身立命的东西，精心些总不会错的，且我也无聊，不如管管事情还能分神。”

    “少奶奶若是无聊可以看看诗集之类的书，还有学学琴，您以前不是还说要把夫人那一手琴艺都学过去吗？”

    林清婉摇头道：“我再不看诗集，也再不弹琴了的。”

    她会作诗，但意境与婉姐儿的必定相差太大，而诗如其人，她可不敢冒这个险。

    况且，论起诗才，她也比不上婉姐儿有灵性，所以不如从此不做诗，免得给婉姐儿抹黑。

    至于弹琴，她更是只通皮毛，当初还是因为她太皮，祖父为了磨她的性子才给她报了个古琴班。

    她只学了一年，实在称不上通。

    但婉姐儿不一样，一手琴艺无人不赞，谢夫人当年可是连太后都赞的，说宫中乐师不如其十分之一。

    而婉姐儿能被谢夫人看重，说能承她衣钵，可以想见她的琴艺有多好。

    诗她都不碰了，更别说琴了。

    林清婉心中正思索，若是杨嬷嬷问她原因，她该如何回答才不让她怀疑呢？

    谁知道她等了半响，杨嬷嬷却只是看了她两眼便转身离开。

    林清婉默默地注视她的背影，这是……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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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希望

﻿    杨嬷嬷回到春晓苑便将下人都赶出去，凑到谢夫人耳边低声汇报刚才的事，轻声道：“夫人，少奶奶真的变了好多，可再变也不应该将自己最爱的东西也舍弃，除非……”

    谢夫人轻声道：“除非了无生趣，于她来说，最爱的反而会带给她痛苦。”

    杨嬷嬷连连点头，眼含热泪道：“当初少爷就是因为少奶奶给他寄了首诗才跑回来，听说少爷出意外后，少奶奶常言是她害了他，当初不该寄那首诗……”

    谢夫人将脑袋靠在墙上不说话。

    杨嬷嬷抹了抹泪道：“少爷下葬时，少奶奶拿到墓室里陪葬的东西，除了一身嫁衣还有一个盒子，不知里面都有什么东西，不如奴婢去问问立春立夏？”

    谢夫人蹙眉，“事情已过去这么久，追究这些做什么？”

    “夫人，若是林家忠仆信中说的是实情，那您劝少奶奶时总要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杨嬷嬷劝道：“您看如今的少奶奶可像是想死之人？”

    “不像，她精神奕奕，目光坚韧，哪里有轻生的意思？可那老忠伯为何要那么说？”

    谢夫人抿了抿嘴，沉默了一下道：“那你去吧。”

    “不过，”谢夫人蹙眉道：“立春和立夏不是调走了，你去哪儿找她们？”

    “她们也在别院里呢，现如今管着林家的织娘和绣娘，也是个小管事了，只不过很少见到少奶奶罢了。”

    林家的丫头里，杨嬷嬷和立春立夏最熟悉，毕竟以前婉姐儿出入都带着她们。

    而谢二郎下葬不久，立春和立夏便被林江调离林清婉身边，谢夫人和杨嬷嬷都知道他是怕林清婉触景生情，心情不好。

    但那毕竟是杨嬷嬷最熟的丫头，所以刚到林家她便和前来伺候的小丫头们打听了。

    立春和立夏的去向并不是秘密，也没什么好隐藏的，几乎一问就知道了。

    杨嬷嬷找了个机会便去林家的织坊那里见立春和立夏。而在林家，几乎没什么事是能瞒得过林嬷嬷的，几乎是杨嬷嬷刚到织坊她便知道了。

    她不敢耽搁，连忙去找林清婉汇报。

    林清婉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杨嬷嬷和那两个丫头熟，或许是有什么事找她们，去了便去了，不必放心上。”

    林嬷嬷蹙眉，“能有什么事去找两个小丫头的？”

    “去问立春立夏便知道了，”林清婉淡笑道：“她们忠心，嬷嬷问她们肯定会说的。”

    林嬷嬷立即起身，“那一会儿奴婢去织坊看看，中秋将至，姑奶奶和大小姐都得新做几身衣服，我去看看布料。”

    此时，杨嬷嬷正拉着立春和立夏站在小河边说话，“你们这差事好，可见少奶奶没忘了你们，或许过个几年，她就把你们调回去了。”

    立春摇摇头道：“能留在这儿我们便很满足了，并不奢望回到姑奶奶身边。”

    立夏摇头，“姑奶奶把我们安排在别院里，已经是违了老爷的意了，若真把我们调回去，林管家只怕第一个不答应。”

    “你们老爷是不是对你们有偏见？”

    两丫头摇头，叹息道：“姑奶奶一看见我们就想起姑爷，心里不好受，我们哪能回去？”

    “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了……”

    立春和立夏眼眶微红，依然摇头道：“我们从小伺候姑奶奶，最了解她不过，别看她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肯定都还记挂着呢。在扬州时就不说了，从回到苏州后，我们统共就见了她两次，每次她看到我们都发怔，且当天晚上都会在院子里祭奠姑爷。”

    “除此外，每个月的初一十五姑奶奶也都要在院子里设祭，这一年多来从未中断过，您说，她像是想开的人吗？”立春抹了抹眼泪道：“我们不奢望回去，只希望姑奶奶能健康快乐，心里不那么难受就行。”

    杨嬷嬷怔然，“她，如今看着也不像啊，我见她精神好了许多。”

    “那是为了大小姐和林家呢，”立夏指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农庄道：“之前并没有闹那么大，自从朝廷补了公文，说这些爵田都可做姑奶奶和大小姐的永业田后，姑奶奶这才开始放开手脚的，我们估摸着这是要给大小姐留些傍身之物，毕竟之前林家的家产都捐了，并没有留下多少东西。”

    “大小姐今年十三了，明年冬天出孝，后年开春就及笄了，若家产不丰，怎么好说亲？”

    毕竟她的条件说好却也不好，虽为县主，但无父无母，又无兄弟姐妹，在这个结亲就是结人脉的时代是很弱势的。

    陪嫁多一点，那底气就更足一些。

    杨嬷嬷怔怔的回到春晓苑，她自认阅人无数，也有些相人的本事，从再见少奶奶到现在，她确信她并无死志，可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觉得她怀着死志呢？

    谢夫人也皱紧了眉头，她自然是认同杨嬷嬷的，想了想道：“明日去找徐大夫问问吧，还有那林家忠仆，他既给我们写信，多半会来见我们。”

    “那少奶奶约您明日去庄子巡视的事……”

    谢夫人本想拒绝的，因为这几日她抄写的佛经少了，还想补回来呢，可想到婉姐儿的事还未定，她便道：“应下吧，明日我与她打探打探。”

    丰收使人喜悦，林清婉相信，任何一个人看到那黄灿灿的麦子和地里即将成熟的水稻都会心生喜悦的。

    所以她请谢夫人去看看，或许看到这些东西后她的心情能够好些。

    虽然她对谢夫人怀有戒备之心，但她是谢二郎的母亲，婉姐儿的婆婆，她就应该尽些许责任。

    虽说不能晨昏定省，但想办法让她开心，将对方身体调养好一些却是可以努力一番的。

    一大早，把林玉滨送出门，看着她去学堂后，林清婉便去请谢夫人。

    谢夫人刚给菩萨上完香，看到林清婉一愣，“这么早？”

    “母亲，我们去看人晒麦子吧，回来时绕道山上，取些冷泉水下来，我跟家里的厨娘学会了做糯米糍，我做给您吃。”

    谢夫人看见林清婉的笑脸也忍不住露出微笑，“你竟然能下厨了？还记得你第一次下厨便是给二郎做汤，结果差点把厨房给烧了，从此我们再不敢提让你下厨的事。”

    林清婉知道这件事，婉姐儿说过，她抿嘴道：“那并不与我相干，是那木柴太干了，我才塞一把它就‘嘭’的一声全射出来，当时可吓死我了。”

    谢夫人忍不住笑，“别说你，就是我们都吓了一跳，二郎还吓得从病床上跳下来，赤着脚就跑去厨房，一个劲儿的嚷他再不敢生病，也再不敢闹着要喝五神汤了。”

    杨嬷嬷见夫人脸上常年沉郁的神色渐渐散开，心中高兴不已，连忙进屋拿了顶帷帽出来，“夫人，东西都备好了，我们走吧。”

    谢夫人就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家常衣裳，蹙眉道：“要不换件衣裳吧。”

    “不用，我们就在庄子里走走，往来皆是农户，没那么多讲究的。”换了衣服就要化妆，到时候太阳就开始火辣辣的起来了。

    她可不想再晒八九点钟的太阳了，没见谢夫人都说她黑了吗？

    太阳刚跳出山顶，却已经慢慢变得热烈起来，地上的露水已经干透，农户们早饭未吃便开始将打下来的麦子摊开来晒，一会儿太阳火辣时他们便可以进屋用早饭了。

    婆媳二人带着一行人慢慢的走在平整的大路上，凡是见到的农户皆躬身与她们见礼，然后转身便开始忙碌起来。

    谢夫人焦躁的心情慢慢宁静下来，听着一声声清脆的鸟叫声，有顽皮的孩子捡起石子往开始变黄的稻田里扔去，然后呼啦一阵响，直惊起十来只鸟儿。

    大人们看到这些鸟儿气得半死，连忙呼喝着家里的大孩子去赶鸟，别让它们把稻谷和麦子都吃了。

    谢夫人便看见一群孩子拿着木棍呼啦啦的往田里跑，一边跑一边大声笑，小脸上满是欢愉，好像一点儿忧愁也没有。

    谢夫人停下脚步，怔怔的看着他们，神情慢慢变得柔和起来。

    林清婉长舒一口气，也嘴角微翘的去看那群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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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针对

﻿    谢夫人跟在林清婉身后爬上了山，她许久不走动，只是这缓缓的山坡便让她喘不上气来。

    但林清婉不停下，她便也不停，坚持走到了冷泉边。

    杨嬷嬷本来还想开口下山，但见婆媳两个好像较劲儿一样的往前走，她便也没有了阻止的意思。

    林清婉还好，只是呼吸微急了些，但谢夫人却是只能扶着树干站着了。

    林清婉忍不住笑，“母亲，以后每日您都陪我上山取一壶冷泉水好不好？”

    谢夫人微微摇头，“你呀，你呀，还是这么调皮，想让我多走动明说便是，何必费心找这么一个理由？”

    林清婉歪头冲她眨眼，“那母亲愿不愿意？”

    “我要说不愿意，你是不是还会找别的理由把我拉出来？”

    林清婉含笑点头。

    看着这样笑盈盈的婉姐儿，谢夫人实在不能将她和大家说的心怀死志的婉姐儿联系在一起，谢夫人走到冷泉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一阵清凉的气息铺面而来。

    谢夫人突然没有了怀疑，再试探的心情。

    “婉姐儿，你可有想过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林清婉当然想过，她留在此只有一个目标，别说以后，她连她这一生的日子都规划好了。

    但这些话显然不能和盘托出，所以她想了想道：“抚养大姐儿长大，给她找个好相公，最好能看着她生下两个孩子，一个过继到林家。”

    这字字句句竟都是为了林玉滨。

    杨嬷嬷心一紧，谢夫人也抬头看向她，轻声道：“我问的是你，不是玉滨。”

    林清婉笑，“这就是我未来的目标啊，以后我的日子自然要围绕这个目标转动。”

    谢夫人心头好似堵着一块石头一样难受，她沉默半响，最后还是艰难的道：“婉姐儿，你还年轻，以后若是遇上喜欢的青年才俊，我……”

    “母亲，”林清婉出声打断她的话，认真的看着她道：“婉姐儿已经嫁给二郎了，嫁衣也送到了墓室里，是没有‘若是’的。”

    谢夫人张了张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林清婉就蹲在她身前，握住她的手道：“母亲，徐大夫给您把过脉来，您近来身体偏寒，这并不是好事。”

    谢夫人看向她。

    林清婉抬头对着她的眼睛道：“二郎死了，可却活在我们的心里，所以我们就还当他活着好不好？若是他活着，一定希望我们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饮酒作乐，保重身体，长命百岁，是不是？”

    “那你会长命百岁吗？”谢夫人问她。

    林清婉沉默了一下道：“我会尽我所能活得更长一些的。”

    谢夫人看得出她在说谎，但她没有戳穿，只是点了点头道：“好，我会保重身体的，你也要啊。”

    林清婉点头，蘸着冷笑道：“毕竟我们的仇人都还活着啊。”

    杨嬷嬷惊得捂住了胸膛，谢夫人眼中闪过异光，双手忍不住紧握成拳。

    婆媳两个最后打了一壶水下山，从此后，谢夫人每天一大早都和林清婉到庄子里晃一圈，然后上山打一壶冷泉水，下山后沐浴再用茶点。

    若是林玉滨休沐在家，她们还会在林子里多停留一会儿，看着她追着野鸡跑，再采一把野花回去插瓶。

    等老忠伯把庄子里农活交代下去，终于抽出空找了理由跑来别院时已经进八月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钟大管事，“所以谢夫人没劝到姑奶奶，反倒是姑奶奶把谢夫人劝通了？”

    钟大管事失落的点头，“可不是，姑奶奶没什么变化，谢夫人却好像想通了一样，每天除了抄写经书外也看其他的书了，还会指点姑奶奶管理农庄，和刚来时简直天差地别。老忠伯，您不是说要让谢夫人来劝姑奶奶的吗？可我觉得这没什么效果啊。”

    老忠伯横了他一眼道：“你急什么，这事得慢慢来，我去见见谢夫人，对了，姑奶奶呢？”

    “姑奶奶去地里了，今天开镰收稻子，姑奶奶去看看。”

    老忠伯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衣服道：“那我去给亲家夫人请安。”

    谢夫人早等着他了，自从冷泉谈话之后，谢夫人就不再怀疑，正如信中所说，婉姐儿的确怀着死志的，却是带着希望的死志。

    而她的希望就是林玉滨！

    对此她也并没有好的办法，因为她尚且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中，又怎么能劝婉姐儿想开呢？

    所以她只能抱歉的看着老忠伯道：“我只能说我会尽力勉励她，并不能保证就能劝服她。”

    老忠伯感激道：“这就很好了，有夫人劝解，老奴想姑奶奶会想开许多的。”

    谢夫人见他一把年纪还要为此奔波，不由叹道：“你们有心了，怪不得林大人放心，原来是家有忠仆能臣。”

    谢夫人给老忠伯戴了高帽，老忠伯自然也奉承回去，认为他们家姑奶奶有您这样一位宽容的婆婆实乃幸事。

    俩人互相恭维了一阵，然后心照不宣的对“劝解婉姐儿想开，然后走向幸福生活”达成了共识。

    等林清婉顶着一头大汗的回到别院时，老忠伯已经离开了。

    林清婉边让人去打水沐浴，边问道：“老忠伯有何事，怎么也不等我回来再走？”

    “说是来给姑奶奶和大小姐送梨，因为庄子上活儿多，赶着回去干活，所以就不多留了。”白梅给林清婉解衣裳，补充了一句道：“走前老忠伯去给谢夫人请安了，说了好一会儿话呢。”

    林清婉点头，“老忠伯第一次见婆婆，的确应该去拜见。他们说了什么？”

    “谢夫人身边是杨嬷嬷伺候着，我们并未听见，可要奴婢去打听？”

    “不必，”林清婉解下衣服，转过屏风道：“送来的梨给春晓苑送去一些，捡出一篮子来吊进井里，明儿最热时取出来吃。”

    白梅惋惜，“可惜在苏州寒瓜难买，不然寒瓜放井里冰过更解暑呢。以前老爷在时，每年都有人从京城孝敬过来，今年却没了。”

    林清婉手一顿，扭头问，“你们都想吃寒瓜？”

    白梅连忙道：“并不是，只是有些可惜，今年吃不到寒瓜了。”

    毕竟就要过季了。

    林清婉若有所思，转身去沐浴。

    寒瓜就是西瓜，中原也有种植，但很少，以前国家还未四分五裂时这东西多是从西域运来。

    这百年来战事不断，大部分人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费大力气去种寒瓜了，而西域的商路也中断大半，西瓜又重且易碎，商人们自然不爱运来，大多是带珠宝香料等贵重物品。

    所以现在寒瓜多是本土种植，产量很低，所以这种水果不仅贵，没有渠道还买不起。

    以前林家是不用买的，林江的身份摆在那里，自有许多人捧着送到他面前。

    而今年林家没人送，似乎还买不到了。

    白梅要是不提，她还未察觉到这个问题呢。

    林清婉沐浴出来，换上干爽的衣服后道：“虽说吃寒瓜的季节快过了，但现在肯定还有人卖，让林管家去买些回来，这几日天气炎热，正好吃。”

    白梅高兴的应下，转身去找林管家。

    林管家忍不住瞪大眼睛，惊讶道：“姑奶奶怎么这时节想起吃寒瓜了？”

    作为林府的管家，主子想到的他要先一步想到，主子想不到的他也要想到，六月下旬寒瓜刚出来时他就打发人去买了。

    那些大商人林管家也是认识的，本以为就一句话的事，谁知道他们竟推托起来，说寒瓜都预卖出去了，腾不出来给林家。

    但林管家知道，这就是不卖给林家了。他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势利眼，老爷才走，他们就这么怠慢起林家来。

    林管家当时就气得不轻，偏他还不能告诉姑奶奶，老爷不在了，姑奶奶知道了也不过是白生一场气。

    本来姑奶奶也没想起来要吃寒瓜，这事也就他知道就行，但现在姑奶奶要吃……

    林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找林清婉坦白。

    七月寒瓜正多时他都买不到，现在进了八月，寒瓜即将过季时他就更买不到了。

    林清婉抿了一口茶，淡淡的问道：“所以说开始有人不买林家的账了？”

    林管家羞愧的低头，“是，是我等经营不力。”

    没能保住林家这些人脉。

    “是所有人都如此吗？”

    “那倒没有，除了那几家，其他家卖给我们家的东西不仅质量不低，价钱上也未升。”

    可寒瓜只有那几家有。

    林清婉颔首，问道：“除了这件事，你们可还有其他是瞒着我？”

    林清婉道：“林管家，有些事你们觉着瞒我是为我好，但其实不过是让我对我们的处境认识不清，平白惹人笑话。”

    林管家便有些难过，低下头道：“钟大管事说书铺那边也有些问题，不过他们还能处理，所以没禀报上来。”

    林清婉冷着脸问，“什么问题？”

    “一直和书局进书的书铺有几家减少了订单，而我们家书铺要进的上等宣纸价格提了不少，如今他们正在想办法。”

    “是有人针对？”

    林管家就叹息一声，“是有人针对，但也有几家是见风使舵，捧高踩低。”

    “那几家见风使舵的且不提，是谁故意针对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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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书局

﻿    林管家的表情一言难尽，“赵家牵头，陈家，崔家，甚至卢家都有参与。好在崔家和卢家出头的不是本家，不然我们林家只怕更艰难。”

    林清婉脸色微寒，“赵陈两家也就算了，我们林家还得罪过崔家和卢家？”

    林管家摇头，“不过是利益使然。”

    “几筐寒瓜碍着他们什么利益了？还是我们林家的书局垄断了整个大梁？”林清婉气恼道：“林家把大数产业都捐了，如今除了这几个农庄和书局外还有什么？”

    林管家低头不说话。

    林清婉冷笑，“不过是见兄长殁了，所以落井下石罢了。”

    “好在我们林家也不用求着他们过活，”林管家安慰她道：“如今我们自给自足，不去接触他们，倒少了受气。”

    林清婉瞥了他一眼道：“你觉得林家能自给自足吗？”

    她冷哼一声道：“我可不想我林家封闭起来，这世上好的物件千千万，我为何要只能用自己供给的？”

    “姑奶奶要与他们硬磕？”林管家担忧道：“虽说现在林家看着也不弱，但您应该知道，林家的产业大数都捐出去了，如今就剩下这几个农庄和书铺，我们并无能与他们相抗的东西。”

    林清婉捏紧了拳头，垂眸问，“他们为什么针对书铺？”

    “铺子上就只剩下书铺了，”林管家叹气道：“要是书铺也关了，那我们就只能指望农庄了。”

    “显然他们之后还会拿农庄来对付我们，只不过因为有书铺在前面挡着，所以暂时没动手罢了。”林清婉点了点膝盖道：“既如此，我们就从书铺着手吧，不就是搞孤立和封闭吗？我偏要给他冲出一条血路了。”

    林管家欲言又止，这哪能这么容易，书在这个时代是士族垄断的东西，能在大梁开书铺的背后都站了不少的家族。

    而赵，陈，崔，卢四家都在此有所涉猎，他们四家再跟其他家打声招呼，为了不得罪他们，那些被打了招呼的肯定会做出让步。

    近段时间来林家书局订单减少的原因便是此。

    林清婉转身去书房，提起笔道：“其他三家且不管，先把卢家解决了。可知卢家出头的是谁？”

    “柳管事跟那几个退订的书铺管事打听过，是卢家六房的管事出面的。六房是旁支，主要是经商，并无出仕的弟子。”

    林清婉冷笑，“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

    林清婉直接写信给卢真告状，他可是嫡支，又是如今卢氏在朝中官位最高的，搞不好以后是他当族长，林清婉也有办法跟卢家六房找回场子，但不仅慢，且还可能惹恼整个卢家，最后跟整个卢氏对立起来。

    还不如直接找卢真呢，方便快捷且直击对方要害。

    也让别人看看，林江倒了，林家是不是就没有盟友了。

    她会一点一点的让他们知道，便是林江没了，林家也不是他们能够欺负的。

    林清婉将信封了交给林管家，“交给驿站，尽快送到灵州。再请柳管事来，算了，还是我去书局看看吧。”

    林清婉眼中带着寒霜，“之前全顾着农庄了，还未去书局和书铺看看呢。”

    林家的书局设在城内，便叫林氏书局，主要经营刊印书籍，造纸做笔，做出来的东西除了供应自家的书铺外，也卖给其他书铺。

    因为书局保存的雕版挺全，书铺里常卖的书它都能供应上，所以生意还挺不错。

    林江把所有产业，甚至价值最高的银楼都舍得捐出去了，却独独留下了书局和书铺，就是因为里面保存的雕版，于士族而言，那可是无价之宝。

    而林家的书铺统一叫翰墨斋，除了从自家的书局进货，它也需要向别的书局采购些东西，除了他们没有的书外，还有些贵重的纸张，毛笔，砚台等物。

    而最近他们也受到了打压，需要采购的上等宣纸突然被告知断货，其他各种货物也多少出现些问题。

    翰墨斋一直是江南最大的书铺，除了苏州有两家外，扬州和江都也各有一家，是这三地读书人最爱去的地方之一。

    如果翰墨斋这些高等货供应不上，可以想见未来他们会失去多少客人。

    因为林清婉一直把精力放在农庄上，书局和书铺出了问题柳管事也不敢找她，只能找钟大管事汇报。

    而且柳管事也不觉得林清婉有解决的办法，现在很明显是几家联合起来要封杀他们，柳管事早已知道，林赵两家是不可能和解的。

    所以只能寻找外援，最近他都是在找别的合作伙伴。

    林清婉就问他，“那你可找到了愿意与林家合作的人？”

    “回姑奶奶，已有几家书铺有意，奴相信，再加把力，他们会愿意跟林家合作的。”

    林清婉站在书局的作坊里，见大部分人都是坐着雕刻雕版，而印刷坊那边几乎不开动。

    柳管事解释道：“订单太少，奴也不敢印太多，所以先叫他们雕版，好多存几版，到时可以调换。”

    因为纸也是费钱的，虽然他们自己就有生产纸，但成本也不低。

    林清婉转身去看隔壁造纸的作坊，问道：“他们能顶得住那几家的压力？”

    “商人逐利，只要我们给的条件足够，他们自然会愿意。”

    林清婉蹙眉问，“不亏本吗？”

    “亏本倒不至于，只不过会赚得少些，但总比不赚钱要好，”柳管事叹息道：“书局里养着这么多人，每一天的花销都不少啊。”

    那些工匠每个月的月钱可不少，且书局里雇佣的工人也不少。除了工钱，还有花费的材料费等，就算姑奶奶不指着书局书铺赚钱，那他们也不能亏本，反倒让姑奶奶往里填钱吧？

    造纸坊这边，工人们正在过滤纸浆，林氏书局造纸的原料主要是树皮和碎步，林清婉甚至还在角落里看到一些破烂的渔网。

    摸了摸晾晒出来的纸张，林清婉拿起来对着阳光，可以清晰的看到上面掺杂的杂质。

    这时候的纸张还并不怎么好。

    柳管事介绍道：“这是书铺里卖得最好的纸，读书人都爱以此纸来练字，一刀二十文。”

    林清婉忍不住高声问，“多少？”

    柳管事声音微小，弱弱的道：“二十文。”

    “这么贵？”林清婉惊诧，现在物价算高的了，一斗米十文，也就是说这种纸一刀就要二十文？

    林清婉就指了旁边明显杂质较少，更加白皙的纸问，“那这种呢？”

    “二十八文一刀。”

    “那种呢？”

    柳管事看了眼林清婉指的那种纸，道：“那是三十五文一刀的，也是我们书局做出来的最好的纸。”

    林清婉沉默了半响才问，“那如今你们买不到的上等宣纸多少钱一刀？”

    “我们进货一直是二两一刀，卖出去则是增加三百文到五百文不等。”

    林清婉默默地放下手中的白纸，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和玉滨每天都要花这么多钱吗？

    她们姑侄日常用来练字的纸张便是那二十八文一刀的，记录和写信等的则是用的三十五文一刀的。

    而宣纸府中也常备有。

    她以为他们吃住在别院，除了部分食材外大多是自给自足，自觉花钱很少，却原来她们的花销那么大吗？

    “书局里有宣纸吗？”

    “有，”柳管事道：“除了上等的宣纸外，其他等次的宣纸也都有一些。”

    柳管事让人去取来，摊开来给林清婉看。见她捏着宣纸沉吟，他便压低了声音道：“奴等也研究过这宣纸要怎么造，却一直不得其法。所以……”

    林清婉放下宣纸，蘸着笑容道：“我不会宣纸，却会另一种纸的造法，其质不下于宣纸。柳管事，你找两个既忠心，能力又不错的工匠与我回别院吧。”

    柳管事眼中一亮，问道：“是藏书中记载的吗？”

    林清婉没反驳，只是道：“此事要保密，在纸张未出来前不要露出去。在此之前，你还是找人联盟，先将书局撑一段时间。”

    柳管事躬身应是。

    林清婉看着造纸坊里的人来人往，叹息道：“难怪天下读书人少，这不仅书贵，纸张也贵，非豪富之家读不起书，这读书人能不少吗？”

    柳管事却笑道：“比起以前，寒门学子算多的了，您到翰墨斋里去看，坐了不少抄书的学子呢。”

    林清婉脚步一顿，微微歪头问，“寒门学子果然增加了许多？”

    “是，姑奶奶该知道，自武周后，寒门学子便如雨后春笋冒出来，虽然这近百年来因战乱又显萧条，但其实只是在朝为官的少，民间寒门子弟读书的基数不少的。”

    柳管事就是干书局的，书局里来往的都是读书人和与读书有关的人，即便他没刻意统计过，但这么多年来下来也积累不少。

    固然，现在读书的多为士族，勋贵和豪绅，但那个多是在他们的阶级里的比率高。

    真要统计起来，其实寒门学子的人数也不少，因为他们基数大啊。

    哪怕一乡只出一个寒门学子，那以整个大梁计也算不少了。

    何况江南还是久安之地，相比北方，读书人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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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反击（一）

﻿    “寒门……”林清婉想起武周的历史，嘴角微翘，转身道：“尽快选出两个工匠来，今日我便要带他们回去。”

    柳管事见主子脸上的凝重顿消，虽不知她有了何主意，却还是高兴的去安排了。

    林清婉从造纸作坊里带回来两个工匠交给林管家，“在别院里找个地方安置他们，我有事要他们做，伺候的人要忠心和仔细，此事暂时不得外露。”

    林管家便在西北角找了个小院安置俩人，除了每日往里挑水和送饭的一对夫妻外，几乎无人能进那个院子。

    林清婉让人从附近山上砍了不少嫩竹来，换了干净利落的短装，挽了袖子和两个工匠一起将嫩竹砍成五七尺长浸在池水里。

    两个工匠吓得跪在地上，“姑奶奶恕罪。”

    林清婉眉头抖了抖，无奈的道：“快起来吧，不就是砍几段竹子吗？”

    两个工匠跪着不动，将头深深地埋下去道：“姑奶奶要做什么吩咐我等便是，何必亲自动手？”

    “那我非要亲自动手呢？”

    两个木匠无措的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

    林清婉干脆丢下他们转身自己去砍竹子。

    一开始她还有些找不着力，但毕竟是自己做过的事，哪怕换了一个身体，在适应了一下后很快便找到了那个诀窍。

    跪在地上的曹金和孟福对视一眼，额头上齐齐滑下一排汗，俩人哪敢跪着让主子自己砍竹子？

    俩人抹了一把汗连忙爬起来，抓起镰刀就跑去砍竹子。

    林清婉就教他们，“五七尺做一截，浸在池子里。”

    曹金和孟福照做，俩人虽不知主子要做什么，但他们是造纸的，而竹子便是造纸的原料之一，浸泡更是造纸的第一步骤，这自然是在造纸了。

    和林清婉一起将竹子砍成一段一段的沉下池子，俩人便束手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林清婉就看着泡在池子里的青竹叹息道：“竹纸要成，这竹子须得在水中浸泡百日以上，且以山上的活水为最。这池子的水决不能干涸，以后你们若换了地方要时时记住这点。”

    林清婉指着从山上引流下来的水道：“这水是从山上来，倒是不怕断流的。从今天开始，以后你们每日都要砍一批竹子进去浸泡，做好记号，百日后做完一批竹子便可以继续做下一批，不必断工。”

    曹金和孟福连忙记下，主子显然是在教他们秘方，俩人心中兴奋不已，完全没想过林清婉一个千金大小姐怎么会造纸。

    婉姐儿当然不会造纸，但林清婉却是会的。

    大三那年她决定考研，导师便高兴的给她安排了一堆作业，其中一道涉及竹纸，她便拿着导师的介绍信去了浙江富阳。

    在当地博物馆的牵头下与竹纸的传人见面，当时不过是想借阅一些他们祖上留下来的文献记载，因为住在传人家中，所以在对方造纸时她便也参与了，她在那里住了两个月，前后共做了十五批纸。

    从砍伐竹子开始到纸张成共七十二道工序她都有参与，而且还做了详细的笔记，如今制作方法还历历在目。

    她自然没本事与那些老手艺人相比，但她知道所有过程，甚至还做过，步骤还算熟悉，此时再慢慢摸索，总能做出质量不差的竹纸。

    而后世竹纸能与宣纸并列，它的质量自然不会差。

    当时那位老师傅每日都会往浸泡池里添加竹子，积年累积，故每日都有原料可造纸。

    但他们现在可没这个条件，这竹子刚泡下去，要进行第二道工序那得等到百日之后。

    所以林清婉很快给两个工匠找了其他事情做，“如今小麦已收获，水稻也要收割了，田里的秸秆很多，既然树皮竹子都可做纸张，我想秸秆应该也可以，你们就去试试用秸秆造纸吧，那样成本会低很多。”

    两位工匠吃惊的张大了嘴巴，“用秸秆造纸？”

    林清婉点头，“这个院子不许人进，用竹子造纸的事也不许人知，但用秸秆造纸却不必保密，以后你们每日做完了院子里的活儿便去外面研究着怎么用秸秆造纸吧。”

    林清婉没学过用秸秆造纸，但她想造纸术都差不多，只不过是些许工序和用料的差异而已。

    秸秆不比其他原料，便宜得很，他们可以慢慢试。

    曹金和孟福却不是很能理解主子的想法，“姑奶奶，若在外面河道造纸，那不会被人偷学去吗、”

    林清婉笑道：“若有人有本事学去，那也是他们的本事，合该他们吃这碗饭。”

    俩人满头雾水，犹豫了许久还是去找林管家汇报，纠结道：“这造纸术何其隐秘，怎么能在外面做？这可是我们书局的生计。”

    林管家不像俩人那么死板，才听完俩人的复述便明白了林清婉的言下之意，她就是故意让人学的，让人将这造纸术学去。

    林管家虽也担忧会坏了书局的生意，但还是道：“姑奶奶既然如此吩咐，你们照做就是。”

    曹金和孟福便半惊半疑的去麦场和谷场里选秸秆。

    正是收获之际，秸秆多得庄户们头疼，虽然沤肥用去了不少，但还是剩下许多，各家再分些喂养牲畜和烧火还是剩下很多很多。

    所以俩人来取，大家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但很快大家便被曹金和孟福吸引了目光，因为他们在河边挖了个池子，将选好的秸秆丢进去浸泡。

    虽然大家不在乎秸秆，但见他们这么糟蹋也忍不住生气，要知道这秸秆可是好东西，不仅能烧火，能喂牛羊，荒年时还能铡碎了磨成粉填肚子呢。

    虽然味道一言难尽，但总比吃观音土好吧。

    要不是他们家里装不下了，肯定不能给堆在场边。

    所以曹金和孟福再去选秸秆时便被拦住了，俩人没办法，便道：“是姑奶奶叫我们来取的。”

    “好好的秸秆你们为何非要泡在水里？这不是浪费吗？”

    “我们这是造纸呢，什么东西要做成纸都得先浸泡，并不是在糟蹋东西。”

    众人瞪大了眼睛，“造纸？怎么在这儿造，不是在书局？”

    这可就涉及到竹纸的秘密了，俩人抿着嘴不说话，但大家也没有追问到底，而是都被“造纸”这件事打蒙了。

    有的工人眼中闪过精光，或光明正大或偷偷的看过来，竖起耳朵来认真的听。

    而有的庄户眼中则闪过担忧，有一个断了条胳膊的更是直接挤出去找方大同。

    很快方大同就赶来，挥着手道：“还愣着干什么，时间到了都干活去。”

    又对曹金二人道：“你们赶紧去选秸秆吧，我给你们两个人帮忙。”

    俩人感谢不已，走到方大同身边，大家虽惋惜没有听到更多机密，但还是散去了。

    方大同等人走后便责怪俩人道：“你们也太不小心了，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而且造纸这样的事怎能在外面做？要是别院里没池子，我带几个人去给你们挖。”

    曹金心中冤枉，苦着脸道：“这都是姑奶奶的意思，我们有什么办法？而且姑奶奶还说了，这秸秆造纸的事只要有人问便都实话实说。”

    方大同惊诧，“姑奶那不怕人学了去？”

    曹金和孟福更是无奈，“连我们都不知道能不能用秸秆造出纸来呢。”

    至少他们以前没用过。

    配方什么的都得重新研究，虽然姑奶奶说可以参照书局里最下等的纸张来做，可秸秆要泡到什么程度，要添加什么药液及多少石灰都完全凭他们的感觉，秸秆毕竟跟树皮不一样。

    造纸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光浸泡就需要不短的时间，林清婉在这段时间也并非什么都不做，今年送往宫中的中秋礼中便有一幅林江早年做的画。

    作为当朝唯二的郡主之一，林清婉送的礼是直接送到皇后娘娘跟前的。

    毕竟是自个名义下的干女儿，且皇后娘娘对她也很是好奇，便多看了一眼她送来的礼单。

    这时林家的人脉便派上了用场，林江的那幅画不仅仅是出现在礼单上，还被人捧到了皇后娘娘跟前。

    皇后娘娘总不能说她并不是想看礼物，而只是想瞄一眼礼单，画既然送到了，她便展开看了一眼。

    便是一眼，她就喜欢上了，当下便让人挂在墙上，还叹息道：“林江一代才杰，当年在京中何等风华，却是英年早逝。这幅画虽意境高远，却锋芒毕露，看来是他早年所做。”

    “既然画不好，娘娘怎么还挂上、”

    皇后摇了摇头道：“你知道什么，林浩宇后来学得收敛，画再没有这样的锋芒，别人都说好，我却觉得他早年的画更有精神。而他早年的画从不外流，也就林家能拿得出来了。”

    皇后顿了顿蹙眉，“林郡主也是个机敏的女子，这幅画的缺点她不会不知，怎么送这幅画来？陛下可不会喜欢这样的画。”

    太过锋芒毕露了。

    皇后说了一句便丢开了，但底下的人却上了心，偷偷和外面打听，于是林管家安排好的人便偷偷将他们需要透出去的消息透露出去。

    中秋过后两日，镇守边关的如英郡主派来送中秋礼的人才进宫，一直憋着的宫人立即找到了机会，将话题从如英郡主转移到了清婉郡主身上，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禀告给皇后。

    “……听说那赵副都护的弟弟牵头，带着好几家的爷们一起抵制林氏书局和翰墨斋，如今林郡主全副身心都放在农庄上，就是怕农庄也被针对，最后没了依靠。”

    皇后冷下脸问道：“这些事你都是听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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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反击（二）

﻿    宫人立即跪在地上道：“卢都护为此事罚了他一族兄，他那族兄心中有怨，在外头喝酒时便露了些风声，因林郡主是您的女儿，奴听到了自然要查一查，便知道了此事。”

    皇后脸色更冷，“那为何早不汇报？”

    宫人将头埋得更低，诚惶诚恐道：“因适逢中秋佳节，娘娘和陛下心情愉悦，奴实在不敢此时上报，以免扰了娘娘和陛下的兴致。”

    皇后脸色稍缓。

    宫人虽未抬头，却能感觉到身上的压力渐轻，他又立即道：“更何况公主殿下难得入宫尽孝，总不好让娘娘这时候为外事烦扰。”

    皇后想到女儿，收敛了怒气，挥手道：“起来吧，着人再去查查。”

    皇后不悦的蹙眉，“那赵家为何常针对清婉郡主？那赵捷也太小气了些，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宫人低声应和了一声，弓着腰退下去详查。

    当天他便得了皇后的一些赏赐，他嘴角微翘，心情愉悦的出宫去了。

    “心腹”二字也不是凭空掉下来的，也得经营啊，这里头的门道多着呢。

    而林管家的人手迅速撤退，不再插手管这事，以免让宫人察觉到不对。

    反正赵家针对林家是事实，几乎一查一个准儿，说真的，林清婉对赵家死缠烂打的原因也很好奇，难道就真真因为江南观察使一职？

    那赵捷心胸也太狭隘了。

    因为卢真出手收拾了六房的族兄，卢家再没人敢对林家伸手，其他家碍于卢家也有些束手束脚起来。

    毕竟不知道卢真是单纯不满族兄落井下石，还是在护着林家。

    对于卢真和林江的关系，外界一直猜测不断，反正绝大多数人是懵逼的。

    在他们的印象里，俩人应该不是仇敌胜似仇敌才是。虽师出同门，但在读书时便处处争锋相对，出仕后林江又总是压卢真一头，好几次进京面圣时碰到，俩人不是冷嘲热讽便是讥诮冷笑，要不是有皇帝弹压，俩人能在朝上打起来。

    就算有皇帝压着，又一天南一地北的呆着，俩人也常互相弹劾。

    林江骂过卢真光拿钱不办事，每年消耗那么多粮草，却是连片土都收不回来，是个窝囊废。

    卢真也讽过林江温柔乡里不知艰苦，在江南为官十多年，把骨气都养丢了，若是放到边关只怕一天都活不过。

    可是，林江病重时卢真却去了扬州，虽是奉旨前往，但对方却是将停留的时间卡在了最长，而且停留扬州期间还帮了林家许多。

    传闻林江还委托他多为照顾妹妹和女儿，虽不知真假，但卢真自林江死后从未针对过林家却是真的。

    这样的情况下，大家也不敢太过分，本来已经说好要与赵陈两家出手的人家都有些犹豫起来。

    就是赵家和陈家都犹豫。

    陈家根基还浅，陈尚书可不想得罪卢家，因此犹豫不决，而赵胜犹豫却是因为他兄长赵捷还在卢真手底下捏着呢。

    见为首的两家都犹豫了，其他一些小家族更是直接打了退堂鼓，也只有崔氏的那位旁支不惧。

    崔氏可不会看卢氏的脸色。

    不过崔旁支也很生气就是了，他是被赵胜拉下水的，现在他却要犹豫，这是把他当猴儿耍呢？

    他们闹起了内讧，书局和书铺便有了喘息之机，林清婉开始和柳管事整顿起书局书铺来。

    林清婉在书房里选出了二十本书交给柳管事，“我看过书铺的单子，这二十本书书铺里没有。”

    柳管事接过，沉吟道：“不仅我们的书铺没有，其他家的书铺也很难找到这样的书。”

    这二十本里有一本农书，两本医书，两本兵书，两本专门讲水利及长江一域风俗的书，还有三本诗集，五本文集，剩下的则是杂记。

    诗集和文集也就算了，杂记受众很小，所以少能流通，可前面的六本却是属于秘本范畴，多为世家和士族收藏，轻易不会外流的。

    柳管事有些犹豫的问，“姑奶奶是想印刷这二十本书？”

    “不，这些书便是印出来买的人也不会很多，雕版的成本太高，得不偿失。”

    柳管事大松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姑奶奶的意思是？”

    “放到书铺里让人抄，”林清婉嘴角微翘道：“你不是说书铺里有很多寒门学子在抄书吗？交给他们抄写。抄好的书检查无误后分出一套给其他翰墨斋，让在他们铺子里抄书的寒门学子再抄出几套来售卖，这套用过后拿回来，我是要继续收藏在藏书阁里的。”

    柳管事犹豫着问，“这样的书只怕很难卖出去，且其中还涉及到些机密，其他各家都只收藏不出售的，姑奶奶若是想给寒门学子施恩，还不如送他们些纸张来得实惠，让他们抄书只怕领悟不到姑奶奶的好意。”

    林清婉就瞥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是想多给他们那几文抄书钱？”

    林清婉抚摸着那些书，眼睛明亮的道：“于读书人来说，万物皆有价，但有一样东西是无价的。”

    “那就是知识！”她拍了拍手底下的书道：“战争损毁了不少的书，幸存的却又大半存在世家和士族家中，书铺里卖的书多是些常用的，有的书铺甚至连《左传》都找不到，寒门学子要出头只能通过科举，你觉得仅凭书铺里那些书他们能争得过世家，士族，勋贵还是豪绅？”

    柳管事说不出话来。

    “宝贵的是这书里的内容，送去吧，聪明人总会明白我的苦心，而若是连这点都领悟不到的人也不在我们的争取之列。”

    大梁的科举制承自唐朝，并没有后世明清那样的完善，相比之下还有许多弊端，但同样的也有许多长处。

    其一便是它考试的科目更全，录取的人才也更细致，涉及到的知识点也更多。

    现在大梁的科举多为常科，光种类就有五十多种，有秀才科，明经科，进士科，俊士科，明法科，明字科，明算科，一史科，三史科，道举科，童子科等。

    除明经科和进士科常举行外，其他科都视情况而定，唐时因明算科和史科等常不举行，后面已经取消，但现在人才断绝，大梁建国时，太祖为了让朝廷运行下去，明算科还招过店铺的账房。

    到现在，明算科，史科和明法科等也经常召开。

    而这么多常科中以进士科和明经科最尊贵，明经科考的便是帖经和墨义。

    墨义很好理解，便是对经文的字句进行简单的解释。

    帖经则是将经书任揭一页，将左右蒙中，中间只开一行，再用纸帖盖上三个字，让考生填充。

    考试范围在十一部经书中选，有《周易》、《尚书》、《公羊传》、《谷梁传》、《诗经》、《周礼》、《仪礼》、《礼记》、《左传》、《孝经》和《论语》。

    别说那些从小为科举读书的考生，就是婉姐儿和林玉滨也要学这十一书，要不是女子不能参考，林玉滨说不定还能给她考个明经回来呢。

    所以明经很容易考，有“三十老明经”的说法。

    相比之下进士科就要难得多，因为它考试更重诗赋和策问，这就不是背诵和墨义就行了，更看重才华。

    进士科的帖经只从《礼记》、《左传》和老子里出，诗赋各一，但策问却需要写五篇，其中涉及到国家时下的政治、经济、法律、军事、政务、漕运、盐政等等方面。

    这就不是只看考试类的书就够了，但寒门学子资源有限，很少能够争得过那些底蕴深厚的人家。

    哪怕是林家已经没了男丁，但林清婉每个月依然能收到朝廷的邸报，最先知道国家政策的走向，那些寒门学子知道吗？

    他们只能集聚在一起通过别人口中得知，为了能够借阅到更多的书籍和得到更多消息，当中有不少寒门子弟愿意给人去做幕僚。

    而林清婉现在就是在免费向他们开放一部分资源，她相信志在进士科的人肯定能明白她的苦心。

    不明白也没关系，她可以稍作引导一下，让他们明白嘛。

    除了书籍之外，她还会送他们一样大礼。

    林清婉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丫头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笑着说曹金和孟福的糗事，嘴角微翘的想，等草纸发明出来，纸价肯定会有所下跌，寒门子弟学习的机会则会更多了。

    白枫捧了个托盘进门，见丫头们都凑在一起说话，不由板了脸道：“出去时便见你们说话，回来时怎么还在说，姑奶奶不是让把园子里开的花摘了晒干吗？要是这边的做完了，明儿就回城里去，那么大一府的花还等着处理呢。”

    丫头们吐吐舌头，有一个年纪小的就弱弱的道：“那么好的花怎么都摘了？”

    “你知道什么？”白枫哼了一声道：“那些花都开了，再过几日也要谢了的，落在地上还不是浪费，不如晒干了，以后是做成饼干，香脂，药材，茶叶都可用。快干活去吧，不然让林嬷嬷知道了，小心你们的皮。”

    丫头们身子一抖，一哄而散。

    林管家站在林清婉身后脸都黑了。

    林清婉就哈哈笑道：“林嬷嬷很有威望，管家有福。”

    柳管事忍不住瞄了林管家一眼，林管家低下头去应了一声，耳朵尖有些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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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思念

﻿    白枫端了托盘进来，“姑奶奶，谢夫人特意叫厨房给您炖的汤。”

    林管家立即拉了柳管事告退。

    俩人将那二十本书放在书篮里提了下去，屋里便只剩下主仆二人了，白枫便将汤碗捧给林清婉，躬身退到一边。

    林清婉用汤勺搅了搅汤，“谢夫人那里可有？”

    白枫忍不住笑，“有了，谢夫人担心您不喝，还自己先喝了一碗呢。”

    林清婉摇头失笑，谢夫人似乎迷上了给她调理身体，这段时间总是向徐大夫请教调理方面的知识。

    一开始林清婉还能喝下她叫人炖的汤，但一天三次，汤里又加了些药材，味道总有些一言难尽。

    所以她喝了一段时间后就坚决不再喝了，谢夫人没办法，只能自己陪着她一起喝，林清婉这才勉强陪着。

    但大半个月下来林清婉的脉象依然没变化，倒是谢夫人又是补汤，又是每天爬一次山的脸色红润了不少，加上有林清婉给她折腾，心胸渐渐放开，眉上的悲戚之色也少了许多。

    杨嬷嬷看着开心不已，每天使劲儿的盯着厨娘炖汤，有时谢夫人忘了还有她提醒，所以林清婉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林玉滨对此向她表示深深的同情，然而每次林清婉看向她想叫她帮忙分担一下时她就溜走了。

    林清婉等汤变温，这才端起来慢慢饮尽，这是补气血的，林清婉觉得幸亏她吃的东西似乎都补不到身体上来，不然她肯定变成了一个大胖子，婉姐儿在阴间要哭死了。

    “大小姐呢？”

    白枫接过汤碗，向春晓苑努了努嘴道：“在谢夫人那里学琴呢，姑奶奶，大小姐真厉害，几乎是一学就会。”

    “林家人在学习上向来得天独厚。”不管是男孩女孩，都是学霸型的人物。

    谢夫人的琴艺天下闻名，年轻时甚至被太后特意召见夸赞过，不知有多少人想拜在她门下。

    只是谢夫人虽好为人师，人却挑得很，至今能被她看上眼的除了婉姐儿，也就只有林玉滨了。

    林玉滨也会琴，但只是粗浅的学过一些，以前还有小姑指导她，但自从姑父逝去，小姑便不再动琴，林玉滨也不好提起让小姑伤心，所以回家时便只能自学。

    但现在有了谢夫人指导，林玉滨的琴艺可谓是突飞猛进，上次琴课上她可是拔了头筹。

    有了这样的成绩，林玉滨对琴越发喜欢，差点把才学的箭术丢下专门去学琴。

    只是小姑不许，要求她每日至少拿出三刻钟来练箭，还承诺她，“等你箭术学好了，我叫家里的大匠给你造两把袖箭。”

    林玉滨黑头，“小姑，明明是你想要嘛，干嘛拉我做借口？我并不想要袖箭。”

    林清婉不承认是自己想要，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强辩道：“危险无处不在，你以为如今是太平盛世？琴棋书画皆是陶冶情操的东西，但真正陷入险境，你就会发现这些东西都无用，还不如跑得快来得重要，有一武艺在身，再有武器伴身，你活的几率要比常人多很多。”

    林玉滨不在意的道：“江南久安，从哪儿打仗都不可能先到江南来，小姑也太杞人忧天了。”

    话是这样说，每日下学回来她还是认真的学完了箭术才去找谢夫人学琴，每次休沐也会拿出半个时辰来拉弓弦。

    她希望若哪一日遇上危险，她不仅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小姑，保护身边的人。

    林清婉倒是也想学，但她力气不涨，连弓都拉不开，根本学不了箭，这具身体好些被固定在了这个度上，不会生病，但也不会变得更加强健。

    她也就想着等大匠把袖箭做好了练练准头，也算了有了防身的技术。

    林清婉到春晓苑时玉滨正在学学古筝，弹的是古乐府的名曲春江花月夜，乐色清透，曲调婉转，她脚步不由一顿，站在路边看树下的俩人。

    谢夫人正在低声指点玉滨，抬头便看见了清婉，见她神色有些恍惚，正要招呼她的手便不由一顿。

    她怎么忘了呢，清婉和二郎常合奏这首曲子，现在玉滨弹的曲调还是二郎改过的。

    谢夫人就有些忧心的看着清婉。

    林清婉听着这熟悉却又陌生的曲调，忍不住靠在门上，她当然不是在想谢逸鸣，她是想祖父了。

    她十二岁后便戾气渐重，学校里要是有人叫她野种，或是背地里议论她没有父母要，她便不管不顾的跳出去揍人。

    那段时间，祖父几乎是每隔两天就要去学校一趟领她回来，看着祖父给老师鞠躬道歉，她也知道这不对，可她就是忍不住。

    压不住胸中的怒火和悲愤，往往头脑一热就已经出手了。祖父只能让她练字压气，可并没有用。

    祖父看着她几乎力透纸背的毛笔字，默默地给她报了古琴班。为了让她乖乖去上这个特长班，祖父特意把她领到乐铺里，借着里面的古筝给她弹了一首春江花月夜。

    他告诉林清婉，“只要你学会了古琴，那你也就学会了古筝，学一种乐器会两种，到时候你想弹什么曲子都可以。”

    十二岁的林清婉很喜欢古筝的活泼，那音色清脆悦耳，就跟山泉水一样让人听了心生欢喜。

    所以她听了祖父的忽悠就去学了古琴，古琴厚重古朴，不仅难学，她不会弹时弹出的音调还很难听。

    但林清婉一向倔强，立下了目标便要完成，所以她压着心里的烦躁一点一点的试着弹。

    从一开始弹个十来分钟便狂躁的走来走去，到最后能坐在古琴前两个小时，哪怕弹错了也不再烦躁的跺脚，而是耐着性子回去翻乐谱，再到弹错也能无波无动的回头折磨时，她这性子便算磨成了。

    而那时候她也已经知道学会古琴并不是就会了古筝，只能说她再学古筝就要容易很多，可以一通百通。

    但那时候她并不生气，她已经能体会到祖父的苦心，她不再去学琴，但也不会再为了些闲言碎语就去跟人打架，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去忽视掉那些恶意。

    “婉姐儿？”谢夫人满眼心疼的推了推她。

    林清婉回神，对谢夫人笑了笑，“母亲。”

    玉滨也丢下了古筝，小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笑道：“小姑，丹兰姐说外祖母想我们了，明天我还有一天假期，我们去看外祖母好不好？夫人也去，外祖母早就想见一见您了。”

    林清婉便看向谢夫人。

    谢夫人见清婉的注意力被转开，便也点头道：“也好，既来了苏州，是该去拜见老太太的。”

    谢家和尚家也有交情的，所以她去拜访自然不会是以林清婉婆婆的身份去，而是以谢家主母的身份。

    谢夫人扭头吩咐杨嬷嬷道：“着人给尚家递个帖子吧。”

    杨嬷嬷扫了一眼林清婉，见她脸上的恍惚已不见便笑着应下。

    谢夫人就拉住林清婉的手笑道：“来陪我说说话，这几日也不知你在忙什么，早上过后就看不到你人了。”

    谢夫人隐约知道林家是遇到了难题，她怜惜的看着林清婉道：“外头的事让他们忙去，若有为难之事就告诉杨嬷嬷，让她去帮你办。”

    林清婉没有拒绝她的好意，“等我解决不了再请杨嬷嬷出山，到时候母亲可不要嫌我占了您的人才好。”

    “你是我儿媳，便也是她的主子，以后都是要留给你的，我怎么会嫌弃？”

    这话听得林清婉心一跳，就是杨嬷嬷也诧异的抬头，不过她也只是看了谢夫人一眼便收敛了神色。

    倒是林清婉有些犹豫，看了眼杨嬷嬷道：“母亲要是把嬷嬷给我，我自然高兴，但母亲身边谁伺候呢？”

    谢夫人就笑道：“我总有老去的时候。”

    林清婉垂下眼眸，她不觉得自己能活得比谢夫人长，毕竟等玉滨长大嫁人生子，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短则七八年，长则十来年，她总要离开的，到时候便也是这具身体死亡之时。

    而谢夫人正当壮年，她要是想得开，肯定还能活很久的。

    见林清婉淡笑不语，谢夫人便有些心慌，强笑了一声问，“婉姐儿，你可是遇上了什么难题？”

    “也不是什么太为难的事，就是书局遇到些问题，我已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谢夫人微微蹙眉，“书局怎么了？你们林家的书局是老字号了，在晋时便有了，能有什么问题？”

    “所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林清婉浅笑道：“不过是有人不服气，觉得我们姑侄两个年幼，又是弱质女流，所以想取而代之罢了。”

    谢夫人脸一冷，“落井下石不是伪君子，就是真小人，是谁干的？”

    林清婉也不隐瞒，“江都赵家。”

    林玉滨气得眼圈发红，“怎么又是他们家？”

    “怎么，赵家还做过其他事？”谢夫人扭过头去看她。

    林玉滨委屈的点头，红着眼睛道：“自父亲死后他们就步步算计，若不是小姑机敏，我们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亏了。”

    谢夫人就嗔怪的看向林清婉，“这些事你怎么也不和我说？”

    “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林清婉笑道：“要是真遇上我解决不了的事，我是会求母亲帮忙的。”

    谢夫人见她说得诚恳，这才信了她，心中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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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透露

﻿    虽然林清婉说不难，但谢夫人还是对赵家心生厌恶，连带着也不喜尚二太太，被尚二太太迎进门时脸色稍淡，只在脸上带了三分浅浅的笑，不至于失礼。

    林玉滨更不必说了，看到尚明杰时直接冷哼一声扭过脸去不说话。

    尚明杰不知自己怎么得罪表妹了，急得抓耳挠腮，围着她团团转，问道：“可是我做错了什么事，表妹告诉我，也好叫我改。”

    林玉滨冷笑道：“哪是你做错了，是我错了。”

    说罢绕开他便走。

    尚明杰张大了嘴巴，尚明远幸灾乐祸的问，“二郎怎么得罪表妹了？”

    尚明杰满脸迷茫，“我不知道啊。”

    尚二太太不知后面孩子们的官司，只满脸是笑的招待谢夫人，尚平想从工部调到中书省，正愁找不到门路呢。

    尚老夫人也站在正院门口迎接，远远的看着她便笑道：“总算是来了，倒叫我好盼。”

    谢夫人脸上扬起大大地笑容，上前行礼道：“见过老太太。”

    “快起来，快起来，”尚老夫人一把拉住她，笑问，“你姨母可还好？”

    “好，中秋前还来信说一顿能吃五个小馒头呢，姨母听说我在苏州，便让我来给您老人家请安，只是临近中秋，不好上门打扰，听婉姐儿说过了中秋她也要带玉滨来给您老人家请安，我便和她一起上门。”谢夫人笑道：“您不怪我们打扰就好。”

    “你们日日来我才爱呢，我一个老人家，每日除了吃就是睡，以前还有孩子们陪着说说话，现在他们都上学去了，身边连个说话的都没有了。”

    相携走来的尚家三姐妹一惊，尚丹兰就笑道：“不如明日我就不去上学了，在家陪祖母。”

    丹竹和丹菊也喊道：“我们也在家陪祖母。”

    落在后面的尚明杰立即诚挚的道：“我也不去上学了！”

    尚老夫人就瞪了他一眼，嗔道：“怎么能耽误了你们学本事，这话要让你们先生听到，仔细你们的皮。”

    “孩子们孝顺是好事，”谢夫人说好话道：“老夫人好福气。”

    尚老夫人脸上笑呵呵的，很以为傲，正要夸回去，却突然想起谢夫人唯一的儿子死了，话音一顿，便扯开话题道：“我们先进屋吧，再与我说说你姨母。多少年的老姐妹了，自我搬回苏州就没再见过。”

    林清婉这才知道尚老夫人和谢夫人的姨母是手帕交，而且俩人还有些亲戚关系。

    她婆婆管兄长的岳母叫姨，这关系乱的。

    林清婉摇了摇头，上前坐下。

    尚家三姐妹上前和谢夫人见礼，谢夫人把准备好的见面礼送她们，含笑看着她们，“早听玉滨说过你们，说尚家有三朵金花，如今一看果然不虚，长得可真漂亮。”

    尚老夫人倚靠在迎枕上，笑呵呵的道：“她们是表姐妹，互相看着自然好，但到了外面就不好了。”

    “谁说的？”谢夫人拉着尚丹兰的手笑道：“我就是外面的，我就说她们漂亮。”

    三姐妹红着脸低下头，林清婉见她们脸都要烧起来了，就拉过她们解围道：“知道母亲舍不得，只是孩子们爱动，让她们到一旁玩去吧。”

    谢夫人就横了她一眼道：“知道是你想玩，你和她们一块儿去吧，我和老太太说说话。”

    林清婉微愣，尚老夫人已经对尚丹兰道：“领你林表妹下去玩儿，好好招待林姑姑，厨房里不是还有几篓螃蟹，让人蒸了给你们吃，可不许吃多，免得晚上叫肚子疼。”

    尚丹兰笑着应下，拉了林清婉和林玉滨下去。

    林清婉看了眼谢夫人便笑着和她们离开，候在一旁的尚明杰忍不住往外看了两眼，也找了个机会告退。

    尚丹兰和林清婉走在前面，尚丹竹则拉着林玉滨落在最后，见左右无人，离前面的林清婉又远，她便忍不住低声问，“林表姐，可是我哥哥惹了你生气？”

    林玉滨有些不自在的问，“怎么这么问？”

    尚丹竹抿嘴笑，“哥哥让我问呢，说他早上和你打招呼你不爱搭理他，让我问你可是他做错了什么，他好改。”

    林玉滨抿着嘴不说话。

    尚丹竹见了惊诧，“怎么，我哥哥还真做错事了？”

    可不该啊，月初她哥还因为周通挖坑的事跟周通约架，在外头打了一场，不小心伤了一下手臂，林表姐知道了还心疼了好一阵呢。

    这俩人最近好得不得了，要不是林表姐守孝，中秋时她哥还想约了她出门看花灯呢。

    林玉滨不说话，她总不能跟尚丹竹说，因为你舅舅针对我家，所以我迁怒你哥吧？

    说起来赵胜也是丹竹的亲舅舅，但她似乎就没有生丹竹的气，可为什么看到尚明杰会那么生气？

    林玉滨加快脚步的追上小姑，尚丹竹无奈的去找兄长，“问不出来，不过你肯定是得罪林表姐了，你再好好想想最近做了什么坏事吧。”

    尚明杰一脸懵逼，“我真的没做坏事啊。”

    尚丹竹不信，丢下他不管，没做坏事，难道林表姐还会无缘无故的生气吗？

    尚丹兰领了林清婉姑侄俩去花园，“过节时赵舅舅送来了不少菊花，林姑姑看看怎么样？”

    林清婉笑容微淡，看着面前摆放的珍贵菊花盆栽，颔首道：“是不错。”

    尚丹兰目光流转，笑道：“除了菊花，赵舅舅还送了许多好东西呢，就连府里的螃蟹都是他送来的。”

    林清婉笑，“倒是有心，只是赵舅爷不是回江都去了吗，怎么又来了？”

    “刚来了没几天，”尚丹兰笑道：“这一次来是要长住的，听说是要把一品楼改成饕餮楼，赵舅舅为此还准备了不少新的菜品。”

    林清婉挑眉，似笑非笑的看向尚丹兰。

    一品楼曾是林家的产业，去年被林清婉一并打包卖了，但她记得买走苏州一品楼的是苏州这边的一个姓钱的商贾，怎么又落在赵胜手上了？

    尚家三姐妹看着彼此感情好，又不问外事，可现在看来倒是她小瞧她们了。

    既然有人要给她报消息，她自然不会拒绝，对此表示出了兴致。

    尚丹兰就仔细给她报了几个菜名，那几个菜都是赵胜送来给尚二太太品尝的，尚二太太当然不可能独享，得先奉给老太太。

    尚丹兰便也跟着尝过。

    尚老夫人是出了名的会吃，赵胜把菜送来其实也是想征求一下老太太的意见。

    老太太也的确给了不少中肯的意见。

    而其中尚老夫人最满意一道菜是用豆腐做成的。

    尚丹兰笑，“据说那豆腐出自汉淮南王，祖母以前在北地也吃过，只是现在很少有人做，赵舅舅用豆腐做了一系列的菜，听说还是很受欢迎的。”

    林清婉忍不住扭头，“豆腐？”

    尚丹兰颔首，“听说是用豆子做的，以前典籍中也记载有方法，只是因战乱典籍流失，或许一些世家知道方法。”

    林清婉讥笑，做豆腐啊，她会啊，而且林家收藏的典籍中应该也有记载。

    这个时代交通不便，信息传递也非常慢，山南的人会做豆腐，但山北的人却可能连豆腐是什么都没听说过。

    豆腐是自汉代便有的东西，她理所当然的以为大家都知道，以为制作方法也不是秘密，可现在看来是她太过想当然了。

    这时候不仅消息闭塞，连手艺的传承也很隐秘，都是一代传一代，很少会往外传的。

    这样的情况下，豆腐的做法自然也没有大范围流传开来。

    “饕餮楼已经开张了？”

    “是，正是中秋那日开的，听说这两日客人云集。”所以二婶在家里又抖了起来，而祖母也因为赵胜在苏州而对二婶越发容忍，这段时间她大哥的日子可不太好过。

    “那可要恭喜赵舅爷了，”林清婉见玉滨和丹菊走来，自然而然的指着地上的一盆菊花转开话题，“这颜色不错，再培育培育或许能出绿菊。”

    “我也是这样说，只可惜我们家里没有擅种菊的花匠，很怕种坏了。”尚丹兰顺着她的话锋笑道：“听说林姑姑喜爱花草，不如带一盆回去种种看？”

    “这是赵舅爷送给二太太的，我就不好夺人所爱了。”

    尚丹菊进来正好听到了个尾巴，闻言笑道：“这是赵舅舅送给老太太的，林姑姑要是喜欢，回头我和祖母说一声，您就捧一盆回去吧。”

    林清婉本想拒绝，但想到上次文园提的，说是菊花名种不好买，他们很难培育开来，便点头笑道：“好啊，秋天赏菊，正当时，我先谢丹菊了。”

    尚丹菊一愣，然后便露出大大的笑容，“林姑姑客气了。”

    说着话，厨房便端来了蒸好的螃蟹，加上菊花酒和各种小菜。

    林清婉和林玉滨却并不怎么想吃，他们就住在农庄里，那里也养有螃蟹，中秋时也没少吃。

    关键是螃蟹性寒，姑侄俩的身体都不怎么好，所以吃的并不多。

    而此时，谢夫人在找到借口支走尚二太太后便打着说和的借口和尚老夫人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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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豆腐

﻿    “……也不知道赵舅爷对婉姐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自林公逝后就时有冲突。婉姐儿之前是闺阁千金，她兄嫂又疼她，从未让她沾手外事，竟也未及时发觉。”

    尚老夫人一时茫然，不知谢夫人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谢夫人继续道：“或许这让赵舅爷觉得林家傲慢，近月来竟然联合其他书商针对起林家的书局来，”

    谢夫人叹气说：“两家都是故旧姻亲，何必闹得这么难看？若赵舅爷有什么不满可以和婉姐儿说嘛，林公逝后，她们姑侄二人除了那份爵田便就只有书局这份产业了，若是逼得她们把书局也关了，那以后……”

    谢夫人话未说尽，但尚老夫人却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

    赵胜连有姻亲关系的弱质女流都不放过，可见他的人品。何况，林玉滨还是她外孙女呢，赵胜不看林家的面儿，竟也不顾忌尚家吗？

    等尚二太太取了尚老夫人要的茶叶过来，俩人已经结束了这个话题，又言笑晏晏的说起最近时兴的首饰和衣服了。

    谢夫人自儿子死后就不再关注这些了，但她眼光在这儿，老太太一说她就能接上，倒也不冷场。

    尚老夫人看到二儿媳过来就问，“林姑姑和玉滨她们呢？可别怠慢了贵客。”

    一两个月总要来一趟的客人算什么贵客？

    尚二太太笑道：“在花园子里呢，丹兰几个姐妹陪着，我想着她们年轻姑娘肯定不耐我们在跟前约束，所以就让她们自己去玩了。”

    “虽然如此，但也得去看看，好尽地主之谊。可不要怠慢了林姑姑。”

    “是，儿媳一会儿就去看看，”尚二太太见她没其他吩咐了，便看向谢夫人笑道：“夫人难得来一次苏州，可要好好玩儿。不若我做东，请几位夫人一起陪您出去走走？”

    谢夫人淡笑道：“二太太的好意我心领来了，我此来苏州是为修养身体，倒懒得动弹。”

    尚二太太便关切的问，“可是身上有何不适？我们家倒认得一个太医，或许可以帮您请请。”

    尚老夫人忍不住咳了一声，不悦的瞪了她一眼。

    谢夫人脸上的笑容更淡，“不过是些小毛病，寻常大夫调理调理便好，用不着请太医。”

    尚二太太脸色一僵，低头避过婆婆的目光。

    用过下午茶，林清婉等人便告辞，尚二太太颇有些不舍的请谢夫人有空常来做客。

    话语不知比邀请林清婉的客气真挚多少分。

    林清婉诧异的挑眉，上了马车便问道：“我怎么听着她似乎是有事要求母亲？”

    谢夫人淡笑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虽不知我身上有何可求的。”

    谢夫人扫了眼外面的街道，挑眉问，“这不是出城的路，怎么，要去逛逛？”

    “我想去饕餮楼看看。”

    “饕餮楼？”谢夫人蹙眉，“谁家这样大的口气，敢取这样一个名字？”

    “自然不是无权无势之人，”说着话，马车渐渐靠边停下，林清婉撩开帘子看向斜对面，饕餮楼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她对车夫道：“去，将他们家招牌的几样菜都点了，我们晚上也尝尝这饕餮楼的手艺。”

    谢夫人也向外看，正觉得对面的酒楼眼熟，林玉滨已经惊讶道：“那不是我们家的一品楼吗，一直没有改名的，怎么现在换名字了？”

    “换了一个东家，自然也要换名字的。”

    一品楼在苏州已经形成一个品牌，所以当时林清婉是连着名字一起卖的。

    钱商贾买下后也的确没有改名，加上酒楼的大厨都是原先的，所以客人并未流失。

    赵家能从对方手上买下“一品楼”，不是做了冤大头给了大价钱，那就是以权压人。

    林玉滨还一头雾水，谢夫人已经猜到：“是赵家的手笔？”

    林清婉颔首。

    林玉滨很不开心，板着小脸坐在一旁不说话。

    待回到家看到一桌子的饕餮楼的菜更不开心了，林清婉却拿起筷子夹了被放在中间的炖豆腐给谢夫人。

    谢夫人尝了尝，颔首道：“不错，滑腻可口，还有股豆香味，这叫什么？”

    “叫豆腐。”

    谢夫人恍然，“曾听人说过，淮南王刘安曾偶得一美食，可惜典籍中少有记载，淮南一带倒有几个手艺人会做，但这些年战乱，也不知流落到了哪里。赵胜能找到他们，倒也是本事。”

    林清婉放下筷子，笑道：“是有本事。”

    谢夫人见她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便不由问道，“这么得意，莫非你也知道这豆腐的做法？”

    林玉滨立即看过来。

    林清婉矜持的点头道：“不巧，我还真会。”

    谢夫人不信，一脸怀疑的道：“就凭你那厨艺？”

    “自然不是。”林清婉起身去藏书阁，从里头抽了一卷书交给白梅和白枫，俩人捧着回到花厅。

    林清婉指着书道：“这是《淮南子》。”

    谢夫人翻了翻，翻白梅手里的那卷还没什么，待看到白枫手里的那卷则有些惊诧，“这是那外卷？”

    林清婉颔首，“不错，我们林家正好收藏有整卷，偶尔看到，甚为惊奇。”

    《淮南子》是刘安和他的门人做的，分为内卷和外卷，到她所在的那个时代已经只剩下内卷。

    内卷二十一篇，以道家思想为主，糅合了儒法阴阳各家的学说，作为历史研究生，林清婉自然也是拜读过的。

    而外卷三十三篇则是杂说，因为时人和后人都不看重，故何时遗失的已经不可靠。

    当初整理藏书阁时看到这卷完整的“淮南子”，林清婉还高兴的拿出来当练字般的抄了两卷，分开放置。

    只希望后世不再遗失外卷。

    外卷里便记载有豆腐的做法。

    当然，就算不记载她也会做，毕竟在农村生活过，每逢节日大家都爱做豆腐。

    祖父为了不让她眼巴巴的看着别的孩子，所以也常跟风一起做，虽然最后做出来的豆腐有些一言难尽，但也让她跟着村里的婶婶们学会了怎么做又嫩又滑又香的豆腐。

    可有了这本书便少了许多麻烦。

    林清婉将记载了豆腐做法及来源的那页纸抄出来交给白梅道：“让厨娘泡上十斤豆子，明儿我们学着做豆腐。”

    “难道你要跟赵家锣对锣，鼓对鼓的打擂台？”谢夫人眉头微皱，硬碰硬可不是什么好方法。

    林清婉就笑道：“当然不是，我又不开饭馆，怎么跟他们锣对锣？”林清婉调皮的眨眼道：“只不过是偶然发现了一道美食，所以想着做出来尝尝罢了。”

    谢夫人和林玉滨忍不住对视一眼，她们可不相信她会那么简单，不然她为什么那么高兴？

    高兴到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

    但林清婉要做什么却也没告诉她们，俩人见她不想说便也不再追问，只等着看便行。

    林清婉当天晚上叫人泡了豆子，第二天就叫人把豆子磨出来，还特意要求他们到村里石磨那里去磨。

    地里的水稻刚收割完，林清婉给短工们放了五天长假，现在谷场那里晾晒谷子的只有庄户、长工和佃户们。

    见别院的人提了个桶来磨东西，机灵的立即跑过去帮忙，不一会儿就在石磨那儿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圈儿。

    方大同也来凑热闹，反正现在地里放假不用干活，只要看着谷场的稻谷不让鸟儿吃，也不给雨淋着就行。

    有主动给厨娘推石磨的，也有人在一旁捣乱，不住的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比如，“东家是不是每天都用盆盛着牛羊肉吃？”

    再比如，“东家是不是吃饼的时候吃一个扔一个？”

    方大同见他们说的不像话，挥手赶人道：“去去去，东家的事也是你们能问的？”

    大家哄笑起来，散去一些，但没过一会儿又凑上来问，“磨这豆子做什么，还是稀，一股豆腥味，东家也吃豆子？”

    厨娘翻着白眼道：“你们做了有豆腥味，我们做了可没有。”

    她骄傲的道：“这是一道古食，是姑奶奶从古籍上看来的，听说最先还是一位王爷做出来的呢。”

    大家惊叹，“王爷还吃豆子？我以为只有我们贱民才会吃呢。”

    厨娘瞥了他一眼道：“那俺们还吃青菜呢，难道主子们便不能吃了？哼，姑奶奶可是说了，这豆腐是好物，让我学会做后每隔两日都要给府里做一次呢。”

    “好了，好了，你们也甭捣乱了，赶紧把豆子磨成浆，我还等着用呢。”厨娘催着大家赶紧推磨。

    这下大家也不敢耽搁了，都瞪大了眼睛看这豆腐要怎么做。

    豆浆磨好，厨娘便叫方大同帮忙提好别院，大家看不到下一个步骤，纷纷惋惜。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是古方，东家怎么会让他们知道呢？

    方大同也是一样的想法，把东西提到厨房后便要退下，林清婉就叫住他道：“方大叔，一会儿压豆腐需要几个木架子，您帮忙做一做吧。”

    然后方大同便在厨房边上看着林清婉一点一点的教厨娘煮豆浆，点豆腐，然后再帮着一起将豆腐压上。

    他不想记的，但那步骤总在他脑海中回荡，怎么也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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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传授

﻿    豆腐的做法并不难，至少在不擅厨艺的方大同眼里就算不得太难，但在没看到前，谁会想到用石膏去点煮熟的豆浆会出豆腐呢？

    十斤的豆子出了将近四十斤的豆腐，别院里的人自然吃不完，林清婉也不吝惜，分了方大同两块，又让他去通知庄户们来领豆腐，“每家两块，拿回去和菘菜煮也好，单炖也行。”

    方大同连忙推辞，“这是姑奶奶费了老大的功夫做出来的，怎么能白拿？”

    林清婉就笑，“又不是什么精贵东西，拿去吧，要是觉得好吃，明儿你们泡了豆子自己做。”

    林清婉点了点剩下的石膏道：“到时候来我这里要石膏，要是做多了可以拿到集市上换些豆子或铜板，碧海不是说钱瑞家的想给自家婆婆做一套寿衣吗，这做豆腐虽然辛苦，却说不定能赚些。秋收过后庄子里的活儿也轻松了，也有空给他们做。”

    方大同震惊的张大嘴巴，“姑奶奶是让她做豆腐去卖？”

    林清婉歪头，笑道：“我不过是给个提议而已，她要是不便就算了，不过依我说，你们这二十八户都有问题，单凭一家肯定做不好，不如分为几家为一组，合作做豆腐。磨豆子的，煮豆浆的，点豆腐和压豆腐的，再到豆腐做好了拿去卖，一一分工好，倒免得一家做不来，人多了纠纷又多的困局。”

    方大同精神有些恍惚的回到家，被妻子推了一把才醒过神来，“你这是傻了？一回来就蹲在院子里不动，和你说话也不应。”

    方大同撑着膝盖起身，将事说给她听，蹙眉道：“你说姑奶奶是不是特意要把这做豆腐的法子教给我们？可她为什么不明说呢？”

    方妻眼睛一亮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姑奶奶既然愿意教你，那你就学便是。”

    方大同横了她一眼道：“你懂什么，我听那厨娘的意思，那豆腐是古方，寻常人都不会做的，听说城里有家酒楼一道豆腐的菜卖的比牛肉还贵呢。”

    “姑奶奶愿意教我们，那可是大恩，自然要让大家感恩戴德的，可我见姑奶奶那意思，她似乎并不想大张旗鼓，不然直接传话给庄户们不是更好，何必还要通过我的口？”

    方妻一脑门的问号，有听没有懂，干脆的道：“你不懂去问林管家不就是了。他是林府的大管家，姑奶奶心里要想什么他不知道，难道还能不知道姑奶奶要做什么？”

    方大同一拍脑袋，“我怎么把这个忘了，你先去通知各家各户，让他们晚上来咱家开会，我去找林管家。”

    林管家看到他便一笑，“我还在想你何时来找我呢。”

    方大同不好意思的一笑，问道：“林管家别见怪，我笨，有些不太明白姑奶奶的意思。”

    林管家淡然的一笑，问道：“那做豆腐的法子你学会了？”

    “我只记住了步骤，但没亲手做过，未必就真能做成。”

    林管家颔首道：“这做豆腐的门道也多着呢，是老是嫩都有技巧，就是家里的厨娘也不敢打包票说一定能做好，所以你们还有的琢磨。”

    “咱林家除了这庄子便只剩下几个书铺和一个书局了，用的人少，以后你们子嗣后辈多半要留在庄子里。但这庄子里的活儿重，又累，姑奶奶也是想你们多些手艺傍身，”林管家叹气道：“姑奶奶心软，除了你们，以后这庄子的佃户只怕也要学这门手艺去，只不过你们是府里的庄户，所以更亲些，这门手艺也先教给你们。”

    方大同疑惑，“那何不直接把大家聚起来告知，也让他们知道这是姑奶奶给的恩典。”

    林管家就意味深长的问，“难道姑奶奶不亲自出面，大家就不知道这是姑奶奶的恩典了吗？”

    “自然不是，只是这效果不会那么好。”方大同是从军队里出来的，甚至做过军官，自然知道一些收买人心的技巧，这事由他出面和由姑奶奶亲自出面的效果是不一样的。

    林管家就意味深长的道：“只是姑奶奶不好出面啊，你知道城中那家独有豆腐菜品的酒楼是谁家的吗？”

    “谁家的？”

    “赵家，”林管家冷笑道：“赵家和林家同为尚家的姻亲，彼此间的联系也不少，所以有些事姑奶奶不好光明正大的做。不过家中找出个古方给厨娘，厨娘再传给家中的庄户，庄户们用这手艺赚钱却是谁都找不出错来的。”

    方大同一听就明白了，他们家跟赵家关系不好，姑奶奶这是要给赵家挖坑。

    姑奶奶那么善良的人都能那么讨厌赵家，那肯定是赵家本身太惹人厌了，方大同立即撸起袖子道：“管家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

    林管家笑着点头，“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不过姑奶奶也说了，这件事本意还是让你们把日子过好，所以要是没赚头就不折腾了。”

    “林管家，那酒楼一道豆腐的菜卖多少钱？”

    林管家一笑，报了几个菜名和几个数字给他，“不过人家是大厨手艺，自然要贵些。”

    方大同心中咋舌，还真的比牛肉还贵啊，他想了一下做豆腐的成本，最后道：“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办了。”

    这定价不好太高，但也不能太低，既要他们都有的赚，还要把这豆腐卖得满城都是，看他们酒楼还赚什么钱。

    方大同晚上回去便与各家开会商议，最后根据各家的情况分组合作。

    他们这二十八户本来就因为同是军户而互相扶持，此时分组也比较好分。

    他们合作惯了，也知道怎么分配最合适，不到两刻钟便分好了九组。

    然后每一组出一个厨艺教好的人，明日去别院里跟厨娘学着做豆腐。

    方大同道：“今晚回去后大家就把豆子泡上，明天大家就拿去村子石磨那里把豆子磨了。”

    “在那里磨，万一别人问起怎么办？”

    “实话实说，就说我去别院里求了姑奶奶的恩典，姑奶奶特许我们去和厨娘学做豆腐。”

    “那他们也去求姑奶奶怎么办？”

    方大同就道：“姑奶奶心善，凡是能教的都不会私藏，所以他们肯定也能学到的。只是我们走在了前头，比他们先一步学会这门手艺。等他们也能见到姑奶奶时，我们的手艺已经练出来了。”

    方大同没将赵家的事告诉他们，免得人多嘴杂，到最后落人口实。

    “但不管最后有多少人将这门手艺学去，我希望你们都要记得，大家都是林府的人，是姑奶奶的人，别窝里横起来，有多余的精力给我朝外头使去。”

    大家低头应下。

    方大同便让大家退下。

    第二天，别院的庄户们都提了一个木桶去村里石磨那里磨豆浆，大家又围上来，得知方大同求得了姑奶奶同意要学这门手艺，还要用这门手艺赚钱，大家便都羡慕得不得了。

    也有人想去求，但真看到了姑奶奶便很少有人敢上前去求，更何况这两天也不知为何姑奶奶竟然不出门巡视庄子了。

    而两天的时间，方大同他们已经将做豆腐这门手艺学到了，做出来的豆腐虽然没有饕餮楼里的嫩滑，却也很不错。

    他们直接挑进城里卖，因为这东西很少有人知，普通百姓也进不去饕餮楼，一时竟没人买。

    还是跑来凑热闹的林全见他们一群大老爷们蹲在地上眼巴巴的看着来往的路人，却连声吆喝都不会喊，实在看不过去，这才帮着吆喝道：“卖豆腐了，卖豆腐了，又白又嫩的豆腐，这可是淮南王做出来的豆腐，是用古方做出来的……”

    大家不懂啥是豆腐，但古方二字却是听懂了，忍不住凑上来问，“那淮南王是谁，有名吗？”

    林全：“连淮南王是谁都不知道，那是王爷，是皇帝的兄弟，你说有名不有名？”

    大家吓了一跳，“这东西是王爷做出来的？”

    “可不是，连皇帝老爷子吃了都说好。”林全指着框子里的豆腐道：“可以和菘菜炖，也可以和肉炖，好吃得紧呢，还不贵，一升豆子能换四块豆腐，用铜板只需一文钱。”

    方大同他们将豆腐切得不大不小，四块大概在一斤二两左右，相当于一斤豆子换一斤豆腐。

    今年苏州的豆子收获还算不错，一升豆子还真不贵，不少人都心动起来。

    林全见了再接再厉起来，“这可不是我等普通百姓才吃的，饕餮楼知道不，他们家的招牌菜就是豆腐做的。”

    大家怀疑起来，“这饕餮楼里的菜肯定有秘方，你们是咋知道的？”

    “都说了是根据古方做出来的，这豆腐是淮南王做出来的，他们饕餮楼是怎么拿到方子的我们不知道，但我们这豆腐却是我们东家偶尔从古籍中找出来的。”

    有人取笑道：“然后你们东家教你们？”

    方大同焦急起来，正要解释，林全已经翻了个白眼道：“我们东家才没那个功夫呢，我这些兄弟们是跟着府里的厨娘学的，却也是我们东家特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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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冲击

﻿    林全不知这件事的机密，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姑奶奶教下人手艺这件事会让姑奶奶很没面子，所以便否认了，将事情推到了厨娘身上。

    但为了让大家觉得这豆腐的来历光明正大，所以加了一句“是姑奶奶特许的。”

    林全最是油嘴滑舌，为了把这豆腐卖出去还打了同情牌，他指了方大同他们道：“看到他们身上的伤没有，都是在战场上留下的，我们东家怜惜他们，对他们也很是宽容，不过是跟厨娘学道菜的做法，我们东家还没那么小气。”

    大家这才发现那些挑担来的汉子或多或少都有些残疾，不是断了条胳膊，就是手指不全，或是脸上带伤。

    当即有人惊道：“你们莫非是林家的庄户？”

    他们这一片只有林家收留有军中退下来的残障士兵。

    方大同瞪了林全一眼，阻止他再开口，但对他们的身份并没有否认，“我们的确是林家的庄户，诸位可以看看这豆腐，是真的很好吃，我们是不会骗人的。”

    “林家的人自然不会骗人了，那给我来四块，我给铜板。”

    “我也给铜板，也要四块。”

    “给我也留四块，我这就回去拿豆子……”

    大家挤上来，将站在前面的林全给挤了出去，方大同他们顾不得去看他，纷纷收钱递豆腐。

    这个时候当然没有袋子给大家装，都是直接用手捧回去，或是自家带了碗来接。

    不少人家都是拿了豆子来换豆腐，方大同他们也准备了量器，将人带来的豆子往里一倒，量准了再倒进他们带来的袋子里。

    因为本来围观的人就不少，后面来的人又凑热闹跟风买了不少，不到半个时辰他们挑来的豆腐便卖光了。

    方大同他们面面相觑，他们今儿一早就来了，都在这儿蹲两个时辰了一块都没卖出去，结果林全来胡说了一通却全卖光了，汉子们若有所思，隐隐摸到了那个关键点。

    林全已经等不及先回庄子里去了，其实他就是无聊，手底下管着的长工短工都在悄悄打探豆腐的做法，所以他才好奇的来看一看。

    来看一看那豆腐是不是真的能赚钱。

    得知真的可以赚钱后，林全便暗戳戳的想着是不是他们林家是不是能做这个生意。

    结果回去和钟大管事一提，对方就瞪了他一眼道：“别钻到钱眼子里去，既然姑奶奶把法子传给了庄户们，那就让他们去做，府里要是再管过来成什么样子？”

    “可是这古方本来就是姑奶奶找出来的，我们怎么不能做了？十斤豆子能做三十二斤到四十斤豆腐不等，也就是说赚头在三倍左右，这收益不错了。”

    “你就是一天赚百斤豆子又有什么用？”钟大管事摇头道：“换成铜板能得几个钱？而且做豆腐花费的人力可不少，他们赚的是辛苦钱，姑奶奶本是打算让大家富裕些，日子好过些，你插一手姑奶奶前头做的不白费了吗？”

    而且姑奶奶要把做豆腐的方子传开去的目的他可是知道的，自然不会让林全插手。

    林全很是惋惜的离开，然后看着方大同他们赚钱。

    因为豆腐卖出去了，而且还赚了不少，当天晚上回来方大同他们就又泡了不少的豆子，因为村里只有一个石磨不够用，林清婉还让人买了三个石磨放在村子里。

    凌晨鸡才叫了一遍，庄户们就开始起床，每一组都拎了木桶去磨豆子。

    刘贵因为双腿皆无，所以磨豆子不用他去，他便用手撑着跳到院子里，将固定豆腐的架子清洗干净，把松动的地方打结实。

    再拿着刀将柴砍成一块一块的，等他母亲和同组的钱瑞家的，杜二柱把豆子磨回来就能下锅煮了。

    烧火自然也是他的活儿，然后钱瑞家的就和母亲滤出豆渣，杜二柱回去睡觉，等他们把豆腐做出来了就挑到城里去卖。

    这一次做的豆腐比昨天的多一倍，所以大家决定分散开来卖，不再扎堆在城西。

    但因为他们身体或多或少有缺陷，以防被人欺负，他们决定三组结伴做一队。

    方大同主动接了去城东那片，吃豆腐开始在苏州城中盛行下来。

    一来真是秋收过后，大家手上都有些钱，没钱的家里也存有不少豆子，加上豆腐又不贵，一般人家换个半升的豆子就够吃一顿了。

    二来，开始有富裕的人家也派了家里的管事来采购豆腐。

    饕餮楼的以豆腐为主的菜卖的不错，尤其得中老年和幼儿的喜欢，因为软，滑，香。

    但价格不便宜，一般人一个月吃个一两顿没啥，吃多了就吃不起了。

    既然外面有便宜的豆腐卖，他们买回来让家里的厨师琢磨一下就差不多能做出来了，何必费那个钱？

    于是，方大同他们的生意越发好了。

    也就是在这时，林清婉开始出门去庄子里巡视，有胆子大的佃户忐忑的上前拦了人，问是否也能学习豆腐的制法。

    林清婉点头答应，表示会让庄户们教他们，但希望大家卖豆腐时不能互相压价或抬价，以免造成市场混乱。

    佃户们高兴的应下，自然没有不应的。

    第二天就提了东西去找顺眼的庄户们请教，家里富裕的送十几个鸡蛋，不富裕的送十几斤豆子以示感谢。

    庄户们收了礼物，也不好意思端着架子，加上姑奶奶早有话下来，虽然佃户们学会后他们的生意会受影响，但也不敢违抗姑奶奶的命令，所以都倾囊相授。

    庄户和佃户们的感情倒是通过这一件事融洽起来了。

    而豆腐的泛滥对饕餮楼的冲击也开始显现出来。

    饕餮楼以豆腐为主菜之一便是因为这东西别人家都没有，所以他价格设高些，也多的是有钱人来消费。

    不仅因为它本身的味道，还因为它稀有的价值。

    结果它烂大街了，成了随便一个人都吃得起的东西了。

    那些自持身份的富人心中是何等的恼怒就不说了，便是那些心胸开阔的看到林家庄户卖的豆腐价钱，再对比饕餮楼的定价，值不值便也成了第一个问题。

    主菜之一尚且价格远超其价值，那其他菜品呢？

    他们是不介意那点钱，但也要吃的东西对得起那个价格。

    海参鲍鱼之类的贵是因为难得，但豆腐是用豆子做成的，人家一升豆子就能换四块，你却卖出了鲍鱼的价钱！

    所以随着豆腐的泛滥，饕餮楼迎来了第一波质疑，赵胜还在派人去接洽方大同时，饕餮楼已经门可罗雀了。

    而和方大同接触的结果也不理想，对方根本就不愿意停止贩卖豆腐，威胁利诱？

    哦，对不起，他是林家的下人，赵胜再厉害，也越不过林清婉处理林家的下人，利诱更不必说了。

    赵胜气死，自得知豆腐的做法是林清婉从古籍中找出了古方教给厨娘，而厨娘又教给方大同他们时更怒了，狠狠地拍着桌子道：“她就是故意的！”

    “二爷，不管她是不是故意的，这事都得尽快处理，绝对不能再让他们这么卖豆腐了，”掌柜的擦着冷汗道：“已经有好几家老爷的长随冷嘲热讽了，说我们饕餮楼卖的东西不值那个价，昨日还有两个客人，今日却是一个都没有了。”

    说到底大家还是因为豆腐的事怀疑起饕餮楼的诚意来。

    掌柜的话语中隐隐有些责备赵胜，毕竟当初定价时他就说过豆腐的定价太高，但二爷因为这是独一份的东西，方子又握在自己手中不会外泄，所以不肯听他的建议。

    赵胜脸色铁青的原地转了一会儿，最后咬着牙道：“给林家递帖子，我要上门拜访。”

    而此时，林清婉正守在厨房里等着厨娘给她做酿豆腐吃。

    她夹了一个美滋滋的吃起来，有的人在某些方面就是有天赋，厨娘便是这其中的一类人，她不过是提了一句她就炸出了豆腐果，然后做出了酿豆腐。

    滋味一点儿不比前世她吃到的那些差。

    林清婉夹了一个放在碗里让白梅送去给林玉滨，“这里头是糯米，要少吃，免得积食。”

    白梅应下，端着给林玉滨送去，白枫则去给谢夫人送。

    谢夫人收下了东西，等白枫走后便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给杨嬷嬷吃。

    杨嬷嬷感叹道：“少奶奶家里的这个厨娘倒是手巧，少奶奶不过偶尔提起一句她就做出来这样的美味。”

    谢夫人浅笑道：“厨娘是手巧，婉姐儿却是心巧，听说饕餮楼门可罗雀？”

    杨嬷嬷也忍不住笑，“可不是，其实这豆腐的事倒不大，就是让人觉得饕餮楼心不诚，一文钱的菜烧一下转身就卖那么高的价。赵二爷这下该急了。”

    “他急了，可能就要找上门来了，不知婉姐儿又要怎么应对。”

    “夫人放心，我看少奶奶聪慧得很，且手段比以前要狠辣得多，她会处理好的。”

    谢夫人点头，摸着手腕上的佛珠道：“可惜了，要是二郎还在，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何愁家不兴？”

    杨嬷嬷低下头不说话。

    谢夫人也只感叹了一句，转动了一下佛珠道：“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回谢家别院去，近日就不给她添麻烦了。”

    “夫人……”

    “回去以后闭门谢客，我要为我儿念往生咒，谁来也不见。”

    杨嬷嬷叹息一声，低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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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威逼利诱

﻿    林管家将赵家的拜帖递上，然后就退到一边站着。

    林清婉弹了弹拜帖，冷笑道：“来得倒是挺快，方子送去宗族那边了吗？”

    “送了，族长老爷说会传给族中子弟，若有人有意做这门生意还可以过来这边请教厨娘。”

    林清婉满意的一笑，放下帖子道：“告诉赵家的下人，就说明日我恭候赵二爷的大驾。”

    林管家低头退下。

    林家贫困的人家也不少，想来会有很多人愿意做这门生意。

    赵胜还是第一次来林家别院，还未到大门便闻到四周飘着的豆香味。

    顺着香味看去，便见四周各家厨房里都冒着烟，看过豆腐制作过程的赵胜便知道他们这是做豆腐，想到如今苏州城里豆腐泛滥，甚至辐射到了周边村庄，心中一阵恼怒，脸色便有些不好看起来。

    林管家迎出门来，似乎没有看到他的脸色，一脸笑意盈盈地把人往里请，“赵二爷请，我们姑奶奶已经等候多时了。”

    赵胜收敛脸色，对林管家颔首便往里面走。

    走到花厅，见两边只站着两个丫头便眸色一深，走进门去刚好看见林清婉端起茶来喝，赵胜露出笑容来，拱手笑道。：“林姑娘，赵某打扰了。”

    “赵二爷贵人临门，想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此来有何贵干？”

    赵胜脸色一僵，显然被林清婉的直接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他看向林清婉，见她脸上笑意盈盈，态度矜贵，这句话不像是意有所指的质问，倒像是一句平常的问话。

    赵胜心中一松，连林江在世时都没有察觉到赵家对林家的恶意。林清婉一个小姑娘更不可能察觉。

    刚才估计是他想多了。

    赵胜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林姑娘说笑了，我与令兄也算好友，我们两家又是世交，来看一下姑娘也好安心。”

    林清婉微微一笑，谢道：“多谢赵二爷关怀，我和大姐儿都还好，不过相比于林姑娘，我更喜欢人叫我林姑奶奶，赵二爷要是不介意就换个称呼吧。”

    赵胜噎了一下，然后便改而叫了声“婉姐儿”，并感叹到，“一眨眼你都长大嫁人了，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是在你嫂子家，当时才那么点大，现在却已经为一家之主。”

    赵胜脸带欣喜的看着她，“你兄长为江南俊杰，没想到你也不亚于他，离居林氏宗族也能将家业撑起来，我想林兄泉下有知，一定会很欣慰的。”

    林清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倒没有再纠正他的叫法。

    “我们这一房的家业大多都捐了，也就剩下两个庄子，如今还是要倚靠陛下赏赐的爵田，”林清婉微微摇了摇头道：“不过是种地，又不用我亲自干活儿算什么本事？赵二爷也太看得起我了。”

    “至于在别院居住，而不是留在老宅，也是因为我贪享别院清静，就算我撑不起家业，宗族也总会帮扶我们姑侄的。”不管她和林氏宗族的关系如何，都不是外人，尤其是赵胜能够插嘴的。

    赵胜在林清婉这里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见她忽略掉他与林江的关系，却澄清了她和林氏宗族的关系，心中不由更加郑重起来，想了想便道：“婉姐儿，你兄长走得急，或许还未来得及交代我们赵林两家的关系。”

    他严肃的道：“我们两家自祖辈开始便相交，算起来也是世交，到我们这一辈更是同与尚家结为姻亲，所以我们也算是亲戚。自我长兄与你兄长出仕后更是互为臂膀，一直互相扶持，如今林兄虽已去世，但我希望我们两家能够继续相互扶持下去。世家嘛，从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林清婉嘴角挑起一抹讥诮的笑容，“赵二爷说笑了，林家不过是耕读之家，距离世家还远得很呢。”

    赵胜脸色微僵，正要说话，就听林清婉道：“不过赵二爷说的没错，我们两家的关系不会因为兄长的去世而改变，以前是怎样，以后还会是怎样。毕竟，赵家先祖曾是林家军麾下的一员猛将，祖辈们出生入死结下的友谊是轻易不会改变的。”

    赵胜眼中闪过寒光，袖下的手紧握成拳，脸上扯出一抹笑道：“不会改变就好，因这一年多来，我们两家的联系减少，所以我才忧心我们两家的关系变淡，也担忧婉姐儿在苏州过得不好。”

    林清婉笑，“赵二爷多虑了，在苏州有宗族相护，又有周刺史坐镇，我这个陛下亲封的郡主怎么会过不好呢？”

    “那就好，”赵胜垂下眼眸喝了口茶，平缓了一下情绪才抬头笑道：“其实此次前来还真有件事要……求你。”

    赵胜有些艰难的吐出最后两字，袖下的手握得更紧，脸上却温和的笑问：“听说你教了底下的庄户豆腐的制法？”

    林清婉微微歪头，“豆腐？哦，我想起来了，是淮南子中的古方，”她微微一笑道：“偶然间翻到的一道食谱，看着还算有趣，又是淮南王无意中发现的制作敲门，所以我便让家里的厨娘照着试了一试，怎么，豆腐怎么了？”

    赵胜抽了抽脸颊道：“婉姐儿或许不知，开春时我偶然遇见一姓刘的厨师，其先祖似乎曾为淮南王旧仆，所以学了这制作豆腐的手艺，当时我花了大价钱跟他买了方子，还请人以豆腐为主料做了几道菜肴，这才开了饕餮楼，只是没想到如今豆腐泛滥……”

    赵胜叹息道：“如今客人们都觉得饕餮楼不诚信，以廉价食材做高价食品，名不副实，但他们哪里知道，当初我买那方子时实在是花了大价钱的。”

    林清婉同情的看着他，“其实这豆腐的制法巧得很，没人提起时任是谁都想不到，可一旦想到却不难，且材料都便宜得很。所以这方子可贵可便宜，赵二爷也不算亏。就是可惜了，若是我早点发现这古方，或许赵二爷就不用花这钱了。”

    赵胜见她领悟不到他的意思，不由急道：“如今这根源还是在泛滥的豆腐上，若是婉姐儿你能下令让庄户们不再制豆腐贩卖，那等过一段时间，事件冷下去，这事便也算过去了。”

    林清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问，“下令让庄户们不再制豆腐贩卖？”

    她不由气笑问，“这事怎么可能拦得住？难道他们想吃自家的饭，我还能逼得他们饿着肚子不给吃？”

    赵胜意味深长的道：“这制法是你教他们的，自然也可以拦阻他们。对了，上次我去翰墨斋，听见人议论说里面缺了许多东西，要买宣纸都没货。”

    林清婉眼睛微眯，这是在威胁她，还是在利诱她？

    真以为她不知道翰墨斋的事是他搞的鬼？

    林清婉垂下眼眸看着手中的茶杯，手指抚摸了一下杯壁，半响才抬头似笑非笑的问：“难道赵二爷能帮翰墨斋进到宣纸？”

    赵胜便笑道：“赵家也有几家书铺，不巧进的宣纸有点多，倒是可以转给翰墨斋一些。”

    翰墨斋买不到的宣纸多半是被赵胜高价截去了，所以他当然能拿得出来，到时候把价钱提一提卖给林清婉便是。

    林清婉却点了点桌子沉思道：“以前我们翰墨斋进的上等宣纸都是二两一刀，但宣城那边一直说没货，赵二爷愿意转给我们，只是不知这价钱……”

    赵胜笑道：“这书铺的事并不归我管，我对这些也不太熟，不如到时候让翰墨斋的掌柜去我赵家的书铺找掌柜的谈谈？放心，以我们赵林两家的关系，掌柜的不敢提价，必定原价卖给你们。”

    林清婉便有些意兴阑珊起来，“既如此，我就让柳管事去问问。”

    “那豆腐的事……”

    林清婉笑了笑，不在意的道：“这事涉及到的人多，不仅有我府上的庄户，还有佃户，不是一日两日便能办妥的。回头我和林管家说说，让他去处理一下好了。”

    赵胜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还要再说，林清婉却已经端茶送客。

    他只好起身告辞，带着微笑走出林家别院，待上了马车才沉下脸来，他脸色变幻了一下，最后咬牙道：“不愧是林家人，可真是步步算计，这是打算我不松手，她便不松口了？”

    候在外面的掌柜爬上马车便听到这句话，不由急道：“二爷，林郡主没有答应吗？”

    赵胜沉默，双手紧握成拳，半响才闭了闭眼睛道：“让人给胡掌柜传信，手上松一松，让林氏书局和翰墨斋喘口气。”

    想到刚才林清婉的推诿，他眼中闪过寒光，虽不甘，却还是道：“若是翰墨斋的人找上门，让他把宣纸出卖一些给他们。”

    饕餮楼的掌柜听了忐忑小心的问，“那价钱？”

    赵胜咬牙道：“把价钱稍稍往上提一提就行，现在最要紧的是饕餮楼。”

    酒楼饭馆的盈利是书铺不能比的，而他为了饕餮楼可是投入了不少，因为去年买林家的那几个产业花了不少的钱，这次饕餮楼的开张他还跟人借了不少钱。

    它要是不能赚钱，那他不是白忙活了一场？

    林氏的书局和书铺本来就在苟延残喘了，便让它们活久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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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填坑

﻿    而此时，林家花厅里，林管家送走赵胜后便回来找林清婉，问道：“姑奶奶，这事要怎么办，是拖，还是……”

    林清婉笑，“该怎样还是怎样，告诉方大同他们，我给他们放假，他们可以将生意更扩大一些，不必拘泥于苏州城，隔壁县镇也可以去转转。”

    “姑奶奶是要和赵家明着打擂台了？”

    “当然不是，”林清婉讽笑道：“本来还想速战速决，但他给我提了个醒儿。”

    林清婉将赵胜愿意让赵家书铺出让一部分宣纸的事说了，她冷笑道：“竹纸还未造出，草纸也还没成果，近日翰墨斋越发难熬了，既然赵胜可以减缓我们的压力，那我们为什么不接？回头你让柳管事去赵家书铺买纸，记住，那价钱一定不能高于以往我们从宣城拿的价，谈不拢就一直谈。”

    她倒要看看是谁先服软，反正翰墨斋的情况不可能更坏了，但饕餮楼却可以直接关门。

    就看赵胜是想在书铺上吃一点小亏，还是直接关了饕餮楼了。

    赵胜当然不可能把饕餮楼关了，见林家别院的庄户和佃户不仅没收敛，还变本加厉的加大了产量，让苏州城内外都是一股豆腐味，听说还有好几家酒楼与林家的庄户谈妥了生意，以后要从他们那里直接进货。

    为此还让厨师研究出了好几个菜方子。

    待从胡掌柜那里知道林家的柳管事一直将宣纸的价格压着，迟迟谈不拢，他便明白了，林清婉是在等他让步呢。

    赵胜没想到林清婉那么能压得住气，忍不住去找他姐帮忙。

    但尚二太太连他都不如呢，因为林江逝世，少了一层顾虑，尚二太太待林清婉姑侄也就面上情，要不是老太太还在，她都不会让这俩人上门。

    赵胜突然来找她去说情，她便有些发懵，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沉思片刻后道：“此事我出面只怕不够，最好还是请老太太来说情。”

    赵胜眼睛一亮，“老太太能出面自然更好，姐，那这事就拜托你了。”

    尚二太太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办妥了。”

    但她很快便被打脸了，因为尚老夫人对她的请求无动于衷，甚至还为林清婉说了句话，“她一个主子，总不能去跟奴才们争利，已经教出去的本事自然不好再收回，你兄弟能干，天下菜谱万千，或许能换一批也未知。”

    尚二太太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尚老夫人会站在林清婉那边。

    尚老夫人却是心中冷笑一声，本来林赵两家有矛盾她肯定是要居中调解的，但既然赵家先出手对付了林家，她当时没说话，此时当然不可能再反过来帮赵家说服林家。

    说到底，论亲疏，还是外孙女比儿媳妇的娘家更亲。

    尚二太太心这才慌起来，提了丹竹和明杰，但老太太这一次并不心软，两个孩子也不顶用。

    要不是为了两个孩子，她早就想问尚二太太赵家对林家到底有何仇，要这样去害那姑侄二人？

    尚二太太见两个孩子也不管用了，便有些焦急，想了想便借了老太太的名义去给林家别院送信，说是老太太想林玉滨了，想接了她过来住几天。

    以往这样的话递过去，林清婉哪怕不会让林玉滨住在尚家，也会在休沐时带她上门来看老太太，算是让林玉滨尽孝道。

    可是这一次话才送过去，下人便回来禀报道：“林管家说姑爷的周年祭快到了，林姑奶奶打算提前一个月到庙里做法事，这两个月她和表小姐要抄写经书，都不好出门做客，所以等姑爷的周年祭过了再上门来给老太太请安。”

    尚二太太蹙眉，挥手道，“下去吧，等等，”尚二太太想了想道：“再给林家递个帖子，就说我明日上门去拜访。”

    但尚二太太的帖子被退回来了，理由是林清婉和林玉滨要到庙里去住三日，沐浴斋戒，开始为林江的周年祭做准备。

    三日，饕餮楼可等不得了，尚二太太急得转了两圈，最后转身道：“给谢夫人递帖子，就说我明日上门拜访。”

    传话的小厮又气喘吁吁的往外跑，临近傍晚时才跑回来道：“林家别院的人说谢夫人不住在那里了，而是回了他们谢家的别院。”

    尚二太太气恼的拍了一下桌子，恨声道：“那就送去谢家别院。”

    小厮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捧着帖子又跑去谢家别院，守门的家丁们很同情他，“二太太又派你活儿了？”

    小厮苦笑，“帖子送不出去，没办法啊。”

    家丁们惊奇，“帖子是给谁送的，竟有人敢不接尚家的帖子？”

    小厮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还有谁，自然是给林家发了，只是人家姑侄俩要给姑爷做周年祭，没有时间见。”

    家丁们想到今日赵舅爷上门时的脸色，眼睛闪了闪，同样压低了声音道：“这是赵家出事了，要求林家帮忙？”

    “姑爷都不在了，谁还能帮忙？”

    “自然是林姑奶奶了，”小厮压低了声音道：“你们可别忘了，她还是郡主呢，我们家表小姐也是县主，在皇帝老爷子面前都说得上话的。”

    家丁们咋舌，纷纷让开身子道：“那你快去做事吧，可别被二太太发现，免得被迁怒。”

    小厮耷拉下肩膀，跑去谢家的别院送帖子。

    这次谢家别院的下人倒是收了，但却传话道：“我们家夫人正在闭门为二爷抄写经文，如今正闭门谢客，这帖子我先收下，但人见不见却要问过夫人。若是定下会面的时间，我们会去府上通知的。”

    尚二太太听到这样的回话，气得连饭都吃不下了。煎熬了一晚上，尚二太太还是去见了赵胜，摇头道：“林清婉不见我，我一点儿办法也没有。老太太也不愿意出面。”

    赵胜脸色微寒，问道：“老太太这是对我赵家有意见？”

    尚二太太犹豫了一下道：“好像是我们针对那对姑侄的事被老太太察觉了，那毕竟是她嫡亲的外孙女……”

    赵胜冷笑一声道“明杰还是她的亲孙子呢，我们赵尚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别忘了，这事连姐夫都是同意的。”

    尚二太太就叹气一声，“所以老爷一直没敢让老太太知道这事，不然……”

    亲儿子要对付亲外孙女，老太太知道了肯定要糟。

    “算了，这事你别管了，我亲自去找她。”

    “你不是去找过她一次了吗？”

    “再去找她一次，”赵胜冷笑道：“上次有些话还未说尽，她以为林家还是林江在时的林家吗？”

    但这次连赵胜都见不到林清婉，林清婉直接闭门谢客，根本不见客。

    赵胜倒是想直接硬闯，但林家的护卫直接抽出刀来挡在面前，那一刻赵胜突然有种直觉，他要是敢硬闯，他们便敢真砍。

    赵胜虽然不甘心，但也不敢真拿命去拼，所以只能收敛了神色留下一句“改日再拜访”的话便离开。

    “让胡掌柜松口，答应照宣城以前给林家的价把宣纸卖给林氏。”思虑良久，赵胜还是不愿意再拖下去。

    饕餮楼的掌柜大惊，“那样一来我们赵家的书铺岂不是要亏钱？”

    要知道这批宣纸可是赵家提高了价钱从林家手里抢过来的，本来就不赚什么钱，现在倒好，直接以低于成本的价转给林家，那他们折腾这一顿，吃亏的不还是他们赵家吗？

    赵胜当然也明白这点，所以他才更气恼，“来日方长，先把饕餮楼的事情解决了。”

    赵胜下了命令，第二天柳管事便从胡掌柜那里进了一批宣纸，银货两讫，并签好了合约。

    林清婉这才见赵胜。

    赵胜似笑非笑的看着林清婉道：“婉姐儿倒比令兄还要厉害些，怎么，现在经书抄完了？”

    “没有，这不是看赵二爷着急，所以只能暂时放下经书，抽空来见一见您吗？”

    “如今翰墨斋里也进了宣纸，那豆腐的事……”

    林清婉笑道：“赵二爷放心，我这就让林管家去下令，今日已经做好的豆腐不算，从明日开始，我林清婉的庄户和佃户在没我的允许下绝对不会再制豆腐贩卖。”

    赵胜松了一口气，林清婉抿了一口茶笑道：“不过自家吃的我却是拦不住的。”

    赵胜挑了挑嘴角道：“自家做了自家吃的，我自然拦不住，只要不再贩卖就好。”

    等豆腐从市场上消失，已经吃过豆腐的人找不到买豆腐的地方，必定还是得回饕餮楼来，到时候他再想办法扭转饕餮楼的印象就好。

    虽然书铺那边损失了一笔，但赵胜离开林家时还是忍不住嘴角微翘。

    林管家默默地目送他上车离开，在心里撇了撇嘴想，还是做生意的老手呢，连他家姑奶奶都不如。

    林清婉对林管家道：“告诉方大同他们，这段时间不要做豆腐，都把精力放在地上，正好冬小麦可以开始耕种了。”

    “那佃户他们那里……”

    林清婉就翘起嘴唇道：“只要做我林家的佃户这段时间便不能再贩卖豆腐，若有发现，明年就取消佃种资格，不过，他们要是做了送给亲戚朋友吃，或是教他们做法我也没意见。”

    “那宗族那边……”

    “不必管，”林清婉眼含笑意道：“我能管手底下的庄户和佃户，却还管不到族里的族亲身上。”

    林管家想到林清婉前几日送到宗族那边的方子，也忍不住一笑，但还是担忧道：“此事过后，只怕我们和赵家就不止是暗地里交锋了。”

    林清婉不在意的道：“明暗与我们并没多大的区别，只要大面上能过得去，不让人觉得是林家的错就行。”

    她冷笑道：“反正我们两家早已不能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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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撕破脸

﻿    小厮急忙跑进饕餮楼，高兴的禀报道：“二爷，掌柜的，今日西城门那边没有挑豆腐进城的。”

    赵胜闻言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嘴角微挑道：“算她讲信誉。”

    饕餮楼的掌柜也开心，“那二爷，我们饕餮楼何时重新开张？”

    “再等等，等这件事冷一冷后再开张。”赵胜眼中野心勃勃，“等有其他热闹盖过此事，到时我们就能重新开张了，介时我会请周刺史他们来暖场，这事就算过去了。”

    只要以尚家为首的勋贵和以周刺史为首的官员肯出席，他相信在苏州就无人再敢提这件事。

    而外面的百姓向来人云亦云，连上面的大人们都不再说什么，他们还敢议论饕餮楼吗？

    赵胜信心满满，刚下令让人去找大厨重新准备菜单，刚才来禀报的小厮就又跌跌撞撞的跑进来道：“二爷，东城和北城的坊市都有人在卖豆腐。”

    赵胜“嚯”的站起来，怒问，“不是说林家的庄户和佃户都没做豆腐吗，怎么还会有卖？”

    掌柜的急忙问，“难道是林郡主出尔反尔？”

    小厮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道：“前去查探的人回禀，卖豆腐的不是林郡主的人，在北城坊市出售豆腐的是林氏宗族那边的穷亲戚，而东城的坊市却是一些普通百姓。”

    赵胜咬牙问，“他们怎么会知道秘方？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查！着人备马，我要去林家别院。”

    林清婉正在家里盯着人把晒好的粮食入库，钟大管事满脸红光的过来问，“姑奶奶，您打算怎么处理这批粮食？已经有好几家粮商上门来问了。”

    林清婉正要说“卖了”，突然觉得心头一悸，话头便一顿，她抬头看了眼天上，不确定这是她身体不适的反应，还是林江给她的提示。

    她想了想道：“将去年的陈粮都卖了，新粮只卖少数，其余的分为两份存入库房之中。”

    想了想她又道：“老宅那边的粮食不要运过来了，也不要卖，直接存入老宅的库房之中。”

    钟大管事和林管家对视一眼，斟酌的问道，“姑奶奶是想自己开粮铺？”

    不然干嘛留下那么多粮食，他们家人肯定吃不完的，到时候粮留陈了可就不值钱了。

    林清婉却摇了摇头道：“暂时没这个打算，粮食也是硬通货，虽说价格起伏大了些，但现在是乱世，不用担心粮食降价。”

    “可府里没多少现银了。”

    “彩绫和其他绸缎布料不是快要出来了吗，到时候便有了。”林清婉随嘴这么一提，但深想一想却越觉得这事应该这么做。

    “就这么定了，将粮食分批放好，运送时要选用信得过的人，先别让长工们插手。”

    钟大管事和林管家相视一眼，纷纷低头应下。

    最后一袋粮食才塞进库房里，惊蛰就飞跑来禀报，“姑奶奶，赵二爷来了，我说了您没空，但他没理，带着人往里闯，现在正在前院里跟方大叔他们对峙呢。您快去看看吧，现在说不定都打起来了。”

    林清婉闻言眉头一皱，转身就往前院去。

    赵胜正脸色铁青的瞪着方大同，方大同带着一众庄户同样不甘示弱的瞪回去，手中紧握着锄头，气氛剑拔弩张。

    说起来也是赵胜运气不好，这次他怒气冲冲而来，想着找林清婉算账，自然带了不少人来。

    碰巧林清婉带了护卫们去后院入库粮食，所以前院只留下几个家丁，赵胜带来的都是习武的好手，没有护卫撑腰，家丁们根本不是对手。

    只是冲突起时碰上方大同他们从地里回来，见赵胜竟然敢带着人欺负到门上来，他们哪里肯忍。

    呼喝一声，甭管是手腿不便的庄户，还是七八岁的小孩，或是老妇，都扛着锄头，抱着石头冲上来，不仅把家丁们解救出来，还让已经冲进大门的赵胜不得不退出来。

    而且方大同大喝一声，附近的佃户，长工和短工们也都纷纷扛着锄头，抱了棍子前来支援，等林清婉到时，赵胜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了。

    就是赵胜都忍不住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自觉林清婉不敢拿他怎么样，但这些泥腿子没见识，万一被人挑拨动起手来，那些锄头，木棍和石头可没长眼，若是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赵胜惜命得很，可不想交代在这里。

    林清婉便在这时候出现，赵胜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之前那股找她算账的气势早已不在。

    林清婉见大家密密麻麻的围了一个圈也吓了一跳，快步拨开人群走进去，见赵胜不仅好端端的站着，就是他带来的下人也只身上狼狈了点，并无重伤，相比之下，她的家丁鼻青脸肿显得伤得更重些。

    她心下一松，脸上就露出笑容来，挡在方大同前面道：“赵二爷来做客怎么也不先递帖子？我也好着人迎接。”

    她环视一周笑问，“可是与我家下人有何误会，怎么还打起来了？”

    赵胜这才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虽气势不再，但依然怒问道：“林姑奶奶，你之前答应我的，再不许手底下的人制豆腐贩卖，你怎能说话不算话？”

    林清婉蹙眉，转头问方大同，“今日有谁不听命令私制豆腐贩卖了？”

    方大同立即放下锄头道：“没有，今日大家都下地了，哪还有工夫做豆腐？”

    那边佃户们也道：“冬小麦就要播种了，我们要先耕地，工夫短得很，自东家下了命令后，我们就把做豆腐的豆子和架子都收起来了，并没有再做。”

    林清婉就回头看向赵胜，“赵二爷，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不知如今在城里贩卖豆腐的是我林家别院的谁。”

    赵胜冷笑道：“林姑奶奶也别说得自己多么无辜，城北那边的坊市可是你们林氏宗族的人亲自在贩卖，难道你能说他们也与你没关系吗？”

    林清婉笑，“我与他们当然有关系，我们是同族的亲戚不是吗？只是我不明白，他们卖豆腐与我答应你的事有什么关系？”

    赵胜冷哼，正要反言相讥，突然想起当初他和林清婉协议的内容。

    他将宣纸卖个翰墨斋，而林清婉下令让她底下的庄户和佃户没有她的命令不得再制豆腐贩卖，也就是说，她只答应了管住她手底下的庄户和佃户。

    很显然，现在城里卖豆腐的不是她的庄户和佃户。

    赵胜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看着林清婉一笑，眼中不带一丝笑意的问，“婉姐儿倒是厉害，原来是给我挖了个坑，只是你确定你能填上？”

    林清婉笑，“赵二爷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赵胜脸色阴寒的问，“你是打算与我赵家为敌了？”

    “怎么会呢？”林清婉轻声笑道：“不是你说的吗，我们两家是世交，互相帮扶还来不及，怎么会与你赵家为敌呢？”

    “那林氏贩卖豆腐的事怎么算？”

    “古籍是林氏的，我能看到古方，他们当然也能，且他们都是与我血脉相连的族亲，赵二爷若是让我连族亲都管，那就太不近人情了。”

    赵胜深深地看了林清婉两眼，点头道：“好，好，赵某算是领教到了你林氏的手段。”

    他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既然城北的事林清婉可以找到借口，那城西她自然也有理由，再问下去也不过是让自己难堪罢了。

    来日方长，就看以后她还能不能如此硬气。

    林清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回头对林管家道。：“吩咐下去，从今日开始大家小心行事，别让人钻了空子。”

    林管家眼中带着担忧，颔首道：“我这就去吩咐。姑奶奶，您看这件事要不要和族里说一声，我们林家毕竟是江南大族，族里要是能出面，想来赵家也能忌惮一二。”

    “兄长已经没了，你觉得现在林氏有多少威望？”林清婉淡淡的道：“好刀要用在刃上，现在还不到用林氏的时候，而林氏若还能震慑住别人，他们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针对我们。”

    “姑奶奶……”

    “求人不如求己，得我们自己立起来才行，再等等吧……”林清婉扭头看向一眼望不到头的农庄，现在时机还不到，她们只能借庇于先祖的余荫和林江留下的威望，总有一天她会靠自己立起来，便是没有林氏也让人不能小瞧。

    不仅是她，还有玉滨，这样等她走了，她也能依靠自己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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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建议

﻿    “赵家把饕餮楼卖出去了，”林管家打听到消息便立即回来给林清婉汇报，“虽不知具体价格，但却知道比我们之前竞拍出去的还要低，当初他们赵家从钱家手里买去时可是花了大价钱。姑奶奶，赵家吃了这么个大亏，只怕会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这一次虽不能让赵家伤筋动骨，却也足够让他们痛心。

    虽知前路艰难，但林清婉依然不后悔这次反击。

    老虎总得时不时的掀开眼睛，让人知道他只是在打盹，而不是一只病猫。

    “让大家都仔细些，别让赵家钻了空子就行，待过了年就好了。”

    林管家不知道为什么过了年就好了，但见姑奶奶都那么镇定，他自然也不会慌张。

    随着饕餮楼关门，豆腐的风波也慢慢平息，大家在尝过一阵鲜后便不再那么热烈的追捧豆腐，贫苦人家隔上好几天才会换一次豆腐，条件好的频率高些。

    虽然销量大幅减少，但苏州城人多，加上附近乡村的购买力，每天需要的豆腐量也不少。

    林氏宗族那边开始有人家专门从事制豆腐这一行列，在林清婉解除禁令后，林家别院的庄户和佃户们也开始分出人来做这一行。

    其实豆腐赚的钱并不多，一斤豆子能出三斤二到四斤的豆腐，而以物易物换算下来相当于一斤豆子换一斤豆腐，他们辛苦卖出一斤豆腐也就能赚二斤二到三斤的豆子。

    赚的不过是辛苦钱。

    所以那股风潮过去，真正愿意做豆腐的人并不多，毕竟真的很辛苦。

    林清婉见事件冷下来后，这才叫厨娘着手开发豆腐其他的吃法，比如做成豆腐皮，豆干，豆果等。

    而在此期间，赵胜针对林氏书局的动作越发明显，也就是在这时传出卢真训斥卢家六房的事，与此同时，皇帝召见了留在京城的尚平，一起回忆了一下他妹夫林江的音容，顺便询问了一下林清婉姑侄在苏州的情况。

    尚平出宫后便给苏州和灵州去信，赵胜的动作便收敛起来，就连尚二太太都开始下帖请她上门做客。

    此时已快到九月九重阳节，林清婉想着要去接谢夫人回来过节，便答应了。

    甭管他们私底下怎么斗，如今林尚两家依然是关系亲密的姻亲。

    把谢夫人接回别院，林清婉便带着林玉滨回了一趟林家庄。

    重阳是大节，作为嫡支，林清婉可要代表大房给族里送些东西，除此外，她还要跟林润提一下族学的事。

    “五哥，今年的科考林家一个人都没过，是子弟们不够努力，还是请的先生不够好？”

    林润一脸羞愧，“我去看过，先生教的不错，子弟们也努力了，奈何大家天资有限，进士太难了。”

    “为何不考明经？”

    林润沉默不语。

    林清婉蹙眉道：“进士前程虽好，但也要量力而行。五哥，你真觉得我林氏还是江南第一大族吗？”

    林润心中难受，对于长房的产业被针对的事他不是全然不知，多少听到了一些风声，但林清婉不提，他也就没插手，便是因为林氏已经今非往昔。

    先祖积累下的威望得用在刃上，能不消耗就不消耗，林家现在最主要的是稳。

    见林润还是沉默不语，林清婉不由皱眉，“五哥，有舍才有得，全靠祖宗余荫我们能撑多久？如今群狼环饲，若是林家一个在朝为官的都没有，你觉得能震慑他们多久？”

    林润叹气，“只怕子弟们心中不甘，不情愿去啊。”

    林清婉肃着脸道：“五哥不问，焉知他们不情愿？”

    这世上能考中进士的人太少了，林氏只不过是得天独厚，所以才把目标定那么高的。

    但久考不中，她不相信没人想要另寻他路。

    相比于进士，明经就要容易得多，考中明经，虽是从吏开始做起，但只要在选官考试中表现突出，谋个县尉，主簿之类的职位并不难。

    在林清婉看来，这个时代的读书人眼光都太高了，非得读完书就要当县令，其实县尉和主簿的职位也不低了。

    搁她那个时代可是公安局局长和财政局局长呢，哪个大学生能一考上公务员就当这两局的局长的？

    林清婉起身道：“五哥找时间问问吧，还有，也别让他们总留在族学中，若年纪学识已够，便让他们出去游学吧。”

    “记得我兄长十二岁开始便和同窗们在外游学，有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林润想了想，颔首道：“族中也有几个子弟提及过游学，只是如今这世道乱，外面不仅有乱军，还有盗匪，只怕不安全。”

    而族中这些子弟都是家族的珍宝，轻易不敢损失的。这也是他们一直拦住不让他们出门的原因。

    林清婉看向窗外，沉默了许久道：“我们总希望他们能长成搏击长空的雄鹰，却把他们当家雀一样圈养。”

    林润垂下眼眸，若有所思起来。

    林清婉起身道：“你和族中长辈商议一下吧，他们要想出去游学便通知我一声，我给他们请几个人随行保护。若是银钱不够，我也可以资助一部分。”

    “婉姐儿？”林润惊诧的看着她，自从林清婉回苏州后便搬到了西郊别院，跟族里的联系并不多。

    而族里有什么事也不会像以前找林江一样找她，这一年多来，长房除了惯例外，额外的东西都没有了。

    族里也理解，毕竟她们姑侄俩留下的产业不多，而那大份爵田要开垦出来成本也不少。

    可现在林清婉却说要资助出外游学的子弟，这笔花销可不少。

    林清婉叹气道：“五哥，我和玉滨都姓林，谁都不可能独善其身。我虽恼族中有些人的算计，却还不至于就此疏远家族。”

    林润面上羞愧，“倒是我小人之心了，家族若不能庇护族人，那还有什么用？以后你若有为难之事就回来找我，我给你做主。”

    林清婉笑笑，不在意的道：“些许小事，我还处理得来，暂时不需五哥出面，只是族中子弟若是再没有能出头的，便是我有郡主之位也挡不住那些人的虎狼之心。”

    “容我再想想，”林润道：“也得给我时间说服族人。”

    林亲王点头，略过这事不提。

    林润不由问道：“你们和赵家是怎么回事，你兄长在时两家关系还不错，虽说之前因江南观察使之职有些矛盾，但也不至于闹成现在。”

    “之前我不知制豆腐的事还涉及到饕餮楼，不然我必会约束族人的。”林润一直想问而不敢问，趁着这时机干脆问出来。

    林清婉就笑道：“五哥不必担心，我们和赵家的关系本就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现在也不过是撕破了表面的平静罢了。”

    林润惊诧，“你们和赵家的关系……”

    “虽不知赵氏为何对我们林氏有这么大的恶意，但事情是他们挑起的，”林清婉脸色微冷道：“那后果就该他们来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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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恩怨（上）

﻿    赵家的表面功夫一直做得不错，所以林江以前从未发现他们对林家的恶意，要不是有窥天镜，他们都戒备不到赵家身上。

    甚至当初赵捷谋江南观察使之职时，林江可能还会支持他。

    毕竟他能力有，且还是林江舅兄的舅兄，两家关系不浅。

    或许是在江南观察使一事上，林江惹恼了对方，也有可能是因为如今林家只有姑侄二人，所以他们懒得再做表面功夫，在豆腐事件之后，他们更懒得掩盖，直接光明正大的针对起林家来。

    就连向来不过问外事的尚明杰兄妹都知道了。

    兄妹俩不能理解为什么舅舅要对付起林家来，不都是亲戚吗？

    尚二太太对前事很是恼怒，不悦道：“怎么是你们舅舅对付她？明明是她不顾亲戚情分，若不是她，你舅舅的饕餮楼也不会关门。”

    尚丹竹嘀咕道：“那豆腐的制法是古方，又不独是舅舅的秘方，且林姑姑不常出门，她不知饕餮楼中的事也是有的，怎么能因此就疏远了她？”

    尚明杰更是道：“舅舅本来就做错了，那豆腐的成本不高，他一道菜却卖得那么贵，有失诚信。事情出来后他若是诚恳道歉，大家便是还恼怒，也不会与他太难看。但他却逼着林姑姑断了手底下人的买卖，这本就不对。”

    尚二太太冷脸道：“你舅舅可是跟她做了交易的，她拿了好处，却言而无信。”

    尚丹竹沉默不语。

    尚明杰却忍不住抬手打断她的话，“母亲，”他目光炯炯的看着她道：“儿子早就想问了，之前舅舅他们便开始针对表妹家的书铺了对不对？我记得林家书局的生意是从四月开始不好的。”

    尚丹竹吃惊的看向哥哥，然后瞪向母亲，不可置信的问，“这是为什么，大家不都是亲戚吗？”

    “什么亲戚？”尚二太太恼羞成怒的道：“你舅舅才是你们的亲戚。”

    尚丹竹忍不住红了眼，“可林表姐也是我们的亲戚，她可是姑姑的亲生女儿！”

    “你姑姑已经死了，你现在叫着姑姑的姓林！丹竹，你别忘了，中秋时你二舅还给你送了不少漂亮的衣料和首饰呢，你姑姑能给你什么？”

    尚丹竹瞪大了眼睛看向母亲。

    尚明杰抿了抿嘴，压住脾气问，“这事父亲知道吗，祖母知道吗？”

    “这是大人间的事，你们孩子不要管。”

    “表妹也是孩子，”尚明杰压不住脾气的怒道：“那你们为什么要牵连到她？林姑姑又有多大？姑姑和姑父去了，我们不说照顾她们，怎么还能针对她们呢？”

    尚丹竹抿嘴，同样倔强的看向母亲。

    尚二太太没想到两个孩子都不站她这边，不由怒道：“你们知道什么，林家人向来狡诈，你以为她们姑侄俩是好的？她们要没一点本事能在苏州站稳脚步吗？也就你们两个孩子傻乎乎的被人骗了去。”

    “母亲！”尚明杰不赞同的看着她道：“若是林家人都狡诈，那姑姑呢？她也是林家人，要是她也不好，那与她一脉相承的我们呢？”

    “这怎么一样？”尚二太太憋了半响，最后还是忍不住道：“你们以为你们舅舅为什么针对林家？那是因为我们两家素来有仇，你们曾外祖就是死在林家人手里的，还有你们外祖，一生不得志，全因林家打压。”

    尚明杰和尚丹竹张大了嘴巴，俩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尚明杰第一个反应便是，“这不可能，林赵两家不一直是世交吗？”

    “什么世交，”尚二太太讥讽道：“那不过是因为林家势大，我们赵家不得不忍气吞声罢了。”

    尚丹竹脑中闪过亮光，喃喃道：“以前不得不忍气吞声，现在姑父不在了，所以舅舅们就开始对付起林姑姑和林表姐来了？”

    尚二太太抿嘴不语，眼中却闪着寒光。

    尚明杰摇了摇头，抖着音道：“可这事和林姑姑林表妹有什么关系？曾外祖那时可还没有她们呢？”

    “怎么会没有关系？”尚二太太激动的叫道：“她们姓林，那就有关系。”

    尚明杰还要反驳，就被妹妹拽了一把手，尚丹竹道：“母亲，不管舅舅做什么，您最好还是不要插手了。我们和林家可是亲家，林表姐是姑姑唯一的女儿，祖母要是知道您针对她会很生气的。”

    说罢拉了哥哥就走。

    到了院子，尚明杰扯回手抿嘴道：“你怎么不让我说，这事本就与林姑姑林表妹无关。”

    尚丹竹左右看了看，见这里只有兄妹俩，就忍不住低声骂他道：“你怎么这么笨，母亲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什么？”尚明杰一脸懵。

    尚丹竹叹息道：“我虽不知先辈们之间的事，却也不止一次听过林家先祖的大义，你想，皇室把林氏嫡支都差点全灭了，林公为了大梁，为了天下百姓选择了忍让，没起兵造反，你觉得这样的人会害死曾外祖和打压外祖父？”

    还有一句话尚丹竹没说，要是林家真做了这样的事，又怎么还会娶他们姑姑做媳妇？

    跟仇家的亲家做亲家，那不是找死吗？

    以尚丹竹对林家的了解，林家当不至于如此糊涂。

    而且和赵家一样，尚家也曾是林公手下，三家为同僚，要真是林家杀了曾外祖，尚家不可能不知道，以外祖母的精明又怎么可能聘母亲为媳？

    尚明杰也很快想到这点，他不过是关心则乱，此时妹妹一提，他立即反应过来，“我去问祖母。”

    三家现在尚老夫人的年纪最长，且还是他们外祖那一辈，她多少会知道一些。

    尚丹竹扯住他道：“你小心些，别在祖母跟前露了口风，要是让祖母知道林赵两家闹成这样不定怎么伤心呢。”

    尚明杰想到刚才母亲的沉默，暗道：祖母和父亲未必就不知，只怕是知道而不过问吧。

    一时心中又忧又痛，好好的亲戚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尚明杰嘴巴甜，又机警，要打听什么事时向来事半功倍，而面对疼爱自己的祖母，打探起来更是方便，几乎是他才提了一个“曾祖父以前的事迹”的话头，尚老夫人就滔滔不绝的说起来了。

    尚家先祖是种地的农民，只不过很有一把子力气，因为讲义气所以在苏州这一片混得很开。

    而林氏乃是苏州大族，林礼为当时的少族长，也很喜爱交朋友，一次偶然的机会俩人结为好友。

    后来林礼跟着大梁的开国皇帝石谦起兵，有朝廷军前来苏州剿叛，不少人有感于林礼的仁义去保护，尚家先祖便是其中一个。

    等林礼带了兵回来剿灭朝廷军便把这些人一并带上了，当时国家四分五裂，到处都是战乱，尚家就剩下三兄弟了，尚家先祖一咬牙，把所有的地和钱都留给两个弟弟，自己扛了锄头跟林礼造反去了。

    “那我曾外祖呢？”尚明杰趁机问道：“我记得我们三家先祖同事过，应该是一起起义的吧？”

    尚老夫人笑着颔首，“是一起的，不过你曾外祖要更晚一点，赵家是江都的士绅，是林公带着你曾祖打到江都时投靠过来的。”

    说是士绅其实是抬举了赵家，当时他们家不过是地比普通百姓多一些罢了，是个小地主，当时林礼带兵占领了江都，赵家人便趁机投靠了过来，赵捷这一房的先祖入伍参军，跟着林礼一起东奔西波的打仗。

    后来石谦建立大梁国，林礼也开始整顿林家军，尚家因为军功不少故分出来另掌一军，而赵家还是在林公手下做副将。

    三家的情谊便是那时结下的，毕竟同生共死这么多年，感情不是一般的深。

    尚明杰和尚丹竹忍不住对视一眼，“那曾外祖也是病逝的？”

    尚老夫人眯了眯眼，叹息着摇头道：“不是，他是战死的，再与乱军对战时被敌将斩于马下，你曾祖那时还伤心了一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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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恩怨（下）

﻿    尚明杰小心翼翼的问，“当时的主将是姑父家的人？”

    尚老夫人笑，“那时林家军还在，你曾外祖在林家军中，主将自然是林家的人了。”

    “曾外祖身经百战，怎么这么轻易就战死了？”

    尚老夫人就叹气，“隐约听你祖父说过，他们遇到了埋伏，你曾外祖带去的人只活下了几个。”

    兄妹俩相视一眼，尚丹竹就悄悄的伸手捅了一下哥哥，尚明杰就低下头小声道：“会不会是林家那边看曾外祖不顺眼，所以……”

    尚老夫人就横了他一眼，斥道：“胡说些什么，那时林家军威望甚高，而赵家不过其麾下小小的一员副将，林家为什么针对赵家？”

    尚老夫人本就是人精，何况两个孩子掩饰得还不好，此时多少察觉到了他们的目的，她忍不住微微一叹道：“我虽不知林赵两家间有什么误会，但在你姑父还在时两家的关系是不错的，我实不明白他们两家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她伸手拉住两个孩子的手叹道：“祖母年纪大了，不能逼着你们舅舅放过林家，也不可能要求你们林姑姑要与赵家和睦相处，但我希望我们尚家能够不偏不倚，不要帮任何一方打压另一方。赵家是你们娘舅家，可林家也是你们姑母家，你们林表妹可是你姑母唯一的血脉啊。”

    “祖母……”

    尚老夫人抹了抹眼泪道：“说起来还是我对不住你们林表妹，竟不能护住她，也幸亏她还有一个姑姑，不然……”

    尚老夫人说到这里怔住，莫非当初林江不愿将玉滨交给她是因为赵家？

    她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尚明杰和尚丹竹却没想那么多，只单纯以为尚老夫人是伤心，连忙保证以后会好好与林家相处，会多加照顾林玉滨的。

    尚老夫人满心疲惫，挥了挥手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只要你们和睦就好了。”

    南春窥见尚老夫人的脸色，立即上前一步道：“二爷，三小姐，老太太累了，不如今天就说到这儿吧，先让老太太歇歇。”

    兄妹俩见祖母的脸色的确不好，连忙站起来告退。

    尚老夫人挥了挥手，等他们走后便扶着南春的手坐回床上，她心中焦灼不已，忍不住问，“南春，你说姑爷是不是早就发现赵家不对，所以当初才不愿玉滨住在我们家，宁愿把所以财产都捐出，也不交给我尚家保管？”

    “老太太您想多了，他们两家不也最近才闹矛盾的吗，姑爷折子上都说了，是因为忧心国计民生，这才把产业捐出去的。”

    尚老夫人缓缓地摇了摇头，“不，不对，林家的人虽然好，但也没无私到那个地步，何况姑爷还有玉滨在呢，怎么可能就愿意把这么多产业都捐了？”

    “他这是……避祸？”尚老夫人蹙眉，“可有我们尚家在，难道赵家还能越过我欺负玉滨不成？”

    南春低下头，默默地想，现在赵家不就在您的眼皮子底下欺负表小姐吗？

    而走出院子的尚明杰兄妹俩又是另一种心情，尚明杰道：“这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我也觉得林家不像是设计害死曾外祖的那种人，我们和舅舅好好说说，让两家重归于好吧。”

    尚丹竹就冲对方翻了一个白眼道：“你想的也太天真了，如今两家闹成这样，还怎么重归于好？而且从外祖到舅舅，再到母亲都认实了这个仇，你无凭无据的让他们怎么相信你？”

    尚明杰抿嘴，“祖母不是说当年还活下来几个人吗，他们或许知道实情。”

    “都多少年过去了，你觉得他们还活着？”就连他们祖父都没了，还能指望曾外祖那一代的人活着？还是参加过战争的人。

    尚丹竹转了转眼睛问，“你说林家会不会有记载？”

    尚明杰缓缓摇了摇头道：“便是有恐怕也很难找到，不然姑父不会一无所知，这么多年他与舅舅们的关系可不错。”

    至少在之前他就从未听说过两家有矛盾，在他的印象中，他们三家的关系一直不错，相比之下，江南另外两大族周家和谢家与他们的关系就要平淡得多。

    而舅舅一家在如此恨着姑父一家时还能如此亲密的与对方交往，尚明杰只是想一想就觉得浑身发寒。

    尚明杰抿了抿嘴，转身便往外去，尚丹竹愣了一下，立即扯住他问，“你上哪儿去？”

    “我出去走走。”

    尚丹竹怀疑的看向他，“你该不会是要去找林表姐吧？”

    尚明杰面不改色的道：“我是那么糊涂的人吗，事情还未查明，我怎么会与她说。”

    尚丹竹就松了一口气，低声道：“那毕竟是我们舅舅和母亲，你，你可别胡来，以后若真查明是误会，两家或许还能和好。”

    尚明杰紧抿着嘴角不说话，转身往外而去。

    他当然也知道这样对尚家和赵家是最好的，但如果便是证明那是误会，舅舅也不愿停手呢？

    林姑姑她们一无所知，岂不是要吃很大的亏？

    看母亲刚才的样子，赵家对林家显然积怨尤深，只怕就算证实曾外祖的事是误会，他们也不会罢手的。

    尚明杰心中难受，纵着马直接到了林家别院，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了大门前。

    他紧拽着马鞭，看着“林宅”二字匾额，一时茫然无措。

    门房打开门，见表公子愣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由站到他身边学他一起抬头朝天看去，“表公子，你看啥呢？”

    尚明杰回神，垂下眼眸盯着脚尖看了一会儿，犹豫了半响还是问，“林姑姑在吗？”

    门房差点被憋死，见他总算开口说话，连忙点头道：“在，姑奶奶和大小姐都在呢。”

    他把人往里请，“表公子先往花厅里去，小的这就使人去禀报姑奶奶。”

    尚明杰垂头丧气的往花厅里去。

    林清婉和林玉滨正陪着谢夫人包饺子，听说尚明杰来了便看向林玉滨。

    林玉滨脸色微红道：“他一定不是来找我的，姑姑不必看我。”

    林清婉一笑，起身洗手道：“那你们先忙着，我去看看。”

    到了花厅见他正垂着脑袋点着脚，一身的伤心难受，林清婉忍不住挑了挑眉，尚明杰一向开朗，这世上很少有事能让他这么伤心的。

    “这是怎么了？”林清婉笑问，“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尚明杰听到她这笑音便忍不住眼圈一红，本打算什么都不说的决心轰然倒塌，他坦白的问道，“林姑姑，您是不是和我舅舅他们打起来了？”

    林清婉忍不住笑，挑了挑眉道：“他们倒是想打，但我一个弱女子可不敢与他们动手。”

    “林姑姑，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尚明杰情绪低落的道：“这几日有同窗与我打探我们尚赵林三家是不是闹翻了，不然赵家和林家怎么打起擂台来了。”

    说是打擂台，其实不过是赵家在联合其他家对抗林家，之前赵胜找的还是跟林氏书局相关的利益体，且本家都不是江南这一处的人，所以闹得不大，知道的人也不多，属于他们个体的秘密。

    可这次赵胜要对付的不仅是林清婉姑侄，还有整个林氏，简直是把能联合的人都联合了。

    事情闹得太大，就连在学堂里念书的学生都听家里的长辈提过一两句，因为实在好奇便忍不住问了尚明杰。

    尚丹竹三姐妹显然也被打探过，所以兄妹俩才知道的。

    林清婉闻言一笑，问道：“那擂台是你舅舅摆的？”

    尚明杰脸色一红，低垂着头不说话。

    “那可找到了帮手？”林清婉继续含笑问。

    尚明杰脸更红了，没有，林氏在江南威望甚高，就算林江不在了，但长房四代的余荫还在，不管是为了利益，还是为了名声或是民心，此时江南无人敢随着赵家出头。

    林清婉便微微一笑，“既然人不齐，那这擂台自然摆不起来，怎么能说我们在打擂台呢？”

    “可是林姑姑，凡事总有个因由，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你问我为什么？”林清婉轻声讽道：“我还想问你舅舅为什么呢，从你姑父去世后，赵家便一直暗中针对我们，这是以为我们姑侄二人乃是弱质女流，不能拿他怎么样吧？”

    尚明杰沉默了一下，还是小声道：“我问过母亲，母亲说我们两家祖上有仇。”

    他艰难，却认真的看着林清婉道：“母亲说曾外祖的死与林家有关，外祖父也一直被林家打压，所以两位舅舅对林家的成见很大。”

    “这不可能，”林清婉想也不想的蹙眉道：“你曾外祖是战死沙场，与我林家何关？至于你外祖，”

    她撇了撇嘴道：“你觉得我祖父是那种嫉贤妒能之人？你别忘了，当初跟着我祖父的有功之人皆成了一方将领，而我父亲，他并不从军，而是以进士身份出仕，林家军早在我祖父逝后便上交给陛下，你外祖是武将，他的任免与我父亲全无干系，谈何打压？”

    林清婉目光炯炯的看着他问，“你往外问一句，谁会信林氏的林颍会用战事来设计陷害手下的一个副将？我祖父坦坦荡荡，心胸宽广，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林家军副将，便是我家那滔天之仇都放得下，何况赵氏一人耳？”

    尚明杰羞愧的涨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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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追本

﻿    “你回去吧，与我向你母亲递一句话，有什么事光明正大的说出来，这样暗中行事，背地捅刀乃小人行径，难道赵家便是打算这样立家的？”

    尚明杰眼圈一红，羞愧的退后一步弯腰一揖，转身便走。

    林清婉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白梅小心翼翼的看着她问，“姑奶奶，我看表公子难受得很，他应该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怎么您还摇头呢？”

    “太单纯了啊，赵家实小人，然而我也非君子。”但显然尚明杰把她当成了君子，所以才那么羞愧。

    不过这次他来倒是给了她一个信息，赵家与林家早就结怨了，至少从赵家那头看是这样的。

    “让人去老宅把老忠伯请来，我有些事要问他。”

    先辈的事也只能问老忠伯这些老人了。

    可惜老忠伯知道的也不多，他是跟着林智的下人，对林颍的事知道不多，“您祖父去世前见老太爷身体羸弱，便把兵权上交给陛下，且老太爷并不爱打打杀杀的事，对军中之事也很少过问，别说赵家当时只是林家军一不起眼的附庸，就算是林家军的得力干将，老太爷也很少与他们来往的，更别说打压了。”

    林智傲娇得很，他不喜欢军事，便只跟父亲的左膀右臂来往，有事都只找他们，所以跟军中将领来往很少。

    还是林江稍长大一些才跟那些将领又联系勤起来，因顾忌圣上，其中分寸也拿捏得很好，并不会很亲密。

    “赵家先祖战死时已是您祖父接掌林家军，要想打听那会的事只能找当年在军中服役的老兵，但这几十年战乱，未必还能找到。”老忠伯想了想道：“除此外便是找手记了，您祖父和父亲都爱写手记，要不您找找？”

    林清婉想起林江也有随手记日记的习惯，便点头道：“那我找找，您也在老宅那里找找，将一些旧书和手稿找来给我。”

    老忠伯想起赵家便很不悦，“两家既已经撕破脸皮，再不能重归于好，又何必再费时间去找缘由？您随便找一找便是了。”

    “总要查清原因，是有误会，还是他们为恶却污蔑先祖，”林清婉肃然道：“以后论个长短时我们也能反驳，总不好叫先祖背了黑锅。”

    反正她是不信林颍会为了杀一个赵家人而填进去那么多将士的。

    自从知道赵家对林家的恶意后，她便跟着林江查过缘由，把两家的关系撸了又撸，赵家的事迹自然也被挖出来。

    赵家先祖跟着太祖一起起义是入了林家军的，但对方能力有限，林礼逝世时林家军曾分割过一次，像尚家先祖便是那时分出去另领一军的，而赵家先祖军功不够，只能继续在林家军中任职。

    林颍统领林家军后迅速扩大，战功赫赫，比他父亲，也就是林清婉的曾祖还要威赫，也迅速成为太祖的心腹。

    大梁的疆域一点儿一点儿的扩大，可以说有将近一半的天下是林颍打下来的。

    当时作为乱军的大梁与前朝交战，赵家先祖领命带一队人马去收复青县，结果在路上遇到埋伏，赵家先祖被敌军将领斩于马下，带去的人马倾没，只逃出了几个伤兵。

    这件事在礼部写的她祖父的本纪中只是一句话带过，更多的笔墨在于她祖父收复河北的战绩，要想知道详细的，还是得找他留下的手记。

    林家人都爱写手记，除了遗失的一些，还有消失在战火中的部分外，其他的都被很好的保存了下来。

    但太多了，而且林家的男人都很不拘，随手拿起什么就记在什么上，很是混乱。

    林清婉甚至从里面找到一本论语，其中有一页有她爹少年时留下的手记，“伤寒，饮食宜清淡，已不识肉糜，现只想啃鸡腿，鸡腿，鸡腿……”后面还用墨生动的画了一个鸡腿。

    林清婉默默地合上书，婉姐儿的爹，嗯，也是性情中人啊。

    林玉滨坐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捂着帕子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姑姑，你看，这是父亲的手记，噗，原来他最怕狗，每次去学堂路过柳树胡同都能看到一条大狗，他能怕得一身冷汗来。”

    林清婉摇了摇头，推开她道：“一边看去，我要找你祖父和曾祖的手记。”

    林玉滨双眼闪闪发亮，捧着手记蹦到一旁看去了。

    除了书本，先祖们还喜欢在邸报上，甚至是草稿上，战报上随手记录些心情，他们的长随很贴心，把这些写了字的东西都保存下来了。

    但也有专门写随笔的笔记，林清婉便先翻了那些，然后是战报，邸报和草稿。

    她并不急，反正跟赵家的怨早已结下，所以她看得很仔细，这让她知道了不少事，而这些事都是林江未来得及告诉她，或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比如，她知道了大梁太祖皇帝石谦左脚有六指，之所以跟林礼认识，便是他在河里偷偷泡脚时被林礼看到了，两个年轻气盛的少年因此吵了起来，还打了一架……

    这件事被记在一本早已泛黄的册子里，隔着文字，林清婉都能感觉得到先祖记下这件事时的愤怒，里面还骂了石谦两句，觉得对方太过小肚鸡肠，他不过是好奇多看了两眼对方便口出恶言……

    林清婉往后翻便又看到先祖的自省，看日期是隔了两天，他的语气和缓了些，言及石谦也并非一无是处，而自己失礼在前，也难怪对方会生气，并对此事表示歉意。

    不过先祖林礼不打算道歉，因为石谦真是太讨厌了。

    林清婉抽了抽嘴角，继续往后翻，没几天，先祖林礼又和石谦打起来了，这一次打得比较厉害，直接惊动了两家家长，俩人都被揍了。

    林清婉决定把这本笔记收起来，等林玉滨再大一点才给她看，不然祖宗的形象就没了。

    她直接翻找到林家军建立前后的笔记，林礼的字越发沉稳，但内容也更加惊心，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就是江南也陷入兵乱之中，林氏已经不能独善其身。

    林清婉略过他起义的纠结不看，直接翻到了后面，关于赵家先祖，林清婉只找到了一句话，“有江都有识之士赵某捐粮十担，并以次子参军，其父心狠，有魄力，可惜其子不及其十分之一，但略有文采，可为文书。”

    林清婉丢下这本手记，找下一本，但不管是林礼还是林颍，手记中涉及政事和军事的很少，大多是记载生活中的事，有时天空中的一抹斜阳他们也能洋洋洒洒写下一大篇文章，除此外便是对孩子的教育，以及看到的一些不平事，以及吐槽的一些话。

    比如林礼就曾在手记中吐槽石谦用饭只爱肉，一点儿也不养生；林颍还在一本手记中暗讽当时的一位御史纳太多妾……

    林清婉看着可乐，就把这些手记当杂记看了。

    “姑姑，您是不是要找这段？”林玉滨突然捧了一张纸过来，小脸一片严肃。

    林清婉看了她一眼，接过看起来，这是一张皱巴巴的战报，似乎被人揉过，后来被人摊开，却又折了起来。

    上面有朝廷训斥林颍指挥不当的内容，正是赵家先祖战亡的那一场战役，上面有林颍的笔记，力透纸背，透过那暗淡的字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愚蠢之极，不听校尉之言死有余辜，惜我两千将士，其人不堪用！！！”

    这显然是评论赵家先祖的。

    林清婉挑眉，“你这是在哪儿找到的？”

    “那个箱子里。”

    林清婉过去翻找，但再找不到关于此事的信息，赵家人的信息也未曾再出现过。

    林清婉忍不住敲了敲桌子，“你说你曾祖要是这么看不上赵家先祖了会怎么对接他位的儿子？”

    林玉滨蹙眉道：“至少也会不喜。”

    这就是赵家为什么觉得林家在打压他们的原因了，甚至还把其先祖战死的锅扣在了林家头上。

    林清婉撇了撇嘴，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古人诚不欺我也。

    她将那张战报叠好，重新放进箱子里道：“好了，我们将这些手记整理成册，以后好传给子孙，便先从你父亲的开始吧。”

    林玉滨愤怒，“那赵家的事就这么过去了，他们污蔑曾祖……”

    “他们并没有往外传，难道我们要把这手记寄给他们？”林清婉笑，“只怕真寄过去澄清他们会更恼怒。”

    毕竟林颍给赵家先祖的评价可不怎么样，以赵家的人品，到时候只怕要疯。

    林清婉不怕与赵家为敌，却怕对方发疯。

    与疯子相争，玉石都能磕下一层皮来。

    但是林清婉却把尚明杰叫来，把这张手记给他看，“我找了许久，先祖留下的手记中也就只有这一张涉及到赵家，话虽不是好话，却也能证明先祖清白了。”

    尚明杰羞红了脸，愧疚道：“我回去就和母亲说。”

    “不必了，”林清婉拦住他道：“先祖为我林家所害，这只怕是从你外祖便开始的认知，你舅舅们和母亲从小便也这样认为，要想推翻他们的认知太困难了，他们也不会接受的。”

    林清婉摇了摇头道：“先一辈的事我已经管不了，只希望你们这些后辈能够知道事情真相，别被仇恨所惑才好。”

    尚明杰低头应了声“是”，满眼信任的看着林清婉道：“林姑姑，您放心，这事我不但会告诉妹妹，也会告诉表兄弟们的，让他们不要再误会。”

    林清婉嘴角一挑，“随你，只是这事别让你母亲知道了，小心她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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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风雨欲来

﻿    过了重阳节，庄子里开始播种冬小麦。

    陈大爷带着人将堆积的肥料掘开，伸手一摸，干干爽爽，温度适宜，他满意的一笑，“肥熟了，今天就下肥，养上两天就下种。”

    今年他们堆积的肥料很多，可以广撒一次养土，播种时再专撒一次，这样就不用担心肥力不够了。

    且长此以往，贫地都能给他们种肥，陈大爷对东家提供的这个堆肥法子很是满意。

    老天爷也很给脸，肥才撒下去就下了一阵雨，不大不小，刚好够肥料渗透进土里。

    牧园那边将可以耕种的牛赶来，牛拉累了换人来，大家轮番上阵，将地翻一遍，把肥埋进土深处后便开始开垅播种。

    经过一年的开垦，现在三十顷的爵田已基本开出来，山那边的十顷爵田，拿出八顷来做了牧园，牧园范围内划成一块一块的养草，很少长草的地方则被长工们翻开，从其他地方撸了草种或挖了草皮过来扔。

    草是很顽强的植物，只要有一点点土或草它便能生长起来，所以养了不到一个月，那些空白的地都冒了绿色的青草。

    北商们还没来得及将收集到的草种送来，好在他们地方广，养这些牛羊绰绰有余。

    而剩余的两顷按照水土情况分为稻田和麦田，其他更干旱和贫瘠的地块则拿来种豆子和桑树。

    而这边的二十顷更是被细分，有果园，桑园，池塘，麦田，稻田和油菜花田。

    现在便要在规划好的麦田和油菜花田上全部下种，希望来年老天爷能和今年一样赏脸，让他们有一个丰收年。

    菜花的种子是自留的，庄子里不够，林清婉便和老宅那边的族人换了一些，倒也凑齐了。

    但麦种却不能自给自足，因为这次划出来的麦田不少，大家留的麦种大多只够自己用剩余一些，所以她得从粮铺里买麦种。

    林清婉对这次耕种很重视，从佃户中选了几个擅于相种的老农一起进城挑选种子。

    不到半天时间全苏州城都知道了，有人讥讽，“没想到林公去后，林郡主却变成了田舍翁。”

    也有人赞叹，“农桑乃国之根本，林郡主不怕辛劳，肯亲力亲为，远在我等之上啊。”

    林清婉可不管别人怎么说，种子可是播种的第一个关键因素，现在她跟赵胜正闹得厉害，要是在种子上被人钻了空子，那她一年都被耽误了，那个损失太大，她可不想去承受。

    所以她提高警惕，步步紧盯，选好的种子送来时是必须倒出来重新检查一遍的。

    只要不合预期一律不收，这样严格的检查让几家粮商叫苦不迭，因为不过两天林清婉就检查出了两袋掺杂了劣质麦子的种子。

    林清婉不管是他们商家本身的问题，还是赵胜出的手，一旦出现问题，那家粮商出的粮种她便一律不收。

    这样精挑细选下，一直到九月中旬才把所有粮种选好，然后将种子洒下。

    种子才撒完便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连林清婉都忍不住感叹老天爷实在赏脸。

    秋末的雨一般都不会下久，但这次有点意外，从二十三下雨开始便一直没真正的停过，道路都开始泥泞起来。

    卢氏家学首先停了课，让学生在家认真自习，没事不要总往外跑。林玉滨提着书箱回来，林清婉还吃了一惊，扭头看了眼外面道：“虽说下雨不便，但也不至于就放长假吧？”

    林玉滨脸色凝重，“石先生说近来不太平，学生出城来上学只怕有危险。姑姑，崔荣说南边有流民过来了，只怕苏州会受影响。”

    “南汉？”林清婉拢眉，心中有些不安，“那边出了何事？怎么会有流民进到大梁境来？”

    林玉滨也忧心忡忡，“崔荣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偶尔听卢氏的长辈们提了几句，似乎是南汉那边朝廷出了事，姑姑，苏州离南汉不远，您说……”

    “别怕，”林清婉安抚她道：“江南为大梁纳税重地，陈兵不少，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说，在林玉滨走后，林清婉还是把林管家和钟大管事叫来商量，“冬小麦和菜花已经种下，让短工们都回去吧，长工们留下，除了牧园和农庄这边留着人看守，其他地方的人都撤回来。路口的那个茶馆着人再多派两个人去，就从方大同他们当中选。他们当过兵，有经验且机敏，若出事也可快速通知到我们。”

    俩人吃惊，“姑奶奶，是出什么事了吗？”

    林清婉叹气，将卢氏家学放假的事说了，“若事不严重，他们是不会放假的。”

    “那些流民到哪儿了？”

    林清婉摇了摇头，“我决定一会儿回老宅看看，顺便再去一趟刺史府，若可以再去尚家一趟，他们消息或许比我们灵通些。”

    钟大管事立即起身，“那我这就去清理账目，给短工们结账。”

    现在工人们除了日常劳作外，最主要的任务是挖坑，计划着开春时种果树和桑树。

    林管家也起身，“我去给姑奶奶安排马车。”

    林清婉点头，带着白梅和白枫先回了一趟老宅，老忠伯既惊讶又开心，“府里的海棠花开了，老奴正想着给您和大小姐送两盆过去呢。”

    林清婉展开笑容，“老忠伯越发厉害了，竟能这时节让海棠花开，您去让人装好吧，一会儿我带走。多给我装几盆，我拿去送人。”

    老忠伯闻言高兴的应了一声，亲自去花房里盯着，林清婉便去族里找林润，结果才出门就碰到了他。

    林润气有些喘，看见她笑道：“我正要去找你呢，你就来了。”

    林清婉让开一步道：“我也是要来找五哥的，我们里面说吧。”

    到了花厅，下人们都悄悄退下，屋里只剩下俩人，白梅和白枫及林润的长随守在门外。

    林润扭头见堂妹面色沉静，拎着茶壶不急不忙的给他倒茶，便不由叹气道：“你是为南边的事来的吧？”

    林清婉微微颔首，放下茶壶道：“听到些风声，所以回来和五哥求证。”

    林润面色严肃，“南边出事了，我们也才收到消息，吕靖反了！”

    林润说到这里便是一声长叹，“如今南汉大乱，大军压在边境，天下又要不安定了。且大量流民正在涌入，江南虽距南汉还有一些距离，但它富庶，是流民的第一去处，肯定会受到影响的。婉姐儿，你还记得二哥病重时说的事吗？”

    林清婉迷茫，“什么事？”

    林润无奈的道：“你忘了二哥为什么把家产尽数捐给朝廷了？”

    还能为什么，不就因为怕你们和尚家争抢伤了玉滨吗？

    林清婉一凛，想起了林江和宗族提的借口。

    林润一脸严肃，“当时二哥便暗示南边会乱，让我们多屯粮，去年和今年族里的粮食都没有卖，本来一年多过去，我们还以为不会再出事了，谁知却应在了此时。”

    林清婉一脸严肃（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默默地在心里对林江道了个歉。

    她只以为这是个借口，不知道真的会发生啊。

    “不管此事会不会波及到苏州，我们都要早做准备，婉姐儿，你和玉滨搬回来住吧，住在族里也安全些，且大家互有照应。”

    林清婉垂眸思索。

    住在族里自然要安全些，毕竟族人不少，流民一般会下意识的避开大族聚居之地，便是真的围过来了，家族力量大，也更安全些。

    可要是有人从内部针对她，她也会毫无反抗之力。

    林清婉可没忘记二房和八叔的贪婪，他们真的一狠心联合族人要做些什么，林清婉带着林玉滨和一群老仆根本抵抗不住。

    而林润现在还未完全掌握宗族，只怕他帮不了他们。

    而且老宅独在一边，并没有被拱卫在中间，如果别院的长工愿意留下，那与庄户佃农们共同拱卫居中的别院，其安全性不会比在族里小。

    “五哥让我考虑考虑。”林清婉没把话说满。

    林润有些失望，“婉姐儿，无论如何族里都会护着你和玉滨的。”

    林清婉一笑，“五哥别误会，我是放心不下别院，您也知道，如今我所有的家业都在那边，佃农，庄户和长工加起来可有几百人，那么多人，我既不能把他们丢下，也不可能把他们都带来。”

    林润蹙眉，“留他们在别院便是，没有主子陪着奴才涉险的。”

    林清婉摇头，“林家别院的人太多，且今年秋收太过打眼，要是没人坐镇，只怕要乱。”

    林润不由问道，“那些粮食你都没卖？”

    “卖了一些，留了一些，”林清婉道：“我手底下养着这么多人，总要多留些粮食，但钱也不可少，给的工钱，买的东西都需要铜钱和银子。”

    林润点点头，估摸着她剩下的粮食也不会太多，想了想还是叮嘱道：“鸡蛋别放在一个篮子里，趁着还有时间赶紧转移一些，乱世之中粮食最为重要。若真出事，性命要紧，钱财一类的东西能舎便舎。”

    林清婉颔首，“五哥放心，只是南边再有其他消息还请派人通知我。”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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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敏感

﻿    老忠伯给林清婉移了五盆海棠，“姑奶奶，这五盆海棠开得最好，您先搬这几盆回去，等有了新的老奴再给您送去。”

    林清婉收下花，叮嘱他道：“老忠伯，近日外面不安生，您约束好下人，让他们无事不要外出，留在族里，宗族多少能庇护你们些。要是出事，保命要紧。其余东西能舎便舎。”

    老忠伯就笑道：“姑奶奶放心，老奴可经过不少事，一定给您守好家业。您也要注意安全，”他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您要是信不过宗族，那就回城里的林府住，您毕竟是郡主，进了城，刺史不敢不保护您。”

    林清婉微微点头，道了声“保重”才上车离开。

    白梅低声问道：“姑奶奶，先去哪儿？”

    林清婉想了想道：“先去刺史府吧。”

    周刺史的消息可比林家的灵通多了，且走的是官方渠道，更加准确。

    其实他也是昨天才收到的消息，见今日林清婉便找上门来，想到如今他们家的产业大多捐了，消息来源有限，没想到也能那么快收到消息。

    周通放假后先跑出去玩了，根本没回家，所以周刺史还不知道卢氏家学已经对此作出了反应。

    周刺史只以为林清婉有自己的渠道，且因为她的身份不敢怠慢，见她问起南边的事便捡着能说的说了。

    当然，涉及机密的事周刺史自然不敢提。

    林润只知道吕靖造反，且陈兵边境，却不知道吕靖其实已经造反成功。

    现在南汉皇室已经不存在了，而为了转移国内的矛盾，吕靖才陈兵边境，这一仗是必须打的，就是不知道会打得多大，多久。

    周刺史给林清婉的建议便是尽早入城，免得在城外出事他们顾及不上。

    林清婉谢过周刺史，便往尚家去。

    尚家的得到的消息跟林润的差不多，这样一对比，反倒是卢氏的动作更快些。

    林清婉坐在马车里想，不愧是世家，大家才收到消息时，他们已经做出了反应，且间接提醒了别人。

    只是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卢真的功劳。

    看来她不能再局限于苏州这片土地了，这是乱世，并不是她守好那份爵田就可以安好了。

    她得有在乱世中生存的资本，除了粮食，还有消息来源及……武力！

    做不到卢家那个份上，也比不上林江还在时，但至少不要比现在江南四大家族差。

    林清婉出城时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下来，白梅和白枫将车里的灯笼点亮给车照亮路。

    随同而来的护卫骑着马紧紧地护卫在马车左右，精神紧绷。

    他们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但姑奶奶半日跑了宗族，刺史府和尚家，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出事了，且还不是小事。

    好在一路顺利，速度虽慢，但大家很是平安回到了别院。

    谢夫人和林玉滨等在门内，听见大门响起，林玉滨想也不想的冲出来，看到从车里下来的小姑，她眼眶不由一红，扑上去抱住她，“姑姑，您不是说没事的吗？”

    林清婉拍了拍她的背笑道：“是没事啊，我不过是回族里一趟，路上耽误些罢了。”

    谢夫人站在后面，见她看过来便微微颔首道：“回来就好。”

    林清婉微微一笑，拉着林玉滨和谢夫人进门，俩人还未用晚饭，林嬷嬷见她们回来了连忙下去吩咐厨房把饭端上来。

    林清婉看了林嬷嬷一眼，林嬷嬷便对白梅使了一个眼色，屋里的下人立时退下大半，只有林嬷嬷和杨嬷嬷留着伺候。

    谢夫人给林清婉夹了一筷子菜，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清婉将自己收集到的消息说了，道：“母亲，你回扬州去吧，或是回京城也好。”

    谢夫人蹙眉，冷着脸道：“我身体不适，不想走路。”

    林清婉叹息一声，看向杨嬷嬷。

    杨嬷嬷也想劝，但见夫人冷着脸，便知她是已打定主意留在这里，便不由低下脑袋避开林清婉的视线。

    林清婉蹙眉，只能先按下这事。

    “你是要回林氏宗族，还是进城？”

    林清婉垂眸想了想道：“城里未必会比别院更安全，我想先留在别院。”

    谢夫人疑惑，城里怎么会不比城外安全？

    但第二天她就隐约明白过来了，不是城里不比城外安全，而是别院可以变得更安全。

    昨天钟大管事已经通知了短工们，今年的雇工暂时结束，大家可以提前回去准备过年，今天便可以提前把工钱结清。

    工人们惊诧，没想到今年结束的那么快，去年他们可是快要过年时才结算雇期的。

    林清婉也不瞒他们，等把人聚集起来时便坦白道：“南汉乱起来了，有流民涌入，近来外面可能不安全，你们家中也都有父母亲人，所以还是回家去吧。”

    有短工不解，“东家，南汉的事跟我们大梁有什么关系，那边离苏州远着呢，流民就算越境也走不到咱苏州来。”

    对于他们来说，离开苏州都很远了，更何况还是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

    但年纪大些的老人却没说话，而是默默地站到前面，打算领了东西回家。

    林清婉当然不可能与他们说形式有多严峻，那只会让人心里恐慌，聪明的人自然会把她的话听进去并有所准备，蠢笨的人，再往下说也不过是让他们因恐慌失了分寸。

    所以她微微一笑道：“这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府里银钱不够了。你们也知道，我才买了不少麦种，添置了不少农具，加之先前买的牲畜，果树和付给你们的工钱，还有建的着一排排房子，便是今年秋收还过得去，银钱上也有些不凑手了。我做过保证，工钱十日一结，随走随结，现在钱不够了，我也不好再多留你们。”

    林清婉见他们面上有些紧张，脸上的笑容更加轻柔，“反正这果树也要到开春后再种，还不如待过完年再请你们。到时我府上织造的布匹也卖出去了，手头也能宽裕些。只希望到时候请你们时大家都还能来，不要因为碰上农忙而提价才好。”

    众人闻言心中一松，连忙保证道：“东家放心，您现在给的工钱便很公道，我们不会提价的。”

    只要还请他们就好，这一年多来，他们在这边干活儿可是赚了不少钱。

    现在庄子已经开垦出来，只剩下果树和桑树没有种了，所以错过了这次，下次还不知何时才能找到这么好的活儿了。

    林清婉见说服了大家，便退后一步对钟大管事道：“开始结算工钱吧。”

    林顺便领着人从别院里抬出一筐筐的铜钱，钟大管事和林全、林安分了册子，一人支了一张桌子，喊道：“按照顺序来，叫到谁的名字，谁便上前来核算工时，结算工钱。”

    虽然林家承诺了十天结算一次工钱，但除了最开始一段时间，到后面已经很少有人会十天跑来结算一次了。

    因为钱放在身上不安全，还不如留在林家，等到要回家时再结算得好。

    有的人家离这里近便逢十便来结算一次，把钱拿回家给家人；有的人家离得远，便一个月结算一次，请两天假回家再来；更有的因为离得更远，两三个月可能才结算一次，所以大家记录在册的工时不一样，工钱也不一样。

    喊道名字，短工们便拿着发下来的工时条上前核对，算好了工时再计算工钱，一旁的家丁便从筐里拿出一串一串的铜钱。

    一串铜钱是一百文，一天的工钱是二十文，不少人直接脱下衣服把发下来的铜钱包起来，一大包的抱在怀里。

    兄弟，邻居，同村之人都聚在一处，免得被人抢劫。

    而没有同伴的念到名字便上前和钟大管事道：“我先支取十天的工钱，剩下的还放在您这可以吗？”

    钟大管事看了他一眼，颔首道：“可以，画押就行。”

    短工大松一口气，拿了两百文钱，按了手印便悄悄退下。

    他的工钱也不少，还得回家把家人叫上，不然可不敢一个人带这么多铜钱上路。

    有一个老人驼着背上前，搓了搓手低声问，“管事，您看我能不能不要铜钱，直接换成粮食？”

    林清婉正在翻看册子，闻言抬头看向老人。

    老人脸有些黑红，他弯着腰，讨好的对林清婉笑笑，还弓了弓腰，眼露祈求。

    倒是个聪明人，林清婉扭头对钟大管事道：“按照市价换给他。”

    “可是不知今日的粮价是多少。”钟大管事有些犹豫，现在粮食可比钱贵重多了，昨天他特意把钱换回来的。

    林清婉淡淡的道：“不知今日的，就照昨日的换吧，让人去粮库里把粮食搬出来，凡是想换的都给他们换。”

    老人松了一口气，立即跪下给林清婉磕了一个头，“谢谢东家，谢谢东家。”

    林清婉上前两步将老人扶起来，浅笑道：“老人家不必多礼，反正都是一样的价。不过粮食可比铜钱重多了，你可能运回去？”

    “可以的，家中有不少子侄在这里，大家可以到城里雇几辆驴车。”

    林清婉微微颔首，还是忍不住提醒道：“路上小心，要是路途遥远，还不如换成钱。”

    老人心中感激，低头应了一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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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推演

﻿    有不少短工见老人与他同行的十来个人都换了粮食，只支取了少部分铜钱，不由也学他要用粮食支付。

    林清婉并不阻拦，让人选了二十来个短工，带着他们去库房里扛粮食。

    虽然只有少部分人换成粮食支付，但所需的粮食也不少，直接把半个库房给搬出来了。

    一包包粮食堆在门口很是壮观，本只想拿了钱便回家的短工们立时犹豫起来，也斟酌着换了些粮食。

    不过他们不像老人及其亲属几乎把工钱都换成了粮食，而是只换了一两袋粮食。

    这已经是极限了，相比于粮食他们更喜欢铜钱。

    钟大管事忍不住看向林清婉，林清婉对他微微颔首，并不阻拦。

    直到库房里的粮食越来越少，直到不足一半时林清婉才道：“粮食不够了，我手底下还养着长工和庄户呢，他们都是要吃饭的。现在只能换这么多了，大家匀一匀，多支取一些铜钱吧。”

    有人便笑问，“东家今年秋收收获了这么多粮食，怎么会就没了？”

    林清婉笑，“先前赊欠了不少东西，粮食下来便或卖或抵账了，剩下的并不多，不然我也不会这时候结算工钱让你们回家去了。”

    钟大管事心中一动，立即领悟了林清婉的意思，接过她的话茬，一边给人结算工钱，一边哭穷道：“你们以为今年我们收获多？焉知我们支出的更多，别的不说，就文园那边的果树和花树就花了这么多。”

    说着给众人比了个数字。

    众人咋舌，“怎么这么贵？”

    “一是那边地方大，要的果树多，二是买的树大，须明年开春就要开花的，你们看这一棵就要多少钱了？”钟大管事叹气，“还有你们这么多人，每日吃的喝的不都是钱？再加上工钱……之前许多东西都是先赊账的，但现在秋收下来了，我们便不好再拖，这一结账才发现先前的开销太大了。”

    他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道：“东家什么都好，就是年纪太小，不知节俭，如今快要断炊了才想起来节省，唉~”

    短工们呐呐不言，林家的待遇的确好，不然他们也不会大老远的跑来这里做工。

    想到去年和今年林家添置的东西，大家都相信了林清婉和钟大管事的话。

    别的不说，只说牧园里的那些牛，他们攒上一辈子的钱可能才买得上一头牛，但看看那里有多少头牛啊，花销肯定不少。

    等工人们领完工钱，林家姑奶奶花销太大，把积蓄都花光了的事也传了出去。

    一传十，十传百，听到的人都深信不疑的道：“那姑奶奶不知节俭，连给工人们都隔三差五的炖肉汤，花销可不小，你看秋收才下来多久，账目一清，家底就空了，还得等布匹织好了卖出去才有钱周转。所以这持家啊，还是得勤俭。”

    将短工们送走，林清婉便让人把长工们聚起来，由方大同他们代为训练。

    “也不要他们多厉害，只希望真遇到事他们能够不慌乱，可以听指挥。”林清婉叹气，“战事未必会波及到苏州，以防万一吧。”

    方大同沉着脸拍胸脯道：“姑奶奶放心，我一定把他们练出来。”

    除此外，庄子里也该好好布置了，林管家和钟大管事相视一眼，全都动起来。

    整个庄子进入了一种紧张的戒备状态，长工们分成好几组，除了每日轮流调出一组干活外，其他人都要集聚起来训练。

    连别院里的下人也加入了。

    充当教练的都是从军中退下来的庄户，虽然都有些残疾，但他们的本事和经验都还在，教他们绰绰有余。

    方大同还带着人在庄子四周布置起陷阱来，虽不密集，却也聊胜于无。

    林清婉则带着别院的护卫将装了粮食的地下粮库封死，并做了伪装。

    这个时候再转移粮食已经来不及了，只希望大家能够信了她先前那番话，以为他们家的粮食只有库房里的那些。

    林家别院的动静那么大，苏州城多少也听到了些风声，大部分人觉得林清婉杞人忧天，就是尚老夫人都好笑道：“到底经历少，南汉离我们苏州远着呢，派个人去和她说一声，可怜见的，别吓坏了孩子才好。”

    又道：“她要是在怕，就接了她和玉滨过来住，我们两家做一处，也就不怕了。”

    周刺史也一头黑线，对幕僚道：“还以为这位郡主胆子多大呢，毕竟能撑起林家长房，谁知只是南汉造反就吓成了这样。”

    人家反的是南汉的皇室，最乱的也是南汉，该紧张也是他们紧张，她好好的在苏州住着怕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苏州有多乱呢。

    南汉的局势有些紧张，但苏州城中真正放在心上的人还真不多，受影响的就更少了。

    百姓照常过日子，夫人们照常相约游玩或看戏，老爷们也照旧谈生意饮酒作乐，公子小姐们也都各有消遣。

    最大的影响只怕就是粮价在慢慢上涨，好在幅度不大，还在百姓们的接受范围内。

    这时候林清婉的动作就显得很突兀了，好在她在苏州城外，大家便是目光异样也影响不到她。

    苏州城还算平静，却不知京城的钦天监和皇宫里却闹翻了天。

    钦天监前几日观察到天象有变，监正总觉得心中不宁，花费了五天的时间终于推演出些事情，再翻找到去年的天象情况，又用了三天的时间推演，在更加肯定，便连夜去见了皇帝。

    去年这时候，天象也有一次异变，当时国内外皆无大事，钦天监只算出祸福相依，更多的就算不出了。

    如今天象再一次异变，加之南汉事发，情况已经渐渐明朗。

    钦天监告诉皇帝，前几日的天象预示着南汉张氏已经殁了，去年的天象则是示警，吕靖上位，不仅南汉战乱，大梁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但这对大梁其实是利大于弊，钦天监监正跪在地上道：“陛下，收南汉之机已到，此乃上天送我大梁的机遇。”

    皇帝紧握成拳，垂眸沉思，半响才出声问，“你刚才说这两次异象皆是福祸相依？”

    “是，但于臣看来，大梁的机遇要大于危机，陛下，世上无万全事，总不能让南汉将江山拱手相送吧？”

    现在机会已经出现了，得靠他们去取，危机是必定存在的，可一旦成功……

    不说皇帝，就是一旁的内监都目光炯炯，似乎看到了天下一统的景象。

    皇帝向来稳重，此时也不由激动，他起身道：“宣六部尚书和几位将军觐见。”

    等这几位大人进宫又是一番争辩。

    本来南汉叛乱，他们只要坐山观虎斗就行，就算吕靖陈兵边境，他们也不觉得他敢大举进攻。

    大梁国力本就强于南汉，现在南汉又乱着，吕靖是脑残了才会大举进攻，大家觉得此次也不过是小打小闹。

    现在大梁跟大楚的关系正胶着，大家也没多少心思放在南汉身上，所以从未想过趁机收服南汉什么的。

    所以钦天监得出的结论便让他们炸锅了。

    有提议趁机收服南汉的，也有担忧收服不成反失败的。

    要知道这个时代，福祸只在一瞬间。

    要是打不下南汉，他们投入太多，让虎视眈眈的北辽，西楚趁虚而入，那他们大梁灭国也不过在瞬时之间。

    可要是打下了，且撑着了北辽和西楚的进攻……

    将来一统天下的便可能是大梁。

    众臣相视一眼，皆有些意动。

    一时殿堂沉默下来，都不知如何取舍了。

    皇帝焦心不已，问兵部尚书，“以卿看，若战事起我们有几分胜算？”

    兵部尚书沉默半响道：“若粮草充足，军备足够，胜算在五五之间。”

    皇帝看向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咬了咬牙，出列道：“若陛下执意出战，臣冒死可供三边四个月的粮草，再多的就没有了。”

    皇帝狠狠的一拍桌子，大声道：“好！”

    他目光炯炯的盯着他们道：“着大理寺与御史台挑选出清正廉洁之人为监军，从粮草筹备开始全程跟着，凡有人敢贪墨粮草，其价超过纹银十两者斩无赦，钦差可便宜行事。”

    皇宫外的人还不知今天晚上皇帝和八位大臣定下了可决定这个国家生死的决定，而这个决定是因钦天监观察到的异象而起。

    苏州城的西郊外，林玉滨正跟着姑姑在院子里祭奠先人。

    她还天真的认为去年的天象异变是父亲在与她打招呼，并不知道那个异象牵上了一国兴亡。

    林清婉持香拜了三拜，目光清明的仰头看向天空中闪耀的星星，暗暗的道：林大人，你若还在天上，希望您能保佑我们可以平安渡过这次战乱。

    婉姐儿，愿你与谢二郎来生能够平安顺遂，有情人终成眷属。

    林玉滨将香插在香炉上，回头见姑姑眼里闪着泪光，便忍不住上前握住她的手，林清婉回神，低头对她微微一笑，将香插在香炉上，看着它们一点一点的落下香灰，轻声道：“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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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矛盾

﻿    天气逐渐变得寒冷，开始下起雨夹雪时，从南而来的流民开始涌入苏州城。

    一开始是十几人一波，一小波一小波的往这边移动，周刺史早已带着苏州的官员准备好，流民一进入苏州就勘别身份，分流下各县安置。

    这个年代，啥都缺，劳动力尤甚，大梁从不拦着各国投奔过来的百姓，多好的待遇没有，但给上几亩地，帮他们搭一下棚子，介绍一些工作还是做得到的。

    别的不说，苏州各县镇就需要清理一下河道，填整官道。这些活儿不好在农忙时强征劳役，一般是放在冬天进行。

    周刺史已经和属官们商量好，今年少征些劳役，把这些活儿分一些给流民干。

    既不会让他们闲得闹事，又让他们有了生计，因为粮价上涨，周刺史还贴心的下令让各县以粮食计算工钱，而不是发铜钱。

    但随着天气越发寒冷，涌进来的流民越来越多，昨日一天进入苏州城的流民就搭一百二十八人之多，还不算散落在城外的那些。

    而随着流民基数的增大，他们也很难再服从衙门的安排。

    他们一路逃难而来，都是互相扶持，衙门想把他们分散安置怎么可能？

    众人闹着不肯分开，但衙门怎么敢放一百多个人聚集在一处？

    且这些流民也不知是聪明，还是愚笨，除了少部分听从衙门的安排离开安居外，大多数都不愿意接劳役的工作，整日聚在一处，或是到城中乞讨，或是在城门口聚集，只要看到流民进城就上前串联。

    不过四五日的功夫就让他们聚起来五六百人。

    方大同派了两个以前干过斥候的庄户带着四个机灵点的长工在城门口摆摊，加之又有林全和谷雨住进城西的林府，与各家联络，林清婉的消息比城内有些人家还要灵通些。

    眼见着局势越来越不好，林清婉也不由沉思到底要不要搬回林府。

    城内或许比城外安全。

    还不等她拿定主意，方大同就脸色沉凝的过来找她，“姑奶奶，城内出事了。”

    林清婉见他气喘，便伸手给他倒了杯茶，“慢慢说。”

    方大同将茶一饮而尽，沉着脸道：“有流民冲进钱家劫了钱粮，还，还把钱家的小娘子给……”

    林清婉瞳孔紧缩，紧握成拳问，“人如何了？”

    “都活着，但流犯只当场抓了两个，其他的都逃了，刺史大人震怒，我出城时城门已经紧闭，似乎要大肆捉拿流民。”方大同低声道：“姑奶奶，我看城里得乱一段时间，您不如留在别院吧。”

    林清婉拢眉。

    “钱家就在城西，那家虽是旁支，但距离其主家其实不远，但那些流民显然对那几条巷子近的很，抢了东西就跑，根本抓不住，”方大同沉着声音道：“被抓的那两个要不是贪心不足对钱小娘子下手也不会被赶来的邻里抓住。”

    “林府与那钱家就隔了两条街……”方大同牙根紧咬，“姑奶奶，您若回城能带几个人？现在城内的流民越来越多了，但要是留在城外，我们不仅有人有马，还有武器。”

    别的不说，他们庄户，佃户加上长工，光青壮就有三百数，加上这段时间的训练和布置，除非围过来的流民有上千数，不然根本攻不破别院。

    再不济还有护卫和良马呢，就是跑也有路可走，但在城里，城门一关，前后巷子一堵，他们想逃命都难。

    林清婉原地走了两圈，最后沉着脸点头，“好，我不走了，吩咐下去，让大家都开始往别院收拢。牧园那边交给陈大爷他们，让他们现在就进山。”

    方大同立即就去安排。

    陈大爷在沧州时曾牧过牛羊，每到冬天辽人南下打草谷时他们都会把牛羊赶到山里，一直到快过年才会出来。

    有的能耐寒的，甚至到了开春才出来。

    在山里难受，甚至还有遇上野兽的风险，但总比留在外面被辽人抢去牛羊又杀了强。

    随便即便知道进山不好，很多人还是在入冬时选择入山。

    林清婉之前一直在思考牧园那边怎么处理，她以为把长工一分为二，一部分人留在别院保护，一部分则去牧园。

    可随着涌入的流民的越来越多，他们也越来越团结，她那点长工显然是守不住牧园的。

    这批牛羊她可是花费了大价钱买回来的，羊也就罢了，价虽高却易得，牛却是难得，再想买那得等到明年夏天了。

    方大同现如今负责安保问题，自然也对此上心，他曾在东北军中服役，见过那边牧民入山躲避，所以便和林清婉提了。

    陈大爷和几个来自北方的佃户主动接了这事，只要一有危险就带了干粮和牛羊躲进山里，不信流民也敢进去抢。

    东西早已准备好，跟他们一起进山的庄户和长工也早已选好，此时林清婉命令一下，陈大爷他们立即扛了包袱放上牛背，选了一个天晴的好日子慢慢向远处的山走去。

    林清婉也只能站在山顶上遥遥目送他们。

    林玉滨站在她身旁，看着远处渺小的人儿，忍不住问，“姑姑，以前父亲处置流民都是放粮安置，家中也会捐不少粮食，为什么这次不同？”

    “我们家这次也捐粮了，捐了二十担，城中的富户多多少少也捐了些，不然你以为周刺史哪来的硬气请流民们劳役？”林清婉看着远方，叹气道：“可人心总是不满足的，在生死未卜时想着能活着就好，在逃到安全的地方后就想着不饿死就好，而在有吃的了以后就想着能吃饱就更好了……”

    “这无可厚非，很多人都愿意为此努力，可总有些人吃不了那个苦，想要不劳而获，加上有心人挑拨，这次救灾自然与以往不同。”林清婉眼中流露出哀色，“这些人可恨，却也可怜，他们疯狂的害了人，却不知道自己的生死也掌握在别人手中。”

    林玉滨心中一痛，“那这天下何时才能安定？”

    “那必定要大出血，大悲痛之后，”林清婉喃喃道：“平定乱世哪是那么简单的？”

    那不知需要多少人命去填才能填出来。

    而此时，周刺史刚刚下了清理流民的命令，出了钱家的事，城中百姓人人自危，自昨日起便家门紧闭，连街上的店铺都关门大半了。

    大家对街上乞讨的人也不再怜悯，大多远远的见了便厌恶的避开。

    流民与当地百姓的矛盾上升到了一个最高点。

    周刺史知道再不解决，事情就难办了。

    他不得不和驻守苏州的参将商议事急从权，今天开始便戒备起来，由衙役带着士兵搜出流民，打散后分开安置。

    不服从命令的则赶出苏州城，遣退回南汉。

    当然，这话也就说说，他们不可能把人押到南汉边界，最多丢出苏州的地界。

    除此外，昨日犯事的流民也要趁机抓回，周刺史要杀鸡儆猴，乱世用重典，别跟他扯什么法不责众。

    要不给钱家和苏州百姓一个交代，这事根本过不去。

    苏州城混乱了四五日，在慢慢平息后，城中的流民几乎看不见了，而百姓也开始慢慢走出家门。

    但游离在城外的流民越来越多了，而且流民和本地百姓的关系看着平和了，却越发尖锐了。

    林清婉已经不许人再回城里买东西，每日除了打探消息的人来回城门与别院外，其余人皆留在庄子里练习武艺和对战。

    就在这一片紧张和低迷中，曹金和孟福捧着三沓纸兴高采烈地来找林清婉，“姑奶奶，我们把草纸造出来了。”

    竹纸的制造过程林清婉全知，他们只需要学习就行，但对于草纸却需要他们自己研究。

    所以这段时间他们全部身心都在草纸的研究上，外事根本不过耳，自然也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此时草纸做出来了，他们便兴冲冲的跑来献宝了。

    林清婉就算在为外事忧心，此时也不由兴奋起来，她看向那三沓纸，每一沓纸的质量都不同。

    她伸手摸了摸，第一种较为柔软，第二种虽能书写，但杂质比较多，第三种虽也有杂质，却要少很多，且也比较光滑。

    她不由挑了挑眉道：“这是配比的问题？”

    曹金猛点头，“因不知配方，我和孟福试验过好几次，前头都不成纸，或是成纸却易断，我们慢慢调换了比例，这次一共试了十二个配方，只成功了这三种。小的们觉得和姑奶奶说的纸差不多了，便拿来给您看看。”

    林清婉笑着颔首，“的确差不多了，没想到这么快就给你们研究出来了。”

    曹金和孟福咧嘴笑。

    林清婉提笔在第二种和第三种纸上写了几个字，试了一下它们的透墨性和书写效果，微微点头道：“不错，比我想的还要更好。”

    林清婉放下笔道：“你们将配方记下，试着把第一种纸改得更柔软些，第二种的杂质去去，第三种嘛，若是能更白些就好了，不行也无事，让透墨性不那么强就好。”

    曹金和孟福挠脑袋，“这第一种已经很柔软了，本来要写字便难，再柔软些……”

    林清婉笑，“我不拿它们当写字的纸，另有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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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异动

﻿    不要问林清婉拿这纸来做什么，凡是在她那个时代待过的都知道，当然是用来做卫生纸了。

    这个时代还没有人能奢侈的将纸张用在茅房里，就是林清婉这样的贵族也不用。

    他们用的是绢布，可以循环利用的绢布。

    这第一种纸本也算失败的，因为偏于柔软，吸墨性太强，但曹金觉得它好歹成纸了，所以也捧了来给姑奶奶看，没想到这东西还有别的用途。

    得了启发，俩人立即便去研究了。

    他们已经知道哪种纤维教柔软吸水，加重比例，其他再适当的减小就行。

    如此试了几次，柔软的卫生纸还真做出来了，这东西都是用秸秆做的，成本低，俩人直接给别院送了几大箱来。

    除此外，另外两种质量不等的草纸也改良后送来了。

    谢夫人和林玉滨皆好奇的围观，“真的只用了秸秆？”

    “还有些药水，”林清婉将纸分给她们试用，“虽比不上我们平时用的，但拿来练字还是可以的，最关键的是成本低。算上人工，一刀都不足五文。”

    谢夫人挑眉，很快便想到了其背后的利益，问道：“那你打算定价几何？”

    “八文。”

    谢夫人蹙眉，“太大眼了，只怕要招人嫉恨。”

    林玉滨抿嘴，“姑姑总不能虚高定价吧，那样与赵家的饕餮楼有何区别？”

    林清婉点头，“此是一方面，还有一点是，我没想独占这个方子。”

    “这是什么意思？”谢夫人惊诧。

    林清婉挑嘴笑道：“我决定把这个方子传出去，凡是有人想造草纸都可用。”

    “这……这是为何？”

    林玉滨眼珠子一转，拍手叫道：“这样才妙，传得天下皆是，谁能把我们怎么样？”

    谢夫人就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嗔道：“这是跟谁学的歪理，只怕到时有人要更恨你姑姑了。”

    林清婉就笑道：“由他们恨去吧，我就是要收买天下寒门学子的心，且也是我的一点私心，我希望这天下读书的人越来越多，有识之士多了，天下才能快点安定，百姓的日子或许会好过些。”

    谢夫人阻拦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她叹气道：“这要是私心，那天下就没有公心了，以前总听二郎夸你，惜你不是男儿身，我还以为是你们两个小儿取笑着玩的，如今看来却是我短视了。”

    天下安定，这也是谢夫人祈盼的，应该说，这是身在乱世之中大多数人的愿望。

    虽不知是否有用，但谢夫人不愿去阻拦他们的努力。

    林清婉便将草纸的事放在一边，“可惜现在不是公开的时机，且再等一等吧。”

    俩人知道她说的是现在流民之乱，林玉滨唉声叹气道：“这事何时才能解决呢，卢妹妹连着两天给我下帖子，我都没能出门。”

    林清婉就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道：“且忍一忍吧，等周刺史把流民们安置好就可以出门了。”

    林清婉见她情绪低落，想了想便道：“你要实在无聊就来给我打下手，正好我有件事要做。”

    林玉滨嘟嘴，小姑呆在别院里还能有什么事做？左不过是些管家算账的事，她都学会了，并不想去做，还不如看书来得有趣。

    谢夫人笑着看她们俩说话，并不问是什么事。

    快过年了，她要给儿子抄写经文，这段时间除了每日出来陪林清婉说说话，看看情况便都待在佛堂里抄写经书。

    林清婉看了也开始抄写经书，但她只抄《地藏经》，一共要抄三卷。

    林玉滨和谢夫人看了只以为她多余的一卷是要供给玉滨的母亲尚氏。

    林清婉并不做解释，只是回屋的时候默默地多抄了一卷。

    这次林清婉把林玉滨带在身边却不是为了管家理账，而是为了偏院里的竹纸。

    第一批竹子已经在池水里浸泡超过一百天了，恰逢草纸造出，林清婉决定今天就开始其他工序。

    林清婉没打算让林玉滨学造纸，只是让她看看竹纸是如何做成的，她一边槌洗浸泡透的竹子，一边道：“世间万物奇异得很，几乎物物可变，处理方法不同，得到的东西也就不同，何况物与物之间还能组合。在纸未出前，谁能想到渔网，树皮，碎布等在处理组合后能做成可记录文字的纸张？”

    “以前世人以龟甲，青铜，竹片，绢布为文字的承载，后有了麻纸，慢慢地，纸成了文明的承载之物，暗黄的麻纸也变成了洁白的宣纸，可百年不坏。”林清婉将槌子交给曹金，指点他将竹子槌透，要把粗壳和青皮都洗掉，“既然世人能做出宣纸，自然也有与宣纸一样其他上乘的纸张，只是人们还没做出来罢了。”

    林玉滨看着这满池子的竹子，很难想象它们能变成宣纸那样洁白无瑕的纸张，“小姑要做的竹纸是可媲美宣纸的纸张吗？”

    林清婉笑着颔首，“不会比它差的，你且看着吧。”

    “这也是您想把草纸的配方公布的原因之一？”因为有了更好，更吸引人注意的竹纸。

    “总不能什么好事都叫我们独占了，”林清婉指了指自己和她道：“我们身上郡主和县主的爵位虽有些用处，但如今还不足以完全庇护住我们。”

    林玉滨歪头，“那姑姑怎么不告诉谢夫人？我看她有些担心呢。”

    “因为不想她为难啊，”林清婉笑道：“母亲她是谢杨氏，而我现在是林氏。”

    林玉滨微张着嘴。

    林清婉认真的看向她道：“玉滨，并不是所以的坦诚都是好的，有时候隐瞒反而是对彼此最好的事，母亲她心里也清楚的。”

    所以谢夫人从来不深问林清婉的事，庄子的事，书局的事，甚至她着人操练长工，越来越有把他们培养成部曲的事，她都只当看不见，更不会问。

    林清婉也从不会以谢家儿媳的身份询问谢家的事。

    这是对彼此都好的事。

    就算有一天谢家问谢夫人，她也能理直气壮的说自己不知情，因为她是真的不知情。

    将槌洗好的竹片放在一边，林清婉带着曹金和孟福仔细的把调匀的上好石灰水涂抹上去。

    第一批浸泡的竹子虽不多，却也不少。

    三人一起动手，又有林玉滨在一旁打下手，直到傍晚才将所有竹子处理出来。

    林清婉便指点曹金和孟福把处理好的竹子放到特意打造出来的锅内熬煮，其法跟煮盐法相近，上面盖着楻桶。

    林清婉捶着腰起身道：“接下来便是看火了，我给你们二人派几个得用的下人来帮忙，你们分为两班，日夜守着，这次要熬煮八天八夜，期间火不可断，八日以后可出竹麻。”

    又将火的大小和一些注意事项一一叮嘱下来，林清婉这才带着林玉滨离开。

    竹纸是重振林氏书局的关键，甚至可为林家积累声望，林清婉不得不重视。

    林玉滨也察觉到了姑姑的郑重，也不由对偏院多关注了几分。

    只是还没等竹麻熬制出来，别院先出事了。

    先是留在路口看守清风茶馆的庄户派了自家小儿子回来和方大同禀报，“方大伯，我爹说有大批的人从东方和东南方瞧瞧围拢过来。”

    那两边是城门方向，那边聚集了不少流民。

    方大同立即道：“你别去茶馆了，回家把你娘和你姐妹们都带到别院来。”

    又对身旁的人道：“让老二去发信号，让庄子里的人都聚拢回来，进入戒备状态。”

    又去找阎虎，“你带着人去查探，尽快回来，若属实，回来时把余柱带上。”

    余柱便是留在路口看守清风茶馆的人，那小子断了右臂，身体又比较弱，他娘子生小女儿时大出血，身体便一直不好，家里孩子又多。

    茶馆建成时方大同便和林清婉举荐了他们一家人。

    林清婉建清风茶馆根本就没想过赚钱，不过是因为出于在乱世的安稳，想要多一份安心罢了。

    所以余柱一家在那里的主要任务不是卖茶做生意，而是看守路口。

    这里除了零星几座低矮的丘陵，便只有青峰山一座高山了，清风茶馆两层楼，瞭望台在二楼上，站在上面四处一扫，方圆五里的情况一目了然。

    而如今是冬天，作物收割，万物枯萎，能看到的更远。

    阎虎和方大同一样是斥候出身，他运气比阎虎好，四肢健全，但被敌军砍下了一只耳朵，划到了脸上，如今疤痕依然很显眼，看着很可怕。

    当兵的脸伤了没事，耳朵也掉了却不会再有什么前途，所以阎虎便退役了。

    不过他的能力没落下，反而耳力还更好了，这次由他去查探最好不过。

    阎虎接了命令，立即带了两个训练比较好的长工偷偷的往外去。

    方大同则去和林清婉汇报，不管真假，这事都得先跟林清婉说一声，让她也做好准备。

    庄子里也快速的动起来，长工们迅速的去检查陷阱和武器，快速的朝别院靠拢。

    而庄户和佃户们则收拾了东西往别院里搬，将家留给长工们做埋伏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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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准备

﻿    林清婉第一次登上墙楼，举目向外望去。

    种下的冬小麦已经长成青苗，已播种的地方远远望去青青的一片，但更多的地方是枯色的荒芜。

    除了种植桑树及果树的地方看不太真确外，其他地方一眼扫去便一目了然，四野中没有一个人。

    林清婉眯着眼睛看了半响，还是没看出异状来。要知道她的视力比之前世要好太多了，如果这都不能发现……

    方大同却一脸严肃的看着远处道：“姑奶奶，看来这次来的人不少，趁着城门未关，我们派人入城求援吧。”

    林清婉木呆呆的看着前方，憋了半天问道：“人在哪儿？”

    方大同用手指点了好几个地方，沉着道：“他们肯定不是普通的流民，流民是做不到这样的伪装的。”

    林清婉眯着眼盯着那几个点半响，还是没看出什么，但她相信方大同的判断，想了想道：“守别院的事便交给你，你放手去做，选出五人来进城求援，一去刺史府，二回城北宗族，三去尚家，四去卢家，五直接往北去扬州。”

    方大同惊诧，“姑奶奶！”

    林清婉沉声道：“以防万一吧，而且流民都敢闯到我这里来了，我这个郡主问责江南观察使好似并不过分，孙槐也有了插手的理由。”

    孙槐出面，那对她只会更有利。

    方大同闻言，立即躬身道：“那属下这就去安排。”

    林清婉很喜欢他的这个自称，嘴角微翘道：“好，你去吧。”

    林清婉站在墙楼上站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厚实的墙墩，心中却有些难受。

    这个别院是照着家堡来修建的，虽然缩减了不少东西，但墙却是实打实的照着家堡修建的。

    不仅高，还厚，墙上可站一人，背后还可再通过一人，她爹显然对四十多年前的庚午之祸耿耿于怀，所以才将住的地方修成这样。

    她刚住进来时还觉得这墙白修建了，其用途可能永远用不上，谁知才多久就用上了。

    林清婉叹息的看着远方想，她现在反倒不怕流民了，就怕是有人假冒流民。

    “姑奶奶，”白梅小心翼翼地给她披了一道披风，轻声道：“风大了，我们下去吧。”

    林清婉看向天边渐渐落下的斜阳，微微颔首道：“走吧，今儿天气倒好，不知晚上有没有月亮。”

    林清婉才下墙楼，阎虎便带着余柱回来了，俩人将查探到的消息一综合，便来跟方大同汇报，“……估摸着有五六百人，肯定不是一般流民，不然伪装不到这个份上。”

    余柱补充道：“我估摸着是有人把流民拉起来训练过，要说他们有多厉害也不至于，我在瞭望台上远远的便看见他们成群往这边走，还是近了他们才开始趴下做伪装的。”

    阎虎点头，一脸肃然，“那种伪装也就能骗骗普通老百姓，别说我们，就是我们手底下的长工都能发现，所以他们受训应该不久，就是不知领头的人是谁，又是谁在针对我们林家。”

    才下楼梯的林清婉停下脚步，一本正经的看向三人，她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普通老百姓”。

    方大同看到林清婉，立即带了俩人上前行礼，道：“姑奶奶，人都拉回来了，刚才我与易护卫说过了，派出去报信的五人由他们出。”

    实在是报信事关重大，庄户们都身有残疾，多少有些不便，而长工们才受训月余，也当不起这个大任，想来想去也就只能护卫们出了。

    林清婉微微点头，“那就从护卫里出。武器等可都准备好了？”

    “是，长工们也全都进入别院，”方大同犹豫了一下道，“姑奶奶，我们本想留一部分人在民居，这样冲突时内外夹击，可他们既然受训过，这样的方法只怕不抵用，毕竟我们的长工也没训练多久，只怕心里不过关，到时候反而坏事。”

    林清婉蹙眉想了想道：“把易寒和蒋南叫来，我们商量一下。”

    易寒是护卫队长，林江一共给林清婉留了二十个护卫，个个本领非凡。

    林家的护卫队是祖传的，而到她祖父林颍时更是花了大力气训练出了一支不弱于军中精英的护卫队。

    他们忠心耿耿，家小皆在林家，平时的任务就是保护林清婉和林玉滨。

    长工的事林清婉交给了方大同，但林家别院的安全却一直是易寒负责的。

    易寒从小受训，学习到的兵法不少，武功也不错，可要论经验还真比不上方大同。

    几人聚在一起商议，学识与经验结合，再加上林清婉一些奇思，倒是真整顿出了三套作战方案。

    方大同吩咐阎虎，“你再去探探，看他们武器装备如何，如果真如我们所想，我们就用第一套方案，不行再用第二套。”

    阎虎应下，转身就要出去，易寒忙道：“等等，我让两个人随你一起去，长工就不要带了。”

    方大同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见天已暗沉，再过不久就要黑下来，便明白了易寒的顾虑，点头道：“有劳易护卫长了。”

    “都是为了主子，方大哥不必客气。”

    林清婉见他们有了章程，便起身道：“那你们先准备着，我去后院。”

    谢夫人和林玉滨早已被前院的动静惊到，很想到前面看看，却又怕给林清婉添麻烦，所以一直在后院等着。

    见林清婉出现，俩人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林玉滨急道：“姑姑，前院出了什么事？”

    林清婉伸手牵住她的手，脸上带着淡笑道：“大事，有流民包围过来了。”

    林玉滨心中一紧，但见小姑面上带笑，一片轻松，她便也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嗔道：“小姑你净吓唬我。”

    “不是吓唬你，是真的。”林清婉对谢夫人点了点头，解释道：“大约有五六百人，如今正趴在四野中呢，好在我们家的麦苗还比较短，做不了伪装，不然他们趴在麦地里，我可要心疼死了。”

    谢夫人见她还有心情开玩笑，便知道事情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不由摇了摇头笑道：“你啊，真是钻到钱眼里去了，这时候安全便好。”

    林清婉敛笑，点头道：“您放心，一定会安全的，这个别院可干系着几百人的性命呢。”

    佃户的，庄户的，长工的，护卫的，还有那么多家下人，老的已过六十，幼的才出生不过月余，不仅为了她们自己，也为了这么多人，这个别院都得守住。

    林清婉眼中迸射出摄人的光芒，犹如天上的明月一样灼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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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剑拔弩张

﻿    黑夜降临，夜风渐渐大起来，将树叶吹得哗哗作响，一轮弯月挂在天边，照射下来的月光却连眼前五步都照不到。

    林家的佃户，庄户和长工们拿着武器静静地趴在墙头上，静等主子的号令。

    自别院示警后，别院里的下人便开始动起来，做饭的做饭，杀鸡的杀鸡，主子还把地窖里存的那大半截羊肉拿了出来。

    等佃户和庄户们都撤退进别院，大家也把饭都做好了，谁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过后还能不能活着，所以吃饱了好干一场。

    没有人觉得不值，从选择了跟随林清婉开始，大家的生死便系在了她身上。

    此时众人心中都是暖洋洋的，因为他们知道主子们是可以走的，在天为黑，城门未关时。

    谁都知道别院里养有几十匹好马，那是护卫们的马，据说匹匹神骏，夏天那会儿来送牛羊的北商无意中见了，眼睛都直了，直问林管家愿不愿意出让几匹。

    主子们要是骑上那样的好马，又有护卫护佑左右，要进城躲避还不是一个念头的事？

    但她没有。

    不管她是为了别院这份家业，还是真为了他们，至少她们愿意跟他们同甘共苦不是吗？

    不然主子带着护卫们一走，他们这些人没了主心骨，跟流民们对上，谁知是什么结果？

    而且，主人家若是惜财，不让他们进别院，他们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林清婉披着狐裘沿着墙根底下一步一步的巡视过去，听着大家小声的说着感激的话，心中复杂不已。

    这个时代的下人对主人家的要求低到了尘埃，基本上是遇上灾难时不把他们推出去挡刀，他们对主人家便很感激了。

    林清婉之前还想着是不是要把人聚起来动员一下，现在看来不必了。

    她再动员，大家对她的爱意和敬意还不得突破天际？

    林清婉小心的走过，不惊动那些说悄悄话的人，慢悠悠的溜达到了墙楼。

    易寒躬身退到一边让她上去，方大同正站在上面，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几乎是她才站到他身边，方大同，易寒和阎虎便不约而同的侧耳朝向墙外，然后低声道：“人来了！”

    易寒将林清婉拉到身后，轻声道：“姑奶奶，您先回后院吧，这儿危险。”

    林清婉扯下他的手，沉声道：“我就站在这里看。”

    “姑奶奶！”

    林清婉就指了旁边的墙楼道：“我在里面看。”

    易寒和方大同对视一眼，无可奈何的点头道：“好，那您不要出来。”

    林清婉点头，正要进去，就见白梅和白枫一脸惨白的站着，她忙扶住俩人，无奈的道：“你们先回后院吧。”

    两个丫头连连摇头，“姑奶奶在哪儿，我们便在哪儿。”

    说罢身上有了些力气，双手紧紧的握住林清婉的，亦步亦趋跟着她进了墙楼。

    墙楼是在墙上修建的一个小房子，是做瞭望看守之用，战时还可做临时指挥所，两边的墙修建得也比较宽，刚才他们便站在那里。

    几乎是林清婉才一进去，方大同便一声呼啸，她一转头便看见易寒和九个护卫手挽大弓，箭上点上火，咻的一声便射出。

    火箭直接落在前面堆积的草垛上，浇了油的草垛嘭的一声，火云炸开，瞬间将周围照得火亮。

    已经弯着腰走过火堆的流民瞬间无所遁形。

    他们吓了一跳，以林清婉的眼力甚至看到有人吓得扑倒在地，好一会儿都爬不起来。

    林清婉嘴角微翘，心中微松，这些人果真也没多少经验，甚至还不是最穷凶极恶之人。

    一排十个火堆，将半个天空都燃成了红色，就着这火光，守在墙上的人齐声喝叫，将想要一鼓作气冲上来的流民震慑在当场。

    方大同上前一步，冲着对面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这是林家别院，乃是私人庄园，未经允许不得擅入，还不快退下！”

    流民们面面相觑，当中便有人喊道：“别管他，兄弟们，宅子里有数不尽的粮食和金银珠宝，我们冲进去便都属于我们的了。”

    几乎是他话音一落，墙上便有护卫报道：“甲一！”

    易寒对方大同微微点头，方大同继续喊道：“好大的胆子，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抢劫抢到这里来了，你们不要命了吗？”

    “这儿可是林圣公的别院，你们敢来，就不怕朝廷把你们都剿了！”

    林颍的名字雷贯九州，就算他已经去世许多年，不少人也听过他的传说。

    特别是南方人，当年林颍率领林家军拒辽人南下，使江南以南免于战火，他在南人的心目中可是战神。

    便是南汉那边的百姓也供有他的长生牌位。

    所以此话一出，流民们便更犹豫了，来前他们可没说这是林圣公的别院，只说这是一家富户，很有钱，家中粮食很多。

    “林圣公早死了，林家军也没了，这时候我们连肚子都填不饱，还怕什么林圣公？”又有人喊道：“林家可发了不少战争财，里头不知有多少金银珠宝是他们搜刮来的，我们冲进去拿一些，不说一辈子衣食无忧，起码能熬过这段时间，可以活下来！”

    墙上的护卫郁闷的道：“甲一！”

    声音不大，只够旁边几人听见，然后一一传下去。

    “对，为了活着，我们拼了！”

    有护卫立即眼睛一亮，报道：“甲二！”

    流民们听了这话，推推搡搡的往前走了几步，就听方大同大声的嘲笑道：“冲进来！你们以为林圣公的别院是纸糊的吗？将士们，吼一声让他们听听响儿！”

    “吼！”

    众人一声大喝，吼叫声直破天际，将对面的流民吓得一踉跄，又踌躇不前了。

    但他们也没退后，正在犹豫不决。

    这时候混在其中的人忍不住了，开始一一蹦出来鼓动大家向前。

    护卫们居高临下，这边是一片黑暗，只有隐隐的火光照射过来，但对面却亮如白昼，只要有人开口鼓动，他们便迅速锁定他们的位置，哪怕有谨慎的人喊完话便开始换位置，护卫们也能紧盯住他们不放。

    易寒的目光环视全场，确定开口鼓动的人都被锁定后便对方大同道：“都找到了，动手吧！”

    方大同呼啸一声，趴在墙上的工人们便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箭法不错的便持弓箭，其余人则伸手摸向身边的石头，只等对面的人攻上来便把它推下去。

    除了石头，他们还准备了石灰，甚至院子里还烧着热油，等这些都用过后若敌还不退，那他们就只能拿起身边的大刀下去与人对敌了。

    那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流民们被鼓动着渐渐往前走，越来越靠近院墙，气氛剑拔弩张起来，眼见着就要打起来，蒋南突然护着林玉滨上来，林清婉看见她瞳孔忍不住一缩，立即转身出了墙楼，高声道：“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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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拒敌

﻿    “姑奶奶！”

    易寒和方大同惊诧的回头看过来。

    林清婉看了林玉滨一眼，示意蒋南将她护住，便走到方大同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的流民。

    五六百个人紧紧地靠在一起，衣衫褴褛，面色枯黄，即便是在大冷的冬天也只套了几件单衣，有的人衣服甚至已经破烂到风一吹便露出肌肤。

    林清婉不断的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们不值得同情，可心里还是忍不住一痛。

    这是乱世，是乱世啊，上位者的野心，造成的灾难却大多由这些最底层的百姓承受了。

    林清婉目光一一扫过他们或忐忑，或犹豫，或狠厉的面庞，高声道：“我不想杀你们，即使这与我来说并不难，我别院中的人并不少于你们，且他们吃得饱，穿得暖，比你们每一个人都有力气。”

    清脆的女声传出，两边皆一静，流民们再次停下脚步。

    林清婉示意方大同他们点上火把，十几把火把在她周围点亮，底下的流民抬头，这才看清这方院墙上的情况。

    只见两个粉雕玉琢一般的女孩站在上面，十几个人簇拥着他们，手中或拿着刀剑，或握着弓。

    即使隔着百米的距离，他们依然可以看出他们的强壮，目光烁烁的看过来时，大部分人都下意识的避开了他们的目光。

    只见为首的一个女孩目光沉静的看着他们继续道：“他们还受过训练，有弓，有刀，还有剑，而你们有什么呢？”

    林清婉指着他们的手道：“你们有棍棒，有石头，还有不知谁提供给你们的几把刀，但那足够干什么？”

    大家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

    “我不想杀你们，然而我身后站着我的属下，我的家人，若你们真碰到我的家门，我便心中不忍，我也绝不会手软！”

    林清婉俏脸如霜，一一扫过他们的脸，“我父亲曾与我兄长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百倍尝之。我知道鼓动你们来这的人想干什么，不过是看我们姑侄羸弱，想要趁机灭我林氏长房罢了！可我今日便要告诉你们，不管你们当中是有辽人的底细，还是南汉的背景，或是朝中那些因我祖父辅导皇帝而得罪的仇家，想要灭我林氏，你们做梦！”

    “我倒要看看，你们今日谁敢碰到我林家的门！”林清婉高声冷笑道：“说我林家金银财宝多？说我林家粮食多？谁不知道我兄长临终前将产业尽数捐给了国家，你们背后的那个庄子还是陛下赏赐，在今年我开垦前，它不过是一片荒地！”

    林清婉激动得质问道：“你们来抢什么，你们能抢到什么？你们不过是被人蛊惑来要我们姑侄俩人的命罢了！”

    林清婉气得脸色通红的指着他们问，“你们真走投无路了吗？你们不过是懒惰，贪婪，无耻无义罢了！在南汉时我不知，但我大梁却从来善待各国投靠过来的百姓，大批流民涌入，朝廷没有驱赶你们，周刺史甚至拿出苏州的存粮雇佣你们以工代赈，因为粮食不足还动员各户捐粮捐钱。”

    “我林家便是没多少产业也捐了二十担，你们为什么不去以工代赈？因为你们懒惰，想要不劳而获；你们为什么来抢劫钱家，抢劫林家？因为你们贪婪，无义！”

    “苏州收留了你们，苏州的百姓容忍了你们，甚至拿出口中的粮食帮助你们，可你们回报了我们什么？”林清婉激动的问道：“难道真要我们大梁在边界陈兵，拒绝所有南汉百姓入内你们才满意吗？”

    “你们当真以为鼓动你们来此的人是为你们好吗？”林清婉冷笑，“别说你们冲不进林家别院，便是冲进来杀了我，抢了东西，你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我是大梁郡主，我侄女是大梁县主，我们两个死在你们手里，朝廷便是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也会千里辑凶！何况东北军的前身是林家军，你们当真以为他们会袖手旁观吗？”

    “死了我们两个，称了辽人，南汉和部分大梁奸臣的心，你们却要拿性命来尝。到时候朝廷便为了给我林家一个交代，也一定会拒绝南汉流民再进入大梁。”

    “你们一定还有亲友在南汉吧？”林清婉讥笑道：“试想一想吧，当他们赶到大梁边界，想要躲过来时却发现边界封锁了，只能被南汉的官府抓壮丁，或是被集中射杀……这一切都怪你们，这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

    流民们脸色变得惨白，忍不住看向身边的人，犹豫着往后退了两步。

    “不要听他胡说……”

    易寒想也不想抽箭搭弓，还未等那人说完一句话箭便飞射而出，“哧”的一声射入他的脖子，对方眼睛大瞪，直直地倒下。

    他附近的流民吓得尖叫一声，纷纷躲开，几乎是在易寒出手的那一刻，其他护卫也立即搭弓，瞄向他们早盯着的人。

    七八个人瞬间倒下，流民们受到了莫大的惊吓，纷纷四散开来，有些人被脚下一绊或人一推倒地，四周的人却没有停下，依然慌张的从他们身上踩过，惨叫声顿起。

    林清婉趁机道：“鼓动你们来此的人已被射杀，现在你们还要执迷不悟吗？”

    有些人听了已经悄悄溜走，但更多的人在见院墙上没有再射箭后便又聚拢起来，徘徊着不肯散去。

    他们刚才光听着喊声，并没有看见人，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有这么多人？这么多武器？

    刚才出箭的人也就十个左右，看着并不多。

    看着这留下的这三四百人，林清婉脸色冷凝，手一挥，易寒便带着弓箭手们咻咻的出箭，这些人站得紧密，又没有躲避弓箭的经验，前排的人很快被射下，流民们惊叫起来。

    有人便发狠的叫道：“冲上去，我们把院门冲开！”

    流民们立时便哇哇叫着举着棍棒冲上来，站在林清婉身侧的林玉滨下意识的握紧了小姑的手。

    林清婉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冷眼看着下面。

    不断有人倒在箭下，但他们一窝蜂的冲来，很快便突破了箭阵，眼见着离院墙只有二三十米远时，脚下一个踏空，前面的人“扑通”几声踩破做伪装的秸秆，一把摔入陷阱中，被里面密密麻麻竖起的尖竹片刺透身体。

    有些人掉下去时下意识的伸手趴住洞口，但很快后面摔倒下来的人便把他压下去，这次他们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便死了。

    一排的陷阱里填满了人，流民们看到此地狱般的景象，有些许胆小之人连滚带爬的往外跑，但更多的人是一咬牙，发狠的冲向院门……

    人才到院墙下面，早抱了石头候在墙上的长工们立即把石头扔下去，方大同看到有犹豫的人，立即大吼道：“愣着干什么，让人冲进来，你们一个也别想活命，庄子里的老人女人孩子一个也别想活着！”

    此话一出，长工们立即发狠的把石头抱起，瞄准流民便砸下，石头落在头上，身上，惨叫声叠起。

    林清婉站在墙头，冷眼看着殷红的血飙出，落得满地满墙都是，手指紧紧地握住林玉滨的。

    林玉滨小脸惨白，一言不发的跟着小姑一起看着下面。

    有流民开始撞击院门，石头如雨般落下，砸下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大家都杀红了眼，后面的流民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去推门，墙上堆积的石头砸完了，长工们将石灰包一划丢下，然后拿起身边的刀剑，顺着梯子便下了院墙。

    方大同已经单手提刀走到了前面，对站在他面前的众人道：“在战场上，敌人狠，你们得比他们更狠才能活下来。你们身后站着你们的家人，此战一过，不论战死还是战伤，姑奶奶都给你们负责！儿郎们，冲吧！”

    方大同大吼道：“开门——”

    守在门口的四个长工立即拆掉门栓，大门瞬间被流民们推开，他们举着棍棒哇哇大叫着冲上来，方大同大吼一声，单手提刀冲上去，阎虎跟在他左边，其他人吼叫着冲上去。

    这次庄户中只要不是伤了脚的，只要还能拿得动刀剑的都冲在了最前面，有他们的血气带着，长工们也迸射出一股狠意，提着大刀迎上去。

    而易寒则留了几个护卫保护林清婉与林玉滨，带了其他人从院墙上一跃而下，直接从外杀进去。

    藏在民居中的长工听到呼啸声，也很快也围了上来，由护卫们带领着往里冲。

    等流民们意识到不对，想要退出去时已经来不及了。

    林清婉低头看着下面的血色，右手握紧又松开，最后还是闭起眼睛下令道：“一个不留！”

    蒋南低声应了一声，将命令传下去。

    林玉滨小脸惨白，惊讶的看向小姑。

    林清婉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没有就此命令做出解释。

    为了林玉滨，她愿意给他们一个离开的机会，之前离开的那一百多人她不会追究。

    但为了林家，为了她们的未来，留下的这四百多人便一个都不能活着离开。

    林清婉眸色冷凝，也让世人看看，就算林氏长房没了男丁，骨气与血气却还在。

    看谁还敢乱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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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援兵

﻿    一个时辰后，方大同和易寒一身是血的跪在林清婉面前回禀道：“犯民四百二十八人全部伏诛，我方重伤八人，轻伤九十六人，亡，四人！”

    林清婉松开林玉滨的手，上前将俩人扶起来道：“重伤的人抬到偏院，由徐大夫医治，需要什么药尽管开库房去拿，轻伤的由大家互相处理一下，战死的，将他们的名字记下，我要厚恤他们的家人。”

    方大同应下，躬身退下，易寒起身退到一边，突然看向大路道：“姑奶奶，有兵马到了！”

    林清婉看向大路，凝眉静候，很快，她也听到了马蹄疾驰的声音。

    易寒轻声道：“这是官马，姑奶奶，官府的兵马来了，倒是来得挺快。”

    这句话并不是讥诮，而是真情实意的陈述。

    林清婉点头，有些愉悦的翘起嘴唇道：“事后要谢谢周刺史才是。”

    兵不是那么好调的，林清婉也没想派去的人真能把兵马调来，毕竟现在苏州城中的治安也不好，府衙就那点衙役和听调的士兵，要派兵来救他们必定得从驻军里出。

    而要调驻军就得另一套程序了。

    林清婉本来想着明天早上有救兵来就好，就算他们打不退流民，以别院为依托，守个一两天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没想到今天晚上那么顺利，将流民中作乱的人杀了后他们便只会乱冲，白撞到了刀口上来。

    林清婉扭头对林玉滨道：“走吧，随我去迎接客人。”

    林玉滨脸上已有了些血色，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忽略掉空气中的血腥味，牵着小姑的手一起下了墙楼。

    军队已经在大门处停下，众将士看着满地的尸首一愣，见来往清理尸首的是统一身着青色衣裳的青壮，便大概猜出他们是林家的家丁。

    正要问话，突然见一群人簇拥着两个女孩出来，俩人踏过满是血迹的地面，从路上的尸首绕路而过，连个眼角的余光都没留给他们。

    火把照在她们的脸上，显得她们更加娇小。

    但看着俩人目不斜视的走过来，马上的将士没人敢轻看她们，而后面的林润更是看得眼都直了，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周刺史同样愣愣的看着为首的林清婉，见她脸上扬起甜美的笑容，不由心中一凛，立即跳下马弯腰作揖道：“林郡主，下官救援来迟，还请郡主赎罪。”

    林清婉紧走两步，伸手拦住他笑道：“周大人客气，你来得够快了，本想等你们来再解决的，却没想这些流民冲得这么快，手下一时没刹住手。”

    周刺史抽了抽嘴角，低头道：“是林郡主御下有方，我等多有不及了。”

    “不过是承祖宗余荫，我一个小姑娘哪懂什么御下，打仗的？”

    看着笑眯眯的林清婉，在场的将士没人敢把这句话当真，谁不知道林家别院这些长工都是今年招的，什么祖宗余荫，蒙鬼呢，这就是林清婉训练出来的。

    林润也回神，从后面打马上来，跳下马道：“婉姐儿！”

    林清婉惊喜，“五哥？你怎么也来了？”

    林润又扫了一眼现场，只觉得心一颤一颤的，很是后怕的道：“你家中的护卫来报，我便急忙带着人进城找周刺史了，幸亏你们没事，不然我可怎么与你兄长交代啊。”

    “哪里那么容易有事？何况你们不也及时赶来了吗？”林清婉看向周刺史，忙笑着侧身道：“周大人既然来了，不如进去坐一坐吧。战事刚过，院中简陋，还请诸位大人不要嫌弃。”

    周刺史见她不嫌他们来迟，心中松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会儿后便向后挥手道：“让人帮忙清理一下，把地上的血迹都清理干净了，别脏了郡主和县主的眼。”

    说罢带了身后的两个将官跟随林清婉进别院。

    林清婉侧身请林润，“五哥也请进。”

    大门处的血迹最多，也最为凌乱，尸体已经被搬到一边堆放，但在场的几人都是经历过战场的，一看便知这里的战况最为激烈。

    林润也不是傻子，看地上红透的血迹和可疑的白花花之物便肠胃翻涌，差点忍不住吐出来。

    林清婉和林玉滨连血和脑浆蹦出来的情景都看过了，自然不会被这点吓到，所以只当看不见的走过。

    林润不说，周刺史三人对这姑侄俩却更刮目相看，更不敢因对方年纪小便轻视。

    四人往前走了一段，打斗的痕迹便消了，四人吃惊，回头看了一眼，这是把流民拒在大门处了？

    竟然入内二十步便没了痕迹。

    林清婉笑着把人往花厅引，一路上皆是碰到匆匆来往的下人。

    大家看到林清婉姑侄便微微屈膝行礼，然后又快速的离开。

    周刺史看他们手上捧的东西，忍不住问道：“府中受伤的人多吗？”

    林清婉点头，“很多，共一百零四人。”

    周刺史：“那这伤药……”

    林清婉叹气，“府中库存不足，只能等天亮了再进城买了。”

    就是够，此时也要不够，有来有往，交情总会慢慢深的。

    经此一事，林清婉深切体会到了身在乱世的身不由己和危险，此时还是应该和军队交好。

    世家什么的，关键时候能救你吗？

    周刺史立即扭头与旁边人道：“孟副将，本官记得你军中刚采购了一批伤药，不如先匀出来给林郡主，待林郡主方便时再还回去便是。”

    孟副将笑道：“这有何难，末将这就使人去取。”

    林清婉感激道：“我先替家下人谢过周大人和孟将军了，待我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完便着人去还药。”

    “林郡主客气了，能为郡主做些事情是末将的荣幸。”

    走在孟副将身边的是他的校尉，得了他的命令后便躬身退下去安排人回去拿药。

    三人走到第一道门，守门的婆子也是一身利落的短装，周刺史和孟副将敢肯定他们一定没眼花，那婆子的身后就放着一把锃亮的大刀。

    看到林清婉和林玉滨，婆子立刻从门边的一块石头底下摸出钥匙来给他们开门。

    林清婉笑着解释道：“为了预防流民冲进来，他们便把钥匙藏起来了，那样便是杀到了这里也找不着钥匙，能拦一时是一时。”

    周刺史抽着嘴角回道：“林郡主考虑周到。”

    过了第二道门便可直接到花厅，白梅和白枫已经机灵的下去泡茶，周刺史便问起具体情况来。

    林清婉并不隐瞒，从发现流民围拢过来开始说起，只下意识的略过了有关林家别院的一些情况。

    周刺史蹙眉，“林郡主是说，这些流民是被人鼓动来的？”

    林润已经气得脸都青了，忍不住拍桌子道：“何人如此险恶，连两个女孩都不放过？这是欺我林氏无人吗？”

    林清婉让人把易寒和方大同找来，道：“此事是他们二人负责的，更具体的还得问他们。可要说无人鼓动，我却是不信的，世人都知我林家的产业大多捐了，剩下的东西并不多，怎么抢也抢不到我这里来。”

    “且月余前我便往外放了话，今年秋收的粮食都作价去抵了债务，又给雇佣的工人们支付了一部分，府中并不剩下多少。”林清婉道：“真是这些流民主动来的，他们肯定会提前打听好消息，便不会不知。”

    “可他们连这里是我林家的别院都不知，显然是被人忽悠来的，”林清婉蹙眉道：“只是不知混在其中的人是辽人，还是南汉，或是其他国家的人。好在易寒把他们都杀了，留下了尸首，过后还请周大人帮忙查一查，就算不能缉凶，也让我心中有数，下次不至于被打得措手不及。”

    周刺史肃然道：“林郡主放心，下官回去就详查。”

    混在其中的探子中的箭是不一样的，只要翻一翻尸体就能把人认出来。

    易寒让人把他们的画像画下，把全身都搜了一遍，没有发现有价值的东西后才把尸体交给周刺史，由他们去调查。

    周刺史和孟副将带着兵马而来，结果一刀未出就带回了四百多具尸体，还不敢把这战功拉到自己头上，一时心中复杂。

    林润留了下来，主动帮林清婉处理府中事务。

    他是天黑以后才收到的消息，当时城门都关了，但他愣是带着族中的青壮，用林氏的特权让士兵开了城门，然后进城求见周刺史。

    本来他是打算周刺史若不出兵，那他就带着族中青壮来援救的，谁知周刺史那么上心，他到时周刺史已经在见孟副将了。

    两边一商议，周刺史和孟副将愿意调出五百士兵，那样一来他带来的青壮就用不上了。

    林润便把人留在了城里，自己跟着周刺史他们过来了。

    可他更没想到的是林清婉那么厉害，不用他们帮忙，自己一个人先把这事给解决了。

    这份魄力，族中无人能及。

    难道真是嫡支易出英才？一个女孩尚且比他们这些男儿还要厉害，就是年纪更小的林玉滨都能面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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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一章 善后

﻿    林润主动接过善后的事，他是林氏族长，林清婉也郑重拜托了他帮忙，底下的人也都信服他。

    林润派了惊蛰带着人跟随周刺史他们入城找大夫，伤者太多，只靠徐大夫根本忙不过来。

    林清婉倒也放心，由他去处理后便拉着林玉滨回后院，“你去洗个热水澡，喝碗姜汤，躺进被子里好好的睡一觉，什么也不要想。”

    林玉滨一直憋着的眼泪和恐慌瞬间决堤，她抱住小姑哭道：“姑姑，我，我害怕！”

    她怕死，更怕小姑出事，也怕这别院中的人死去。

    林清婉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怕什么呢，我们有这么多人保护，该怕的应该是他们。”

    林玉滨咬着嘴唇哭，她不是第一次看见死人，父亲和母亲装殓时她都在场，但那是不一样的。

    这样血腥，这样活生生的人被穿透，甚至是被砸烂，她第一次见。再没有这样清晰的认知到原来人的生命竟然这么脆弱，一呼一吸间就有可能死一个人。

    那不是倒在地上还能爬起来，而是死了就是死了，再也不会活了，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就像父亲和母亲一样，永远就不在了。

    但他们不必死的，不像父亲和母亲是因为药石无用，谁都没办法留住他们。

    他们可以走的，只要掉头就能活命，他们为什么不走呢？

    林玉滨不能理解他们，她家别院的这点钱财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小姑不是已经点明，离开这里他们也能找到活计活下去，就是辛苦些，辛苦些……

    而在辛苦与性命间，他们竟然选择了用性命冒险。

    贪婪，这都是贪婪！

    林玉滨眼中露出些微恨意，抬头看向小姑，“姑姑，赵家和他们一样，为了贪婪可以性命都不要对吗？”

    林清婉沉默不语。

    林玉滨咬牙，“我们林家有什么，值得他们这么惦记？”

    见她怒得脸色薄红，林清婉安抚的摸了摸她的脑袋，“玉滨，不要低估了坏人心中的贪婪和恶意，不是林家有什么稀世的宝物才能吸引他们，而是林家有他们所没有的东西才使他们追逐。而贪婪与恶意是会增长的。”

    林清婉是学史的，知道许多事情的发生是势推动，特别是大群体事件时不是单个人可以控制的。

    “那些流民也并不是一开始便想杀我们的，他们或许只想取些粮食饱肚，但有人说这个宅子里有很多金银珠宝，主人家很有钱，他们就想多拿些也没什么……”

    林清婉抱住林玉滨，安抚她微微发抖的身子，轻声道：“再有人告诉他们，主人家有些权势，事后只怕不能善了，他们本已将这宅子里的财物看做他们的了，此时一听肯定心中恼恨，这就起了杀意。”

    “他们此时还只是想杀了主人就好，可真的冲进来时，抢红了眼，杀红了眼，碰到了老人，女人，小孩，也会顺势下手的，只要杀了第一个人，后面的人命就算不上什么了。”

    林清婉声音低沉，似是说给林玉滨听，也似是说给自己听，“所以我们要警醒，要三省吾身，不要沦为恶魔却还不自知。”

    林玉滨一呆，想到小姑在墙楼上下的命令，她心中也是惶恐的吧，毕竟那么多条人命呢。

    林玉滨有些心疼，伸手反抱住她，“小姑放心，我不害怕，也不伤心了。他们不死，那死的就是我们和庄子里的人了。”

    林清婉感受到她的安慰，眼睛柔和的揉了一把她的脑袋，直接把她头发弄乱了。

    便是在安慰对方，林玉滨也忍不住扯下小姑的手，嘴巴不由嘟起。

    林清婉便掐了一把她嫩嫩的脸颊道：“好了，快洗澡睡觉去吧，吹了半晚上的冷风，小心着凉。小姑再去前院看看。”

    “小姑，”林玉滨叫住要起身离开的林清婉，犹豫了一下还是抿嘴问道，“鼓动那些流民来的是赵家吗？”

    林清婉回身正色道：“玉滨，现在还没有证据指向赵家，所以不要胡乱猜测。赵家是与我们林家有怨，可要说有仇，林家的仇人可不少。巴望着林家断子绝孙的人更是不少。”

    林玉滨怔然，林家有这么多仇人吗？

    “别多想了，映雁，还不快拉你家小姐去沐浴。”

    门外的映雁听见，立即进来拉林玉滨进盥洗室，见姑奶奶走了，这才低声劝道：“大小姐不要多想了，外头的事有姑奶奶呢，您吹了寒风，又受了惊，可得好好休息，不然要是生病了，姑奶奶该多焦急啊。”

    谢夫人拿出一个药浴方子，特意让杨嬷嬷熬了药汤送来，林玉滨泡了药汤便有些昏昏欲睡，再喝一碗驱寒的姜汤和一碗压惊的药，困意瞬间席卷而来，这时也没心思再想别的，一躺到枕头上便睡得昏沉。

    林清婉只来得及喝一碗姜汤，便去了披风挽上袖子去前院帮忙处理伤员。

    长工们见林清婉竟然亲自拿了药给他们包扎，吓得差点爬起来跪下。

    林清婉一把按住人道：“老实躺着别动。”

    说着用剪刀剪掉衣服，有些笨拙却有序的清理掉伤口里的异物，再用清水冲洗，这才敷上止血消炎的药粉包扎好。

    而伤口深的地方还得用些清酒冲洗，一时院子里都是惨叫声。

    下人们充耳不闻，在林润和林管家的安排下井然有序的动作着。

    处理伤员的，熬药的，送水的，光是院子里烧开水的锅就有四个。

    林管家又叫人拿出了不少炭盆摆在屋子四处，寒气瞬间驱散了不少。

    别院距离西城门不远，被林润派着进城找大夫的惊蛰很快回来，除了五位大夫及其助手，还带回一个形容狼狈的贵公子。

    尚明杰一进别院就往里冲，直看到林清婉才松了一口气，然后举目四看，却没看见自己想看的人，忍不住焦急起来。

    带着他过来的惊蛰忍不住追上前道：“二表少爷，院中忙乱，您不要到处乱跑。”

    林清婉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尚明杰已经一阵风似的飞过来，“林姑姑，表妹没事吧？”

    林清婉见他头发散乱，身上套着一件灰扑扑的衣裳，嘴唇冻得发紫，眼角也是红的，却不知是冻的还是担心的。

    林清婉扫了他的手一眼，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林江明知尚家不是良配，在对两个孩子婚事犹豫的情况下依然持支持态度多一些。

    千金易得，知心人却难求。

    把人放在心间的知心人更难求。

    林清婉将伤员交给白枫，“玉滨没事，她受了惊吓，现在已经睡下了，你是怎么来的？”

    尚明杰大松一口气，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我是跟惊蛰一起来的，林姑姑，这儿可有需要我帮忙的？”

    低头见林清婉手上都是血，他脸上闪过懊悔，“林姑姑，你受伤了？”

    林清婉取笑道：“现在才想起来问，也太晚了些吧？”

    尚明杰讨好的对她笑笑，“是小子的不是，还请姑姑恕罪，所以姑姑没事吧？”

    “没事，这是伤员的血。”林清婉让白梅重新去拿一份伤药，带着尚明杰离开伤员们待的屋子。

    惊蛰顺势汇报道：“姑奶奶，大夫和药材都带回来了。”

    “交给族长和林管家安排。”林清婉领着尚明杰到旁边一个小偏房里，点了点他的手道：“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尚明杰伸出手来，大家这才看到他手掌上尽是血糊着泥，此时伤口还在慢慢地往外渗血。

    白梅忍不住低呼一声，忙将尚明杰按在椅子上，“表少爷怎么伤成这样也不说一声？”

    尚明杰有些愣，这才感觉有些疼，他想了想道：“可能是从墙上摔下来时磕到的，当时倒不觉得疼，天又黑，我并不知道……”

    白梅连忙问道：“可还有别的地方受伤？”

    尚明杰就捂住膝盖。

    白梅就点了灯去看，见膝盖处的裤子也磨损了，上面沾着殷红的血迹。

    林清婉扫了一眼，对一脸纠结的白梅道：“去叫个小厮来给他上药。”

    尚明杰伤的不重，都是挫伤，可面积不小，不仅手掌，手肘，膝盖和肚子都有伤，这小子竟然浑然不知，带着一身伤从城北跑到城西林府。

    在谷雨表示没有能力连夜出城后，他就自己趴在城门口那里等，周刺史带兵出城时他本想跟上的，但跑过去时摔了一跤，等到城门口时他们早跑没影了。

    而他没人带着又出不了城，还是后来惊蛰跟随周刺史他们进城找大夫碰上了他，不然城门口趴一夜，他没流血死，也能被冻死。

    林清婉摇摇头，让小厮给他上了药后便给他灌了一碗伤寒药，然后便继续去处理伤员了。

    具体的情况还是等明日她抽出空来再问吧。

    林家别院的火光及灯光亮了一晚上，直到天将亮时大夫们才把八个重伤的伤员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其他轻伤员们也都处理好。

    林润已经使人把大门口和院墙外的痕迹大致清洗了一遍，咋看上去林家别院还是之前的样子，但大家都知道不一样了。

    别院里躺了好几个院子的伤员，还有那四个阵亡的长工此时就静静地躺在临时布置出来的灵堂里。

    林清婉眼底有些发青，却依然没有去睡，而是去给他们上了一炷香，让钟大管事亲自去把抚恤他们的家人。

    “让他们有要求就提，能答应的您就做主答应了，不能答应的，回来告诉我，我来做决定，只是态度一定要好。他们是为庄子而牺牲的，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钟大管事应下，带了钱在几个长工的护卫下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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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二章 恼怒（一）

﻿    林玉滨醒过来时，林清婉刚睡下，映雁和碧容端了水来给她洗漱，细声道：“姑奶奶才睡下，早饭您是在这吃还是去花厅？”

    林玉滨无心早饭，问道：“昨日的伤员都怎么样了？”

    “大小姐放心，徐大夫把他们都救回来了，只要养些日子就好了。”

    林玉滨松了一口气，问答：“那亡者呢，可使人妥善安排了？”

    “姑奶奶让人设了个小灵堂，钟大管事一早已经带了人去通知他们家属，”映雁给她套上衣服，小声道：“昨天晚上二表少爷便来了，听说还受了伤，现正住在客房呢。”

    林玉滨一愣，问道：“伤得可重吗？”

    “不重，不重，”映雁连忙道：“听说是摔伤，已经用了药睡下了。”

    映雁本意是让大小姐高兴高兴，谁知林玉滨“唰”的一下落下脸来，转而问道：“他带了几个人来？”

    映雁一愣，“就他一人……”

    林玉滨便冷笑一声，起身洗漱后便直奔客房。

    尚明杰正四仰八叉的睡在床上，因怕碰到伤口，左右胳膊底下还垫了一层棉被。

    林玉滨看到他便气得咬牙，伸手就要推醒他，却又见他眼底青黑，两只手掌包着厚厚的纱布，不由顿了一下，她跺脚道：“待他醒来就把他赶出去，以后不许他再来。”

    映雁和碧容吓了一跳，完全不知林玉滨是怎么了。

    二表少爷冒险过来，大小姐不应该高兴吗？

    大门外的痕迹已经清洗得差不多，天一亮，便有下人拿了铲子出来，开始挖土填埋剩下的痕迹。

    土一扬，不过几铲便将地上清洗不掉的血迹掩埋，若不移开看，任谁也想不到昨天晚上这片土地上有四百多人丧生于此。

    卢然带了几十家丁赶来时看到的便是漫天的尘土，他眼尖的看到地上来不及掩埋的一抹血迹。

    听到马蹄声，仆役们正有些紧张，见为首的卢然身着锦衣，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见礼，“郎君找谁？”

    卢然勒住马，目光在林家别院的大门和地面上一扫，抱拳道：“在下是卢家五郎，昨晚收到林家的求救信，这才一早带人赶来。”

    仆役脸上露出笑容道：“多谢郎君来援，来犯的暴徒已经被击退，您请稍候，小人这就去请家主。”

    林清婉和林润才睡下不久，林管家也忙了一晚上，此时正在补眠，如今府里能做主的只有林玉滨。

    林玉滨想也不想，披上披风便迎出来。

    虽然危险已过，但卢家来得并不算晚，凡是来援的他们都应该好好招待。

    卢然站在大门处，慢慢的扫过墙上残留的痕迹，最后将目光定在了院墙之上。

    难怪流民渐多林家姑侄也没搬回城，有这样一座小型堡垒在，的确不好说是城里比较安全，还是这里更安全。

    都说林江散尽了家财，可现在看来他分明给妹妹和女儿留下了最宝贵的东西。

    在这个乱世中，任何财富都比不过一方堡垒和人才。

    昨晚收到林家别院的求援，卢家在商量过后便决定来援，所以城门一开他就带了几十人出来。

    本打算若打不过便将人引走，毕竟是一群流民，他们有良马有利刃，还怕他们吗？

    到时候不仅全了道义，也卖了朝廷和林家一个好。

    谁知林家的动作竟然那么快，他们连个尾巴都没赶上。看那些残留的痕迹，昨晚上的战斗必定很激烈，只不知林家那些人是谁帮着练出来的。

    “卢五叔，”

    卢然回头便看见一个小姑娘对他屈膝行礼，“多谢卢五叔前来相助，大家一路劳累，先屋里坐吧。”

    卢然没想到是个小姑娘来招待自己，微愣后问，“你姑姑呢？”

    林玉滨面带歉意的道：“小姑昨晚忙了一夜，现刚歇下，卢五叔不如稍作片刻，我这就去请姑姑。”

    “不忙，”卢然忙拦住她道：“还是让她歇息吧，我不过是来看一眼，确认你们平安就行。现今你们府上必定有许多事要做，我就不多做打扰了。”

    林玉滨感激的道谢，对卢氏能来相助表达了深切的感激，卢然翘了翘嘴角，也关切的询问了一下庄子里的伤亡情况，并询问是否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因为林家现在肯定很忙，卢然倒也没有久留，与林玉滨说了会儿话后便告辞离开了。

    林玉滨站在路边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人上了大路，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映雁道：“大小姐，我们回去吧。”

    林玉滨站着不动，依然看着大路的方向，“映雁，你说外祖母家会派人来援助吗？”

    映雁立即道：“肯定会的，老太太那么心疼你，怎么会不派人来？”

    林玉滨垂下眼眸道：“可卢家的人都到了。”

    映雁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替尚家找理由了。

    是啊，跟林家没有亲戚关系的卢家都到了。

    “而且，昨天晚上二表哥就来了。”

    这才是让林玉滨最心寒的地方，连尚明杰都能偷跑过来，外祖家要是有心救援，又怎么会来不到？

    林玉滨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空茫无人的大路，转头回去，“让昨天晚上一直忙着的人去休息，昨天晚上休息的人接手，把林安叫来。”

    林安和林顺后半夜眯了一会儿，所以现在府里是他们管着事。

    俩人很快过来，林玉滨道：“你们把人排个班，先紧着要紧的事，外头的事都先放一放。约束好下人，不许乱走动，更不许出庄，免得发生危险。”

    林安和林顺齐声应下，信心满满的去做安排。

    佃户和庄户们拎着包袱回到自己家，然后便到别院里来帮忙，三个没有经验的人管家自然有些手忙脚乱，好在林玉滨聪慧，林安和林顺稳重，虽然一开始忙乱一些，后面也慢慢改过来了。

    一直到半下午，尚家才来了个管事带着几十壮丁姗姗来迟，林玉滨心中冷笑，面上就不由带出来些，也不出去见人，直接让林安去打发了。

    “就说我们都平安，让外祖母放心，等我这边事情妥当了再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林安得令下去，片刻后又回来，“大小姐，尚家管事还问我们是否见过二表少爷，说是昨晚二表少爷没回家，不知去了何处。”

    因为尚明杰是一个人跟着惊蛰回来的，林府对此口径一致：不知道，啥都不知道。

    所以回话还是得先问过主子，林安便以昨晚混乱，未曾留意为由先晾着管事回来问主意。

    林玉滨低头想了想道：“就说没看见，让他们到城里去找一找，昨天晚上这边太乱，二表哥怎么会来这里？”

    林安便明白了主子的意思，转身下去周旋。

    林玉滨垂眸沉思片刻，然后起身去客院看尚明杰。

    尚明杰刚醒过来，正在洗漱呢，看见她眼睛猛的一亮，丢下给他擦脸的小童便冲过来，“表妹，你没事吧？”

    林玉滨冷着一张小脸不说话。

    映雁和碧容对视一眼，纷纷拽着小童离开，然后守在门外。

    林玉滨也没关门，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道：“二表哥既然已经醒了那就赶紧走吧，刚才尚家来了人找你，我推脱说没看到你已经打发了。”

    尚明杰一愣，小心翼翼的看着她道：“表妹是生气了？”

    林玉滨冷笑，“我哪敢生你们尚家的气？”

    尚明杰垂眸，想到昨天晚上母亲的竭力反对和祖母的犹豫，不由咬了咬唇，退后一步一弯到底，“表妹，我，我对不起你……”

    林玉滨眼圈便一红，质问道：“你对不起我什么？是你见死不救了，还是你挑动得那些流民来的？”

    尚明杰吓了一跳，这才知道林玉滨竟还怀疑流民暴动的事与尚家有关，连忙摇手道：“没有这样的事，我们两家是至亲，怎么会……”

    尚明杰说到这里一顿，想到赵家，面色便是一变。

    “你怎么不说了？我们两家是至亲，但赵家跟我林家可不是至亲，不过是因你们尚家才有了点亲戚情分，他们有什么顾虑的？”

    尚明杰满嘴苦涩，“表妹，林赵两家虽有怨，但也不至于此。”

    “怎么不至于？”林玉滨激动得胸膛起伏，怒目道：“赵家做的事还少吗，先是农庄，后又是书局，处处针对我林家，还有什么事是他们不敢的？”

    “且事情怎么就这么巧，饕餮楼才出事我们这边就出事了，若说不是他们报复我是不信的。”小姑说没有证据不要乱猜测，可这样的事赵家怎么可能留下证据？

    而且自父亲逝后，的确是他们赵家在处处针对，除了他们还有谁？

    尚明杰连忙道：“何至于，饕餮楼的事本就是意外，林家也不是故意的，舅舅他怎么会……”

    “林家就是故意的，”林玉滨冷着脸打断他的话，冷笑道：“实话告诉你，豆腐的事就是小姑故意的，你们赵家欺人太甚，先是在我父亲回乡时出言针对，再是对我家农庄下手，后又针对起我家的书局来。”

    “小姑念在外祖母的面上一次两次皆忍过去，但我林家也不是泥塑的，这第三次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过的，你们不是自持权贵，而林家没落了吗，我们就让你们看看林家是不是真的任人揉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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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三章 恼怒（二）

﻿    尚明杰惊呆，愣愣的看着林玉滨。

    林玉滨看着他冷笑道：“怎么，是不是觉得我们林家也不无辜，而是极其可恶了？”

    “表妹！”尚明杰打断她的口不择言，眼睛通红的看着她道：“你明知我不会这么想的。”

    他抿嘴道：“赵家不是我家，我家姓尚！”

    林玉滨看着他不语。

    尚明杰便低落的道：“表妹真心不知吗，赵家是我家的亲戚，但你家也是我家的亲戚。论亲疏，我们……”

    林玉滨讥笑到，“论亲疏，我们都是姑舅，你怎么比？”

    尚明杰就道：“反正在我心里就是表妹更亲一些，在祖母心里也是一样的。”

    废话，在尚老夫人心里当然是林玉滨更亲一些，人家是她亲外孙女，赵家跟她有毛的血缘关系？

    见林玉滨瞪着他，尚明杰焦急道：“是真的表妹，你是父亲一边的亲戚，我不向着你向着谁？”

    “那要是二舅舅也向着赵家呢？”

    “这不可能，”尚明杰笃定的道：“父亲向来公正，他要是知道舅舅们做的事，肯定会向着你们的。”

    林玉滨对他冷笑。

    尚明杰心中便突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俩人都不说话，气氛便凝滞了起来。

    林玉滨见他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便扭头道：“你走吧，一会儿惊蛰要送一个老大夫回城去，你坐着他们的车走。我没告诉尚家的管事你在这儿，你回去也别说漏了嘴，不然被抽了可别怪我。”

    尚明杰大松一口气，要是祖母和母亲知道他昨天晚上偷跑出城，还跑到林家别院来，一定会哭死的。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道：“你放心。”

    林玉滨嗤笑，“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要是你实在笨被发现了，被抽的也是你。”

    说罢转身就走。

    尚明杰在院子里和老大夫一起上了马车，才出门就碰上了卢家的人来送药材。

    他坐在车里听到卢家的管事道：“这是我家主子吩咐我等送来的，昨晚的事我们也没帮上忙，也只能于事后略尽绵薄之意，还请贵主人不要嫌弃。我们五爷还说，贵府若还有缺的药材便列一张单子给我们，我们家帮贵府找一找，或许能凑到。”

    林顺感激的让人接过药材，把人往屋里请喝茶。

    管事摇头道：“贵府事忙，我等便不多打搅了……”

    尚明杰放下偷偷撩起的帘子，坐着若有所思，对面的老大夫正抱着手炉打盹。

    他年纪大了，熬了一晚上结果自己先病了，所以只能先回家了，此时见跟他一车的小公子一脸愁绪，忍不住道：“年纪轻轻有什么好愁的？”

    尚明杰脸上更苦，忍不住倾诉道：“老人家，要是您舅舅家和姑姑家不和，你怎么办？”

    老大夫笑道：“他们两家不和你急什么，又不是你家跟他们两家不和。”

    尚明杰苦着脸不说话。

    老大夫心中一动，想到林府里那个貌若天仙的小姑娘，不由摇头笑道：“年轻就是好啊，又身在富贵中更是好了，所以小伙子，知足些吧，知足了心才快乐，心胸也才宽广。”

    “你看外面多少人在为一碗饭而奔波，又有多少人朝夕间便失了性命？”老大夫指着帘子外的土地道：“你低头往下看，只能看到脚下这点土地，一点牛粪便能叫你不悦半天。可你抬头往远处看，看到的便是广阔的天地，一只掠空而过的小鸟能叫你欣喜片刻，岂不更快哉？”

    尚明杰张大了嘴巴不说话。

    老大夫摇摇头，抱着手炉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到底是少年人，此时除了自己的一方世界也看不到别的了。

    尚明杰的嘴巴慢慢合起来，低着头若有所思。

    此时尚家一片混乱，尚二太太把尚府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出尚明杰来，跟着尚明杰的小厮洗砚和侍墨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想起昨天晚上尚明杰说的话，尚二太太眼前一阵发黑。

    “快去找，出城去找，再使人去林家别院看看，他肯定会去那里的……”

    要是没去，那就是在路上出事了。

    想到昨天晚上的混乱，尚二太太心一揪一揪的，忍不住哭出声来，“这个孽障，怎么就让人这么不省心啊。”

    尚老夫人气得扬起拐杖打过去，怒骂道：“这都是你做的好事，昨天晚上若不是你瞒着我何至于如此，赵氏我告诉你，若是我的二郎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也别留在尚家了，从哪里来便给我回哪里去！”

    尚二太太面色一变，一动不敢动的让尚老夫人的拐杖打在身上。

    尚丹竹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扶住尚老夫人，低声道：“祖母别气坏了身子，我扶您到一旁坐着吧。”

    尚丹兰心中冷笑，也上前安抚尚老夫人，“祖母先喝杯茶歇歇，二婶已经派人出去找了，二弟既然不在林姑姑家，那肯定是还没出城。这苏州城说小却也不小，要找一个人肯定要费不少功夫的。”

    尚丹菊连连点头，“既然洗砚和侍墨也不见人影，那多半是跟着二哥一起出去的，有他们在，二哥不会有事的。”

    但现在洗砚和侍墨才一身是伤的从垃圾堆里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尚家走。

    “也不知道二爷怎么样了，是不是平安。”洗砚后悔道：“昨天晚上就不应该答应二爷，他要是出事了我们一个也别想活。”

    “那才是找死呢，”侍墨左右看了看，小声道：“二爷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不答应，他也会有办法跑出去的，有我们掩护他还走得磕磕巴巴的，再没我们掩护，那更得出事。”

    “而且，”他压低了声音道：“帮二爷，事后二爷好歹会保我们，不帮，二太太要是算起账来，我们不都得扒皮抽筋？”

    二太太那样的人可不会因为他们没帮二爷就轻饶了他们。

    俩人相互扶持着偷偷溜回到尚家的角门外，躲在一个拐角里不动。

    这是他们和二爷约定好的，到时候在这里汇合，统一说辞后再回去。

    俩人等了半天，便见一辆破破烂烂的青布马车驶过来，然后在旁边停下，尚明杰从车里爬了下来。

    俩小厮眼睛一亮，奔上去道：“二爷！”

    尚明杰看见他们也很开心，“你们没事吧，可被那些衙使追上了？怎么伤成这样？”

    他们一出来就碰到了衙使，便是他们帮他引开的人，他才能一路顺风的摸到西城门。

    洗砚摇摇头，“这不是衙使弄的，我们后来碰到了几个乞丐，他们看我们身上穿得好，这才受的伤。不过这都不要紧，只要二爷好就行。”

    侍墨则问，“对了二爷，林家怎么样了？”

    “林姑姑和林表妹都没事，”尚明杰情绪有些低落，看了不远处的角门一眼道：“我现在暂时不想回去。”

    俩小厮大惊失色，“二爷，您再不回去，老太太和二太太要急死的。”

    被晾在一旁的车夫左右看看，忍不住大大的咳嗽了一声，喊道：“公子，我已经把您送到了，我便先走了。”

    尚明杰挥挥手让他离开，然后自己走进小巷子里随便找了块地方便坐下。

    洗砚和侍墨拢了拢身上的衣服，也默默的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二爷，你不冷吗？”

    尚明杰点头，“但这世上有比我更冷的人，他们熬得冷，难道我熬不得吗？”

    “公子和他们怎么会一样？”

    “都是人，怎么就不一样？”尚明杰总觉得每个人都在轻看他，好似他做什么事都做不成似的。

    洗砚和侍墨对视一眼，觉得二爷好像不开心，想了想斟酌的问道：“二爷，您冒险去救表小姐，表小姐见了您是不是很开心？”

    尚明杰脸上更低落了，“只有我去了，她伤心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开心？”

    “怎么会伤心呢……”洗砚急道：“您为了出门可是从墙上摔下来的……”

    “所以她更伤心了。”尚家是她外祖家，他还需要跳墙才能去救她，她怎么可能不伤心？

    但洗砚和侍墨没能明白，而是笑道：“所以表小姐是因为心疼您才伤心的？”

    尚明杰抿着嘴没说话。

    俩人不太明白他的心思了，不由挠了挠脑袋。

    洗砚和侍墨从小便伺候他，满府上下可以说最了解尚明杰不过，但此时俩人却有些不明白主子在想什么了。

    尚明杰抿着嘴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洗砚，侍墨，你们说林家流民的事会不会是二舅舅在背后挑动的？”

    俩人吓了一跳，脸色惨白的左右看了看，紧紧地依靠住尚明杰道：“二爷说什么胡话呢，二舅爷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

    尚明杰直直地看着他们的眼睛，洗砚和侍墨便不由低下头去避开他的眼睛。

    尚明杰便明白了他们的答案，他们也觉得二舅舅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他抿嘴看向尚府的方向，眼神渐渐幽深起来。

    洗砚看得害怕，戳了戳他道：“二爷，我们回去吧，再耽搁下去，老太太真要急坏了。”

    尚明杰慢慢地收回目光，起身拍了拍衣服道：“走吧。”

    洗砚和侍墨长呼一口气，相视一眼后连忙跟上，顺便跟公子统一一下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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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四章 开窍

﻿    尚明杰回到家，尚府又是一波混乱，看到三人凄惨的模样，老太太和二太太抱着他痛哭，便是心疼也忍不住伸手捶他道：“你这不省心的孩子，这样混乱的时候竟然还往外跑，你不要命了？”

    尚明杰低头认错，“孙儿有错，请祖母责罚。”

    “你既知有错，那就自己到祠堂里跪着，”见他手上缠着纱布，又拧了他一下道：“待伤好了再去，不叫你不许起来。”

    尚老夫人心疼孙子，却不会心疼下人，教训完了尚明杰，她便眯着眼睛看向洗砚和侍墨。

    二太太更恨这两个小厮，觉得全是他们带坏了尚明杰，将主子置于险地而不自知，要不是老太太还在，她早叫人把他们拖出去打死了。

    洗砚和侍墨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双腿一颤便跪在地上。

    尚老夫人盯着他们看了半响，然后淡淡的下令道：“任由主子胡闹不说，还推波助澜，这样的奴才留着干什么？拖下去……”

    洗砚和侍墨腰一弯便趴在了地上，虽未抬头看，却知道二爷是一定会保他们的。

    尚明杰的确一转身就挡在了他们面前，却不是求情，而是抿嘴看向老太太道：“祖母不问问我昨天晚上去了哪里吗？”

    “这话我回头自会问你。”老太太隐含怒气道：“现在先处置了这两个不听话的奴才。”

    “祖母，我才是他们的主子，他们听我的话就好，难道您认为孙子身边的奴才还要听别人的话吗？”

    尚老夫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尚明杰。

    尚丹竹三姐妹也吓了一跳，震惊的看向尚明杰，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尚丹竹急得上前两步，扯住他道：“二哥，你怎么能这么跟祖母说话？还不快认错。”

    尚明杰却坚持的看着尚老夫人，挡在洗砚和侍墨面前道：“祖母，是孙儿做错了事，您罚我便好，罚他们有什么用呢？”

    “给我换两个小厮，下次我要犯错的时候还是会犯，不同的是他们会去禀报给您，可这样认不清主子的人我却是不敢要的，少不得也要被打发出去。”

    尚明杰伤心的道：“在我身边的下人都不是我的人，我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还能做好什么事呢？”

    尚老夫人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问，“你怎么这么想，你是豪门贵公子，要做的事大着呢，怎能以这后宅小事评定？”

    “我连小事都做不好，更别说大事了。”尚明杰胸中翻涌着一股气，问道：“还是在祖母和母亲的眼里，我只要好好的听家里的话就行？”

    “你这都是在外头学了什么，”尚老夫人忍不住用拐杖狠狠地敲着地面道：“以前多孝顺知礼的一个孩子，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

    “祖母！”尚明杰跪在她面前，抬头看向她道：“孙儿只是希望自己能干些，这样遇事时也能自己做主，不至于完全由人宰割。”

    尚老夫人一怔，然后扭头瞪向尚二太太。

    这下轮到尚二太太伤心了，“二郎，你是怨母亲昨天晚上没有支援林家别院吗？”

    “可你该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我们府上并没有多少家丁，如今城中也不安全，要是把人派出去，那家里你祖母和兄长姐妹们怎么办？”尚二太太抹着眼泪道：“何况，昨晚城门已闭，我们总不能强求周刺史开城门吧？”

    “我们尚家又不是不支援，今儿一早我们就派管事领着人去了，你还不知道吧，你林姑姑和林表妹都好得很，并没有出事……”

    尚明杰挺直了脊背不说话，但态度却强硬得很，总之就是不给动洗砚和侍墨。

    尚二太太见他不言不语却心中坚定，这种不听劝的态度让她心中更是恼火，但婆母在前，她又发作不得，只能暗暗忍了。

    尚老夫人却从孙子的态度中看出了什么，她不由眯了眯眼，挥手道：“罚不罚他们的事另说，来人，先把他们关起来，二郎，你随我来。”

    尚老夫人的目光扫过尚二太太，微不可见的冷笑一声，尚二太太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去，便是她之前还想阳奉阴违把人先处置了，现在也不敢动作了。

    尚明杰起身扶着尚老夫人一块儿往小祠堂里去。

    尚老夫人给老祖宗们上了一炷香，这才回过头来看跪在地上的尚明杰，问道：“说罢，昨晚上你都干什么去了？”

    尚明杰低着头背他跟洗砚侍墨对好的说辞，“我就想出去看看林姑姑和表妹她们是否安全，逼着洗砚和侍墨帮我。可是出去后就碰上了衙使，只能乱跑着，结果就撞到了几个乞丐手里，他们看我们穿得好，便要来抢，是洗砚和侍墨保护着我，这才没受重伤。”

    “为了躲避衙使，我们跑得有些远，又有些迷路，所以便没有出城，因怕又被乞丐缠上，我们三人便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休息，天亮以后才找回家的路。”

    尚老夫人狠狠地敲了敲地板，厉声道：“你撒谎，要是遇上乞丐，就凭你们三个就想逃出来？洗砚和侍墨身上的衣服都被扒了，怎么你的还完好？而且你手上的伤是在哪里包扎的？”

    尚明杰下意识的把手往身后一背，抿着嘴不说话。

    尚老夫人就上前两步捶了他后背两下，气道：“在祖宗面前还敢不说真话，你这是大不孝，是要气死我吗？”

    尚明杰低着头不言，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见孙子犟成这样，尚老夫人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最后弯腰坐在他旁边的蒲团看着他道：“孩子，你是祖母一手带大的，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祖母的？”

    尚明杰眼圈通红，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他低下头去看着地上不说话。

    见这样孙子都没有招供，尚老夫人便知他是遇上大事了。

    忍不住伸手摩挲着他的脑袋问，“你告诉祖母，你是不是怨你母亲没有派人去救你表妹？”

    尚明杰紧咬着唇不说话。

    尚老夫人就叹气道：“你母亲的确做错了，但也不能全怪你母亲，我们家的人的确有点少，近来城中又乱得很，她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不然真有流民闯进来，我们家的家丁又都走了，到时候谁来保护你几个姐妹？”

    尚老夫人虽对二太太瞒着她对外孙女见死不救的事恨得咬牙切齿，却也不敢真让他们母子离心，不然以后家是必定会乱的。

    所以她只能尽量说二太太的好话，这种感觉真是让她呕死了。

    尚明杰却没有以前那么好哄了，他低垂着头不说话，心里却在思索过后渐渐明白过来。

    家里且不论后院的仆妇，只说家丁就有上百，怎么可能抽不出人手来？

    何况尚家可不像林家在城西的富人区域，他们是在城北，这里不仅有苏州各官员的住所，卢家等世家的宅子也都在此，甚至刺史府都距离他们不太远。

    流民是有多不长眼才敢跑到这里来？

    就算他们真敢来，那些人家也是会出人支援的，这几乎是默认的规矩。

    不管之前彼此是否有恩怨，遇上这种祸事都是能救则救，不能救也会想办法帮忙求援，这不仅是道义上的要求，也是各家经历几代乱世后达成的默契。

    你这次救了别家，下次你家遇难时别家才会出手相助。

    尚明杰一窍通百窍通，想道：什么出不了城门都是假的，刺史府就在左近，难道尚家找上门去请求开城门，刺史也会反对吗？

    不说尚家的权势，就是林姑姑的身份便足够刺史府打开城门了。

    而事实已证明，周刺史的确不敢对林家见死不救，家里真要有心，怎么会不知昨天晚上周刺史打开城门出城去救援了？

    尚明杰眼睛有些发热，抬起头来看向祖母，“祖母，您知道昨天晚上林姑姑他们杀了多少人吗？”

    尚老夫人一怔。

    尚明杰道：“四百二十八人，周刺史他们到的时候，除了中途退走的流民，其余人等皆被杀了。周刺史他们一刀未出便收了四百多颗人头，他们从库房里借了批药材给林姑姑。卢家第二天一早便也带了人过去支援，知道人全歼后便使人送了一些药材过去，孙儿回来的时候，路上碰到了好几家的车子，都是给林姑姑送药材去的……”

    尚老夫人大惊失色，一时也来不及追究尚明杰跑去林家别院的事了。

    今天一早发现尚明杰失踪后他们全部心神便在找他上了，根本来不及询问林家别院的情况，更别说发去慰问之类的。

    如果连其他家都送去了药材，那除了问一声外便毫无动作的尚家会被人怎么看待？

    最要紧的是，林清婉会怎么想尚家，林玉滨又会怎么想？

    尚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拧了一下孙子，“你这傻孩子，怎么不早说？”

    尚明杰却梗着脖子道：“家里无心，我就是说了做的也不过是表面功夫。”

    “你，”是顾老夫人戳着他的额头气道：“我们为什么忘了，还不是为了找你？”

    “昨天晚上也是为了找我吗？”尚明杰诛心的问，“祖母，母亲瞒着您，您便真的被瞒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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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五章 隔阂

﻿    虽然知道这样不对，但尚明杰还是忍不住这样想，“祖母，在您和父亲心里，姑姑家更亲是不是？”

    尚老夫人伤心的看着他，一脸疲惫的道：“当然，你姑姑是我亲生的女儿，她在家时我最疼她了。”

    “那在您和父亲心里，是不是林家也比赵家重要？”

    尚老夫人抿着嘴不说话，心思电转，这样的事，明杰是绝对不会问的。

    是谁教他问这样的话？难道是林清婉？

    见祖母不答，尚明杰便一脸倔强的看着她。

    尚老夫人头疼，她把这孩子宠得太过了，以至于让他养成了一副纯良之心，根本不会去思考世间的纷争。

    可现在这孩子显然是开窍了，可有些事实在伤人，自己心中明白便好，为何一定要说出来？

    林家和赵家，从感情上来说自然是林家更亲近，可要说重要性，林江在时，自然是林家更重，可现在林江不在了，以后尚家在朝上还得和赵家互相帮扶。

    不然她何至于对尚二太太做的许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尚明杰见祖母垂着眼帘不说话，不由失望的收回目光，这和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不一样。

    他一直以为公正为先，才论亲疏，而利益方是最后需要考虑的事。

    不论从公正还是亲疏的角度论，他都要站在林家这边，他以为祖母与父亲是和他一样的。

    可在今天早上表妹诘问他时，他才突然想到，或许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祖母和父亲并不这样想。

    祖孙俩沉默许久，最后还是尚老夫人先开口道：“二郎，待你再大一些就明白了。”

    尚明杰抿嘴，“孙儿现在已经长大了，祖母有什么考量不如明着告诉我，也免得孙儿懵懂无知，倒坏了你们的事。”

    尚老夫人沉下脸问道：“你这是在责怪祖母吗？”

    尚明杰抿着嘴不说话。

    尚老夫人见了脸色越发难看，她压住心口奔涌而上的怒火道：“二郎，我们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不是为了我，”尚明杰一脸眼泪，压抑着控诉道：“我没想过承爵，也不曾想靠舅舅们有什么成就，更何况，林家是姑姑家，祖母，真是为了我家里才失了公正和亲情吗？”

    做了好事是为了尚家，做了坏事却是单为他一个人，可却从未有人问过他是否愿意接受他们所谓的“好意”。

    尚老夫人脸色铁青。

    尚明杰转身面对她，伸手握住她的，头重重的磕在地上，“祖母，若是林家行事有亏，我会去劝诫林姑姑，要是赵家有错在先，我也会劝诫舅舅们。我们家与两家皆有亲，偏向哪一边都不好，那不如公正行事。”

    尚老夫人深深地看了他两眼，抽回手淡淡的道：“你既是这么想的，那就去做吧。只我问你，若你舅舅们不听劝诫呢？”

    尚明杰肃然道：“赵家的事我们管不着，但我们尚家处事至少得公正。”

    尚老夫人便坐在垫子上问，“那我问你，我们尚家可有偏向谁？何时有过不公正之举？”

    尚明杰仔细一想，发现还真没有，虽然他娘态度摆出来了，但尚家还真没有帮过赵家打压林家，当然，他们也没有帮林家。

    颇有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意，最多祖母敲打一下母亲，借此和赵家表达过不满而已。

    可这种态度其实也很伤人，但对着祖母，尚明杰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祖母心里，尚家是最重要的，而大舅舅现在驻守边关，手中有兵，便是官职和父亲差不多，重量却是不一样的。

    祖母能够借由母亲敲打舅舅家已经是极限了，做再多只怕要被认为是要与林家站在一起了。

    而他，尚明杰苦笑，他一个还在上学，出入都还要小厮伺候的少年能做什么？

    又有多少话语权？

    他没劝过母亲和舅舅吗？

    然而别说二舅舅，就是母亲也从未听取过他的意见，归根结底还是他不能让人信服。

    或者说，他没有让人信服的力量。

    尚明杰垂下眼眸，再抬起头来时目光坚定了许多，“祖母，我是洗砚和侍墨的主子，他们的赏罚由我来定，我若是做错了，您就罚我吧。”

    尚老夫人现在正担忧着林家那一头，见孙子犟得跟什么似的，且她也不想为此事再恶化祖孙俩的关系，便点了点头道：“好，就依你，他们二人由你处置。”

    尚明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跪在蒲团上仰头看向上面的祖宗牌位。

    南春扶住老夫人，回头向祠堂内看了一眼，低声问，“老太太，二爷……”

    尚老夫人叹气，微微摇头道：“他受了伤，先让他回去养伤，待好了再来受罚。”

    她顿了顿道：“你亲自去把洗砚和侍墨送回去，让他们精心伺候二郎，若是再出错，我管他是谁的下人，我都要越俎管一管了。”

    南春吓了一跳，老太太这是打算不罚两个小厮了？

    她刚才守在院子里，并没有听到里面的话，但她知道这有多不正常。

    在二爷没找回来前，老太太可是恨不得手撕了洗砚和侍墨，此时怎么轻轻放过了？

    而且二太太那里肯定不好交代。

    看出南春的为难，老太太冷哼一声，抽掉手道：“老二媳妇要是有意见，只管让她来找我。”

    南春连忙道：“就怕二太太因此与二爷母子有隙。”

    尚老夫人便意味深长的道：“他们是亲母子，哪有隔夜仇的。她要是不高兴，捶她儿子一顿便是。”

    她是不希望尚家和赵家疏离，但也不愿意孙子跟赵家太过亲近。二郎太重情，现在这样就很好。

    尚老夫人打发了南春，立即让人把管事们叫来，先问了一下今天上午带人去林家别院的管事，出面招待的是谁，可见到了林姑奶奶或表小姐？

    林家的人都说了什么……

    管事一一回了，这下不仅老太太沉默，便是大管事都沉默了下来。

    半响大管事才斟酌的道：“老太太，只怕林家与我们有些误会，不如再派人去一趟？”

    管事带了人去，不说没见到林清婉，连林玉滨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打发回来，显然是与尚家生隙了。

    要知道这管事可是尚老夫人派去的，她是林玉滨的外祖母，哪怕只是一个三等仆妇她都应该见一见的。

    尚老夫人有些伤心，孙子刚跟她吵了一架，连外孙女都与她离心了吗？

    她疲惫的挥了挥手道：“从库房里选些药材出来送去，他们刚击退暴民，府中伤者肯定不少，正是需要药材的时候。”

    大管事应下，亲自去库房里选东西，更是亲自送去林家别院。

    现在林家还是江南第一大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不应该将关系弄得那么僵硬。

    尚二太太正在为老太太放过洗砚和侍墨的事情生气，听到了也只当不知，一心挂在儿子的伤势上。

    尚丹竹见家里总算是安静下来，微微松了一口气，扭头和尚丹兰尚丹菊道：“我们也收拾些东西托大管事给林表姐送去吧，也不知她有没有被吓到。”

    尚丹兰连连点头，“我给她写了封信，你们要不要也添上几句话？”

    两姐妹便道：“好极，你把信拿来，我们一起添上几句话。”

    等尚家的大管事到林家别院时，太阳已经下山，庄子里正一片热闹。

    林清婉等人睡了一觉刚起床，别院里闹哄哄的准备饭菜。

    她巡视过伤员，确定大家的伤情没有恶化后便回到小灵堂。林管家已经使人进城买来了棺材将人收敛，只等明天他们的家人来才下葬。

    灵堂里烧了不少香，都是庄子里的人来烧的，感激四人为保护农庄和别院做出的贡献。

    惊蛰从外面疾步进来时，林清婉正对着灵堂深深地鞠躬，他顿了一顿，等林清婉直起身来才上前低声道：“尚家的大管事又来了，此次送来了一车的药材。”

    林清婉微微点头，转身道：“走吧，去看看。”

    惊蛰便道：“姑奶奶要是不想见他，不如让林管家去？”

    林清婉微微摇头，意味深长的道：“现在林家要做的是韬光养晦，尚家是江南第二家族，后面几家想越过我们林家得先越过尚家。”

    虽然很微妙，但事实如此，尚家没出手对付林家，反倒是赵家步步紧逼，周家和谢家一直作壁上观。

    可要是尚家也出手了，周谢两家肯定也会忍不住，被四家合围，那林家必定会很快跌落，到时候别说江南第一家的位置，就是第二，第三只怕也保不住。

    为了家族利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哪怕他们林家与尚家和谢家是亲家。

    经此一事，虽然林尚两家间横隔了一些东西，但林清婉依然不希望两家的关系太过僵化。

    那对林家没好处。

    她希望尚老夫人在一日，尚家就要保持沉默一日，林家依然是江南第一家族。

    而在此期间就看林家能不能积蓄力量保住自己的第一名了。

    林润显然也是如此考虑的，听说尚家大管事来了，便连忙过来找林清婉，希望她不要过于冲动和表露，免得加深两家的嫌隙。

    和林玉滨一样，他也有些怀疑挑动流民来攻击林家别院的是赵家。

    只是他没想到林清婉竟然那么冷静，他到时，她正笑眯眯的接待了尚家大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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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六章 理智

﻿    送走尚家的大管事，林润再次对林清婉感叹道：“我多不及你，若你为男儿身就好了。”

    那样她就能继承族长之位，林家必定不至于如此艰难。

    林润才当了一年多的族长便已深切感受到了其中的艰难，不仅有来自于族内的阻力，更有外在的挑战。

    族长的权益的确很大，但责任同样大。

    林润已经开始怀念林江当族长的日子了，那会儿他可是真的轻松啊。

    林清婉只是对他笑笑，“五哥，这边事情忙得差不多了，我派人护送您回去吧，现在正是混乱的时候，族里不能无人坐镇。”

    林家别院发生了这样的事，周刺史对流民的容忍度肯定会再度缩小，这段时间必有一番动作，林氏作为江南第一大族，肯定要有所表态的。

    林润便问道：“你觉得林家该如何表态？”

    “晏子使楚，楚使缚一盗者过，楚王便问‘楚人固善盗乎？’”林清婉道：“五哥饱读诗书，自然知道这话是不对的。”

    林润便明白了林清婉的态度，他颔首道：“我会和周刺史提的，让他不要误伤了无辜的流民。”

    林清婉点头，昨天晚上她下令一个不留，这对外便已是一种震慑。

    不仅是对背后挑拨之人的反击，对江南各家的昭示，更是对流民们的一种警告。

    于林家来说，这便足够了。

    这时候与其站在广大流民的对立面，不如将流民分割开来，不一棒子打死。

    对那些只是来逃命，求一线生机的流民心怀善意，而对那些心怀邪意的流民则用强势手段。

    林家最为人称颂的除了才便是德，如今才已是不保，不如加强一下德。

    “五哥不如带着族人帮扶一下那些孤苦流民，不单为名声，也为了积些福报。”

    林润苦笑，“哪里这么简单，族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族中无遗财，族人们过得也不多宽裕，只怕拿不出多少钱财赈济。要只是小打小闹，那还不如不做，显得太过小家子气了。”

    “还不如把东西给周刺史，交由他拿去以工代赈呢。”

    这就是林氏宗族的又一困局了。

    曾经的林家很有钱，不说林颍之后，就是林颍之前的几代都是江南大族。

    虽然大部分钱财积累在嫡支，但旁支依附嫡支，日子还是过得不错的。

    但庚午之祸后，嫡支近乎全灭，只剩下一个林智，嫡支的家产自然也尽数归了他。

    林颍只会打仗，注意力也都在朝上，可林智不是。

    他心中有结，记恨旁支当时的见死不救，林颍在时他都把家产紧攥在手中，逐一将旁支排出那些赚钱的产业。

    而等他爹一死，林智更是没了约束，除了每年给族学一些钱和祠堂一些供奉外，嫡支几乎不支援旁支任何东西。

    他又会赚钱，加上皇帝对他有愧，赏赐颇多，很多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林家在他三十多年的管理中突飞猛进，不仅皇帝，就是一些老牌世家都没他有钱。

    林江接替族长之位后旁支的日子才好过一点，虽然芥蒂依然在，但支援却多了。

    只可惜他太败家，一封折子上去直接把嫡支的产业都捐了。

    要知道，林家绝大部分的财产都在他手中啊，其他旁支都没多少钱。不然当初三位宗老为什么急哄哄的赶去扬州？

    现在林氏的地位有些尴尬，族人对钱财看得更重，之前要筹备粮食赈济流民都废了林润好大的功夫，这时候再让他们掏钱，几近于登天。

    林清婉虽不在族中住，却也从老忠伯那里知道林氏的现状，这也是她一直担忧的一个问题。

    她对林氏宗族有好感吗？

    没有！

    对林氏宗族有责任吗？

    也没有！

    但她却不能放任他们这样下去，一个庞大的家族连心胸都没有了，她也会慢慢失去自己几百年累积起来的底蕴。

    而她和玉滨其实是需要她的庇护的，哪怕她们并不喜欢组成她的旁支族人们。

    郡主这个身份能给她的庇护实在有限，其实要看的还是她自身的能力和背后的势力。

    比如与她一样是圣封郡主的钟如英，谁敢看不起，或欺负如英郡主？

    赵捷敢吗？

    只怕他见了钟如英连脊背都不敢直的，就是皇帝所出的几位皇子见了这位义妹都得客客气气的讨好。

    为什么？

    因为她能文善武，有将帅之才，还因为她手中握有十万西军。

    林清婉做不到她这个份上，或者说现在还做不到，所以她只能倚靠家族。

    这时候林氏宗族自然是发展得越好才更好。

    “有舍方有得，五哥去劝一劝吧，先试着筹集，缺的我给补上，”林清婉想了想，嘴角微翘道：“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到时候您统计出来，将他们的名单给我，不论是除了钱，还是出了力的。”

    林润心中一跳，也不问她要干什么，直接点头道：“好，回去我便找族人说一说。”

    “那五哥再休息一晚吧，明日一早我着人送您回去。”

    林润高兴的半晚上没睡着，他的长随见老爷高兴成这样，不由道：“老爷，姑奶奶也没说要干什么，您怎么这么高兴？”

    “不管她要做什么，她总有要插手的意思，这便很好了。”林润叹气道：“以前我还以为二哥将婉姐儿留在家中是因为不信任我等，可现在看来，更因为婉姐儿有那个能力。”

    经此一事，林润对林清婉信服得很，就是他处在她那样的处境都不会做得比她更好了。

    “族里已经在走下坡路，然而我和父亲却找不到出路，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婉姐儿了。”

    她手上肯定有林江给的资源，而且她还有那个智商。

    通过昨天晚上的事，林润更知道她有那个决断，她要是愿意插手族中事务，那便是林氏的一个机会。

    总比二伯不闻不问和二哥放任自流要强得多吧？

    第二天一早，林清婉便派了四个护卫护送林润回族，才把人送走，钟大管事就带着四家遗属回来了。

    那四个长工家离得较远，钟大管事把人找齐还是连夜赶路才将将在今天早上把人带回来。

    四家人在钟大管事带人找上门时便觉得不好，第一意识便是小郎在东家那里惹祸了。

    却没想到人没惹祸，却是死了。

    进到灵堂，四家便奔向棺材。

    棺材还未盖棺，四家分别找到了各家的孩子，忍不住扶棺痛哭。

    林玉滨扶着林清婉站在门外看着，眼圈忍不住一红。

    四家哭过，这才问起跟他们同村的长工。

    虽然钟大管事已经跟他们说过事情的经过，但他们商议过后觉得还是得问问别人。

    要真是为保护东家被流民所杀，他们也就认了，可要是被东家所害，虽然他们也未必能做什么事，却总要心中有数。

    钟大管事看了林清婉一眼，低声对他们道：“那是我们姑奶奶，你们先与姑奶奶见礼吧。”

    四家人这才注意到门外站了一群人，为首的两个姑娘气派得很，宛若仙女，一时慌忙跪下，连头都不敢抬。

    林清婉对林玉滨微微点头，林玉滨便赶忙上前把人扶起来，“不必多礼，我们就是来看看。”

    林玉滨看向那四口棺材，抿了抿嘴道：“他们是为了保护别院而牺牲的，在之前我姑姑便说过，若战伤，那我林家负责他一生，若战死，我林家也会照拂他的家人的。所以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办到的，我们一定给你们办了。”

    四家人惶惶不安，对视一眼后低下头道：“并没有什么要求，东家能给他们一口棺材已经算不错了。”

    林玉滨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显然不太能理解。

    这时候的人命并不值钱。

    林清婉上前一步道：“你们一路赶来辛苦了，还是先下去休息吧。”

    她看向钟大管事，道：“带他们下去见见同乡，让他们多加安慰一下。”

    钟大管事知道她是要去他们的疑心，连忙低头应下。

    现在大部分的长工还在前院的两个偏院里。

    里面的房间都被收拾出来安置伤员，一些没受伤的则在此照顾伤员。

    这两天大家的状况都有些不好，杀人的时候已经红了眼不觉得，事后午夜梦回总是有些害怕的。

    这些长工在此之前做过的最大的事也不过是离开村子到林家别院来做工罢了。

    杀人，于他们来说是那么的遥远。

    林清婉知道他们需要心理辅导，于这方面她并不擅长，她能做的只是肯定他们的付出。然后让方大同带着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去开解。

    方大同他们更不知道所谓的心理辅导，但这样的事他们见得多了，在军队的时候，每年总要遇上两三拨新兵蛋子。

    就是他们，第一次从战场上下来时不也常做噩梦？

    除了天生嗜杀和淡漠的人外，无人能够对一条人命的消逝无动于衷，不管是战友的，还是敌人的。

    四家遗属到偏院一看，满屋子的伤员，一时吓了一跳，连忙找到各自同村的长工，问道：“你们这是都上战场了？怎么伤了这么多人？”

    长工们看到熟悉的人，眼泪忍不住流，“那些天杀的暴民来了五六百个，要不是东家先劝退了百多个，我们又提前做了准备，还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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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七章 收拢

﻿    “大兄弟也是运气不好，我们训练时便教过，要三人为阵，至少也得两个人，那样不至于落单，他冲得太快，一下把另两个人给甩下了，自己就被流民们围住，等我们抢过去，人的脑袋已经被开了口子……”

    另一边的长工也在跟另一家解释，“三郎是被一棍子敲在腿上摔倒，被后面的流民扎了一刀，那时太混乱，谁也没注意，事后清点的时候才发现他没了……”

    另一边则跪着个人，痛哭流涕道：“二堂哥是给我挡了一下，不然，不然死的就是我了，叔，婶，是我对不住你们……”

    “那些流民太凶狠了，照面就是一棍子，他躲避不及，正好被敲在了脑袋上，当时他晃了一下脑袋，觉得没事，谁知道杀到一半，他自己毫无预兆的倒下了，”另一个长工道：“当时我们觉得不好，把人拖回来交给徐大夫，可徐大夫说他脑袋里出血太多，救不回来了……”

    四家哭成了泪人，一时对流民恨得咬牙切齿，“天杀的东西，官府不是招了他们去做工，又有粮食拿，做什么还要来抢你们？”

    “东家说是有人鼓动他们来的，说东家有很多粮食，可谁都知道，今年东家买了不少东西，已经把钱花得差不多，粮食也只够我们自家用而已。”

    话说到这里，便有人忍不住问，“东家可有说怎么安置你们？”

    其他长工也凑过来道：“小郎他们已经是没了，活人却还得活着。这样的世道，你们得多为自己想想啊。”

    四家沉默。

    在林家做工是必须签订十年以上的契约的，他们四家因为穷，当时急着用钱，所以让孩子签的是二十年。

    这是活契的最高年限，再往上就是死契了。

    要不是林家当时不要死契的下人，冲着林家那待遇，他们其实是想签的死契。

    不过便是活契，林家也宽厚的给他们预支了五年的工钱，而更让他们感动的是，林家把五年后的五年工钱也拿了出来，每个月都发给他们孩子一半，这样钱虽少点，但孩子身上有钱傍身，偶尔还能支援一下家里。

    一般签了这么长的年限，人便相当于是林家的了，在做工期间，只要不是东家恶意杀害，一般生死都是要自负的。

    他们从没想过东家还会安置他们，能给孩子一口厚棺已经算是厚道了。

    有长工见他们犹豫，便忍不住上前道：“姑奶奶说了会好好安置你们的，你们不如去问问。”

    他们也想知道东家会怎么安置，要是真的好，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便可后顾无忧了。

    四家犹豫了一下，再见到钟大管事时便有些吞吐。

    钟大管事见了心中了然，引他们去见姑奶奶，“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便和姑奶奶说，我们姑奶奶很和善的。”

    这位小东家的确很和善，见了他们便让他们坐，还使人给他们倒了茶。

    见他们低着头不敢言语，林清婉就主动问，“我答应过他们会照拂他们的家人的，你们可有想过以后？”

    几人呐呐不敢语。

    林清婉就道：“既然你们没有主意，那我就给你们几个选择。”

    “一是我一次性给你们二十两的抚恤银子；”

    几人眼睛一亮，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道：“我知道胡大郎和朱二郎已经成亲，且膝下各有一个儿女，若你们选择第一种，那我便将二十两一分为二，他们的父母拿一份，他们的妻儿拿一份。至于贾三郎和丁五郎，他们的钱则交给他们的父母。”

    这份抚恤银子在当下很高了，至少比军队的抚恤银子还要高。

    “二是我们依然当他们还活着，每个月的工钱我照发，你们每个季度可以来领一次。工钱也是一分为二，父母一份，妻儿一份。”

    几人沉思起来，面上都有些犹豫。

    林清婉继续道：“还有一个办法，你们或是也来林家做工，或是来此做佃户，我同样会照拂你们。”

    朱二郎的爹就忍不住问，“东家要怎么照拂我们？”

    “凡是你们租种的地，我只收三成租，时限是二十年。”林清婉道：“若是来做工，你们能有一份额外的抚恤领，每个月发放，直到他们的父母去世和孩子长大成人。”

    四家都犹豫起来，看着是第一种最赚，因为这笔钱是一下到位的，不必担心以后林家反悔。

    可从长远来看，第三种和第四种才最好，就算是舍不得离开家，选第二种也不错。

    就有人扯了扯父亲的袖子，老人们沉默着不理。

    林清婉便起身道：“你们可以想一想，明日给我回答便好。”

    林清婉离开，四家这才敢开始说话。

    “爹，有二十两银子我们家不仅可以起新房子，还能买头牛，有了牛，慢慢干着，总能积累下一份产业的。”

    “东家才提过你就忘了？这钱不仅有我跟你娘的，还有你嫂子和侄子的。”

    胡二郎看向一旁低头不语的嫂子，抿了抿嘴道：“房子是给家里建的，牛也是家里使的，嫂子和侄子都用得着，我想嫂子应该没有问题吧？”

    胡大嫂捏紧了衣角，脸上神色几经变换，最后一咬牙跪在公公前面道：“公公，我想和小郎到林家来做工。”

    胡二郎差点跳起来，但见其他三家都看过来，便压着脾气坐下，不过脸色很不好就是了。

    胡老爹沉默许久，最后点头道：“好，一会儿我们和钟大管事求求。”

    “爹！”胡二郎不太赞同的叫了一声。

    胡老爹就瞪了他一眼，“这是用你大哥的命换来的。”

    朱老爹便也看向他的二儿媳，“老二家的，你是怎么打算的？”

    朱二嫂抹着眼泪道：“我听公爹的。”

    “那好，我们家就选第二种，以后每季度你来领抚恤，每次都从我和你娘的那份里再匀出一半来存着，以后给大妞做嫁妆”

    朱二嫂低声应了声“是”，心中感激不已。

    家中公婆向来宽厚慈蔼，丈夫出来打工时便叮嘱过，让她听公婆的话就好。

    这两家选定了，贾家和丁家就更容易了，贾三郎和丁五郎还未成亲，所以没有这种利益纠葛。

    他们和家人商量了一下，贾家选择一次性拿足二十两，丁家则选择了来此做佃户。

    一是因为他们家没地，现在也是佃别人家的地种，林清婉给出的三成租子实在太过诱人；二则是这种世道背靠大树好乘凉。

    四家选定，便去找了钟大管事。

    花厅里发生的事并没有瞒过林清婉，她想了想道：“给胡老爹带走一半的抚恤，另一半以月发给胡大嫂。胡大郎的儿子才三岁，入府也干不了什么，让钟大管事给胡大嫂安排一个轻松些的活计，让她能照看孩子。”

    林清婉道：“告诉他们，以后若有为难之事可以来别院找我们，只要是占理之事，我们能帮的便帮。”

    这边才应下，那边偏院便全都知道了，有算术好的长工直摇头道：“亏了，亏了，我们一个月便有四百文，一年下来就将近五两银子了，二十两不过才四年多的工钱。”

    有人嗤笑道：“人都死了，东家肯给二十两算不错的了，何况东家不也说了吗，还可以选第二种，工钱发足二十年。”

    可谁能眼见着那么多的钱放在这儿不用？

    有那二十两，家里能做多少事？

    “要我说最会计算的还是丁五郎家，东家才要三成地租，他们家人多，租上二三十亩，辛苦些耕种，只怕没两年家就起来了。”

    现在各家普遍要的是六成租子，林家轻些，但也要五成，少的两成租子一两亩地看不出来，但租得多了，年限再一长……

    “可这也是东家说了算，要是东家中途反悔，他们上哪儿哭去？”

    “要我看不会，林家出了名的仁善，且我们在这里一年多，东家也不像是那样的人。只要林家还有地，我想东家便不会反悔的。”

    此话一出，不少家里地少的长工都心动起来，要是他们也把家搬过来，直接佃地种就好了。

    他们在这里做长工，家里则做佃户，不仅回家方便，农闲时还能帮一下家里。

    他们真出事了，东家也好照拂家里。

    在别院里讨生活可比在外面强多了。

    不管大家怎么议论，此事最大的作用便是安了长工们的心，林清婉这四条安抚措施让大家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们知道，便是他们出了意外，东家也会妥当安排他们的家人的，现在林家庄在他们的眼里不再是他们打工的庄子，而是与他们利益相关的家。

    林家庄好了，他们的家也才会好。

    只是钟大管事觉得后患有些大，“……要是以后丁家租的地过多，我们租是不租？而且以后还有那么多家。”

    林清婉笑道：“只要他们自家人能种，我们便租。”

    “我不怕来投靠的人多，只怕少了。”林清婉目中闪动着亮光道：“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让他们对我林家忠心，地，我们不缺，缺的是人。”

    现在的人还不够多吗？

    钟大管事眼中闪过疑惑，“姑奶奶还打算招长工？”

    林清婉垂下眼眸道：“种地要人，守护别院也要人，这点人还是少了。祖父在时，我们家光府军就上千呢。”

    钟大管事吓了一跳，“姑奶奶，那要花的钱可不少，您，”他压低了声音问，“您是要重建府军？”

    “钱会有的，”林清婉对他笑道：“如今最主要的是收拢人心，这些长工算是上过战场了，让方大同和易寒甄选一下，选出一些人来先培养着。只要是对林家立有大功的，别说是减租，哪怕是免租也做得。”

    反正她什么都不多，就是地多，还是不用交税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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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八章 帮助

﻿    四条措施中，第一条最诱人，因为是一次性发放二十两抚恤银，这笔银子的购买力不小，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没看到过这么多钱。

    而从长远看，第三条才是利益最大化，佃租减两成，只要租种的地够多，老天爷又赏脸，就算不能发财致富，也很快能把家底填起来。

    林清婉的这个条件就是专为没地或地少的聪明人设的，她想吸引更多的长工把家搬来。

    一个长工最少也能带来三个劳动力，农庄建设需要大量的人，而且他们的家在此，长工们的忠诚度也会提高。

    到时候便是她没有与他们签下卖身契也可信得过他们。

    这个世界上，能够放弃家人投敌的人可不多。

    钟大管事领悟到林清婉的意思，开始不着痕迹的蛊惑长工们将家搬来。

    那些家里地不少的还罢，地少或是干脆没地的长工则心动不已，而那些地多，但兄弟也多的也想回去分家，把自己的家小带来。

    林家别院很快便从两天前的伤痛中挣脱出来，开始对未来的生活期待起来。

    然而外界对两天前的暴动才将将做出反应。

    这个时代信息流转太慢，林家别院被流民围攻后，除了卢尚两家知道更多的实情外，其他家都是知道些消息罢了，更别说苏州城的百姓了。

    还是周刺史调兵驻扎城外，严控前来的流民，百姓们这才知道些消息。

    林清婉和林润推波助澜，没多久，林家别院独自歼灭四百二十八名暴民的事开始流传。

    前天给林家别院送药材的各家懵逼，一脸惊诧，“这么多？”

    他们只知道林家别院被暴民冲击，周刺史带兵去救援时林郡主已经把暴民打退，并不知道她具体杀了多少人，此时听了具体数字，不由怀疑。

    林家的府军在林家军上交给陛下时便一同交给了陛下，除了留下些护卫外便没有了。

    据他们所知，林清婉身边的护卫不到三十数，他们是怎么杀退这么多暴民的？

    难道林江还给她留了后手？

    不少人都是如此怀疑的。

    一时对林家也惊疑起来，赶紧回头扒拉自己对林家是否有过不敬。

    还留在苏州的赵胜也怀疑起来，“那些逃出来的流民果真没看清墙上的是什么人，有多少人？”

    “是，只是觉得声势浩大，人很多。”

    赵胜沉思，难道林江真的给林清婉留了后手？

    她那庄子不小，要藏人倒也容易。养私军是违法的，可赵胜还真不敢从这方面向林清婉开刀，因为赵家也有私军。

    在这个乱世，哪个大家族不养些护卫？

    他真从这方面入手，只怕林清婉还没反击，其他世家先给他按趴下了。

    因为那些世家养的私军更多。

    只有周刺史和那天去的将士知道，杀退暴民的是一群受训不过月余的长工。

    林清婉手中真正珍贵的是那些能把长工练成兵的人，还有可以给他们打造武器的工匠。

    而林家真正让周刺史佩服的则是他们的胸怀。

    发生了流民围攻林家别院的事，城中人人自危，以尚家为首的家族向周刺史施压，让他把流民拦在城外，不许他们再入城。

    可林家却主动站出来将那些围攻的流民定性为暴民，其性质与流民不一样。

    流民都是受灾，而不得不迁徙的普通百姓，林家主动提议帮助刺史府赈济这些灾民。

    周刺史看得出林族长是真的温厚，自然心悦诚服。

    他虽然恼恨这些流民给他找麻烦，也制定了种种严厉的措施应对，可要说直接把流民拒在城外也不可能。

    苏州城外也在他管辖之内，把流民拦在外面，没吃没喝的，城里的人倒是安全了，那城外的百姓怎么办？

    何况这与朝廷制定的国策也不符。

    可这次连卢家都没为他说话，他便只能顶着压力僵持着，这下受害人之一的林家都站在他这边了，他底气自然更足了。

    而且林润不仅态度鲜明的站他这边，还出面帮他说服了几大家族帮忙分流灾民。

    周刺史心中更是感激，他见林家宣扬拒敌的事，也乐得帮忙，顺便震慑一下流民，让他们不要再轻易惹事。

    林清婉见了，投桃报李的给他送了一条计策。

    这个时代君权的控制还不是很大，百姓们自有自己的一套认知。不管是大梁，南汉还是大楚，之前都同属于唐。

    所以在百姓们的心里，他们都是一国的，只不过现在上位者不统一，所以他们才分属不同国家罢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心理，平时站在边境线的两端，你能说我家陛下的坏话，我就能骂你家的皇帝，可要是遇上辽人，大梁人和南汉人便能站在一起拿着锄头迎战。

    遇上贪官污吏，这边在骂，那边也会帮着骂，所以百姓们大抵是不介意换个皇帝的，只要那个皇帝能让他们过上安稳日子，有个盼头。

    所以想要收买他们其实很容易。

    给他们一个希望，然后不断的与他们说，大梁会和他们站在一起，愿意给他们一个安稳的生存环境，上位者再与他们共甘共苦一番，多的是人感激涕零，将心掏出来给对方。

    林清婉很早之前就想这么干了，然而她身份特殊，并不适合。反倒是周刺史为一地首官，再合适不过。

    周刺史看到这条计策都惊呆了，他的幕僚瞄了一眼，拍掌道：“此计妙啊，周公，若能收拢他们，说不定还能为南征军立一大功。”

    周刺史眼睛一亮，“你是说让他们为南征军领路？”

    幕僚摸着胡子笑，“周公一定听过林国公飞驰鲁城的事吧？当时不就是有人给林国公领路，他才能绕道辽人后方收复鲁城，又断了辽人的后路吗？”

    此林国公说的便是林颍。

    周刺史心动不已，合上信道：“不愧是林公的后人。”

    幕僚叹，“这就是大家族的底蕴了。”

    就是一个女孩都这么厉害，他女儿也差不多这个年纪，此时正在家里备嫁，他却还要担心她嫁到夫家后受公婆辖制。

    唉~

    她闺女要是有这位林郡主十分之一的心智，他也不必操心了。

    周刺史却笑道：“就不知是我们这位林郡主厉害，还是那位如英郡主更厉害些。”

    幕僚一惊，“周公，难道……”

    周刺史连连摇头，“不可说，不可说啊……”

    但幕僚多少猜到了些，只怕这次南征军中会有那位如英郡主。

    朝廷一直在等南汉的事发酵，也在等待时机。可在等待的时候手中的动作可不慢。

    就在各地开始收拢南汉过来的流民时，皇帝已经下令让各地驰援虔州，以东北军的苏将军为首，其他各军分出援兵驰援。

    西军因为距离这里最近，故为先锋，周刺史先头还不知道领兵的是谁，可刚送过来令筹措军粮的公文上有钟如英的印鉴，周刺史便大胆猜了一把。

    这位郡主虽是女儿身，然而镇守洪州多年，凭一己之力便可据楚国以西，可见她的能力。

    而林清婉虽较她年少，可从这一年多来的表现来看，她也是不可小觑的。

    十六岁的姑娘却能支撑起一房，暴民来犯，四百多人说杀就杀了，这份决断，便是他也多有不及。

    有林家的配合，苏州一带的流民渐渐被安抚下来，青壮到衙门里去服役，除了一日两餐，还有米面拿，再额外养活两三口人不成问题。

    而老幼妇孺弱则在苏州内外找些活儿干，只是现在是冬季，本来就是农闲时候，他们又是流民，除了贪图便宜和些实在善良的人外，无人雇佣他们。

    好在周刺史和林润说服了各大家族，各家捐出些粮食来，每日让人在粥棚里施粥，他们再乞讨些便也能活下去。

    周刺史还让人给在城外搭了棚子，又送了不少御寒之物，足够支撑他们渡过冬天。

    待林清婉将府中事务处理好回头看时，苏州城已经安静下来，渐渐有了冬日休闲的味道。

    林清婉让林管家去难民棚里选了二十多个老弱妇孺回来，让他们去地里捡出大的石块，将大泥块粉碎，顺便将堆好的肥料埋进土里。

    她每日包他们两餐，视其劳动量给他们酬劳。

    少的，比如那几个五六岁，只能捡些石头的孩子，她只包吃，而几个老人，因为劳动量挺大，除了一日两餐，她还会给他们一升到五升不等的酬劳。

    林清婉对林管家道：“每隔三天你就去选一次，每次只增加五人到十人不等，记住，每次都要在不同的棚里选。”

    林管家应下，要养熟了再进下一批，姑奶奶此举完全是在帮人了。

    林玉滨却觉得是他们家赚了，暗暗吐舌道：“姑姑，这酬劳也太低了吧？”

    “正是因为低，这差事才轮得到他们。”

    林玉滨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现在是农闲时候，要是酬劳正常，只怕本地人也会来争抢，到时候他们硬是聘用难民而不是他们，他们不仅会怨恨林家，只怕好容易缓和下来的两方关系又开始恶化。

    林清婉低声解释道：“本来林家可以直接捐粮食赈济，但那样不仅花销大，送出去的粮食也不一定能到他们肚子里，还不如找些事给他们做，我们既落了好，也让他们有个生计。”

    “难道这时候还有人敢贪墨粮食不成？”

    “我说的不是贪墨，赈济的粮食毕竟有限，他们弱小，很难抢得过别的难民。”林清婉叹气，“现在我是不敢雇佣那些青壮，但老弱妇孺还是敢雇一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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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九章 感恩

﻿    林清婉的苦心难民们也不是毫无所觉的，计婆婆一边牵着一个孩子去农庄，在跟着众人走过林家别院时便让两个孩子跪下冲着林家别院的方向磕头。

    自己也弯腰道谢，其他人看了也纷纷跪下的跪下，鞠躬的鞠躬。

    他们知道，因为先头钱家和林家的事，城中的人对他们还是有些戒备，所以很少有人来雇佣他们。

    便是有人来，他们这些老弱妇孺也抢不过那些青壮，林家光盯着他们这些人雇佣，却对那些青壮视而不见，多半是可怜他们。

    他们一路从南汉逃到这里，见多了温情，也见多了冷漠，因此对林家这一份善心很是感激。

    这一礼是真心实意的。

    钟大管事看了暗暗点头，姑奶奶的苦心没有白费，只要他们诚心感激，这一番便不算亏了。

    计婆婆带着两个孩子开了头，这种习惯便延续了下来，每日他们来林家别院上工时都会对着林家别院感激一番。

    事情传到林清婉的耳朵里，她并没有叫人阻拦。

    她牵着林玉滨站在墙楼上看着，轻声道：“玉滨，这就是姑姑明知难民会带来麻烦也要帮他们的原因。”

    林玉滨揪紧了手中的帕子，瞪着大大的眼睛去看那些走路一摇一晃的小孩。

    她那么大的时候还在为父亲更疼小姑而吃醋呢。

    “姑奶奶，族长老爷来了。”谷雨低声禀报道：“尚家也来人了，说是老太太担忧大小姐，要接了大小姐去看一看。”

    林玉滨抿紧了嘴，脸上有些不情愿。

    自从上次尚家救援来迟，连药材都送得比别人家的晚后，林玉滨就很少再提及外祖家了。

    林清婉知道她是伤心了，毕竟她母亲去世后便被接到尚家抚养，尚老夫人一向很疼爱她。

    她是真的把尚老夫人当至亲的。

    可是两家同在苏州，又是这样的关系，除非交恶，不然不可能不交集的。

    林清婉摸了摸林玉滨的脑袋道：“你要实在不想去我就给推了，过两日我再陪你去一趟。”

    林玉滨低头看着脚尖，她知道姑姑很忙，因此便扭了一下还是摇头道：“不用，我亲自去。”

    林清婉就笑，“那去了可不能闹脾气，要是打起来，我鞭长莫及可护不到你。”

    “姑姑，”林玉滨跺脚问，“我是会与人打架的人吗？”

    “会打架也没什么不好的，下次尚家有人惹到了你，你就揍明杰。”林清婉笑道：“他是尚家的宝贝疙瘩，被揍了尚家肯定心疼。”

    林玉滨脸一红，知道小姑是在说上次她迁怒尚明杰的事，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嘟囔道：“我会和他道歉的。”

    “我就知道我们家玉滨最是通情达理了，”林清婉牵了她的手下墙楼，边走边道：“人家好歹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看你的。”

    林玉滨脸一红，“怎么是来看我的，明明是来看姑姑，来看林家的。”

    林清婉一脸‘你说什么都对’的表情，颔首道：“也对。”

    林玉滨脸色更红了。

    她也有些忧心尚明杰的伤，就当是去看他了。

    尚明杰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此时正跪在祠堂里反省。

    不管是尚老夫人和尚二太太都疼他，舍不得罚他太重，本来这事已经算过去了。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能混过去就混过去的尚明杰却突然认起死理来，老太太说要罚他跪祠堂，他伤好了一点后就自己跑去祠堂罚跪了。

    每日跪两个时辰，便给祖宗念足两个时辰的经文，不管下人们怎么劝都不听。

    尚老夫人又不能反悔说不罚他了，那以后子孙还不得有样学样？

    尚老夫人不开口，已经在她面前吃了挂落的尚二太太更不敢提了，所以尚明杰一连在祠堂里跪了三天。

    今天尚老夫人打发了人去接林玉滨，便对尚明杰道：“你表妹要来家里做客，便不罚你了，好好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去府外接你表妹。”

    尚明杰一愣，然后垂下眼眸道：“那我去跟祖宗告个罪。”

    但这一去就在里头呆了一个时辰，直到洗砚来说林玉滨进了街道，他这才揉着膝盖起身。

    洗砚心疼的扶住他，“二爷也真是的，老太太都说您今日不用跪了，这到头来疼的还不是您自个？就是老太太和二太太看了也心疼啊。”

    尚明杰横了他一眼道：“废话少说，赶紧去接表妹。”

    说罢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让他把他拉去侧门。

    洗砚苦着脸道：“怎么是废话了，明明是金玉良言。”

    “你懂什么，错了就得罚，我现在已不是孩子了，不能再像以前那么混来了。”而且他也需要找个地方静静，想一些事情。

    满府之中唯一不会被打扰的地方便是祠堂了。

    洗砚撇撇嘴，觉得二爷的心思越发难猜了，上两月他被罚，那会儿还狡辩说自己是孩子，正在长身体，不能劳累过度呢。

    这才多久就变了。

    尚明杰看到被扶下马车的表妹，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低下头去什么都没说。

    洗砚看得着急，忍不住伸手捅了捅主子，刚才还一脸担忧呢，见了人你倒是说话呀。

    尚明杰任由他捅，抿着嘴站在一旁就是不说话。

    林玉滨上下打量他，见他站得不自然，便蹙眉问道：“这是腿上的伤还没好？”

    “没有，已经好了。”尚明杰下意识的站直，小声回道：“这是跪麻了。”

    林玉滨松了一口气，扬眉笑问，“这是被外祖母罚了？”

    尚明杰笑笑，算是默认。

    洗砚却忍不住道：“哪里是老太太罚的，是二爷他自个罚自个的，也不知他怎么想的，老太太都说不罚他了，他愣是去祠堂里跪了三天，今儿要不是表小姐来，我们二爷估计还得跪上几天呢。”

    尚明杰脸色一变，忍不住伸脚踹他。

    林玉滨脸上的笑容也一淡，道：“外祖母有心了。”

    尚明杰满头大汗，焦急的道：“表妹别误会，外祖母是真的担心你……”

    林玉滨垂下眼眸不说话，要真的担心怎么会不去看她，就算她出门不方便，为何连个嬷嬷也没派去看一看，问一问？

    想起小姑说的话，林玉滨收敛神色，扬起笑脸颔首道：“我知道，走吧，我们去看外祖母。”

    尚明杰有些沮丧，转身在前头带路。

    洗砚隐约知道自己闯祸了，抹了一把汗跟在后头。

    “表妹近来可好？”尚明杰顿了顿又补问道：“林姑姑可好，那些伤员可还好？”

    林玉滨回头冲他笑，“都挺好的，现在轻伤的都好得差不多了，重伤的也好成轻伤了。好在现在是冬日，他们正好可以休息。”

    尚明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进了二门，尚丹兰三姐妹便涌上来围住林玉滨，拉着她上下看，“没事就好，可担心死我们了，听说围攻的暴民有四百多，你没吓着吧？”

    “我们也出不去，不然就去看你了。”

    “书院也不知何时重开，不知其他同窗如何了，这两日竟是连信也收不到了。”

    林玉滨瞪眼，“怎么会收不到，外面不是都安全了吗？我昨儿还收到了卢灵和崔荣的信。”

    尚丹竹苦着脸道：“母亲说现在外面还乱得很，连我们院里的婆子都不给出门了，把信交给门房，也是一去不回，不知是我们的信出不去，还是外面的信进不来。”

    林玉滨很是同情的看她们，难怪除了最开始的两封信后她再没收到她们的信，还以为她们因为两家的关系与她淡了呢。

    “今天老太太说派了人去接你，我们还以为必是接不到呢，毕竟外头那么乱，林姑姑未必放心让你出来，可听你这么一说，外头是平定了？”

    林玉滨笑，“本来也没乱，不过是些暴民受了坏人挑拨来围攻我们家别院而已，其他地方并没有乱。就算城外不算安全去不得，城内却是没问题的，毕竟有周刺史在呢。”

    尚丹竹便横眉道：“必定是底下的仆役危言耸听，倒害得我们连门都出不了了。”

    林玉滨只是一笑，外面的情况能瞒得了三姐妹，难道还能瞒住外祖母和二舅母？

    不过是她们不想家里的孩子出门，所以危言耸听罢了。

    林玉滨随着他们去见老太太。

    尚老夫人看到林玉滨又是一阵哭，一叠声的问她和林姑姑是否安好。

    林玉滨脸上带着笑，细声细语的答了，看着和往日无差，但老太太人精，怎能看不出她心里有了芥蒂。

    她嘴里有些发苦，如果只是救援去迟，她还能说是自己被蒙在鼓里，知道时已经晚了。

    可送药材一事又如何提？

    已经是错了，玉滨这孩子又聪慧，此时再狡辩不过是徒增笑话罢了。

    所以老太太虽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落到嘴边却只是关心她的身心健康，顺便提一提往日的情分。

    看着两鬓皆白的外祖母，林玉滨心里也有些酸楚，心不由软下，顺着她的力道靠在她身上，低声安慰道：“外祖母放心，我好得很，既没有受伤，也没有受惊。”

    感觉到她的软和，老太太松了一口气，拍着她的后背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我所求不多，只要你们几个都平安顺遂就好。”

    祖孙俩间的隔阂好似消失了，又亲亲密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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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分享

﻿    林玉滨没有久留，用过午饭后便借口府中事务繁忙，要回家帮小姑而告辞。

    尚老夫人本还想她要是说外头不安全要早回就趁机把人留下住两天，祖孙俩也好培养培养感情。

    但林玉滨说府中事忙，她倒是不好留人了。

    林家只有姑侄二人，林清婉年纪也不大，可不得玉滨多帮着点儿。

    尚老夫人叹息一声，只能想着来日方长，然后让尚明杰把他表妹送回去。

    “送到别院再回来，路上多带几个人，别毛毛躁躁的让流民冲撞你妹妹。”

    尚明杰应下，屁颠屁颠的去准备。

    林玉滨本想拒绝的，但见尚明杰已经跑了，便只能摇摇头跟上。

    现在可没有流民敢冲撞林家的马车，林家别院那一战昭示了林家的力量，又有人记起了林礼和林颍的战绩，谁敢去惹？

    尤其是那天晚上中途退走的那一百多个流民，如今想起来还胆寒呢。任谁只要想一想同去的那四百多个同伴都死在当晚便不由心生寒意。

    可要说复仇又不至于，因为林家算是苏州城中对流民最友善的家族了。

    现在他们吃的米，盖的被子都有林家捐赠，甚至他们能那么快的在这个城落脚也是因为林氏的族长劝服了其他大家族接纳他们。

    在这种情况下，流民们对林家是又惧怕又尊敬，且又感激，远远的看着有林家标志的马车便行礼，然后就躲开，是轻易不敢靠近的，更别说惹事了。

    林玉滨撩开窗帘，看着路边乞讨的难民远远看见她的马车便避到巷子口，然后对着她弯腰行礼，目送她的马车过后才从巷子口出来。

    她放下帘子，想着他们衣衫褴褛的模样有些难受，却更深刻的体悟到了小姑说过的“林家要立于乱世，必得力量与品德并重才行。其二缺一不可。”

    力量让人畏惧，品德让人崇敬。

    可是现在林家显然品德已备，力量却有些后续无力啊。

    林玉滨在忧愁，骑在马上的尚明杰却在震撼。

    自从林家别院回府后他就再没出来过，自然也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此时见大家对林家又敬又怕，不由好奇。

    他竖起耳朵去听两边百姓小声的议论，这才知道只是短短几天，林姑姑便将林家再一次打进了人心底。

    他不由沉思，林姑姑也不过比他年长一岁罢了，她能做一家之长时他却连自己将来的出路在哪里都不知道。

    尚明杰有些恍惚的跟着车队到了林家别院。

    他跳下马，沉默的走到车前，伸手要扶林玉滨下车。

    映雁先小姐一步下车，打开他的手后转身将大小姐扶下来，真是的，二表少爷一点儿也不注意影响，都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似的。

    尚明杰也不生气，转身看向洗砚，洗砚立即从马上拎下来一个包袱交给他，

    尚明杰则将包袱递给映雁，对林玉滨道：“表妹，这是我的一些积蓄，我知道你们府里受伤的人很多，现在药材又贵……我也没药材给你，这点钱你先拿去用，等大哥大嫂回来，我再与他们要些给你。”

    林玉滨惊奇的问，“大表哥欠你钱？”

    “不是，”尚明杰摇头道：“但大哥说过，我要是缺钱使就去找他要，反正都是从公中支，你别担心。”

    林玉滨抽了抽嘴角，拎过包袱就塞他怀里道：“你觉着我像是缺钱的人吗？这点钱你自个留着用吧。”

    尚明杰纠结的抱着包袱，“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表妹就收下吧。”

    姑父不是把家产都捐了吗？

    尚明杰觉得，就算现在林家不缺钱，那肯定也不会多有钱，他能凑一点是一点。

    “小心二舅母知道了揍你，”林玉滨意味深长的道：“如今日子都难过，你帮着姑姑家，却不助舅舅家，也太不一视同仁了。”

    尚明杰脸色一红，直接把包袱塞她怀里，“给你便拿着。”

    说罢转身就跳上马离开，他现在不敢说自己能完全做自己的主，但他会努力的。

    林玉滨抱着包袱看着他打马跑远，心里有点儿难过。

    “大小姐？”映雁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林玉滨回神，“嗯”了一声，转身进门。

    映雁连忙追上她道：“大小姐，包袱重，还是我来拿着吧。”

    林玉滨当没听见，转而问道：“姑姑呢？”

    迎上来的谷雨躬身道：“姑奶奶还在与族长老爷商量事情呢。”

    林玉滨脚步一转，回自己的院子，“那我先不去打扰姑姑了。”

    她打开尚明杰的包袱看，里面包的是一个小箱子，没有锁。

    她直接打开，只见里面放了三锭金子和八锭银子，还有无数的金银裸子，显然是积存很久的。

    林玉滨跟他一块生活了几年，深知他花钱没个数，领了月钱，或是得了赏都是交给侍墨拿的。

    平时出去买东西只看好恶，从不在乎价钱的。大部分都是记在尚府的账上，由尚府来结账，但也有不少是要他自己花钱的。

    比如给姐妹们的礼物，他就从来没用过府里的钱。

    可以想见他存这点钱有多难了。

    只怕这些钱是他全部的积蓄了。

    林玉滨苦笑，他倒是真心，却忘了再过不久就要过年，到时候免不了要与同窗和朋友出去饮宴，到时候不得出钱？

    以前她觉得真心难得，现在却觉得真心也很讨厌。

    林玉滨看着箱子里的东西抿嘴，使劲儿的将眼里的眼泪憋回去。

    映雁和碧容忍不住相视一眼，想劝，但又知道此时大小姐必定不想她们看见，便只能低头退下。

    映雁拉着碧容小声问，“姑奶奶和族长老爷在说什么？”

    “不知道，只是正院那边只留了林管家和钟大管事，就连白梅姐姐和白枫姐姐都被遣出来了，显见是大事了。”

    映雁担忧的回头看了屋里一眼，叹气道：“那就再等等。”

    碧容咬了咬嘴唇问，“你说大小姐是怎么了，二表少爷对我们林家如此上心不是好事吗？”

    “光二表少爷上心有什么用？”映雁朝外努了努嘴道：“得尚家也上心才行啊。”

    以尚家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两家的婚事玄得很。

    “可大小姐上哪儿再去找二表少爷这样有心的人？”碧容忧愁的道：“这个世道，男子三妻四妾倒是其次，就怕对嫡妻不够尊重，万一碰上那等宠妾灭妻的……”

    “呸呸呸，我们家大小姐就那么倒霉啊。”不过映雁也很担忧，眉头都皱在一起了。

    还是怪这个世道不好，太乱，如果是太平盛世，就算嫁不得尚二少爷，大小姐也可选个家世一般的，有林家镇着，至少不敢欺负大小姐吧？

    可这是个乱世，总有家族自顾不暇时，家世一般的要么可能护不住大小姐，要么可能一飞冲天后反过来欺负大小姐，这样的事她们听的还少吗？

    两个丫头叹息，皆为主子忧愁起来。

    而正院里的林清婉正跟林润四人商量大事呢。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四个盒子，里面各装了一沓纸，林润摸着洁白柔软的竹纸赞叹不已，“浸润保墨，绵韧平整，的确为纸中上品，婉姐儿，你果然考虑清楚了吗？”

    林清婉浅笑道：“这么大一笔生意我独自一人也吃不下，不找宗族合作，难道我还去找外人吗？”

    林润叹气，放下纸对她一揖到底，“是五哥狭隘了，婉姐儿你放心，于这件事上，我都听你的，宗族那边你不必担心。”

    林清婉颔首，“那就劳动五哥了。”

    竹纸是昨天才做出来的，很早之前林清婉便想过这东西做出来她要怎么用。

    在暴民事件前她是想着自家就能经营，但经过暴民之事，她却愿意把心胸放得更宽，把目光放得更长远一些。

    林润那天来得及时，这段时日宗族那边虽多有不满，但对她的提议却都采纳了。

    如果说她一个人拿着竹纸是在江湖中掀起大浪，那林氏宗族拿着竹纸则是在大海中掀起大浪，何况于她来说，最重要的其实是竹纸旁边放着的草纸。

    那才是海啸。

    不过显然此时无人将它放在眼里，包括林润。

    林清婉点了点桌上放的草纸道：“五哥，竹纸的秘方我不能给你，但草纸却没问题。不仅如此，我还要匠人们亲自教族人们制纸。”

    “制纸？”

    “对，”林清婉道：“之前不是让您统计愿意帮助流民的名单吗？您去通知那些族人，就说我说的，凡是他们的家人想学制纸都可以来别院找我。”

    “这怎么行，”林润虽不在意这草纸，但也知道一个秘方有多难得，“这么多人学，你还能保住秘方吗？”

    “我本来也没想保留，不过若能将秘方的范围暂时限制在宗族里自然更好，”林清婉笑道：“好歹让我们宗族先占了先机。”

    林润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怎么，你还想把这秘方传出去？”

    林清婉意味深长的道：“好东西就要与世人分享嘛。”

    放屁，那你怎么不把竹纸的秘方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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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剖析

﻿    这句话林润还真不敢说，生怕林清婉就此把竹纸的秘方也传出去。

    他一直有些看不透她。

    “草纸的质量并不怎么好，这东西得薄利多销才能看出效果，然而林氏宗族力量到底有限，所以配方最好还是传出去，让有心之人想制纸便能制，这岂不是更好？”林清婉见族长一脸郁闷，还是多解释了一句。

    林润更加不理解了，“世上用得上纸张的人本来就少，配方传出去，到时候做这门生意的肯定不少，你还怎么赚钱？”

    “总有赚头的，”林清婉不在意的笑道：“大家成本都差不多，他们总不会为了销量便亏本买卖吧？”

    可赚的却相差很多，林润不觉得林清婉会不知道这点，她会这样说，显然是已经不在意草纸带来的利润了。

    他微微一叹，没有再劝，算了，反正还有竹纸呢，这才是大头。

    林润带走了半个匣子的竹纸，回族去与族人商议去了。

    林清婉等他走了以后才对林管家和钟大管事道：“竹纸的利润很高，然而其价太高，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销量有限，所以我们也不能忽视了草纸。”

    “可姑奶奶不是打算公开草纸的配方吗？”

    林清婉嘴角一挑，“就算公开了，我们也能做得比别人更好。而且，它的销量会很高，薄利多销下，其利润不会低于竹纸。”

    林管家和钟大管事眉头一皱，小声道：“但天下读书人有限，就算草纸价低，销量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吧……”

    林清婉意味深长的道：“人总是会越来越多的，总之你们先准备着，让曹金和孟福再研究研究草纸，看能不能把它做得更好，或是不降低品质的情况下降低成本。”

    林管家和钟大管事对视一眼，问道：“姑奶奶想把造纸坊设在哪里？”

    “先在庄子里设一个，等销量稳定了再在其他两地设一个，到时候书铺售卖便不用从苏州这边运过去了。”林清婉摊开庄子的地图，最后在庄子的另一头，牧园还要过去的地方点了点道：“这里有河，使人截一段水流，在此挖个大塘做造纸坊吧。”

    “工人……”

    “让柳管事去招，也可从长工中选择。”林清婉道：“我们家的长工该增加了。”

    林管家和钟大管事对视一眼，便明白姑奶奶是要趁机培养私军了。

    虽然养军的花销很高，但经过暴民围攻之事，俩人也不心疼钱了。

    反正现在林家养得起，还是保护主子们要紧，私军养了便养了吧。

    等林清婉和林管家钟大管事商量完具体的事宜，外面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林清婉正要留他们吃饭，白枫便在门外一晃而过。

    林清婉便道：“你们先回去用饭吧，有事我再找你们。”

    林管家和钟大管事也看到了白枫，知道姑奶奶这是有事要处理，忍不住劝诫了一句，“姑奶奶也要注意休息，身体为重。”

    林清婉应下，送走俩人后便让白枫进来。

    白枫进来禀报道：“姑奶奶，下午时碧容过来看了两回了，大小姐从尚府回来，心情似乎不好。”

    林清婉垂眸想了想道：“让人摆饭吧，去请大小姐来用晚饭。”

    白枫应下，躬身退出去。

    林玉滨过来时已经面无异色，她高兴地和姑姑分享了一下今天收到的礼物，然后便安静的陪林清婉用饭了。

    吃过饭，林清婉看了眼外面的星空，对她招手道：“走，我们姑侄俩出去散散步。”

    白梅四人大惊失色，“姑奶奶，外面已有露水，还是在屋里走走就行了吧。”

    “放心，我们不到院子里去，就在走廊里走走，不让露水沾身。”林清婉对林玉滨笑道：“这么美的星空可不要辜负了。”

    林玉滨朝外看了一眼便跟上小姑。

    白梅和映雁立即拿了斗篷给各自的主子披上，生怕她们受一点冻。

    林清婉朝后挥了挥手道：“不用你们跟着，又不是去多远的地方，我们自己走就好。”

    白梅四人只能带着丫头们停步，依依不舍的看着姑侄俩手牵着手走远。

    俩人沿着回廊慢慢走着，扭头一看就能看到天上繁星点点，这样的星空林清婉长大后便很少看见了。

    她松开林玉滨的手，靠坐在栏杆上，侧头笑看林玉滨。

    林玉滨从小姑的眼睛里看到了宽容和打趣，不由脸颊一红，扭过头去也看向天空。

    见她便扭，林清婉便只能主动问，“今天去外祖母家开心吗？”

    林玉滨没再表达出吃饭前的高兴，反正她也知道瞒不过姑姑了。

    林清婉也不逼她回答，只是靠着柱子静静地看着天空，老半天才听到她低落的道：“姑姑，我们都变得不一样了。”

    林清婉看向她，目光柔和。

    林玉滨叹息一声道：“外祖母没有以前疼我了，还会旁敲侧击的打探我的态度，甚至会以长辈的身份压我。”

    “而我也不如以前了，我同样会虚伪以对，甚至会怨忿，”林玉滨轻声道：“这是不对的。”

    和她读过的书，受过的教育不一样，她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只是下意识的就那么做了。

    林清婉不由好笑，“我常笑明杰是个书呆子，没想到我们家玉滨也是个书呆子。”

    “姑姑！”林玉滨不由嘟嘴。

    林清婉浅笑，扭头看向星空道：“至诚之人难得，就是因为这样的人很难活下去。而人要活就免不了谋，要活得好更需要谋略。而谋略的第一步便是喜怒不形于色，让人摸不着你心里的真实想法。”

    “我们是很难做到这样，但我们应该要为此努力。”林清婉指着庄子外面的道：“至少在这样的乱世下，我们得有能力保住自己。”

    “如果要至诚，你觉得小姑还能抚养你吗？早被宗族和尚家吞得一丝不剩了。”

    “那怎么能一样，”林玉滨小声道：“外祖母是我至亲之人，我一直以诚待她，她也一直疼爱我，我从未想过我们会变得如此的。”

    “那不过是因为你们没有利益冲突罢了，”林清婉近乎残忍的剖析道：“彼时你只是借住尚家的外孙女，你父亲尚在，两家关系亲厚，互相扶持，并没有矛盾。就是有，在利益的前提下也可忽略不计，这样的情况下你外祖母自然可以全心全意的疼爱你。”

    “可现在，你父亲已不在，林家帮不到尚家，两家利益来往减少，甚至还有了利益纠纷，”林清婉看向她道：“老太太也是人，她心中也是有亲疏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要有所取舍。”

    林玉滨难受的低下头。

    林清婉就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孩子，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就是我也不能幸免。你若和族里的子侄有了矛盾，你觉得我会站在哪边？”

    林玉滨想也不想，“自然是我这边了。”

    “是啊，为什么呢？都是我的侄儿辈，我为什么不站对方呢？”林清婉道：“还不是因为你是我亲侄女，是我一手带着的，亲疏有别。”

    “老太太也是一样的，对她来说，明杰与你，她更爱明杰，但明杰和尚家，她肯定更爱尚家。”

    “她不疼你吗？疼的，只是不及尚家和两个孙儿重要罢了，”林清婉残忍的道：“要问你和丹兰三姐妹老太太更疼谁，那肯定是你，可有一天你们真的一起出了事，你猜老太太会保谁？”

    林玉滨脸色一白，抿着嘴不说话。

    “丹兰她们身后还牵扯着尚家，哪怕她更疼你，为了尚家，即便痛心她也会选择丹兰她们的。”林清婉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挑开了道。

    这没什么不对，人都有亲疏，她可以理解。但她不喜欢的是老太太明明做出了选择却还要做出一副多疼爱玉滨的模样。

    甚至以孝道压人，逼着玉滨陪她做出一副祖慈孙孝的模样，她不知道玉滨在尚家受了什么刺激，但知道主力一定是老太太。

    除了她，还有谁能这样伤她呢？

    林玉滨疲惫的垮下肩膀，靠在小姑身上，半响才哑着声音道：“姑姑，您把尚家的玉如意退回去吧。”

    林清婉一怔，问道，“你不喜欢明杰了？”

    林玉滨抿嘴，抱着小姑，眼眶通红的道：“他很好，但他的家不好，姑姑，我不愿你为难。”

    她隐约知道，小姑也不喜欢尚家，是为了她才保持这样密切的来往的。

    “傻孩子，”林清婉摸着她的脑袋笑道：“你看见的还是太少，等你再长大些，见过更多的人，更多的家庭后再谈这件事吧。”

    尚家是不好，但其他家族又好吗？

    尚老夫人再不好，但在面对玉滨和尚二太太时，她肯定会站玉滨。而尚二太太又蠢又没耐心，要对付她太简单了。

    不说她，就是玉滨也多的是办法应对。

    对她来说，玉滨嫁进尚家后真正的难处在于尚平和赵捷。

    这俩人和尚明杰才是决定她地位的关键。

    尚明杰且不说，尚平和赵捷……

    林清婉冷笑，不过玉滨年纪还小，她的婚事并不用急，来日方长，到时候就看林尚赵三家谁高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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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机会

﻿    玉滨和婉姐儿的个性太像，就算此次是她提出的将玉如意归还，她心里肯定也放不下，她的身体太弱，林清婉可不敢拿她的身体来赌。

    不过这倒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她将目光从尚明杰身上移开的机会。

    林清婉推开林玉滨，看着她的眼睛道：“孩子，我不退玉如意是因为明杰难得，所以我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可这世上如他一样难得的人还有不少，你年纪还小，我们不急，慢慢来找，总能找到一个四角俱全的。”

    这世上哪有完美无缺的婚事？姑姑不过是在安慰她罢了。

    林清婉便摸了摸她的脑袋，“去给你父母上炷香吧。”

    有些话她不好与活人说，却可以和死人倾诉，说出来总会好受些。

    林玉滨起身往小祠堂去，中途忍不住回身看了一眼小姑。

    林清婉对她挥手笑笑，让她安心的去。

    映雁和碧容连忙跟上大小姐，白梅和白枫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上前，远远的站着看林清婉。

    林清婉扭头看向满空繁星，忍不住在心中笑问林江，江南的才俊啊，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玉滨的。

    嗯，或许他们可以把目光放得更远一些，到大梁各地去找找？

    天上的林江自然听不到林清婉心中的话，但他却可以看懂她眼睛里表达出来的意思。

    他不由垂眸沉思。

    女儿要不是非尚明杰不可，其实倒可以考虑考虑。

    他扭头看向白翁，白翁都不等他说话便立即摇头道：“上仙，给不了暗示，我们现在不在同一处。”

    “制造异象也不行，”白翁继续赶在他张嘴前道：“林姑娘能不能意会我不知道，但地上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肯定会相差，您要知道地上现在可正在打仗呢。”

    白翁已是欲哭无泪，“而且这事还跟您有莫大的关系，您已经改变了一段大历史，要不是您早死了，那个世界的天道一定会找您算账的。所以我们还是老实在天上做看客吧，别制造事端了。”

    林江抿了抿嘴，不甘愿的坐好，“这场战事本来就会发生。”

    白翁忍不住道：“但性质是不一样的。”

    现在，大梁的军队已经在边境集结好，白翁切换了一下镜面，可以看到两国正在交战。

    而且大梁的军队攻势迅猛，就算不用窥天镜推演他也能预感到这场战争的结果。

    何况南汉的另一边大楚也在暗中动作。

    这和窥天镜推演出来的“第一世”完全不一样。

    “第一世”才是无限接近于历史的推演，白翁记得很清楚，南汉与大梁会有战事，不仅如此，大楚也会趁机进攻大梁，就是北方的辽国都蠢蠢欲动。

    可以说大梁四面楚歌，处境艰难，最坑的是大梁国库还没钱，最后大梁虽艰难的渡过此劫，但国力也受损严重，外敌未驱，内斗倒是激烈起来。

    然而现在大梁的处境完全不一样，这是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林江？

    他那笔捐款丰盈了国库，梁帝自身节俭，却舍得在民生上花钱。利用这笔钱修建了不少水利工程，因此这两年大梁算得上丰收。

    边关的将士们军备等也增加了不少，至少打起仗来粮草是不用担心的。

    最关键的是南汉内乱了，别人不知道，然而坐在天上整天无所事事，拿着镜子四处换地方观看的白翁和林江会不知道吗？

    南汉的内乱跟林江也有关。

    说起来也是南汉的皇室倒霉，在“第一世”中，南汉皇室虽弱，但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最主要的是那时他们目标一致，就是要把大梁的江南抢过来。

    所以皇室和大将军吕靖相处还算愉快。

    可这世他们有了分歧。

    吕靖早就瞄上了大梁的江南，那是鱼米之乡啊。大梁为什么能在国库那么空的情况下成为国力最大的国家？

    还不是因为它有江南和中原这两大产粮区？

    南汉要是能把江南抢过来……

    吕靖光想想就觉得浑身的血液发烫，所以早几年他就计划着进攻大梁了，只是时机未成熟，一直不曾动手。

    但这些年大梁发生的事也不少，先是大皇子战死，再是时不时的天灾人祸，吕靖觉得此时正是时候。

    刘皇帝也是这么认为，于是就答应了吕靖的密折，表示他要是能把江南打下，到时候就封他为江南王。

    可是这时候传来了林江病重要死的消息。

    这对他们来说本是好事，能干的林江死了，他们少了一个劲敌不是？

    于是他们打算等一等，等林江死了再动手。

    谁知道林江还没死，倒先把家产都捐给了国家，大梁的国库一下就丰盈了。

    吕靖和刘皇帝都傻眼了。

    打仗除了兵将便是粮草最要紧了，本来国库空虚的大梁他们还能战一战，可现在对方有钱了……

    刘皇帝觉得他们胜算不大，所以就让吕靖停止计划，等以后再找机会。

    可吕靖等不起啊。

    他都四十多了，还能活几年？

    何况他都跟部下们说好了，待他当了江南王便大封功臣，所以他忍了忍还是去和皇帝上书，认为大梁可以一攻。

    刘皇帝虽然懦弱，但却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何况是在这样的乱世更是得稳，所以说什么都不答应。

    但吕靖逼得太紧，这没让刘皇帝妥协，反而让他起了要分大将军兵权的想法。

    吕靖太过分，也越来越跋扈了。

    只可惜，他们斗了一年多，最后还是南汉的皇室败了，吕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政变，然后大梁和大楚就和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凑上来了。

    而改变这一切的源点却是林江捐出去的那份家产。

    你说这锅是不是得林江背？

    白翁也不知道这件事的影响是好是坏，“第一世”时大梁虽保住了江南，却也失了好几个城，且死伤无数。

    而现在，南汉多半是保不住了，但它同样死伤无数，每个世界的天道那儿都有个小本本，他也不知道林江在那里是正是负，

    白翁看了眼环绕在他身上的功德，微微一叹，心中暗道：算了，再负也不可能把他身上的功德都扣光。

    他何必操心？

    此时，大梁的人还都不知道南汉的内乱还有林江的作用在，他们正满心焦急的等着边关的战报。

    这场仗能不能继续打下去就看第一场的胜负了。

    京城和苏州几乎是同步收到的捷报。

    京城有八百里加急，苏州离得虽近，却因为信息稍微滞后，故还是在捷报入京后才知道的。

    周刺史第一个收到消息，然后林家，尚家，卢家等大家族也就知道了。

    赵胜自然也收到了消息，因为赵捷便在南征军中。

    苏州立时陷入一片欢乐的海洋中，加之年节将至，苏州街道又热闹起来，已经在苏州安定下来的流民也开始寻思着做些小生意。

    林清婉在对着地图坐了半天后让人去通知宗族把想要学制纸的族人送来。

    “顺便把这段时间你们筛选过的灾民也叫来，我要教他们一门技艺。”

    林管家大惊，“姑奶奶，您要教他们制纸？”

    林清婉斜了他一眼道：“我有那么笨吗？”

    林管家就大松一口气，还好，还好，他不由讨好的问，“那姑奶奶要教他们什么？”

    “教他们做豆腐。”

    “啊？”

    林清婉微微一笑，没告诉他为什么，只是等族人和流民们站在一起时林管家才知道，不管他们是来学什么本事的，在此之前都要做同一件事——给林家干活儿。

    林清婉站在墙楼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底下几百人道：“你们要从我这里学本事，我也不要你们当上几年的学徒，或者交昂贵的学费，我只要你们以劳代酬。”

    她指了族人道：“你们要跟我学本事，那就得在我这里免费干活二十天，”又指了流民道：“你们则要干三十天，勤奋的，我会酌情减少天数，让他早一点学会。”

    流民们没意见，能白学一门手艺于他们来说本来就是天上掉馅饼，别说林清婉让他们干三十天，就是干三百天也行啊。

    族人这一边则有些骚动，有人不满的道：“姑奶奶，来前族长说了是让我们来学手艺的……”

    “当然，我没说不让你们学手艺，”林清婉道：“因为你们是我族亲，所以即便你们学的手艺比他们更贵重，我也只让你们干二十天而已，你们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回去吧。”

    那人憋得脸色通红，站在人群中不动。

    林清婉便指了墙脚的一堆农具道：“决定留下来的就去干活吧，不想学的则可以回家了。”

    说罢转身就走，并没有多说。

    林全在一旁看得满头大汗，他是负责安排他们的人，却没想到姑奶奶是连族亲一块儿使唤的，还以为只是流民呢。

    他不由惶恐，“姑奶奶，这事传回族里，只怕影响不好。”

    林清婉凉凉的瞥了他一眼道：“不劳而获一次会让人欣喜，然而不劳而获两次则会把人的心养大，以后你有了好东西不给他们，他们能跳起来逼着你让他们第三次，我不想看到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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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打服

﻿    临近过年还有一个月，所以此时天气已经进入最寒冷的那段时间，这时候去地里干活不要太辛苦。

    流民们已经乖乖的去领农具，宗族这边的人还在磨蹭，除了少部分人去拿了农具外，其余人都凑在一起说话，犹豫着不肯去。

    林清婉也不催促他们，让林顺记下去的人和不去的人，她心里自有一杆秤在。

    林传等在外站了老半天，眼见着出去干活的人都回来用午饭了林清婉还是不出现，不由抿嘴道：“我们在这站着也没用，不如先回去找族长，是族长让我们来的，这事他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不错，回去找族长伯伯，姑奶奶总也得听族长爷爷的。”

    才怪，林润都没来找林清婉，而是直接对他们道：“你们姑姑不过是让你们干二十天的活儿就喊苦喊累，那你们从她那里白学一门手艺怎么不替她叫亏？”

    “哼，不论是读书，种地，抑或是经商，第一要素便是持之以恒，你们现在是要去学就一门手艺，却连这一点点的苦都不肯吃，让我等如何相信你们能把这门手艺学好？”

    林传等人低头，辈分比他小的排在后面，他又是领头人，所以被林润第一个逮住。

    他也不客气，拿着戒尺“啪啪啪”的就往他身上抽，一边抽一边道：“好逸恶劳，还不孝不德，他们要么年纪比你小，要么辈分比你低，你不能做好榜样也就算了，竟然还带着他们闹你姑姑，说，该不该打？”

    族长发怒，林传便是心中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跪下听训。

    林润打了他十几下就收手道：“带着他们回去给你姑姑请罪，然后老老实实地给我去地里干活儿。”

    林润沉着脸道：“你们要是当真不想去学，那就趁早回来，别去给人添麻烦。”

    人群顿时散去大半，结伴往林家别院去请罪。

    剩下林传等十几个面面相觑，最后决定先回家找爹娘问问意见。

    结果才进门就被打出来，父母恨铁不成钢的道：“真是缺心眼，你以为一门手艺那么好学到？多少人为了学成一门手艺又是交束脩，又是做学徒被打被使唤的？你不过白给你姑姑当二十天工使唤，怎么就不行？”

    “家里要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你看我会不会只让你去……”

    结果林清婉就让人回来传话说，“也不一定非要男孩去，女孩子也行，制纸说轻松不轻松，但说累也不累，家里的女孩毅力大的也是能做的。”

    族里有资格去的人家顿时沸腾了，有毫不犹豫使唤了女儿过去的，也有不乐意的，“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们走的时候岂不是要把手艺带走？那可是族里的东西。”

    林清婉这话是让老忠伯在场子那儿直接宣布的，根本没提前和林润及宗老们说一声。

    冬天大家没事做，大部分人都凑在场子那里说闲话，或者玩耍，所以这话很快便传遍林家庄。

    有机灵且疼女儿的，在听到这话后立即回家套了牛车出门，而没牛车的人家，有儿子的就让儿子把女儿送过去，没儿子的则父母亲自上阵。

    他们运气好，当时族长说流民可怜，我们能帮便帮一点的时候家里便出了几斗米。

    不算多，却也上了名单，所以他们是可以叫人去学手艺的。

    只是他们家只有女儿，哪好意思送去，所以便白费了这个资格，现在总算是有机会了。

    等三位宗老反应过来时，已经有不少人家拉着女孩出庄了，三人不由跺脚，“婉姐儿这是胡闹啊，手艺传给了女孩，那还能保住吗？”

    林润直接就拎着一坛酒出去访友了，他决定最近他还是跟好友“相谈甚欢”以致“流连忘返”比较好。

    父亲和两位叔叔不好糊弄，然而婉姐儿更不会轻易让步，他夹在中间不管怎么做都是错。

    而且婉姐儿透露过，以后草纸配方是会传出去的，既然外人都能学会，那早一步让族中的女孩学会有什么不好？

    自然，这些事是瞒着族中的人的，不然早闹翻天了。

    林润摇头晃脑的出门去了，林家别院这边则新进了十六个女孩。

    林清婉念及她们是姑娘，所以没让她们每日来回奔波，而是收拾了一个客院让她们住下。

    她见林玉滨近来心情不好，便对她道：“收拾出两套旧衣服来，你也去跟她们一样学手艺吧，免得一人闷闷不乐的。”

    卢氏家学那边念着外面不安定，加之年节将至，所以很任性的给学生们布置了一堆作业，然后放长假了。

    过了元宵再回去上课。

    林玉滨从没为功课为难过，每天只抽出一个时辰就够了。近日她又没心情，所以也不自学了，每天就坐着发呆。

    林清婉觉得还是因为太闲了，人要是忙起来哪还有时间想伤心事？

    而且见的人多了，经历的多了，再回头来看就会发现这时自己觉得的大事根本都算不上事儿了。

    这十六个女孩有与玉滨同辈的，也有比她大一辈的，自然也有比她小一辈的，但年纪都相仿，大的不过十四岁，小的也只有十一岁。

    林玉滨看了咋舌，“她们力气够吗？”

    她可是知道制纸中有好几个步骤都需要使大力气的。

    林清婉笑，“别小看了她们，她们从小干农活，可比你厉害多了。”

    她没让这些女孩去锄地埋肥，而是让人带她们去打理花木。

    年节快到了，花市也开始热闹起来，别院今年种的花不少，加上文园那边，不敢说称霸花市，至少数量和质量也是数二数三的。

    人手便有些不足了，这些女孩的到来正合适。

    将花修剪好或移栽好，由婆子们抬出去装车，再拉到花市售卖，在年前，花木应该都很好卖。

    林玉滨换了半新不旧的衣裳，跟着她们蹲在院子里打理花木，倒是渐渐忘了尚家的事，心里不那么难受了，而且饭量还长了不少。

    林清婉则在准备年礼，给各家的，还有给皇宫的。

    她将一沓洁白的竹纸放入盒子中，交给白梅，“这盒是送进京的，其他各家的换个小一点的盒子，你们来装就好。”

    白梅和白枫应下，捧着盒子下去锁好。

    “姑奶奶，南征军大胜，周刺史在刺史府里摆宴，请了各家去赴宴，”林管家拿了一张帖子进来，“这是送来我们家的帖子。”

    “我们还没出孝呢，送一份礼过去就行了。”林清婉顿了顿道：“五哥那里也收到了帖子吧？”

    “是，给宗族那边的帖子是单独的。”

    “只是首战告捷而已，吕靖可是领兵的奇才，此时庆祝未免过早了。”

    林管家笑，“临近过年，周刺史也是想喜庆喜庆嘛。”

    “可边关的将士还在浴血奋战呢。”

    苏州内外一片欢欣，大家都停下手里的活儿认真准备过年，这时候最忙的就是商家了。

    林家别院也很忙，庄子内外都在热火朝天的干活儿。

    林传等人偶尔看到一次早上有商人来求购花木的情景，被那热闹的景象一惊，听了一下那些商人的报价，不由暗自咋舌，“种花也能赚这么多钱？”

    “看来大房不穷嘛……”

    “再穷也不会有我们穷，那可是嫡支，”有人小声道：“而且你们以为花是那么好种的？要没点本事谁种得出来？”

    那倒也是，长房养有花匠，他们家有吗？

    看了看手里的锄头，他们现在要学一门手艺都还得先给人干活呢。几人叹气一声，认命的扛着锄头去干活。

    林清婉并没有将族人和流民分开，都是在同一块地里干活，他们从流民口中听到的话都是：

    “昨天我看见有长工上山挖坑，似乎是要种竹子，傍晚下工了我们去帮帮忙吧。”

    “好啊，就是不知道林姑奶奶肯不肯让我们帮忙。”

    “平白从她这里学一门手艺，若是再不能帮一点忙我等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我从小便听过林公的故事，但从未见过，还以为是长辈们胡诌的，这世上哪有这么德高的人，可如今看了林姑奶奶才知道，竟是我小人小心眼了。”

    “是啊，林姑奶奶都这么善良和能干，其先祖肯定也不差。”

    “林家上下都是大善人，听说我们能留在苏州还是因为林族长说服了各大家族呢。”

    ……

    跟着他们一起干活的宗族子弟既自豪又尴尬，自豪于他们口中的林氏是自个的宗族，尴尬于他们先前的行为，流民们的感恩衬得他们很忘恩负义似的。

    临近过年，本来浮躁的人心渐渐安定下来，不论是流民还是宗族子弟都慢慢的适应了地里的活儿，每天跟比赛似的卖力干活儿。

    林管家看着满意不已，姑奶奶说得果然没错，让流民与宗族子弟混在一起干活效果的确要好很多。

    只要一开始杜绝宗族子弟欺压流民的事发生就行。不过林管家也没机会出手，因为这一批被送过来的子弟即便对林清婉不服气，心地却还善良得很，哪怕自己偷懒也不会压迫流民帮自己干活。

    反而，他们还很同情流民，有时看见瘦瘦小小的少年艰难的拖着板车时还会顺手帮一把。

    看见他们这样的表现，便是林清婉也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所教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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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新年

﻿    二十天过，天气越发寒冷，宗族子弟们挤在一起站在林清婉跟前。

    林清婉对她身后的十六个女孩挥了挥手，让她们一起站进去，这才道：“从今日开始你们便去纸坊里学习草纸的制作方法，工匠们会倾囊相授，但能学到多少就看你们各自的本事了。”

    林传高声问，“姑姑，如何才算学出师呢？”

    “你们独自能做成一套纸，成功率在八成以上的算出师，到时你们就可以走了。”

    “那，姑奶奶，我们过年怎么办？”

    “你要能在过年前学会，那就过年前离开。”

    子弟们苦了脸，离过年只有十天了，他们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学会？

    看来只能在纸坊过年了。

    林玉滨跟族中姐妹相处久了有了感情，很是跃跃欲试的问，“姑姑，我也要与他们一起去学吗？”

    林清婉瞥了她一眼道：“不，从今天开始我们会账，你留下帮我。”

    林玉滨失望的“哦”了一声，给小伙伴们使了个眼色，恹恹的下去了。

    一群人被拉到庄子的另一头开始学习，就从浸泡秸秆开始，而工匠们早已准备好了材料。

    做草纸的主要原料便是秸秆，这东西林家庄多的是，所以都不用大家多费心。

    其中最贵重的只怕是石灰了，需要五文钱一担，家境还算宽裕的子弟听了便一笑，五文钱家里还是拿得出来的。

    工匠们却道：“石灰虽便宜，但我们也不能浪费，因为草纸售价低，我们要挣更多的钱就得尽量降低成本，所以在洗纸时最好不要在活水或塘里清洗，而是要在大木盆或一个水坑里，这样洗出来的石灰还可以反复使用。”

    工匠们早摸索出一套方法，要是单挖一个小水坑洗纸，那就在底下垫一层油布，等石灰沉淀后把水掏空就能拿出来。

    学生们听得目瞪口呆，连忙将这些方法记在小本本上。

    林氏的子弟，不论贫富，到了年纪都是要送学堂的，等把字学全了，要是没那个天赋才出学堂，所以他们都是识字的。

    女孩们则跟着父兄学过，但她们学字没有系统的学过，许多字都不会写，但她们都聪明得很，知道先用其他的符号代替，等休息了再抄堂兄弟们的。

    敢不给抄？

    那就找侄儿们的笔记抄。

    这边在学制纸，别院那边也热闹起来。

    因为地里的活儿干完了，但流民们劳动的时间还没到。

    林清婉便让人从庄户里选出几个做豆腐手艺比较好的人来领着他们去做豆腐。

    做老师有额外的补贴，每天三十文，所以庄户们都抢疯了。

    余柱的豆腐便做得很好，他点的豆腐又嫩又香，是庄子里的头一份。

    所以很自豪的去了。

    刘大娘和钱瑞家的也当选了，林管家选出来的流民有六CD是妇人，这些人便由她们选择。

    因为他们活儿还没干够时间，所以这六日他们便还没开始学习，而是先体验一下如何做豆腐，点豆腐那个重要环节还是庄户们来。

    做好的豆腐一筐一筐的堆在门口，便有城里的小贩挑了担子来拿货，以豆换豆腐，或以钱换豆腐，拿出去卖了赚些辛苦钱。

    而有的饭馆酒楼则是成车成车的往回拉，就连卢家，尚家这样的大户人家都派了人来买。

    毕竟外面买的不如林家别院出的正宗不是？

    苏州内外又开始飘着一股豆香味，临近过年，大家也舍得吃，尤其是这隆冬时节，只有窖存的菘菜和干菜，菜色不免单调些，这豆腐就显得好吃了。

    也不必日日吃，隔个两天，那销量就有多少了。

    被流民们的到来打断的豆腐生意又开始兴盛起来，除了林家别院，其他先前学了手艺去的人也开始做豆腐挑去卖。

    赵胜想当看不见都不行，只要看见豆腐他就想起他的饕餮楼，胸中便有一股怒气。

    “派个人去林家别院问问林清婉，可还记得她答应过我什么，她可是说过林氏不会再卖豆腐的。”

    他不高兴，对方也别想高兴。

    但林清婉很高兴，对林管家道：“你去和他说，就说我说的，我当时说的可是没有我的允许，庄户和族人绝对不卖豆腐，然而我现在允许了。”

    林管家抽了抽嘴角，低声应下。

    林清婉想了想又乐道：“他要是再说我不守信，您就说我们家书局的宣纸早断货了，问他何时给我们供应上。”

    林管家笑着应下，赵胜估计是气疯了，不然两家都闹成这样了，何必再来自取其辱？

    赵胜的传话倒是让林清婉记起了一事，“这豆腐的吃法有很多，我们得让人知道，我们并不是在针对赵家，而是的确发现了很多好吃的东西。”

    于是她把厨娘叫来，豆腐除了可以是白白嫩嫩的豆腐外，还可以是豆花，豆腐果和豆皮……

    厨娘是个很有天赋的人，几乎是一点就透，她都不用说得太清楚，只要给她一个灵感她就自己能琢磨出来。

    厨娘研究出来后便教给佃户和庄户们，庄户们学会了再教给流民。

    因为林清婉的大方，他们也觉得这些技艺没什么，既然已经教了一二，那便连着三一起教了吧。

    能学到多少就看他们了。

    于是苏州百姓又有了新吃食，因为二次加工过的豆腐制品存储时间比较长，所以开始有商人拉着这些东西去其他城市售卖。

    大年初一，余柱和刘大娘等人便把流民们聚在一起，开始教他们最后一个步骤——点豆腐。

    做豆腐并不复杂，他们跟着做了几天，就算余柱他们没正式教，看也看会了。

    只是他们还不会制作点豆腐的东西和点豆腐而已。

    这两步说难不难，说简单却也不简单，

    庄户们轮流让他们来点，试出来的豆腐好的便拿出去卖，不好的便留着自家吃了。

    这是林清婉一早便嘱咐了的，正好过年，除了别院里的下人，庄户，佃户及长工和各作坊都要加餐。

    豆腐加肉一起炖，再放些菘菜，不知比往年的豆饭美味多少，这个年大家过得都很满足。

    初一不出远门，所以大家都窝在庄子里活动，除了说话便是交流做豆腐的经验了。

    而别院里林清婉刚刚醒过来。

    她靠在枕头上，看着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难得不着急起身，而是懒洋洋的看着阳光发呆。

    白梅和白枫轻手轻脚的进来，见她神色怔忪，不由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奶奶，您要起身了吗？”

    林清婉挥了挥手，俩人便躬身退下。

    林玉滨刚好洗漱完过来，见俩人候在门口便小声问，“姑姑还没醒吗？”

    昨天晚上姑侄俩和谢夫人一起守夜，直过了子时才睡，但现在都快午时了，按说也该醒了。

    白梅脸上带着担忧道：“醒了，只是心情似乎不太好，没让我们在跟前。”

    林玉滨一怔，自己推门进去。

    林清婉正靠坐在床上迎着阳光发呆，也不知祖父怎么样了。虽然林江说她再回去时是到原来的时间点，可她还是忍不住会担忧。

    如果，如果她回不去了，会有人去医院照顾祖父吗？

    想到她那位父亲，林清婉眸底的色彩微深，嘴角微微一抿，任是谁看了都知道她心情不好。

    林玉滨担忧的看着她，“姑姑，您怎么了？”

    林清婉回神，抬起头来对她笑笑，“没事，只是过年了，身上有些懒懒的，所以赖床了。”

    林玉滨笑，“那姑姑继续赖床好了，府里的事交给我。”

    “好呀，那我今日就享福了。”

    林玉滨也不急着走，而是爬到床上坐在她身边，“姑姑，今日我们不回老宅了吗？”

    “不回，我们又进不去祠堂，回去干什么？”她把这么多宗族子弟关在纸坊里学艺，回去肯定会被族人围住。

    更何况，其中还有十六个姑娘，她可是知道的，六叔他们对此意见很大，因她态度强势，他们才没找上门来。

    可她要是回去，他们是肯定会念叨和劝诫的，反正她们姑侄俩是姑娘，今年也不用回去扫新坟，不如就过段时间再回去。

    纸坊不是回话说已经有几个子弟学会了，现在在熟练巩固？

    到时候把他们带上，让他们去给她分担火力。

    林玉滨见姑姑说着话面色好了许多，脸上的笑容更好，静静地靠在她身上。

    谢夫人站在窗侧，看了两人一会儿便回身，低声叮嘱白梅道：“她们昨晚没睡好，让她们姑侄俩再休息休息。”

    白梅低声应“是”，目送谢夫人离开。

    杨嬷嬷扶着谢夫人，低声问，“夫人，少奶奶是不是想少爷了？”

    谢夫人叹气，“再有六个月她就出孝了，到时候得回扬州一趟，等出了孝，我们就回京吧。”

    “夫人？”

    谢夫人握紧了杨嬷嬷的手道：“他们一下就毁了两个孩子，总要付出些代价才好。”

    杨嬷嬷闻言也不知该高兴，还是伤心。

    夫人想起报仇，这就算活过来了吧？

    可她现在谢家无儿无女，孤立无援，将来还不知道是怎样一番恶斗，最关键的是活在仇恨中就真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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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初露

﻿    初七刚过，翰墨斋便将竹纸摆出来正式售卖，定价和宣纸一模一样。

    他们没有做宣传，只是在人问起时表示这是新纸，购买了可获赠一些礼品。

    翰墨斋的生意比之前差了许多，但它依然是苏州城最大的书铺，且名声向来很好，忠实的顾客也不少。

    寒门学子自然不会去买竹纸，但其中很大一部分的有钱人却愿意尝试。

    加之年前林家送给各家的年礼中都加入了竹纸，所以它并不是无名。

    自然，这各家是不包括赵家的。

    然而赵胜一直派人盯着林家的动静，自然很快便知道了林家新出了一种上等的好纸，其质不弱于宣纸。

    他派人偷偷去买了一匣子回来，试用了一番后沉默。

    “二爷，现在还没书铺去找林氏书局，但已经有人提议去与林氏书局谈一谈了。”赵家书铺的掌柜小心翼翼的问，“您看我们家要不要去？”

    赵胜沉默半响，最后笑了一声，扭头问他道：“那你说我们家该不该去？”

    书铺掌柜满汗淋漓的道：“这竹纸的质量不弱于宣纸，而林家又不是无名之辈，以后只怕其位不低于宣纸，所以我想我们家应该也派人去。”

    “你既然知道那还问什么？”赵胜突然发火道：“还不派人去谈！”

    “是，是，小的这就去。”

    林家出了一张和宣纸一样好的纸，四个书铺同时上架，且看他们的意思，存货还不少。

    谁都知道这种纸未来的行情不会弱于宣纸，因为没人能压得住林家。

    林家要是一般人家也就算了，他们多的是办法使其归顺，偏他们是江南大族。

    林江虽死了，可林氏还有一个郡主和县主呢。

    这两位虽没什么权势，但却可以具折上奏，真要犯上，皇帝还是会为她们做主的。

    当知道这竹纸是从林家别院出来时，便有人打起了林清婉和林玉滨的主意。

    若能娶到她们二位……

    开始有些人家悄悄地打听姑侄俩的婚事。

    “林郡主到底还年轻，现在少年情深，觉得可以为谢二郎守一辈子，但等年纪再大些，她就会知道这些情啊爱啊都是过眼云烟，等她出了孝便派人去探探她的口风，我家二郎才貌双全，还是当得起一个郡马的。”

    但更多的人瞄准的是林玉滨，林清婉毕竟成过亲，且和谢逸鸣情投意合，他们心里多少是有些介意的。

    这些人想着姑侄俩的婚事，卢家的几位老爷却聚在一起说当前的局势，“林家难败。”

    卢肃笑道：“浩宇兄这局倒是布得妙，林郡主性刚聪慧，且她有爵位，有她在，林家便多了一层屏障，而林润又温厚善纳谏，俩人联合，赵家想拉下林家，难！”

    卢然不悦道：“赵家吃相也太难看了，林大人才走了多久？欺负两个弱女子也不嫌丢人。”

    卢三郎摇了摇头道：“五郎，你要把林郡主当弱质女流那就错了，这世上除了君子和小人不可小觑外，便是女人了。”

    卢然抽了抽嘴角问，“三哥，这世上除了君子和小人便是女人了。”

    “说你短视你还不信，这世上有多少君子，又有多少小人？”卢三郎摇头道：“芸芸众生，更多的是平凡人。”

    卢肃摇了摇头，没有理两人，而是转头和长兄道：“大哥不如伸手帮扶一下林家，锦上添花到底比不上雪中送炭。”

    卢大郎蹙眉，“林家现在并无所求，我能怎么帮他？”

    卢肃便笑道：“怎么会无所求呢，我听瑜儿说今年林家有不少子弟要参加明经科的选拔。”

    卢大郎惊讶，“林家不是从不考明经，只考进士吗？”

    卢肃意味深长的道：“所以我才说林氏败不了。”

    除非他们倒霉的再次遇到庚午之祸那样的祸事，不然一个能屈能伸的家族，其生存能力是很强的。

    卢大郎便若有所思起来，明经科并不难，而他常年负责明经科的出题及考试，这两年他虽赋闲在家，但业务能力还在。

    亲自指点倒不至于，但给些笔记倒是不难。

    而且明经的确不难，寒门子弟书籍少，读书时间短也就罢了，林家却不存在这些问题，只要不是太笨的应该都能过。

    卢大郎暗自应下，但并没有表露出去，卢肃也不再提，林家要是有心，自然会上门来求。

    本来还以为要等一段时间，毕竟明经科的考试是在四月。

    谁知才十二林润便递了拜帖过来，想要带几个子侄上门拜年。

    林润在为族中子弟的仕途操心时，林清婉正在为族中子弟的经商天赋头疼。

    她看着面前堆了几担的草纸，头疼问，“你们就打算这么挑着去卖？”

    林传三人点头道：“我们家又没有店铺，挑着卖是最省事，也最省钱的。”

    第一批出来的子弟有十二个，别看林传拧，但这小子机灵得很，是其中学得最好的。

    一出来就拉了三个一同学艺的堂兄弟合作，打算趁着其他族兄弟还没毕业或回神抢占苏州市场。

    今天是他们头次开张，只是运气不好，刚出林家庄就碰到了回来拜年的林清婉，所以被截下来了。

    林清婉围着三人转了个圈，最后让人从车上搬了个墩子坐下，发现三人站着太高，她要说话还得仰着头，便招了招手道：“来，到姑姑跟前来蹲着。”

    林传三人有些不乐意，他们觉得那样太像狗了，不过在林家，辈分大一级压死人，虽然不乐意，但他们还是蹲在了她跟前，抬头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就笑眯眯的问他们，“知道你们学习时做的草纸都去了哪里吗？”

    “那不都是姑姑收着的吗？”林传道：“原料都是姑姑提供的，做出来的纸自然也是姑姑的。”

    “那你知道你们一天生产了多少张纸吗？”

    “这怎么算得出来，那么多人呢，一篓一篓的往库房搬，可怎么算得出来？”林传蹙眉道：“不过管账的是林锦那小子，他多半知道。”

    “那你估算一下。”

    林传凝眉想了想，不太确定的道：“最少也有一二千刀吧。”

    林清婉就一拍他的额头道：“既然知道还敢想着抢占苏州的市场，你是不是傻，当你姑姑我那两家书铺是摆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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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锋芒

﻿    林传三人张大了嘴巴。

    站在林清婉身后的林玉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林传三人回神，悲痛的道：“姑姑，你不能垄断市场，那样我们还怎么活儿？”

    “谁说我要垄断市场了？”林清婉鄙视的看着他们道：“大家售价一致，质量也都差不多，我自然不会垄断市场。同理，你们想要垄断市场也不可能。”

    还抢占苏州市场呢，现在翰墨斋没摆出草纸，若是摆出来，你看人家是到店里去买，还是满大街的去找他们的流动摊。

    林传悲痛欲绝道：“难道我一辈子要做个小贩？”

    他可是跟堂兄们说好了的，先趁着草纸没出来大赚一笔，然后租个店铺开书铺，到时候他们家也就起来了。

    他们根本没把翰墨斋考虑进去啊。

    林玉滨看堂兄们难过成那样，忍不住乐道：“堂兄怎么忘了，翰墨斋只在苏州，扬州和江都有。”

    林传没反应过来，愣愣的仰头看林玉滨。

    林玉滨没想到他那么笨，忍不住笑得眉眼都弯了，再次提醒道：“除了这三地，其他地方的市场你都可以去抢占。”

    林传怔了一会儿，眼睛立时一亮，目光炯炯的看向林清婉，“那姑姑不会跟我抢？”

    “我没有增开分店的打算，”见这小子眼睛越来越亮，林清婉便忍不住露出大大的笑容道：“不过介时肯定有不少书铺与林氏书局进草纸，我是不会拒绝的。”

    林传笑容僵住，然后低头思考了一下道：“这是必然的，等以后堂兄弟们学成出师，坐这门生意的人肯定更多。但我比他们有优势，因为我们比他们早很多步。”

    “大堂哥，三堂哥，我们去杭州吧。”

    林仲俩人显然没他那么乐观，挎着肩膀道：“杭州何其远，家里可没路费给我们，且去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被人欺辱了都无人依靠。”

    “成大事者怎能瞻前顾后？”林传不赞同的道：“先祖们来苏州时不也艰难万分，但不也创下了这番基业？且我们比先祖强了不少，大不了回家嘛。”

    林仲俩人不答应，劝他道：“六弟，我看我们还是在苏州挑担卖些就可以了，我们不是算过收益吗，其实也能赚不少了。就算最后买不起店铺，家里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的。”

    林传抿嘴，“大好的机会，这次若错过了，下次还不知要等到何时呢，虽然冒险些，但我还是想去杭州。”

    堂兄弟三人谈不拢，当着林清婉的面就要绝交。

    林清婉坐在墩子上撑着下巴看着，见三兄弟就要打起来，总算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我可以借给你们路费。”

    三兄弟“唰”的一下扭过头来。

    “不过你们得给我利钱，”林清婉笑眯眯的补充了这句。

    林仲兄弟俩便垮下肩膀，对林传摇头道：“我们还是不要去杭州了，万一赚不到钱还负债呢。”

    林传咬了咬牙，转身跪在林清婉面前道：“姑姑，他们不去，我一个人去，您愿意借给我多少钱？”

    林清婉问，“你想要多少钱？”

    林传挠着脑袋想了想道：“五十两？”

    “可以！”

    林传立时后悔自己借少了，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问道：“那利钱怎么算？”

    林清婉语塞，她还真没想过这个，不过她想了想道：“以年限算吧，你要是一年后还，那我就收你一两的利钱，要是两年后还，那就收你三两，三年后还那就收五两，要是三年后你还还不了五十两，那你也不必还我了，直接到我家来做工吧。”

    林传听了热泪盈眶，知道林清婉借钱完全是为了支持他，立时对先前犯浑的事愧疚不已。

    他一个头磕在地上道：“姑姑您放心，我定不负您的期望。”

    林清婉就看向他们的担子，林传立即道：“我这就挑回去，翰墨斋没上架，我们一定不先卖草纸。”

    “不必了，这是我的疏忽，之前没跟你们说明白，既然做出来了，那就挑出去卖吧，”林清婉道：“我本想元宵那日再上架的，不过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回家就碰到你们出门，显见是个好日子了。那就今日上架吧。”

    林清婉对三人眨眨眼，“我现在派人去通知书铺管事，他们再准备一番，那也得到下午才上架。”

    林传三人愣了一下才回神，这意味着他们还是可以占半天的先机的。

    林传立即去挑担，挥手和她告别，“那姑姑先回族，我们先进城逛一逛。”

    林仲兄弟俩也立即去挑担，眼巴巴的看着林清婉。

    林清婉和林玉滨忍不住笑出声，上马车进村。

    兄弟三人目视马车开动，便等不及它走远拔腿就往城门赶去。

    纸张轻便，即便他们捆得很结实，一担也轻的很，三个大小伙子健步如飞，不到两刻钟就看到了北城门。

    林仲这才有功夫和林传说话，“六弟，你真要去杭州？”

    林传狠狠地点头，“我还年轻，不拼一把我不甘心。”

    林清婉回到老宅，坐下喝了一盏茶，估摸着三人走到城门口了才派人进城通知书铺管事准备上架草纸。

    “也不必多宣传，让人写个告示摆在店门口就行，”林清婉道：“孩子们也不容易，且让他们高兴两日。”

    “姑姑，堂兄他们能争得过我们家的翰墨斋吗？”

    “纸张的质量都差不多，价钱也一样，常去书铺的自然就在书铺买了，但他们挑着担走街串巷，懒得去书铺的人自然也就近买了。”林清婉淡笑道：“以后纸张的消耗会越来越大，不用担心有人抢生意。”

    但在苏州城里想一家独大也不可能，所以林传说抢占市场什么的那还是离开苏州吧，不然能有什么出息？

    学了制纸这门手艺的人太多了，只怕没多少人敢和林传一样出门闯荡。大多数人聚在苏州，竞争太激烈，有野心的人在这儿根本施展不开。

    此时，林传三兄弟正挑着担走在苏州的街道上，他们的激情在看到满街的人时立时熄灭，因为他们张了张嘴，还是没喊出声来。

    三兄弟你推我，我推你，总之谁也不想第一个开口，最后林传一拍大腿道：“走，我们去府学门口。”

    府学还有学生在上课，三人挑了纸候在门口，等午时一到，里面的学生走出来，三人远远的就看到了林氏的族兄弟们，但三人只当看不见，眼睛都瞄着其他学生。

    林传见林仲兄弟扭过头去，便只能咬咬牙上前问道：“诸位学兄可要买纸？”

    被拦住的人一愣，下意识的问道：“什么纸？”

    “草纸，可练字用，与麻纸差不多。”

    几人正想摇头说不用，林传便立即补充道：“只要八文钱一刀。”

    几人立时脚步一顿，眼睛圆睁，“多少？”

    “八文钱一刀，童叟无欺。”

    几人怀疑的看着林传，“那纸真能写字？”

    林传拍着胸脯道：“我林氏子弟从不妄言。”

    几人面上的疑色稍去，但还是问道：“你们是林家庄的？”

    “正是，”林传领着他们到担子前，拿起草纸给他们看，“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试用一张，其质不比麻纸差的。”

    现在翰墨斋里卖的最低的纸是二十文一刀，这八文钱一刀便宜太多了，几人半信半疑的打开书篮拿出笔沾墨书写。

    墨透纸而过，但字却是成形了，虽散一些，但看着质量的确和麻纸差不多。

    几人心动起来，却还是忍不住问，“这草纸怎么这么便宜？”

    林传便骄傲道：“这是我林氏书局的工匠花费了大力气研究出来的，因成本低了些，我们便也降价卖了。我们族长伯伯和姑姑说，林氏为耕读传家，很少有能为众学子做的事，现在好容易有了个机会，自然不忍再提高价。”

    几个学子忍不住钦佩道：“林氏高义，我等感激不尽。”

    说罢掏出钱道：“那这些纸我们便都买了。”

    这纸这么便宜，先买了再说。

    一直朝这边观望的学子也纷纷涌过来问，“钱兄这是在做什么？”

    “咦？纸，这是麻纸吗，但颜色不太像啊……”

    林传立即又介绍了一番草纸，在学子们轮流试过后，草纸迅速取代麻纸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因为它便宜啊。

    大家立即掏出钱来要买，前头的几个学子在同窗们面前也不好说包圆的话，只能互相分分，将这三担纸分完了，每个学子走时都抱了一怀纸。

    临走前还依依不舍，“你们家中还有没卖的纸吗，近日我们练字多，所以需要不少纸。”

    林传三人很心痛，然而还是摇头道：“我们家里暂时没有了，不过你们可以去翰墨斋，那是我们林家的书铺，里面有卖的。”

    秸秆在做纸前需要浸泡一个月左右，他们出师时每人都分到了三份浸泡了不同程度的秸秆，既是给他们的奖励，也是给他们练手用。

    除了这份能立即做成纸，其他两份都得再浸泡三天左右，所以他们没材料了。

    这时他们才知道抢占市场什么的真是异想天开，他们连草纸的连续供应都供应不上。

    等人散尽，三人这才看到站在一旁的族兄族弟，他们微张着嘴，目瞪口呆的问，“林传？你，你们怎么到这儿卖纸来了？”

    林传不是很有诚意的道：“这儿是府学，学子最多，不在这儿卖在哪儿卖？”

    林佑等皱眉，“这事族长知道吗？”

    “族长不知道，但姑姑知道！”林传挑衅的看向他，“怎么，你们有意见？”

    听到林清婉知道，林佑便不再说，而是转身道：“那就好，我不过是担心你们无知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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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风靡

﻿    买到便宜纸的学子们高兴地抱着纸回去，丢下后先抽出两张纸来练字，确定与麻纸不差多少后便拿了钱赶往翰墨斋。

    虽然林氏的信誉很好，他们不该怀疑，但万一最后他们还是忍受不住利益诱惑涨价了呢？

    要知道市场上最便宜的纸也是十八文，那种纸吃墨严重，基本写完一张字就不能看了，太透墨，字还会渲染开。

    翰墨斋的麻纸质量算不错的，所以要二十文一刀。

    他们这些寒门学子虽有朝廷补贴，但也不可能肆无忌惮的用纸，每次练字都要小心再小心，生怕把字练坏了白费一张纸。

    可他们再勤奋，字也比不上同学里的那些豪门子弟，他们不仅有名师指点，名帖参照，还有数不尽的纸张练习。

    字，是要靠练的。

    现在他们之前买一刀纸的钱能买两刀还多，这意味着他们练字量可以提升一倍多。

    所以还是趁价低时多买进一些，就算最后林氏涨价了，他们也用得起。

    赶到翰墨斋，正好碰见纸坊送草纸过来。

    林清婉是慢悠悠的吩咐，但底下的人却不敢怠慢，加上草纸积存了不少，纸坊那边的库房都快堆不下了。

    所以一收到林清婉可以上架的命令，纸坊便派了两辆车将纸运来，一东一西，正好押送往两家翰墨斋。

    至于扬州和江都那边的翰墨斋林管家则没管，四家店铺是约好十五那天一起上架草纸的，苏州这边虽提前了，但消息流传慢，没有三五天是传不到这两地的。

    还不如就不管，到十五他们自然会上架的。

    学子们走进翰墨斋，看到里面放着的草纸，再扭头看向门口还未搬进来的，他们瞬间将包圆的想法粉碎。

    这么多，包不圆啊！

    “掌柜的，这是草纸？”

    江管事笑眯眯的作揖道：“正是草纸，郎君们不如看看，这是我们林家新出的纸，其质不低于麻纸，但价钱却少很多。”

    学子们忐忑的问，“可是八文钱一刀？”

    “看来郎君们消息灵通啊，正是八文钱一刀。”

    学子们长舒一口气，立即笑道：“那先给我们每人来一小捆。”

    一小捆就是十刀，江管事抽了抽嘴角，低声劝诫道：“郎君们不如先买几刀试试看，待用得好了再来买。我们翰墨斋是不会涨价的。”

    学子们不好意思的一笑，但还是坚持道：“家中读书的人多，所以这纸费得多点。”

    江管事闻言也不再劝，反正这纸张要是保存得好，那是能用很久的。

    学子们也不会亏。

    学子们心满意足的买了纸回去，看着堆在书房里的纸，他们心满意足的一叹，然后便提笔写了几封信，拿了两文钱出去找巷子里玩耍的半大孩子们帮忙送信。

    每个学子都给自己认识的朋友去了一封信，中心思想只有一个，“翰墨斋有便宜的草纸卖，其价只八文，若有余钱，速买”。

    这些人有和他们一样是府学的，有的还留在县学，而有的则是在家自学，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家境一般。

    读书的成本高，不仅束脩高，书贵，纸墨笔砚也贵，能读得起书的人要么家中小有资产，要么是被全家甚至全族供养。

    大多数人都深知家中不易，所以能省钱就省钱。如今就有一个省钱的机会摆在面前，他们要是不抓住就妄为聪明的读书人了。

    于是，今天下午，不少人晃着晃着就晃到了翰墨斋附近，然后就惊奇的发现了好友一二三，然后在确定草纸的质量和价钱后，他们便愉快的扛了一两捆草纸回去。

    翰墨斋不限购，不管你想买多少都行。

    学子们见了倒不那么急了，本来想买上七八捆的人也安下心来，试探性的先买一两捆。

    江管事趁机推荐他们家的卫生纸，那是方便用的，更便宜，三文钱一刀。

    不过愿意出钱买的人很少，虽然听着很美好，但三文钱用在茅房里还是太贵了。

    还有商家闻讯赶来，一口气就要百捆，江管事只能不厌其烦的表示，翰墨斋现在不往外批发草纸，就算你们买得多我们也不会降价的。

    商家们表示他们不介意。

    江管事再次表明以后草纸也不会提价，所以你们想屯了纸后提价再卖也是不可能的。

    商家们笑笑，表示明白，依然坚持要大量进货。

    反正苏州卖不了，他们可以去扬州啊。

    哦，对了，扬州也有翰墨斋，那他们可以去杭州嘛，这纸这么便宜，转手卖十六文就能赚一倍了。

    江管事想到纸坊报来的存货，很是大方的卖给他们了。

    双方都皆大欢喜。

    还没到元宵，林家便又火了一把，翰墨斋又新出了两种纸，一种用于书写，是真正意义上的纸，另一种却开辟了新的用途。

    有竹纸和这种卫生纸在，其他人对草纸的关注度并不高，只知道它比麻纸便宜罢了。

    除了切身相关的寒门学子和商人们，上位者很少去关注这个。

    但总有少部分人意外。

    一个是周刺史，他刚收到边关急报，他送过去的人给南征军领路抄了吕家军的后路，又打了一个大胜仗。现在补给有些跟不上了，要他立即筹措军粮。

    补给什么的先不说，最关键的是大梁的军队现在已经攻陷了南汉三个城，且抄了吕家军的后路，这可是大功。

    而里面有他的一份功劳在，但这个计策是林清婉献的，加之竹纸的影响力，周刺史近来便不由关注林家多一些。

    所以翰墨斋一出草纸他就知道了。

    在周夫人兴致勃勃的派人去买卫生纸时，他却拿着一张草纸沉思。

    幕僚很是不解，见他沉默了半天也不说话，不由试探的叫了声，“大人？”

    周刺史回神，看了幕僚一眼后挥手道：“没事，你下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等等，”周刺史看了眼手中的草纸，垂下眼眸道：“叫人多注意一些林氏，别叫不长眼的撞上去，那毕竟是陛下亲封的郡主和县主，要是在我治下被欺负了，我也无脸去见陛下和林公了。”

    幕僚低头应下，躬身而退。

    对林家，他也是满怀崇敬的，虽然不知道大人为什么对林家关照起来，但又不是为非作歹的事，他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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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识意

﻿    周刺史看看手中的草纸，最后面色沉凝的将它夹入一本《礼记》中。

    他就是寒门出身，他读书时家中已小富，但同时供应自己和父亲读书，花销也不少。

    所以父子俩在读书上向来是能省就省，后来进士科考试时他擦线而过，读书需要的钱更多了。

    为了让他能安心朝考，他爹才放弃读书，转而经商，他又努力了两年，这才在朝考中出头谋了职位。

    他家有良田五百亩，又有两位叔叔帮扶，这才供出了他和他爹这两个读书人。

    最后他爹都没能坚持下去，可见这读书有多难，成本有多高，所以他太知道这一张草纸的份量了。

    世人皆因它粗陋而不放在眼里，只顾盯着那举世难得的竹纸，却不知这草纸将增加多少寒门读书的机会。

    纸张便宜了，那过几年书是不是也会便宜？

    书和纸张都便宜了，那读书的成本……

    当下寒门自有一股势力对抗世家和权贵，但因人才不足，寒门一直处于劣势，要是读书成本降低，过个十年八年，到时候读书的寒门学子该有多少啊？

    周刺史沉思，林清婉知不知道这件事的意义？

    她将草纸的价格定得这么低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而为？

    若是无意而为，在世家反对后她会不会提价？

    而若是有意为之，那她想做什么？

    要知道林家可不是寒门，而是世家啊。

    卢肃也在思量这个问题，他的面前同样摆着一张草纸，他没有周刺史的经历，但他有阅历，有智慧和眼界，且又为人师者，在草纸出来后他便有所感，再将市面上的纸张价格列出来一对比，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和周刺史一样，他也在想，林清婉定的这个价格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卢五郎卢然也有所感，跑来找他，见他桌上摆的草纸，便风风火火的道：“二哥，我正要和你说呢，这草纸的价格这么低，我们要不要也采购一些给族中子弟。”

    卢氏也有穷人啊。

    卢肃瞥了他一眼道：“这样的小事随便吩咐一个管事就是，用得着来找我？”

    一刀纸才八文钱，就是全族送一遍也不过几十两银子的事，用得着来找他？

    卢然嘿嘿一笑，坐到他对面道：“我这不是心中没底吗，你说这草纸的成本是有多低，林家怎么把价格定得这么低？”

    “做生意便是要赚钱，她敢这么定自然是不会亏的。”

    “那您说以后她会涨价吗？”

    “以后的事自然以后才知。”

    卢然撇撇嘴，对二哥这样推脱不满，道：“我不信二哥不疑虑，林家真要维持这样的价钱下去，那以后各家的纸坊还有什么生意？”

    卢肃道：“草纸的质量并不怎么好，质同最差的麻纸，还取代不了别的纸张。”

    “她既然能叫人弄出一张草纸来，自然也能叫人改进质量，”卢然紧盯着卢肃道：“二哥果然不担心？”

    书籍一直掌握在各世家手中，纸张也多为各大族生产，林清婉此举可是触碰了不少人的利益，虽然现在大家的目光还盯在竹纸上，还未反应过来草纸的重要性。

    卢肃闻言，警告的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五郎，我们一直追求的是人类的进步，而不应该只是一个家族的利益。草纸很好，不管林郡主是有意还是无意，我不希望这第一刀由我们卢氏递出去，甚至不希望卢氏参与其中。”

    卢然拢眉，迷惑不解的歪头道：“这跟人类进步有什么关系？”

    卢肃摇头，“你只看到了草纸背后牵涉到的利益，却没想过它能帮到多少人，更没想过它于历史的作用吗？”

    卢然抓狂，这草纸不就比麻纸便宜一些吗，除了牵涉到利益，跟这些有什么关系？

    草纸有的功能，麻纸不都有吗？

    卢然还要再问，卢肃却挥了挥手道：“你且看着吧，等过个三年你再来问我。”

    卢然一肚子话便憋在了心里，不过他也隐约知道，这件事牵涉太大，已不是他一人能决定的了。

    本来他还气林清婉破坏市场，恶意压价呢，可现在看来，二哥好像站林清婉那边？

    林清婉坐在堂屋里接受侄子，侄孙，甚至是曾侄孙们的叩拜，然后把准备好的红包发下去，再发一大堆糖果，今年的拜年就算完成了一半。

    她动了动手脚，笑道：“我坐着受拜都累，倒是这些孩子精神得很。”

    白梅给她奉了茶笑道：“那是姑奶奶最近动得少了，自小年过后您就不去爬山了，连胃口都小了些。”

    林清婉一想，还真是，不由叹道：“看来还是得多动动啊。”

    她一拍椅手，起身道：“既如此，那我们就出去走走，把玉滨叫来，我们去给族中的老人拜年。”

    白梅犹豫，“姑奶奶，您和大小姐还守着孝呢。”

    “不要紧，热孝都过了，同族之间不论这些虚礼，”林清婉挑了挑眉道：“而且我不去，宗老们也是要找来的。”

    要是吵起来她端茶送客多难看啊，还是到别人家去，要是生气了可以转身就走，双方也有个台阶下，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林玉滨便着人带了礼物出来，跟着小姑先去了族长家。

    六叔正在打理他的梅花，看到林清婉上门，脸上的笑容便微淡，叹气道：“你肯回来了？我还以为这个年你都不回来了呢。”

    林清婉就笑道：“六叔说笑了，我就在苏州呢，哪有过年不回族里的？只不过前几日实在忙得脱不开身，这才拖到了今天。”

    六叔放下剪子，就着下人端上来的水擦洗了一下手，问道：“族中那十六个姑娘学成手艺了？”

    林清婉颔首，“学成了，过两日我就送回来。”

    六叔拢眉，“她们大的都有十四了，再过两年就嫁出去，你就不怕她们把草纸的配方露出去？”

    林清婉笑，“我并不在意这点。”

    见六叔皱紧眉头，她便笑，“要是我说男孩女孩都一样是林氏血脉，您肯定有很多话要驳我，所以我也不和您说这个了。我只告诉您一点，这草纸的配方我没想自己留着。”

    六叔惊诧，“你要像豆腐的配方一样传得满世界都是？”

    林清婉但笑不语。

    “糊涂啊，豆腐还罢，毕竟是古人留下来的方子，我们不好独专，可这草纸可是你家的匠人自己琢磨出来的，那就是林家自己的东西，为何还要往外传？”

    “六叔应该已经知道了，这草纸价格便宜，其实和豆腐一样，赚的都是辛苦钱，现在大家一时眼红，但等冷静下来，愿意做这门生意的未必有多少。”

    “那是你们定价太低了，”八叔在林清婉背后大声的接了一句，推开下人快步从外面进来，不悦的道：“我老早就想与你说了，你这定的是什么价，一刀纸竟然才卖八文，跟白送的有什么区别？”

    六叔家的下人手足无措的跪下请罪，“老太爷，八太爷说要见您，不等我们禀报便……”

    “行了，你退下吧，”六叔瞥了八叔一眼，道：“去把十一太爷也请来，免得婉姐儿你再多跑一趟。”

    林清婉一笑，八叔则脸色微囧，不过他很快收拾好神色，一脸沉凝的坐在林清婉对面，蹙眉道：“婉姐儿，不是我非要插手你的事，实在是怕你被人糊弄，你到市面上看看，谁家卖的纸张那么便宜？”

    站在林清婉身后的林玉滨嘴角微抿，上前一步紧紧地贴在林清婉身后，要不是小姑捏着她的手，她一定会瞪八叔公的。

    就是这人，一副为她们好的模样，其实不过是唯利是图罢了。

    林清婉脸上依然是笑盈盈的，悄悄地拍了拍林玉滨的小手，抬头看向八叔道，“八叔，麻纸的成本从材料到最后的销售，成本大概为十二文，所以定价为二十文，而草纸还不足五文，总不能也定价二十文吧？”

    “为什么不行？大家都是这个价，我们把成本降低，那赚的钱自然也是我们的。”

    林清婉低头喝茶，但笑不语，六叔已经开始怼八叔，“胡闹，那不是虚抬物价吗？此举与那赵家的饕餮楼有何区别？”

    他是反对林清婉教女孩，那是怕族中的秘方外传，可老八倒好，直接要虚抬物价。

    六叔已经从先贤的诚信说到先祖们的品德，再到林氏的立家之本，总之一句话，他不赞同老八的说法。

    六叔拢眉道：“这价格虽低了些，但却在正常范围内，婉姐儿这点儿做得很好。老八，你别教坏了婉姐儿，这做生意就跟立家一样，要诚信为主。”

    八叔翻着白眼道：“我没说我不诚信，可这世上无商不奸，这做生意就是要赚钱，不赚钱还做什么生意？”

    “哟，八哥竟然知道诚信二字啊……”

    林清婉嘴角的笑容越发深，放下茶杯起身行礼，“十一叔。”

    林玉滨也高兴的叫了声“十一叔公”。

    十一叔冲俩人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两个荷包，一人塞了一个算做红包，然后就看向老八。

    八叔抖了抖胡子，瞥眼看向林清婉和林玉滨，这俩人刚才可没冲他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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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较量

﻿    林清婉一笑，带着林玉滨补上。

    虽然不情愿，但八叔还是掏出两个红包送出去了。

    然后四人相对而坐，愣是在院子里开出了国际会议的气势。

    八叔看向林玉滨，挥手道：“大姐儿身子不好，先下去休息吧。”

    林清婉拦了拦道：“她小孩子家家的，长辈们都在此呢，哪里就受累了？让她在一旁给我煮茶吧。”

    她想让林玉滨听得多些，见得多些，这样眼界才能开阔。

    六叔没反对，而是对下人颔首示意，立即便有丫头将火炉支在一旁，林玉滨就坐在小凳子上看火烧水泡茶。

    下人们陆续退出，三人这才开始肆无忌惮的说话，先是十一叔怼八叔，“八哥，婉姐儿和大姐儿好容易回来一趟，你就不能让人好好过个年？”

    八叔懒得理他，而是借着这个话题和林清婉道：“你看，你十一叔都说你回来得少，别院离这又不远，你就不能常回族中看看？婉姐儿，你可别忘了，老宅才是我林家的根儿。”

    林玉滨不忿他的说教，提着没烧开的水就要给他泡一杯茶，林清婉暗暗扫了她一眼，对八叔笑道：“去年事情多，这才回来的少了些，今年应该能抽出时间来，就怕到时候八叔又要嫌弃我常回来了。”

    林清婉顿了顿道：“正要找三位叔叔商量呢，到六月我要去扬州一趟，到时候会带玉滨在扬州住一段，到时六叔的寿辰我就赶不回来了。”

    “什么事能比你六叔的寿辰还重要？”八叔很不高兴，今年六叔五十九，是大寿，到时候肯定要大办的。

    老人都是逢九过大寿，他们这个年纪对此正在意，六哥过寿她都不回来，那过两年轮到他过五十九，她还能出席？

    六叔却一愣过后反应过来，轻声问道：“是二郎那边孝满了？”

    “是，我要回去祭祀，还要除服。”

    八叔怔了一下才想起来六叔说的是谢二郎，到今年六月，的确就满二十七个月了。

    三人沉默下来，最后还是六叔幽幽一叹道：“去吧，多陪陪谢夫人。”

    八叔一个激灵回神，问道：“谢夫人还住在你那儿？”

    林清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婆婆在我那里调养身体。”

    八叔便正色道：“婉姐儿，你可别忘了，你现在已经归宗，是我林氏的人，这胳膊肘可别往外拐。”

    林玉滨“嚯”的起身，冷声质问，“八叔公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姑姑何时做过有损林氏的事？”

    林清婉也沉下了脸，不过她先瞪了林玉滨道：“放肆，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便是长辈错了，也该好声好气的劝诫，哪有这样声对声的，比着谁的声音大吗？”

    林玉滨低下头。

    八叔的脸色在林玉滨开口时便难看不已，此时见林清婉训她，正要插嘴说一句，就听林清婉已经指了梅林道：“罚你去把六叔公的梅花修剪好，还不快去！”

    林玉滨一脸后悔的福身告退，六叔连忙指着剪刀道：“小心些，别剪了手。”

    又对林清婉道：“你也是，孩子要慢慢教，可别把她吓坏了。”

    八叔气得倒仰，叫道：“六哥，这晚辈不敬长辈……”

    “那也得长辈值得尊敬才行啊，”十一叔笑呵呵的道：“我看大姐儿说的不错，八哥，婉姐儿从没做过对不起林氏的事，这一年多来反而对族中多有帮扶，你可不能胡乱冤枉人。”

    这也是六叔不计较林玉滨失礼的原因，他儿子是林润，他比两个堂弟知道的更清楚些，林家现在需要仰仗林清婉的地方多着呢，而且这孩子性子刚毅，可不是老八可以随意训斥的。

    现在她跟林氏一条心，两边互相帮扶，他可不想她因此心中有芥蒂，真把人往外推，到时候吃苦受累的还是他儿子。

    林润这族长可不是好当的。

    六叔瞥了一眼八叔，暗道：老八又忘形了。

    八叔被俩人气得脸色铁青，见林清婉也沉着脸，心里虽有些犯怵，但还是道：“我这不是怕她被谢家拉拢过去吗？”

    这话与其说是解释给六叔和十一叔听，不如说是敲打她的。

    林清婉一笑，“那公公和婆婆肯定是给我大好处了，不过有好处总比没好处的强。”

    八叔一愣，反问道：“怎么，有了好处你还真投靠过去？”

    林清婉抬眼直直地看向他道：“那要看八叔能给我什么好处了，不然我为林家任劳任怨，到最后还落得埋怨，那多亏啊？”

    三人目瞪口呆。

    “谢家好歹是我婆家，虽然二郎已逝，但以后我是要与他同葬的，能不能吃到林氏的香火我不知道，但谢氏的香火我是一定吃到了。”林清婉脸上带着淡笑道：“死后不能享其殊荣，那就只能看活的时候了。”

    “所以，八叔能代替林氏给我什么好处？”林清婉目带寒星的迎着他惊诧的目光问，“让我可以无怨无悔的为林氏付出？”

    八叔抖着手指指向她，“你，你，”他憋了半天道：“你莫不是忘了，你是我林氏的女儿，你怎么能不向着林氏呢？”

    林清婉微笑，眼中压抑着怒火，“因为女儿就如同水，一泼就没了，家族都不向着女儿，女儿为何就一定要向着家族呢？”

    这下连六叔都变色了，这话连他先前的问题也影射了，显然也是给他的回答。

    四人一下沉默下来，皆默然不语。

    林玉滨站在梅树后，手里攥着剪刀，眼睛闪闪发光，正是呢，凭什么就因为她们姓林就非得怎么样，但家族却一直防备着她们？

    姑姑从未倚靠过家族，反而对家族多有帮扶，八叔公不说感激，却还声声质问，这是觉得姑姑做的都是应该应份的？

    林玉滨只觉胸中荡着一股雄心，看着无言的三位叔公，想着她以后也能像姑姑一样就好了。

    至少在她反驳长辈说的话时，姑姑不用开口罚她以逃避长辈们的责怪，而是能像姑姑一样，长辈们也要认真思考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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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粮价

﻿    林清婉还是前年四月他们见过的模样，但在他们的心里，她的份量早已不同。

    哪怕她说的是气话，三人也得仔细的思量。

    十一叔在想过后，竟然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他看看六哥，又看看老八，最后轻咳一声道：“婉姐儿，你别跟你八叔一般见识，这气话伤人伤心。”

    林清婉却正色道：“十一叔，我说的不是气话。”

    她看着三人道：“我是林氏的人，对林氏有莫大的感情，所以我愿意付出。可若付出得不到回报也就算了，连感激都得不到，再多的感情也会消磨殆尽的。”

    林清婉肃然道：“我与谢氏除了二郎和一纸婚约外牵扯并不多，但婆婆疼我，谢家人也敬我，感情是可以培养起来的。”

    三人色变。

    感情是可以培养起来的，那她对林氏失望，谢氏再对她好，她是不是就站到谢氏那边了？

    八叔张嘴就要训斥，但对上林清婉那双清朗的眼睛，便又噎住，一时便扭不已。

    六叔也有些接受不能，在他心里，不论家族如何那都是家族，族人怎能不想着家族，而向外呢？

    可他又觉得林清婉说的没错，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六叔，八叔，十一叔，人心是会受伤的，我不想如我父亲一样受伤，所以侄女若有不到之处，还请三位叔叔见谅。”

    三人心中一突，这才想起庚午之祸和林智来，六叔立即道：“婉姐儿，你八叔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不过是不会说话。纸坊的那些事你自己做主就好，那配方本就是你家工匠研究出来的。”

    十一叔道：“是啊，是啊，我们年纪大了，这些事你们这些年轻人自己琢磨就好。”

    八叔虽不服气，但还是低着头算默认了。

    林清婉挑了挑嘴唇，“多谢六叔理解。”

    果然，还是得时不时的敲打一下才行啊。

    梅树后的林玉滨听得目瞪口呆，惊讶的来回看三位叔公。

    坐在桌子上的四人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气氛微缓，林清婉起身拎起烧开的水给他们泡茶，面上带笑道：“三位叔叔，刚才是婉姐儿无状，还请叔叔们见谅。”

    三人相视一眼，皆接过茶喝了，六叔笑道：“也是我们关心则乱，婉姐儿不嫌我们唠叨就好。”

    八叔抿了一口茶，砸吧砸吧嘴道：“我还是不爱这清茶的味道，应该再加些姜片和乳酪一起煮的。也不知从哪儿兴起的，现在人都改喝清茶了。”

    林清婉抽了抽嘴角，坐下道：“我倒觉得这清茶的味儿更好，八叔只怕是还不习惯，再过三个月，茶园那边也该送来我们家的份例了了，到时候我给八叔匀一些，您尝尝那个味儿。”

    茶园虽然已经卖出去，但当时便做好约定，每年茶园都要给林家一定的份例的。

    不多，不过五两左右，但对爱茶的人来说，一两都难得。

    八叔并不怎么爱茶，不过听林清婉这么一说，心里也好受了些，刚才被她顶撞的恼怒消了不少。

    叔侄四人便就着茶开始聊天，从茶叶聊到了水土，又从水土聊到各种作物，六叔便叹道：“幸亏你兄长提醒我们早做准备，这两年我们族里很少卖粮食，倒是躲过了这一劫。”

    “是啊，听说现在外头的粮价都涨到三十五文了，”十一叔摇头，“现在才正月，到了三四月还不知道要涨成什么样呢。”

    “那得看和南汉的这场战事什么时候结束，”八叔转了转眼珠子道：“趁着现在粮价还可接受，我们不如也囤些粮？”

    林清婉脸色一落，六叔更是直接斥道，“老八，恶意屯粮，虚高物价是大罪，你都多大了年纪了还去争这蝇头小利？”

    八叔撇撇嘴，“现在屯粮，过个一两月说不定就能翻一番，那是小利吗？”

    六叔面色沉凝，十一叔“噗嗤”讽道：“然后再让人指着林氏的鼻子骂？八哥，祖宗积累下来的功德都要叫你败坏了。”

    八叔吹胡子瞪眼，见六哥脸色越发不好，便憋了气道：“我又没真的要做，不过是说说罢了。”

    林清婉不知该说什么了，她揉了揉额头道：“八叔最好只是说说，如今南边战事正酣，这是大梁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陛下和朝中诸位大臣是不会允许有人哄抬物价，作乱后方的。”

    林清婉目含警告，“现在过年，所以朝廷没管，但出了这个年，只怕陛下和诸位大人就要有动作了。”

    过年这段时间，周刺史亲自带了人下乡安置流民，可见其用心的程度。对待流民尚且如此，他又怎么会允许苏州的百姓生乱？

    谁也不知道南汉这场仗要打多久，现在粮草都还是从国库里出，可要是拖得太久，江南这一块肯定是要再收军税的，甚至还会征兵役。

    这时候不管是周刺史还是陛下都不敢放任粮价疯涨，不然不等打下南汉，他们大梁先乱了。

    三人闻言，精神立时一震，问道：“婉姐儿是提前得了消息吗？”

    林清婉抽了抽嘴角道：“我猜的，陛下是个励精图治的人。”

    三人一脸的不相信。

    林清婉也不再解释，见天气阴沉，多半又要下雪，便将在梅树后转悠来转悠去的林玉滨招来，告辞道：“六叔，我看这天气不怎么好，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给三位叔叔请安。”

    六叔立即招来管家送她出去，道：“既然回来了那就多住一段时间，家里缺什么少什么便让人到我这里来取。”

    林清婉应下，和三位叔叔告辞。

    林玉滨也跟着行礼告退，对于她先头失礼的事没人再记起，大家都想着苏州的局势和南汉的战事呢。

    白梅看到主子们出来，立即要把马凳放下，林清婉就挥挥手道：“让马车先回去吧，我们走着回去。”

    这里距离老宅不远，但也不算近，要走路得走上一刻半钟。

    想到最近运动少，精神有些短，林清婉就牵了林玉滨的手道：“现在风小，我们慢慢走回去。”

    林家庄内的街道都铺了青石砖，打扫得很感激，林玉滨对宗族了解的并不多，从小到大住在这里的时间加起来都没有一年长，更别说如此在宗族里走动了。

    所以她很好奇的四处看了，房屋对称，街道整洁，一群孩子呼啸着从她们前面的街口跑过，哇哇大叫着跑进另一条巷子里，林玉滨不由露出微笑。

    正要收回目光，就见一个穿着大红棉袄的小儿跌跌撞撞的从街口那里跑出，呜呜哭着去追那群孩子，含糊不清的叫道：“哥哥，哥哥……”

    林玉滨瞬间心疼，正想上去哄他，巷子口就跑出来一个大孩子，一把抓住小儿的胳膊，拍了他的屁股一把，抱怨道：“早让你不要跟着了，你跟着干嘛，一会儿哭了又赖我。”

    大孩子一脸嫌弃，但还是弯腰把弟弟背起来，“蹬蹬蹬”的跑去追小伙伴们。

    林玉滨走到巷子口，扭头去看，就见一群孩子正围在一起玩石子，刚才那个大孩子一手拉着他弟弟，一手去和别人玩。

    那小孩连话都说不利索，却不断的拍手给他哥哥鼓劲儿，林玉滨有些羡慕，站在巷子口久久不能回神。

    林清婉站在她身侧，看着那群孩子眼神也不由变柔。

    “姑姑，如果战争打到这里，我们是不是就见不到这样的场景了？”

    林清婉默然不语，已经有千万家毁在战争中了，这样的场景不知被毁了多少。

    除非天下一统，战事彻底消弭，不然哪敢保证战争就打不到这里呢？

    “姑姑，”林玉滨眼神越发坚定起来，“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厉害呢？”

    可以被人尊重，可以庇护一方人，可以不出门却能算天下事。

    林清婉笑，“姑姑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厉害的。”

    她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多半还是从六叔他们的事那里有感而发。

    “你得让人知道你的能力，这才有敬畏，你再要去做事时才能事半功倍，”林清婉道：“所以首要的便是才能。”

    林玉滨嘟嘴，“可姑姑教的我都学了，现在也不过能理理账目，管管后宅之事罢了，我是想像小姑一样可析时事，不至于事到临头时还一无所知，一无准备。”

    “傻孩子，我教你的可不止是理账目，管后宅而已，”林清婉摇头失笑，“而且你别忘了，你还上着学呢。”

    “我送你去上学，不止是让你学诗书礼仪和琴棋书画的，你们先生能教你的多着呢。石先生出自史学大家，而史书最知兴替规律，”林清婉笑道：“书上的知识多着呢，并不是你读懂便算会了，你还得用于实际才算是融会贯通。”

    “比如，我怎么知道此次粮价上涨是有人蓄意屯粮，虚抬物价？”

    “因为它涨得太快了，”林玉滨道：“我听林安顺嘴说过，这三个月便从十八文涨到了三十五文，涨了近一倍了。”

    就算林家不从外头买粮食，也被这粮价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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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希望（上）

﻿    林清婉摇了摇头，“每年夏收，秋收过后粮价都会有所降低，然后入春便又涨，遇上丰年，粮价起伏不会太高，今年苏州便勉强算得上丰年。”

    “但先是南汉战事起，然后是流民涌入，现在大梁直接参战，开春本来粮价就会涨，遇上战事涨得快些也在情理之中。我们并不能因为它涨得太快就认为它被人蓄意控制。”

    大梁的粮价一直偏高，因为整体环境如此，国家四分五裂，随时可能打仗，粮价想稳定，想下降也难。

    “那姑姑是怎么看出来的？”

    “分析出来的，有资料的分析才是有理有据，等回家我给你看样东西。”

    林玉滨抓心挠肺，然而现在她们住在老宅，得过了元宵才会回去，只能按捺下性子。

    用林清婉的话说是，“安心过节，其他的事休要多想。”

    林润直到傍晚才带三个侄子回族，听说林清婉回族，他连自个家都没回，直接领了三个侄子过去给她请安。

    林伷，林佳和林佶是这次明经考的主要战力，三人读书不错，然而天赋不足，他们都已及冠，在族兄弟中不算特别出彩，成绩只算中上。

    在族中尚且如此，更别说在外面了。

    要考进士，扬名是第一步，他们努力了多年成效却不佳，也不想再等下去，所以这次族长一提让人去考明经，他们在商议过后便决定去了。

    不然再等下去，只怕连明经都考不上了。

    三人以前也拜见过林清婉，不过都是跟着族兄弟们一起来请安的，单独见面还是第一次。

    虽然对方年纪比他们还小，但三人还是忍不住紧张了一下。

    进士科太难，林家要一个中举的还不知要等到何时，因此她对参加明经考试的子弟很重视。

    重视到她亲自抽问他们的功课。

    三人没想到还有这一遭，脊背都绷紧了，下意识的便看向族长。

    族长便笑道：“你们姑姑可是有名的才女，连你们的姑父都曾自叹弗如，所以你们可要与她学学。”

    谢二郎是江南有名的才子，文林常言林江之后谢二，说的便是他。

    可以说谢二郎是同辈中最优秀的，三人便很钦佩他，所以目光炯炯的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则笑道：“我很久不看书了，与你们这些书生自然是不能比的，不过是记得几句，所以随便考考罢了。”

    林清婉低头沉吟了一下，开始提问。

    明经主要考的是帖经和墨义，所以出题和答题都简单明了。

    林清婉到这个时代后，每天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阅读，尤其是在现代已经失落的文集，她不仅读，还要背下来。

    她将来若不死，那是必定会回去的，她是读史的，知道这些文集的重要性。

    这个世界的历史从唐中期便和她所在的世界不同，但唐中期前留下来的文集却是一样的。

    别的不说，只一本《周易》现代就遗失去了多少？

    知识只有印在脑海中才不会遗失。

    所以林清婉即便没有婉姐儿的记忆，她自己二十四年的知识积累加上这近两年来的阅读，要出题考他们也足够了。

    明经不难，主要便是考记忆力，就算林清婉出的偏门了些，他们也只略一思索便答上来，只是墨义那里丢了一两题的分罢了。

    林清婉颔首，“这几月多用功些，到四月份应该就没问题了。”

    三人垂首听着。

    林润也是这样认为，“今日我带他们去拜见卢大，得了些指点，想来四月他们不只能中，名次应该还不错。只是考中后的去处……”

    林清婉垂眸道：“江南富庶，且林家根基在此，若能留在江南自然好。可朝廷也不会全把人安排在江南。”

    就算明经出身多从吏做起，朝廷也不会放任林家把这么多人安插进江南的官场的。

    林清婉看向三人，问道：“你们可有想去的地方？”

    三人对视一眼，低头道：“侄儿们听长辈们的。”

    林清婉笑，“江南最多只能留俩人，剩下的人都要出去，或是中原，或是北地，西地，甚至是刚刚从南汉打下来的地方。”

    三人不安的动了动身子。

    林润沉吟道：“虽然外面不比江南，可危险大，机遇也会更大。”

    林清婉颔首，“正是这个道理，特别是南边那块，那里刚经过战事，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很困难，可要是做得好了就是大功绩。林家现在势弱，能帮你们的有限，但不让你们的功劳被人吞没还是做得到的。”

    林清婉目光炯炯的看他们，“若考中，你们谁愿意南下？谁愿意去中原，谁又想留在江南？”

    林润见三人额上冒着汗，便不由轻咳一声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还是得先考中……”

    “五哥，有备才能无患嘛，等他们考中再考虑就晚了。”林清婉看向三人道：“你们以为留在江南就是最好的吗？”

    “不是，”林佳总算是抬起头来，看向林清婉道：“留在江南的人必定会被人盯着，立了功未必能独占，但犯了错肯定会被揪出，然后放大，成为攻击宗族之器。所以留在江南的人需得稳重，然而稳重便意味着要谨小慎微，很难犯错，但也很难立功。也许一辈子就是一小吏。”

    林清婉嘴角微翘，问道：“那你愿意留在江南吗？”

    林佳看了两个族弟一眼，抿了抿嘴道：“不，我想去京城。”

    林清婉微微颔首，看向林伷和林佶，“那你们二人呢？”

    林伷看向林佶，道“佶弟最小，他先选吧。”

    林清婉便也看向林佶。

    林佶拳头紧了又松，最后上前一步，撩起袍子跪在林清婉身前，抬头直直的看着她道：“姑姑，我不想参加明经考。”

    林润蹙眉，不悦的看向他。

    林清婉对他微微颔首，鼓励他说下去。

    林佶松了一口气，攥着拳头道：“我，我想去从军！”

    林清婉一愣，林润更是愣在了当下，问道：“你说你想干嘛？”

    林佶抿嘴道：“我想去南征军，五伯，小姑，我林家的林家军曾叱咤天下，打降了辽人，打服了大楚，为什么我林氏子弟却不能再去军中建功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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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希望（中）

﻿    林润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眼里却带着悲伤。

    林清婉嗤笑一声，挺直了脊背目光如刀的注视着他道：“你要是连这点都想不透，还谈什么去军中建功立业？”

    “没建成，丢的不过是你自己的性命，老天真不长眼叫你建成了，那祸害的就是整个林氏了。”林清婉一拍一桌子道：“怎么，是不是我祖父没把林家军交给你，你心中怨忿了？”

    林佶吓了一跳，脸色苍白的磕头道：“小姑，小侄并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只是觉得我们林家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如今正逢乱世，武重于文，我们为何不能走武途？”

    林清婉冷笑，“你以为当将军的是那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武夫？你看现在领军的卢真，崔正，徐廉，哪一个不是饱读诗书之人？再看钟如英，她就算是个姑娘，那也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你是什么？连明经都还没考过，连先祖决定的用意都还看不透的人，你以为去了军中你能活多久？”

    林佶低着头，眼睛通红，额头重重的磕在地板上道：“请姑姑教我。”

    林清婉沉着脸，眼中泛着寒光，但目光瞥见他紧握的双拳便不由一顿，她垂下眼眸深思。

    厅中一时安静下来，林润看向林清婉，想劝，却又怕纵容了这三个孩子，让他们以为就算顶撞了姑姑也有族长帮忙求情，因此也一时没开口。

    林伷和林佳在这样的氛围下低着头不敢动弹。

    跪在地上的林佶冷汗淋淋，却倔强的绷直了脊背。

    等林玉滨听说姑姑发了火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场景，来禀报的白梅说得不清不楚，她不知姑姑为什么生气，所以不好开口劝，只能上前拉了拉她的手。

    林清婉瞥了她一眼，低头看向林佶道：“野心倒不小，那我问你，你可知你曾祖为何要将林家军的兵权交出，而不是传给林家人？”

    林佶小心翼翼地道：“因为当时林家无人有才掌握林家军，兵权在手是祸不是福，所以曾祖交出去了。”

    林清婉面无表情的道，“错，再想！”

    林佶额头冒汗，咬了咬唇道：“因为二祖父身体弱，不喜军事。”

    “又错，再想。”林清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你就只能想到这些？”

    林佶低着头，羞愧得不知所以。

    林润叹息一声，开口就要劝林清婉，就听外面有仆人回禀道：“姑奶奶，族长家的林佑少爷来了。”

    “让他进来。”

    她话音才落，一个青年便跨步从门外进来，走到林佶身边对她作揖行礼，“小姑，”又面对林润，“叔父。”

    林润面色和缓，问道：“你怎么来了？”

    林佑低头道：“祖父见天晚了您还没回，心里担心，所以让侄儿去城里找找，侄儿出门才知叔父回族了，所以便找了过来。”

    林润颔首，看了林清婉一眼道：“你先回去告诉祖父一声，待我处理完事情再回去。”

    “是。”林佑应了一声，踌躇了一下却没退下，而是看向林清婉道：“小姑的问题小侄在外面也听到了。”

    林清婉目光平平的看向他，林佑心中一紧，面色却不变道：“小侄有些愚见，也不知对也不对。”

    林清婉回身坐下，抬着下巴对他点点，“你说说看。”

    林佑便低头道：“曾祖把兵权交出一是为大梁百姓，当时林崔卢钟四家尽掌兵权，而陛下除了京城的两万御林军和一万禁军外，几无依仗。”

    “而当时林家军统帅北地，东北共三十万大军，还不算依附林家军的那些杂牌军，一可挡三，而曾祖对大梁忠心耿耿，曾祖在，大梁自然无虞。”林佑抬头道：“所以曾祖在临终前将兵权上交给陛下，最主要的是预防大梁内乱，百姓民不聊生。”

    “其二就是为了陛下了，当今是曾祖的学生，先皇将大梁托付给曾祖，曾祖理当守诺。将兵权交给陛下，陛下便多了一个依仗。”

    “其三才是为了二祖父和林氏，佶弟说的并没错，当时林氏的确没有领军的人才。”

    林清婉脸色和缓，上下扫视了林佑一眼，这才低头看向林佶，问道：“他说的你可有不服？”

    林佶从怔忪中回神，低头道：“没有，小侄见识短浅，请小姑恕罪。”

    “那你可知你错在了何处？”

    林佶脸色通红的道：“错在愚钝，明明不知却自以为知道。”

    “错，”林清婉冷着眼道：“再想。”

    林佶涨红了脸，磕头道：“小侄不知。”

    “您错在低估了我祖父的人品，错在轻看了林氏，你以为谁都汲汲营营只为个人利益吗？”林清婉闭了闭眼道：“你下去吧，待你想透了再说，如果到时你还想从军再来找我吧。”

    林润心中一惊，扭头看向林清婉。

    林佑和林玉滨也有些惊讶，抬头看向她。

    林佶三人却已经来不及思考更多，连忙躬身退下。

    虽然未公开，但谁都知道，现在族中的事这位小姑能做一半的主儿，得罪她，下场可不太好。

    林润等三人退下便忍不住问，“婉姐儿，你这是属意林佶去参军？”

    “他有很多话说错了，但有一句话却对了，”林清婉缓了脸色道：“为什么林氏子弟不能在军中建功立业？”

    林润担忧，“陛下那里……”

    “五哥，我祖父都去世多长时间了？”

    林润一怔，林清婉就叹气道：“已经三十年了，陛下就是个笨蛋三十年也足够他收拢兵权了，何况他还是个明君。”

    刚开始，林家人不能从军是因为林家军的兵权才交上去，将士们效忠的还是林家。

    若有人从军，哪怕他是个蠢货，也会有人讲他扶持起来争夺兵权，皇帝收拢时必定不顺利。

    可现在三十年过去，现在军中还有林家军的故旧，甚至副将苏章就是林家军的后代，徐廉祖上与她祖父相交甚笃。

    可这种关系必定隔了一层，他们现在忠心的是皇帝，他们愿意多照顾林家，却不会再如先辈一样誓死效忠林家。

    这一点，皇帝知道，东北军知道，林家也知道。

    此时林家再有人参军，优势也不过是被当做亲友后辈照顾而已，皇帝宽厚，这一点还是容忍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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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希望（下）

﻿    林清婉转了转茶杯道：“五哥，这亦是一条路，虽然难走些，但孩子们愿意就让他们去吧，也是我们林氏的一个机会不是吗？”

    林润想到林颍在时林氏的鼎盛，紧张的攥了攥拳头道：“只是前线危险重重，我们林氏只怕照拂不到他们。”

    “五哥放心，我会拜托苏将军照看一下他们的。”

    林润眼睛一亮，“那就拜托婉姐儿了。”

    林清婉自嘲道：“他还愿不愿意从军都不一定呢。”

    她并不怎么看好林佶，不过倒可以用他问一问路，此路若通，那以后林氏子弟又多了一条出路。

    只是林清婉没想到林佶还没拿定主意，倒引来了另一个人。

    林信捏着长枪站在院中，在老宅下人们看过来时越发挺直胸膛，目光炯炯的看着二门的位置。

    林顺有些头疼，上前躬身道：“信少爷，外头冷，您还是进屋里去等吧，姑奶奶正在后头花房里呢，要过来得要一段时间。”

    林信板着脸摇头道：“我不冷。”

    林顺看着他身上打着补丁的单薄衣裳，不冷才怪呢。

    但他从小在林家庄长大，虽然跟林信不熟，却也知道这位少爷傲气固执得很，他既然不愿意进去，估计他劝了也没用。

    林顺只能拢着手站在一旁陪他。

    林信就皱了眉道：“你去忙吧，我一人在这里等九姑就好。”

    林顺眨了眨眼，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九姑”是自家的姑奶奶，他抽了抽嘴角。

    在林家，女孩并不排辈，也就只有一些没事做的老人会给孩子们计算一下，但还真没人会当真这样叫。

    没见族里都是叫的“姑姑”和“小姑”吗，谁真把老人们私底下排的行当真？

    林顺撩起眼皮看向不苟言笑的林信，也只有这位老实刻板的信少爷会一板一眼的去执行了。

    林信老实刻板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他要是老实刻板也不会站在这里了，他不过是觉得老人的话可以多听听。

    祖母说过，他们毕竟比他们这些后辈活的年岁长，走过的桥比他们走过的路还多，总知道些他们不知道的事。

    老人们固执的给后辈们排行，这不是无伤大雅的事，他自然乐得去服从。

    所以他叫族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照着排行来的，哪怕是隔街才三岁的小叔叔，每次见了他也要停下叫声“二十一叔”的。

    他最喜欢听长辈们说先祖的故事，他从中学到的不仅是做事的经验，还有做人。

    本来他觉得一辈子也就那样了，每日耕种收获，为一日三餐，春种秋收忙碌，可听祖母和长辈们说的那些先辈故事后他便知道，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所以即便已经不去上学了，他也每日都坚持读书写字，只要有机会就去求书一阅，哪怕遭了别人白眼也不怕。

    学好本事等着，总比机会来了反而叫机会等一等，再去学习要强吧？

    更何况，他很喜欢借阅的地志和兵书，就算机会一世不来，他也可修身养性，让自己不要那么无知。

    知识才是无尽的财富，学了还可传给子孙。

    这些话他也和小伙伴们说过，但他们要么不懂，要么不听，只会取笑他，到后来，他们干脆不跟他玩了。

    族里的人也开始认为他是个固执死板的人，林信偶尔也会怀疑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这么刻板。

    可祖母告诉他，他只是太聪明了，他们不理解是因为他们都不够聪明，他不能因为族兄弟们蠢笨不理解一件事便责怪他们。

    林信以为他要在这种误解中过一辈子，可昨天晚上偶尔听到林佳族兄、林伷族兄和林佶族兄吵架的内容，他才灵光一亮，总算是找到了出路。

    林氏子弟从不参军，长辈们虽没明说，但他也猜得出来，那是为了不让陛下猜疑。

    可现在这个禁令似乎被九姑解除了。

    他于子集经文上天赋不足，加上家贫，他早早辍学回家，连进士要求的科目都没学全。

    那些书他也借阅过，但一些艰涩难懂的经文根本研究不透，相比于这些，他更爱地志，算学和兵书之类的杂学。

    本来他都打算好了，等年纪再大一点，朝廷要是开算科他就去试试，或许能考中。

    可现在他有了更好的选择。

    林信雄心勃勃的站在院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二门的位置。

    林清婉一出来就对上他明亮的眼睛，清澈黑亮的眼睛总能给人好感，林清婉忍不住露出笑容，站在廊下招手，“你就是后村七嫂的儿子？”

    “是，”林信上前躬身行礼道：“侄儿拜见九姑。”

    见少年一揖到底，林清婉眼中闪过笑意，从花房里出来到前院的这一段时间里，她可是从老宅下人那里听了不少关于他的闲话。

    见他眼睛清亮，人也精神勃勃，一点儿也不像他们说的刻板无趣，她便起了好奇心，转身往花厅走去，边走边问，“你来找我可是有事？”

    少年点头，“是有一件大事要与九姑商议。”

    林清婉好奇，“哦，什么事？”

    “九姑，听说您同意佶族兄去参军了？”

    林清婉颔首，“如果他想去的话。”

    “那您看我怎么样，我也想去。”

    林清婉停下脚步，扭过头来看他，林信站住大大方方地让她看，还攥了拳头给她看，“您看，我学过武艺的。”

    林清婉看着他稍显稚嫩的面庞，问道：“你多大了？”

    林信严肃道：“已经到参军的年龄线了，我今年虚岁十八。”

    林清婉上下打量他，“那就是周岁十六？”

    林信眨眼想了一下，还是点头。

    林清婉笑，“太小了，还没娶媳妇吧。”

    林信垂眸想了想道：“九姑，我还有个弟弟。”

    林清婉静默了一下才问，“你为什么想要去参军？”

    林信安静的看了林清婉一会儿，反问道：“如果我说是为了平定天下您信吗？”

    林清婉回视他，见他眼中似乎闪着星光，每一道都刻了期盼，她顿了半响后方微微颔首道：“我信！”

    林信眼中就迸射出更炽烈的亮光，脸上绽开大大地笑容，他“唰”的一下抬起手上的木枪，高兴的道：“九姑，我练枪给你看吧。”

    说罢不等林清婉说话，他往后一蹦，落在院中便“唰”的一下出枪，一个转身就虎虎生风的耍起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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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良才

﻿    易寒不知何时站在林清婉身后，低声道：“这是大将军的林家枪，练得不错。”

    就不知道到了战场上他能不能这样所向披靡。

    林清婉注视着院中的少年没说话，在他练完冲她乐时，她肃着脸道：“你回去问一问你祖母和母亲吧，等你确定了再来找我。”

    说罢她转身便走。

    林信得了她这句话已经高兴的蹦起来了，冲她的后背匆匆行了一礼，抱着木枪就往外跑。

    易寒微微一叹，转身跟上林清婉。

    林清婉沉思着回了小书房，板着脸没有说话。

    易寒忍不住道：“姑奶奶，这位信少爷是个不错的人，略加培养必定是个人才，根本不必送去前线。那里毕竟刀枪无眼。”

    林清婉垂下眼眸道：“等他回话吧。”

    易寒叹气。

    林清婉抬头看向窗外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我所能做的也不过是不拦着。”

    易寒低头躬身要退下。

    “易寒，”林清婉突然叫住他，问道：“你可曾想过上战场建功立业？”

    易寒笑，“小的是老太爷收留才能活下来的，保护姑奶奶和大小姐才是小的毕生所愿。”

    林清婉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易寒见她许久不说话，这才躬身退下。

    蒋南的功夫最好，本是要做暗卫的，而易寒擅统军，俩人的培养方向本来就不一样，所以职责也不一样。

    蒋南的任务是保护好林玉滨，而易寒则是要保护好整个林府，这俩人一个也不能轻易离开。

    确认了易寒的确不想去军中，林清婉也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苦恼。

    她敲了敲桌子，最后还是闭上眼睛想，算了，还不知道他能不能去成呢？

    只是没想到这孩子很快又跑回来，兴高采烈地告诉她，“我祖母和母亲都答应了，九姑，您同意我去吗？”

    林清婉看着他高兴的脸问，“知道去参军意味着什么吗？”

    林信也严肃起来，点头道：“知道，我随时可能回不来，再也见不到祖母，母亲和弟弟了。”

    “知道就好，”林清婉转身，冲他招手道：“你随我来。”

    “你都读过什么兵书？”林清婉领着他进小书房，让他坐在前面。

    “《孙武兵法》、《孙子兵法》和《六韬》，”林信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都是与人借的，看的并不全，我抄有一份，自己研读过，如今还在读《六韬》。”

    “哦？”林清婉好奇的问，“能拿给我看看吗？”

    “好，九姑等着，我这就回去给您拿。”说罢又不等林清婉答话，又一阵风似的跑出去。

    林清婉抬头只来得及看见开合的门，她忍不住摇了摇头。

    林信捧着三沓纸又一阵风似的飞了进来，他气不喘腰不弯的将纸奉给林清婉。

    林清婉伸手接过。

    纸是最便宜的麻纸，上面的字迹虽工整却有些晕染，林清婉见好多纸张都磨损了，但边边角角还很整齐，她便知道这些纸应该常被人翻阅，却很被珍惜。

    林清婉一边看一边问，“我记得族中都会免费供养子弟读书到十六岁的，你怎么十三岁就不读书了？”

    “我于子集经文上没有天赋，字已经认全，又学到了《礼记》，所以我就不念了。”林信顿了顿还是解释道：“我爹死了，我弟弟还年幼，家里就我一个年长些的男丁，我要是不回家干活儿，我祖母和我母亲怎么办？”

    林清婉颔首，表示明白。

    林氏的族学是免费的，每年还有定额的笔墨纸发放，每天还包一顿午餐，可以说族中子弟去上学是不要钱的。

    也是因此，林氏的子弟每个都识字，哪怕父母不觉得读书有用，孩子年幼时无人带，把人带到族学里一扔，既有人带，又有免费的午餐吃，还能学字，何乐而不为？

    可总有困难的人家，往往待孩子长大到成为劳力时便领回家干活儿。

    族中对这样的事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是对方实在贫困，二是被带走的学生天赋都不突出，三则是他们自己都不特别很是想读书。

    每一个被带走的学生都有十四岁了，这个年纪在这个时代早已懂事，若他实在想读书，自可以去找族长或三位宗老。

    一般他们都会管的。

    林清婉对族中的这些事都有过耳闻，因此只是问一声而已。确定他不是因别的事辍学。

    林清婉对军事并不熟，但只听他说便知道他将这三本兵书学得很好，并不只是看过，背过而已。

    他是真正的思考过的，林清婉点了点手指道：“明日你与我回别院吧，我让方大同带带你。”

    林信歪头，“他是谁？”

    “他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林清婉顿了顿道：“我给你一个护卫，你带着他一起去。”

    林信瞪目，“上战场还要带护卫？”

    “对，”林清婉道：“我希望你们能够互相扶持，而不是你依赖他的保护。”

    林信严肃道：“九姑，你不必给我护卫的，既然我选择了这条路，那我就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就当是我的一点私心吧，”林清婉叹息道：“我希望你能够成长起来，你很好，我也很喜欢你。”

    虽然只是短短半天的相处，但林清婉的确很欣赏他，她也直言不讳道：“你是目前我见过的所有林氏子弟中最喜欢的一个，你有宏心伟志，而不巧，我也有与你一样的愿望，我希望你能够完成它，而不是在还没成长时就死在战场上。”

    “那样就太可惜了，”林清婉叹道：“我给你护卫只是给你的一层保护，剩下的你得靠你自己，应该说，能不能保住你自己和护卫的性命都要看你的能力了。”

    林信紧攥着拳头，双眼含泪的看向林清婉，心中感激不已，九姑是除了祖母外第一个能理解他的人。

    他挺直了胸膛，抿着嘴保证道：“九姑放心，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林清婉颔首，“回去收拾一下吧，明天我们就走。”

    南汉战事正酣，时间不等人。

    林清婉十四就要走人，林润吓了一跳，连忙上门问，“不是说要过了元宵再回去吗，可是因为族中子弟惹你生气了？”

    “五哥看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林清婉笑，“不过是发现一良才，忍不住心喜，所以提前回别院安排罢了。”

    林润怔，“谁？”

    “后村七嫂的儿子，林信。”

    林润皱眉，“怎么是他？他虽好学，为人却刻板，你怎么看上了他？”

    林清婉笑，“那是五哥对他还不了解，待你多见他几次就明白了。”

    她顿了顿道：“他想去从军，我已经答应了他，我先带他回别院让人教他几天，以后他家里还要五哥多加照拂。”

    “这是自然，都是族亲，他若出征，家里肯定会给他照顾好的。”林润顿了顿，还是不明白林清婉怎么就看上了林信，在他看来，林信比林佶可差远了。

    他犹豫着问，“那林佶那里……”

    “待他拿定了主意再说吧，”林清婉道：“他要是还决定去，我自然也会送他去的。”

    林润松了一口气，看来林清婉并没有为昨天林佶的出言不逊而生气，他笑道：“那回头我问问他，明日就是元宵了，总要孩子们过个团圆节。”

    林清婉笑着颔首。

    但她并没有放林信回家过节，而是把他和方大同这群老兵们丢在一起，由着他们去训练他。

    林信的功夫的确不错，但在战场上光有武功韬略是不够的，还得有运气，更得有应战的经验。

    方大同他们告诉他，上了战场比的就是谁的心更狠，该出手时便不要手软，哪怕只是迟疑一瞬也可能要人命，所以轻易不要后退。

    但上了战场也不要想着立功，贸然上前，方大同道：“你得想着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将来。”

    而在战场上，想活着的人才是最凶猛的人。

    林信半懂半不懂，跟他们学的也不过是些行军打仗的规矩和逃命的经验，他很想亲自与他们对战，方大同他们却摇头道：“我们只能教你杀人的技巧，其他的等你上了战场就知道了，你现在没有性命之危，我们也不可能把你当敌军来杀，所以我们打不赢你的。”

    “不过，”方大同露齿对他笑，“这要是在战场上，你武功虽比我强，我虽残疾，但我依然有七成的几率杀了你。”

    林信没有全信，也没有不信，他的习惯让他低头去思索他这句话的真实性，想不出来便先放在心里，以后总有机会验证。

    方大同他们就是看他有这样的学习态度才肯把那些杀人的技巧拿出来教他的。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小子，你要是能活过头两个月，以后必成大器。”

    他在军中见过太多的人，那些机灵聪明的没活下来，蠢笨的也没活下来，能活到最后且越走越高的都是会学习，会想的人。

    曾经他也是其中一个，就是运气不太好。

    方大同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左臂，微微一叹补充道：“如果运气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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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抄书

﻿    “姑姑，这是您要找的笔记。”林玉滨捧着两本册子过来，不舍的问，“真的要给信堂兄带走吗？”

    这可是曾祖父的笔记啊。

    林清婉也很是不舍，摩挲着笔记道：“已经定好了十八那天出发，现在再抄一份也来不及了。”

    林玉滨却精神一震，抢过笔记道：“今天才十六呢，还来得及。”

    林清婉愕然，见她紧紧地抱着笔记，也不舍得将如此重要的史料交给林信带去战场，若是在战场上遗失，再想找回来就难了。

    她想了想道：“先抄一册吧，能留下一本是一本。”

    林玉滨立即转身，“那我去抄了，姑姑，把林安留给我使唤吧。”

    林清婉笑，“好，以后林安都留给你使唤。”

    林颍的笔记虽不厚，但也不薄，最要紧的是其中有些字迹很潦草，需要看好长一会儿才能看出来，抄写便有些困难。

    光靠林玉滨一人是不行的，她干脆下帖子把她的好朋友们请来帮忙。

    但今天十六，明天就要去书院上学，今天是最后的疯狂，大家一大早就出去玩了，所以林安没把丹兰三姐妹和卢灵崔荣请来，倒是把尚明杰领来了。

    尚明杰先是去给林清婉请安，才来找林玉滨，“二姐姐她们正在收拾明天上学的东西呢，所以使了我来看你有什么事。”

    尚丹兰她们哪能使唤他，是他自己听了要来的。

    林玉滨一呆，这才想起明天要去上学了，“怎么这么快……”

    没上学前觉得还是去上学好玩，现在要上学了却又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尚明杰看了好笑，“你这是连上学的日子都忘了？”

    林玉滨抿嘴。

    “表妹叫二姐她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林玉滨低落道：“我要誊抄曾祖的手记，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想叫她们帮帮忙。”

    谁知却正好碰上开学的档口。

    尚明杰立即道：“我帮妹妹好了。”

    林玉滨摇摇头，“半天时间哪够，明天我们就要去上学了。”

    “可以请假一天嘛，反正第一天先生也是检查课业，并不会讲课。”

    林玉滨听了犹豫，尚明杰已经上前翻开她面前的笔记，笑道：“是行楷，虽有些潦草，但认真看还是看得出来的，你抄一册，我抄一册吧。”

    “不，我们合抄一册，就算十八那天写不完两册，至少可以抄下一册。”

    林玉滨也不再犹豫，让映雁她们去拿两套笔墨纸砚来。将其中一册笔记的线拆开，一分为二，将一半交给尚明杰就开抄。

    尚明杰一边接过，一边好奇的问，“表妹为何如此急着要抄书？”

    “给我堂兄带走，”林玉滨道：“他要上战场了，姑姑说要给他找些兵书带上，但后来又觉得那些都比不上曾祖的笔记有用。”

    “可这些都是曾祖的手记，我和姑姑都很舍不得，所以就想着给他抄一抄。”

    尚明杰颔首，见碧容把墨磨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摊开纸开抄。

    等林清婉处理好外面的事找过来时，俩人已经抄了四五张了，她站在窗外看了一看，对白梅道：“去将另一本册子拿来，再使人去尚家说一声，就说我有事要使二表少爷去做，再请大表少爷来走一趟。”

    林家要送人去军中，这事暂时不好外传，至少不能让人注意到林信。

    林清婉让林信回家与家人团聚，“十八那天上午走，你回去与家人团聚两日吧。”

    她将找出来的兵书交给他，道：“这是全册的《孙武兵法》、《孙子兵法》和《六韬》，你那三本不全，看这三本吧，上面还有你曾祖留下的一些注解，好好保存。”

    林信眼睛发亮的接过，“九姑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

    林清婉笑，“什么东西都没有你的命重要，此次我是直接送你去前线的，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是！”林信跪下给林清婉磕了一个头，这才转身离开。

    林清婉目送他离开，这才回身摊开纸抄写笔记。

    林清婉的速度可比林玉滨他们快多了，为了解大梁，了解皇帝和了解各家的关系，她没少研读林颍和林智的笔记。

    所以看林颍的笔记，林玉滨和尚明杰还得停顿研究一下，她却是扫过一眼便能往下抄，所以速度要快得多。

    到抄到半下午，林清婉放下笔揉了揉眼睛，起身伸了一下腰，白梅便上前低声道：“大表少爷来了，已经在花厅等着了。”

    林清婉问，“来了多久了？”

    “坐了有两刻钟，”白梅忐忑道：“您太认真了，我们不好叫，和他说的是您在午睡。”

    林清婉微微点头，边思量着边往花厅里去。

    尚明远正背着手站在花厅里看墙上的画，听到脚步声回过身来，见是林清婉连忙上前行礼，“林姑姑。”

    林清婉笑着颔首，“快坐下吧，你岳母怎么样了？”

    小方氏的母亲病重，入冬后尚明远便陪着她回去侍疾，听说临近过年才回来的。

    尚明远笑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多亏了林姑姑帮忙，不然家里也请不到刘老御医。”

    林清婉笑，“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是你岳母福气大。”

    林清婉话锋一转问，“只是听说你二婶的身体不好，如今连门也不出了，我和玉滨出门不便，倒不好去看她。如今还要留你们兄弟替我跑腿。”

    林清婉一脸的愧疚，尚明远立即道：“姑姑不必介怀，那都是外面误传，二婶身体好着呢，只是为祖母祈福才进佛堂静养。”

    他笑道：“祖母常说我们两家是一家，姑姑有事只管吩咐我们，我和二弟莫有不从的。”

    尚老夫人因为尚二太太瞒着她打发林家的人生气，尚明远他们一回来她就想办法让尚二夫人去礼佛了。

    反正家事有小方氏打理，外面也有尚明远。

    所以这个年尚明远过得挺舒心，哪怕是投桃报李，他也会帮林清婉的。

    现在祖母虽还是偏爱二弟多些，但为了牵制尚二夫人，对他们大房的关注也多了。

    爵位什么的他是不想了，只要以后分家时多给他一些产业就行，所以林姑姑的大腿还得抱，好像每次二婶遇到林姑姑都领不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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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遮掩

﻿    林清婉一笑，点了点桌子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去年买了批羊，养了半年，正是宰杀的时候。如今大半卖出去了，却还剩下一小半，苏州的各位父老乡亲怜惜我们姑侄不易，所以又加订了不少。”

    “只是我们不好白领人的情，总要去拜谢一二。我们姑侄身上还戴孝，不好上门做客，派管事去又不庄重，所以便想跟老太太借你们兄弟使一使。”

    林清婉笑道：“到时候时劳你帮忙送些礼，替我应酬一下。”

    尚明远呆，“都有谁？”

    “城西钱家，哦，还有周刺史，他也加订了不少。”林清婉道：“这两家是最要紧的，所以需要你亲自去。”

    今年因为南汉的战事粮价暴涨，肉都滞销了，除了家境实在富裕的，很少有人家敢把钱拿出来买肉吃。

    所以林清婉今年这批羊有点滞销。

    而大家族从来都有自己的进货渠道，轻易不会变的，也就钱家，周家这样底蕴不深的家族会找林家拿羊。

    在这件事上周刺史着实帮了她不少，不仅自家的羊肉是从这里买的，还和下属推荐了，加上钱家大手笔的买进，滞销的羊倒是去了一大半。

    年后他们又加了一批，这才勉强算把成羊消耗完，不然在羊上她就是不亏本也不会赚多少的。

    本来她是打算从宗族里选个侄子帮忙跑一趟腿，但既然要给尚明杰找个留宿的借口，那就这个吧。

    林清婉叮嘱尚明远，“你先去周刺史家，再去钱家，不必急着回来，看看他们家说什么。我把谷雨给你们兄弟俩带上。”

    尚明远喜滋滋的应下，这差事好，办妥下来可是白得的人脉啊。周刺史不说了，钱家可也是商界大户，在苏州也很有名的。

    以后他做生意肯定会跟对方打交道的。

    等他出了门见到谷雨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二郎呢？

    不是说要跟他一块儿去吗？

    他环视一圈，怀疑的看向谷雨，问道：“二表少爷呢？”

    谷雨笑，“大表少爷先行，二表少爷总会来的。”

    这总会就是一直看不见人影，尚明远不傻，他也渐渐回过味来，难怪呢，林姑姑又不缺侄子，干嘛非得叫他来白捡便宜，原来是为了二弟吗？

    想到两家差点议成的亲事，他了然的一笑，也不再问尚明杰的去向，而是用心办起差来。

    林姑姑总不会吃了二弟，不过是让他在尚家帮忙遮掩罢了，这倒不难。

    尚明远先去了周家，然后去了钱家就不出来了，跟着钱家的几个爷们推杯助盏，晚上干脆就在钱家歇下了。

    跟着的谷雨暗暗松了一口气，又将钱家几位老爷少爷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这才跟着歇下。

    而在别院的林清婉三人却在挑灯熬夜。

    白枫将灯挑得更亮，见姑奶奶还无一丝要休息的模样，不免焦急的看向白梅。

    白梅想了想，去厨房给林清婉端来一碗汤，低声禀道：“姑奶奶，大小姐和二表少爷也还没睡呢。”

    林清婉这才回神，扭头看向沙漏，白梅立即道：“已经亥时了。”

    林清婉就转了转脖子，把抄好的纸平摊在桌上，“去让他们休息，明日起来再抄。”

    白梅得了话，立即转身而去。

    白枫则立即叫丫头端了水来给她洗漱，自己帮着林清婉散开头发，“姑奶奶，一会儿我给您按按吧。”

    “也好。”

    白梅亲自来叫林玉滨休息，映雁她们哪敢再放纵他们？

    立即上前低声劝道：“也不急于一时，要是熬坏了身体才是得不偿失呢，姑奶奶要是知道了会生气的。”

    林玉滨看了眼剩下的笔记，嘴角微翘道：“明日要是有这速度肯定能抄完，只是另一本……”

    碧容就笑道：“大小姐不知道，姑奶奶抄的可比你们快多了，听说已经抄了一半了。”

    尚明杰惊叹，“这么快？”

    林玉滨骄傲的抬着下巴道：“这与姑姑来说不过小事。”

    尚明杰见她骄傲的小模样，不由抿嘴一笑，“你说的对。”

    俩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桌面，然后便告辞各回各房。

    尚明杰躺在客房的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表妹对他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些。

    姑侄三人第二天又抄了大半日，总算在日落前把书抄好，将之交给白梅和映雁缝好，这才揉着眼睛觉得有些酸涩。

    尚明杰却不敢多留，他夜不归宿，也不知家里有没有闹开。

    林清婉就对他笑道：“你在我家抄笔记的事可别传出去，我已替你做好了遮掩，你只管跟着你大哥回去。”

    尚明杰一呆，“姑姑怎么替我做的遮掩？”

    “别问了，听你大哥的就是。”说罢让人把他送去浣春楼，尚明远跟钱家的几位郎君已经转战到浣春楼。

    看到尚明杰，尚明远笑嘻嘻的把他介绍给钱家的几位郎君，然后拉着他陪着喝了几杯酒，找了个借口就拉着尚明杰告辞了。

    钱家的几位郎君也觉得通过一天一夜的联谊，双方的友谊已经巩固，所以很大方的放他们走了。

    尚明远拉着一头雾水的尚明杰出来，对他挤眉弄眼的问，“老实交代，你昨晚去做什么了？”

    尚明杰奇怪的看着他道：“我就在林家别院啊。”

    尚明远脸上更是暧昧，“在别院做什么？”

    尚明杰看懂了他的暗示，不由神色一正道：“大哥，你别胡乱猜测，我在帮林姑姑抄书呢。”

    尚明远一呆，“抄书？”

    他自然不会怀疑尚明杰的话，他这位二弟颇有些君子的呆性，是不会说谎的。

    他挠了挠脑袋问，“抄的什么书，这么要紧，竟然要连夜抄写？”

    尚明杰正色道：“我答应了林姑姑不告诉第三人的。”

    尚明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

    他扯住尚明杰的手就往马车那里去，道：“走吧，先回家给老太太请安。回去以后少说话，更别提什么抄书的事知道吗？”

    尚明杰点头，“林姑姑让我听你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大哥，你，你怎么……”

    “怎么帮林姑姑做事？”尚明远扫了他一眼，我会告诉你我是要和林姑姑合作搞你娘和你舅舅家吗？

    他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道：“我可是在林家长过一段时间的，姑父于我来说便相当于父亲，你说林姑姑有事我能不帮忙吗？何况还不是什么大事。”

    尚明杰怀疑的看着他，要是以前他肯定不会怀疑大哥这番话，可这段时间经历得多，虽然很微妙，但他还是感觉得出来大哥没说实话。

    他垂眸想了想，觉得揭穿来大哥面上也不好看，不管大哥是为什么，总之结局是好的不是吗？

    尚明杰顺从的跟着尚明远上了马车回家。

    尚二太太在佛堂礼佛，她是直到今天早上下人偷偷来汇报了才知道儿子跟着尚明远去林家别院帮忙了。

    因为人是林清婉亲自派人来请的，所以尚二太太没有多怀疑，只是愤怒于林家耽误了儿子去上学。

    心中不快，从佛堂里出来时便带上了些。

    但尚老夫人却很高兴，当着她的面拉着两个孙子笑道：“你们林姑姑带着你们表妹过日子多有不易，你们能帮就多帮些。要是你们做不好，回来告诉祖母，祖母派人帮你们。”

    俩人乖乖的低头应下。

    尚老夫人就好奇的问，“你们林姑姑只说要叫你们兄弟去跑腿，却不知要去做什么事。”

    尚明远就笑眯眯的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去周家和钱家答谢一番。”

    “祖母您不知道，今年外头的肉可难卖了，林姑姑的庄子上去年不是养了一批羊吗，年前周家和钱家就买了一批，这年后又买了一批，直接把庄子里剩下的成羊包圆了，林姑姑知道他们是特意帮她，所以心中感激想要答谢一番。”

    尚明远哄着老太太道：“只是林姑姑和表妹不好出门，她跟林氏宗族那边又有点，这才想到了我们兄弟。”

    尚老夫人听了果然高兴，笑道：“那是她看重你们，以后你们多去给她跑跑腿。特别是大郎你，你被你姑父姑母养过一段时间，养恩深重，可不能忘了林家的恩情。”

    “祖母放心，孙儿心里都记着呢。”

    尚老夫人放心了，长舒一口气想，看来年前那件事就算过去了，林清婉到底年幼，不会记恨太久，还是得依仗尚家啊。

    尚明杰偷偷抬眼看了一下祖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低着头要跟大哥一起退下去。

    尚二太太立即叫住他，“你今日已是迟了一天，明天要早点去读书，我让人备上厚礼，好好跟你先生赔罪。”

    尚明杰低头应下。

    尚老夫人便微微皱眉，脸上的笑容微淡，“老二媳妇，我让你抄的经文抄得怎么样了，二月二时我要去庙里上香，是要给你公公供奉的。”

    尚二太太低下头，轻声道：“已经抄得差不多了，母亲放心，不会误了时间的。”

    尚老夫人微微颔首，“那就好，家里的事都交给明远媳妇了，你安心抄经。”

    尚二太太帕子都要拽烂了，但脸上依然笑眯眯的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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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送行

﻿    尚明杰从屋里退出来，蹙着眉不语。

    尚明远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多想了，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好好读书，我们家还指望着你考中进士，光宗耀祖呢。”

    尚明杰强笑道：“大哥也来取笑我了。”

    “不是取笑，”尚明远瞥了他一眼道：“如今家里会读书的也只有你一个了，不指望你指望谁呢？”

    他虽跟二房矛盾重重，有时恨起来更是恨不得二叔从此没了，却还是想着尚家越变越好。

    毕竟他也是要依附尚家的。

    虽然不愿承认，但二郎的确在读书上很有天赋，是他们这一代中最有可能出息的人。

    尚明杰低下头，并不是会读书就有出息的，尤其是在这乱世中。

    尚明杰有些茫然，至今也没找到自己的努力方向在哪里。

    而林清婉却目标明确，从护卫队里选出一个护卫来跟着林信，“以后你就把林信当自己的主子，除了遇到他不能解决的危险可向我汇报外，其余的事都听他的。”

    “你的家人林家会照看好，你只管放心去，”林清婉将一封银子交给他，道：“今晚回去与家人好好团聚吧。”

    平生跪在地上，磕头道：“小的求姑奶奶赐姓，我平生愿一辈子为林家人。”

    林清婉怔了一下，呆了呆才点头道：“好，从今日起你便叫林生，”

    平生眼睛一亮，高兴的给林清婉连磕了三个头。

    他是林智在一个叫平池的小镇上捡的，据说当时连脐带都没剪呢，被人丢在草丛里，要不是林智正好经过听见他的哼哭声，只怕到了晚上就要被狼或狗叼去了。

    林智收留过不少孩子，他是进林家时年纪最小的一个，出生都还没到一天。

    因为他是在平池捡的，所以便姓了平，和他一样用地名做姓的护卫不少。

    他们这些人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从林姓，反正他们也不知道自个姓什么，能跟主公一个姓才是莫大的骄傲。

    平生，不，林生高兴的去告诉妻子和儿子们这一大好消息。

    这次他能被选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年纪小，但他能干，已经有了三个儿子了。

    林生的妻子本来还伤心丈夫要远征，听说姑奶奶赐姓又高兴起来，拉着三个儿子冲着正院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林生叮嘱她，“你看好儿子们等我回来，你放心，我功夫好着呢，信少爷的功夫也不弱，不会有事的。”

    林信也在安慰祖母和母亲，“九姑说给我一个护卫带着，又有苏将军照顾，我会平安回来的。”

    林母抹着眼泪道：“战场上刀枪无眼的，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多少人想逃兵役还逃不过呢……”

    “胡说些什么？”林祖母轻斥她，低声道：“这是九姑奶奶看重信哥儿呢，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她看向林信道：“富贵险中求，你已经比别人优势很多，所以要谦卑忍让，到了外面不要争一时意气，该谦让便谦让，我和你母亲弟弟等你平安回来。”

    林信眼中一热，起身跪在祖母面前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才八岁的林倡似懂非懂，却也知道大哥即将远行，眼圈通红，很是依赖的靠在他身上。

    林信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林清婉带着林生等在城南门口，林润则亲自把林信送来，看见林清婉还给他配了个护卫，心中微惊，扭头仔细打量林信。

    林信身上换了新衣，是他祖母连夜赶出来的，还是粗布料，脸色呆板，他实在看不出他身上的才气。

    可林清婉似乎很喜欢他，将一个大大的包袱交给他，细细叮嘱道：“里面有些常用的伤药，贴了用法，你有空便背下来，以后或许有用。”

    又道：“现在南边也湿寒，我让人给你做了一身棉衣，要是冷了就换上。”

    林信看了祖母一眼，低头接过包袱。

    林清婉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里面还有些金片，我给缝在衣缝里了，若有急用就拆开来用，不够给我写信。”

    “九姑……”

    林信没想到她做得那么周全，眼圈再次一红。

    林润在一旁看了点头，倒是个感恩的孩子，但才气还是看不出来。

    “还有两本你曾祖的手记，”林清婉轻声道：“若论领兵打仗，当下六国中无一人能及得上他，所以你好好的学一学。”

    林信狠狠地点头，捧着包袱后退三步，跪下对林清婉和祖母各磕了一个头，眼泪一颗一颗的落到泥土里，他眨了眨眼，尽量让眼泪退回去，这才起身上马。

    林祖母忍不住上前两步，殷切的看着他。

    林清婉扶住她，林润便对马上的林信保证道：“你放心，族里会照顾好你家人的。”

    林信勒住马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见天色实在不早了，这才不舍的打马离开。

    林祖母忍不住抹了下眼泪，对林清婉感激道：“多谢九姑奶奶提携。”

    林清婉笑，“宗族子弟出息是好事，其他孩子若也有这番才能，我也是不吝惜提携的。所以婶子不必谢我，该谢林信能干和婶子嫂子教导有方才是。”

    “那是您高抬他了。”林祖母是真心谢林清婉的，只看林清婉给她孙儿准备的东西和人便知她有多重视他了，他们这一房早已是旁支的旁支，不过是依附着宗族不被欺负罢了。

    若无人扶持，也不知何时才能起，也因此她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几乎是在孙子回来一说后，她权衡了片刻就答应了。

    她知道自己的孙儿一直很聪明，且是有大志向的人，但外人不理解他，只把他当刻板愚钝之人，他又不够圆滑，很难出头。

    如今他有了机会就已经算是成功了一半了。

    林祖母很感激林清婉，想着以后还是要时常到别院走一走，联络一下感情，以后孙子要靠林清婉的地方还多着呢。

    林清婉也想两家联络一下感情，因此对林祖母道：“以后婶婶可以常到我家来玩，有事可以去找五哥，也可来找我。”

    林祖母低头应下，林清婉便让下人先赶车送她回去，叫住林润，“五哥，我们一起走一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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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插队

﻿    林祖母立即道：“那我走路回去吧，时辰还早，我也逛逛。”

    林润就道：“婶子就坐车回去吧，一会儿我骑马回去就行，要逛什么地方就让车夫带你去，反正他回去也无事。”

    说罢和林清婉一起将人送上马车，目送人走了才回身看向林清婉，“婉姐儿这是把宝都压在了信哥儿身上？”

    林清婉笑，“五哥说笑了，难道我手中的宝就一个护卫？”

    “妹妹手上的护卫可不是一般人，”林润道：“就是族里想跟你借一个都难呢，但你却眼都不眨的便给了他一个。”

    林润摇摇头道：“就这么信得过他？”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林清婉自信的道：“这点相人之道我还是有的，林信是个好孩子，他只要能活下去就不会平凡。”

    林润挑眉，心也动起来，“果真如此，倒是我林氏的幸事。”

    俩人上了马车，林润将车窗推开固定住，问道：“婉姐儿想去哪儿？”

    “好久没在城内逛一逛了，五哥跟我进城走一走吧。”

    马车开动，径直往城内去。

    林润很好奇林清婉要带他去哪儿。

    但他们真的还就往那些小街道去，到处是挑着担子和摆着摊位的小贩，因为人口拥堵，马车渐渐慢下来。

    林润左右张望，还是没看出来异常来，但他耐得住性子，林清婉不说，他便安静的看着。

    直到快走出这条街，林润听到一声叫卖声，这才惊诧的探出头看过去。

    只见两个挑着箩筐的青年正歇在路边，正扯着嗓子大喊，“草纸，卫生纸，林氏的草纸，八文钱一刀啦——”

    很快有几个读书模样的人走上前围住他们的箩筐，林润的车距离他们不远，正好听到他们的对话，“可能？我们家离这儿不远，但我们买的多？”

    “你们买多少？得有三刀以上我们才。”

    那几人犹豫了一下，最后商议了一下道：“我们共四个人，我要三刀，他们都只要两刀，你送不送？”

    两个青年犹豫了一下，最后点头道：“行吧，只要你们家不是特别远，对了，你们要不要卫生纸，只要三文钱。一沓能用好久的。”

    几个读书人又犹豫了一下，“那就各给我们拿一沓吧。”

    这下两个青年高兴了，挑着箩筐就道：“那郎君们带路吧，我给你们送上门。”

    林润默然无语的坐直身体，马车从他们的身边经过，兴高采烈地两个青年一扭头就看到林氏的马车，他们歪着头打量了一下，确认是林家别院那边的车后就追上来，“可是姑姑在里面？”

    林润轻咳一声，正要出声训斥，林清婉已经靠近车窗，扬眉看向他们，“生意可好？”

    两个青年咧着嘴笑，“好得很，姑姑，我们跟您打个商量呗，这苏州城的生意不好做了，我们也想出去闯荡，您也借些银子给我们好不好？”

    林清婉还没说话，林润已经一脸严肃的出现在他们眼前，俩人吓了一跳，立即挺直腰背站好，齐声道：“五伯好。”

    林清婉“扑哧”一声笑，道：“先去招呼你们的客人吧，你们要想跟我借钱那就得想办法说服我。林传说服了我，而你们显然没有，所以我不借。”

    说罢回身坐好，让车夫赶车离开。

    两个青年很是惋惜的看着马车远离，可惜五伯在车上，不然他们还是很敢想的，既然林传可以借得钱，他们为什么不行？

    他们的主意可比林传周全多了。

    马车从城南的集市一路晃晃悠悠到了城西，一路上林润看到不少挑着担子卖纸的林氏族人。

    而且生意都还不错，林润从一开始的惊讶到习以为常，再到若有所思。

    他不由看向林清婉，林清婉同样也很惊讶，回视他道：“我也是听钟大管事提起才知他们把生意做得这么好的，所以想着今日还有时间便来看一看。倒是意外。”

    林润蹙眉道：“现在产量低他们还能相安无事，以后产量高了免不了相争。”

    林清婉扑哧一声笑开，倚在车上道：“五哥太操心了，这些事就随他们折腾去吧。如今会做草纸的也只我们林氏而已，外面的草纸都要从这里进，你觉得他们能做多少？”

    “那你让我来看他们做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他们做得怎么样，还有，以后族里做纸的人会越来越多，不如选块地方把人集中起来，免得各自在家做，地方小也就罢了，还污染族里用水。”

    林润蹙眉，“会污染水？”

    “现在问题还不大，因为他们心疼石灰和药剂，都是来回利用，以后就不一定了，防患于未然嘛，”林清婉点了点膝盖道：“林家庄附近不是有荒地吗，到下游挖个大塘，在那附近盖几个茅草棚就能晒纸了。”

    林润颔首，“你找我就为说这个？”

    “也不是，”林清婉看着外面的人群道：“五哥，我之前不是提过想要重建林家府军吗？我住林家别院，我的府军也只能保护别院而已，宗族那边我顾忌不到。”

    林润吓了一跳，“你想让族里也建一支？”

    林清婉垂下眼眸不说话。

    林润沉默半响，最后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会和父亲和两位叔叔商议的。”

    林清婉翘了翘嘴角，没有再谈这事。她看着外面挑着担子各个巷子都钻的林氏子弟，想着由他们组成的林氏总有一日能够庇护到所有族人，不欺人，却也不被人欺。

    马车到了翰墨斋便停下，兄妹俩还未下车便听到外面的喧哗声，林清婉撩开帘子看，就见柳管事亲自将一群人送出来，连连作揖道：“真不瞒诸位，竹纸真没有了，如今订单都排到了三个月后，你们先把名字记下来，一到时间我立即通知你们来收货。”

    被送出来的人一脸不悦，“我们是从京城赶来的，来回一趟不易，你就先匀一些给我们怎么了？”

    柳管事一脸为难，“不是在下不肯匀，而是实在匀不出来，真正是没货了。”

    “那下一家是谁？先把他家的给我，你们不是每天都有新货出吗，让他们多等一天就是了。”

    对方显然身份不低，柳管事一脸是汗，不知该如何回绝。

    林清婉蹙眉，起身下车，皱眉看向他们。

    柳管事看到她如看到了救星，连忙上前行礼，“拜见姑奶奶，族长老爷。”

    林润微微颔首，扫了那边客人们一眼道：“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林族长吗？”对方听到柳管事的话，对林清婉目不斜视，却拱着手迎向林润，笑道：“在下是京城万书阁的东家，此次是专门为了竹纸而来，只是来了才知你家的存货都没了，这才想请贵店匀一些给我。”

    他一脸为难的叹气道：“毕竟京城离这里太远了，来回一趟不易，所以还请林族长通融一二。”

    林润一脸尴尬，虽然族里也有竹纸的份子，可并不多，主导权都是掌握在林清婉手里。

    对方撇下林清婉这个正主却来找他，对方尴不尴尬他不知道，反正他是很尴尬的。

    林清婉站在一旁，将这傻缺东家上下扫视了一眼，然后摇摇头进店。

    柳管事见了立即弯腰和林润告罪，转身去追林清婉。

    林润便对客人轻咳一声道：“万书阁的东家，这翰墨斋是我那堂妹的产业，这些事我不好插手，不如你去找她谈谈？”

    东家一脸呆滞。

    “不过我那妹妹一向守信得很，只怕不会肯给人插队，所以……”

    徐岭傻眼，他没想到林家是女子当家，林润一族之长竟然都说不上话，这和他家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他扭着头回去看刚才进去的女子，忍不住问，“你说的是刚才那位姑娘？”

    林润点头。

    徐岭立即回身去追，林润额角抽了抽，还以为对方多少会为难一下呢。

    林清婉坐到了内室，正舒服的捧着一杯茶喝。

    徐岭闯进来，一进门就笑着拱手道：“小生见过林姑娘。”

    林清婉笑，“大家都叫我林姑奶奶，你可以与他们一样称呼我。”

    ……姑奶奶。

    徐岭抬头对上林清婉的笑眼，忍了忍，再次揖手道：“林姑奶奶。”

    林清婉脸上的笑容更深，伸手虚扶道：“郎君不必多礼，不知贵姓。”

    “免贵姓徐，”徐岭笑眯眯地道：“说起来我万书阁与翰墨斋还是老伙伴了呢，从老林大人在时就开始合作了。”

    林清婉微微一笑，低头喝茶，眼神却瞟向柳管事。

    柳管事暗暗点头，也是因为两家合作太多年，他才不好拒绝啊。

    可姑奶奶一早就下了命令，不许有人插队，免得传出去损了信誉，他才会那么为难的。

    林清婉垂下眼皮，抿了一口茶后放下，敲了敲桌子后对徐岭道：“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

    徐岭扬起大大地笑脸……

    “然而我不可能让你插队，”林清婉无视对方骤然僵住的笑脸道：“你要插队，别人也要插队，那排队还有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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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交易

﻿    徐岭虚伪的笑问，“也就是说林姑奶奶不打算念两家的旧情通融一二了？”

    林清婉瞥了他一眼道：“我没说不通融，只是说不给你插队而已。不过你的语气让本姑奶奶很不开心，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把通融也给收回。”

    徐岭笑脸再度一僵，他好歹也是个大少爷，也是有骄傲的，怎么能再拉下脸讨好呢？

    所以气氛一时僵住了。

    林润站在门口看见，忍不住轻咳一声，婉姐儿性子又犯了，明明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有时脾气又很倔，死活不肯让步。

    “婉姐儿，”林润叫了她一声，给他们找了个台阶下，“既是老顾客，那更得优待一些。”

    徐岭也缓和了脸色，起身揖笑道：“林姑奶奶见谅，小子顽劣，若有哪点惹了您动怒，还望海涵一二。”

    林清婉抿了一口差，挑了挑嘴唇问道：“刚才在门口，郎君没看到我吗？”

    “呃……”徐岭不知该如何说，正在苦思理由时，便听林清婉笑道：“没看见我没什么，我倒不是为了这个拒绝郎君插队。”

    “好叫郎君知道，我林氏书局不论是谁来了都得排队，这是我父亲在时就定下的规矩，从未改变过。”

    徐岭抽了抽嘴角，那怎么一样，林氏书局以前也就雕版比别人家的多，所以来此的人多是订购书籍。

    大批订购书籍的人少，而且印刷所用的时间本来就长，所以等候时间长一点也没什么。

    且因为订购的书籍多少有重合之处，所以都是一块儿印刷的。往往排在他们前面的那家书籍才印好，这边也印好了。

    所以花费在排队上的时间很少。

    可现在他们要买的是竹纸，这东西都是一批一批出，现在又受人追捧，所以排队的人多。

    做一批纸有可能只需两三天，但排队便需要两三个月，谁愿意白等两三月？

    两三月后才拿到竹纸，黄花菜都凉了。

    但这些话他不好和林清婉说，有的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这也是为什么他不喜欢跟女人谈生意的原因之一。

    要换成林润，他现在多的是选择旁敲侧击和利诱，但换成林清婉……

    “那林姑奶奶说的通融是个怎么个通融法？”徐岭觉得他既不可能送林清婉美女，也不好拉着她去喝酒，也就只能直接明白的问了。

    林清婉微微转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问：“我若给你通融了，我能得什么好处呢？”

    徐岭张张嘴，半响才反问道：“好处？”

    “对，给你通融的好处，”林清婉指尖点了点桌子，笑道：“若无好处，我何必费心给你通融？”

    林润忍不住轻咳一声，林清婉垂眸不语。

    徐岭看了看她，又看看林润，最后斟酌的道：“多给些银钱？”

    林清婉笑着摇头。

    徐岭蹙眉，“那你想要什么？”

    林清婉看向柳管事，柳管事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弯腰附在她耳边道：“姑奶奶，徐家的笔……”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徐岭听到。

    林清婉也不转述，扭头看向他。

    徐岭抽了抽嘴角道：“林家书局的订单以后可以提厚三成，那以后万书阁向林氏书局订的竹纸……”

    “好说，”林清婉点头道：“我们两家合作多年，彼此都是信得过的，以后林家给你们的订单也会厚三成。”

    现在，徐家的笔，林家的纸都属于紧俏商品，所以每笔订单都是有上限的。

    提高三成的限额，那可就有不少了。

    林清婉对此很满意，因为是相互提高，徐岭对此也很满意。

    “林姑奶奶说的通融……”

    “每旬林氏书局和纸坊的工人都有一天的休息时间，你家的货可以在休息日时赶，这样一来，”林清婉看向柳管事。

    柳管事立即道：“下一次休息是在三天后，万书阁的订单不少，所以至少得花费两天的时间。”

    林清婉颔首，“排在十五天后，那时候你来取货吧。”

    徐岭松了一口气，看了林润一眼后笑道：“早听说林姑奶奶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倒是小子先前有眼不识泰山了，还望林姑奶奶见谅。”

    林清婉也看了一眼林润，回笑道：“十里不同风，何况京城和苏州相距这么远，你们徐家习惯身家性命皆听命于族长，我也不好怪你。不过我林家向来开明，而我五哥又温厚宽仁，倒是很少插手别家的事。”

    “对了，这起交易郎君能做主吗？”林清婉笑问道：“要不要写信请问一下你们族长？”

    徐岭身后的管事猛擦冷汗，他们家郎君有没有离间成功他不知道，但这位林姑奶奶是一定让他们家郎君生气了，没看见他们家郎君背在身后的拳头都紧了吗？

    徐岭再生气此时脸上也是笑眯眯的，和林清婉寒暄了一下便起身告辞。

    脸上的笑容一直维持到上自家的马车。

    徐岭很生气，他家管事就低声劝道：“郎君何必与她一般见识，她不过是个女子……”

    徐岭居高临下的瞥了他一眼，将他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女子？那也比你厉害，叫你来买个竹纸，你看看都过去多长时间里却连单子都还没下。”徐岭一肚子火，“要不是你拿不下，我用得着跑来受气吗？”

    “郎君，林家油盐不进，小的是什么方法都用过了……”

    “行了，行了，”徐岭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自己靠在车上生闷气，他竟然被一个女人吓住了。

    沉默了半响他却又开始乐起来，摸着下巴道：“我记得去年有人来联合我们万书阁针对林氏书局？”

    “是，”管事忐忑的道：“但被二郎君拒绝了，还明令我们不得参与其中，三郎君，若叫二郎君知道我们落井下石，只怕……”

    徐岭白了他一眼道：“谁说我要对付林氏书局了？我只是想起来，当时你不是说在背后串联的人是赵家吗？”

    “是，”管事压低了声音道：“现在林家和赵家不过是貌离神合，大家私底下都在传，去年赵家的饕餮楼关门就是林家的手笔呢。”

    徐岭嘿嘿一笑，摸着下巴道：“这样也好，我是很不喜欢那位林姑奶奶，但更不喜欢赵胜，让他们互相找不痛快去吧。”

    管事抽了抽嘴角，没想到三郎君想了半天却是想出了这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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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决定

﻿    翰墨斋的内室里，林润正对着林清婉摇头，“你这脾气也太大了，就不怕他断了这门生意？”

    “不会，”林清婉给他倒了一杯茶，笑道：“只要是商人就不会这么任性，你看赵胜，我们已经闹得这么难看了，今年他还不是乖乖的捧着银子来下订单？”

    “我不是商人，但若赵胜那儿也有挣钱的好商品，我也是不介意下单子的。”林清婉道：“这点克制我们互相之间还是有的。”

    林润摇摇头，他是儒家的思想，奉行的是中庸之道，因此道：“到底太伤感情。”

    林清婉但笑不语。

    林润知道她不认同，便也不再提，所以扭过去看向外面，见翰墨斋里人来人往，竟大半是冲着竹纸来的，有的人等不及排队，便从店里高价买，正磨着柳管事给便宜些。

    他没想到竹纸定价这么高竟还有这么多人追捧，他虽不知翰墨斋具体赚了多少，但只要一想那成本和定价，再看现在的情景便知赚得不少。

    他偏头看向林清婉，明明是与他女儿差不多一样的年纪，但不知从何时起，他不再把对方当小女孩看，而是一个可商议事情的平辈。

    到现在，他已经习惯族里的大事也要问她一声。

    想到已经送去南汉的林信和正准备要参加明经考试的林氏子弟们，林润不由微微倾身道：“婉姐儿，我有件事与你商议。”

    “五哥请说。”

    “我打算倾族之力扶持佑儿，让他尽力在下一次进士考中得中。”

    “林佑？”

    “对，”林润道：“他是自己考上的府学，才识是我们林氏所有子弟中最好的，若说有谁在进士考中最有希望，那非他莫属。”

    林清婉没说话。

    这个决定太大，而她对林佑并不熟，她只知道他是林松的孙子。

    当年庚午之祸，旁支里肯前去救援的，林松便是其中一人，当时他妻子身怀六甲，所以林佑的爹林泽是遗腹子。

    六叔公只有林松这一个兄长，因此对这侄子视如己出，而林智也因为林松的关系对他们尤为照顾。

    他们那一房便只有林泽出仕，只是他在职期间，所辖之地发生洪灾，他去救灾时出事了。

    朝廷给了抚恤，还封了个谥号，但当时林佑才不到五岁。他是六叔公和林润抚养长大的。

    除了上次他为林佶他们解惑让她印象深刻外，林清婉见过他的几次中都没留下很大的印象。

    不过林润说得对，他的确比林佳他们要强些。

    可举全族之力……

    林清婉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现在林氏的人脉分开掌握在林清婉和林润的手中。虽然大家没挑明，可都知道，林润作为族长，一些世交更卖他的面子。

    而林清婉作为林智的女儿，林江的妹妹，一些林家的故旧更偏向她。

    比如刘沛和孙槐，林润和林清婉同时出声，俩人肯定更听林清婉的。

    更不要说东北军中的旧部了，他们更是只认林氏嫡支。

    林润手中的那些人脉他自己就能做主，不必问她，他显然是想她出手。

    若林佑是可造之材，她自然愿意援手，可不是，她手上有些人情，有的可是用过后就没了。

    林润见她不言，也不勉强她，只是回去后找了林佑道：“府学若是不忙就常去你姑姑那里看看，给她跑跑腿，她和你妹妹独居于别院，总有不便之处。”

    婉姐儿不是拿不定林佑的才德所以才犹豫的吗，那就让他们多接触接触，

    林佑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低下头应下。

    林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院离家里远，你收拾收拾搬去府学住吗，过去也方便些。”

    林佑低头应下。

    他去与他母亲米氏商议，米氏呆了一下道：“也好，你叔父这是为你好呢，我给你收拾收拾，明儿就去吧。”

    米氏给他打包行李，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你叔父可有提过你的婚事？”

    林佑笑道：“母亲，我年纪还小呢，不急。”

    “都十八了，不小了。”米氏蹙眉道：“就算族里的孩子娶亲晚，可你看有几个孩子在十八岁时还没定下亲的？”

    林佑蹙眉，他并不想那么早成亲，一是他还没那个心思，二来现在成亲可选择的对象有限。

    毕竟他的条件并不算好。

    父亲早逝，他跟叔父到底隔了一层，以后族长的位置多半是堂弟继承，且他家业也不丰。

    这种情况下，愿意嫁给他的人没有几个。

    而且他并不觉得十八岁很大了，他的同窗里年及冠后才成亲的比比皆是。

    他不急，可米氏却不能不急，见他不上心，米氏想着找机会还是得和弟妹提一提，让其提醒一下叔叔。

    佑儿这个年纪可不能再拖下去了。

    林佑两年前考入的府学，已将大部分课程都学过了，所以现在能让他听的课很少。

    他将几位博士的课程勾掉，决定从这里面挤出时间来去别院。

    博士们开的课都是两年为一期，结束后又重新开始，头两年他便将大部分博士的课都听完了，剩下三门课都不怎么重要，所以放在了最后。

    这三门课安排得又稀松，所以平均下来一天都未必有一堂课。所以他才重新去听已经学过的课程，一是有个更好的学习氛围，二来也是查漏补缺的意思。

    现在有了其他事情做，他自然要将这几门课从他的课程表中勾掉。

    林佑住到了府学，这让同窗们一阵惊诧，林家便在北郊，来往皆有车接，何况林家在城里还有别院呢，大家从未见林佑住在府学过。

    他们不由问道：“林兄怎么搬到府学来了？”

    林佑笑道：“这不是想着多些时间学习吗，林佑愚钝，也只望勤能补拙了。”

    同窗们眼睛一亮，凑上来问道：“林兄可是得了什么消息？”

    林佑摇头，“只是过年时跟着叔父拜访了几位先生，深觉自己学业不精，这才想更努力一番。”

    同窗们见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消息，心中不甘，但也不好强问，只能惋惜的离开。

    但大家也更努力的读书了。

    距离上一次进士考已经过去三年了，朝廷却没有再开科考试，也不知下一次要到何时。

    林佑突然发奋，大家嘴上不说，心中却还是激动的，或许是朝廷要开科了？

    林家毕竟是江南第一大族，提前得到什么消息也是有的。

    林佑不知他们心中所想，也不在乎，听完今天的课后便收拾了东西出城去别院。

    他到别院时林清婉正挽了袖子在修剪一株骨里红，林佑直接被下人带进来，一转过拐角便看到她正站在梅树下细细的修剪枝条。

    林佑脚步顿了一下才上前，“侄儿见过姑姑。”

    林清婉回首，冲他笑道：“你来得正好，来帮我修剪顶部的那几枝，长得太高，我有些够不到。”

    林佑便上前接过剪刀，细细地修剪起来，但心里还是疑惑，“这骨里红栽在地里不是更好吗，姑姑怎么种在盆里？”

    林清婉笑道：“这可不是我的，是卢四爷订好的，明儿要送去，所以我想着修得更好看点。”

    卢四爷爱梅和周刺史爱菊一样出名。

    林佑微微一笑，很快就将这株珍贵的梅花修剪好。

    林清婉一边擦手一边问他，“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林佑低头恭手道：“叔父让我过来的，让我闲暇便过来给姑姑跑跑腿。”

    林清婉就笑道：“我这里跑腿有下人呢，哪里用得到你？”

    她想了想道：“不过倒有些事要托你办。”

    “但请姑姑吩咐。”

    林清婉领着他去小书房，“林信走的时候我们给他抄了两本先祖的手记，这才发现里面有许多可用的东西。只是那是先祖手记，不好拿出来，以免遗落，所以我们想着抄写一些，以后或给族人学习，或整理成册印刷。”

    这些手记林清婉都看过，所以很快便选出了有用的那些，现在正堆在桌子上。

    林清婉笑眯眯的对林佑道：“你就从我曾祖的笔记开始抄吧。”

    林礼前期的笔记很轻快，多是他的一些游历见闻和学习感悟，交给林佑正合适。

    从今天开始，林佑便习惯每天来别院报道，当然，他也不总是呆在小书房里抄书的，每隔半个时辰他都要出门走走。

    碰上林清婉在打理花木，他便帮把手，没几天他就跟林清婉和林玉滨混熟了，偶尔也会留宿别院。

    时间过得很快，正月快要过去时，林润带着林佶找上门来，他到底还是决定去参军。

    林清婉也不阻拦，给他写了一封举荐信，然后给了他一些盘缠，鼓励他道：“我们待你凯旋归来。”

    见林姑姑只有这一句话，林佶心中不是不失望，他捧了信退下。

    林佳和林伷在族里等着，见他回来纷纷围上去，“怎么样，姑姑怎么说？”

    林佶强笑一声道：“姑姑她答应了，已给我写了举荐信，我打算后天就出发。”

    林伷低声问，“林姑姑也给你安排护卫了吗？”

    林佶强笑道：“别院的护卫那么难得，哪里是轻易能得的？”

    别说护卫，连训练都没有，大家可都知道，林信在出门前可是在别院里住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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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区别

﻿    林伷犹豫的问道：“难道就因为那天你惹她生气，所以她就……”

    “胡说些什么？”林佳扭头瞪了他一眼道：“姑姑不是这么小气的人，我想这也是因人而异的。”

    林伷不服气道：“难道林信一个没读几年学的小子还能比佶弟厉害？”

    林佶去年就及冠了，一直在族学里读书，成绩还算不错。而林信十三岁就辍学了，才满十六岁，为人又刻板老实，谁都不信她比林佶强。

    林佶也不信，所以才心中不愉。

    林佳却道：“但族里这么多子弟，的确只有林信最得姑姑的心，你看林佑，现在他还在姑姑家抄书跑腿呢。按说他的身份不应该更得姑姑照顾吗？然而他的待遇也比不上林信。”

    论血缘，自然是林佑比林信更近，何况林佑的祖父林松还是保护嫡支的功臣之一，又是族长的侄儿。

    可就是这样他也没有林信当初的待遇。

    所以林信身上肯定有姑姑看中的东西，不然不会这么被优待。

    林伷也有些犹豫起来，看向林佶，“那你后天怎么去？”

    林佶苦笑，“都及冠的人了，难道还不会走路了？”

    林清婉没给他安排，林润却安排了，于他来说，林氏每一个子弟都是人才。

    林佶要去南汉奔前程，他自然要支持的，所以找了两个家丁送他，三人快马加鞭朝南边赶去。

    他们赶到南汉时战事正酣，林佶直接手持林清婉的手信去拜见苏章。

    跟在苏章身边的千户惊诧，“怎么又来？将军，林家这是想重新掌握东北军？”

    苏章边拆开信边翻了个白眼道：“三十年过去了，除了我们这几个后辈，谁还记得东北军的前身是林家军？”

    林家在军队里是还有威望，但想重新掌握无异于痴人说梦，皇帝又不是吃素的。

    三十年过去，东北军上下只忠心于皇帝一人，不说底下的参将千户大多是近些年提拔上来的，就是他，他祖父及父亲都曾是林家军，但要问他忠于谁，那必定是陛下。

    苏章拆开信道：“林家现在日子不好过，这是打算另找出路呢。”

    他合上信叹道：“三十年过去了，陛下不会再在意林家子弟是否从军，而林家也就能借着老辈留下的情分扶持一下族中子弟了。”

    千户不太懂，但他对这些走后门的人还是不太看得上，问道：“那这个怎么安排，也送去前线？”

    “先放到新兵营里练练吧，”苏章笑道：“这个不急，看他的表现，尽量别让他上前锋。若是好就放到前线，若是不得用就放到后勤吧。”

    和前面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安排。

    千户看了眼将军桌上的信，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

    前段时间来投奔的林信可是只在新兵营里呆了三天就被丢到了前锋营，据说这段时间已经积累了不少人头，照这个态势下去，不到两个月他就能升任队长了。

    手底下管着人，那立的功劳可是不一样的，在将军的眼皮子底下没人敢占他的功劳，那小子只要能活下去就有大出息。

    千户羡慕嫉妒恨，他熬到这个位置可花了不少年，刚开始两年，不管他砍多少人头都算不到他头上。

    哪像这些有靠山的，一进来就能立功。

    千户心气有些不顺，但想到军队里的其他几个人，又压下了脾气，算了，好歹林信还是靠自个的本事升迁，他就算嫉妒却是服气的，不想住在隔壁营帐的那几位，简直是来这里游山玩水，坐着等军功的。

    就不知这新送来的这位是属于哪种？

    林佶自然也属于要靠真本事上位的，林清婉在信中说得很清楚，只是拜托苏章帮忙照看，别叫人欺负了他去，其他的事顺其自然。

    这封信的内容和上封信的相差不大，但苏章却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同，林信拿来的信中多了温度，林清婉话里话外都有对他的欣赏和寄托。

    加之对方还随身带了个护卫，苏章便知道他是林清婉重点培养的人。

    待遇自然也不一样。

    所以林信一来就去了先锋营，第四天就上了前线，能不能活下来就靠他的本事。

    活下来了，他便提拔对方，牺牲了，朝廷不过多一个通知阵亡的公文。

    林润派来的家丁只能将林佶护送到军营外，看着他入了军营，家丁们便开始离开。

    这里是战场，还是在南汉，他们并不想久待。

    林佶满是忐忑的跟着人入营，却并没有见到苏将军，而是直接进了新兵营。

    他心中更是不安，也不知苏将军收到他的信没有，这是他的安排，还是底下的人私底下安排的。

    还有林信不知在何处，他们同在苏将军手下，应该会碰面吧？

    林佶开始了自己的军营生活，而在苏州的林佑也有了进展。

    抄写先祖笔记给他的感悟不少，而且这些笔记林清婉都看过，姑侄俩便有了聊天的话题。

    每次林佑抄累了往外走一走都能找到和林清婉搭腔的话。

    林清婉也不再让他总抄书，而是时不时的把他带在身边。

    正值开春，万物复苏，麦田里的小麦绿油油的，林清婉问他可知道小麦是怎么种成的。

    这个，林佑还真不知道。

    林清婉就笑道：“你以后的目标是出仕，身为父母官怎么能不知道农桑之事呢？你看我祖父和父亲，他们是那么大的官儿，可每年春耕都是要亲自下地的。”

    林佑想到近来抄到的笔记中有林颍犁地的内容，一时羞愧不已，“姑姑说得对，小侄会注意的。”

    他说会注意便是真的去注意，每天都去地里看人劳作，边撸了袖子下地帮忙拔草，边问一下耕种上的事情。

    等把草除得差不多了，稻种也该播了。

    地里到处是犁田的人，林清婉甚至在别院里的河边开了一小块地，然后带着他和林玉滨亲自下地播种。

    林清婉道：“这种地的学问大着呢，并不是种活了就好了。以前并没有五谷，祖先们以狩猎为生，但有人学会了种植，又发现了五谷，这才有了定居，有了可以耕种生产的粮食。”

    “一开始的人并不知种子撒下去的密度，更不知稻种播撒后要插秧长得更快更好，产量更不必说，”林清婉道：“这一切都是先祖们慢慢摸索出来的。”

    林清婉笑道：“我是不指望你们能够提高产量，或是培育出什么好品种的，只要你们不做睁眼瞎就行。这粮食才是世间大事，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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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攻击

﻿    在林清婉带着林佑和林玉滨下地时，远在京城的皇帝也正带着大臣和皇子们在犁地。

    皇帝重视农桑，除了开犁日祭祀天地和下地扶犁外，到了真正下种的日子他也会下地耕作的。

    臣子和皇子们表示重视，自然也要跟着一起撸袖子下地。

    此时皇帝一身短褂，卷着裤腿赶着牛在田里犁地，给他牵牛的是四皇子，年纪更小的五皇子和六皇子则负责将田里的石块捡出去，或是把一些不易碎的大泥块粉碎。

    大臣们也都分了一块地，甭管他们平时怎么光鲜亮丽，此时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泥渍，和一个真正的农民一样动作熟练的在地里耕耘。

    没办法，有一个热爱农桑的皇帝，为了能在闲暇时可以接上对方的话，不管他们原先热不热爱，熟不熟练，在上三品后他们都会热爱和熟练农桑的。

    犁好田，皇帝便将稻种拿出来，和三个儿子一点儿一点儿的撒进田里，然后再用手抹平。

    这一番劳作便要去大半天，中午大家都是直接拿着块饼蹲在田间啃的。

    五皇子和六皇子都只有八岁，俩人是第一次来，皆是新奇不已，一左一右蹲在父皇身边，一边啃着饼子，一边好奇的东张西望。

    四皇子看着两个满眼新奇兴奋的弟弟暗自摇了摇头，接下来还有他们受的呢。

    他们兄弟几个都是自八岁起就跟着父皇下地，今年要不是二皇兄被派去了战场，今天来的人就齐了。

    皇帝啃完饼，扭头看见两个儿子脸上的兴奋，便大手拍了拍他们的脑袋道：“好了，吃饱了就去继续下地，将种子抹平就可以回去了。”

    五皇子很好奇的问，“父皇，为什么要把种子抹平？”

    皇帝笑，“你看你手这么一抹，种子是不是就被按进地里去了？”

    无知和六皇子点头，刚才他们就试过了，手一过，本来还覆在泥面上的稻种便瞬间不见了。

    皇帝就笑道：“这就对了，这种子得接触到水和土才能更快的发芽长大啊。”

    四皇子也笑眯眯的对两个弟弟道：“等种子发芽长高，我们还要拔出来重新插呢，到时候四皇兄带你们来。”

    五皇子和六皇子惊诧的瞪大眼，“为什么要把它拔出来，不怕死了吗？”

    “不能让它们一直这么长着吗？拔出来再往下插不是多此一举吗？”

    皇帝也不嫌他们问的问题幼稚可笑，全都一一解答。

    他当年和他们一样，被林颍带来种地时一脑子的问题，还一度以为米的种子就是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种这黄皮子谷，摸着粗糙不已，人是怎么吃的。

    现在再回想方知当时的自己有多无知。

    给两个儿子普及完农业知识，皇帝便起身对围在两边的大臣道：“农桑之事不得怠慢，下令让各府县官员劝课农桑，尽力安置流民，减少荒地。”

    皇帝叹道：“这粮食才是世间大事，要事。”

    只要大梁粮食充足，何愁天下不统？

    百姓一生所求不就是温饱而已。

    将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伺候好，皇帝便领着大臣和皇子们回去，一群庄稼汉骑着高头大马，幸亏这是在皇城内，普通百姓看不着，不然不知怎么好奇呢。

    皇帝将几位大臣叫到身边，大家一起慢悠悠的任着马儿往前去，一边谈起政事。

    如今天下最大的事除了春耕便是南汉的战事了。

    “……苏将军和如英郡主势如破竹，如今已经攻下南汉半境，又有大楚参战，南汉支撑不了多久了，陛下应该考虑安置南汉的方法了。”

    “大楚可不是好相与的，只怕打完了南汉，跟大楚还有的一斗。”

    兵部尚书也提醒道：“现在西路是如英郡主带兵。”

    钟如英跟大楚可是有血仇的，她真跟大楚的军队碰上，说不定又是一场大战。

    皇帝若有所思，却没有立马做出决定，而是道：“派人与大楚接触，恩怨暂且放到一边，先把南汉攻下再说。谁攻下的城池便是谁的，提醒他们，我大梁北边有辽国，可他们的西边可也有后蜀呢。江陵的孟氏也不是吃素的，我们两方可不要因小失大，被人抄了后路还不自知。”

    “就怕大楚那群贼子不听劝。”

    “不会，”吏部尚书沉声道：“楚帝知道什么于自己最好。”

    皇帝也点头，黄子初可比他还趋利，人也不笨，连他都知道的道理，他不会不知。

    东西，只有吃到嘴里的才是实在的，打完南汉就想跟大梁开展，除非对方有足够的人力物力支撑，不然就只能落得和南汉一样的下场。

    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以楚帝的心机他不会不知。

    “崔大人，国库的粮食还能支撑南征军？”一旁的礼部尚书陈大人关切的扭头问。

    户部尚书摇了摇头道：“已经着令各地筹备粮草，江南离南汉不远，可从那边的库房里暂调一些，只是也不多，再拖下去只怕要加增军税了。”

    皇帝微微蹙眉，身为皇帝，他最怕的就是给百姓加税了，可这又实在没办法。

    陈大人闻言便满脸忧虑，“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这时候加征税收……”

    “陈大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让将士们在前线饿着肚子打仗吧？”兵部尚书看不惯他这拐弯抹角的模样，呛声道：“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还怎么上前线？”

    陈大人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闵大人多想了，我并不是说不给前线粮草，而是忧虑今年的粮食。”

    他转头道：“陛下，打下南汉后便要安置着手安置百姓，这次战事覆盖南汉全境，卷入战乱的百姓可不少，到时所需的粮食也不会少。难道到时候还加征赋税吗？”

    陈尚书忧心道：“用大梁百姓的赋税去养南汉的百姓，只怕百姓们心中不服啊。”

    “那依爱卿之意该当如何？”

    陈尚书还没来得及说话，崔尚书已经道：“什么大梁的百姓，南汉的百姓，待南汉投降，不管他之前是哪边的百姓那都是大梁子民，难道陈大人还想把人分开来计？”

    “臣不是此意，只是民间多愚民，臣等认他们为大梁子民，只怕大梁百姓不认，到时只怕有些冲突。”

    一旁的工部尚书不屑的嗤笑一声，陈尚书没理他，而是扫了一圈道：“这是实情，难道诸位大人不认同吗？两个村子之间尚且可为了水争执斗殴，何况本来分属两国的百姓，为的还是粮食。”

    其他人心中微微点头，也有些忧虑起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粮食不够。

    陈尚书也说，“归根到底，还是因为粮食不足。”

    皇帝抿嘴道：“诸位爱卿有何好建议？”

    “陛下，不如趁着农耕刚开始，着令各级官员督查，减少其他作物的耕种，增加稻麦种植，若有丢荒则严惩，”陈尚书道：“还有，中等以上的良地良田除了拿来种植粮食外，其余作物不得播种。”

    他叹道：“臣可是听闻，有些豪富之家还拿着良田放牧和建造作坊，这何其暴殄天物。”

    其他大臣闻言相视一眼，皆不由皱眉。

    他们都觉得陈尚书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且这种措施一听就知道不能实行，真要这么严厉规定，那才是使人家破人亡呢。

    过犹不及，从政者更应该慎重，一个小小的措施毁的却有可能是万千家。

    众臣皆看向正中的皇帝。

    皇帝也有些不愉，“此计不妥，天下百姓万万，情况各自不同，怎能一概而论？”

    户部尚书便笑道：“倒可以改动一下，鼓励大家多种植粮食嘛，到时由户部平价收购粮食。”

    皇帝微微点头，“此计不错。”

    陈尚书道：“就怕有的人重利不从，占着良田去放牧和建造作坊。”

    皇帝沉着脸道：“占用良田放牧和建造作坊本就是违法之事，陈尚书是有状告之人？”

    他也看出来了，礼部尚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用良田来放牧和建造作坊本来就是违法之事，直接告官就是，哪里用得着想出这一条计策来？

    陈尚书便坐在马上微微躬身道：“陛下，臣听闻林郡主将陛下所赐的良田用作果园牧园，还在上面大肆建造作坊，臣闻之心痛，那可是三十顷的良田啊，若是都用来种粮食，那可以收获多少了？”

    本来已经落后许多的工部尚书一听不乐意了，打马上前两步道：“陈尚书，你可不要随意污蔑人，你是亲眼看见林郡主把良田用作牧园果园了？”

    工部尚书怼完他又转头看向皇帝道：“陛下，水果的销量如何，再看粮食现在的售价和销量，一亩地又能养多少牲畜？林郡主又不是笨蛋，怎么会用良田做果园牧园？”

    “那作坊呢，难道作坊的收入也比种植粮食低吗？”陈尚书冷哼道：“陛下，臣听闻苏州内外皆是林氏子弟在卖纸，那纸张皆产自纸坊，难道纸坊不是建在良田上的吗？”

    “陈尚书又没亲眼见过，如何知道它是建在良田上的？”工部尚书不悦道：“贫瘠之地可以用作房屋，作坊建设，这可是律法中规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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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弹劾

﻿    陈尚书不理他，继续对皇帝道：“臣还听闻那作坊就建在陛下赐的爵田中，那不是良田是什么？”

    “臣听闻，臣听闻，陈尚书都是自民间听闻而来，未亲眼见到，更未调查过便直接下定论，”工部尚书不甘示弱的怼回去道：“难道陈大人处理政务也都是靠‘听闻’来处理的吗？”

    陈尚书对他怒目而视，却没有理他的质问，而是转头对皇帝道：“陛下，如今苏州皆是赶去买纸的商贩，这么多纸可以想见林郡主建了多大的纸坊，其所占的可都是良田，更别说造纸还需要材料，其所进的竹纸便是要以竹子为材，这么多竹子可都得用地种出来。”

    “好了，”皇帝抬手打断他的话道：“今日累了，大家都回去歇息吧，你要是想告郡主占用良田他用，那就先拿出证据来，不要仅靠臆测便给人妄加定罪。”

    陈尚书在马上躬身应了一声“是”，但他脸上并不见着急，反而还嘴角轻挑的瞥了一眼工部尚书。

    工部尚书气得咬牙，恭送皇帝进了宫门后，打转马头就走。

    跟他最要好的吏部尚书连忙追上，“老任，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工部尚书怒目道：“要是不跑快点，我怕被你们气死，都是一群红眼病。”

    说罢瞪着吏部尚书道：“马尚书刚才为何一言不发？”

    吏部尚书苦笑道：“老任，这次那孩子得罪的人太多了，你没见其他人也没插嘴，任由陈尚书上禀吗？”

    “那你这次是要见死不救了？”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马尚书笑道：“林家就是她的保护符，最多不过吃些亏罢了，陛下念着旧情，不会把她怎么样的，朝中的大臣多少也得看在林家的面上网开一面。”

    工部尚书的脸色依然很难看，“墙倒众人推，树倒弥孙散，连你们都如此，更何况别人？”

    他沉沉的看着他道：“这世上从不缺少落井下石之人，你现在觉得此事不大，可她姑侄二人真要因此而有损伤，我看你怎么去见子厚。”

    马尚书张了张嘴，沉默不语。

    他们二人与林智是至交好友，林智去世时林江已经很能干，能干到皇帝夺情用他，所以用不到他们二人照顾。

    所以在林江死后，俩人便私底下说过要好好照看林清婉的，毕竟她是林智唯一的女儿。

    且林江生前也托付过他们，此时听工部尚书这么一问，马尚书不由有些心虚。

    可林清婉这次惹的人真的很多，不像上次只是赵家和陈家，仅凭他和老任就能挡住。

    这一次，她连出两张纸，张张切中命脉。

    一开始大家都把目光放在精美绝伦，质同宣纸的竹纸上，所以对便宜粗糙的草纸没看在眼里。

    可竹纸的利益虽然很高，但能用得起的人有限，除了跟此利益相关的几家，大家都觉得还不错。

    毕竟多了一个选择不是，而且竹纸的质量也很不错，所以一开始任尚书和马尚书都是乐呵呵的，觉得林清婉不愧是林智的女儿，这赚钱的能力是一脉相承啊。

    而质量相差不多的上等纸张都掌握在有限的几个人家手里，他们虽关注，但还不至于急躁起来。

    毕竟比起竹纸，他们经营多年，不论是销量和口碑都是竹纸不能比的。

    竹纸能不能挤掉他们不一定，但竹纸开发市场却是肯定的了。

    所以从一开始除了宣城那边拖延过林家订单的那家外，其他家都不急。

    而另一种纸——杂质多，还透墨严重的草纸更不被他们放在眼里了。

    可他们没想到草纸的影响力竟然这么大，林家把价格定得这么低，不过短短两个月，京城便满是草纸，他们铺子里的其他便宜纸张根本没卖出多少。

    这些纸虽然便宜，但耐不住销量大啊，其利益比宣纸等上等纸还要高。

    偏他们的成本高，就算降价也降不到草纸那个价，大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量的钱朝林氏书局流去。

    京城尚且如此，更不要江南一带了，据说还有林氏的子弟将纸坊开到了杭州，本来草纸在苏州是八文钱一刀，商贩去和林氏书局大量进货则只需七文，他们卖到外地可卖十文到十五文。

    这种价格下他们的纸还能挣扎求生，可随着林氏子弟大量外流，以后连这个价格都没有了。

    比如杭州，听说那边的草纸便只卖十文，且还有往下降的意思。

    其他地方若也如此，还有谁会买他们的这些麻纸？

    不说寒门子弟，就是他们家族的子弟，在一开始练笔时肯定也是选便宜的草纸。

    林清婉这一次触碰到太多人的利益了，马尚书忧心道：“老任，给那孩子去一封信吧，让她收敛一下，能把纸坊处理便处理了。浩宇不在，她拿着这东西太危险了。”

    要是林江在，其他家便是心中不满也不敢在朝中这样明目张胆的攻击的，最多私下找他解决。

    马尚书叹气，说到底还是子厚子嗣单薄，林家嫡支若有个男孩就好了。

    任尚书紧抿着嘴角，虽然没说话，但也认同了，一回到家，顾不得洗漱便进书房写信。

    他将信封好后交给长随，“找两个人，快马加鞭送去苏州，尽快交给林郡主。”

    长随应下，接了信立即出去。

    然而信再快也比不上朝中大臣的动作快，第二天朝会上便有御史弹劾林清婉占良田他用，还弹劾她与民争利……

    甚至连亵渎皇权的罪名都出来了。

    有人认为，林清婉用皇帝赐下的爵田养牲畜，那可不就是在亵渎皇权，对皇帝不满吗？

    叫嚣的人很多，但站在前排的人除了陈尚书出来声讨了两句外，其余人尽皆沉默。

    既不为林清婉辩解，也不声讨。

    工部尚书运了一口气，出列恳求皇帝着令大理寺和御史台去调查，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定林清婉的罪。

    这样一来就给了林清婉反应的时间，而且既有弹劾就有辩折，皇帝也得先听听林清婉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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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文园

﻿    苏州距离京城可不近，这一来一回便去二十天了，再辩上两三次，得，一两个月就过去了。

    他就不信，大家有多少精力盯着这事。

    任尚书想拖延，陈尚书想的却是速战速决，闻言便道：“陛下不如宣林郡主上京申辩，见到人便可知内情。”

    在他看来，林清婉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若站在朝堂上面对这么多大佬，只怕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可留在苏州就不一样了，林江必定给她留了后手，有的是人替她写辩折申辩。

    这一来一回得闹到什么时候？

    到时候草纸早就满天飘了。

    皇帝面无表情的问吏部尚书，“马卿家觉得如何？”

    马尚书便出列道：“陛下，如今南汉流民涌入，虽说各地做了安排，但依然有不少在外游荡，从苏州到京城的治安并不好，此时招林郡主入京只怕沿途的安全不能保证。”

    又道：“且林郡主身体不好，早春本来就易生疾病，这时招她入京询问，只怕要吓坏了她。再如何能干，她也只有十七岁。”

    皇帝闻言点头，看向众大臣叹道：“林郡主是子厚唯一的女儿了，朕答应过浩宇，要帮他看顾一二的，总不好食言。先让她上辩折吧。”

    陈尚书赶忙道：“陛下，那大理寺和御史台……”

    皇帝抬手打断他的话道：“先看看林郡主怎么说，或许是有人谬传也不一定。且她年纪小，家中又无主事的男子，就是有些不周之处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就是高高举起，轻轻放过的意思了？

    陈尚书心中不服，但见皇帝面无表情，便也不敢再提。

    随着陛下年纪愈大，他的威望也越来越重，决断也越发果决了。

    马尚书和任尚书悄悄松了一口气，暗视一眼后退下。

    京城里风起云涌，苏州却一片安宁，因为竹纸和草纸吸引来了许多客商，他们来这里自然也带了其他货物来交换，所以近来苏州城更热闹了。

    而除了草纸和竹纸外，苏州的刺绣，绸缎丝锦本来就很有名，大家正好可以多进点货。

    春天过去，夏天还会远吗？

    夏天到了，能不穿轻薄凉快的绸缎丝锦吗？

    所以二月二龙抬头一过便有大量的商人涌入，跟随商队到来的还有在外游学的学子。

    苏州的府学和卢氏家学都很有名，这些学子来这少不了要拜访名师，参加诗会，文会等与当地的学子交流。

    林佑便随着同窗们参加了两场，见林玉滨好奇，再去别院时他就把大家文会上做的文章给她看，再点评各人的文采。

    其中卢瑜，卢理和周通，尚明杰的文章最出彩，可以与这些游学过来的佼佼者一较高下。

    林玉滨惊讶，“二表哥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林佑就笑道：“我们都觉得他进步挺大的，以前他只是文采不错，可近来他做的文章竟然有筋有骨起来，竟比周通的还强了。”

    林玉滨垂眸看了眼桌上摆的文章，“他这是开窍了。”

    “可不是，不仅文章，谈吐也不同以往，听说近来他常在卢先生左右，”林佑说到这里摇头失笑，“周通为此还讥笑他为马屁精呢。”

    林玉滨不悦道：“那是个心胸狭窄之人，佑堂兄以后不要和他玩儿。”

    “府学和卢氏家学各有一个圈子，虽然也总能见到，但真正能玩到一起去的不多。”林佑说到这里一顿，笑道：“明杰是个意外，他脾气好，大多数人都能跟他一起玩儿。”

    林清婉坐在一旁画画，闻言停下笔问，“你也跟他们玩不到一起吗？”

    林佑立即起身恭手道：“大家见面的次数并不多，所以不熟，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

    林清婉放下笔，浅笑道：“那可不行，要考进士须得扬名，名不扬怎么考？”

    林佑惭愧，“侄儿的诗文不怎么好。”

    文人多以诗文扬名，自己写出来的诗传颂越广，名气越大，得中的几率也更大的，当然名次也更靠前。

    林佑从小定的目标就是进士考，所以是苦学过诗文的，但他做出来的诗文也只是不错而已，当不上出彩。

    这也是他一直沉寂的原因。

    林清婉就道：“诗文这条路不通，你可以走其他路。”

    林清婉将自己的画放在一边待它晾干，点着它笑眯眯的道：“你们所谓的扬名不过是以才华服人，管你诗才，文才，还是其他才华，只要能服众你便算扬名了。”

    “论起做文章，你的文才可不弱于周通卢理，只不过是辞藻不够华丽，所以在文会这种地方很难出头罢了，”林清婉手指点过他们的文章，道：“可是要流传于世的文章除了辞藻华丽的外，更多的是有内容的文章。”

    “你看如今传读于世的文章，有几篇是文藻华丽之篇？你的性子还得磨，说到底还是阅历不够。”林清婉道：“不过阅历可以慢慢积攒，我们可以先做别的。”

    林清婉：“我想让你主办一次文会。”

    林佑吓了一跳，“这怎么行，您也说小侄现在阅历不足，真要办文会，只怕要贻笑大方了。”

    林玉滨见姑姑眼睛笑眯眯的，脑中闪过一道亮光，忍不住拍掌道：“我知道了，姑姑是要在文园办文会。”

    林清婉就点了一下她额头笑道：“就你聪明。”

    见林佑一头雾水，林清婉便笑道：“办文会主要还是为我。我们家的文园去年冬天就建好了，今年桃树上结了不少花骨朵，再过些日子，天气暖和些桃花就开了，除了桃花还有其他花木，如今正是百花盛开之时，我想趁此机会将文园推广出去，让大家知道苏州还有这一个好去处。”

    林佑没去过文园，所以木木呆呆的。

    “你不是说这次游学过来的学子挺多的吗，你多与他们接触接触，总能学到许多东西。”林清婉道：“这次便是你结交朋友的一个机会。扬名，扬名，名气最终还得人去宣扬。”

    林佑的身份不高，即便是林氏子弟也跟卢瑜，尚明杰这些嫡支子弟走不到一块儿，平日见面不过是点头之交。

    而正如他所说，文会和诗会中最容易让人传颂的便是诗文，只是他诗文才情有限，所以连文章都少有人知。

    他的结交对象也只是府学的那些同窗而已。

    他跟尚明杰还算熟，就是因为尚明杰曾与他同在府学读书过，俩人来往过一段时间，加上林尚两家的关系，这才比较亲厚。

    不然，走大街上他说自己出自林氏，谁知道他是谁？

    除了以才扬名的郎君，大多数人只会记得嫡支的弟子。

    在那些学子的眼里，只怕林玉滨都比林佑出名些，不为别的，就为她是林江的女儿，是林家嫡支的血脉。

    而林清婉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大家都认识林佑，至于以后，有的是机会。

    嗯，也认识一下文园。

    景色秀美的文园，设施齐全，安全有保证，欢迎广大学子前来包场办文会，也欢迎各位小姐夫人包场办宴会。

    林玉滨可以说是对文园最熟悉的一个人了，没办法，她每天上学都要去青峰山。

    一从马车上下来，转身便能看到山下影影绰绰的桃林，如今上面挂满了花苞，粉的白的点缀在枝上，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下学的时候她还和几个好朋友进去看过，现在文园里面真的是布置得很好，林间每隔一段便设有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或是横着一块大石头，可给人坐卧之用。

    凉亭里备有期盼，廊中放着置物架，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可供人取用，更不用说茅草屋，里面的东西更齐全，连床榻都备着，可供人休息之用。

    林玉滨很早就想约同窗们一起去玩玩了，所以听说文园要对外开放了她是最兴奋的。

    她抱着林清婉的胳膊道：“姑姑，我能先在里面招待同窗吗？我答应了她们等文园好了要带她们进去玩的。”

    “好啊，”林清婉一口应下，“你们先进去体验一圈，看看可还有缺漏之处，告诉我，我好叫人及时改过来。”

    她想了想道：“就后天吧，后天你们不是休沐吗？我让闲杂人等退出文园，由着你们玩。”

    林玉滨就低声惊呼起来，高兴得整张脸都发亮了。

    林清婉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又对林佑道：“等玉滨他们出来，大后日你便也请你的好友们进去体验一番，看还有和缺漏之处。让他们不必客气，有意见尽管提，这是为我们好。要是出了问题，为了面子却隐下不说，最后害得还是我们。”

    “姑姑放心，侄儿明白的。”林佑被他们说的也很想去文园看看。

    “好了，既然是你们要请客，那就自己去准备吧，我是诸事不管的。”

    林清婉放手让俩人去做，出来正好碰到林管家，“姑奶奶，刚才纸坊那边来传话，说是庄子里的秸秆要不够用了，外面下的订单越来越多。”

    林清婉就道：“那就去买嘛，肯定有不少农户家里留有秸秆，传出话去就说林家用粮食换秸秆，有的是人送来。”

    林管家低声应下，“姑奶奶，近来下草纸订单的人太多了，您看这势头要不要压一压，就和竹纸一样，也每日定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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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明白

﻿    “不用，”林清婉看着天边的霞光叹道：“我们也就能赚这一波了，趁着机会还在，能赚一些是一些吧。”

    林管家不太明白的看着她。

    林清婉却没有解释，而是挥手道：“近日可有族人找上门来借贷的？”

    “有，”林管家道：“共有五家，都照着姑奶奶的吩咐暂且拖下了，也依旧派人回族里打听他们的品格及家境了。”

    林清婉颔首，“尽快将人筛选出来，特别是想借了钱出去办纸坊的。”

    “姑奶奶，老奴心中不明，我们家明明办了纸坊，为何还要扶持起这么多小作坊？”那不是在跟自家打擂台吗？

    “草纸的售价低，除去售卖这一个环节，经过改良的配方平均下来一刀也要四文上下，我们赚的有限，不代表来进货的客商也愿意压价出售。”林清婉轻声道：“特别是经过运输后成本更高了，所以要降低售价，最好的办法就是降低成本。”

    “天下之大，不必所有的草纸都从苏州出，凡有秸秆的地方都可生产，既如此，不如把人散出去，就近生产。”林清婉见林管家还是不理解，便知道他想什么。

    无非是草纸贵一些又怎样，赚钱的还不是林氏？

    可不是的，很快赚钱的就不止林氏了。

    林清婉低声道：“钱与其给别人挣，不如给族人挣，趁着配方还未公开，能挣一笔是一笔吧。”

    林管家脸色一变，“姑奶奶决定要公开配方了？”

    “不急，”林清婉从天边收回视线，笑道：“等有人按捺不住了再说。”

    草纸一开始不被人放在心上，那是因为有品质更好的竹纸挡在前面，要是林清婉定价和市场上的麻纸一样也就算了，她可以自己闷声发大财。

    偏她定价那么低，市场一下被打乱，草纸便成了众矢之的。

    她从来没想过独占草纸配方，既然要做事总要付出些代价才好。

    林清婉回了书房，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林”字，道：“这张草纸便叫林君纸，我要让每一个使用草纸的人都记住林氏。”

    林管家上前捧了纸张，躬身道：“老奴这就传话下去。”

    不到两天，苏州内外卖纸的人便都变了喊法，街头巷尾的叫道：“林君纸了，卖林君纸了，林氏出品的草纸，便宜又好用勒”

    卖纸的都是林氏子弟，林家别院那边刚传出话来他们就改了说法了。

    于是，不仅跟林氏书局的商人们知道草纸正式定名为“林君纸”，街头巷尾的百姓和买纸的人们也都知道了。

    林家别院这边，一大早林清婉就送林玉滨出门，叮嘱她道：“文园不别乱跑迷了路，注意水。”

    “我知道了，”林玉滨快速的爬上马车，开心的冲林清婉挥手，“姑姑回去吧，我会招待好客人的。”

    这次她把女学里的同窗们都请了，再有半个时辰她们也该到了，她得提前去准备一下。

    文园伺候的人也都准备好了，巡逻的护卫皆是从庄户中选来的，大半身有残疾。

    但论起戒备，他们可不比四肢健全的人差，而里面伺候的小厮和丫头也全是从庄户和佃户家里选的。

    以后男的包场有小厮伺候，女的则由丫头们服侍。

    但其实文园讲究的是一切自理，他们做的是固定的事和应付一些突发事件而已。

    不必他们贴身伺候。

    林玉滨她们这次就是来找茬的，尽量在正式开始营业前将方方面面考虑到，让客人们能够舒适方便的同时还保证安全。

    尚家三姐妹也应邀前来，想着这次是林玉滨做东，她们表姐妹理应帮一下，所以一大早便出发了。

    到青峰村的时候刚好碰到林玉滨下车，远远的，尚丹竹便直接撩开帘子冲她招手喊，“林表姐，等等我们。”

    林玉滨停下脚步，回头看到她们笑道：“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等马车跑到跟前，尚丹竹便率先跳下，“我们来看看可有需要我们帮忙的。”

    尚丹兰也紧跟着她一起跳下，还回身扶了一下尚丹菊，她左右看了看问，“林姑姑今天不来吗？”

    “姑姑不来，说让我们好好玩。”林玉滨把人往里面引，笑道：“你们今天可要使劲儿的玩，帮我找找还有何不周之处，我们也好改。”

    尚丹竹便拍着胸脯道：“林表姐放心，我不会客气的。”

    尚丹菊也抿嘴笑，“我也不会客气的。”

    林玉滨就挽住她们的手笑道：“那样最好，走，我们先进去准备，一会儿卢灵她们就要来了。”

    四个女孩手挽着手一起走进文园，一进去便是一株满树花苞待开的桃树。

    一阵微风从园中吹来，四人都闻到了淡淡地沁香味，四个女孩一时都没有动，她们的丫鬟自然而然的也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前方。

    只见几只小鸟唧唧叫着从空中掠过，在树枝上左蹦右飞，不一会儿便消失在眼前，但悦耳的鸟叫声依然萦绕在耳边。

    尚丹菊忍不住轻声惊呼，“可真美啊，比上回我们来时还要美。”

    尚丹竹点头，感叹道：“那等桃花盛开又是何种风情啊。”

    尚丹兰拉住林玉滨道：“林表妹，等桃花盛开了我们要再来一回。”

    “没问题，”林玉滨笑道：“里面设有许多单独的小院子，虽未砌围墙，却都设了篱笆，到时候我们单要一个院子自己玩儿。”

    “这么好的地方要是只单独赏花倒可惜了，不如到时候我们也设个诗会文会什么的，”尚丹兰笑道：“到时把卢妹妹她们都叫上。”

    林玉滨道：“我是没问题的，就怕你们不得空，出不了门。”

    “你放心，现在老太太和我母亲都不拘着我们往外跑，”尚丹竹附在她耳边道：“你不知道，现在老太太也开明得很呢，只要不是出去胡闹，她是不会拦着我们的。”

    说罢冲着尚丹兰比了比嘴，林玉滨看过去，微微一愣后抿嘴笑道：“我知道了，外祖母是要急着给兰表姐找良婿了。”

    尚丹兰“唰”的一下看过来，撸起袖子道：“好啊，我说你们凑在一起说什么悄悄话呢，原来是在编排我。”

    说罢伸手就去抓俩人，尚丹竹和林玉滨惊叫一声，转身就往桃林里跑。

    尚丹菊连忙伸手去拽她们，帮着尚丹兰一起拦人。

    尚丹竹叫道：“四妹，你敢不帮我？”

    尚丹菊笑哈哈道：“你们两个人欺负大姐姐，还不许我主持公道吗？”

    映雁见四个小姐缠在一起，也乐得由她们玩去，拉了尚丹兰她们的贴身丫鬟道：“她们玩她们的，走，我们也去玩。”

    “这不好吧，”盛春犹豫道：“一会儿小姐们叫人我们听不到怎么办？”

    映雁就拉着她们笑道：“她们要叫人，园里的丫头会来通知我们的，我们先走走，来前姑奶奶可是说了，让我们尽找茬，谁找到的多还有赏呢。”

    茂夏半信半疑，“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来者是客，哪里好说你们的不是。”

    “你们要是不说，等文园开门迎客叫其他的客人找出来，那我们林家可要不好做人了。”映雁笑道：“正是因为信得过你们，这才把你们请来的。”

    “怎么是请的我们，不是请的我们小姐吗？”

    “可不止，小姐是小姐请的，你们自然就是我们请的了，姑奶奶说了，来这的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我们林家都得尽善尽美，将不满降到最低。”映雁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以后小姐们来这的时间肯定很多，趁着有机会你们赶紧提意见，不然留了漏洞，以后受罪的还是我们。”

    盛春等三个丫头对视一眼，开始瞪大了眼睛四处看，映雁见了“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推了她们一把道：“这样怎么找得到？我们先玩儿，哪儿不自在，不方便了告诉我，我记下来。”

    盛春等也忍不住笑起来，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的玩了起来。不一会儿四人便笑哈哈的跑去找小姐们，园子里开始荡着笑声。

    而苏州官道外正驰来两匹快马，他们没有往城门里去，而是在远远看到林家设在路口的清风茶馆时降低速度，见茶馆里只零星坐着几个客商，便高声问里面煮茶的余柱，“你们家的姑奶奶可在别院？”

    余柱见他们这身风尘仆仆的模样，又扫了一眼他们的马蹄，猜测他们是从京城来的，便避而不答问：“贵客是哪家的，找我们姑奶奶何事？”

    马上的俩人微微蹙眉，道：“我们家老爷是林家故旧，有急事找林郡主，她若不在别院可是在城中林府？”

    余柱斟酌了一下便笑道：“姑奶奶是在别院，你们去找林管家便能见到。”

    等着俩人骑马离开，余柱便伸手拽了一下旁边的绳子，瞭望台上竖立的一面旗子便转了一面，印着“清风茶馆”的一面转向了林氏别院方向。

    这意味着有他不认识的客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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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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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急信

﻿    林氏别院那边瞬间收到信息，然后立即将信息传递进去，等俩人快马跑到别院门口，才跳下来敲门，正想与门房说明自己身份时，林管家已经快步来了。

    门房不认识他们，林管家却是认识的，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来，“二位怎么来了，可是任老爷有何吩咐？”

    其中一个便拍了拍胸膛道：“我家老爷有急信要交给林郡主，着我们快马加鞭送来。”

    林管家见他们眼底青黑，双腿还有些打颤，便知道他们是一路急行军过来的，没敢怠慢，立即将人往内院引。

    “我家姑奶奶在后院，你们随我来。”

    俩人目不斜视的跟着林管家往后院去，林管家路上忍不住问道：“可是京城出什么事了？”

    俩人对视一眼，没敢多说，“等林郡主看过信便明白了。”

    林清婉正在陪谢夫人抄佛经，看见林管家过来便看了谢夫人一眼。

    谢夫人便笑道：“你有事就去忙吧，这佛经慢慢抄就是。”

    林清婉笑着应下，走出佛堂，林管家就指了一下院外道：“姑奶奶，京城任尚书家来人了。”

    林清婉跟他走出去，任家家丁看见她连忙低头行礼，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也不打开，直接递上去道：“林郡主，这是我家老爷着我等交予您的。”

    林清婉接过，见他们一脸风尘，便道：“辛苦你们了，林管家，带他们下去休息，要好好招待。”

    “是。”林管家连忙将俩人引出去。

    林清婉将布包打开，直接打开信看。

    林管家很快去而复回，他回来时刚好看到姑奶奶看完信，忍不住问，“姑奶奶，可是京城出了事？”

    不然任老爷不会快马加鞭给他们送信的。

    林清婉却笑道：“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尘埃落定而已，派个人去族里找五哥，让他有空过来一趟。”

    林清婉顿了顿又道：“也去府学一趟，把林佑也找来。”

    林管家顿了一下便退下。

    林清婉将信收好，回身又去了小佛堂，跪在谢夫人身边，提笔开始抄写经文。

    谢夫人看了她一眼，见她目光沉静便收回了目光，以为没什么大事。

    林清婉一直陪同谢夫人抄到了中午，这才揉着有些疼痛的膝盖起身。

    都跪习惯了，跪了一个上午才觉得疼痛，要知道她刚来的时候，那是跪一刻钟就有些受不住了。

    林清婉抬头看着佛龛里的菩萨，在这里的时间越长，她越习惯这里人的思维方式，但她知道她是不同的，这份不同并不是源自于她有多聪明，不过是因为先人们总结出了规律，她站在历史的尽头，知道它的进程，所以才能够快人一步罢了。

    和那些真正的大智慧者相差太多，所以她得小心，小心才能掌得万年船。

    林清婉暗暗在心中祷告，“菩萨，若您真有灵，那就保佑我，保佑林家安然度过这个难关吧。林大人，愿事情如我所料般顺利。”

    “婉姐儿，”谢夫人见她对着菩萨发呆，便扯了扯她的袖子道：“走吧，用过午饭去休息，抄经不急于一时，别熬坏了身子。”

    林清婉对她笑笑，“好，母亲也小心些。”

    林清婉扶着她跨过门槛，俩人一起去用午饭。

    谢夫人看着外面的春光道：“倒是好春光，也不知玉滨她们用饭了没有。”

    林清婉笑道：“她们在文园伺候的人可比我们多了，饿不着她们的。”

    “如今天气还寒凉，也不能玩得太久，下响早些派人叫她们回来吧。”

    林清婉应了一声，送谢夫人回去午睡后才回正院休息，结果她才躺下林润就到了，还把林佑给带来了。

    这爷俩正一块儿参加文会呢，果然，春天到了，文人躁动的心就按捺不住了，这是不管老的小的都热衷参加文会啊。

    林清婉起身去见他们。

    林润有些口渴，抿了一口茶问，“出什么事了？”

    林清婉将任尚书的信给他看，林润吓了一跳，“这完全是污蔑，纸坊是建在贫地上，那块地长草都稀松，怎么能算做良田？”

    林清婉抬手笑道：“五哥不要着急，这件事，甚至牧园与果园都是经得住查的。”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拿良田去种果树和放牧，好地当然要拿来种粮食。

    林佑也接过信看了一眼，忧心道：“只怕来查的人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林清婉冷笑一声，“我哥哥还尸骨未寒，我倒要看看谁敢颠倒黑白。”

    想到林江的威望，林润也心稍安，但还是蹙眉道：“但这毕竟影响不好，你这庄子被人查个两三回还怎么生产，怎么做生意？”

    林清婉垂眸想了想道：“再等等吧，陛下未必会同意他们来查，若是来，我自也不怕他们。”

    林润来回走动，问道：“那你要怎么办，趁此公布草纸配方吗？”

    林清婉看了林佑一眼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

    她想了想笑道：“若朝中有人弹劾我，陛下肯定是要我申辩的，这折子一来一回便去了二十来天，先让族中子弟在这纸业里站稳脚跟再说。”

    林润这才明白，她最近为何总借钱给族中子弟出去开纸坊，他忍不住跺脚道：“你既早有预料，又何必将事情闹得这么大？”

    “不那么大怎么收买人心？”林清婉也不再藏着掖着，直言道：“五哥，你以为我将纸价压这么低干什么？”

    “这天下乱了这么久，我不敢保证自己能见到天下平定的那一天，但我希望我能够为此出一份力，天下寒门学子何其多，可他们都被世家和勋贵压着，为何？”

    林清婉问他，“是他们不够有才吗，还是他们不够努力，或是他们不心怀天下？”

    “不是，不过是制度问题，我改不了制度，但我希望以后能有人去改。而后天下有才之人愈多，大梁便越强大，天下一统就越有希望，以后我的亲人，朋友，及所见，所不见之人都能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乱之苦。”林清婉直视他，“可这世上除了真正的大智大慧之人外，还有谁会想着去改革？只有利益相关之人。”

    寒门学子未必就比世家子强，但阶级不同，利益不同，说的话，做的事自然也不同。

    她希望有更多的人能代表寒门，代表普通百姓去与朝廷对话。

    她希望有朝一日哪怕林佑，林佳，林某某不是出自世家也能读得起书，买得起纸张，可以公平的参与科举，不会因为名气不显，就不论写出来的文章多好都被擢落，更不会因为名字不好听被主考官厌恶便丢弃。

    宋明时的科举是有许多的弊端，但利大于弊，至少要比现在的科举制度要公平，公正得多。

    更别说那时候的纸张和书籍了，她做过那方面的研究，那时候的价格可比现在便宜了两倍不止。

    林佑看着姑姑，眼睛里闪着他都不知的亮光，灼灼有神的看向叔父。

    林润也被林清婉震了一下，他呆了呆道：“可，可这得罪的人也太多了，婉姐儿，你也看到了，连任尚书都说了，这次朝中很多大臣都沉默了，就是因为也触及到了他们的利益，到时他们联合起来那可不是一个赵家能比的，到时你怎么办？”

    林清婉骄傲的一笑，“他们能拿我怎样？”

    林润结舌，是啊，他们能拿她怎么样？

    林清婉不是无根无底的人，她是林氏嫡支，是林江的亲妹妹，还是陛下亲封的郡主，他们能拿她怎么样？

    可林家肯定是会被人针对的，此举虽能收买寒门学子，可谁知他们成长起来需要多久？

    林佑上前安慰他道：“叔父放心吧，姑姑肯定已经想好了办法，你们不是说要公布配方吗？到时候配方一公布，自然无人攻击姑姑了。”

    “哪里这么简单，这配方公布给谁，不公布给谁怎么选择？还有”

    林清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打断他的话道：“五哥，这样瞻前顾后还怎么做事？”

    “你放心吧，此事我会处理的，真的失败了，我也有办法将林氏摘出来，一人扛着。”

    林润还要说话，林清婉就抬手阻止他道：“我知道您要说什么，放心，玉滨还没长大，我是不会跟人硬拼。大不了去京城给人倒茶赔罪，不就是弯腰低头？我能屈能伸，这点忍功还是有的。”

    林润一脸的羞愧，他要是能干些，也不会让林清婉顶在前面了。

    林佑也红了眼，暗暗攥紧了拳头，牙齿紧咬。

    林清婉不知俩人心中翻腾，转而叮嘱道：“我让五哥来，一是让你指导族中有意出去外面发展的子弟尽早将纸坊建起来，抢占市场，二则是让他们注意些，别叫人设了套子还不自知。”

    又转头对林佑道：“本来以为再晚一点也行，可没想到京城那边反应那么快，也是最近纸坊生意太好，太惹人眼，既如此，你开始接触寒门学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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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结识

﻿    “也不必去特意经营关系，只要保持与他们的联络就行，”林清婉指点他道：“将林家有意公布草纸配方，造福天下学子的消息透露出去。掌握好那个度，别太慢，但也不要太快，既不落在那些人的压迫之后，也要给族中子弟发展的时间。”

    “这，姑姑总要给我个时间。”不然他怎么把握这个度？

    林清婉低头想了想，沉吟道：“今年四月不是要考明经科？就选在那前后公布吧。”

    林佑松了一口气，拱手道：“侄儿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林润目送他离开，扭头问道：“如何，佑儿可还得用？”

    林清婉斜了他一眼道：“五哥让他来我这儿打的什么主意我明白，如今我让他做事，我以为五哥也已明白我的意思了。”

    林润闻言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担心这孩子愚钝不得你的心吗，既然他还好就好。”

    林清婉哼了一声没说话。

    “你可想好了怎么写辩折？”林润问道：“可要我帮忙？”

    林清婉挥手道：“我又不是要当官，辩折只要写得清楚又情真意切便可，交给你写，谁看不出是代笔？”

    她可是帮林江捉刀过奏折的，辩折倒还难不倒她，她忧心的是给皇帝的密折要怎么写。

    仅凭她一人，她的目的何时才能达到？

    所以还得找个人帮忙，而这世上除了皇帝，还有谁比他更合适吗？

    而且，此次赵捷也在南征军中，只要南征成功，甭管他表现如何都是立了功。

    对方越能干，在皇帝心目中的位置越重，以后有了利益之争，就算皇帝感情偏向她，为了大局和利益却未必会向着她，所以她也得提高自己的地位才是。

    只有她越重要，皇帝才能越公正，或者还会向着她。

    所以林清婉得好好的琢磨这密折要怎么写，她在他的心目中不过是林江的幼妹，林江女儿的抚养人，他施恩的对象。

    她年纪阅历浅，有些事是不应该知道的。

    辩折倒是好写，等责问的公文送来，她照着一一辩解就是了，公事公办倒不难。

    可密折还要揉入感情，林清婉咬着手指呆了半天才开始动笔。

    当今是个宽厚的皇帝，如今算得上君臣相得，但他也曾经历过权利被世家和勋贵把持，自己动弹不得的前期的。

    那时候他的身家性命都寄托在几个手握兵权的将领身上，一直到林颍将林家军的兵权交给他，他才慢慢有了话语权。

    军中是世袭制，除了他掌握的东北军外，西军的卢真，西南的钟如英，还有把天子门户的崔正，他们三人要是死了，继承这三军的必是卢家人，钟家人和崔家人。

    皇帝要册封这三军的大将军也得问过这三家的意见，这就是现实。

    而在朝中，科举制承自大唐，同样有各种各样的弊端，甚至比之尤甚。

    进士科考试中能有几个寒门出身？

    上一届只有一个耳，三年过去了，那人现还在翰林院里打杂呢。

    几乎录用的都是官宦子弟，如今大梁还年轻，看不出什么，但长久以往，朝政被朝臣把持，皇帝还有什么话语权？

    不仅皇帝，连百姓都没了出头之路。

    扶持寒门，皇帝必然是愿意的其中一个，而经过周武，他也应该看到了寒门发展的好处。

    然而她只是个还未满十七岁，阅历不深的姑娘，她不应该想得这么深的。

    只能是林江在世时曾慨叹过，她才知道这些事情。

    林清婉边想边提笔，写完后又改了两遍，确认无错漏后才收到盒子里放好，只等朝廷的问责折子来。

    这一次朝廷的速度倒是快，她才收到任尚书的急信两天，朝廷的问责书就到了。

    林清婉打发了官差，便连夜写了辩折，将辩折交给候在驿站的官差，看着对方走后才转身驿馆。

    身为郡主，林清婉是有具折上奏的权利的，同样的，也有写密折的权利。

    驿馆收到她的密折，不敢耽误，立即换了衣服出门。

    他们有另一条路线，并不与京城来的官差们同一条路，且因是密折，他们可以驿站换马，速度更快些。

    所以皇帝是先收到了密折才看到辩折，当然，这已经是六天以后的事了。

    现在双方都很平静，他们也是很忙的好不好，钟如英和苏章又立了大功，现在南汉已经是负隅顽抗，眼见着就要打到南汉的都城了。

    朝臣们觉得是时候把钟如英召回来了，不然真让她与大楚的军队碰上，到时候就不是大梁和大楚合伙吞了南汉，而是大梁要以一抗二了。

    有人提议自然有人反对，理由也很充分，“钟将军智谋双全，南征正是有她才能如此势如破竹，此时眼见着就要攻入南汉都城，怎能这时召回？

    若是因此贻误战机，反倒让大楚抢先攻入南汉都城，那才是得不偿失。”

    “不错，不能此时召回，陛下，不如等如英郡主攻下都城后再召回。”

    “万一钟将军压不住脾气跟大楚打起来怎么办？”有大臣反驳道：“不是还有二皇子，赵捷和苏章吗？难道他们三人还比不上一个钟如英？”

    当下有人嗤笑道：“比不比得上看他们的战功便知，难道还要人说吗？”

    “赵捷虽也有胜战，但接连失利两次，要不是苏将军救援及时，只怕二皇子都受牵连。要我看南征军中除了钟将军和苏将军，其他人也不必再提。”

    “难道二皇子也不能提吗？”

    当下有人很不客气的嗤笑，虽未明说，但意思很明显，就连兵部尚书都不说话。

    其实赵捷失利并不全是他的错，他为什么失利，朝中有大半大臣心中有数，说到底还是二皇子急功近利，瞎指挥。

    赵捷正好摊上带着二皇子，也是他倒霉。

    坐在座上的皇帝面无表情的听着他们吵，等他们吵够了才道：“等如英打下都城再说吧，闵卿家，下令让如英加快脚步，尽快回来。”

    兵部尚书心中哀叹，钟如英要是能听他的才怪，看来他得好好想措辞了。

    朝中虽有不少人盯着林清婉，但此时南汉的战事最重要，在林清婉的辩折未到前，大家也只能在朝中打打口水仗，还不如把时间用在正事上。

    而远在苏州的林清婉在把折子都递出去后也不再去猜忌忧虑，而是把精力大部分用在了文园上。

    纸坊以后不那么赚钱了，她希望文园的收入能够填不上那个缺口。

    而文园也的确没让她失望，林玉滨带着朋友们进去玩了一天，等她们回去，她们的姐姐妹妹，母亲婶婶，奶奶外婆便知道了文园这一个好地方。

    风景既然这么好，下次她们也可以约上朋友去那边聚聚。

    而林佑更不必说，和几个同窗玩了一天后便开始着手准备文会。

    这一次文会他办的挺大，在经过林清婉的同意后回族拉来了不少族兄弟帮忙，传出话去，凡是有愿来的有识之士都可以直接进园，他还直接下帖请了不少寒门子弟。

    进了文园，大家便找了各自熟悉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文园的风景的确不错，加上林佑组织得好，这场文会一共举行了三天，不仅将文园推了出去，还把林佑等几个比较能干的林氏子弟推到了人前。

    他们都是旁支，虽出自林氏，但家境一般，身份也不高，若无人带着根本接触不到卢瑜这些人。

    这次林佑用文园的名义将苏州城大半的文人都请来了，作为东道主的他们游走在众人之间倒是结识了不少人。

    他们谨记林清婉的教诲，不以身份看人，事后也只与自己谈得来的人来往，倒让人高看了他们不少。

    所以文会过后，大家都交了几个朋友。

    林佑尤其喜欢与游学过来的那几个学子说话，姑姑说过，能在这个混乱的时候出外游学，不仅要有胆魄，还得有本事，人家走过的路，见过的事不知要比他多多少。

    如今他无力出去游学，也就只能跟他们多请教一些外面的事。

    这些人也是高傲的，他们几人作伴到处游学，若碰到大的商队便会请求同路，与商人，路上的贩夫走卒都说得上话。

    见得多了，不免就觉得以前太过狭隘，跟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也少了许多话题。

    虽然曾经他们也是这样的。

    所以林佑刚找来时他们也不过是礼貌的应和而已，但谈得多了却有些惊讶，林佑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

    郑琪就很惊讶，“你还懂农桑之事？”

    这源于他们说的路上一个见闻，一户农家的麦田刚入春就一片枯黄，没过几天直接烂根死了，所以哭得挺惨。

    郑琪他们怀疑是天冷冻的，林佑却说可能是肥太多烧的。

    他笑道：“以前是不懂，但今年跟着我姑姑下地侍弄庄稼，听老人们说过一些。你说的那地方离我们苏州不远，今年苏州算不上冷，所以我觉得未必就是冻的。”

    郑琪若有所思，“你说的的姑姑莫不是林郡主？”

    林佑点头。

    郑琪笑问，“怎么林郡主还要亲自下地干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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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拜访

﻿    林佑摇头苦笑道：“我姑姑说我们这些书生连五谷都不识，更不用说耕作之事，然而为官便免不了要为百姓解决这些事，你连浅薄之处都不懂，又如何去指导种了不知多少年的百姓？

    所以我才跟着姑姑一起下地，不过是长些见识罢了。”

    郑琪眼中闪过赞叹，“不愧是世家小姐，只这番见识就比多少人强了。”

    林佑愣愣的看着郑琪，直觉有些不对。他很少在别人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但凡提到他姑姑，赞叹者有，钦佩者有，敬畏者也有，甚至连鄙夷轻视他都看过，可都和郑琪脸上的欣赏不一个样。

    他下意识的转移开话题，笑道：“郑兄是第一次来苏州吗，不知要停留多久？”

    郑琪就笑道：“是第二次来了，待我拜访过旧友便决定是回家，还是继续南下。”

    “南边正在打仗，你也要去吗？”

    郑琪哈哈笑道：“南汉眼见着就要灭国了，我为何不去？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看到我大梁将士攻入对方都城的那一刻呢。”

    林佑看着便有些羡慕，他是不可能去南汉的，甚至连游学都出不去。

    自父亲早逝后堂祖父，叔父和母亲便都很紧张他，生怕他出去出事，他们这一支就断了。

    林佑从小就很体贴长辈，便是很想出去，为了家人也不敢提。

    所以他从小就能安心，想着等考中了进士就能出去做官，可以出去走一走了。

    他羡慕着郑琪，越发坚定了自己的理想，姑姑说科举也就是这两年的时间了，他得准备得更充足些。

    文会过后，林佑与卢瑜慢慢走近，林佑钦佩他的学识，卢瑜则欣赏他的纯粹及稳重。

    至于郑琪几人，因为他们要去苏州郊边拜访几位隐士，林佑便暂时与对方断了联系。

    但他没想到他会在林家别院外碰到郑琪，林佑眨了眨眼，确认是他后连忙打马上前，“郑兄？”

    郑琪回过头来，看到林佑便微微一笑，“林兄弟怎么来了？”

    林佑听到这话一顿，而后笑着跃下马拱手道：“郑兄回来也不通知我一声，我好给你接风洗尘。”

    他看向别院的大门，笑问，“郑兄来此是拜见我姑姑？”

    “不错，听说谢夫人也客居在此，所以我来拜见。”

    林佑这才听明白，他应该是与谢家有旧，可他隐隐还是觉得不对，因此没把人往里引，而是将马交给别院的下人后就站在门口与郑琪说话。

    很快林管家便笑着出来道：“郑公子，谢夫人请您往进去。”

    而后又对林佑行礼，“佑少爷可用过午饭了？”

    见林佑摇了摇头便笑道：“那老奴让厨房给您准备一些。”

    说罢将俩人往里引，郑琪心中微讶的偏头看向林佑，他没想到林佑在林家别院的地位还这么高。

    林佑并不急着去用饭，他先陪着郑琪去拜见谢夫人，这才留下二人说话，悄悄退了下去。

    “这郑家和谢家是何关系？”

    林管家想了想，蹙眉道：“老奴只记得姑爷有个同窗好友叫郑易，这郑琪还真没听过，我问过姑奶奶，她也没听说过，也有可能是杨家那边的亲戚。”

    林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而在花厅里，谢夫人和郑琪互相客气的见了礼。

    “二郎去时我并不在家，回家后听母亲和堂弟惋惜才知道，不能亲自去吊唁，还望夫人恕罪。”

    谢夫人不在意的转动着佛珠道：“你们是平辈，他一个小孩不值得你们这么费心。”

    她不想提起伤心事，所以转开话题问，“郑公子此次是游历至此？”

    “是，与几个同窗好友一起游历过来的。”

    谢夫人就微微叹气，二郎有一段时间也很想出去游学，就是受了这郑大郎的影响，可他当时才十四，她怎么舍得，所以联合了婉姐儿一起将人留下了。

    早知道当初就该让他出去，好歹也能少些遗憾。

    杨嬷嬷见夫人发呆，便知道她是又想起二少爷，连忙端了茶壶上前给郑琪倒茶，“郑公子尝尝这茶叶，是今春的早茶。”

    郑琪惊诧，“早茶竟下来得这么快？”

    谢夫人回神，笑道：“都快春末了，早茶下来有何稀奇的？”

    谢夫人和郑琪并不熟悉，不过是见过几次面罢了，倒是和郑易更熟些。

    郑琪抿了一口茶，扫了门外一眼，见他想见的人还没出现，不由苦笑，他没想到他上门林姑娘都能不出面待客，他又不好直言要见林清婉。

    坐了一会儿，实在没话题可聊了，他便起身道：“夫人好好休息，小侄先行告退了。”

    谢夫人立即让人送他，笑道：“如今能记得二郎的没几个了，以后你们若有时间便来看看我。”

    又叮嘱道：“出门在外要小心些，遇见事能避就避开。”

    郑琪笑着应了一声，行礼告辞。

    杨嬷嬷扶着谢夫人目送他离开，满头雾水道：“夫人，他来是为了看您吧，我怎么看着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

    谢夫人挥了挥手道：“管他是为什么，他既说他是来看我的，我便当他是来看我的。”

    出了花厅的郑琪走到一半停下脚步，对给他引路的丫头笑道：“你们家佑少爷不知在何处，我有些话要与他说，你能领我去吗？”

    丫头笑道：“那公子先到前院等等吧，我这就去叫佑少爷。”

    “不用，”郑琪拦住她笑道：“我与他是朋友，没有这么多繁文缛节，他在哪里你直接领我过去就是了。”

    丫鬟一呆，“佑少爷在后院呢，公子怎么好去，您先在前院等着吧。”

    说罢给他领到前院的一个堂屋里，郑琪满脸无奈，“哪用这么麻烦，我与你同去，在二门处等着也行。”

    丫鬟笑道：“哪敢让客人站着等，您先稍坐喝喝茶，奴婢这就让人去叫佑少爷。”

    说罢转身出去找了个丫头，让她去后院找林佑，她亲自守着郑琪。

    哼，以为她是乡下丫头就可以糊弄？

    她虽然没在姑奶奶身边伺候过，却是林嬷嬷亲自教出来的，外男一律不得入后院，除了林管家带来的人，能去后院的男人两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再减去姓林的，目前为止也只有尚明杰和尚明远而已。

    林佑刚吃过午饭，正打算去后面看看稻田消消食，闻言便转身去了前院。

    刚才他拜见过姑姑了，提起郑琪时她脸上的表情显然是不认得的。

    林清婉的确不认识郑琪，或许婉姐儿会认识，但她是真的没见过，也没听过这号人物啊。

    林佑笑眯眯的将郑琪送到门外，与他寒暄了几句便目送他离开。

    林管家神出鬼没的走到他身后，回头的林佑差点吓了一跳，“林管家，您走路都没声的吗？”

    林管家笑眯眯的请罪，但还是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是佑少爷想事情太专注了。”

    林佑眉头紧皱，林管家就笑问，“佑少爷烦心什么，我看您好似不是很喜欢这位郑公子啊。”

    林佑苦笑道：“他学识才情俱佳，见识也非凡，我怎么会不喜欢他？”

    林管家笑着摇了摇头，但笑不语。

    林佑就叹气，忍不住小声道：“我只是觉得怪怪的，觉得他今天不是来拜见谢夫人的。”

    “醉翁之意不在酒，”林管家摸了摸胡子笑道：“不管他为了什么，只要我们不出漏子他就别想从林家别院里得到什么。”

    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哼。

    林佑点头，跟着林管家去后院见姑姑。

    林清婉正在看书，还是白梅提醒了一下才发现俩人，她放下书问，“客人送走了？”

    “是，”林管家低声道：“姑奶奶，要不要派人去查一查他，我总觉得他似乎是想进我们林家打探什么。”

    林清婉蹙眉道：“回头我问问婆婆吧，贸然就去查一个人不好，若是他就是好意，那岂不是对他的不尊重？”

    一旁的林佑张了张嘴，他没想到林管家说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是这个意思，他直觉不对。

    郑琪这样的行为他似乎在哪儿见到过，林佑敲了敲脑袋，却发现没想起来。

    一个上门的陌生人而已，林清婉还没那么在意，交代了些事情，又打发林佑去抄书，这才去找谢夫人。

    谢夫人对郑琪了解不多，“我与郑家倒是来往过，也是书香门第，我想他不会做那种暗算之事，或许是林管家想多了。”

    林清婉点头。

    谢夫人就说道：“郑家你不熟，但郑易你是肯定熟的，这郑琪便是他堂兄。”

    林清婉拢眉问，“我见过他吗？”

    谢夫人笑：“见过几次，你不记得也是可能的，每次你跟二郎聚在一块儿都只爱与郑易他们几个玩，外人都插不进去，见过就忘也是有的。”

    林清婉心虚的笑笑，她记得郑易，一是因为婉姐儿提到过一两次，他和谢逸鸣是好朋友。

    二则是谢逸鸣下葬时他也到了，且还劝了她几句。

    “二郎去后他来家里凭吊过三天，”谢夫人叹道，“下葬的时候也去了，后来还常去看我，现在他应该是在京城国子监里，若是二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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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维护

﻿    杨嬷嬷焦急的看向林清婉，林清婉就笑道：“母亲要是想他，待有了空我陪您去京城看看，我们去国子监里看，看看二郎他们念书的地方。”

    谢夫人忍不住哈哈大笑，点着她的额头道：“你就哄我吧，国子监岂是我们可以随意进去的？”

    但此事算是揭过去了，不管是林清婉还是谢夫人都没把他放在心上。

    林佑心中存了疑虑，本来还想再留意一下郑琪，谁知他没过两天就离开了苏州，据说是收到了家里的急信，有事要先回京城了。

    林佑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回族里时正好看到堂妹的未婚夫婿从家里退出来，看到他便露出大大的笑脸，“堂兄回来了”

    林佑瞪大了眼睛，一拍手道：“我总算知道哪儿熟悉了！”

    他指着未来妹婿道：“不就是像你”

    对方满头雾水，“像我什么？”

    林佑立即闭紧了嘴巴，摇头道：“没什么，你怎么过来了？”

    对方傻乎乎的道：“这不是三月三快到了吗，我来给岳父大人送节礼。”

    林佑已经没心思招呼他了，郑琪这是狗胆包天看上他姑姑了？

    可惜人已不在，他连质问都没地方了。哼，幸亏人走了，不然他们兄弟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竟然敢肖想他们姑姑。

    林佑再去林家别院时没有再提起郑琪这个人，林清婉更想不起他是谁了。

    朝廷第二封问责书已经到了，她需要再写一封辩折去，看到问责书上的内容，林清婉便忍不住嘴角翘了翘。

    相比第一封，这一封的措词可要宽容得多，虽是质问她的话，却都留了余地，不像上次，字里行间皆是陷阱。

    林清婉便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他认同了她的密折。

    林清婉提笔回辩折，这一次她不再如上次那么客气，字里行间把弹劾她的人骂了一遍。

    上次是拿不准皇帝的态度，现在谁怕谁啊？

    辩折写完，林清婉想了想，干脆将又抽出一张纸来写信，现在正碰上南征，朝野中的视线都放在南边，这事解决的比她设想中的还要慢。

    再有半月明经科就要开考了，既如此她也没必要再与他们拖拖拉拉。

    辩折和她的信以最快的速度递送到京城，因为皇帝事先打过招呼，所以辩折没有经过御史台，而是直接递到他手上来的。

    皇帝打开一阅，半响忍不住摇头笑道：“这个姑娘也是个机灵鬼啊。”

    不知底细时谨慎小心，写来的辩折中规中矩，只逐条解疑，得了他的支持便强势起来。

    皇帝将折子放在桌上，笑道：“明日朝上肯定又是一场热闹。”

    刘公公看他脸色还好，便笑道：“那也是陛下的义女，大人们也不敢太过分的。”

    “那可不一定，”皇帝嘴角的笑容微淡，“说起来这次她比如英闹得还大呢，直接得罪了小半朝，她哥哥在时都没这么胆大。”

    刘公公立时不敢说了，其实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林清婉会得罪这么多朝中大臣。

    皇帝也没有解释的意思，点了点桌子道：“不过胆子虽大，却也是为国为民，林氏一门忠烈，果不其然啊。”

    刘公公小心的给皇帝倒了一杯茶问，“陛下可是有什么喜事？”

    皇帝眉梢间带着喜色道：“的确是喜事，说起来朕的这两个义女可比几个皇儿还要能干。”

    “如英是真能干，就不知道这清婉郡主是身边有能人指点，还是她本人果真如此，”皇帝若有所思道：“若她本人如此，那可真是可惜了。”

    之前她能撑住林氏嫡支，又将赵家打退，只能算是聪慧，可前次她上的密折已经算是远见，就算是他手下的能臣都未必可以看到这点，更别说有胆魄去做了。

    加之这两封折子的前后差异，皇帝想，她要是在朝中为官，说不定又是一个林江。

    皇帝有些惋惜，想到他那四个儿子更是心情不好，收来的两个义女个顶个的能干，四个亲生的儿子却

    刘公公见皇帝的脸色又不好，便知他是想到了在前线的二皇子，连忙说些他开心的事，“陛下，这如英郡主何时回来拜见您和皇后娘娘？奴才听说，皇后娘娘今天还派人给她送东西去了呢。”

    “现在已经围了都城，等攻下城池就回来了，”皇帝起身道：“走，我们去皇后那里看看，看她都给如英送什么东西去了。”

    “皇后，你得了两个好女儿啊，”皇帝哈哈笑道：“一个叱咤沙场，一个敢上折骂我的大臣啊。”

    皇后起身行礼，见他高兴便笑道：“陛下就爱打趣臣妾，她们是臣妾的女儿，难道不是陛下的？”

    皇后引着他坐下，将桌上的茶换成了白开水，“您可不能让她们被人欺负去。”

    皇帝笑道：“谁敢欺负她们，你看哪次如英来上朝大家不是对她恭恭敬敬地？”

    皇后冷笑道：“她刚入朝时可没这个待遇，而且我说的也不是如英，她现在有兵权怕什么，我说的是清婉郡主。”

    皇帝闻言尴尬的笑笑。

    皇后在他身旁坐下，冷哼道：“不过是两张纸，你看他们闹成了什么样，做生意本来就是各凭本事，清婉郡主做出了便宜的纸就将价格定低些，他们要是眼红大可以也叫家里的匠人研究就是。一群大老爷们在朝堂上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梓童说得对，”皇帝笑着保证，“我一定不会让人欺负清婉郡主的。”

    皇后闻言就横了他一眼，疑惑的问，“清婉郡主是许了你好处？”

    不然皇帝不会明确作出这种保证的。

    皇帝忍不住咳嗽起来，板着脸道：“我是那样的人吗？”

    皇后没说话，但眼神很分明，你就是那样的人。

    刘公公在一旁乐，上前轻声道：“陛下，您刚才喝了茶，未免睡不着，还是多喝些白水吧。”

    皇帝就横了他一眼道：“既知道晚上喝茶不好，怎么还给我倒茶？”

    刘公公立即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脸颊道：“老奴该打，还是比不上娘娘贴心。”

    皇后身边的贴心宫女忍不住捂嘴笑，刘公公也是辛苦，每次都还得给皇帝找台阶下。

    当天晚上皇帝便在皇后宫中歇下，第二天神清气爽的去上朝，等大家都把要事正事处理完了，皇帝这才把林清婉的辩折拿出来让人念。

    林清婉在折子中表示她很冤枉，首先她再次对皇帝赐封爵田表示感谢，然后便直接开骂了。

    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会把良田拿来修建作坊和放牧等，一种是钱多得没处花的疯子，一种则是钱多得没处花的傻子。

    林清婉反问众臣，她到底是疯子还是傻子？

    所以你们这些人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她会做这种事？

    再有，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仅凭道听途说便一副问罪的口吻，你们都是这么当官的吗？

    她是在爵田上修了作坊，也的确圈了地方放牧，然而那些地都是贫地，连种豆子都可能欠收的那种，不拿做他用，难道等着你们养活她们姑侄吗？

    林清婉还在折子的后面将御史台的弹劾步骤罗列了一遍，然后问为何到了她这里却可以不遵守规定先行调查取证，而是直接问责？

    既然她被弹劾时行了“特例”，那是不是她弹劾人时也能行“特例”？

    如果是，那她就当堂弹劾礼部陈尚书，御史台大夫等纵家人强占田地，包揽诉讼，敲诈商户，杀害奴婢等。

    如果不是，她请求皇帝审问所有弹劾过她的官员，可是有人受雇于外，公报私仇，利用国家公器来对付她一个小小郡主。

    辩折一念完，满朝哗然，林清婉的上一封辩折明明还谦恭谨慎，为何到这一封却语气大变？

    最主要的是她这折子一出直接把小半朝都给骂了，那天上折弹劾她的人可不少。

    皇帝沉默不语，等他们在下边嗡嗡的议论得差不多了才敲了敲桌子，待朝堂安静下来才问，“那日弹劾林郡主的卿家事前可做过调查？”

    有些人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弹劾也不是你想弹劾就能弹劾的。

    现在可没有“风闻言事”那一套，你要弹劾，不要求你有完整的证据，但一定要有切实的证据，如果你一点儿证据都拿不出来，那便是诬告，被告之人是可以反告回来的。

    当然，朝中如今对“切实”二字要求很低，一般来说只要有一丢丢证据，哪怕事后找不到完整证据给对方定罪，自己也不会被反定罪。

    但很显然，这些人事前都没有做功课，几乎是抱着“法不责众”的态度再弹劾林清婉。

    而且朝上一个林家的人都没有，就算是诬告，难道林清婉还能到朝上来跟他们吵架吗？

    而等她从苏州来到京城，他们肯定多多少少找到点证据了。

    可惜，最近他们太忙，都快要把这件事忘了，好像派去苏州的人还没回来，他们现在手上并没有证据。

    被皇帝直接问到面上，大家一时都有些沉默。

    皇帝便直接点名，“陈卿家，朕记得此案是你提起的，你可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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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无赖

﻿    陈尚书起身踏出一步，躬身道：“陛下，您所赐之田怎会有贫瘠之地？林郡主既用爵田来放牧，又用来修果园，桑园，还拿来修建作坊，这岂不是说陛下所赐的爵田皆是贫瘠之地吗？”

    陈尚书大义凛然，“莫非林郡主对皇帝所赐之田有意见？”

    皇帝忍不住一笑，轻咳了一声看向刘公公，“这次林郡主除了辩折，还附上了一封信，说她已经将众卿家会提的问题设想了一遍，上面附有她的答案，陈卿家问的这个问题当中正好有。”

    刘公公立即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轻咳了一声道：“林郡主说，若有人问陛下所赐之田皆为良田，她将爵田用作他用是否是对陛下不满，她便答，”

    刘公公抬头同情的看了陈尚书一眼，道：“请求陛下拿出与他家同面积的地换下他家所有的地，若陛下忙，郡主可愿代劳选地，反正陛下的田都是良田，他家的田地还有贫富之分，陛下的却是没有的。”

    众人闻言忍不住低笑，工部尚书更是出列笑道：“陛下，臣觉得此法甚好，陈尚书估计心中欢喜不已吧。”

    众臣哄笑。

    “好了，”皇帝抬手压下笑声道：“清婉郡主年幼，所以说话孩子气，你们也是孩子吗？”

    这样胡搅蛮缠的话也就林清婉能说，大臣们能说吗？

    那朝堂成了什么样了？

    虽然是无赖了些，但奇异的有效，大家都明白林清婉的意思，你要是硬说皇帝赐的爵田都是良田，诬赖她良田他用，那她就把你家里的地全换成皇帝赐的田。

    陛下手里那些田除了皇庄还有人耕种外，其他不都是荒在那里的吗？

    天下莫非王土，只要是还无主的地皇帝都能赐给人，林清婉要是全给选了沙石地或山地，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当然，他们都知道皇帝不会随着林清婉胡闹的，可心里还是忍不住一堵，工部尚书和吏部尚书这一边的人更是虎视眈眈，大有给他们家换地的意思。

    有言官不服气的叫道：“林郡主还与民争利了呢，如此大量抛售纸张且压价，不知有多少匠人失业，钱财都聚到了她手中，陛下，为天下百姓，您不能不管啊。”

    刘公公翻了翻手中的纸，又轻咳一声，轻声道：“这位大人，林郡主也罗列了这个问题，郡主回答说，朝廷只规定为官者不得从商，却从未规定过公主和郡主也不能从商的。你们在朝为官的尚且让妻子及家中奴仆经营店铺产业，她一个寡妇带着个侄女，家产大半被兄长捐公，难道还不许她自立自强，给自己和侄女挣些立身之本？”

    众官默然，这才想起林江把林家的产业都捐了。

    任尚书眼含热泪，出列跪到：“陛下，林郡主只不过不想暴利销售，并无与民争利之意。林家世代忠烈，不能让他们寒了心啊。”

    “陛下，功臣有功自然该赏，但有错也该罚，林家有功已然赏过，您不能只赏不罚啊，林郡主故意压低纸价，造成纸业混乱，这也是实情啊。”

    “好啊，如今你们总算是肯说实话了吧，什么良田他用全都是借口，说到底你们还是眼红人家手里的配方。”

    “任尚书慎言，我等家中又无纸坊书局，眼红她的配方干什么？”

    马尚书也不再沉默，冷声道：“那就要问问你那好老师了。”

    对方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气得就要撸起袖子来吵，皇帝生怕他们又在他面前上演一场群架，忍不住拍了拍桌子道：“好了，一件小事你们吵了快两个月还没结果，是不是真要朕把林郡主宣进京来才好？”

    皇帝怒道：“林郡主给朕说过草纸的造价，连销售的成本在内，一刀也不过五文而已，正定价二十文以上，那岂不是在做黑心生意？”

    皇帝目光沉沉的盯着他们问，“市面上的纸张定价是否合理还不一定呢，怎么就咬定了是林郡主特意压低纸价？”

    下面有几位大臣口中苦涩，他们家里便有纸坊，林清婉的草纸一出来他们也怀疑是下人或工匠们糊弄，私底下贪墨钱财，特意虚抬了纸价。

    可真的到纸坊去，看过他们造纸的过程后才知成本与他们报上来的出入并不大，他们一刀的成本相当于林清婉一刀的售价了。

    当然，他们把八文钱的东西卖二十多文是黑了点，但他们给各书局的进价可只有十二文，市面上那个纸价是多年以来约定成俗的。

    纸张又不是粮食，没必要起伏，既然先人们都没改价，那他们为什么要改？

    反正读书的人都要买纸，不管贵或便宜，你要写字读书就得买，又不是粮食，还与性命相关。

    皇帝不知他们心中所想，不然肯定一玉玺砸死他们，正因为纸价高，书本也高，读书的成本更高，他所能用的有才之人才那么少。

    这一次双方依然没有争出胜负来，但焦点已经从林清婉良田他用变成了她是否与民争利，破坏市场稳定。

    可惜大家也没吵多久，因为他们忙啊，明经考试的时间到了，虽然取用的人才大多进入官学读书或到地位做吏，但也是国家取材大事。

    所以大家很关注。

    而且，如英郡主终于打下了南汉的皇城，捷报一路入京，苏章还活捉了吕靖，不日就要派兵押送战俘回京，你说他们惊不惊喜，忙不忙？

    所以即便林家已经把草纸卖到了京城，卖到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使他们恨得牙根痒痒，此时也不好动作，更没空动作。

    各个部门都忙啊。

    林清婉得知捷报时开心的大笑了三声，感叹道：“南征军正乃我福军啊。”

    要不是有南征军，她肯定应对得没这么轻松。

    林清婉笑哈哈的对林佑道：“明日明经科就考完了，后天你就在文园开个文会吧，将草纸的配方公布出去。”

    “族中子弟那边可要知会一声？”

    “已经和他们说过了，他们心中有数，由他们自主决定吧。”林清婉只是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他们，让他们不至于因消息滞后而对市场估计不足亏本，至于要怎么做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不过有胆来跟她借钱出去闯荡的人应该都不会太笨，笨些也没什么，多吃两回亏就学聪明了。

    “姑姑要亲自去吗？”

    林清婉笑着摇头，“我就不去了，你们都是学子，彼此更好说话。”

    她点了点桌上的草纸，意味深长的道：“这草纸的配方可不能只给会识字的人看。”

    林家别院特意收拾出一块空地出来，架出了十几口大缸，派了人城里城外的宣扬，“林家姑奶奶让工匠在西郊传授制纸方法了，有意学艺的赶紧去学了。”

    众人大惊，纷纷拉住喊话的人，“你说的可是真的，别是诓我们的吧？”

    “怎么诓你们了，不信你们去西郊看，连缸都抬出来了。”

    “林家书局的草纸那么挣钱，林姑奶奶为什么要教我们，教会了徒弟不是要饿死师父？”

    “你们还不知道吧，有人眼红林姑奶奶挣得多，在皇帝老爷子面前上眼药呢，说姑奶奶她恶意压低纸价，与民争利啥的，反正就是逼着林姑奶奶提高纸价。

    但林姑奶奶怜惜寒门学子读书不易，抵死不抬价，这不，有人弹劾郡主，说她良田他用什么的，闹大了可能还会抄家呢，她干脆就把配方公布了。”

    “但咱普通老百姓又不识字，这等好事总不能光给识字的人占了吧，林家出了名的好心，这次便特意抽出了几个工匠在西郊那里授艺，谁想去学，去那里排队就行。

    林家传出话来了，他们世代住在苏州，多依仗父老乡亲们帮扶，所以这次授艺全程免费。”

    大家听了半信半疑，那个敲锣打鼓的人就跺脚道：“哎呀，西郊离这又不远，你们要是怕我蒙人，亲自去看一眼不就成了？”

    当下就有机灵的悄悄离开，冲西郊跑去。

    但大多数的人只当对方在讲笑话，并不动身。

    一门手艺有多重要？他们要送孩子去学艺，不仅要交钱，还得把孩子给人白使唤好几年，若遇到一个好师傅，年纪大了说不定能学成手艺。

    遇着不好的，被又打又骂几年后也就学了些皮毛。

    上次林姑奶奶不捏着豆腐的方子就已经很让人惊讶了，这次怎么可能还白给人学制纸？

    而且学做豆腐时，凡是过去学的都给林家做工代偿了，这纸可比豆腐贵多了，怎么可能免费？

    所以大多数人没动弹，只是聚在一起说话，“真有人告林姑奶奶？”

    “应该是真的，我就见过好几次驿站的人跑去林家别院，估计就是送状纸的。”

    “哎呦，谁那么狠的心，人家姑侄两个讨生活本来就不易，这是不给人活路啊。”

    “还不是那些有权有势的贪官，你没听刚才那位小哥说吗，林姑奶奶为什么被告，还不是因为她卖的纸太便宜，这是要逼着她把纸价提高呢。”

    也有人暗地里道：“大哥，我们去西郊看看吧，就算不是也没什么，要是……”

    要是，那可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心动起来，纷纷结伴往西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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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公开（一）

﻿    跑到西郊的人一看，果然看见一块空地上架着一排大缸，林全让人搬来一张桌子，他站在对围着他的人吼，“都排好队，一批就教一百五十人，两天算一批，能学成的就算学成，学不成的自个再去请教学会了的人。”

    “师傅们也是要干活儿的，所以最多只能教你们二十天，按照顺序来啊。”

    此话一出，大家蜂拥而上，喊道：“我先来的，我先来的！”

    林全让人去记录报名的人，自己则拖着桌子到一边等着第一批报名的人。

    姑奶奶特意叮嘱过，有些话一定要再三强调。

    所以等前一百五十人满头大汗的围过来时，他就站起来大声宣讲道：“你们识字吗？”

    大家纷纷摇头，林全就叹气道：“其实这做纸不难，可两天要学全有点难，所以师傅说的你们一定要记在心里，记不住就记在纸上，你们不会写字，总会画画吧，就画自己知道是什么意思的画。”

    人群骚动，这个，他们还真没试过。

    “那你们家里谁的记性比较好的，手工比较好的，让他来，这总该会吧？”林全叫道：“今天还没开始授艺，明天才开始，你们回家商量一下，一人学会，全家都能会，首先，你们得先把手艺学会了。”

    人群躁动起来，当中一个汉子就举手问道：“那，那可以让我媳妇来吗？她记性可比我好多了。”

    “可以，”林全脸上露出笑容，“不拘男女老幼都可以来学。”

    此话一出，大家就响起七嘴八舌的商量起来，“要说手巧，那还是我小弟最厉害，家里衣裳坏了，他只看我娘缝过一次，他就缝得比我娘还好了。”

    “我娘记性也好，别看她年纪大了，三年前的事她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那我还是让我爹来吧，他会些木工，对这些活肯定比我要强。”

    “我妹妹才十二，不知她愿不愿意来……”

    反正家人学会了他们可以慢慢学，林家说得多，换个笨的来学，两天未必学会，说是可以请教会的人，可谁知道学会的人肯不肯教他们？

    就算肯教，他们肯定也不好白叫人教，到时候免不了要给些钱物。

    林全口干舌燥的将这番话重复了四五遍，见没人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躺倒在桌子上。

    虽然跟了姑奶奶后得重用了，他也高兴了，可是真的好累哦，好像除了过年那两天，他就没闲下来过。

    林全抹了抹额上的汗，忧伤的叹了一口气。

    林顺提了一个食盒过来，“爹，吃饭吧。”

    林全起身，瞪眼看向他，哑着声音问，“你怎么来了，地里不忙了？”

    林顺笑道：“还好，都忙得差不多了，田里刚插完秧苗，其他农事不急。”

    这两天突然降温，加上秧苗也不是很高，林姑奶奶便叫等等再施肥。

    林全接过食盒，见里面有一节润喉用的茶水，便拿起来一饮而尽，叹道：“算你小子贴心。”

    林顺一笑，左右看了看问，“怎么来的人这么少？”

    “不信呗，管他们呢，”林全晃着腿道：“到了明日他们听了真切的消息自然就来了，反正我们就教一千五百人，多的没有了。”

    林顺担心，“爹，您说这么多人学了手艺，那我们家的纸坊怎么办？”

    林全大口吃饭，不在意道：“姑奶奶都不着急，你急什么？没看见纸坊已经减少产量了吗？

    放心吧，姑奶奶不会亏本的。”

    不过是少赚些钱罢了，以前他也会心疼，不过这两年他也看明白了，姑奶奶根本不是爱钱的人。

    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多手艺都教出去。

    林全叹了一口气，主子都不急，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就是急死了也没用啊。

    林全吃完饭，见没人来，正要拍拍屁股起身，突然城门口方向升起一股灰尘，他眼睛一等，立即将食盒盖好。

    里面可还有没吃饭的菜呢……

    念头刚落下，已经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半大小子一溜烟的跑到他跟前，喘着气抬头问他，“大爷，林家教制纸，俺们能学吗？”

    林全顺着他们的背后看去，灰尘慢慢落下，他看到了在他身后的一群半大少年和孩子，全都脏兮兮的，现在天气还不算暖和，但他们身上的衣服都只够遮住半个身体。

    都不用问，林全就知道他们是谁了。

    苏州城里大街小巷乱窜的小乞儿。

    林全抖了抖嘴唇，正要回绝，林顺就扯了扯父亲的衣袖，附上去道：“姑奶奶心善，未必会拒绝。”

    林全就皱紧了眉头，问道：“你们都是南边来的？”

    “不是，俺家在北边，俺们这里啥地方的人都有，”为首的少年踌躇了一下，问道：“你们收人还选地方啊。”

    “不选，就是问问，”林全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又打量了一下他身后的那些孩子，见他们都双眼期盼的看着他，不由头疼道：“你们倒是可以学，不过你们不是一伙儿的吗？不能占那么多名额，你们选出十个人来，自己学会了再去教他们就行。”

    少年眼睛一亮，想也不想就跪下道：“多谢大爷。”

    林全就嫌弃的挥手道：“别跪我，我家姑奶奶心善，若我家姑奶奶知道了肯定也会同意的，你们要谢就谢我家姑奶奶吧。”

    孩子们一听，齐齐转身冲着林家别院的方向“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头。

    为首的少年道：“等咱有钱了，咱要给姑奶奶立个长生牌位！”

    孩子们齐声应了一声“是！”

    坐在家里的林清婉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问，“外面怎么样了？”

    白梅回禀道：“听动静闹得挺大的，姑奶奶不去看看吗？”

    林清婉摇摇头，“我就不去了，在家侯客。”

    “客？”白梅疑问，“今日家里要来客吗？”

    林清婉轻声道：“总会有客人来的。”

    其他人她不确定，但周刺史肯定会来的，他的治下出此大事，他不来才怪呢。

    和空地上的热闹沸腾相比，文园又是另一番景象，一群宽袖儒衫的书生此时正盘腿坐在席上低声交谈，“不知林兄请我们来为何，看这样子不像是要开文会的。”

    “明经科才考过，大家都忙着对答案呢，哪里有时间来开文会？”

    林佑带着一沓纸笑着踏步而来，将纸张交给仆役，由他们发下去，一人一张。

    “诸位，此次请大家来，一是明经科考试才过，让大家有讨论试卷的地方；二嘛，是在下有件事要说。”林佑笑着指大家手上的纸道：“这是我林氏所出的‘林君纸’，诸位便是没用过，也应该听说过吧。”

    当下有人轻笑道：“没用过的人少，林兄今日该不会是要推销自家的纸吧？放心，我们已在用了。”

    众人笑起来，有几个随性的听是这件事，干脆就放松了靠在案桌上道：“放心，我们一定支持，回头就让人再去买两刀。”

    “韦兄好小气，林兄出面都只买两刀，你好歹要买个十几二十刀才对得起林兄啊。”

    林佑知道他们是善意的打趣，也不恼，笑眯眯的道：“如今林君纸畅销得很，姑姑要是知道我向朋友们推荐未必会高兴，纸坊里堆着订单太多了。”

    书生们闻言失笑，“林兄今天是来给我们炫耀来的？”

    “只是告诉大家一声，林君纸未来可能会受不住压力涨价。”

    众人一听脸上的笑容一僵，已经有大半的学子躁动起来，忍不住问道：“怎么要涨价，当初不是说好不会涨的吗？”

    这纸于普通百姓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可对他们这些读书的学生来说却是必备品，今日被请来的多数是出身庶族，除了卢瑜几个卢氏子弟，都没人敢说出自世家。

    连卢瑜兄弟偶尔练笔都要用到草纸，何况他们？

    草纸涨价，最直接的利益者是他们。

    林佑抬手压了压他们的声音，道：“诸位近来在忙明经科考，或许还不知吧，礼部陈尚书牵头弹劾我姑姑恶意压低纸价，破坏市场，使许多工匠失业，如今已经闹了两月，我姑姑来回已上了两道辩折，可未必就有用。”

    书生们闻言群起激愤，拍着案桌怒道：“他们尸位素餐也就罢了，竟还逼着别人与他们一样同流合污吗？”

    “我早就觉得纸价过高，哪有一刀纸比斗米还贵的？大唐可没这个物价，如今好容易有个人卖便宜些的纸，他们却还逼着人涨价，这是不给我们读书人活路吗？”

    “陈尚书也是庶族出身，该知道我等读书不易才是，为何要如此针对我们？”

    “多半是他手上也有纸坊书局，林氏这是挡了别人的道了。”

    “朝廷官员不可经商，这是铁律……”

    “嗤，无人遵守的铁律！”

    “林氏挡了别人的道，那些别人却要挡我们的道儿，不能就这么让他们得逞了。”

    林佑见他们越说越激动，有几个已经撸起袖子要去刺史府抗议了，立即抬手道：“诸位别太激动，我姑姑又不是泥捏的没脾气，自然是有应对之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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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公开（二）

﻿    大家“唰”的抬起头来问，“什么应对之法？”

    林佑便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笑道：“我姑姑说了，将配方公开，到时候凡是能琢磨透的人都可制‘林君纸’，就算她迫于压力不得不涨价，大家也可以去别的地方买嘛，再大不了就自个家做，虽麻烦些，但的确省钱不是？”

    众人默然，瞪大了眼睛看向林佑，眼中传递同一个信息，兄弟，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吗？

    林佑就晃了晃手中的纸道：“林君纸的制作材料及步骤就在此，一会儿我念出来，有心的朋友不如记下来回去琢磨一下？”

    连卢瑜听着都忍不住差点摔倒，更不用说其他人，愣愣的看了林佑半响后颤声道：“林兄，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林佑瞥了他一眼，一本正经的道：“你看我像是喜欢开玩笑的人吗？”

    旁边一个书生扭头看了旁边人一眼，愣愣的伸手掐了一把对方的脸，力气不小，对方“嗷”的一声跳起来，叫道：“孟然，你干什么掐我？”

    孟然脸一红，小声道歉道：“我以为那是我的脸呢。”

    书生：……

    不过这一嗓子的确把众人吼回神了，大家立即七嘴八舌的劝林佑，“林兄，你该劝一劝你姑姑，不可做意气之争，免得将来后悔。”

    虽然他们的确很想要这配方，但君子爱财取之以道，这配方是人林家辛苦研究出来的，他们怎么能不劳而获呢？

    “对，她年纪小，今日冲动，将来子孙不理解，说不定还会怪她呢，不如你回去与你叔父商议一下？”

    大家这才想起林清婉的年纪似乎比他们大多数人还要小，这下更不愿意接受了。

    以后若林家反悔又是一件麻烦，就算林家不反悔，林姑奶奶只怕也会被怪罪，他们心中也难安。

    一旁的卢瑜却知道，此事多半算是定了，他可是听过父亲和五叔说过她的，这位林姑奶奶只怕比林氏的族长还能做主呢。

    果然就听林佑笑道：“此事我姑姑已经知会过我叔父，你们不必担心。”

    “何况，就算你们不记，这配方也已露出去了，”林佑指着文园外面道：“今日林家就在西郊外摆出阵势，打算教授有意者制纸。”

    书生们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你，你们还要教平民百姓学制纸？”

    “当然，论手艺的传承其实他们可比我们这些只会读书的书生要强多了，何况百姓生计艰难，姑姑想着既然配方都要公开，那不如给苏州百姓们一条生计，所以，”林佑展开大大的笑容，“就算以后林家不卖林君纸了，你们也可以从百姓们手中买到，是不是很惊喜？”

    书生们配合的“嘿嘿”一笑，他们是惊喜了，但你们林家都不会心痛吗，丢了那么一门赚钱的手艺呢。

    林佑表示不会，“只要他们不是逼着我林氏把竹纸的配方公布就行。”

    大家一凛，对啊，林家还有竹纸呢。

    卢瑜沉着眼眸问，“既我所知，贵府的草纸可比竹纸要赚钱多了，为何愿意公布草纸的配方，而留下竹纸呢？”

    林佑也不避讳，盘腿坐下道：“我姑姑说，千人之中便有一人用草纸，每人每日不会少于五张，而万人之中都未必有一人用竹纸，使用的人中，一个月也未必就用得上一张。”

    “从总价来说，竹纸的收益是比不上草纸，可公布它于民生又有什么用呢？我用不着，你也用不着，很多很多的读书人都未必用得着竹纸，竹纸消失了，还有宣纸等上等纸张可替代，可草纸是不一样的，”林佑指自己，又指指众人，“这张纸，我用得着，你们用得着，甚至连普通百姓都能用来他用，它价格低廉，几乎无可替代。它若消失才是人心中之痛。”

    众人心中激荡，他们都是读书人，其中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七八，最小的也才十五六，正是满怀抱负之时，他们所想不就是能巩固社稷，能为百姓请命吗？

    林家现在所做不就是他们想做的吗？

    纸张价格被压低本来就已经利于万千学子，如今将配方公开，教授百姓制纸，更是利社稷，利百姓的大好事。

    卢瑜当即便起身躬身揖道：“林郡主大义，我等敬佩。”

    书生们连忙起身随着他一起行礼，“林郡主大义，我等敬佩。”

    林佑拱手回了一礼，起身问，“现在，大家还不愿记录配方吗？”

    书生们互相看看，最后坐到席上道：“林兄请说，我等恭听。”

    林佑便将纸上的配方及制作过程念了一遍，确认大家都记下后便将纸交给下人，“贴在文园外面，以备有人想学时可以抄录。”

    周通此时都忍不住佩服林清婉的勇气，不是谁都能放开到手的利益的。

    何况这种可传承的技艺？

    技艺就和书籍一样珍贵，何况这种谁都没有就你有的技艺。

    正事办完，大家将写好的配方收入怀中，虽然很想立即回家与人研究一下，但还是按捺住与左右的人聊天。

    林佑微微一笑，起身道：“诸位，今日请大家来还有因为明经科考试刚结束，大家也知道我林氏有几位族兄弟刚考完，所以想与大家交流一番。”

    众人一静，这才想起还有明经考试呢，目标在进士科的书生不在意，但也想听一下明经的试卷，而和林佳他们一样刚考完的考生更想找人谈一下。

    大家一听便将草纸配方的事放到一边，开始讨论起学问来。

    留在家里的林清婉刚刚迎来第一个客人。

    周刺史是便服过来的，只带了个长随，看见林清婉便忍不住苦笑一声，“郡主太冲动了，还是赶紧把外面的架势撤回来，以免将来后悔。”

    “周大人先里面请吧，”林清婉展颜笑道：“将来我后悔不后悔我不知道，但现在我是不悔的。便是后悔也不是为利益，只怕会给你和百姓们添麻烦。”

    周刺史摇摇头，随她进屋，“我能有多少麻烦？这么一门挣钱的手艺交出去真的不心疼？”

    林清婉哈哈大笑道：“只要我手上有人才，何愁技艺？”

    周刺史不信。

    林清婉将人请到花厅，让人上了茶才道：“那是因为你们对匠人有误解，只要你们肯鼓励，工匠们都是心灵手巧之人，百人中只要有一人想出改进的方法，点滴累积总会汇成河流，到时还愁没有技艺吗？

    我家的草纸就是这么做出来的。”

    周刺史叹气，“也就是说你不变了？”

    “还请周刺史助我。”

    周刺史便起身对林清婉揖了一礼，“郡主放心，我会下令规范市场的，别的地方我不敢保证，但在苏州，纸业就乱不起来。”

    “多谢周大人。”林清婉回礼道：“扬州也不必担心，孙大人和刘大人会帮忙的。至于其他地方，”

    她微微一笑道：“倒暂时不用担心，不是谁都有胆魄走出苏州的。”

    周刺史微微颔首，起身道：“那下官先回去安排了。”

    “我送周大人。”

    林清婉亲自将人送出去，到了门口，周刺史便低声道：“多谢林郡主为天下寒门学子做的事。”

    林清婉诧异的挑了挑眉，抬头看向他的眼睛，微微一笑道：“不必谢，不过是继承兄志，不丢先祖的脸罢了。”

    周刺史拳头一紧，果然，她是有意为之的，她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和影响。

    周刺史升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对她一揖到底，起身又对着林江坟墓的方向一揖，这才大踏步离开。

    林清婉不偏不倚的受了他的礼，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

    “姑奶奶？”林管家满眼不解的看着她。

    林清婉看着周刺史离开的方向笑道：“上天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所以给了我们周刺史做父母官。”

    林管家满头雾水，他完全没听懂林清婉和周刺史的机锋。

    林清婉却已经转身道：“走吧，回去呆着，看看今天还有没有客人来。”

    林玉滨下学后把她们的石先生带回来了。

    石贤不是第一次来林家别院，这次却是再认真不过的打量着，林玉滨假装没看到她眼里的探究，侧身道：“先生里面请，姑姑现在多半在后院呢。”

    石贤笑，“我听说你们姑侄俩人还在后院开了块地种庄稼呢，稻秧可插了？”

    “插了，还是姑姑带着我和佑堂兄插的，先生想去看看吗？”

    “若是你姑姑和你不介意的话。”

    等林清婉收到消息迎出来时俩人已经走到了二门处，林清婉笑道：“贵客莅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石贤忍不住笑道：“郡主居所若还是寒舍，那我等连蓬门荜户都算不上了。”

    “石先生今次来是专门来打趣我的？”林清婉扭头对林玉滨道：“快去洗漱吧，我来招呼你先生。”

    石贤笑道：“知道你宝贝侄女，玉滨，你去用茶点吧，我与你姑姑说些话。”

    林玉滨脸一红，她身体弱，徐大夫要她养身，每天要少吃多餐，所以每次下学回来就要先喝半碗汤，再吃些茶点。

    这个习惯不小心被同窗们知道了，大家都笑她娇气，每次一下学就用这话打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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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公开（三）

﻿    石贤没有去花厅，而是提出想看看林清婉种在后院的庄稼。

    那片地不仅有稻田，麦田，还恳出一块地来种了瓜果蔬菜，石贤问，“都是郡主种的？”

    林清婉道：“有玉滨和侄子帮忙。”

    “那也有心了，”石贤见几株冬瓜苗已经爬上了架子，伸手摸了摸它充满生机的藤条，突然就将准备好的话丢在了脑后，她回过神来目光炯炯的看着林清婉道：“先秦是以军功授官，进爵，到汉时以察举制代之，不论东汉时察举制如何混乱，在此制成时的确为国取材无数。”

    林清婉颔首，她也是学历史的，自然知道这点，无论一个制度刚开始如何先进，适宜，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只会越来越腐败。

    一是它已经不适宜那个时代；二是利益使然，在摸透它的规律后，自然有人特意谋之。

    那样它就再发挥不了它的作用。

    “察举后是九品中正制，虽改自察举制，但魏晋时却能肃清贪腐，为国家选出了不少有才之人，而门阀士族便由当时起，至隋时才有科举制，”石贤顿了顿道：“林郡主，我不知你知不知道，隋亡虽有炀帝刚愎自用，好大喜功的原因在，但开创科举也是一大原因。”

    当时门阀士族兴盛，隋炀帝要开创科举，直接便触及了他们的底线，不然也不可能各地起义，且看当时领兵造反的都是些什么人就知道了。

    林清婉眼睛一亮，看向石贤，“倒忘了，石先生出自史学大家，家中莫非有隋唐时的史记？”

    石贤扬眉一笑，“林郡主似乎对史学很感兴趣。”

    林清婉轻咳一声道：“追寻先人足迹是一件很令人喜悦的事。”

    石贤脸上的笑容忍不住更真切，“这话倒像是我母亲说的一样，历史能予人警示和指点。林郡主既然爱史就该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有多危险，唐亡后，梁帝为获支持大量取用世家，这才九品制与科举制并重，当时是不得已而为之，可现在已是尾大不掉，食之如蜡，弃之却有可能断足。

    而现在想要把这尾巴砍掉，焉知你不会成为那条失去的臂膀？”

    “石先生太看得起我了，我不过是个住在乡下的寡妇，如何能为一国臂膀？”

    石贤道：“郡主敢将草纸的价格定得这么低，又敢将草纸的配方公布出来，可不为一国臂膀？”

    林清婉不语。

    石贤也不再继续，她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我妹夫托我交给你的。”

    林清婉挑眉看向她。

    石贤笑，“放心，不是私相授受，若你那族侄有意去卢氏家学便将持这封手书上青峰山。他说，郡主如此大义，那她看重的子侄总不会太差。”

    林清婉接过信，行礼道：“请石先生替我谢过卢先生。”

    石贤颔首，叹气道：“希望郡主能够保重。”

    林清婉见她目露担忧，便忍不住笑道：“石先生，在朝中很多大臣的眼中我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小寡妇罢了，没有见识，也没有阅历，根本不足以畏惧。”

    现在他们讨厌她是因为她触及了他们的利益，但这不是威胁，所以对方会厌恶她，弹劾她，但不会想着杀了她。

    林清婉坦然的张开双手道：“我不是如英郡主，我的手上没有军队，我甚至没有至亲在朝中为官。”

    石贤回视她，半响忍不住一笑道：“那林郡主在能自保前最好不要入京，不然让那些人看到了，说不定就把你视若钟将军了。”

    林清婉闻言忍不住开怀的哈哈大笑起来，“我就当石先生这话是夸奖了。”

    石贤告辞离开。

    等林玉滨换了衣服赶过来只能看到马车的尾巴，她瞪眼道：“姑姑怎么不留石先生吃饭。”

    “石先生忙着呢，哪有空吃饭？”林清婉伸手牵她回屋，问道：“今天在书院里先生同窗们可有说什么？”

    “没有，同窗们没把这事往心里去，只是石先生多问了两句，然后下学的时候就说送我回来。”

    林清婉点了点头。

    林玉滨就小声问道：“姑姑，这事很危险是吗？”

    “若做这件事的是个男人，那一定很危险，”林清婉道：“他若聪明却无权势，那些鼠目寸光利益被冒犯之人容不下他；他若聪明却又有权有势，那些聪明但自私自利的人会容不下他，所以除非他运气好，不然很难活。”

    “但姑姑不是男人啊，”林清婉轻声道：“我是个女的，又是郡主，还有林氏为后盾，所以我不会有事，嗯，最多被人骂几句。”

    林玉滨嘀咕道：“为什么我不觉得开心。”

    “那就对了，因为我们没有被对手尊重啊，不过总有一天他们会为他们的轻视和愚蠢付出代价的。”林清婉笑着道：“现在我们只要静静地看着就好。”

    林玉滨想想他们以后懊恼的样子就忍不住乐得眉眼都弯起来。

    姑侄俩偷着乐，盯着这边动静的人却不知该高兴还是气恼。

    因为他们也拿到了草纸的配方，这意味着他们的纸坊也能生产草纸，可以插一手这个生意。

    可是草纸的价格几乎定死在八文钱一刀上，你想提高价？

    外头这么多百姓将这技艺学去了，你能联合业内人士统一价格，但也能要求这些百姓和你一个价吗？

    到时候你店里是高价，但百姓们零卖却是低价，他们还有多少生意可做？

    所以这件事实在称不上让人高兴。

    因为草纸没出来前，他们的麻纸成本虽高，但售价也高啊，就算是大量批发一刀也至少能赚四文。

    现在，成本四文到五文，零售价也才八文，要是批发肯定更低，一刀就赚两文钱啊。

    亏大发了。

    大家不由恨起林清婉，何必如此两败俱伤，你说你直接提高纸价不就好了，然后把配方拿出来跟他们交换一下，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非要闹得如此难看？

    消息传到京城，朝中近半大臣都觉得林清婉这是太幼稚，竟意气之争起来，闹了个两败俱伤。

    而剩下一半中的大半也觉得林清婉年轻气盛，太不温婉了。

    只有一些人察觉有异，但他们并没有说出来。

    一来他们本来就看不惯陈尚书这些人做的事，不过一张纸罢了，和个姑娘闹得那么难看，还是心胸太过狭隘。

    二来，近年科举实在越来越不像话，国子监里取的监生几乎全是朝中大臣的后代，竟是不给其他人一丝活路。

    如今也好，就当是给庶族的一个机会，等以后参加科举的庶族越多，看他们还敢不敢如此欺人。

    所以他们大多默默地将对林清婉的看法埋在心底，没有再提这件事。

    但也有念及情义，出于好意提醒一下参与此事的朝臣，“不过是一张纸而已，何必闹得那么大，不如主动退一步，也能卖林郡主一个好。”

    对方脸色很不好，“如今还怎么退，她都将配方散得满天下都是，我们退不退还有何意义？”

    “话不能这么说，事情是你们先挑起的，那你与人家道个歉怎么了，兄弟，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位林郡主可不简单，搞不好就是第二个钟如英。”

    对方嗤笑，“林家军早三十年前就变成了东北军，她怎么变成钟如英？”

    见他死活不听，提醒的人也只能摇头叹息。

    而在前线的赵捷收到后方的消息时也沉默良久，他也在想，林清婉此举是赌气，还是有意为之。

    若是有意为之，她意欲何为？

    想到草纸泛滥的得益者，赵捷心中一跳，暗暗握紧了双拳，林江的这个妹妹莫不是第二个钟如英？

    他面沉如水，转身入帐，对心腹道：“你亲自送信回苏州，问一问二爷，林清婉为人到底如何，若其智如其兄，”

    赵捷沉声道：“那就要永绝后患了。”

    心腹吃了一惊，见他看过来便低头应了一声是，但心中还是忍不住疑惑。

    将军跟林家到底有什么仇，竟连女眷都不放过。

    赵捷将信写完封好交给他，“尽快出发，要是动手就把尾巴扫干净点，她不是刚与人结怨？”

    这是要栽赃给朝中那些主导弹劾她的人，可里头不是有将军的岳父吗？

    心腹没有犹豫，低头应了一声便退下，但心里却忍不住泛着一股寒气。

    他也是军人，他不太能接受去刺杀一个女眷，林家嫡支都没男丁了，何必如此？

    心腹将信送到赵胜手中，忍不住低声问，“二爷，那位林郡主那么聪明厉害吗？”

    赵胜不屑的嗤笑一声道：“不过是意气之争罢了，有什么可厉害的，你且看着吧，日后有她后悔的。”

    他拆开信来快速的看过一遍，蹙眉道：“大哥是不是想太多了，竟然要你们亲自出手。”

    心腹低着头不说话。

    赵胜眉头紧皱，半响才道：“也好，斩草除根，心中才能安定。”

    他是不信林清婉有那么厉害的，可她实在讨厌得很，饕餮楼的仇他可还记着呢，既然大哥决定要动手，那他就听从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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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相遇

﻿    “二爷以为何时动手为好？”

    赵胜蹙眉想了想道：“那林清婉很少出门，而林家别院内外皆是林家人，想要在那里刺杀是不可能了，只能等她出来。”

    “那她何时出来？二爷，我们的人还要回去保护大爷，能留的时间不长。”

    “战事不是已经快要结束了吗？”赵胜问道：“南征军既攻入了南汉都城，又活捉了吕靖，大哥还要在南汉，不，是南边留多久？”

    心腹苦笑，“跟南汉的战事是结束了，可大楚不也占了小半南汉吗，如今两国还未商议好边界，军队自然不能撤。”

    其实是钟如英不适合留在那里，在她攻下都城后便被召回京，如今她就在路上，而苏章因为活捉了吕靖，又是皇帝的心腹，进京献俘自然由他去，这样一来便只能他们将军留下了。

    可二皇子也在军中，那位主看着谦逊，却很能闯祸，谁知道这段时间两军能不能和平相处？

    要真是跟楚军起冲突，他们跟在将军身边也好保护他。

    赵胜也不敢拿他大哥的命来赌，赵家的希望可都压在他大哥身上呢，因此想了想道：“不如你们回去，此事交给我，我另外找人做。”

    心腹怀疑，“不是说林郡主还厉害吗，您找来的人能行吗？”

    赵胜并不觉得林清婉多厉害，但还是道：“放心，她是脑子厉害，又不是功夫厉害，怕什么？”

    他冷声道：“六月她要回扬州祭奠谢二郎，路上便是动手的好机会。”

    现在距离六月不久了。

    心腹松了一口气，不用他出手最好了，“那属下先回去禀告将军。”

    赵胜挥手道：“去吧，我给你收拾些东西，你带去给大哥。告诉大哥，家里的事不必他操心，我都会处理好的。”

    赵胜送走心腹，想了想便转身出门去找人。

    这世上想灭林家的人可不只有他赵家。

    街上一片热闹，时不时的可以看见挑担卖纸张的百姓，林家放在西郊的那十五口大缸已经搬回去了，二十天的时间，学习制纸的人数达到了一千五百人。

    两天便能培养出一批人，制纸的确很简单，至少草纸是这样的，师傅们讲解，又亲自演示一遍，除了浸泡那个步骤他们没有参与外，其他步骤他们都亲眼见过，就算人不怎么聪明，用力记的情况下也能记住七八成。

    制纸所用的材料并不贵重，除了石灰和一些药材需要花钱买外，其余东西在农家就能找到。

    然后便有人琢磨着做了第一批纸，不太成形，写不了字，却可以当卫生纸用在茅房里。

    倒也不亏。

    后来做草纸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干脆就专门做卫生纸，两三文一沓，一沓便够一家用个一两月，价格低廉且实用。

    而制造“林君纸”的百姓除了可以在苏州城中售卖，还会以低价售卖给过路的客商。

    但这些人都感念林家传授技艺，定的价格和林氏书局的一样，轻易不肯压低一文，生怕因为他们林家就做不成生意了。

    所以现在大单还是得跟林氏书局下，一点一点得去与农户收购太过麻烦。

    如今苏州一片欣欣向荣，周刺史还特意劈出一块地来给这些散户和书商们摆摊交易，在那里面限定了最低价和最高价，又不用额外交税，供需都很集中，所以大家都很满意。

    赵家也拿了草纸的配方，但现在是夏初，赵家并未留有秸秆，他们要买也买不了多少，而且价格还不便宜，这样算下来，做出来的草纸他们不仅不赚，还赔了。

    只能暂时将配方压下，等待夏收后有了材料再说。

    谁知林家又出了另一种草纸，质量比林君纸好一点，透墨性没那么强，且更白一些，杂质也少点，店铺暂时定价为十文。

    不仅林家，就是农户间出的草纸也有优有劣，听说还有农户偶尔做出了一批比林家现在二号草纸还要好的草纸，对方没把配方藏着掖着，反而带去林家别院送给林清婉。

    说是感谢对方教了他们活命的手艺，对方为此还得了五十两的谢银。

    这事也是因此才传得满城皆是，不知多少人想找那个人，可惜林家别院的人守口如瓶，怎么撬也撬不开。

    但这事让不少人心动起来，也想要好好改改这草纸配方，到时候也到林家别院去领赏。

    五十两银子啊，那得做多少草纸才能挣到这个钱？

    普通百姓家人力有限，不过将做草纸当做副业，在农闲时做做罢了，并不敢放弃地里的活儿专门干这个。

    他们觉得要是能改良一个配方得五十两，那可比做草纸来卖赚多了。

    现在赵胜走在街头巷尾，听得更多的就是大家对那人的羡慕，以及对林氏的感激。

    不少人还在嘀咕，“我打算去庙里给林姑奶奶请了长生牌位，你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好啊，只是得选个好日子”

    赵胜沉着脸走进一家羊肉馆，在出示信物后径直往后院去。

    林清婉可不知有人要针对她，如今草纸的事算是过去了，朝中的注意力都在南征军大捷，进京献俘的事上。

    林清婉把林佑送去卢氏家学，这就开始专心在家抄写经文，六月快到了，林清婉想要给谢二郎和婉姐儿都抄一套。

    谢夫人见她抄双份，也不劝她，只是念佛的时间更长了。

    杨嬷嬷见了也不好劝，只能时不时的将听来的外面好笑的事说给俩人听，好逗俩人笑一笑。

    林玉滨见状，便也开始吃斋抄经，林清婉怕她弄坏身体，正要劝她，林玉滨就道：“姑姑，那是我的姑父，我为他守孝也算应该应分，你们没有孩子，以后我给你们当孩子。”

    林清婉闻言便吞回到嘴边的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没说话。

    但她也不再劝她，不过厨房很用心，时不时的给大家蒸个蛋补充营养。

    眼见着六月将至，林清婉便去卢氏家学里给林玉滨请假，把别院交给钟大管事和林润林佑。

    石贤还笑话她，“你这架势似乎要在扬州长住，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竟然把管家都带上。要我说若是不去久，不如把玉滨留在苏州，下个月的宴会可不少，我看玉滨沉闷得很，小女孩就该活泼些才好。”

    林清婉笑婉拒道：“她还没出孝呢，不好出去玩乐。”

    而且玉滨才是她最重要的宝贝，她怎么敢让她离开她的视线那么久，林玉滨要是不去扬州，她也会找理由不去的。

    石贤见状一叹，她很久以前就发现了，林清婉很保护林玉滨，几乎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对她的身体健康更是关注过分，似乎生怕她一错眼便夭折似的。

    石贤隐隐猜到原因，林清婉又没有再嫁生子的念头，所以林玉滨算是林氏嫡支唯一的后人。

    可这样过度的保护孩子是不对的。

    见林清婉不听劝，石贤也不好深谈，同意了她的假期。

    林清婉便带林玉滨去尚府去看一下尚老夫人，她们至少要在扬州停留一个月，所以还是在走前和尚老夫人打声招呼比较好。

    尚老夫人拉着林玉滨依依不舍，再次提到：“不如让玉滨到府里来住，我会照顾好她的。”

    林清婉还没说话，林玉滨就抱着她的胳膊笑道：“外祖母，我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不过是一个月罢了，等我从扬州回来给您带土特产。”

    林清婉颔首微笑，“老太太喜欢吃什么，回头给我个单子，我给您带回来。”

    尚老夫人就微微一叹，她这不是觉得玉滨身体弱，舟车劳顿的折腾，万一路上生个病什么的危险吗？

    但见外孙女一副全都听她姑姑的模样，尚老夫人就不好劝了。

    祖孙俩间已出现裂痕，何必再说讨人嫌的话，尚老夫人脸上挤出笑容道：“那好，一会儿外祖母叫人给你列，你可一定要记得带回来给我。还有，到了扬州要给我写信报平安，路上要小心点，要听你姑姑的话”

    林玉滨笑着一一应下，和姑姑一直留到半下午才告辞离开。

    林玉滨靠在林清婉肩上打了一个哈欠，软糯糯的道：“姑姑，除孝的时候我给姑父戴孝吧。”

    “不用，”林清婉轻声道：“谢家有了安排，你跟在姑姑身后就行。”

    林玉滨就嘟了嘟嘴道：“可我想给姑父戴孝，这样以后我也能进谢家祖坟给你们扫墓。”

    林清婉就笑道：“你想的也太远了，放心，谢家少不了我们那点香火。”

    她轻声解释道：“当初捧灵位的是谢家十二郎，这次戴孝的应该也是他，你姓林，不好去与谢家争抢。”

    谢氏不是林氏，谢氏不论嫡支旁支，子弟都众多，利益之争也严重。

    林玉滨要是戴孝，只怕谢家还担心她要去争谢二郎的那份家产呢。

    林清婉正想事情，马车突然停下，她差点往前栽去，车夫长吁一声扯住马，着急的回身问，“姑奶奶，您怎么样？”

    “没事，”林清婉被林玉滨扶住，隔着帘子问，“怎么了？”

    “前面有一队马过来，这路太窄了。”

    林清婉撩开帘子往前看去，正好对面的马也慢慢的降低速度，为首之人目光如鹰的看过来，俩人目光对上，对方扫了一眼她车上的标记，然后挑了挑眉，英气十足的看向她。

    林清婉也扫了一眼对方的马匹和衣饰，再看一眼她身后的随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撩开帘子出去，站在车辕上看向对方，“如英郡主？”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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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邀请

﻿    “林郡主？”对方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很肯定，林清婉这下露出了笑容，站在车辕上便冲对方行了一礼。

    这个世界上，不是谁都可以统帅一军的，何况是在这个时代的女性？

    钟如英看到她的态度，微微挑了挑眉，干脆跃下马走到车前，抱拳回礼，“经过苏州，本就要去看看妹妹的，没想到才进城就碰到了，倒是有缘。”

    林清婉微微一笑，“也不知道姐姐要来，不然我该迎出城去才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车夫，车夫不敢怠慢，连忙搬了凳子下来。

    林清婉下车站在钟如英面前，打量了她一下道：“姐姐若是不急着赶路，不如宿在我府上？”

    钟如英直接越过她的肩膀与车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对上，林清婉回身看过去，就对车里的林玉滨招了招手，和钟如英介绍道：“这是我侄女玉滨。”

    林玉滨连忙下车与钟如英见礼，“参见郡主。”

    钟如英就笑，“我和你姑姑是姐妹，你便也叫我一声姑姑吧，不然你这声郡主，我可不知你叫的是你姑姑，还是我。”

    林玉滨不好意思的一笑，顺从的叫了一声“钟姑姑”。

    钟如英看着心中感叹，可真是乖巧啊，可惜不是她家的人。

    “将军，”随从上前一步低声道：“时辰不早了。”

    林清婉闻言便笑问，“姐姐可要宿在我府中？”

    钟如英想了想，看了一眼刺史府的方向后便颔首道：“那就打搅妹妹了。”

    “这是妹妹的荣幸呢。”林清婉笑着请钟如英上车。

    俩人皆久闻对方大名，钟如英如何林清婉不知道，但她却是很佩服这个钟如英的，她也毫不掩饰她的钦佩。

    林玉滨常听姑姑盛赞钟如英，看着对方的目光也满是钦佩。

    钟如英已经好多年没有被人以这样纯粹的目光看过了，这让她很愉悦。

    她知道，有很多人佩服她，有男也有女，可这些人在佩服她的时候眼中总是含着其他东西，就是她的亲信，有时也会替她焦急，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总是想法子劝她再嫁，哪怕招赘也好。

    好似她没有男人就多可怜似的。

    朝中的大臣们也是，看着她的目光中总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同情，好像她这个寡妇有多难过一样。

    她不喜欢那样的目光。

    钟如英放松的倚靠在车壁上，接过林清婉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笑道：“这清茶泡的不错。”

    “姐姐没喝过吗？”

    “喝过，但他们泡的总有一股浓浓的苦味，还不如加姜盐煮出来的呢。”

    林清婉抽了抽嘴角道：“我倒喝不惯那样的茶，姐姐要是喜欢喝清茶，回头我让白梅教一下你身边的人。”

    “那就多谢妹妹了。”她扭头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林玉滨，感叹道：“有这样一个乖巧的侄女可真好啊。”

    林清婉微微一笑，将桌上的点心推给她。

    钟如英“啧啧”两声，“这是跟我炫耀吗？等着，我回头也找一找，看看能不能也找到个侄儿侄女什么的。”

    林玉滨眨眨眼，不由看向姑姑，钟如英的态度快得有点让她适应不能，话说她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很难，”林清婉面色不变的道：“我的侄女可是寻常人可比的？”

    林玉滨听着脸色微红，钟如英却哈哈大笑起来，直接拍着腿道：“说得好，我们的侄女岂是寻常人能比的。”

    跟在马车后的钟家军一脸担忧，他们家将军又犯痞了，可别把林郡主可给吓着了，他们还要借住在人家家里呢。

    马车出了西城门，很快就看到了林家别院，钟家军们看到设在路口的清风茶馆，不由眼睛一暗，看了眼二楼上的那个小屋子没说话。

    而呆在瞭望台上的余柱没有看到蒋南的示警，便趴在上面不动，由着马队簇拥着马车进入别院大道。

    马车到了别院门口停下，林管家迎出门来，看到后面萦绕着杀气的马队一怔，他垂下眼眸，再抬起时脸上已恢复了神色，笑眯眯的上前给林清婉请安。

    林清婉介绍钟如英，“这是如英郡主，去安排两个院落给钟将军的下属，让厨房准备吃食。”

    林管家应下，连忙去招呼钟如英的亲随。

    一旁有跑过来看热闹的小孩，被这些人目光扫到，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

    亲随们脸色一僵，连忙将目光移开。

    钟如英脸色微淡，和林清婉解释道：“才从战场上下来，戾气有些重，吓着孩子了。”

    林清婉笑道：“不要紧，诸位是为国而战，我不会因为你们吓着了孩子就不给你们晚饭吃的。”

    钟如英闻言一笑，脸色总算是好看了许多。

    谢夫人在府中，听说钟如英来了，连忙带了杨嬷嬷来见礼。

    钟如英没想到林清婉竟会把婆婆带在身边，愣了一下就上前扶住谢夫人道：“应该是晚辈去拜见夫人才是，怎么能敢让夫人见礼。”

    “郡主折煞臣妾了，没能出门远迎已算是失礼了。”谢夫人可不敢轻视钟如英，这位是连自个婆婆都能软禁的人啊。

    钟如英一笑，正要客套，林清婉就道：“好了，好了，母亲和郡主都不是外人，何必客套，你们一路劳顿，不如先去洗漱，然后便用晚饭吧。”

    她看得出钟如英不喜欢客套，既如此何必在此说些不营养的客套话？

    谢夫人不也别扭得很吗？

    谢夫人和钟如英听林清婉那么说，同时松了一口气，纷纷一笑各自让开。

    钟如英带着自己的两个亲随去客院里洗漱休息。

    侍剑打开箱笼给她找了套女装出来，“将军，您还是打扮柔和一点吧，又不是战场上了，没必要那么英姿飒爽的，您没看林县主看着您的目光就没移开过吗？”

    钟如英瞥了一眼她手里的衣裳，想了想道：“也好，反正也要多住几天。”

    侍剑一呆，“多住几天，将军不是决定明日就启程回京吗？”

    钟如英放松的靠在榻上道：“那么急着回去干什么，我不想回去看那些人争功的嘴脸，不如就多在苏州停留几日。”

    她扭头笑道：“你们不是常跟我说这位林郡主厉害吗，我才见了她，的确有趣得很，所以打算多留几天。”

    侍剑张口结舌，她是说过林郡主的好话，但本意不是让他们将军留在这里啊，皇帝还在京城等着他们呢。

    一路上走走停停，苏将军都过扬州了他们还在苏州晃荡，这么慢是要被朝臣弹劾的好不好？

    钟如英却并不放在心上，她心里还有一股气呢，才攻下都城就把她换下，她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侍剑抹着冷汗去找扫红，“你赶紧去劝劝将军吧，今年将军可被弹劾了不少。”

    扫红不以为意，“弹劾就弹劾呗，将军又不会少一块肉，那些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他们想骂就骂。”

    “可这次是皇帝亲召回京，将军不赶着回去，那些大臣又要说我们将军目无君父了。”

    “皇帝不过是担心将军与大楚军队起冲突，只要将军离开南疆就好，是不是回京谁在乎？”扫红一手提了一桶热水进去，对躺在榻上翘着二郎腿的钟如英道：“将军快洗漱吧，我们是客，不好让主人家久等。”

    钟如英一跃而起，边往盥洗室走边脱衣裳，“林郡主的婆婆怎么跟她一块儿住？我记得谢家人不少吧？”

    扫红抽了抽眼角道：“谢大人还活着呢，谢夫人还有个继子，您说她家人多不多？”

    侍剑也进来伺候，八卦道：“我看她们婆媳相处得还不错，要不是谢夫人性格好，那就是林郡主特别厉害。”

    “你少胡乱猜测，”扫红瞪了她一眼，和钟如英解释道：“林郡主情况和将军不一样，她是在谢二郎死后才嫁过去的，谢二郎由此可葬在祖坟中，听说她还把自己的嫁衣给送进去陪嫁了，里面还留了她的棺室。”

    钟如英手一顿，“倒是深情。”

    她只知道她多了个义妹，是林江的妹妹，因林江捐献了大半家产得封的，再有就是最近竹纸和草纸的事了。

    见她敢和朝中弹劾她的大臣这样怼，钟如英还是很高兴的，她就看不惯那些争权夺利，为一己私利就胡乱弹劾人的大臣。

    可更多的信息她就不知道了。

    钟如英坐到水中，舒服的闭着眼睛道：“还有什么消息一并告诉我吧。”

    侍剑也眼巴巴的看着扫红，一般这种事都是她负责的。

    扫红也不负所托，低声道：“将军，我倒觉得这位林郡主跟您有点像。”

    钟如英挑眉。

    扫红便道：“别看她文质彬彬的，她手段也狠辣着呢，去岁入冬，大量流民涌入苏州城，有人挑拨着流民围了林家别院，她就亲自站在墙楼上劝退了一百多人，剩下的四百多人她一个不留全杀了。”

    钟如英“唰”的一下睁开眼睛，微微坐直身体，“林家有府军？”

    “没有，只有二三十个护卫，他们领着府上的长工干的。”

    钟如英垂下眼眸道：“没有上过战场的长工能杀了四百多个穷凶极恶的流民？”

    她嗤笑一声道：“那些长工受过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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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惺惺相惜

﻿    钟如英看了眼浴桶里的花瓣，伸手拨了拨笑道：“倒是有趣，那我们就再多停留些日子。”

    “将军！”侍剑有些着急的看向扫红。

    扫红垂眸想了想道：“将军，我们晚太久了也不好，不如您给陛下上道折子请假吧，就说您在苏州见到林郡主，一见如故，所以多停留些日子。”

    侍剑连连点头，“陛下心疼您，肯定会答应的。”

    钟如英便挥挥手道：“那就写吧。”

    抬着下巴对想扫红，示意她继续说。

    扫红顿了顿便道：“有人说林郡主与她父亲一样，是陶朱公转世，林大人走时，除了这一片爵田，她就只还有两个庄子和一个书局四个书铺，听说连家中的现银都捐了大半，可您看现在她这爵田规划得多好？”

    钟如英问，“林氏嫡支只有她们姑侄俩了，旁支就任由她们住在这里？”

    扫红笑道：“听说刚回来时闹过一阵，但后来就平息了，林郡主搬到这边来，林氏宗族那边更不敢打扰。不过听说林族长和旁支的几个侄儿近日常过来帮忙跑腿尽孝。”

    钟如英淡淡的道：“她运气好，族里人多，子侄辈那么多，总有得用的人。”

    扫红和侍剑听出钟如英话中的羡慕和惋惜，低下头去不说话。

    钟家子嗣不丰，到他们老将军这里，更是只有将军一人，本来是想把钟家军交给姑爷的，谁知姑爷竟战死了。

    钟家剩下的旁支本事没有，一心只想从将军身上吸血，而姑爷家更不必说，齐老太太是恨不得将军立时死了，好把她侄儿的孩子过继到姑爷名下。

    但她怎么就不明白，钟家军认的是将军，她一个跟钟家丁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侄孙凭什么继承钟家？

    说起来，他们将军的情况和林郡主还真有些像，都是青年丧夫，连个孩子也没有，族中也无嫡支的子侄可以帮衬。

    而林郡主要抚养侄女，支撑林氏嫡支，他们将军也要撑起钟家军。

    也难怪俩人一见面就有些惺惺相惜，扫红想到他们将军之前的表现，忍不住低声道：“将军，我们已经不在军中，您可得收敛一些脾气，别跟个老兵痞似的，小心吓坏了人家，那就没法做朋友了。”

    钟如英挑眉，“你看她像是被吓着的模样吗？”

    “将军怎么就知道她心里没被吓到？”扫红低声道：“您是没看见，林县主一直偷偷瞧您呢。”

    钟如英哼哼一笑，嘀咕道：“她可不是被我吓着，我看她稀奇喜欢得很。”

    因为有客，考虑到钟如英是军人，必定喜肉，所以饭桌上添了些荤食。

    钟如英虽表现豪迈，心却细得很，见桌上的菜有荤有素，但林清婉三人皆不食，忍不住挑眉问，“家里正吃素？”

    林清婉笑道：“我们正在抄经，所以近日吃斋，姐姐不必顾虑，喜欢吃什么便吃什么，若口味不合就告诉我，我让厨房的人照着您的口味做。”

    钟如英点点头，没有再问。

    用过饭谢夫人便告辞回房去了，钟如英便拉着林清婉去下棋，林玉滨对钟如英很好奇，所以也跟着。

    钟如英将白棋交给林清婉，林清婉接过道：“承让。”

    钟如英放松的靠在榻上道：“我下棋也喜先走一步，那样总能占得先机。”

    林清婉便将白棋推给她。

    钟如英摇了摇头，靠在榻上风情万种的道：“妹妹不一样，我乐意让妹妹先行一步。”

    林清婉笑了一笑重新将白棋拿回，一旁的林玉滨却看得呆了，脸颊微红的看着钟如英。

    林清婉先落棋，道：“其实我与姐姐正好相反，我喜欢后发而至，先走的人虽占得先机，但也先漏了破绽。”

    “那怎么接了白棋？”

    “因为这是姐姐递给我的呀，”林清婉挡住她的后路，抬头抿嘴一笑道：“到底跟姐姐还不太熟，怕姐姐不知我为人，所以为了不推来让去，我便接了。”

    钟如英脸上的笑容更深，“妹妹不跟人推来让去吗？”

    “那要看跟什么人了。”

    意思是她不在她推来让去之人的名单中，钟如英更加愉悦，哪怕最后她输了，她也输得很开心。

    她惋惜的看着林清婉道：“妹妹身体好些，说不定到了战场上也能建功立业。”

    林清婉摇头，“姐姐太高看我了，我可没那个本事。”

    “那是妹妹妄自菲薄了。”

    林清婉再次摇头，当将军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何况还是在这个时代。

    钟如英不再说，而是问道：“听说朝中有人弹劾妹妹，可需我帮忙？”

    “已经解决了。”

    钟如英嗤笑道：“那些人小肚鸡肠得很，妹妹摆了他们一道，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不知怎么恨你呢，小心他们以后还弹劾你。”

    “哪又怎样，”林清婉不在意的道：“我既不会死，可能连郡主之位都不会被夺，我怕什么呢？”

    钟如英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大点其头，“不错，我们怕什么呢？不过虽无损伤，到底惹人厌得很。”

    林清婉但笑不语，她遭受过的非议不少，基本上只要不当着她的面说，一般她都能视而不见。

    祖父说过，他们的辱骂，针对不过是在暴露他们的愚蠢和偏激罢了，他们已经这么惨了，他们能放过就放过吧。

    虽然她还没修炼到祖父那个境界，可基本上不当着她的面她都能当做不知道，若是当着她的面，那就要看她的心情了。

    钟如英见状摇了摇头，林清婉还是太过柔和了，若是她，不将他们打怕他们今后还得犯。

    所以每次只要有人弹劾她，她都要与那些人争锋相对，非要分个胜负高低来。

    林清婉看向沙漏，将棋子一颗一颗的捡回来，“姐姐，时辰不早了，你舟马劳顿，不如先回去歇息吧。”

    钟如英耐着性子陪她捡了几颗，扫了一眼沙漏便也不再与她客气，起身抱拳告辞。

    林玉滨站起来送她出去，林清婉见她站在门口遥送，不由上前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回神了，看得眼都直了，莫非你喜欢她？”

    林玉滨脸一红，跟在姑姑身后道：“钟郡主的确厉害，我是很喜欢她啊，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小姑。”

    “这嘴巴可真甜，跟抹了蜜似的。”

    林清婉坐回位置上继续捡棋子，林玉滨就坐在她对面撑着下巴道：“我说的是真的，钟郡主很厉害，但姑姑也很厉害，您是我亲姑姑，我自然更喜欢您了。”

    林清婉就笑问，“那你说钟郡主怎么厉害，我怎么厉害了？”

    林玉滨低头想了想道：“如英郡主为人就和她的名字一样英气十足，她战功累累，女子能做到她这个份上是很厉害了，可她锋芒太露。姑姑也很厉害，同是撑起一个家，她若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那姑姑就是一汪水，可缓可急，急时可搬山移石，缓时让人毫无所觉，却能慢慢渗透。”

    林清婉忍不住笑起来，“你直接说我是洪水猛兽就是了。”

    “姑姑！”林玉滨一脸严肃的道：“我说的是真的。”

    “好，那我问你，你是想做一把利剑，还是姑姑这汪水？”

    林玉滨就咬着唇不说话，其实她也觉得姑姑似乎总受委屈，做人自然是做成如英郡主这样更舒爽，尤其当场出，不用憋着心里难受。

    可她又隐约觉得如英郡主似乎比姑姑还要累，显然这把利剑不是那么好做的。

    林清婉将手中的一捧白棋放入棋笥，“傻孩子，你为何一定要做我或钟郡主？你大可以做你自己啊。”

    林玉滨嘟嘴，“那不是姑姑问我的吗？”

    “我问你晚上想吃鸭蛋还是茼蒿，你要怎么选呢？”

    林玉滨张大了嘴巴，这两样东西她都不爱吃。

    “你可以回答我你两样都要吃啊，家里又不是只有两样菜。”

    林玉滨默默地看着姑姑，她直觉自己被欺负了。

    林清婉笑着推了推她，“好了，快睡觉去吧，明儿一早你还得去上学呢。”

    他们选定了五天后启程去扬州，所以她还得上四天学。

    林玉滨垂着脑袋回去，她还在想刚才那两个问题。

    钟如英睡了一个好觉，起床后先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儿剑，回屋洗漱过后才一身英姿的往后院去找人。

    白梅看见她立即道：“郡主醒了，不如先用早饭吧。”

    钟如英看了眼天上的太阳，问道：“你们家郡主呢？”

    “我们姑奶奶在后面菜地呢……哎，郡主，您还没用早饭呢……”

    钟如英已经快步到了后院，看见林清婉正一身布衣的蹲在菜地拔草，她也不嫌脏，直接大踏步上前，笑问，“堂堂郡主还要种菜？”

    林清婉抬头笑道：“堂堂郡主靠的就是田地的收入养家糊口，自然不怕种菜的。”

    钟如英就蹲在她身边，看了眼菜地，点头道：“不错，打理得很好。”

    她指了不远处的水田问，“那也是你种的？”

    林清婉点头，“在庄子里种，大家都当你是稀奇来围观，怪别扭的，放着这别院大，又有小河经过，干脆就在这里面开出一块地来种了。”

    钟如英走到田边蹲下，观察了半天道：“长得不错。”

    “近河，不缺水，土也肥厚，肥料又足，种子也好，它怎能还不好呢？”林清婉走到她身边，“姐姐也懂农事？”

    “国库空虚，常发不出军饷来，有些年连粮草都供应不足，没办法，家父只好带着士兵们开垦土地，不打仗时就种地，好歹能有些粮食。”钟如英坐倒在地上，直接扯了一根草叼在嘴里，不在意的道：“我现在是钟家军的将军，就算不需要亲自下地，农事还是要懂一些的。”

    林清婉颔首。

    钟如英就问，“你说今年收成会好吗？”

    “只要后两个月风调雨顺，那今年必定丰收。”

    “希望老天爷赏脸吧。”

    林清婉点头，乱世中，粮食容易换成钱，但钱却难买到粮食，她那么大一块地，如今是天天盼着风调雨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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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弩箭

﻿    钟如英住在苏州，周刺史等人根本不敢怠慢，等来上衙的官员们一到，他就领着他们过来请安了。

    三排共九个官员，以周刺史为首站在门外，这阵仗可比当初他们来见林清婉时大多了。

    当时也就周刺史代表了苏州地方官们来见礼，不过大家都知道，苏州官员这样郑重不仅因为钟如英的郡主身份，还因为她是钟家军的大将军。

    这就是掌握实权的好处了。

    林清婉没出面，而是让钟如英自己去见他们。

    钟如英挑眉问，“妹妹不趁机立立威？”

    林清婉道：“威望是要靠自己的本事立的，那样才能长久，靠别人总有不稳的时候。”

    钟如英一笑，不再劝她，起身往外去。

    威望是要靠自己立起来的，这话不错，当年她接手钟家军时先是依靠父亲和丈夫留下的余威，但做事总有些力不从心。

    还是跟大楚打了几仗，她率先冲在最前面，用胜利和血才巩固了下来，不然她在军中早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军人是简单得很，要说念情也念情，可比情义最直接的是力量，强者为尊，这是军中亘古不变的铁律。

    钟如英借用了林家的花厅见了周刺史，聊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把人打发回去了。

    周刺史心中忐忑，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不知郡主要在苏州停留几日，要不要下官为您准备驿馆，再送几个伺候的人……”

    “不用了，我就先住在林郡主这里，妹妹心好，难道还会少伺候的人？”

    周刺史跟着赔笑，心中却惊诧，林郡主何时与钟郡主如此要好了？

    她们之前认识？

    周刺史没打探出钟如英要停留几日，却知道时间必定不会短，苏章进京献俘，难道她不参加吗？

    辖下留着这样一位有权有势还桀骜不驯的郡主实在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钟如英再回后院时林清婉正在书房里看书，她围着她转了两圈，啧啧称奇道：“你这小日子过得舒服啊。”

    “自然比姐姐征战沙场要轻松得多。”

    钟如英伸手指向书架，林清婉见了便笑道：“姐姐随意看。”

    钟如英随手抽了一本书道：“我以前过的日子与你差不多，每日习武骑马，剩下的时间就是读书交友，偶尔约上二三好友出去逛街，日期惬意得不行。”

    钟如英摇头道：“可惜了，征战沙场几年，再让我过回以前的日子就不可能了。”

    不是没有机会的，别的不说，等着接她手中权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大门口，有一段时间她也有种怀疑。

    她没有孩子，也不打算再嫁，丈夫也没亲兄弟，而她钟家也没有直系的亲属了，把着这兵权干什么呢？

    还不如交给皇帝，回京城安稳舒适的度过一生。

    可她总觉得不应该那样的，先祖的心血不能毁在她的手里，而且她也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当一个被人供养的郡主一辈子。

    所以她披上了战甲，等再将钟家军握在手里时，她更不可能放弃了。

    钟如英扭头看向惬意的半靠在榻上，倚着窗户看书的林清婉，眼里也不知是羡慕还是惋惜，总之复杂得很。

    林清婉干脆就不去理解了，指了指她的对面道：“坐这儿看吧，光线亮些。”

    钟如英蹬掉鞋子坐在榻上，依靠在榻背上往外看，见外面正好栽着两株花木，此时正开得好，微风从窗外吹过来，钟如英竟有种想睡的欲望。

    她摇了摇头苦笑道：“正是温柔乡英雄冢啊，我再呆两天可能就不舍得走了。”

    林清婉笑着摇了摇头，“老虎虽会打盹，但风吹草动总会醒过来，哪里就是英雄冢了？”

    林清婉低头看书。

    钟如英百无聊赖的翻着手中的书问，“明年陛下千秋，你要进京贺寿吗？”

    林清婉摇了摇头道：“路途遥远，我身子弱就不赶路了，到时给陛下送一份厚礼祝寿就好。”

    钟如英惋惜，“本来还以为明年能在京中看到你呢。”

    她是钟家军大将军，到时肯定是要进京祝寿的，不仅他，卢真，徐廉等也要进京的。

    同是郡主，林清婉不进京还能找理由，朝中也无人在意，可钟如英要是不进京那朝堂就要开始猜测了。

    她是对陛下不敬，还是对朝廷不满？

    所以除非边关有大战，不然她非得进京不可。

    既然已经说到进京的话题，林清婉干脆问她，“姐姐决定何时入京？”

    钟如英不在意的挥手道：“不急，今天早上告罪的折子已经递出去，陛下会多给我些假期的。说起来这些年尽练兵打仗去了，还没好好的玩玩呢，这次就劳妹妹多费心了。”

    林清婉摇头失笑，“既如此，明日我就带姐姐出去走走吧，再过四****要去扬州，到时候姐姐要不要一起？”

    “去扬州？去扬州干什么？”

    “下个月便是亡夫逝后二十七月，我回去祭奠。”

    钟如英一怔，脸上的神色渐渐肃然起来，“姐姐问句话，妹妹别恼。”

    “姐姐说。”

    钟如英斟酌的道：“你果真不打算再嫁了？”

    林清婉摇头，婉姐儿都殉情了，她以后是要回家的，为什么要嫁？

    钟如英叹息一声，然后“啪”的一声合上书道：“也好，这世上失去的便是失去了，哪里还有比他更合适，更深情的人？一个人过虽苦些，但心里高兴就好。”

    林清婉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

    钟如英决定和林清婉一起启程去扬州，打算参加了谢二的祭奠之后再去京城。

    得了确切的时间，侍剑和扫红等一众亲随皆松了一口气，不用因不知归期而提心吊胆了。

    林清婉带钟如英将苏州内外玩了一遍，一直到临行前一天才不出门，专心在家收拾东西。

    林玉滨也不上学了，但她东西收拾得快，大半天就安排好了，她干脆拿了自己的小弩箭出去练习。

    钟郡主看见她跟个孩子似的玩弩箭，不由好笑，从乘凉的树上一跃而下，从她手里接过弩箭摆弄了一下笑道：“这弩箭不错，然而不适合你，谁给你做的？”

    这种东西世面上是没有卖的，一旦卖了不怕朝廷抄吗，所以只能是找人私人订制。

    在将军面前谈武器颇有种班门弄斧的感觉，林玉滨红着脸道：“是我家工匠做的。”

    钟如英点头，试射了一下，“不错，小巧但杀伤力足，只要距离够近，准头有保证，几乎一箭一命。但这不适合你。”

    钟如英捏了捏她的手臂道：“你力气太小了，这弩箭的后坐力可不小，你多射几箭手就要受伤。”

    钟如英想了想，让侍剑回去把她行礼里带的那把弩箭送来。

    那把弩箭比林玉滨的这把还要小，她给林玉滨带上，笑道：“这是我十岁时的玩具，是我父亲送我的生辰礼，你别看它小，杀伤力比不上你这弩箭，但它有两大优点。”

    钟如英将箭盒打开，一一给林玉滨解说，“这皮革就是保护你手臂的，它后坐力轻，再有皮革保护，你射二三箭盒都没事。

    这箭小，一盒能装十支，你那弩箭只能撞六支吧？”

    “可我那弩杀伤力够，”林玉滨怀疑的看着手上的弩箭，“这把真能杀人？”

    钟如英就敲了一下她脑袋道：“你一个闺阁千金，有多少时候用得着自己亲自杀人，这弩箭防身用足够了。”

    她抽出其中一支箭，示意她看冒青的箭头，眨眼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玉滨瞪大了眼睛，“毒？”

    “不算毒，是麻药，你只要射中了人，三息以后就发作，对方就算不倒下也会手软脚软，到时候你做什么不好？”钟如英轻声教她道：“你要是想逃命，转身就能逃，要是怕被追上，捡起刀来就给对方一刀，放心，他反抗不了的。”

    林玉滨愣愣的听着。

    钟如英就将桌子上摆着的两个箭盒推给她，“这是替换的箭盒，里面的箭用光了，直接把箭盒替换下来就好。而且箭小盒子也小，你可以随身携带。换成你这把弩箭，你能随身带着替换的箭吗？”

    林玉滨愣愣的接过，“可是这不是钟老将军给钟姑姑的生辰礼吗？”

    钟如英不在意的笑道：“我父亲给我的生辰礼多着呢，不在这一件。”

    “可这件肯定是不一样的，不然钟姑姑怎么会随身带着。”

    钟如英就叹气，伸手揉着她的脑袋道：“这么懂事，你怎么就不是我亲侄女呢？”

    林玉滨木然，这句惋惜的话这两天她已经听得够多的了，她已经从一开始的羞涩变成现在的麻木了。

    钟如英笑笑，又捏了捏她的脸蛋道：“姑姑给你的，你就收着吧，反正这东西我留着也没用。你既叫我一声姑姑，那我父亲也算是你爷爷，爷爷给孙女礼物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收下吧，”林清婉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对看过来的林玉滨笑道：“还不快谢过你钟姑姑。”

    林玉滨这才抱了箭盒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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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将错就错

﻿    在林清婉的目光下，钟如英慢慢地将手从林玉滨脑袋上移开，然后笑眯眯的问，“妹妹怎么来了？”

    林清婉走下回廊，笑道：“路过，听见这边热闹，所以过来看看。”

    她看了一眼换下弩箭，拿起来看了看道：“虽也能绑在手上，但到底比不上你钟姑姑给的这把。”

    钟如英点头，对林玉滨道：“要时时带在身上，哪怕是去上学也要带着。”

    林玉滨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林清婉也皱了皱眉。

    钟如英见了就嗤笑道：“既然是防止意外的，那自然要时时带着，不然你们怎么敢肯定意外发生时这弩箭在身上？若有了意外，弩箭却不再身上，你学这些本事还有什么用？”

    钟如英伸手拍了拍林玉滨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不要做让自己抱憾的决定。”

    林玉滨看向姑姑。

    林清婉点了点头，“听你钟姑姑的。”

    钟如英就重新给林玉滨调节了一下她手上的弩箭，不断问她感受，又捏了一下她的手臂，确认她的力道后给她绑好位置。

    还教林玉滨将箭盒如何隐蔽的放在身上。

    “一开始总会不习惯的，毕竟身上多了三样东西，但过个十天半月就好了。”钟如英教她道：“睡觉也要带着。”

    林玉滨和林清婉张大了嘴巴。

    林清婉轻咳一声道：“睡觉就不必了吧，她又不是你。”

    钟如英蹙眉想了想，还真是，有人无时无刻想杀她，是因为她挡了太多人的道儿，可林玉滨一个小姑娘这样做就有些草木皆兵了。

    钟如英就轻咳一声道：“那就出门的时候戴上吧，以防万一。”

    钟如英看向林清婉，“你要不要带个？”

    “我？”林清婉指了指自己笑道：“我就不用了。”

    反正她又死不了。

    “还是带一个吧，”钟如英突然有些兴奋起来，“我看你比你侄女还危险，她都学了，你怎么能不学呢？”

    她抄起桌上林玉滨换下来的弩箭道：“你就先用这个吧，等我回去找到当年给我爹打弩箭的那个工匠，再要他给你们改制两把合适的。这武器不是越大越好，也不是越小越好，更不是越厉害越好，而是得合适！”

    说罢不等林清婉反驳就将人抓过来装上，还笑眯眯的道：“我教你们练啊，先练弩箭，再练弓箭。”

    钟如英摩拳擦掌，兴奋地道：“可惜我留的时间不够长，不然还能教教你们剑法什么的。”

    林清婉忍不住扶额，不知她怎么突然好为人师起来。

    但这只是开始，钟如英教了俩人半天，最后林清婉以还要检查行李为由逃学了，只留下林玉滨一人。

    不过林玉滨是真的喜欢这个，所以和钟如英学得兴致勃勃。

    林清婉揉了揉发酸的手臂道：“真是老了，竟连玉滨都比不上了。”

    给林清婉更衣的白梅惊叫一声，握着她的手叫道：“姑奶奶，您的手发青了。”

    林清婉看了眼手臂上的青痕，转身进了盥洗室道：“没事，只是磨到而已，你去找瓶药膏来，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

    “姑奶奶，总得让徐大夫看看吧。”

    林清婉言简意赅，“不必！”

    说罢还转身瞥了她一眼，白梅被她淡淡的眼神看着，心中一慌点头应下了。

    听着盥洗室里传出的水声，白梅心中疑惑，不过是一道青痕，姑奶奶为什么不让徐大夫看？

    林清婉坐在浴桶里，伸手摸了摸手臂上的青痕，现在它已经有些发黑，她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是不正常的。

    可第二天出发时她面色如常的将那把弩箭绑在了自己的手上，在钟如英要检查时还主动撩起半个衣袖给她看。

    钟如英颔首，“就该这样，多练几次就会了，等上了路我带你们去打猎。”

    林清婉好笑，“用弩箭打猎吗？”

    “我教你们用弓。”

    林清婉连连摇头，“我还是不要来了，你带着玉滨去吧。”

    钟如英挑眉，一旁的杨嬷嬷忍不住替她解释道：“钟郡主，我们家少奶奶身子不好，平时都不敢太过劳累的。”

    钟如英看向杨嬷嬷，林清婉就笑道：“我是不指着练出一身武艺了，你带着玉滨吧，让她把身体练得健康些。”

    林玉滨瞪眼，“姑姑！”

    林清婉冲她眨眼，死道友不死贫道嘛，你小，所以你挡在前面吧。

    钟如英仔细打量了一下林清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走吧。”钟如英率先骑上马，钟家的亲随也立即上马，他们混在林家的护卫队中，因为都穿着便衣，不熟悉他们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一群人根本没过城，而是直接上了官道，打算绕路往扬州城。

    等在城内的赵胜收到消息时，他们已经走了半天了。

    “二爷，钟郡主也在车队中，我们怎么办？”

    赵胜吓了一跳，“钟如英怎么跟她一起走？不是还要在苏州停留一段吗？”

    “二爷，那消息不知是谁传出来的，显然有误，我们怎么办，要不要传令他们撤回？”

    赵胜脸色微白，原地转了两圈道：“撤回来？怎么跟那些人交代？”

    几人面面相觑。

    赵胜眼中闪过狠厉，咬牙道：“这事只当不知，把我们接应的人都撤回来，只暗中观察，要是他们赢了，那就去接应人；要是输了，这事就略过不提，我们只当不知。”

    “这，二爷，万一，万一他们有人逃出来……”那些人可不是好糊弄的。

    赵胜眼神更冷，“那我们就一不做二不休……”

    他瞪了心腹一眼，杀人灭口总会吧？

    心腹浑身一寒，这才躬身下去。

    赵胜拳头紧握，狠狠地一拳打在桌子上，林家的运气怎么总是这么好？

    都落魄至此了竟还能把上钟如英的大腿。

    此时大腿正带着腿部挂件林玉滨在林中驰骋，林玉滨一开始还端着，除了眼睛像两颗明亮的星星一样闪闪发亮外，面上还是一副风淡云轻的模样。

    但钟如英马速越来越快，还撵着一头鹿在林中四处跑，迎面的风刮在脸上，就觉胸中的郁气全都一消而散，反而荡着一股豪情。

    她总算是忍不住“哇哇”大叫起来。

    抱着她的钟如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双腿一蹬，马速更快起来。

    当然，后遗症也是很明显的，林玉滨下马时踮起脚，差点都站不稳了。

    远远的，林家的车队落后在外面，林清婉撩起帘子冲他们看了一眼，只能看到些许人影。

    她忍不住摇了摇头，扭头对谢夫人道：“晚上她就知道苦了。”

    谢夫人就笑：“孩子嘛，没有不喜欢骑马的，你小时候不也喜欢，还缠着二郎教你。”

    谢夫人笑呵呵的道：“那会儿你兄长管你严，生怕你在外头受伤，二郎带你出去骑马还得偷偷的，有一次你们在外头淋了雨，林大人知道二郎带你去骑马，还生了好大一通气，一连大半个月不准他登门呢。”

    林清婉眼中有淡淡的忧伤，“玉滨比我这个姑姑强，她骑马也会比我好的。”

    谢夫人看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一笑，没有再提这件事，也扭头看了外面一眼，转头吩咐杨嬷嬷道：“去找找药酒，晚上你去给玉滨按按，别明天走不动路。”

    杨嬷嬷笑着应了一声，保证道：“夫人放心，一定会把玉滨小姐伺候好的。”

    林清婉就忍不住笑，难得的有些幸灾乐祸。

    用药酒按捏，那滋味可不好受。

    钟如英已经找了块还不错的空地停下，将身上的披风接下披在地上，让林玉滨坐好。

    她的亲随们则立即下马准备扎营的东西。

    林玉滨眨眼，“钟姑姑，晚上我们在此露营吗？”

    钟如英点头，盘腿坐在她对面道：“这块地方好，既平坦，又有水源，再往下走未必有那么好的地方，而且时辰也不早了。”

    侍剑抱着一怀木柴过来，笑道：“还是守卫抗敌的好地势呢。”

    林玉滨好奇的四处看，见这四周与其他地方并无不同，不过是路两边更宽些罢了，“为什么说这里易守卫抗敌？”

    “不急，我以后慢慢与你说。”钟如英伸手捏了捏她的腿，笑道：“我先给你按按，免得你姑姑到了训我。”

    车队足足走了两刻钟才赶上来，钟家亲随早把地清了一片，林清婉扶着谢夫人下车，让林家的护卫前去帮忙。

    钟如英就指了远处的那头鹿道：“晚上我们吃烤鹿肉。”

    “好啊。”

    钟如英看着她身上的素色衣裳，却好似想到了什么一样苦恼的捂脸道：“忘了，你们近来吃素。”

    林清婉笑，“看别人吃美食其实也是一种享受。”

    钟如英就冲她翻了一个白眼，“我不能吃荤食时别人却当着我的面吃，我会忍不住揍人的。”

    林清婉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的杨嬷嬷小心的扶着谢夫人道：“少奶奶看着比以前活泼开朗了些。”

    谢夫人道：“有知己总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杨嬷嬷点头，转身回去翻箱子，总算从箱底里找到了一瓶药酒。

    然后晚上林玉滨就只能躺在车上咬着被子哭唧唧的被杨嬷嬷搓了一遍。

    好处就是，第二天她起床时又活蹦乱跳了，而且记吃不记打，想要继续跟钟如英共骑。

    林清婉不愿意学射箭，钟如英便把为师的全部热情倾注在了林玉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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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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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州距离扬州并不远，他们速度不快，第三天中午就能到达扬州，所以一行人不着急。 更新最快

    此时天又不热，晚上一行人躺在铺平的席子上仰望星空，天上的银河似乎想要坠落下来似的。

    这样满天星的天空林清婉只在很小的时候看见过，后来城市的灯光越来越亮，空气污染也越来越严重后就很难再见这样的景色了。

    林清婉双手交于腹上，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躺在她身边的钟如英用手肘撞了一下她，见她看过来便展颜一笑道：“别这么看着星空，我总以为你要飘走似的。”

    林清婉挑了挑眉，对她微微一笑。

    钟如英就夸张的拍着胸口道：“总算是回来了。”

    林玉滨扭头看了两个姑姑一眼，继续抬头去看天上的星星，她总觉得她爹就在看着她似的。

    三人看星星看得有点晚，第二天意料中的睡迟了，但三人精神都不错，钟如英把林玉滨捞到她马上，继续带着她的亲随们先行一步去林子林追狍撵兔。

    林清婉在车中不时的听到林玉滨的欢笑声，她摇了摇头，倚在厚枕上看着外面的景色。

    临近中午，车队正好经过驿站，便停下用餐。

    林玉滨腿又有些打抖了，钟如英一个劲儿的摇头，“太弱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可以学骑马了，等我回了洪州给你找一匹小马驹送来，你亲自养，等它长大了就能骑。”

    林清婉不理俩人，给谢夫人倒了一杯茶，直接点了饭菜。

    钟如英就坐在她身边，对她挤眉弄眼道：“恼了，行了，下午我不带她玩了，我们一块儿坐马车。”

    林玉滨就抱住林清婉的胳膊道：“姑姑，我喜欢骑马。”

    “喜欢就学，我又没拦着你。”林清婉道：“只是也要量力而行，过犹不及这四个字不用我教你吧？”

    林玉滨吐了吐舌头，偷偷看了一眼钟如英后点头。

    钟如英就在一旁笑道：“不用教她，教我吧，我是不知道这四个字的。”

    林清婉就白了她一眼，谢夫人在一旁看得微微摇头，前两日这俩人还有所保留，这两天是越闹越暴露本性了。

    吃饱便想睡，但他们自然不可能像在家里一样中午还午睡，所以只是休息了一下便启程。

    到了申时左右正是大家和马匹最困倦的时候，连坐在车中的钟如英都有些昏昏欲睡。

    易寒最先发现不妥，他伸手拦停车队，目光一寸一寸扫过两边的树林，护卫们也绷直了脊背戒备起来。

    几乎是马车停顿的那一刻钟如英便“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右手按在了剑柄上。

    林清婉也睁开了眼睛，她醒来不是因为马车停顿，更不是因为外面的不同寻常，而是她的心一阵发慌，还一抽一抽的疼。

    她抱紧了怀中的林玉滨，蹙眉看向钟如英。

    钟如英对她摇摇头，安坐在车中不动。

    车外的易寒感受着林中的寂静，脸色沉凝，半响他才放下手，对蒋南使了一个眼色，林家的护卫便慢慢变换了阵型，开始分守林清婉和谢夫人所在的马车。

    钟家亲随见了，相视一眼后便也随之变化位置。

    林家到底是林家，就算不再统军，底蕴却仍在，就是他们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守卫阵型。

    车队再次缓缓向前走，一直静静埋伏在林中的人低声骂道：“妈的，这都能被发现。”

    “怎么办，我们是撤，还是……”

    “撤什么撤，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们？”为首之人满眼仇恨的注视着下面的马车，咬牙切齿的道：“一会儿别管其他人，先把林家那两个小娘们宰了。”

    “是！”

    林玉滨醒过来，见两个姑姑都面沉如水，不由打了个哈欠问，“姑姑怎么了？”

    伴随着她这句话，林中箭矢齐飞而出，钟如英想也不想提起箭就飞身而出，立在马车顶上。

    林家护卫和钟家亲随根本没让箭进她的身便将箭矢打落，不等钟如英出声，易寒已经呼啸一声，林家护卫中分到弓部的那四个护卫便已经拉弓射箭，顺着箭矢来的方向射去。

    林中不断传出惊叫声，钟如英深深地看了易寒一眼，率先带着钟家亲随迎上冲下山坡的匪徒。

    虽然知道这些人多半是有备而来，专门伏击他们的，但易寒还是秉持着规矩吼了一嗓子，“这是苏州林氏嫡支的马车，谁敢造次？”

    匪徒中有人回了一声，“杀的就是这两个臭娘们！”

    易寒目光一凛，提剑飞身而出，迎着那道声音就去，同时留下吩咐，“蒋南，护住马车！”

    “是！”蒋南一把飞身落于车顶上，目光扫向四周，负责护卫马车的护卫们骑着马紧紧靠着马车。

    林清婉在车内吩咐道：“让后面的人留在车中不要动，不许乱跑。”

    他们的目的是她和林玉滨，除非必要，不会花费多余的力气去杀后面的人的。

    蒋南给后面的车打了个手势，车夫看到，开始不动声色的控着马车后退，很快便跟前面断了一定距离，而保护谢夫人马车的护卫率先挡在前面。

    不过片刻，林清婉所乘的马车便围在了中间，似乎是海洋中的一座孤岛，她身边的人护卫着她，而外面的人不断的想要冲破防线攻进来。

    钟如英已经率先与对方接上手，钟家亲随见他们将军又冲在了最前面，纷纷杀出一条血路来护卫上去。

    侍剑和扫红离得最近，最先到达，俩人劝道：“将军，这些小喽交给我们就好，您回去休息……”

    钟如英根本不理她们，身子一滑就拦下一个要往马车那里冲的人，钟如英的剑突然到跟前，他反应迅速的往后一仰，抽刀狠狠地一劈……

    钟如英只觉虎口微麻，待看清挡在她剑上的刀，瞳孔便忍不住一缩，“辽刀？”

    此话一出，侍剑和扫红色变，大吼一声道：“是辽人，小心弓箭！”

    此话一出，林中“咻咻”几声射出长箭，直取马车，蒋南飞跃而起，手起刀落将飞射而来的箭打落，吼道：“易寒！”

    辽人的弓箭以“快、狠、准”著称，必须把弓箭手干掉，不然变数太多。

    易寒没动，一刀将对面的人砍下，连着吹了两道口哨，场中混乱，没人发现有几道身影鬼魅般的消失在场中，偷偷的摸进树林。

    弓部的四个护卫也没乱，紧紧地守在马车四周，手中的箭矢不断射出收割人命。

    得知是辽人，钟如英下手更狠，钟家亲随更是跟打了鸡血似的，更不说林家的护卫了，场中的混战更加激烈。

    林玉滨紧紧地依靠在林清婉身边，脸色苍白的问，“姑姑，是辽人？”

    林清婉寒着声音道：“必定有内应，蒋南，让他们留两个活口！”

    “是！”

    不必林清婉说，钟如英和易寒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下手虽恨，但碰上明显看着是首领的人却只把人砍瘫，没要他们的性命。

    可对方显然是辽国精心培养出来的死士，几乎是确定没有战斗力后就咬毒自尽了。

    大家都在战斗，又没到最后一人，当然不可能去拦着他们去死，想死就死吧。

    反正后头的人还多，如果他们都拦不住后面的人自尽，现在拦也是白拦。

    林中不断有箭射出，但渐渐地，射出来的箭越来越少，到后面已经无一支箭出。

    为首的人恨得咬牙，“我们被骗了，撤退！”

    车队中根本不止林家的人，竟然还有一个女将军。

    在大梁，能被人叫做将军的女子只有一个，他们只想杀了林家的人报仇，可没想过把钟如英杀了得罪钟家军。

    钟如英和易寒怎么会放他们走，呼啸一声便追击上去，蒋南动也不动的带着人留守马车，甭管外面打得多激烈，他都守着马车不动弹。

    从小就作为暗卫培养的他必须遵守的一个原则就是，主子在哪里，他就要在哪里。

    易寒和钟如英追的紧，倒是把所有人都留下来了，但没一个活口。

    易寒气恼的踹了一脚尸体，脸色沉怒的道：“他们在苏州肯定有内应，不然不可能这么清楚的知道他们的行程。”

    钟如英蹙眉问，“你们郡主得罪的人很多？”

    易寒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沉。

    近日林家的确得罪了不少人，远的不说，就说此次草纸事件中利益和名誉受损的家族，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出手的原因，可每一个都不至于。

    不过是利益之争而已，世家之间素有规矩，不会为这点就杀人的。

    而头一个让易寒怀疑的就是赵家，可没有证据，也没有征兆，他不好贸然下定论。

    万一不是呢，岂不是白白放过了幕后之人？

    钟如英见他有了想法便不再深问，她毕竟姓钟，这是林氏的事，即便她与林清婉交好，在她没有开口前她也不好贸然伸手。

    不过，钟如英很赞赏的看着易寒，“你很好，有没有想过从军？”

    易寒垂眸，退后一步道：“多谢郡主赏识，只是小的习惯了林家，从未想过离开。”

    钟如英笑着颔首，没有再问。

    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惋惜，想着找时间和林清婉说说，这样的人留在家里可惜了，还是应该放到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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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反应

﻿    “姑奶奶，人都清理掉了。”蒋南掀开帘子，请林清婉和林玉滨下车。

    “清点人数，把徐大夫请来，先治疗伤者。”林清婉扶着林玉滨的手，看着满地的血和死尸，即使看过一次比这还要惨烈的景象，此时再看也忍不住不适的皱眉。

    蒋南应下，却没有走开，而是转身吩咐其他人，自己紧跟在俩人身边。

    林清婉往前走了十几步，见钟如英和易寒他们都安然无恙的往这边走便松了一口气，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人。

    她弯腰将脚边的一把微弯的短刀捡起，问道：“这就是辽刀？”

    “是，这是辽军中惯用的刀。”

    “不会是冒充？”

    蒋南就指了刀柄上的记号道：“这是辽军中的烙法，中原很少有工匠会，而且是不是辽人，把他们的衣服扒了就知道了。”

    辽人和汉人虽差不多，但也是有差异的，尤其是经验丰厚的仵作，摸着骨头便可认出。

    林清婉这才没再问，正想着要怎么处理这件事，突然心中一悸，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梁窜上，她想也不想回身就把林玉滨往自己怀里一扯……

    几乎在她回首之时，她的右后方，玉滨的正后方的尸堆处跳起一个人来，他藏于袖中的利刃一闪，狠狠地就要冲着林玉滨赐下……

    林玉滨本来就一直提着心紧挨着姑姑，被姑姑一扯，她便下意识的转身朝后看，看到扑过来的人，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抬起右手对准对方的心口，袖中的弩箭便急射而出。

    然而弩箭力量有限，对方显然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跃起，虽射中，但下落的速度却一点不慢。

    林清婉已经整个身体包住林玉滨，将她的脑袋狠狠的按向自己，在林清婉左侧的蒋南反应迅速，想也不想就飞脚踢出，将刀已碰到林清婉背部的人踢飞出去……

    四人这一连串的动静看着不小，可前后不过三息的功夫罢了。

    等人飞出去，对方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便气绝，远远目睹一切的易寒和钟如英只来得及大喝一声，连忙飞奔过来。

    林玉滨也吓得半死，推开姑姑就伸手去摸她的后背，惊慌失措的叫，“姑姑，姑姑……”

    林清婉重新抱住她安抚她道：“没事，没事，那刀并没有碰到我。”

    蒋南反复看过林清婉的背，确认刀没伤到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可脸色依然难看不已。

    他发火道：“这是谁检查的？”

    一个钟家亲随飞奔而来，想也不想就跪下。

    这片区域是他检查的，当时的确确认人都死了。

    跑到跟前的钟如英想也不想就踹出一脚，怒道：“蠢货，死人活人都分不出了吗？”

    “姐姐！”林清婉叫了她一声，止住了她的动作后就不再说，她才是治军之人，她不能干涉，可未免她激愤之下做出错误的决定，林清婉觉得她还是应该冷静一下。

    钟如英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剑入鞘，冷冷地道：“下去领十鞭！”

    “是！”钟家亲随半句话都不敢说，领命而去。

    易寒便吩咐道：“重新再查一遍，重伤者退后疗伤。”

    护卫们又戒备起来，仔细的搜检，还真的从死人堆里扒拉出三个活口来，他们都在被发现的那一刻跃起想要杀人，但已经有了戒备的护卫们当然不可能上当，虽也有人不察受伤，但七刀八刀砍下去就把人砍死了。

    这一个被砍死了，剩下的两个就没那么好运气了，易寒亲自出手，在人跳起来的那一刻迎上去快速的交手，然后把人的下巴给吓了，手脚给卸了，顿时便有了两个活口。

    林清婉看了两个活口一眼道：“派人看着他们，别让人死了，收拾战场，把所有尸体都带上。”

    钟如英吓了一跳，“你带着他们干嘛，丢在这里让下一个县令来收拾就好了。”

    林清婉却道：“我有用！”

    却没告诉她有什么用。

    钟如英摇摇头，也不再问，虽然带着尸体真的很麻烦。

    受伤的人不少，重伤的人也有好几个，林清婉一一去看过他们，便将马车让出来给他们。

    就连谢夫人都不坐马车了，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笑道：“许多年不骑马了，也不知生疏了没有。”

    打扫完战场，一行人便快速赶路。

    林清婉会骑马还是在现代点亮的技能，不过连林玉滨都比不上，好在她知道骑马的理论知识，刚开始又是小步跑，所以慢慢适应了一下，待马速快起来就更好受了。

    马儿放开了跑反而不颠，让它小步跑才会颠死人呢。

    一行人快马加鞭，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才停下，因为才经过袭击，所以大家都绷紧了神经，钟如英亲自安排了大家轮守，这才走向林清婉和林玉滨。

    林玉滨正低着头闷闷不乐的玩着手中的弩箭，钟如英蹲在她身边问，“这是怎么了，都半天不说话了。”

    林玉滨犹豫了片刻还是道：“钟姑姑，我还是要姑姑给我的那把弩箭吧。”

    钟如英挑眉，“怎么，嫌弃我这把不好？”

    林玉滨抿嘴，小声嘀咕道：“它力度不够。”

    今天差点点小姑就出事了。

    “傻孩子，”林清婉摸着她的脑袋笑道：“你钟姑姑的这把更好，你再仔细想想。”

    蒋南时刻跟在林玉滨身边，需要用到她“很有力度”的弩箭机会少之又少，不能因为一次不足就否定钟如英送她的这把弩箭。

    “姑奶奶，大小姐，先喝碗压惊的药吧。”白梅端了药上来，低声道：“姑奶奶，易护卫长说徐大夫把刺客嘴里的毒囊取出来了，您要不要问话？”

    林清婉摇头，“交给易寒吧，别把人折腾死了，到了扬州还要送给孙大人。”

    钟如英听了挑眉，“孙槐？”

    林清婉颔首，“不瞒姐姐，去岁入冬流民围攻林家别院就有人在背后鼓动，周刺史查了半年也没查出背后的人来。”

    “所以你想交给孙槐？”

    “我兄长留下的人手有一半给了他，若说江南还有谁比周刺史更适合查探此事，那非他莫属。”

    “就怕人走茶凉。”

    林清婉翘了翘嘴角道：“姐姐放心，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林家在江南盘踞多年，孙槐又是林家一把提上来的，有所依仗也是正常的，钟如英没有再多问。

    吃了药，姑侄俩晚上虽睡得有些不安，却也没有惊醒过来，第二日天还未亮俩人便被叫醒上马往扬州赶。

    早一步得到消息的孙槐让属官们到城门口迎接，他则是候在林府门口。

    林府已被改为林玉滨的县主府，一直有林家的下人在打扫，孙槐和刘沛也不过是往里多添些东西以示亲近而已。

    俩人还不知道林清婉路上遇袭的事，所以是一脸喜洋洋的在县主府门口等着。

    但等车队驶近，浓浓的血腥味便飘了过来，不管是刘沛还是孙槐那都是经过战事的，对这种味道最是熟悉不过。

    俩人忍不住色变，纷纷迎上去，见林清婉和林玉滨都骑着马，脸色更暗，“下官见过钟郡主，林郡主，林县主。”

    林清婉连忙下马扶起俩人，“孙大人和刘大人不必客气，我们进去说话吧。”

    也没让林玉滨她们下马，一行人直接进大门。

    孙槐和刘沛也知道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连忙跟着入内。

    林清婉他们一路快马加鞭过来，此时不过巳时，但起得早，赶路急的后遗症也大，林清婉脸色有些灰白，满脸憔悴。

    不过她气度摆在那里，气虽弱些，势却不弱，她站在院子里回头对孙槐和刘沛笑，“送两位大人一个礼物，顺便求你们一件事。”

    俩人面面相觑，皆低头道：“大小姐请说。”

    这是林江还在时的称呼，这表明他们还是林家的人。

    林清婉微微一笑，看向易寒。

    易寒便一把掀开后面两辆马车上的青布，堆积在一起的尸体便露了出来。

    孙槐和刘沛大惊，“这，大小姐……”

    易寒将一把弯刀递给他们，孙槐瞳孔一缩，“辽刀？”

    易寒点头，“昨日申时左右，我们在路上被伏，亏得钟郡主与我们同行，不然我们未必能全身而退。”

    孙槐和刘沛接过刀仔细的看过，最后看向林清婉道：“大小姐，这的确是辽刀，我们要上表给陛下。”

    “我不拦着，可与他们勾结之人也要揪出来，”林清婉寒着脸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江南肯定有人与他们勾结，不然他们不会对我林氏掌握那么多。”

    林清婉挥挥手，护卫们便把两个刺客拖过来交给孙槐和刘沛，“这是两个活口，孙大人，我便交给你了。”

    孙槐明白林清婉的意思，这是让他给她找出背后对付她的人呢。

    要是其他时候，他只会提供帮忙，绝不会大包大揽，可这事牵涉辽国，孙槐根本不犹豫，手一挥就让亲随将人接过来了。

    林家与辽国是死仇，但那也是因为国家才如此，林家的人绝对不能死于辽人之手，那不仅丢大梁的脸，也寒功臣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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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痕迹

﻿    谢夫人没有留在县主府，她只休整了一下就带着谢家的人回了谢府。更新最快

    林清婉把人送上马车，轻声道：“明日我去给母亲请安。”

    谢夫人拒绝道：“才回来，要忙的事多着呢，等我那边准备好了再使人来叫你。”

    才经过被袭，林家的事必定比她还多。

    林清婉轻声应下，让护卫护送她回谢家。

    孙槐和刘沛正在陪钟如英说话，见林清婉近来连忙起身行礼，钟如英也起身道：“你们有事谈，我先下去休息了。”

    三人目送钟如英离开，这才开始说起正事。

    林清婉将上次流民围攻别院的事也说了，周刺史也并不是一无所得，只是查到最后断了线索。

    线索在周刺史那里断了，不代表孙槐他们也查不出来。

    林清婉毫无保留的将查到的资料交给俩人，剩下的事便交给他们了。

    孙槐问，“大小姐想怎么处置这些尸首？”

    “交给你们自然是随你们处置。”

    孙槐和刘沛相视一眼，承诺道：“林郡主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这件事于他们来说是立功的好机会，几国之间细作互相渗透是常事，就是大梁在其他国也有细作在活动。

    彼此间虽心知肚明，却不表明他们会容忍这样的存在，所以向来是有细作就抓，对地方官来说也是一项功绩。

    这次辽国的细作如此嚣张，竟然敢在大梁境内纠结起这么多人伏击林家姑侄，这简直是对大梁的藐视。

    于公于私，他们都不会轻易放过此事。

    就算这个时代户籍制度不够严格，但这么多人也不可能凭空出现，顺藤摸瓜总能扯出几个瓜来，说不定还能连根把这根藤给拔了。

    而这么多辽人，怎么可能越过重重关卡落在扬州及苏州之间？

    要说没人给他们提供方便，打死孙槐和刘沛都不信，林清婉显然志不在辽人，而是在那给辽人提供方便的人。

    林家与辽人是不可调和的仇恨，拔除再多的辽人细作也没用，总会有辽人再潜伏过来。

    可给他们帮助的人就不一样了，在大梁的境内，这样的人拔掉一个便少一个，辽人要收买或收服这样一个人所费必定不少，未必就还能再找到下一个。

    孙槐和刘沛拉着两车尸体离开，当天下午这些尸体就挂在了城门边上的公告栏旁，齐刷刷的挂了两排，路过的百姓皆脸色惨白。

    江南承安日久，虽然乱世艰难，但地方官们还算清廉，虽然时有加税，但也偶有减赋，所以百姓们虽喊着日子艰难，可还真没人活不下去跟朝廷硬杠的。

    这样震慑性的挂尸在年轻一辈的眼里还是第一次见，也就只有五十往上的老人才见过，当年林颍领兵抵抗辽人，那段时间朝廷隔三差五的抓细作，抓到的细作被处决后都被挂在城门口。

    以作警示帮助细作和知情隐瞒不报的人。

    这都多少年了，竟又见到了这熟悉的一幕。

    有老人带头围上去，候在尸体旁边的衙役就压着心中的恐惧颤颤巍巍的敲了一下锣鼓，颤着声音道：“这些都是辽国的细作，昨日竟狗胆包天伏击林郡主和县主，幸得老天保佑，郡主和县主安全无虞，现在你们都上来看看，有没有认识或熟悉的，提供正确信息的有赏，若知情不报，按合谋罪处置，都上来看看啊……”

    有老人瞪大了眼睛，“有辽狗要杀林家的人？”

    “可不是，”衙役站在一堆尸体旁心中打颤，只能不断的说话转移注意力，“林大人就剩这一个妹妹和女儿了，那些辽人竟然还不放过，朝廷定罪都罪不及后嗣，战场上打仗，这些辽人竟然记恨这么久，心胸也太狭窄了。”

    老人们便向尸体啐了一口，“遭天杀的王八，敢到我大梁来撒野，来，大家快来看看可有熟悉的人没有，不能让这些细作在我大梁猖狂，把功臣之后都害去。”

    年轻人们都压着胆子往前挪……

    同时，这些尸体的画像也以最快的速度送往苏州各府，务必要把隐藏在江南的辽人细作查找出来。

    这一次孙槐拿出了不少钱悬赏，林清婉见了便又补了一些，凡是提供信息，后证明有用的都可领赏。

    赵胜在林清婉到扬州时就收到消息，知道伏击失败了。

    不过这早在他意料之中，知道派出去的人全都死后他便放心了，连忙下令剩下的人撤出江南，把尾巴打扫干净。

    同时，苏州城内的一家羊肉馆失火，烧死了店家主人及伙计五人。

    这可算得上大案，周刺史去看了一眼便下令属官们严查，但也只得出意外的结论。

    周刺史本来没怎么放在心上，但他很快就收到了扬州递过来的公文，还有那一沓画像。

    他心中一动，便让人带着画像去那羊肉馆附近的商家询问，果然找出了几个他们觉得眼熟的人。

    附近的店家们说，“这几人常来吃羊肉，这个跟店家似乎还是亲戚，所以常见到。”

    周刺史脸色沉凝，下令道：“将他们的尸体刨出来，让仵作再验一遍，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

    赵胜没料到周聪的动作那么快，低声和自己的心腹道：“让人都退回江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外出。”

    “那二爷，大爷那边怎么交代？”

    二爷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过一定能完成此事的。

    赵胜脸色难看了一瞬，“我会和大哥说的。”

    赵捷才把二皇子哄回帐篷便收到弟弟传来的这个消息，他不由揉碎了手中的纸，难道排二的都这么蠢？

    “将军，”亲随一脸歉疚，“都怪属下，属下该留在苏州的。”

    赵捷摇了摇手道：“算了，此事就这么算了吧。”

    “要不属下即刻带人回去，她总还要回苏州的，到时候路上可动手……”

    赵捷摇头，“不行，她已经遇袭过一次，林家必加倍防备，我虽想杀她，但也不能让你们去做无谓的牺牲。此事就这么算了，谁都不要再提起。”

    也亏得亲随带人赶回来，不然他未必能那么轻松的应对这边的事，实在是二皇子太能折腾了。

    “将痕迹扫干净，别让人发现了，”赵捷眼中闪过狠厉，低声道：“若有人暴露……”

    “属下会清理的。”

    赵捷颔首，心中却也有些发慌，心里对弟弟的恼意更深。

    杀林清婉是大事，然而比起这事更大的是勾结辽人。

    和辽人的合作本就是秘密，他轻易都不敢联系他们，老二倒好，刺杀林清婉这样的事都要找他们，这是嫌他们死得不够快吗？

    赵捷揉了揉额头，老二越来越不靠谱了，以前他做事明明还很周全的，如今怎么这样急功近利了？

    赵捷想着不能让人查到痕迹，但在江南，论控制力，他是远远比不上林家和朝廷的。

    何况还是拥有林家支持的朝廷？

    孙槐亲自出手，不仅扬州与苏州，就连江都等地，凡在江南辖下全被他查了一遍，还真找出不少细作，顺带着也摸到了一根藤。

    “虽还未确定是谁家在与辽人合作，但此家族能量必定不小，”孙槐道：“林郡主，这人只怕出自江南五大族之一，您仔细想想，除了林家，还有谁对您和县主的恶意最大？”

    林清婉几乎是立即便想到了赵胜，她冷笑一声问，“确定了是五大家族中的人？”

    孙槐低头沉思了一下才点头，“是，辽人提供给他们的东西不是一般人能用的，除了五大家族，江南内只有卢氏有机会用，可卢氏……”

    林清婉接口，“卢氏和林氏一样，是不会和辽人合作的。”

    孙槐点头。

    林氏不跟辽人合作，是因为林家的祖宗杀太多辽人了，且辽国大半皇室的成员都死在林颍手上，这是血仇，林家脑抽了才会跟他们合作。

    而卢氏正好相反，卢氏南下就是因为范阳被辽人所占，当年卢氏可有不少族人死在辽人的铁蹄之下，这也是血仇。卢氏真有人跟辽人合作，那人也不配姓卢了。

    所以只能从尚周赵谢四家里找。

    林清婉冷笑，提了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大大地“赵”字，孙槐一怔，“郡主怎么会想到是他？”

    “不可以是他吗？”

    “倒不是，只是赵家与林家也有亲，且赵捷与大人的关系并不差……”

    “孙大人别忘了你这江南观察使是怎么来的。”

    孙槐一怔，第一感觉是，难道郡主要挟恩以报？

    林清婉便冷冷地接了下一句道：“是从赵捷手里抢过来的，我兄长没有举荐他，他可恼恨得很呢。”

    孙槐微讪，道：“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赵将军不至于到现在还记在心里吧？”

    世交嘛，总不能因为一次利益之争就结仇，那样心胸也太狭隘了。

    “我是不急在心里了，可耐不住一直有人记着，大人先查赵家吧，如果查不到我们再查其他家。”

    孙槐一想也是，现在被抓的人根本指认不出人来，只知道他们的合作伙伴在江南很说得上话，每次他们要求换的东西都能及时提供。

    而负责联络对方的人已经死了，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人是谁。

    现在线索算是断了，只能分两路去查，一路继续顺着细作这条藤往下拉，另一路则从赵家着手。

    就看有一天这两路会不会汇成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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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过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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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家出孝，谢夫人拿出钱来让人在庙里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陆道场，还以给谢逸鸣祈福的名义在城门口布施三天。 更新最快

    谢家上下一句话都不敢说，粮是一车一车的往外运，而钱是一箱一箱的往搬。

    本来已经淡出世人心中的谢二郎再次让人记起，自然也让人记起了他死亡的这桩悬案。

    谢家人也吓得心中剧跳，谢夫人也不知怎么了，回来后便跟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那么温和大度的一个人，竟变得强势冷漠起来，还不如之前生无可恋呢，至少不会发疯。

    谢夫人可不在乎谢氏的人怎么看她，只要给她儿子做祭时有钱有粮就行。

    我儿已经够委屈了，不能死后也继续憋屈。

    林玉滨将抄好的经文放进盒子里，见白梅竟然捧了两个盒子，不由问道：“怎么分开装？”

    白梅就笑道：“我也说呢，放一个盒子就好了，但姑奶奶非要分两个盒子装。”

    林清婉抄了两份经文，一份给谢逸鸣，一份则给婉姐儿。

    姑侄俩出门时正碰上倚靠在门口的钟如英，林清婉不由脚步一顿。

    钟如英就挥了挥鞭子笑道：“早听闻谢家二郎才华横溢，被人私底下称小林江，所以我也去祭奠一下。”

    林清婉微微颔首，扶着林玉滨的手上车。

    钟如英这才上马，跟着林清婉一起去谢家的祖坟。

    谢二郎的墓打理得很好，依然是圆圆的，尖尖的，谢夫人看得满意不已，“这儿风水好，等我死了也埋在你们左近，以后好做伴儿。”

    也就是说她不和谢延合葬。

    林清婉了然，点头笑道：“这样好，我们一家子到了地下也好找。”

    谢夫人开怀的笑起来，“正是这样呢，到时候我可要好好看看我儿。”

    跟在后面的谢氏族人全都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觉得谢夫人和林清婉疯了。

    请来的和尚道士开始围着给谢二郎念经，给他祈福，希望他来世投个好人家。

    谢夫人带着林清婉和林玉滨将她们抄写的经文一点儿一点儿的燃尽。

    看到林玉滨都抄有经文，谢家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把几个小孩子拉到跟前，手指偷偷一掐，他们就狠哭起来。

    大人们也跟着哭泣，惋惜谢二郎走得早，也没留下个孩子，以后膝下空虚，香火无继……

    林玉滨担忧的看向姑姑。

    林清婉垂下眼眸，好似没有听到一样的将手中的经文一张一张的放到火里。

    她已经归宗，是林家人，难道他们还想送她一个儿子？

    想让她给他们养儿子，想得倒是挺美！

    谢夫人眼中闪过红光，扭过头去看着他们道：“要是真这么可怜二郎，不如你们把孩子送到地下去陪陪他？”

    谢家人吓了一跳，抱紧了孩子喃喃道：“我，我们这不是担心二郎没有香火？这到了地下他们也不可能每年给二郎侍奉香火。”

    谢夫人低低地一笑，“不是还有大郎的儿子吗，难道他们还敢委屈了他们叔叔？”

    不知为何，谢家人竟从中听到了腥风血雨。

    林清婉和钟如英都忍不住扭头看了谢夫人一眼。

    钟如英嘴角微翘，林清婉却微皱着眉头。

    谢家人不敢再提，谢夫人回来后行事与以往大不相同，他们害怕真的再提下去谢夫人真会让几个孩子下去陪谢二郎。

    林清婉抬头看了一下眼前的墓碑，微微一叹，起身扶住谢夫人道：“母亲，您先坐会儿吧，我们等他们念完经就回去。”

    谢夫人放柔了声音问，“你要不要和二郎说说话？”

    林清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谢夫人就转而去拉林玉滨，“那你说，我们到一旁走走。”

    林玉滨只觉谢夫人抓着她的手又疼又硌，但她只是乖巧的上前两步，并没有挣扎。

    杨嬷嬷留意到，此时也不好开口，只能上前扶住谢夫人的另一条胳膊。

    夫人在苏州时本来就平和了不少，至少每日也就念经的时间长了点，还是很常见到笑容的，每次提起二爷也是提开心的事多。

    连大夫都说夫人的身体好了许多，可一回到扬州，似乎就回到了过去。

    夫人一站在大门前就想到两年多前二爷被送回来的模样，然而夫人又变成这样了。

    杨嬷嬷悄悄抹了抹眼泪，之前夫人说回京城她还没觉得有什么，此时却不由后悔起来。

    别说京城，就是扬州他们也不该回来的。

    林清婉跪在墓前，伸手用帕子给他擦干净墓碑，几不可闻的叹道：“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她的，不知你和她可好吗？”

    林清婉轻声道：“我给你们烧了不少纸钱，你记得替我交给她，希望你们已经去投生了……”

    那样就不会再为这个世界的事操心了。

    林清婉以前没打算插手谢夫人的事的，毕竟她跟她不熟，而在婉姐儿的所有女性长辈中，谢夫人是最了解，最熟悉婉姐儿的。

    既是为了不露马脚，也是为了少些牵挂，林清婉以前只跟谢夫人维持着基本的礼节。

    可现在不一样了，谢夫人来苏州养病，她们在一起生活了一年，朝夕相处，她又不是铁做的，怎么会没有感情？

    人一有了感情，牵挂便多了，顾虑也多了。

    谢夫人显然是还放不下谢二郎的死，以前是消极抵抗，熬着自己的身体让对方后悔，现在则是激烈的对抗，她要是去了京城，谢家只怕要大乱了。

    谢家乱不乱她是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谢夫人的身体。

    如果报仇是以谢夫人为代价，她宁愿让谢夫人留在苏州，跟着她平平稳稳的渡过下半生。

    谢逸阳，总会有机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林清婉拿定主意，深深叹了一口气便起身走向谢夫人，“母亲，待做完了祭礼，您便跟我回苏州吧。”

    谢夫人一笑，轻声道：“傻孩子，你已归宗，是林家的人，我是谢家的夫人，上有公公，下有儿孙，跟着你住苏州像什么话？”

    “可我也是您的儿媳啊，”林清婉蹲在她的身前，抬头殷切的看着她，“我刚和二郎说了，要接了您去孝顺您一辈子。”

    谢夫人含泪，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道：“好孩子，以后再让你孝顺，我还有儿子和孙子呢，暂且轮不到你。”

    林清婉还要再说，杨嬷嬷已经上前一步扶住她道：“大少奶奶，回去再说吧，您先起来。”

    林清婉看向杨嬷嬷，杨嬷嬷冲她微微点头，这个提议她近来也和夫人提过不少，但夫人坚决去京城，到最后已经是听到要去苏州便发火的地步。

    现在人前，夫人可不能发火儿。

    林清婉这才起身，谢夫人紧紧拽着她的手道：“你是好孩子，是我谢家对不住你。”

    林清婉抖了抖嘴唇没说话，待回到了谢府便把杨嬷嬷请来说话。

    如今谢府只有谢夫人一个主子，上下都掌握在她的手中，林清婉也不避讳，直接在谢二郎的院子里见杨嬷嬷。

    杨嬷嬷一进门便跪在林清婉身前，“少奶奶，老奴有罪啊。”

    林清婉连忙要将人扶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杨嬷嬷跪着没动，抬头道：“少奶奶，您再去劝劝夫人吧，自回到扬州后她便又开始做噩梦了，每日都说看到二爷浑身是血的叫疼。

    在扬州时尚且如此，那到了京城看到那一家子又该如何？”

    林清婉脸色微沉，“我会去劝的，只是嬷嬷今日为何拦着我，在二郎坟前，应该更可以让母亲答应与我回苏州。”

    杨嬷嬷摇了摇头，“少奶奶不知道，看着二少爷的坟，夫人只会更恨的，之前奴也提过几次回苏州，但每次夫人都发火儿，当时有那么多人在……”

    要是夫人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只怕还没回京城就先败下了。

    现在能劝住夫人的几率很小，到最后若真劝不住，那她就应该为回京城做好准备。

    林清婉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她蹙紧眉头问，“在苏州时明明都还好好的，母亲也只说放下不下京城那边，所以想要回去看看，怎么回了扬州只是几日不见就变成了这样？”

    杨嬷嬷低着头不说话，一脸的愧疚。

    在苏州时夫人就想回京城报仇了，可那时夫人虽恨，情绪却还可以控制，又有少奶奶和玉滨小姐逗她，每日不说开开心心，至少心境是平和的。

    哪知道夫人回了扬州，也不知是被前一日的血腥吓的，在看到谢府大门时脸色便有些不对，当天晚上就梦靥了，说是看见二爷一身是血的躺在大门口叫疼。

    林清婉深吸一口气，压下火问：“可请大夫了吗？”

    “请了，可大夫只开了安神的药，除了头天有效，第二日就没效了，夫人依然每晚都做梦。”

    “立刻回林家请徐大夫过来！”林清婉转身去正院找谢夫人。

    徐大夫的医术在江南是排得上号的，自然比杨嬷嬷请的坐堂大夫强点儿。

    他仔细的把了把脉，又来回打量了一下谢夫人的脸色，回头对林清婉道：“思虑过甚，心不免浮躁，这才多梦忧惧，将前一个大夫开得药方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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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搜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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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大夫微微皱眉，看了看手中的药方，又看了看屏风后的谢夫人，最后抿嘴不说话。 更新最快

    杨嬷嬷见状忧心，轻声问，“徐大夫，可是这药方有问题？”

    徐大夫摇了摇头道：“药方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谢夫人，若要我开方，我开的也是这样的方子，不过是辅药有些变化罢了，但其实药效都差不多。”

    他蹙眉道：“按说吃了这样的药，夫人不该再如此多梦心躁才对。”

    要是别的大夫来复诊，说不定还以为是谢夫人身体或情绪的原因，毕竟影响服药效果的因素也有很多。

    可别忘了，徐大夫可是给谢夫人调理了一年身体，每旬都要请一次平安脉，他对谢夫人的身体和精神状况最了解不过，对其性格也有所了解。

    谢夫人擅忍，也就谢二郎刚死那几天有些疯狂，不然她怎么会屈服放过谢大郎？

    并不是没有证据的，哪怕谢延亲自出手抹平痕迹，以谢夫人和杨家之能也能收集到证据的。

    但那样就彻底撕破脸皮了，谢夫人，杨家和谢家，甚至包括林家，最后可能都没一个好。

    当初谢夫人为了娘家都忍了下来，这次就算她回忆起谢二郎抬回来的惨状也不该起伏这么大，徐大夫看向林清婉，给她使了个眼色。

    俩人出去外面说话。

    谢夫人蹙了蹙眉，撑起身子问，“怎么还要出去说话，难不成是我不好了？”

    杨嬷嬷连忙转过屏风，扶住她笑道：“夫人想多了，徐大夫说您是思虑过甚，所以要叮嘱少奶奶一些话，怕打扰您休息，这才出去说的。”

    门外，确定无人偷听后，徐大夫才道：“姑奶奶，这世上能影响人情绪的东西可不少，我看谢夫人这情绪波动太大，已是有些不正常了。”

    触景生情虽是理由，可谢夫人本就能忍，加之在苏州时心境已经平和了不少，怎么可能一回到扬州就变成这样？

    林清婉脸色沉凝，目光如电般扫向四周，接触到她目光的丫头婆子皆有些胆怯的低下头去。

    林清婉大步入内，对谢夫人道：“母亲，您先到二郎那儿坐坐吧，您这房子久不住人，有些不干净，我着人给您打扫打扫。”

    谢夫人眉头微蹙，盯着林清婉看了一会儿，这才扶着杨嬷嬷的手起身，“也好，我去看看二郎留下的书籍，到时候我给你留下一些，剩余的我带去京城。”

    时刻跟在她身边的杨嬷嬷却没与她一起过去，而是交给了谢夫人身边的两个大丫头，让她们照顾好谢夫人，这才回到林清婉身边。

    “将院子里的人都带到隔壁关起来，杨嬷嬷，把跟去苏州的那批人叫来，让他们逐一给我搜，”林清婉冷着脸道：“夫人用的茶水，杯子，床被，衣服等全都要一一搜过。”

    杨嬷嬷跟着谢夫人在后宅生活了这么多年，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们这是着了暗道了。

    可这府里现在只有夫人一个主子，谁那么大的胆子竟敢效忠京城那边？

    是了，以前夫人能在府里说一不二，一是因为他们都在京城，扬州这边只有夫人一个主子，二则是二少爷还活着！

    想到这点，杨嬷嬷心痛如绞，夫人有二少爷，十分力她只要出五分就能掌控府中十分，可没了二少爷，大家都赶着去投奔新主子了。

    她眼中恨意滔天，立即让人去前院把跟去苏州的护卫丫头婆子都叫了进来，先把院子里的人押下去，这才开始搜检。

    被谢夫人带去苏州的都是她的心腹，一行人在正院搜检起来，很快就惊动了谢府的管家。

    “胡闹，搜检乃是大忌，谁许你们这样擅作主张的？”管家对着杨嬷嬷吼，但话却是说给坐在堂上的林清婉听的。

    林清婉坐在上首，眼皮都没掀一下。

    杨嬷嬷也不看她，直接就怼回去，“什么搜检，大管家要冤枉人也找个靠谱点的借口，不过是我们少奶奶觉着这屋子久不住人，边边角角都脏得很，这才让我们打扫一下。怎么，你是觉着夫人不能打扫屋子，还是少奶奶尽孝不对？”

    “连护卫都叫进来了，这是什么打扫？”大管家气得甩袖，“还有，院子里那些下人都哪儿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谢府在抄家呢。”

    杨嬷嬷冷笑连连，“夫人才回来几天，她们就手脚不干净，连着丢了两支钗珠，先时夫人忙着二少爷的祭礼没空搭理，现在自然要查清楚，免得外人说我谢府藏污纳垢，里头住的都是一起贼小人。”

    大管家怒极，抬头正要辩解回去，就对上了林清婉的目光。

    林清婉正撑着头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这样的目光让他心中一跳，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待他回过神来身上的气势便消了一大半，再也没了心思跟杨嬷嬷争吵。

    他只能努力板着脸甩袖而去，“随你们意，只是这事若让老爷知道了又是一场气。”

    一直走到院门口，大管家脊背上的寒意才消一些，他脸色有些苍白，只希望东西不要被人发现。

    就是发现也查不到他身上来。

    林清婉一眼冷意的注视着他的背影，杨嬷嬷走到她身旁低声问，“少奶奶，您看他……”

    “管家的家人在何处？”

    “除了他婆娘和儿子，他两个女儿都在京城那边伺候。”

    林清婉微微颔首，“叫人盯紧了他婆娘和儿子，别叫人跑了。”

    “是！”

    徐大夫让人将药渣挖了出来，仔细检查过后道：“药渣没问题。”

    所以除非是有人在送药的过程中下药，不然问题便是出现在别处。

    杨嬷嬷松了一口气道：“药是芍药亲自熬，亲自端来的，不过第二人的手，那问题多出现在别处了。”

    芍药的母亲是谢夫人的陪嫁，是可以相信的。

    徐大夫就蹙眉想了想道：“那毕竟是夫人常接触到的东西，不从口入，药效有限，时间不长是没有效果的。”

    林清婉低头沉思，杨嬷嬷也蹙着眉想，俩人突然睁开眼睛，不约而同的看向床，“将床上的东西都翻出来重新检查一遍，还有夫人用的香，抄经用的笔墨纸砚都要检查一遍。”

    除了睡觉，谢夫人大半时间都在佛堂里，佛堂是必燃香的，除此外便只有笔墨纸砚了。

    可要在笔墨纸砚中做手脚技术性太难，香，杨嬷嬷和谢夫人都是行家里手，若要她们都发现不了，那香必定是千金难求。

    杨嬷嬷可不相信大房会那么有本事。

    她疾步走向床，一把掀开被子，拿起剪刀就把被子剪开，将里面的棉絮都扯出来一一检查。

    然后是床单，账上挂的香囊，徐大夫蹙着眉站在一旁，捻了捻香囊里的东西，摇了摇头表示不是。

    林清婉站在远处蹙着眉扫过床上的东西，半响才问道：“枕头呢？”

    杨嬷嬷眼睛一瞪，在床上翻了一下才发现枕头不见了，她目光生寒的扫过屋里人，问道：“刚才床上是谁搜检的？”

    金杏颤颤巍巍的站出来道：“是，是我搜的。”

    “枕头呢？”

    金杏差点哭出声来，摇头道：“我，我不知道啊，我一直以为在床上的。我只检查到床边的多宝阁。”

    这一片区域都分给了她，她是从外到里搜检的，多宝阁上的东西也不少，多是些瓶瓶罐罐和盒子一类的东西，都要打开一一查看，便费了些时间。

    林清婉蹙眉问，“只有你一人吗，没有人帮你？”

    金杏脸色微白，杨嬷嬷就瞪眼道：“还不快说，若是知情不报，夫人出了事，必唯你是问。”

    金杏吓得跪倒在地上，伏地道：“还，还有路嬷嬷，她负责的是屏风外的多宝阁，刚，刚才好似进屋里来过。”

    杨嬷嬷转身就走，吩咐护卫道：“去找路嬷嬷，务必把人和东西都带回来。”

    “是！”

    金杏跪在地上，吓得身体发抖，林清婉上前扶起她道：“好了，不是你干的怕什么，再去搜检，看看别的地方是否有问题。”

    金杏心稍定，抹了一把泪低声应道：“是，多谢少奶奶。”

    路嬷嬷将枕头塞在衣服底下，快步往西北角走去，那边有个偏院，里面有口井，很深，家里的水有一半是从那里打上来的，东西一落下去再难找上来。

    “路嬷嬷！”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路嬷嬷差点摔倒在地，她脸色苍白的看向前面拐角。

    杨嬷嬷微喘的转出拐角，眼睛生寒的盯着她的腰腹处问，“正院正忙着，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我，”路嬷嬷的手微抖，脸上却扬开讨好的笑道：“这不是肚子不舒服，所以想回去偷个懒吗，杨姐姐，我知道这不对，你且放过我回，我以后再不敢的了。”

    杨嬷嬷冲她走过去，笑道：“这样啊，都是老姐妹，我怎会怪你，只是你也知道，我颇会些按摩之法，不如让我给你揉揉，说不定就好了。”

    路嬷嬷脸色苍白，摇头道：“不，不用，我回去蹲一下茅房就好了，夫人那里正忙着呢，哪里敢劳烦姐姐。”

    “正是因为夫人那里正忙着，这才更要给你揉，屋里事情多着呢，你一人就能干多少活了，可不能因为肚子疼就耽误了正事。”说罢她已经逼近了路嬷嬷，一把就伸手抓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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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愁喜

﻿    路嬷嬷连忙挣扎起来，叫道：“姐姐，我不疼了，不疼了，这就跟你回去干活儿。”

    杨嬷嬷却恶狠狠的一把按住她的肚子，脸色铁青的道：“先让我看看你肚子里都有啥，我们再去。”

    路嬷嬷尖叫一声，惊慌的去推杨嬷嬷，杨嬷嬷一巴掌就打在她脸上，惊怒之下，她力气用得十足，路嬷嬷直接“啪叽”一声摔在地上，杨嬷嬷压上去就去扯她的衣服，一边扯一边抽空往她脸上招呼：“忘恩负义的东西，夫人对你那么好，你却敢背叛她！”

    杨嬷嬷从她衣服底下拽出枕头，心中大恸，扬手又是一巴掌，“坏了心的贱蹄子，你怎么敢，怎么敢！你忘了夫人是怎么对你的，你可是夫人的陪嫁丫头啊！”

    路嬷嬷尖叫一声，伸手就要把枕头抢回来，听到动静找过来的护卫想也不想上前就把她拎开。

    杨嬷嬷抖着手指道：“把她押回去，严加看守！”

    杨嬷嬷剪了枕头，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给徐大夫看。

    谢夫人睡眠不好，所以一直枕的药枕，这是杨家用老的方子，一直是路嬷嬷负责缝制，她也是跟去苏州的人之一，一直也是谢夫人的心腹，虽然地位不及杨嬷嬷，可也是跟随谢夫人从杨家嫁过来的。

    谁也没想到她会背叛谢夫人。

    徐大夫叹息道：“亏得时间不长，这样的药用久了，只怕人越发偏激，性情易怒，到最糟糕时落到外人眼里那就和疯了差不多。”

    林清婉脸色很难看，“这枕头是路嬷嬷在苏州做的，还是在路上做的？谁给配的方子，谁给她买的药？在其中给他们串联的是谁？”

    杨嬷嬷立即起身道：“奴婢这就去问。”

    “嬷嬷，还是让护卫去吧。”

    杨嬷嬷摇了摇头道，“少奶奶，她敢做这样的事，未必怕死，我知道她怕什么。且这府里的事没有谁比我更熟悉了，她想要骗过护卫容易，想骗过我却难。”

    林清婉这才点头，自己过去照顾谢夫人，让她去审问。

    林玉滨正坐在秋千架上欢快的大笑，谢夫人给她推秋千，脸上也不由带着笑容。

    林清婉站在院门口松了一口气，小声问芍药，“不是过来这边躺着吗，怎么玩起来了？”

    芍药压低了声音道：“夫人心情不好，在屋里躺不住，正好玉滨小姐过来了，俩人就在院子里玩起来。”

    也亏得林玉滨来了，不然今天夫人又要板着脸过一整天了。

    林清婉嘴角微翘，笑着走向俩人。

    谢夫人给林玉滨最后推了一下秋千，看向林清婉问，“屋里打扫干净了？”

    林清婉笑着颔首，“我让人给母亲重新换一套屋里的东西，看着更鲜亮些，等用了晚饭我送您过去。”

    谢夫人一怔，问道：“你晚上要留在谢府？”

    谢夫人都这样了，林清婉也不放心，所以颔首笑道：“明日我再回去，还望母亲不要嫌弃我。”

    谢夫人一笑，点着她的额头道：“我道玉滨怎么越来越爱撒娇，原来是跟你学的。”

    林清婉还来不及说话，一旁秋千架上的林玉滨就大点其头，“我就是跟姑姑学的。”

    林清婉笑着摇头，任由她们欺负。

    正如杨嬷嬷所说，她很了解路嬷嬷的软肋和府中所有的人，不过是一个时辰左右就问出了路嬷嬷知道的所有事。

    路嬷嬷只有一个女儿，已经嫁人生子，现正跟着丈夫在京城伺候。她就只有这一个软肋。

    谢夫人是谢家的主母，买卖一个下人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从路嬷嬷被抓时她就知道不好了。

    等看到杨嬷嬷走进柴房，她便知道就算她立时死了，杨嬷嬷也不会放过她女儿女婿。

    她所能做的也就是展现自己的价值，希望主子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她女儿一命。

    事情是从她女婿那里开始的，等她知道时，他们已经投靠了大房，且为大房做了好几件事，如果她不投过去，不管是大房还是夫人都不会放过他们。

    当时她还陪着谢夫人在苏州，能做的事有限，也就是给女儿写信时传递一些谢夫人的消息。

    可那会儿谢夫人每天就是念佛和抄佛经，并没有什么值得汇报的事，第一次还心惊胆战，后面就习以为常了。

    反正夫人也没做什么事，大房知不知道都不要紧。

    可从夫人要回扬州时就不一样了，早早的，就有人问她夫人的饮食习惯，所用的熏香等。

    连夫人药枕的配方也拿了一去，一直到回到扬州她都没有再收到信件，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她给夫人整理箱笼时有个小丫头给她塞了个枕头，让她将夫人的枕头替换下来。

    她心惊胆战的照做了，然后谢夫人就开始梦靥失眠。

    杨嬷嬷脸色生寒，问道：“那丫头是谁？”

    “很眼生，不过是个洒扫丫头，我本来留意不到她的，但我也留了个心眼，叫人盯住了她，发现日常给她传信的是院子里修剪花枝的曹婆子，而跟曹婆子来往的则是大管家的婆娘……”

    杨嬷嬷冷笑，这是打量夫人没了儿子，所以就失势了？

    杨嬷嬷去给林清婉汇报，林清婉蹙眉道：“这事我不好插手，嬷嬷让母亲处理吧。”

    她毕竟已经归宗，根本不能处理谢家的事，就好像谢家不能插手她的事一样。

    没看今天搜检时她也只给杨嬷嬷下令，而下面的人则是要听杨嬷嬷的吗？

    “我想问嬷嬷的是，处理完这件事呢？”林清婉看向她，“母亲还要回京城吗？即使知道那里是龙潭虎穴？”

    杨嬷嬷欲言又止。

    林清婉蹙眉道：“嬷嬷，二郎若在，也一定不希望母亲这么难过，我看她住在苏州时就很好，您劝劝母亲，事后还是与我一起回苏州吧。”

    杨嬷嬷垂眸不说话。

    林清婉就不知该说些什么了，道理彼此都懂，就看能不能跨过心里那道坎。

    她不是当事人，她伤心同情，但却不能感同身受。感同身受的婉姐儿没有跨过拿到坎。

    林清婉闭了闭眼道，“嬷嬷，您再劝劝母亲吧。”

    杨嬷嬷轻声应了一下，可她知道要能劝动夫人，早两日就能劝动了。

    而在发生这件事后，夫人更不可能去苏州了，她从来不是遇强就退的人。

    晚上，谢夫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她一点一点的用手指划过变样的房间。

    或许是为了调节心情，林清婉让人把纱窗和帘子都换成了明快柔和的颜色，搭配得很好，连帐子和被子都换了。

    谢夫人坐在床上，摸了摸被子问，“问题出在哪儿？”

    杨嬷嬷没有瞒着她，躬身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从徐大夫发现不对开始。

    谢夫人冷笑，“这是以为我是没爪子的病猫呢，手都伸到我的屋里来了。”

    “夫人，少奶奶让我劝您跟她回苏州，说她要给二爷尽孝呢，您……”

    谢夫人抬手止住她的话，脸上的冷色缓了些，但还是冷淡的道：“不去，让护卫们把路嬷嬷招供的人都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漏，我们千里迢迢的去京城，总要给他们送些东西。”

    “那路嬷嬷……”

    “留着吧，”谢夫人冷笑道：“身边总要放个他们的人，他们才能安心，我也才能安心啊。”

    杨嬷嬷就叹息一声，知道夫人是拿定主意要回京城了。

    谢夫人垂头看着她的手，她知道这次回去必是一番腥风血雨，有可能还会把娘家牵扯进来，可她就是过不了心中那道坎，他们毁了两个孩子，总要付出些代价才行。

    而现在代价还未付出，就冲她伸手了，她要是再退就真诚案板上的肉了。

    谢夫人拿定了主意，便不再多停留。

    庙里四十九天的道场还没做完她就收拾好了东西要启程，比林清婉还要快。

    随行的还有谢府的大管家一家，其他参与药枕事件的下人都被打了一顿发卖了，这算是给扬州谢府下人的一个震慑，加上谢夫人几乎把持住了府邸，别说人，连信息都很难往外传，所以外界皆不知府中发生的事。

    为免夜长梦多，谢夫人雄赳赳气昂昂的提前带了人进京。

    此时，钟如英平安回京的消息刚刚传来。

    她毕竟是一军统帅，不好在外地太久，所以谢二郎祭礼过后她就启程回京了。

    还赶上了苏章献俘的仪式。

    这一次她写信过来，一是报平安，二则是恭喜林清婉，他们林氏一个子弟在活捉吕靖中立了大功，苏章给他请了功，陛下直接封他做了杂牌将军。

    林清婉看到这封信，因为谢夫人回京的担忧消散了些，心情好了起来。

    林家总算是重新打入军队了。

    和林清婉有一样想法的是林润，林信和苏章的信都送到了苏州，战报也是送的苏州。

    林润高兴的原地蹦了一下，然后就摸着胡子要笑却不好太猖狂的抖了抖脸皮，只能去找他爹一起分享。

    婉姐儿眼光果然了得，怪不得如此器重林信，原来是因为他在战场上有天赋吗？

    才半年啊，林信就升了杂牌将军。

    杂牌将军虽然才五品，可手底下有了兵，以后再打仗他就能独立作战，战功算的只会更多。

    以这个速度，林家何愁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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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告诫

﻿    “姑姑，我们要回苏州吗？”林玉滨也很高兴，信堂哥擢升便表明姑姑的布置正在往有利方向发展。

    “回是要回的，不过得再等等。”孙槐说他那里已有了些线索，这几日待有了结果就告诉她。

    林清婉决定等拿到结果再走。

    林清婉这一等就是三天，孙槐颇有些尴尬的来见她，“郡主，线索断了，没拿到证据。”

    “证据？”林清婉蹙眉问：“也就是说你们查到了是谁干的，只是少了证据？”

    孙槐叹气道：“只是有所猜测，我们追查到的人全被灭口了，虽没有确切的证据，可我和刘大人却都认为这事只怕真是赵家所为。因为已有证据隐隐指向灵州。”

    灵州只有卢真和赵捷，总不可能是卢真勾结辽人吧？

    念头一闪而过，孙槐脸色微白，抬起头来，“郡主……”

    林清婉已经一脸肃然，“这事可回禀了陛下？”

    “没有，我一有了消息就来找郡主，还未来得及写密折。”

    “此事先不急着回禀，”林清婉道：“陛下要是问起，就说只查到了江都，上次你们的线索不就断在江都？”

    孙槐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不确定的道：“郡主，卢真果然可信吗？”

    林清婉瞥了他一眼道：“卢氏与辽人有血仇，当年他们未留在范阳屈就辽人，现在又怎么会与辽人勾结？”

    “就怕利益动人心。”

    “再大的利益能有卢家军大？”林清婉反问道，“陛下一不逼着收回兵权，二不刻意打压侮辱，卢真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与辽人勾结？”

    “那赵氏呢，他们也是江南大族……”和外族勾结，那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孙槐就不太能理解赵氏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见过赵捷，对方也算一聪明人。

    林清婉借用孙槐的话，意味深长的道：“利益动人心，赵氏可不是卢氏。”

    赵家现在也就在江南有些声望，放入大梁，有几人识得赵氏？

    全族只有一个赵捷，赵家要上升还得踩着周氏和林氏。

    可卢氏不一样，卢氏是大梁望族，又有兵权在手，在这样的乱世中，只要家族不遭巨变，族中子弟繁茂就不会有事。

    哪怕国破，皇室都灭绝了，这样的家族也不会没落。

    这才是世家大族，林氏会没落一是当年林氏嫡支全部出事，二则是从林智开始就不扶持旁支，旁支虽有人却无才。

    不然现在哪里能让赵家欺上门来？

    “那郡主打算如何处理此事？”孙槐对皇帝忠心，却也有自己的思量，不管查到灵州是有人故意引导还是事实如此，只是他和林清婉想多了，此事都不能再继续下去。

    此时大梁最忌讳的就是君臣相疑，卢崔钟三家任何一方都不能与皇帝疑心。

    “还要拜托孙大人继续查探，”林清婉也觉得此时还不是禀报皇帝的最佳时候，“能拿到证据最好，拿不到……”

    林清婉顿了顿道：“好歹要知道对方动向，这样知己知彼方能不败。”

    孙槐点头，“郡主放心，就算不为查清刺杀一事，为铲除留在大梁内的辽细作，下官也会尽力的。”

    他现在是江南观察使，整个江南的安全都得他负责，他不知道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既知道了又怎能放任他们如此猖狂的活动？

    俩人就以后的合作达成了意向，孙槐这才向林清婉恭贺，“林将军少年有为，又有皇帝恩宠，想来不日便能更进一步了。”

    林清婉笑笑，“他年纪还小，需要和你们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就是陛下再恩宠也不可能让他越过有功之臣去。”

    孙槐笑着应和，又夸了一下林信。

    林信的升迁在整个大梁中看着不起眼，但对于关注林家的人来说，这却是个大消息。

    因为对方升迁速度太快了，才从军半年便从一无名小卒成了杂牌将军，哪有那么简单？

    陛下竟然还把人派去了东北军，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知道东北军的前身可是林家军，林信去了那里岂不是如鱼得水？

    陛下就不怕他再弄个林家军出来？

    林清婉倒是不担心这一点，她忧心的是富贵荣华迷人眼，林信少年成才，又被人这样追捧夸奖，只怕会伤仲永。

    想了想，她给林信写了两个小故事，一个便是有名的伤仲永，一个则是苏章的故事。

    伤仲永这个故事林信自然是知道的，不仅他，族中三岁以上的孩子都听过这个故事，从小长辈们便以此告诫他们，也警示长辈们自己。

    可苏章的故事他却是第一次听说。

    林清婉是从林智的一本日记里看到的，若论才华，苏章不比现在的林信差的，但他年近四十才做到徐廉的副手，就是因为他年轻时也荒唐过的。

    苏章文采武功皆不错，少时也算是京中的风流人物，所以他一开始定的是以科举入仕，虽然家中父兄皆是武将，但他就是不想再从军。

    他也有自信从文举入仕。

    大家也都夸他文采好，学问好，样貌好，样样都好。

    他也很自得，一直瞄着进士科的考试呢，结果年过弱冠他还没考过进士科，反倒是比他小许多的林江后来者居上，先他一步考中。

    更让他深受打击的是，连年纪比他小，评价也比他低的卢真都考中了。

    而且卢真这小子还不走寻常路，考中了文举，转身却进了军队。

    林江那茬是近几十年来子弟最为优秀突出的一批，他们的出色将本来也很出色的苏章比得黯然失色。

    他大受打击之下就有些放浪形骸，当初林智就和苏章他爹说，这孩子完了！

    这话刺激得那位老将军将这小儿子抓起来就揍了一顿，然后团吧团吧丢进了东北军，上了几次战场这才把人掰回来。

    苏章是后来跑出来参加的科举考试，考中了进士后又回的东北军。

    那会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家长们都用他来做例子教育自家的熊孩子，浪子回头金不换简直就是苏章的标配。

    那段时间因为苏章的原因，不少人家的纨绔都浪子回头，学着苏章努力了一把。

    苏章先从天才变成纨绔，又从纨绔跨向成功，其经历可谓经典，林清婉以这个故事告诉林信，论才华，你远不及苏章，他尚且会被人赶超，何况于你？

    他能在走了歪路后又劈出一条大道来，你未必可以。

    你所能做的便是保持本心，认清自己，不论外人怎么夸，怎么引诱，皆坚持初心，那你就算成功了一半。

    林信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得进劝，且会思考。

    收到姑姑的信，这段日子以来被吹捧得飘飘然的心落了下来。回归了正常，才发现了许多被自己忽视掉的关键。

    他脸色微微一变，想了想便去拜访苏将军。

    苏章听说林信来拜访很是惊诧的挑了一下眉头，问随从，“来请我喝酒？”

    “奴看着不像，倒像是来请教的。”

    苏章挑了挑眉，“将人请进来吧。”

    林信的确是来请教的，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押送俘虏入京时曾有人与他恭喜过，说他这次居功至伟，回到京城论功行赏一个校尉是少不了的。

    当时他只是总旗，若升到校尉便算是连跳三级了，谁知道他会直接升到杂牌将军？

    苏章很惊异的看了林信一眼，笑道：“本来是应只赏到校尉的，不过那段时间陛下念起林公功绩，想起了林氏四代皆为国尽忠。”

    意思是，你这杂牌将军是因为皇帝念起林家四代人的付出，这才多赏的。

    苏章虽然不知皇帝为何那段时间频频提起林颍，但却能猜出林信多跳了一级的原因。

    要知道陛下封赏一般是要参考他们上报的职务和功绩。

    他给林信报的就是校尉，本来他在活捉吕靖一事上出力甚多，连跳三级还在情理之中，连跳四级就有些急了。

    不过他不知道的事，林信可能知道，若林信也不知道，或许林家有人知道呢？

    他一进军营就带着护卫，却出身贫寒，依靠的是谁不言而喻。

    林信得了消息，便定下了请苏章吃饭的时间地点，然后才离开。

    随从很是不解的看了老爷一眼，老爷不是忙得很吗，竟然会答应跟一个杂牌将军出去吃饭。

    苏章却叹气道：“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啊，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就回过神来了。”

    换做他被这么吹捧，早找不着边儿了。

    本来还想等过一段时间和林清婉说说，让她劝劝人，结果他信都没来得及写，人家就从裹了蜜糖的砒霜里走出来了。

    倒显得他自制力差了。

    苏章再次叹气，陛下真要有意提拔林家，那林信将来的成就必定不会比他低。

    林信将京城这边的事写信告诉林清婉，很多事他都是一知半解，消息也不灵通，也就只能让九姑给他分析了。

    皇帝为什么突然提拔他呢？

    当然是运气，封赏递到皇帝手里最后过一道手续时，正好跟孙槐送上去的密折撞在了一起。

    林清婉和钟如英遇刺是大事，一个是功臣之后，一个是西南边区大将军，损失一个都是朝廷大事。

    何况出手的人中还有辽人，这更是能决定两国和平的关键，孙槐哪敢往正一片欢喜的朝廷里丢炸弹，他只能上密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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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恨意

﻿    所以林清婉和钟如英遇刺的事在江南已不是秘密时，朝中知道的人却没多少。

    当时他们正一片欢欣的等着看苏章进京献俘，献俘过后还要论功行赏，对外面的消息接收便有些不畅。

    皇帝也不想让这件事坏了献俘的气氛，毕竟这些年大梁虽大小仗不断，胜仗也不少，可真正算开疆扩土的就只有这一次。

    可是心里不是不恼的，辽人在他的地界上如此胆大妄为，这是把大梁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皇帝不由想起林颍在时辽人的避让，一个林颍便让辽国老实了三十年。

    加上林清婉的身份，皇帝不由心中有愧，正好林信也出自林家，出于补偿心理，他便提高了封赏。

    且他也想看看这个苏章嘴里夸的将才能不能长成林颍那样的功臣。

    东北军已在他手里三十余年，他根本不怕林家人会把东北军再变成林家军。

    别说林家现在只出了一个将才，再来三五个他也敢用。

    所以林信就这样连跳四级成了杂牌将军。

    外人不知这些巧合，只觉皇帝对林家实在优容，只怕林江的余威还能存在很长一段时间。

    这样的情况下，林清婉遇刺的消息传来，甭管之前她跟部分朝臣闹得多不愉快，此时大家都一致的站她那边讨伐辽人。

    尤其是在钟如英也在车队中的情况下，别管部分朝臣私底下怎么看不起钟如英，非议她一个女子混在男人堆里，但她打仗的确是很好。

    虽然跟大楚关系很差，时不时的就要打一仗，但人家没丢过地啊，大梁若失了她，大家心里还是很痛的。

    即使有不少人盼着钟如英出事，好把位置让出来，可更多的人明白，不会有人比钟如英更适合西南军统帅了。

    所以这次朝廷重臣无比的统一，在孙槐的明折姗姗来迟后一起讨伐了辽国。

    礼部表示要写国书与辽国表示严正的抗议，兵部表示可以让东北军最近去边界多转转，刑部则表示他们会加强大梁治安，重点打击他国细作的恐怖活动……

    与此同时，大家也知道了孙槐近日来打击细作的成就和查到的东西。

    没有人提为何事情发生了一个多月孙槐才上折，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给大家庆祝的南征大胜的时间了。

    皇帝将孙槐查到的东西交给刑部和大理寺，让他们照着再查下去，务必将国内的辽国细作一网打尽。

    把他们的内应也一并揪出来。

    过了朝堂的东西，该知道的人，不该知道的人自然都知道了。

    赵捷也一样，即便他不在京城，也还是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他有些惊讶于孙槐上的明折，“你不是说他都查到了灵州吗？为什么上的折子却定在了江都？”

    心腹跪在地上道：“将军，他当时的确顺着查到了乌九。”

    他蹙眉不解的道：“难道他没从乌九那里拿到我们故意留下的线索？”

    赵捷脸色微青，紧攥着拳头道：“老二灭了口，他还是顺着查到杭州，又摸到江都，你觉得他会没发现你们特意留下的痕迹？”

    心腹脸色微白，“我们当初怕弄巧成拙，已经很小心的东西查去一半，看上去就像是我们惊慌失措弄丢了些东西而已，按说他不应该生疑……”

    “行了，”赵捷挥手打断他的话，咬牙道：“你全部去处理干净，此事到此为止，我们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心腹脸色一白，垂下脑袋问，“乌九也清理吗？”

    赵捷没说话，意思不言而喻。

    心腹垂下眼皮，起身躬身退下，心里却有些难过，这次他们清理掉太多人了，大部分都不认识，动起手来还好，可当中也有认识的人，甚至有一起并肩作战过的同伴。

    只是因为被孙槐发现了蛛丝，为了不暴露便把牵涉到的所有人灭口。

    心腹以为自己在战场上磨炼得够硬够寒了，此时觉得浑身冒着寒气，一种从心底升起的胆怯包围着他。

    而在大帐中的赵捷也不好过，这次赵家可谓损失惨重。

    也不知道孙槐是怎么查的，明明老二派出去的人都是最外围的，和他们有关的人已经被清理过，但他还是查到了赵家身上。

    而且有越查越详的趋势，还透过他们这边的线索摸到了辽国那边。

    赵家与辽国的关系绝对不能曝光，所以即便再心痛，他也只能将这些人都清理掉。

    多年培养起来的人才一夕之间便都没了，赵捷恨得眼中几欲滴血。

    林家，林家，又是林家！

    祖父那时也是因为林家……

    赵捷闭了闭眼，赵家几次繁盛的机会都是被林家断掉的！

    赵捷恨得嘴里都染上了血腥味，本以为这一次林颍，林智，林江皆不在了，他们能够彻底让林氏嫡支从世间消失，却没料到反倒是他们自己吃了个大亏。

    赵捷平复下胸中的郁气，抽出一张白纸来摊开写信，他们又得和以往每一次遭受打击一样蛰伏起来，待他们发展起来寻了时机再说。

    不过林家是赵家的克星，那对姑侄……

    赵捷眼中闪过杀意，信上却严令赵胜不要再去招惹林清婉，能避林家就避。

    赵胜比赵捷还要恨，虽然很想亲自动手杀了林清婉，但此时却不得不听他大哥的话

    林清婉可不知赵家兄弟心中的恨意更深了，她此时和林玉滨才回到苏州，也才拿到林信寄回来的信。

    林信不知原因，但林清婉心里算了一下时间便明了，多半是与孙槐递上去的密折撞在一起了。

    林清婉微微一笑，给林信回信，顺便将东北军中一些主要的事迹和将领给他整理好寄去。

    他会到东北去任职，以后在东北军中这些都会用得着。

    林清婉将信交给林管家，道：“着人回族问问林信的祖母与母亲，问她们可有要捎带的东西，一并给她们送去吧。”

    林管家应下，第二天回话道：“老太太说要来给您谢恩呢，小的没敢应下，只说等秋收结束姑奶奶会回族去看他们。”

    林清婉微微颔首，“她们过得如何？”

    “姑奶奶放心，族长老爷一直派人帮扶他们，而信少爷升了官后送回来不少饷银，加上族中帮忙，奴看她们的日子过得比以前还要好。”林管家顿了顿又道：“这次信少爷送回来的赏赐还有给姑奶奶和大小姐的呢，小的没敢擅接，只是老太太固执得很，只怕忙过这段就会送来。”

    林清婉点头，“她再送来你就收下吧。”

    也免得对方心中不安。

    林清婉不再过问此事，而是问起夏收来。

    现在已经快秋收了，林清婉没赶上夏收，虽然钟大管事给她写了信，可写的并不够详细。

    提起夏收钟大管事就高兴，今年比去年的收获还要好。

    一是因今年都是冬小麦，二是因经过头年的耕种，这一年的地比较熟，且今年的肥足。

    “如今小麦都晒好入库了，有不少商家都来问话，姑奶奶，我们要出多少？”

    “你看着算算吧，”林清婉道：“现在夏粮刚出，粮价必定下跌，我们没必要在这时出太多。”

    “那我只出一些把人打发走。”

    林清婉点头。

    钟大管事又拿出一本册子道：“姑奶奶，这是今年出陈粮的账册。”

    今年粮价暴涨，尤其是二三四月青黄不接的时候，粮价飙升，林清婉看着不成样子，便让钟大管事慢慢出手库中的陈粮，一是为了出手陈粮，二则是要压一压粮价。

    后来朝廷插手调节粮价，粮价降得愈快，但粮价依然比往年要高得多。

    钟大管事在夏收在即，确信收成不会差后便将剩下的陈粮也出了，林清婉由此赚了一大笔。

    今年丰收，有新粮入库，林清婉总算是安下心来。

    她是不愿意此时出太多粮的，谷多伤民，反正她现在也不急着钱用，且再等一等吧。

    钟大管事从今年的粮价中尝到了甜头，也想把粮食留到年前年后那段时间。

    林管家却有些不赞同，“姑奶奶，就算因为两收粮价下降，也不会降太多的，要知道今年朝廷刚收服了南汉大半的领土，那些新设立的州县肯定是需要粮食的，不如我们雇了商队去南汉？”

    林清婉摇头道：“没必要，我们就安心种地就好。”

    收服回来的州县还没彻底安定下来，她麻烦的事已经够多了，可没必要再给自己找一项麻烦。

    林清婉点了点书局的账册和文园送来的账册，嘴角挑了挑，反正她现在不缺钱了不是吗？

    不缺钱的感觉可真好啊。

    林清婉决定，“去问问大小姐缺什么，明儿让人上街给她买些东西，再去几家绸缎庄看看，让他们选些料子来给我看看，玉滨也快要出孝了，我们该开始准备出孝后的东西了。”

    一有了钱就忍不住买买买，忍不住打扮自己的小姑娘啊。

    钟大管事和林管家对视一眼，都看出姑奶奶的好心情，俩人齐声应了一声，笑着退下。老爷的孝期满了，姑奶奶和大小姐的确要好好的打扮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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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百六十七章 成长

﻿    江南丰收，夏收的小麦开始出来后，市场上的粮价在突的上扬了几天后便开始落下。

    一直到秋收之际粮价才慢慢平稳下来，即便如此，粮价依然比往年要高一些。

    相对的，农民们卖给粮商们的价格也跟随上扬了一点。

    不管被人如何，大部分农民心中是高兴的，今年他们总算是赚了一笔。

    以前也有过丰收，但粮食多了，粮价就贱，其实除了留的口粮多一些外，大家赚的钱并不多。

    要是年年都能如此就好了，丰收了粮食也卖得出价钱，家里肯定会好过很多。

    只有少数几个大粮商知道，这样的事只怕很难遇到。

    今年丰收，他们是想把粮价压下来的，但朝廷似乎有意与农民购买粮食运往南疆，加上他们想谈的几大家的粮食都没谈下来，别看江南丰收，其实市面上流通的粮食并没有多少。

    他们还想从南疆那里赚一笔呢，所以虽不愿，却也不得不把粮价往上提。

    这些事都是林清婉不知道的，林家毕竟只卖粮食，不买粮，这方面的消息便滞后了些。

    还是林玉滨说起她才察觉有异。

    这些事林玉滨自然也不可能知道，她是从尚明杰那里听来了一些消息，知道自家姑姑爱财，所以屁颠屁颠的来给她出主意，“姑姑，我们也收了秋粮去南疆吧，听说那边的粮价是这边的三倍呢。”

    林清婉直接把嘴里的茶给喷了出来，瞪眼道：“你这是听谁说的？”

    “二表哥啊，他们家就买了好多粮食要运往南疆，现在大表哥还在收粮呢。”

    不过两个月不见，尚明杰黑了三个度，本来白嫩嫩的一个少年，现在变成了一个带着英武之气的农家少年，再黑一点就变成黑炭了。

    不过这样的尚明杰看着很精神，所以林玉滨在吃吃的笑了半天后就问他，“二表哥怎么晒得这样黑了，难不成我去扬州的时候你也出远门了？”

    尚明杰呆呆的挠着脑袋笑：“我没出远门，就在你家庄子里呢。”

    尚明杰看着她轻声道：“妹妹走时也不告诉我一声，我来找你时才知道你人已经走了。后来听说你遇袭，可吓坏我了。”

    本来他是想去找她的，人都跑出城了，结果正好碰到他舅舅，人就被抓回来了。

    后来就被严加看守，连门都出不去，还是他大闹了一通，祖母出面他才出来的。

    不过这些事尚明杰没告诉林玉滨，而是凝目问她，“妹妹可被吓到了？”

    林玉滨摇了摇头，骄傲的道：“我胆子可比你大多了，我又没回来，你来我家田庄做什么？”

    “姑姑不是一直想找个会写书的人给陈老伯他们写本农书吗？我就是来写农书的。”尚明杰笑道：“也是巧合，那天路过城门就看到了姑姑贴在那里的告示，一问才知贴了一年多，竟一直无人揭帖，所以我就揭了。”

    林玉滨瞪大了眼睛，“你还会写农书？”

    尚明杰不在意的笑，“不会就学嘛，反正我也无事可做，便帮姑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吧。”

    其实是他笨，实在想不出自己能做什么。

    以文举出仕，可他而立之年也未必能考中进士，何况有权做自己的主？

    他不能自己做主，又怎么能……

    尚明杰看着林玉滨稚嫩白皙的脸庞，没有再想下去。

    他想要林表妹好的，至少可以快乐无忧的生活。

    文举走不通，武举更走不通，他是学了骑射及武艺，也翻过几篇兵书，可他不觉得仅靠这些就能走武举。

    最主要的是，他要是从武，他娘一定会送他去大舅舅那里，到最后还不是要依赖赵家，算什么自己做主？

    想不到出路，又无事可做，尚明杰在被赵胜抓回来抱着城门不放时，抬头就看到了贴在城门旁布告栏上的招聘帖。

    那张纸已经泛黄，但一直稳稳的贴在上面，字也很大，且通俗易懂。

    就一个意思，林家别院招聘能为舍下老农写农书的有志之士。

    有志之士，什么样的人才算是有志之士？

    尚明杰一恍惚就被赵胜扒掉抓在城门上的手指，一把将人拖回了尚家。

    然后尚明杰就咬了牙决定出去后就去林家别院，哪怕是为一老农写书呢，那也是一件事了不是吗？

    不然总是如此彷徨晃荡，何时才能找到自己的路？

    所以尚明杰脱离了苦海后就每天往林家别院跑。

    除了去上学和偶尔回家点卯，他全部的时间几乎都花在了林家别院里。

    为了节省时间，他甚至请了卢先生出马，和家里说好要刻苦读书住在青峰山。

    卢氏家学里没住的地方？

    没关系，他们可以和林姑姑家租一个茅草屋住嘛。

    他们家文园里不就有好几间建了出租的茅草屋吗？

    一个月就二两银子，便宜得很。

    二两银子随便就能搭一座茅草屋的尚二太太：“……”

    但近来她跟儿子闹得僵，出点钱而已，反正现在林氏姑侄也不在，住就住吧。

    所以尚明杰可以光明正大的跟在陈老伯他们身后观察，学习和记录了。

    早上随着他们一起下地种种菜，然后去上学，下学回来就去地里陪他们一起看小麦，水稻和各种农作物，听他们是如何判断这些农作物的状态，再预估一下收成。

    作物如何的表现是缺水了，该怎么补水，什么时候补水，补多少水……

    如何又是缺肥了，应该怎样补肥，什么时候补肥，补多少合适，要是补多了怎么办，补少了又怎么办……

    以及如何制造农家肥等。

    然后就到了夏收。

    每年春种，夏收和秋收书院都会放假，不仅卢氏家学如此，其他书院，府学，县学等都如此。

    毕竟现在的学生大部分家里都有地的，不管自己本身是富贵还是贫穷，耕作之事都不能放下。

    这是朝廷的一个态度，当然学生在此假期里是下地劳作，还是去骑马打猎或游玩朝廷是不会管的。

    以前尚明杰碰上这样的长假都是呼朋唤友出去开诗会文会或跑马遛狗的。

    这一次他谢绝了所有同窗好友的邀请，一个人默默地换了身短打跟着陈老伯下地割小麦。

    笨手笨脚，不小心还会割到自己脚或手的尚明杰慢慢变成了个农民，虽然比不上陈老伯他们快，却也能跟村里八九岁的孩子一样快了。

    最关键的是，收割的过程中枯燥，陈老伯他们便给他从初冬播种冬小麦开始说起。

    尚明杰虽不至过目不忘，但记忆力还是很不错的。

    认真记下后晚上收工回去就奋笔疾驰，第二天再继续，等记录完再确认过一次，再征求一下其他老农的不同意见，将他们提供的方法列个一二三记录下来，书就算成了一半了。

    现在他主要和陈老伯他们学的是如何快速且有效的开荒，所以烈日暴晒之下难免黑了点。

    前几****回家，尚老夫人和尚二太太看见他黑成了这样，心都要痛死了。

    好好的一个俊俏孩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要不是自家的孩子，他们一定会嫌弃死的。

    然后尚二太太就拘他在家养脸，这次连尚老夫人都没为他说话，而是道：“你要是想学东西，那就跟着你大哥跑跑腿，长长见识，你是世家公子，哪能到地里去劳作？没的落了身份，让人看轻。”

    尚明杰要是这么容易妥协那他就不是尚明杰了。

    不过他不会想以前那样不妥协就明着嚷出来，这次他表达过自己的意思，见大人们听不进去也不急着让他们认同自己，干脆就乖乖的跟着大哥出去了。

    反正他也要将记录的东西整理好，就当休息一阵呗，待秋收时再说。

    结果跟着尚明远往外跑了两天，他就聪慧的发现了不对。

    尚明远在大量收购粮食。

    尚家也有粮铺，但很小，消耗能力有限，所以尚家庄子里出产的粮食每年都有很大一部分是卖给粮商的。

    但今年尚明远不但没卖出去，还大量的和农户们收购，且出的价钱还不低。

    以前尚明杰连“米的种子不是米吗”这种问题都问得出来，而现在他已经对粮价了熟于心。

    除了粮铺里的卖出价，还有粮商和农民们的收购价，以及这三年来的粮价对比，他全都知道。

    自然不是他特意去查的，而是闲聊时陈老伯他们与他感叹的。

    去年夏收的小麦价格只卖出六钱，结果粮铺转身就卖了八钱，待到秋收时更低，好在谷子价格还可以，但也只有七钱，到去年过年时价格却涨了五钱，今年青黄不接时更是直接涨了两倍。

    陈老伯他们看着心尖都疼，不住的惋惜，“我们要是把粮食留到年初，那能赚多少钱啊？”

    又叹道：“可惜就算我们把粮食留着也卖不出去，就是卖出去了，这价钱也没那么高，这最赚钱的还是那些大粮商。”

    所以论起对粮食价格的了解，尚明杰只怕比尚明远这个买粮的还要了解。

    所以他不免好奇，“大哥，这秋粮都快下来了，今年又是丰收，你买那么多粮食做什么？”

    尚明远得意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大梁才收了南汉大半疆土，那里的百姓从去年冬就开始战乱，哪有时间种地？这满目苍夷，不产粮食，那不得高价买粮？

    所以我打算把这些粮食运到南疆去，到时候大赚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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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奉劝

﻿    买低卖高是商人的本能，尚明杰自然也知道，所以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是大哥你买的也太多了，若是卖不出去，或是粮价有波动，那得亏多少？”

    尚明远没料到一向不食人间烟火的弟弟也知道过问这些事了，他忍不住揽住他的肩膀挤眉弄眼道：“你这就不知道了吧，这门生意可是你大舅舅保驾护航的，他现在就在南疆，我们还能亏？”

    尚明杰惊讶。

    尚明远就笑嘻嘻道：“你还不知道吧，南疆缺粮，大部分南征军都已退走，如今只剩下大皇子和你大舅舅带的那部分留在那里震慑楚军，你说粮食运到那里，你大舅舅能叫我们吃亏？”

    如今南疆缺粮，谁运过去不是运？

    有赵捷在，尚家运过去的粮食不仅少了在路途被劫的风险，到了那边也多了竞争力。

    要知道当地望族如今正卖力的讨好二皇子和赵捷呢。

    这事尚明杰本来听过就算，但今日林玉滨正好跟他提了一句夏季文园的收入远不及春季，他便想起了这件事。

    所以他想也不想就提议，“表妹不如和姑姑说一声，也叫家人运了粮食去南疆，听说那边粮食贵得很，是这边的三倍还多呢。”

    林玉滨早前总听林管家和钟大管事和姑姑哭穷，也见过姑姑一再咬牙说没钱，却一再的往外掏钱，所以觉得家里肯定很需要赚钱，便想也不想来和姑姑献策了。

    林清婉听了哭笑不得，摸着她的脑袋道：“尚家是有赵捷保驾护航，所以可以在粮食里插一手，我们林家可不行。

    所以这事你不必想了。你也放心，家里现在不缺钱，不必我们去冒这个险。”

    林玉滨一呆，问道：“我们家也有长工，本来就没打算靠赵家，凭自己不行吗？”

    “哪那么简单？”林清婉靠在软榻上道：“城池是打下了，但城里的人未必心服，现在南疆乱得很呢。赵捷领兵在南疆，所以尚家一路上有他保驾护航，一般宵小都不敢冒犯。

    除了像赵家，尚家这样有关系的，其他敢运粮过去的莫不是大粮商或大豪族。”

    “你且看着吧，”林清婉笑道：“就算是他们，多少也得在路上留下些东西，不然不可能安然到达南疆的。”

    林玉滨总算是听明白了，瞪大了眼睛道：“南疆有土匪！”

    “算不上是土匪，不过是活不下去的百姓或逃亡的南汉残兵败将求个活路罢了，真正落草为寇的没几个。”林清婉道：“所以我们家既没有这些大粮商的门路，也舍不得拿自家的长工去填，这事就不要掺和了。”

    钱不是那么好赚的，不然天下人都动手了。

    林清婉满足的道：“咱只要种种田，造造纸，再经营好文园就好了。”

    林清婉说得毫无壮志的样子，听到这句话的尚明远却差点吐血，您赚的还少吗？

    这田地里出产的粮食您就卖了几十担，留到粮价涨时再出手，您看您能赚多少？

    还有那纸，如今配方是公开了，可大梁最大的纸业作坊还是林氏的，现今江南所用的草纸大半都从林氏书局里出，剩下的份额林氏子弟开的那些小作坊还要占很大一部分。

    其实就算草纸配方公开了，也很少有人能从林氏手里抢生意。

    所以最后受益最大的还是那些学子和普通老百姓。

    学子们不说，读书成本低了嘛。

    大作坊是抢不过林氏书局，很难在纸业中存活，可那些零散的普通老百姓却还是能把手中的纸推销出去的。

    这样的情况下，其他大族也就能保持住草纸这份生意而已，根本赚不到几个钱。

    反倒是普通百姓多了份副业，改善了生活条件。

    至于文园，只要见过今年春季它一院难求就知道它有多火儿。

    他想在文园里设宴招待几个狐朋狗友显摆显摆，结果都差点订不到位置。

    后来还是点明了身份，文园的管事这才通融给他腾了一个院子。他尚且需要靠关系才能弄到位置，何况别人？

    且一个小院子一天的租金就是五两啊，比京城一个两进院子一个月的租金还要贵。

    更别说除了这些林家还有桑园，织坊，绣坊，鱼塘，果园以及牧园。

    听说林姑姑还让人在果园里养了不少鸡，每天光收的鸡蛋都是以千计的，难道这赚的不是钱？

    尚明远木着一张脸飘了进来，林清婉看见了就笑，“大侄儿不是赚大钱去了吗，怎么我看这表情倒不像是赚钱的？”

    林玉滨连忙起身和尚明远行礼，尚明远回礼道：“表妹不用客气，我是来找明杰的。”

    他对林清婉苦着脸道：“姑姑，您劝劝二弟吧，他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近来痴迷农事，一有空就往地里跑，十头牛都拉不住，老太太和二太太心里都急死了。”

    林清婉不在意的道：“他年纪还小，且种地也是正事，他既喜欢不如让他去。等以后他做厌了烦了自然就会回去的。”

    尚明远连连作揖，“姑姑就别开玩笑了，我看二弟是铁了心的要把时间耗在这农事上了，等他自己生厌那得到什么时候？”

    “那不是更好？”林清婉轻声笑道：“他要是不生厌，研究下去总有通达之时，到时他自然也会离开的。”

    尚明远说不过林清婉，只能道：“只是老太太担心，最近正以泪洗面呢，说好好的孩子就这么不务正业起来，要知道家里的希望可都寄托在他身上呢。”

    林清婉笑了笑，指尖转了转杯壁，意味深长的问，“你果然是来接明杰的？要是，那你去地里找他吧，他现在估计正跟人蹲在稻田里呢。”

    “呃，”尚明远瞟着林玉滨不说话。

    林玉滨就张大眼无辜的看着他，心里咬牙切齿，打定主意就是不离开。

    林清婉一笑，也没有叫林玉滨离开的意思，以后这林家都是她的，她年纪也不小了，等明年及笄就更要开始接手家里的事，尚明远以后想避着她说话是不可能的。

    所以还不如从现在就开始让他们习惯。

    尚明远嘿嘿笑了两声，小心翼翼地凑上去，“林姑姑，我听说您家的粮食都还没有出手。”

    林清婉瞥了他一眼道：“你这是听谁的，前两日我们才卖出去一批。”

    “姑姑可别骗我，”尚明远一脸精明的道：“谁不知道您只出了十几担粮食？可您看您前头那一大片空了的麦田，那得收获多少？”

    尚明远虽然估算不出来，可赵管事可是说了，林家这片爵田今年可是大丰收，比别人家的收成都要好。

    那么一大片麦田，那得多少粮食啊。

    尚明远只要换算成现在的粮价就替林清婉感到眩晕。

    以前他们还总说林家亏了，那么多产业就换来两块爵田，大部分还是荒地，不知要往里填多少钱才能把地种起来，可这才两年的功夫，人家不仅把爵田都种出来，还种得比任何一家的都好。

    尚明远倒不觉得是林清婉运气好，或是地好，而是觉得她本事大，换做别人，谁能两年时间把地经营成这样？

    尚明远很狗腿，但林清婉不太买账，再次残忍的对他摇头道：“家里的粮食真真卖了，只留了些够吃的，你那是没问对人。”

    尚明远眼巴巴的看着林清婉道：“姑姑，您就可伶可怜侄儿吧，侄儿知道您的粮食没卖，我也不占您便宜，外头的粮价是这个数，我给您这个数怎么样？”

    看见尚明远手上比的两个数字，林清婉眉头微皱，“现在粮价又升了？你哪来那么多钱？”

    尚明远就搓了搓手笑道：“这粮价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南疆缺粮，连带着我们江南的粮价也涨了。所以姑姑您看，能不能先把钱欠着，等我把粮食运到了南疆，回来就给您结账。”

    尚明远见林清婉肃着脸不说话，便拍着胸脯道：“姑姑放心，侄儿绝对不会亏您的钱的……”

    “行了，行了，知道你没那个胆子，”林清婉挥手道：“只是这收价也太高了，我记得我底下有个佃户前天才卖的粮食。”

    “那是散户，价格是被压得最低的，”尚明远恭维她道：“可姑姑不一样，您手里的粮食比得上一个大粮商手里的了，所以这价格优惠些是正常的。”

    林清婉嗤笑道：“从来只听说卖得越多价格越低的，没想到轮到我这儿却反着来了。”

    听懂林清婉的讥讽，尚明远脸上表情一滞，忍不住道：“林姑姑，侄儿坑谁也不敢坑您啊，您果真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操纵粮市的人，”林清婉斜睇了他一眼道：“你是真蠢还是假笨，做了那么久的生意不知道有人在暗中提价？”

    尚明远低头一笑，不在意的低声道：“他提便提，反正我是把粮运到南疆的，总亏不了我。”

    这样的行情坑的还是那些小粮商，他一个勋贵公子，就算真拿了高利贷买粮，只要粮食到手，运到南疆一换手就是大赚一笔。

    到时候还上贷来的钱还盈利不少，算是拿别人的钱赚了一笔，白赚的钱岂有不赚之理？

    林清婉就指了门口道：“滚出去，粮食卖谁都不卖给你。”

    尚明远惊呆，脸上得意的神色一滞，“林姑姑？”

    林清婉冷哼道：“不仅你，谁来我也不卖，我救不了人，但至少可以不坑人害人。

    再奉劝你一句，做人留一线，你们这些人抬抬手不过是少赚些钱，别人却是可以保住一个家，好几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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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不做刀

﻿    尚明远涨红了脸，林玉滨也明白过来，忍不住蹙眉道：“大表哥，你家又不缺钱，何苦去做这样的事？”

    尚明远咬着嘴唇没说话，怯怯的看了眼林清婉肃然的脸色，小声的告辞离开了。◢9◢7◢小◢说Щщш.

    “大爷，怎么样，林姑奶奶答应了吗？”赵管事笑眯眯的迎上前问。

    尚明远气得一把将人推开，拂袖道：“答应什么，收的粮食不是已经够多了吗，明天就启程去南疆。”

    赵管事瞪大了双眼，“这才哪到哪儿呀，大爷，秋收在即，我们可以再收一波呀。您看现在有几个大粮商愿意离了江南？且南疆还没困难到粮价飙升之时，现在还不是时候呢。”

    “爷说现在启程就现在启程，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

    赵管事一噎，低下头去后退道：“自然是大爷您做主了。”

    尚明远就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捡金连忙小跑着跟上，不过他也很疑惑就是了，“大爷，您是不是被林姑奶奶骂了？”

    尚明远就冲他翻了个白眼。

    大爷的脾气虽没有二爷好，但也很少发脾气，所以捡金见他没像对赵管事一样对他发火，胆子便大了起来，嘿嘿一笑道：“我一猜就是，不过林姑奶奶为什么要骂您，您给的价格不是挺高的吗？”

    “爷是好心，但人家不认爷有什么办法？”尚明杰咬牙道：“以后这事别提了，我们先把粮食运去南疆，这缺德事以后谁乐意做谁做吧。”

    “咱是真金白银买的粮食，怎么就缺德了？”捡金瞪眼。

    尚明远就拍了一下他脑袋，“爷都得被人点了才明白的事，说了你能懂吗？”

    捡金就讨好的笑道：“只要大爷肯说，小的听不懂也得听懂啊。”

    尚明远冷哼了一声不说话，不过心情好了不少。

    主仆二人上了马车便走，把赵管事丢下了。

    赵管事从后面追上来，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

    还真以为自己能当家作主了？

    不过是因为二太太在佛堂念佛，不然哪有他什么事？

    马车风驰电掣而去，扬起一片灰尘，风再一吹，灰尘直接糊了正张大了嘴要打招呼的尚明杰一脸。

    等马车过去，尚明杰才一抹脸，呆呆的注视着车尾半天，大哥不是来找他的吗？

    怎么还没见着他就跑了？

    “尚二爷，我们快走吧，这时辰不早了，你大哥多半还在家里等着呢。”负责来叫尚明杰的长工见他发呆就忍不住催促道。

    尚明杰一囧，笑着摇手道：“我大哥已经走了，你先回去吧，我再回去给陈老伯帮帮忙。”

    说罢转身又回地里去了。

    长工张大了嘴巴，木木的扭头去看路上早就消失的马车，再去看穿着短打，带着草帽，裤腿挽了一截的尚明杰，默默地把疑问咽了回去。

    他要不是见多了尚二爷这身打扮，就以前留下的印象，迎面也会认不出他来的。

    尚明杰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尚明远却在回过神后心堵了一下，说是来接弟弟的，结果人的面还没见着就跑了，倒像是他特意找了借口来谈生意的。

    他忍不住迁怒捡金，一脚将人踹到一边，骂道：“爷我不记事也就算了，你也不记事？连二爷的面都没见着就走，回头怎么跟老太太交代？”

    捡金满腹委屈，但也不敢叫，低头认罪道：“都是小的错，要不爷您把我踹下车，我爬着回去找二爷？”

    尚明远就白了他一眼道：“滚蛋，等你爬回去再爬回来，天都黑了。”

    他想了想道：“回去就说二爷不愿意回来，林家对他也很客气，所以我就没坚持带他回来，你小心些，别再说漏了嘴。”

    “爷您放心吧，一定不能说漏嘴。”

    捡金小心翼翼的凑上去，殷勤的给他捏腿道：“大爷，就算从林姑奶那那儿买不到粮食您也别急，我们可以跟别人买嘛，现在手里有粮的散户还有不少，我们价钱出高点，多的是人卖。”

    “你懂什么，”尚明远瞟了他一眼道：“爷虽然想赚钱，但还不至于什么钱都赚。”

    尚明远哼哼了两声，要是知道这些钱会害人命，他才不会这么积极呢。

    这不是不知道吗？

    他来找林清婉，一是想从她手里拿粮，二也是想拉着她一起发财。

    毕竟她手里粮食多，还不如趁着现在粮价高卖出去呢，再过一段未必就有这样的价格了。

    别说什么留到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今年的好行情明年未必有。

    别的不说，他可是知道现在的粮价也是被人蓄意拉高的，江南这边还好，有朝廷控制，夏收又丰收，所以涨得不是太离谱。

    南疆那一带已经被人拉得一天一个价，根本控制不住。

    他只想赚南疆的钱，却没想到有些人的心太大，不仅想趁着收服南汉这个关口赚百姓的钱，还想挤破那些小粮商，把他们的家底掏空。

    要不是林姑姑骤然发脾气，他现在还给人当刀使呢。

    尚明远是打定了主意不再掺和这事，回去就和尚老夫人说第二天就启程南下。

    尚老夫人也觉得家里的钱都压在粮食上风险太大，加上为了买粮还跟外头借了那么多钱，如今她是每天晚上都不敢睡实，生怕这批粮食出什么事。

    所以尚明远一提她就同意了。

    尚二太太却还想着赚更多些，所以委婉的劝道：“何必这么急，我听你二舅舅说外头的粮价还在涨呢，那些大粮商都没南下，不如我们也再收几日。”

    她笑道：“不然等你从南疆回来，粮食都要被那些粮商收完了。”

    尚明远低头恭敬的道：“二婶不知道，家里的钱如今都投进去了，又往外借了一大笔，这么大一批粮食压在手里，侄儿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这话算是说到尚老夫人的心坎里，她连连颔首，还没来得及说话，尚二太太已经含笑道：“你也太小心了，有你大舅舅在南疆呢。”

    尚老夫人脸色落下来，探究的看向尚二太太道：“怎么好这么劳累大舅爷？他是做正经事的，总不好叫他为明远太过操心，他能吩咐底下人一句就很好了，我看明远的决定就很好，趁早启程，趁早把粮食脱手是好。”

    尚二太太就闭紧了嘴不说话，她现在去佛堂的时间虽少了，但管家权还在尚明远夫妻手里。

    所以她不想此时得罪尚老夫人，免得又被安排大量的佛经。

    尚二太太不反对，尚老夫人又极力赞成，这事就这么定了。

    尚明远让人给林清婉传了一封信，问可有需要他从南疆带的东西？

    信正好就落在了林玉滨手里，她给姑姑送去时忍不住“扑哧”笑道：“昨天大表哥脸色那么难看，我还以为他再也不会来了呢，谁知才过了一晚上就送了信来。”

    林清婉笑道：“他精明着呢，知道什么是为他好。”

    这也是她一直愿意时不时提点他的原因之一。

    林玉滨也慢慢摸索到了姑姑对待尚家人不同的态度。

    对外祖母，姑姑是明着奉承，甭管老人家说什么，不触及底线能应就应，但该怎么做姑姑还是会怎么做，并不为老人家所左右。

    对二舅母，姑姑就差明着干仗了，虽然彼此态度都很好，但谁都闻到她们之间的硝烟味。

    对大表哥和大表嫂，只要人在跟前，她能提点就提点。

    而对尚明杰，林玉滨小心的看了一眼姑姑，她总觉得姑姑对二表哥的态度很奇怪，有时候恨铁不成钢，但却又不像对大表哥一样照顾，她觉得姑姑是在冷眼旁观，如果二表哥做错了事，她不会像对大表哥一样提点对方，而是会冷眼看着。

    可是她对二表哥又很关注，像他在庄子里做的事每天都有人来汇报的，简直比关心她还关心。

    林玉滨可不知道，林清婉现在是以一种丈母娘挑剔女婿的目光盯着尚明杰呢。

    尚明杰最好不犯大错，若是一犯，林清婉当即就会把对方踢出备选名单。

    林玉滨不知姑姑心中所想，但她向来敏感，且观察入微，隐隐有了感觉，便忍不住暗暗提点尚明杰，“二表哥做事最好要三思才行，免得出了错后悔莫及。”

    尚明杰被晒黑的脸上露出憨笑，疏朗的笑道：“表妹放心。”

    林玉滨有些不忍直视，本来多精明的一个人啊，为什么被晒黑后显得这么蠢？

    尚明远走后，粮价持续上升，不过上升幅度很小，但再小，于百姓们来说也是大事。

    不少农户开始抢收水稻，就是想赶上这股涨价潮，大批秋粮入市，降价非但没下，反而又急剧上扬了一段。

    就算没炒过股，也听说过炒股的林清婉脸色越来越凝重，忍不住去找周刺史。

    到刺史府门口时刚好碰到卢肃从刺史府里出来，俩人都是久仰对方大名，但见面却还是第一次。

    双方都一愣，然后忍不住相视一笑，互相行礼。

    卢肃站在台阶上笑道：“久仰郡主大名，一直想拜见却无缘得见，却没想到今日那么巧。”

    林清婉也站在车辕上笑道：“林某人亦是，一直想拜见卢先生，却一直不得机会，今日倒是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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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    卢灵和崔荣偷偷的透过车帘往外看，见俩人站在一起言笑晏晏，忍不住把耳朵贴在车门，更加专注的去听。

    只听林清婉轻声笑问：“卢先生是为粮价而来？”

    卢肃笑道：“看来林郡主也是为此而来。”

    林清婉轻轻蹙眉，“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卢肃淡淡的道：“不过是些利益熏心之徒。”

    车里的两个小姑娘互相吐吐舌头，小声道：“他们在说什么？”

    “好像是粮价，”崔荣小声道：“我娘前儿还和姨母说呢，说如今的粮价越来越怪了，她都有些看不懂了。”

    卢灵吐吐舌头，“我总有些怕玉滨的姑姑，觉得她比我娘还厉害些。”

    崔荣忍不住抿嘴一笑，“那不是还有姨父在吗？姨母再厉害，她也会听姨父的，林郡主再厉害，在姨父面前不也自称某人？”

    说到这里崔荣都有些嫉妒了，她要有这样的爹，娘亲再严厉她也甘愿。

    卢灵自豪的笑了笑，扒拉着车门没有再说。

    车外的俩人也话别，卢肃目送林清婉入刺史府。

    跟在林清婉身边的护卫在进府后低声禀报道：“姑奶奶，刚车上有两个小姑娘……”

    低声将自己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林清婉挑眉，扭头看了一眼门外，摇头轻笑道：“早听说卢先生开明大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上课时间带着女儿和外甥女儿逃课出来玩。

    林清婉珉嘴微笑的看向前方，周刺史已经带着管家快步迎出来。

    “林郡主。”

    林清婉微微颔首，“周大人，我刚才在门口碰见了卢先生。”

    周刺史忍不住苦笑，“郡主也是为粮价而来？”

    林清婉站住脚步看向他，“怎么，有很多人为这事来找过您吗？”

    “包括郡主在内，已有四人耳。”

    林清婉含笑，“那周大人是有了主意？”

    周刺史冷笑，“郡主放心，他们聪明，但朝中比他们还聪明的人比比皆是。”

    谁也谁把谁当傻子。

    林清婉便笑道：“我那里还有些粮食，若不足倒可支援一二。”

    “多谢郡主，”周刺史也忍不住微笑，“若有需要，下官不会客气的。”

    但其实根本用不到林清婉的这份，粮价的变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猛涨两天之后江南一带开始有流言在传。

    朝廷将会援助南疆，大批粮食从国库中运出，不日将会抵达南疆。

    消息一出，粮食价格狂跌。

    那些大粮商还稳得住，一些散户和小粮商却忍不住。

    正值秋收，他们不仅不收购，还大批量往外抛售。

    粮价以比上涨时还要快的速度下降，收购价比粮价更低，百姓心中恐慌，愈加想要将手中的粮食卖出去。

    一夜之间好像江南到处都是粮食，粮价已经低到了六钱。

    种粮的农户几乎哭死，这粮价交完了税，他们连成本都收不回。

    比农户更惨的是那些小粮商和想趁机赚一笔的散户。

    他们之前大量收购粮食，就想等秋收后运去南疆，他们没有大粮商大家族的权势，所以联合起来组了商队，打算一起上路。

    为了能多进一些粮食，他们和尚明远一样，为了能够赚更多些，便借了钱买粮，他们细细算过，一来一回，还掉本息还能剩一些钱。

    可现在粮价狂跌，别说赚钱，只怕把他们的家底都填进去也不够还贷来的钱。

    八钱，九钱买的粮，只在自家的库房里呆了一个月不到就亏了两钱到三钱。

    消息一出，已经有人在自家梁上挂了白绫，要不是家人警醒，发现及时，只怕人就没命了。

    男主人一死，留下那么大的债务给家人，他们能好到哪里去？

    但粮价并不因此就稳定下来，依然一天一个价，眼见着就要跌到五钱去。

    就是策划此事的大粮商们看到此势头都忍不住心惊，开始安排人辟谣。

    但粮价已经降疯，根本不是他们辟谣就能抑制住的。

    直到刺史府贴出了告令，朝廷会出八钱购买粮食，农户须拿户籍和地契卖粮。

    至于小粮商和那些散户，周刺史已经带人私下接触他们，同样由朝廷出钱与他们收购粮食。

    不过和给农户们的政策不一样，农户们是一手交粮，一手交钱。

    这些人的粮却是先赊欠，等粮食到了南疆再结算。

    这样一来，这些小粮商别说是赚钱，连本都保不住，好在亏损也不大，大家勒紧裤腰带还能过。

    总比之前倾家荡产也还不上钱好。

    不仅苏州，整个江南都如此操作，孙槐以观察使的身份下令，朝廷也派出监察御史，整个江南都动起来。

    粮价很快平稳下来，在大粮商们反应过来要着手低价收购粮食时，粮价已经回涨到八钱，他们费尽心机创造出来的好时机就这样转迅即逝。

    朝廷在江南的动作太大，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南疆，不管是江南的百姓，还是南疆的，双方都认定朝廷此举就是为了援助南疆。

    所以南疆的粮价很快就降了，从三十二钱开始往下降，很快就降到了十三钱。

    南疆的百姓欢欣鼓舞，虽然这个粮价还是很高，却降了两倍还多。

    南疆的反梁情绪瞬间低落，在他们自己都未察觉的时候内心深处对大梁有了一丝认可，对梁军攻破都城的恨意不知不觉间减弱了。

    毕竟于百姓来说，谁当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让他们吃饱饭。

    消息的传播毕竟比较快，等大粮商们着急忙慌的把粮食运到南疆，南疆的粮价已经慢慢开始下降。

    而且朝廷从江南购买的大量粮食也同时到了南疆。

    这批粮食相当于给南疆注入了活水，有二皇子保驾护航，很快将粮价平到了十钱，不少大粮商和大家族千辛万苦地将粮食运到南疆，结果也就赚了个路费。

    众人心中呕血，却偏偏有苦说不出。

    同时这些人还上了朝廷的黑名单，连陛下都在朝会上骂他们利欲熏心。

    既失了利益，又在朝中丢了名誉，真可谓是得不偿失。

    反倒是早早把粮食运到南疆的尚明远占了个便宜。

    他把粮食运到南疆时，江南的粮价闹得正凶，见南疆的粮食还在涨，便想把粮食留在手里压一压。

    结果朝廷要大量收购粮食援助南疆的消息传来，他想也不想就将粮食出手了。

    之后粮价还涨了一阵，赵管事还很惋惜，觉得他们再把粮食留一阵就好了。

    结果第二天粮价就开始下降，而且降得疯狂，之后就再没有涨过。

    等那些大粮商把粮食运来低价出售，赵管事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庆幸的。

    赵捷都松了一口气，要尚明远拿了钱赶紧回苏州。

    尚家的这批粮食赵家也有份，不过因为他在此领军，加上二皇子在旁，所以不好亲自出面。

    领军将领给亲朋些便利本是常例，但他没想到这次朝廷的反应如此之大且迅速。

    二皇子在领军打仗上没有天赋，却在朝中听政几年，还在户部历练过，对处理这些事有理有条。

    他才反应过来，二皇子却已经定好了条例，开始着令下属去执行。

    他虽是领军的将军，但有二皇子在，于政事上他还真做不了主。

    他可是知道陛下为江南粮价暴涨之事生气，为此不少家族的族长都被叫进宫谈话，而那些参与其中的大粮商更是被户部重点关照。

    赵捷想，等此事过去，户部就会开始上门查赋税了。

    所以他不想让人太注意尚明远。

    尚明远手中拿着这么多钱，也不想再留在南疆，所以想也不想就点头答应了。

    等他回到苏州，南疆的粮价才刚刚稳定下来。

    尚老夫人看到那一车车的白银，这才松了一口气，拉着他的手道：“这一个月看得我是心惊胆战的，以后这样的事我们还是别掺合了，亏得你早走了，不然陷在苏州……”

    尚老夫人向外努努嘴道：“瞧外面那些人家现在有多少在家哭的？我们家家底薄，可经不起这些折腾。”

    这些话与其说是说给尚明远听，还不如说是说给尚二太太听。

    这是在怪她之前的提议呢？

    尚二太太掩不住咬牙，却又无话可说，就连她大哥都觉得很悬，何况于她？

    苏州闹得最凶的时候，她也害怕。尚老夫人责怪倒没什么，只是尚家将所有的现钱都投入了进去，还借了贷，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上天保佑他们渡过这一劫。

    赚了钱尚二太太才不在意尚老夫人说什么呢？

    她笑眯眯地看向尚明远，问道：“账目可清点好了？”

    尚明远笑道，“还有和钱庄借的本息没有还，得大掌柜算出来才能计算利润，待账册做好了，再拿来给二婶过目。”

    尚二太太微微一笑，不在意的道，“这有什么急的？你慢慢来，要是人手不够，我拨几个人过去给你使。”

    尚明远笑着应下，却没问她要人，不过尚二太太也不指望他问，第二天直接把管事给他派了过去。

    尚明远一概笑眯眯的接纳，他又不傻，该他的钱早在回到苏州前就提了出来，根本不给尚二太太过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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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兄弟

﻿    以尚二太太名义交给他的钱，说是尚二太太的嫁妆，但谁不知道那钱是赵家，分红的钱也是要交给赵家的。

    正如尚明远用小方氏的“嫁妆”也投了一笔钱，谁不知道那钱是他们夫妻二人的私房钱？

    那钱不过尚二太太的手还好，过了谁知能给他剩下多少？

    这样的事她又不是没做好，她总有各种理由克扣下来，他和小方氏是晚辈，祖母和母亲不开口时，他们想争也争不赢。

    所以这次他干脆在回来前就把自己的那份红利拿走了，她要是问，他就拖呗，尚明远就不信她还敢不要脸明着问他要钱吗？

    尚明远拿了自己的那份红利，乐得把核算账目的事丢给尚二太太的人，他还特别体贴的给祖母送去一份，让她也帮忙看看，指导指导他。

    用他的话就是，“祖母您走过的路比我吃过的盐都多，此次粮价凶险可吓死孙儿了。孙儿这才发现自己到底历练不足，比不得祖母您深谋远虑，所以您帮我看看账目，看看孙儿还有哪儿做得不好，也好叫孙儿早点改过来，以免将来吃亏。”

    尚老夫人对他的恭维很受用，摸着他的头发笑道：“好孩子，你这就做得很好了，你爹跟你这么大时还只会闯祸呢。不过到底年轻，沉不住气，待祖母给你看过再告诉你。”

    “谢谢祖母！”尚明远孺慕的看着祖母，高兴的遵她的命令“好好下去休息一段时间”，让祖母和二婶为这批银子争去吧。

    尚明远将从南疆带回来的土特产分出去，挑出来两份最精致的用盒子装了。

    小方氏见他这么精心，不由醋道：“哟，这是送给谁啊，还特意挑了盒子。”

    尚明远就白了她一眼道：“少阴阳怪气的，这是给林姑姑和林表妹的。”

    他扭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去挑身衣服，明儿随我去拜见林姑姑。”

    小方氏一怔，问道：“你才回来，不多休息几天，怎么就要去拜见林姑姑？”

    尚明远往外看了两眼，将妻子拉到身旁低声道：“你猜我们这次为何运气这么好，正好就躲过了这一劫？”

    “因为什么？”

    “因为林姑姑啊，”尚明远压低了声音道：“我走前的头一天被她骂了一顿，这才决定早走的，谁知运气就这么好，刚好躲过一劫。”

    尚明远只是想想就觉得后怕，这批粮食可是投入了尚家所有的现银，今年农庄所有出的粮食，还借贷了一大批钱，还有他和妻子积攒了这么多年的钱，一旦亏损……

    尚明远打了一个寒颤，他一向胆小，但那段时间就跟吃了药一样的兴奋，完全不管不顾的收购粮食。

    要不是林清婉骂他利欲熏心，他也回不过神来。

    “这是头一件，我们得好好谢谢她，还有一个，”尚明远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不可闻的道：“咱那笔钱我都送到她那里去了，以后我们要赚钱还得指望她呢。”

    小方氏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伸手拧住他身上的肉道：“我说呢，怎么我庄子上一直没消息，原来你没把钱送去那里。”

    尚明远“嘶”了一声，一把握住妻子的手道：“轻点，轻点，你要拧死我啊，钱送去你庄子上，这事瞒得过谁？你还真想做什么事都摆在他们眼睛底下？”

    小方氏松开他，恶狠狠的瞪着他问，“你想做什么？”

    尚明远嘿嘿一笑，小声笑问，“你知道这次外面赚了多少钱？”

    小方氏斜了他一眼，问，“多少？”

    尚明远就伸手比了一个数字，眼含得意的看着她。

    小方氏慢慢地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半响才反应过来，她捂住嘴巴，无声的尖叫起来。

    尚明远也仰天大乐，无声的大笑一阵，这才喜滋滋的看着妻子道：“这是我们存十年都存不下的银子，你还想跟以前一样管家时从公中挪点，我从铺面上捞些？那都是小打小闹，捞上十年都比不过我辛苦半年赚的。”

    小方氏捂着胸口半天才缓过来，小声问道：“那你想干什么，分家？”

    尚明远笑容一顿，“要是能分家我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地？”

    小方氏有些失望，其实她和丈夫一样，如今已经有些看不上这爵位了，觉得还不如分家单过来得爽，至少可以自己做主家里的事。

    不分家，他们做什么事都得过问长辈的意思，偏她正经的婆婆一点儿也不管事，一心就念着爵位。

    小姑都多大年纪了，她这个做嫂子的都急了，婆婆却一点也不上心，太婆婆更是一心只有二房，根本不管大房死活。

    尚明远想起家里的糟心事，激动的心情淡了些，他轻声道：“把银子送去林姑姑那儿是妹妹的主意，我想着求林姑姑一个恩典，让她把她家织出来的锦绫绸缎卖给我们，我们转手就能赚一笔。”

    他伸手摸了摸小方氏的肚子，小声道：“我们孩子就要出生了，总得给他准备些东西，妹妹也要说亲，要花的钱可不少。”

    小方氏按住他的手，心有些泛甜，她喜滋滋的道：“我都听你的。”

    第二天尚明远便带了土特产领着小方氏去林家别院拜访，看到坐在院子里埋头苦写的尚明杰，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你怎么一大早就来这儿了，昨晚也没在家里见着你。”

    “大哥你回来了？”尚明杰抬头见他便笑，“我才和先生同窗们回来两日，娘嫌我掺和粮价的事，所以我暂时不回去惹她生气，近日正住在文园里。”

    尚明杰上下打量尚明远，见他除了瘦一点，黑一点外没变化便舒了一口气，“听说南疆还乱着呢，大哥一路上可还平安？”

    尚明远知道今天林玉滨休沐，所以先让小方氏去后院见她，林清婉正在织坊呢，根本不在家。

    所以尚明远便坐在尚明杰身边看他写的那些东西，他虽不爱读书，但这些东西还是看得懂的，不由瞪大了眼道：“你还真在写农书啊。”

    他翻了翻，突然眼睛瞪得更大，“怎么连粮价都写进去了？”

    “这亦是与民生息息相关之事，我既知道了，自然要写进去的。”

    尚明远边翻边啧啧称奇，“难怪二婶骂你呢，原来粮价回涨还有你的事啊。”

    尚明杰脸一红，连忙摇手道：“我哪有这样的本事，是先生带着我们做的。”

    粮价暴跌，不少小粮商都急于抛售粮食，卢肃干脆就带着他们出门，一个县一个县的走过去，和那些小粮商和散户约谈，让他们暂时压手，不要急于卖出，最后朝廷会以公平的价格回购。

    为此还带着学生们与那些放贷的钱庄谈判，说服了他们宽容了小粮商们时间，不因粮价暴跌就逼他们立即还贷。

    小粮商们这才有了喘息之机，在那些大粮商上门压低粮价收购粮食时咬着牙没卖，最后等来了朝廷官员上门。

    粮价事件平息之后，大家自然也知道了卢肃带着卢氏家学里学生们干的事，那些人不敢恨朝廷，自然把这些人恨得咬牙切齿。

    尚二太太知道后也气得不轻，那熊孩子不知道他们家会因为粮价暴跌而亏损吗，竟然还跑去推了一手。

    所以等尚明杰从外面历练回家，迎面就挨了一顿骂。

    尚明杰不赞同母亲的看法，又受不了她的眼泪，就只能躲出来，不然母亲更生气怎么办？

    尚明杰倒是想住在林家别院，但林清婉在这方面向来注意，绝对不给人留话柄，所以哪怕尚明杰看着可怜兮兮的，她依然把人赶到文园去住茅草屋。

    不过他下学和休沐后还是会过来这边写书，不仅因为这边藏书多，可以查找资料，还因为这边有陈老伯，他若有不解之处还可以请教。

    尚明远翻过他放在手边的稿子，抬头仔细的打量这位堂弟，见他脸上的稚嫩渐渐消失，已经变得有些坚韧起来，他不由感叹道：“二弟也变了好多。”

    变得他都有些嫉妒害怕起来。

    尚明杰却依然如以前一样憨憨的笑，“大哥不也变了、”

    尚明远不在意的一笑，“你大哥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出息了，再变能变到哪里去？不像你，还小，又会读书，多的是机会。”

    尚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二弟，以后尚家就靠你了。”

    “大哥别这么说，”尚明杰正色道：“哥哥觉得读书不如我，却不知我也自认有许多比不上哥哥呢，所以您不要妄自菲薄。林姑姑有一句话说得好，这世上的职业本就不分贵贱的，什么士农工商，那不过是人强加的，为了统治罢了。”

    尚明杰不在意的道：“若有一天皇帝换成一个商人来做，那于他来说，肯定是商第一……”

    尚明远瞪大了眼，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左右看了看后低声道：“你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林姑姑教你的，哎呀，你这孩子，林姑姑虽然厉害，但你也不能什么都听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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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劝告

﻿    这不是大逆不道吗，什么叫“有一天皇帝换成一个商人来做？”

    尚明杰无辜的看着大哥，因为被捂住嘴巴说不出话来，他便双眼无辜的眨了眨，可怜兮兮的看着尚明远。

    尚明远忍不住伸手就给他脑袋来了一巴掌，“别看了，我看你还是少来林家别院吧，你要是想写农书，可以去咱自家的庄子里。”

    尚明杰低落的问，“那些农户会和陈老伯一样教我吗？”

    尚明远一噎，那肯定不会，他们诚惶诚恐还来不及，只怕尚明杰去了得到的只有敷衍。

    “我揭的是林家的布告，说好了是要给陈老伯他们写的书，总不好脱离了他们胡编乱造一本。”尚明杰垂下眼眸道：“大哥不用劝了，我心中有数的。”

    “那你也要少来别院，”尚明远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小声道：“林姑姑虽然聪明厉害，可她有些想法实在是……离经叛道，你可不要跟她学。”

    尚明杰没回答，拿起笔来埋头继续写他的书。

    尚明远就忍不住又拍了他脑袋一下，“大哥跟你说话呢。”

    “哦，”尚明杰不太有诚意的应了一声，反问道：“那大哥今天来这儿干什么？”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尚明远想了想还是叮嘱道：“回家了可不要乱说，我就是和你嫂子来给林姑姑送些土特产的。”

    尚明杰又不是以前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单纯小孩了，闻言意味深长的看了大哥一眼，然后点头了。

    尚明远就松了一口气，他戒备二叔二婶，甚至还会小心丹竹，但对尚明杰，他还真不怎么担心，除非有一天他性情大变。

    对于这一点尚明远其实也挺稀奇的，二叔二婶那么心思深沉的人到底是怎么生出二弟的？

    林清婉从织坊回来，尚明远立即抛下弟弟狗腿的迎出门去，“姑姑您回来了！”

    林清婉解下身上遮阳的斗篷交给下人，挑了挑眉看向他，“来取钱？”

    “不，侄儿是来给姑姑送钱的。”

    林清婉嗤笑一声，“白送？”

    尚明远嘿嘿一笑，狗腿的道：“侄儿倒是想白送，但姑姑哪能看得上我那些东西？”

    “不，我看得上，你白送吗？”

    尚明远可怜巴巴的看着林清婉。

    林清婉喝了口茶，这才舒服的靠坐在椅子上看向尚明远，“说吧，你想干嘛？”

    尚明远就提着准备好的礼盒上前，笑嘻嘻的道：“林姑姑，今年您家的锦绫绸缎已有了买家？”

    “我家的锦绫绸缎从不缺买家，倒是果园里的果一时还没卖完，怎么，你要给姑姑我分担吗？”

    尚明远咬咬牙道：“侄儿愿意为姑姑效劳，只是姑姑，您能不能可怜可怜侄儿，让一些锦绫绸缎给我？”

    “你要做布匹生意？”林清婉放下茶杯笑道：“这个的本钱可不低。”

    “那您看前儿寄存在您这儿的银子能买多少？”

    “你心倒是够大，全换成锦绫绸缎？”

    尚明远就嘿嘿笑，期盼的看着她。

    林清婉便对他展颜一笑，慢悠悠的问，“你全换成锦绫绸缎，那用什么钱来买我的水果？”

    尚明远笑脸一僵，最后狠心道：“那，那就匀出一箱来，只买姑姑果园里的果。”

    林清婉嗤笑一声，挥手道：“算了，也不指着你那点钱，要做锦绫绸缎的生意也行，去找林管家吧，这事儿是他管着呢。”

    “你要想全部换成锦绫绸缎是不可能的，”林清婉抬了抬下巴道：“那些商户与我林家合作多年，我不可能坑人，不过你运气好，今年桑树多，养的蚕也多。”

    去年多增加了两个桑园，织坊和绣坊的规模自然也扩大了。

    林清婉还特别贴心的提醒他道：“我家的锦绫绸缎不管在哪儿都是稀缺物，不过从我这儿进货的几个客商把江南，京城和中原一带都占了，你买了东西要往哪里贩？”

    尚明远就嘿嘿一笑，悄声道：“林姑姑，我已在那边找好了几家布庄，他们都有意从我这里拿货儿，只要东西好，价钱不是问题。”

    “南疆啊，”林清婉脸上的笑意更深，“这一趟倒是成全了你。”

    她想了想，挥手道：“行了，你去吧，别在我跟前碍眼了，只要你有钱，林管家不会不卖你的。”

    尚明远立即把盒子推到她面前，“林姑姑看看，这是我从南疆给您买的特产，若是喜欢，下次我去南疆还给您带。”

    林清婉打开，见里面是一整块完整的玉石，不由挑眉，“不错，的确是好东西。”

    尚明远骄傲：“姑姑和表妹就要出孝了，提前备着，等你们出孝也好打些首饰，表妹明年及笄，正好打扮打扮。”

    见尚明远关心林玉滨，林清婉便也顺口问一句，“丹兰年纪也不小了吧，你母亲给她定好了亲事？”

    尚明远脸上表情一滞，笑了笑道：“她还小呢，不着急。”

    林清婉惊诧，不过还是认同的点头道：“是不必着急，女孩子晚点成亲好。”

    尚明远一开始还以为林姑姑是在全他的面子，谁知她一脸认可，显然是真的如此认为，不由抽了抽嘴角嘀咕道：“其实也不算小了……”

    看来回去得和母亲提一提了，不行就让小方氏出面，妹妹的婚事不能一直这么耽搁。

    尚明远在前面讨好林清婉，小方氏也在后面讨好林玉滨，将盒子里那些雕琢的小东西拿出来给她看，“你表姐妹们都有了，你表哥便想着你们常一块儿玩，所以也给你带了一套。”

    这是说在尚明远心里，林玉滨跟他亲妹妹一样。

    林玉滨的确很喜欢这种小东西，笑着收下了，请小方氏坐下，“表嫂快坐吧，您现在正怀着身孕，可别累着。”

    “出入都有人伺候，哪里累得到我？”小方氏拉着林玉滨的手笑道：“倒是你们这些小姑娘，每日费神读书，我看要比我还累呢。”

    小方氏顿了顿问，“妹妹快要出孝了吧？”

    林玉滨低下头去应了一声。

    小方氏就怜惜的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出孝后就能出去玩了，正好今年元宵我们家要设灯棚，到时候你来和丹兰她们玩儿。”

    林玉滨笑着应下，“离元宵还远着呢，表嫂计划的也太早了些。”

    “不早了，不早了，我怕这时不请，到时候就请不到你们了。”

    小方氏虽然不常出门，但也知道现在林清婉在苏州的地位已经巩固，不论是周刺史还是卢家都很给她面子。

    这时候多的是人讨好她，往年没机会，待她出孝，多的是人排队请她。

    而作为林清婉最亲近的亲人，林玉滨自然也是众人讨好结交的对象。

    尚老夫人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对尚明远夫妻时不时的跑去林家别院联络感情的事呈纵容状态。

    有时还让小方氏把尚丹兰三姐妹带上，让她们与林家姑侄也亲近亲近，拉近两家感情。

    要知道，以前除非林玉滨亲自下帖子请，或是尚丹兰三姐妹主动要求来，不然尚老夫人是不会主动提让她们过来林家别院的。

    尚二太太近来因为赵捷的帮助让尚家赚了一大笔钱，现在虽还未正式拿回管家权，却已经不用再去佛堂念经了。

    所以她也开始在外走动，这才发觉她不过大半年没出来，外面却已经翻天覆地。

    她认识的，不认识的太太小姐都很推崇林清婉，其中以卢家几位太太为首，言辞之间多是赞誉，已经有不少人计划着等林家出孝便上门拜见林郡主了。

    尚二太太心中复杂，其中不甘居多，林清婉刚回苏州时不也是郡主吗？

    可这些人何时想过要去拜访她？

    反而还因为各自的家人因在迎灵时行为不当被林清婉当堂讽刺教训而心有怨气，大家对这位江南爵位最高的郡主从来都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

    可现在竟然已经心悦诚服到主动去拜见了？

    更让她难受的是，就是她的丈夫和大哥都千里迢迢的给她写信，让她多交好林清婉，丈夫说不要坏了尚林两家的情分；大哥则说要审时度势，当忍则忍。

    赵家最擅长的便是忍耐，那么多年都忍过了，现在不过是要和以前一样继续忍耐下去罢了。

    所以对尚老夫人的吩咐，她虽然心中不服，但还是给女儿准备了各种外出的衣服，叮嘱她要好好与林玉滨相处，不要争执等。

    大家都突然这么友好，林清婉好不习惯，不过她还是很好的享受了这份舒心，等着天气越来越寒冷，苏州都下第二场雪时，她们姑侄二人就要出孝了。

    林清婉带着林玉滨回族祭祀林江。

    这一次祭祀堪比过年，族里很是重视，将场面弄得很隆重，比当年林江下葬时都隆重。

    就连周刺史都领着一众官员来了，理由很简单，林江可是皇帝亲自下旨谥为“文正”的功臣，于国于民有大功，身为朝廷之臣，他当然要代表朝廷前来全礼。

    但大家心中都明白，周刺史在林江死了二十七个月还会来，完全是因为林清婉。

    虽然未曾有人明言过，但大家都知道，现在林氏已经渡过了林江逝后最艰难的一段时间，凭着林清婉，林润，林信等，他们重新在江南站稳了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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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决心

﻿    “姑姑，这是我给钟姑姑做的护膝，”林玉滨献宝一样的把东西递给她，“用兔皮做的，我试过了，可暖和了。”

    林清婉放进箱子里装好，“还有别的东西吗？”

    “还有一个荷包，一对帕子，可惜我还没学会做鞋，不然可以给钟姑姑做鞋子。”

    林清婉不免吃醋，“好像我才是你亲姑姑吧。”

    林玉滨就抱着她的手笑道：“姑姑，这不是要给钟姑姑的年礼吗，待过了年我也给您准备礼物。”

    林清婉心里这才平衡些。

    她又点了点东西，发现没有错漏后就叫人封箱。

    钟如英的礼备好了，干脆便把给皇帝和皇后的年礼一并送出。那是有惯例的，林清婉并不指望她的礼多出彩，只要不出错就行。

    所以她检查一遍过后觉得没问题，便将礼单交给林管家，“封起来吧，”林清婉想了想道：“等一等，把前儿玉滨画的寒梅图裱上，送进给皇后的礼单中。”

    林管家一愣，犹豫着道：“会不会显得不庄重？”

    林清婉笑道：“娘娘是个慈爱之人，她不会介意的。”

    钟如英与她说过，皇后因为只有一个公主，所以特别喜欢女孩，尤其是多才多艺的女孩。

    玉滨年纪还小，正好让她去刷刷皇后的好感。

    林管家去取了画送出去，“送再多的东西都不及姑奶奶亲自去见一面陛下和娘娘，明年陛下千秋，您真的不去吗？”

    林清婉摇头，“京城的纷争更严重，江南的事都未理好，去京城干什么？”

    且明年进京的人肯定不少，甚至各国都会派人来祝寿，她就是进了京皇帝和皇后也没多少时间见她，哪有什么时间培养感情？

    还不如淡泊明志一些，只在江南过好自己的日子。

    林管家便不由叹气，“毕竟是五十九大寿，放眼天下，有哪个皇帝有陛下这么高寿？”

    这倒是真的，不论是已经被吕靖杀了的南汉刘皇帝，还是楚帝和辽帝，他们年纪都比皇帝小。

    林清婉笑道：“那明年的寿礼要备得更重些，从现在就开始准备吧。”

    林管家无奈应下，他们家姑奶奶就是不想入京他有什么办法？

    皇帝的寿辰在七月，还有大半年的功夫呢，可这是陛下第一次过大寿，早在入冬前朝廷便下了指令，明年各军将军都要入京贺寿，除此外，授命在外的观察使和节度使也要回京。

    这可是大梁难得的大事，听说各地的官员已经开始准备寿礼了。

    林家也不例外，除了林清婉的这份，林氏宗族那边还要单独进一份。

    林玉滨都忍不住偷偷道：“陛下过一次寿，光收礼就可收到手软了。”

    “就不知道这些礼中有多少是民脂民膏。”尚明杰蹙眉道：“上行下效，陛下不该如此奢靡的。”

    林玉滨就哼道：“陛下怎么奢靡了，他也不过就过了这一次寿，比民间多少人都节俭呢。”

    林玉滨常听姑姑称赞当今，对皇帝老爷子好感度挺高，所以很不高兴尚明杰这样说，“皇帝饿了要吃饭，百官便冲到百姓家中抢米送去，你不怪那些冲进百姓中的官吏，反而要怪皇帝为何要肚饥吃饭？”

    尚明杰张了张嘴，“妹妹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知你是什么意思，不如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意思？”

    尚明杰便道：“陛下大可以下一道令，进京贺寿可以，但不许竞相比礼，更不许因千秋就扰百姓安宁。”

    他叹气道：“大梁才平息战事不久，百姓们正在休养生息，此时若因陛下千秋便劳民伤财，那就不是在给陛下贺寿，而是在坏了陛下的功德了。”

    “这些话你与我说有何用呢，我又不是当官的。”林玉滨见他愁眉不展，便提议道：“你不如给二舅舅写封信，让二舅舅上书给陛下。”

    尚平身为朝廷官员，是有上书资格的。

    尚明杰闻言眼中一亮，“这倒是个办法，我这就回去给父亲写信。”

    说完人就跑了，碧容看了忍不住笑，“自从二表少爷和佃户们混在一起就爱操心这些闲事了，只是这世上的事这么多，他怎么操心得过来？”

    映雁看了一眼大小姐，给碧容使了个眼色道：“二表少爷以后是要当官的，他愿意操心这些是好事，总比那些光领俸禄不做事的官儿要好吧。”

    “你们话怎么这么多了？”林玉滨指了篮子里的针线道：“不是说要做新衣裳，怎么干活儿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碧容不由吐吐舌头，起身端了自己的篮子离开。

    映雁往外看了一眼，坐在林玉滨身边低声道：“大小姐别怪奴婢多嘴，您跟二表少爷一块儿长大，以前小时不觉，但现在你们大了再在一块儿玩便有些不合适了。”

    “那他以后再来，你把他拦在外面就是了。”

    “大小姐又说气话了，您要不想见他，他还敢硬闯不成？”映雁轻声道：“我也是为小姐好，我既不想您受人非议，又不想违您的愿，所以才多提这一句。”

    映雁小心看了林玉滨一眼，见她垂着头不说话，便叹气道：“我知道大小姐想什么，以后我知道怎么做了。”

    林玉滨瞪眼，“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小姐舍不得跟二表少爷从小长大的这份情义，但我们两家这样的情况，再在一起不过是让您，二表少爷和姑奶奶为难。所以以后二表少爷再来我可要拦着他，再不许他到后院来了。”

    林玉滨咬了咬嘴唇，没反对。

    映雁便知她是默认了，叹息一声后也拿了自己的篮子离开。

    她一直陪在林玉滨的身边，对大小姐的心事最了解不过。

    她感觉得出来，大小姐也是喜欢二表少爷的，她也觉得这世上再想找一个这样对大小姐珍之重之的人很难得。

    可世上的事从来都是难十全十美的。

    赵家和林家已是撕破了脸皮，尚二太太又是那样的性子，大小姐真要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一日两日的可以靠二表少爷的情义过日子，长久以往呢？

    尚二太太要是多有一个儿子也就罢了，大不了二表少爷分家出来就好过了，偏他是独子。

    之前大小姐年纪小，她也自持，甚至刻意疏远了二表少爷，可这小半年来二表少爷隔三差五的往别院跑，俩人好容易冷下去的感情又升温了。

    眼见着又要回到以前大小姐寄居在尚家的样子，映雁这才忍不住提醒的。

    何况，大小姐已经出孝了，明年又要及笄，若无意外，今年过年姑奶奶就要带着她出去走动，开始为她的亲事准备了。

    此时，要么就拿定主意嫁进尚家，要么就当断则断，与二表少爷断了这份情义，免得将来纠缠不清更加难过。

    映雁都有这番见识决断，何况林玉滨？

    她不过是一时习惯，故而没顾忌到罢了，此时被映雁点破，她便回过神来。

    她知道，除非是赵家从心底认错，不然林赵两家的梁子是解不开的。

    她和她姑姑都不是能委曲求全之人。

    林玉滨想到这几日与二表哥在一起写书的愉悦，不由揪着头绳扯了一下。

    她起身去小书房里找姑姑。

    林清婉只正在审稿，看到她来便招手道：“过来看看你二表哥写的书。”

    “我都看过了。”

    “那倒也是，听他说还是你给他改的错字呢。”林清婉揉了揉眼角，将稿子放到一边笑道：“我看了大半，写得很不错，这小子倒是机灵，还搜罗了些食材的制作方法写上去。”

    林玉滨找了张椅子坐下，闷闷不乐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林清婉不见她应声，抬起头来便看见她这样，不由含笑问，“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家玉滨生气了不成？”

    “没有，只是初二时我不想去外祖家了，姑姑，您自己去吧。”

    “那是你外祖家，又不是我的，只我一人去像什么话？”林清婉挑眉问，“这是跟明杰吵架了？”

    林玉滨摇头，“好好的，我跟他吵什么？”

    林清婉看了她一会儿，笑道：“没吵就好，明年元宵我们家也要设个灯棚，到时候还得托他给我们带些人来暖棚呢。”

    离过年还有十天的时间，离元宵还有二十五天。

    林玉滨闷闷不乐的点着脚尖道：“我们家这么多人，每个堂兄弟拉几个朋友来就够了，哪里还需要他带人？何况我也有同窗朋友，到时候我把她们都带来。”

    “所以你是不想看见他了是吗？”

    林玉滨眼角微红，但还是点头道：“姑姑，我长大了，不好再跟表兄弟们一块儿玩儿。”

    林清婉收起脸上的笑容，问道：“那这话你与他说过了吗？”

    “带明日他来我就亲自与他说。”

    林清婉没阻拦她，自从知道赵家可能与辽人有牵扯后她就更不满意尚家了。

    可惜了尚明杰和尚明远这对兄弟。

    林清婉颔首道：“你们孩子间的事你们自己去解决吧。”

    她决定今年过年多带林玉滨出去走走，顺便看看江南的青年才俊，他们家玉滨明年就及笄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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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愿放弃

﻿    尚明杰作的农书已经修改过一遍，在交给林清婉看过后他还要再拿给卢先生审阅一遍，这才算定稿。

    所以这两****往林家别院跑得特别勤。

    赵胜对此很不满，不过他近日也要离开苏州回江都了，所以也只是提醒了尚二太太一句，“二姐，明杰与林家也太亲近了，比跟我这个亲舅舅还亲呢。”

    尚二太太强笑道：“那不过是老太太的吩咐，你是他亲舅舅，林家那边到底隔了一层。可老太太还在呢，在她心里，只怕没人能比得上她外孙女与她亲了。”

    赵胜脸色微松，颔首道：“那二姐让明杰和家里人多亲近亲近，姐夫和大哥在朝中一直是互相扶持，别让他们因后辈倒生了嫌隙。”

    尚二太太应下，但她根本控住不住尚明杰。

    一是他现在不同以往，主意正得很，不管她说什么，他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也不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二则是老太太是站他那边的，她乐意看尚明杰和林家亲近。

    如今尚家还是老太太做主，她偏向的东西她这个做儿媳的哪敢明着反对？

    这次要不是大哥帮忙替尚家打通了门路，让家里掺了一手粮食生意，只怕她还不能脱离佛堂呢。

    但这些话她不好与娘家人说，只能粉饰太平一般的让他们放心。

    赵胜便在她制造的这种“太平”假象中回江都去了，尚明杰依然不受影响的往林家别院跑。

    不过近日他的心情也很不好就是了。

    因为林表妹不愿意再见他了，如果是以往，哪怕是装傻卖惨他也要讨好她的，可这次不一样，林玉滨是挑明了与他说的，让他想粉饰太平都做不到。

    正如映雁说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早在一年前林家别院遭流民围攻时她不是就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对尚林林家的婚事抱有希望了吗？

    虽然难受，林玉滨还是决定和尚明杰说清楚。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会选择暗示，甚至是书信形式，可受姑姑的影响，林玉滨觉得这种事还是当面说清楚好。

    尚明杰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种方式，因为这直接断了他周旋的后路。

    彼时书房里只有表兄妹二人，映雁和碧容立在门外，将耳朵耷拉下来，都不敢听里面的话。

    尚明杰在林玉滨开口表达以后尽量少来往时便有些发懵，他只带林玉滨这话的意思，他长久以来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想要装傻，所以笑道，“可是我又有哪里惹表妹生气了，你告诉我，我也好改。”

    林玉滨摇头，只看他一眼便知道他明白她的意思，所以她垂下眼眸道：“二表哥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

    尚明杰咬牙，“我不知道。”

    “二表哥，我知道尚林两家曾经提过亲事，可当时并没有定下来，”林玉滨情绪低落道：“当时我父亲还在，两家都未定下，何况以后？”

    “那时我还未能做主……”

    “那你现在能做主了吗？”林玉滨抬头问他。

    尚明杰抖了抖嘴唇道，“我，我正在为此努力。”

    “可是二表哥，我不能只为自己着想，”林玉滨眼圈微红，她也正是看到了尚明杰的努力，这才觉得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不然让一直为此努力的尚明杰将来情何以堪呢？

    她含着泪道：“赵家跟林家闹成了这样，我要是再嫁到尚家，让姑姑怎么办？”

    尚明杰抿嘴道：“尚家是尚家，赵家是赵家，本来就不一样。”

    “在你心里是不一样的，但在二舅母心里呢？”林玉滨轻声道：“我是姑姑的软肋，我是不会把自己送到对手手里的。”

    俩人都清楚，林玉滨真要嫁进尚家，除非尚平和赵捷闹翻，不然赵家就算间接握住了林清婉的命脉。

    尚明杰沉默了许久，他想把一年前对祖母说过的话对表妹再说一遍，尚家是尚家，赵家是赵家，不仅尚家，便是他也不会被赵家所控制。

    他会成长到可以做自己的主的。

    可他说不出来。

    那话对祖母说是一种希冀和欣慰，但对表妹说却是一种负担。

    他并不能肯定，未来他就真的能掌控自己的命运，给表妹幸福。

    可这话说出来，便是把决定权又丢给了表妹，她若不等，她将来心难安，她若等，说不定他会毁了她半辈子。

    所以尚明杰即使疼得心抽，依然咬着牙没说话。

    林玉滨同样很难受，她想要收回之前的话，可想到姑姑，又死咬着嘴没开口。

    姑姑已经够累了，她不能让她更累。

    俩人相对无言，默默地看着对方。

    呆在门口的映雁和碧容见屋里半响都没动静，不由贴着耳朵去听，却听不见半点声响，俩人面面相觑，碧容比着口语问，“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映雁一脸担忧，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冲进去。

    屋里，尚明杰慢慢平复下心情，起身对林玉滨揖了一礼，转身便大步离开。

    林玉滨坐在椅子上没动，目送他离开。

    尚明杰若是如此就放弃，那就枉负了他“倔”的称号了，所以他虽然心情不好，却并没有就此歇了心思。

    可他也没再去找林玉滨，而是在准备了几天后去找林清婉，“林姑姑，我想明年去参加进士科考试。”

    林清婉点头，“好志向，我祝你金榜题名。”

    尚明杰红着脸道：“林姑姑，我有一不情之请……”

    “既是不情之请，那就不要提了。”林清婉截断他的话笑道：“不然说出来我拒绝了你，你岂不是要伤心？”

    尚明杰一呆，明白过来，林姑姑这是知道他说的什么事。

    他没想到林姑姑连听都不愿意听就拒绝了他，一时眼眶有些发红。

    祖母拒绝他，他还能想办法争取，可林姑姑也拒绝他，他该怎么说服她呢？

    林清婉见他眼眶发红的模样，不由觉得自己是棒打鸳鸯的恶毒丈母娘。

    她摸了摸鼻子，不太自在的轻咳一声问，“你准备去应试，与家人说了吗？”

    尚明杰摇头，“没有，只与先生说了。”

    “那你先生怎么说的？”

    尚明杰情绪更低落，“先生说我再沉淀两年更好，这时候急了些。可我想距离进士科还有八个多月的时间，我日以夜继，希望总会更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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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打击

﻿    林清婉不置可否，五十少进士，进士科哪是那么好考的？

    尚明杰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但他就想努力努力，他看了林清婉一眼，还是忍不住问道：“林姑姑，表妹明年及笄，您要给她说亲吗？”

    林清婉温和的笑道：“不过是先相看相看，她年纪还小呢，不急着定下。 ”

    尚明杰松了一口气，大为赞同的点头，“是啊，我也觉得表妹可以等两年再定下。”

    如果到那时他还未能说服林家，也不能让家里同意，他亦不能给表妹幸福，他便死心。

    林清婉扫了他一眼，透过窗外看向外面的天空，她想起当初林江对尚明杰的赞赏，她忍不住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意有所指的道：“我们家只有玉滨一个女孩，自然要留她大一些，这说亲不是别的，没有一两年的时间是定不下来的。”

    所以林家最多给他两年的时间，到时候就看他能不能让林清婉满意了。

    尚明杰大松一口气，起身向林清婉行了一礼后退下。

    林清婉点了点桌子没说话，只是让书局加快速度刻印尚明杰所作的《四季农书》。

    刻一块雕版所费的时间可不少，此时开刻，得二三月才能刻好。

    不过刻好后再印刷和装裱就容易了。

    林清婉亲自去书局里看他们刻印，最后点了点那些雕版没说话。

    柳管事站在她身边，一直很注意她的神色，见状不由问，“姑奶奶是有什么意见吗？”

    “你们有没有想过不制一整块的雕版，而是把这些字都切开，待用时再把字挑出来摆好印刷？”林清婉道：“这样一来，以后再用新书要印刷就不用再现刻字，只需把需要的字挑出来按内容摆放好就可以。”

    柳管事沉思片刻，眼睛大亮道：“的确是个好办法。”

    他眉头又一皱，“可惜书局里进的新书很少，多是些旧书，而旧书的雕版我们书局多半都收藏有。”

    林氏书局的雕版藏量不仅是江南第一，就是在整个大梁都是排得上号的。

    有这些雕版在，那林氏书局就可以有无数的书籍。

    这样一来，活字印刷对林氏书局的作用就不大了，毕竟常用字也很多，要是都刻几个，那得多大的工程量？

    而且刻字对他们书局的工匠来说不难，照着刻就是了，可要按照书籍内容摆放就难了。

    那得会识字，而且词汇量还不能少。

    你以为工匠们会雕版就识字了吗？

    你想太多了，他们只是会照着刻而已，也就认得其中几个字。

    他们要是识得这么多字，做什么不比做工匠好？

    林清婉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并不急着将活字印刷术弄出来。不过是先在柳管事这里提一耳朵。

    反正现在林家并不指着活字印刷术做什么。

    “尽快将这本农书刻印出来，开春前我就要。”既然尚明杰有这份心，她倒不介意帮一帮他。

    “印多少？”

    林清婉想了想笑道：“多印一些，反正书是我们的，盈亏自负，要是卖得好，说不定我们还能趁机赚一笔呢。”

    这本书算是林清婉雇尚明杰为陈老伯他们写的农书，上面写的撰稿人是尚明杰，但叙述人却有一大堆，陈老伯排在第一位。

    可不管书上有多少人的名字，这本书的版权其实是在林清婉的手上。

    嗯，现在书已经写成了，她可以把账结算给尚明杰了。

    尚明杰生平第一次拿到自己辛苦赚的钱，很是新奇的捏着钱袋子数了一阵儿，然而特别大方的用这些钱全部买了礼物。

    不仅祖母和母亲有，家中的兄弟姐妹们有，就是林清婉和林玉滨都收到了一份。

    就是远在京城的父亲都收到了一份，当然，尚平除了收到儿子的“稿费买的礼物外”，还收到了一份建议书。

    不错，那就是心系百姓的耿直boy尚明杰写给他爹的，他希望他爹能够上书给陛下，约束一下天下百官，不让百姓因万岁过千秋而受打扰。

    他爹收到这封手书，气得脸颊抽动，也不看他送的礼物了，直接丢到一边。

    赵氏到底是怎么养的儿子，竟养成了一副书呆子样，此时朝堂内外正为开疆扩土而欣悦，陛下也乐呵呵的准备明年过大寿，此时上这样的折子不是找骂吗？

    尚平将儿子的书信丢到一边，拿起赵胜寄来的信看。

    他们到底慢了一步，林氏即便是没了林江，依然在江南站稳了脚跟。

    可惜了，尚平失望的将赵胜的信点燃烧了，脸上的表情在火光下有些明灭不定。

    尚林两家关系亲密，林江刚死时他不好就动手，免得被人说落井下石，可他没想到林清婉和林润这么厉害。

    两年多的时间，不仅挡住了来势汹汹的赵家，还叫林氏重新在江南站稳了脚跟。

    尚平叹气一声，心中惋惜，要是再慢一点就好了，尚家还来得及出手。

    林清婉可不知道尚平还有取代林氏在江南地位的想法，不然对他一定不会那么客气的。

    她再一次收到周刺史送来的邸报，上面有庐州刺史上的劝诫书，林清婉忍不住轻笑出声，点了点邸报笑道：“我们林家这位舅爷聪明过头了。”

    这不就是自作聪明吗？

    白梅和白枫相视一眼，琢磨了半天才想起来林清婉说的舅爷可不就是尚家二老爷？

    俩人踮起脚尖去瞄她手里的邸报，没在上面看到二舅爷的名字啊。

    林清婉将邸报折起来递给白枫，笑道：“给蒋南送去，明儿一早去书院时带上，要是碰到明杰就送给他。”

    白枫满头雾水的接过，将东西交给了蒋南。

    蒋南也看不懂，便先给了林玉滨看。

    林玉滨也看到了庐州刺史上的劝诫书，再看那个日期便不由叹道：“二舅舅顾虑太多了。”

    她蹙眉道：“不过姑姑怎么让你把邸报给二表哥？那不是让他伤心吗？”

    林清婉就是让尚明杰伤心的，她要让他知道，在尚家，他要做主，其阻力可不仅仅是他娘，还有他爹呢。

    而且与尚平比起来，尚二太太算什么？

    对于林清婉来说，两家是否结亲根本不是看尚二太太的态度，而是看尚平的态度。

    林玉滨离书院近，比男学那边的学生可早多了，所以她进去了好一会儿尚明杰和好几个同窗才从山下上来。

    蒋南直接转到大门这边来，将邸报交给他，“二表少爷，这是我家姑奶奶着我送给您的。”

    尚明杰满头雾水，“姑姑怎么想起送我邸报了？”

    蒋南露齿一笑，“小的只是负责送东西，不过我看姑奶奶昨儿心情不错，或许是好事也不一定。”

    尚明杰就展开了邸报，头一眼看到的就是占了大篇幅的《庐州刺史劝诫书》。

    周通几个正好听见，纷纷围了上来问道：“邸报上说了什么，莫不是你父亲升官了？”

    “肯定是，不然林郡主为何特特的给你送邸报来，而不是给林佑送？”

    林佑笑了笑道：“我回去再看也是一样的。”

    但人还是凑了上去，因为他也很好奇姑姑送来的邸报上说了啥。

    尚明杰已经一目十行快速的扫完了庐州刺史的那封劝诫书，一时有些怔然。

    那封劝诫书的遣词造句全然与他的不同，可意思是一样的，都是劝皇帝能够约束百官，不因陛下千秋便打扰民间。

    以那上书的日期来看，还在他的信到达京城的后两天。

    林姑姑此举何意？

    尚明杰失落的将邸报塞进林佑怀里，恹恹的进书院里去。

    “这是怎么了？”林佑抱着邸报，连忙展开来看。

    其他同窗也挤上来围观，“莫不是尚大人出事了？”

    “不至于吧，刚才林家的车夫不是说了林郡主今早上挺开心的吗，尚大人要是出事，她还能开心？”

    就是开心也得憋心里啊，都是姻亲，表达得这么明显是不是不好？

    林佑很快便将邸报扫了一遍，翻了又翻道：“这上面没有关于尚家的内容啊。”

    周通指着占了大篇幅的劝诫书道：“刚才明杰一直盯着这篇文章看呢。”

    “是劝诫陛下的折子，”卢理摸了摸下巴道：“这劝诫书倒是很中肯，周刺史爱护百姓，所以咱苏州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可我听说有的地方已经有地方官为了凑给陛下的寿礼让百姓出份子钱了。”

    “如此说来，庐州刺史此举应该是为民请命才对，那尚兄怎么恹恹的，好像不怎么高兴似的。”

    林佑立即折了邸报道：“我们别乱猜了，我看尚兄弟未必是为这个不高兴的。”

    “是为什么不高兴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周通率先冲进书院去。

    其他人纷纷跟着跑进去，抓住前头耷拉着脑袋的尚明杰就拷问。

    林佑摇摇头，也跟着进去了，大家并不担心尚明杰生气，因为他脾气一向好。

    即便是心情不好，也很少拿别人撒火。

    尚明杰的确没怎么生气，只是有些失落，他坐在台阶上道：“庐州刺史上的劝诫书我先前也给我父亲去了封差不多的，可我父亲没上书。”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尚伯父或许是怕你年轻气盛惹祸，”卢理拍着他的肩膀劝道：“你别往心里去，你还小呢，待入仕后有的是机会给陛下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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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评价

﻿    尚明杰抿了抿嘴没说话，他并不是介意这个，林姑姑特意将邸报送他，是要告诉他，他父亲并不重视他的意见，不然也不会提都不与他提就否定他的意见。

    林姑姑是要告诉他，他要出头，尚家不仅不会成为他的助力，反而会成为他的阻力，他只能靠自己。

    卢瑜和林佑偏头看了一眼尚明杰，都觉得他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尚明杰想通，偏头对卢理一笑，起身道：“先生快来了，我们进教室吧。”

    卢理闻言哀叹道：“今天不知要拿回去多少作业呢。”

    “你就知足吧，虽然要做作业，好歹放假了不是，听说府学那边有大半的学子留下苦读呢，竟是连过年都不回去了。”

    “是啊，只要想想今日我们只要上半天课就能放假回家，我这心啊就跟花开了似的高兴。”

    卢瑜站在他们身后摇头笑笑，扭头问林佑，“林兄下午可有安排？”

    “把书带回去，先翻看一下先生布置的作业，”林佑笑道：“好歹得心中有数。”

    卢瑜点头，“正要与林兄说呢，明日我们在文园开场文会，林兄若有空闲不如来看看。”

    文园现在已经成了苏州文人雅士们最爱去的地方，里面不仅景色好，服务好，还价格低廉。

    文园几乎每天都要接待一些文人雅客，夫人小姐们也爱来这里玩儿。

    订个院子，看看水，赏赏花儿，夫人们聊天弹琴，女孩们就游玩作诗，实在是难得休憩的好地方。

    除了园子里负责安保的仆妇和传话递东西的丫头小厮外，几乎没有外人，她们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文园从未分过男女的活动范围，但在下订单时，他们会建议女客选向南的院子，男客选向北的院子。

    文园那么大，基本上就不会碰到一起。

    当然，要捧在一起也行，毕竟院子只是给他们休息的地方，大家游玩时是可以满园子跑的。

    文园可有三百多亩呢。

    卢瑜作为卢家这一代最为杰出的子弟，交友自然广。以前他都是约了朋友在茶馆或酒楼里聚会，偶尔也会去风雅之地。

    可自从文园开放后，大家就改换阵地了，实在是文园的景色太好，又宽敞舒适，很贴合他们这群文人的情怀。

    加上文园又在青峰山脚下，他每日上学下学都能看见，若起了兴致约人，那肯定是先考虑文园啊。

    因为过年前后的聚会多，所以文园又迎来了一波客人高峰期。

    林清婉倒不至于数钱数到手软，但心情很美妙就是了。而远在京城的尚平就没这个好心情了。

    今天衙门已经封印过年了，和往年一样，他就没想回苏州过年，但现在他却有些想回家了。

    回家看看他儿子现在长成了什么样儿。

    他从桌子里找出了尚明杰的那封书信，摩挲着没有说话。

    庐州刺史上了和他儿子差不多一样的“劝诫书”，表达不一样，但意思是一样的。

    让他惊诧的是皇帝并未生气，甚至连朝中大臣们都没吵起来，而是平和的就此事讨论开来，最后大半赞成庐州刺史的劝诫。

    皇帝便顺势下了一道旨意，严禁地方官员以为陛下过寿为名义收受民脂民膏，严禁京城官员接受地方官的进献。

    与此同时，庐州刺史被嘉奖。

    尚平虽然在工部，可也有些消息渠道，听说皇帝对庐州刺史很满意，吏部那边正打算把他平调回京。

    回京，还是平调，这相当于升迁了。

    庐州刺史又是进士出身，若无意外，以后就是六部尚书的人选了。

    要说不羡慕嫉妒是不可能的，曾经这个机会就摆在他面前。

    尚平不由抓起手下的信揉成一团，脸色变幻不定。

    他并不知道这件事还被林清婉用来打击他儿子，还被卢肃下了个“汲汲营营，自作聪明”的评价。

    不然肯定要郁闷死了。

    卢肃是在跟侄子喝茶时知道白天发生的事的，他轻笑一声道：“尚平此人汲汲营营，趋利避害，不过是自作聪明罢了，与其子差远了。”

    “不过，林郡主为何特特的将邸报给尚明杰看？”卢肃歪头想了想，想不明白，便摇头笑道：“我竟也跟个长舌妇似的对这些感兴趣了。”

    卢瑜便道：“二叔，我看近来明杰变化颇大，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人总会长大的，”卢肃笑道：“他不过是开窍了，你看着他是近来，以我看他这变化却是从一年多前开始的。”

    卢瑜担忧道：“我怕他把自己逼得太紧，反而出事。”

    卢肃却摇头道：“你太小看他了，依我看来，他的天赋是你们几个之中最高的，以前不过是没用心罢了。”

    卢瑜习惯了他爹他叔夸别的孩子就是不夸他，所以只是笑笑没说话。

    除夕佳节，林清婉带着林玉滨一起回宗族过节，今年宗族的年节特别热闹。

    族人们对林氏的变化感受并不深，但族里几个大户都拿出了不少钱过节，他们便也跟着兴奋起来，将这个年过得更热闹些。

    实在是今年族里大部分人的日子都比往年好过。

    做豆腐，制纸，今年大家可是多了不少额外的收入。

    普通族人算的是自家的收入，上头的几个房主在意的则是林氏在江南的地位了。

    林江死后，他们都夹着尾巴战战兢兢的过日子，生怕惹了事让人抓到把柄对付林家。

    可现在，林氏总算是可以离了林江的庇护也能立足江南了。

    因为草纸和竹纸之事，林氏在江南，在大梁的威望更高，加上今年林氏有不少子弟通过了明经科考，已经过了朝考正式入仕了。

    虽然最高只有县尉，有一个甚至做着不入流的书记，可到底是跨出了一步，登上十几年，这些子弟总会成长的。

    最主要的是，林信立了战功，被提为杂牌将军，这意味着林氏还可以从军中发展。

    要知道以前林氏到达鼎盛时掌的就是兵权，所以林信的成功给了大家莫大的自信，以前三位宗老都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免得被人挑衅忍不住吵起来给族里惹祸。

    但今年，不仅爱显摆的八叔公出门会客访友，就是一直沉稳的六叔公都忍不住出去见了几个朋友，参加了几次聚会。

    虽然不愿承认，但八叔公不得不说，林氏能有如今的局面，林清婉占了一大半的功劳。

    所以她再带着林玉滨回族时，他没再敢给她找麻烦。

    八叔公都如此了，何况其他族人？

    大家都对姑侄俩表现得亲近尊敬得很。

    林玉滨一时没适应，等反应过来后就想，这就是威望了吧。

    她和姑姑从未变过，但她们刚回来时，族人什么样的态度都有，大部分人都想从她和姑姑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少不人虽敬畏她们，却也是因她们出自嫡支之故，真正因她们自身而敬畏的，一个也没有。

    但不过两年多的时间，如今她和姑姑走在族中，看到的再不是躲在暗处的窃窃私语，而是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林玉滨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道：她也要做这样的人。

    总有一天，她也会让人这样尊敬她，不是因为林氏，也不因为父亲和姑姑，而是因为她自己。

    林清婉不知林玉滨的感慨，她此时正在给她挑过两日出去拜年要穿的衣服。

    林玉滨出孝了，从今年开始便可以出去走亲访友拜大年了。

    所以林清婉要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光是年里，她就给林玉滨做了六套衣服，还不算打的首饰。

    这两年多来，一直节俭的林玉滨看了不由咋舌，“姑姑，您这是发大财了？”

    “没发大财，但打扮你的钱还是拿得出来的。”林清婉笑眯眯的道：“这两年你穿得素净，可再过不久你就要及笄了，女孩家最自在的就是这几年了，现在不打扮要等到何时？”

    一旁的林嬷嬷深以为然，点着头劝林玉滨，“大小姐，姑奶奶说的没错，趁着年轻自在，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不然等你嫁了人，规矩就多了，到时候要穿什么，戴什么都得思量。”

    林清婉就笑：“以后我给你找个轻快一点的婆家，让你嫁了人也能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戴什么就戴什么。”

    林嬷嬷就笑道：“那姑奶奶可得睁大了眼，这样的人家可不好找。”

    林玉滨脸色微红，但还是仰着头骄傲的道：“我又不是纸糊的。”

    所以就算婆家不轻快，她若有能力，又有谁能欺负了她去？

    林清婉没想到她现在有了这样的觉悟，惊喜的看着她，“玉滨说的没错，以后若有人欺负你，无关大雅的能忍就忍了，有些事却不能平白受气，你先怼回去，打不赢回来找姑姑。除了我，还有你五叔他们呢，族里你那么多堂兄弟，他们也不是摆设。”

    “哎呦，我的姑奶奶，您这是教的她什么呀，”林嬷嬷忍不住跺脚，“别教出一个混世魔王来，这结亲结亲，还是结的和气。何况大小姐还是晚辈，怎么能跟长辈对着干呢……”

    林玉滨扭头对林清婉吐吐舌头，躲到一边去了。

    林清婉就笑着安抚林嬷嬷道：“我知道，所以前提不是说了吗，无伤大雅的能忍就忍了……”

    “有伤大雅也不能闹啊，”林嬷嬷忧心道：“大小姐将来若受了委屈可以回来说嘛，家里人总会给她出头的，她一个做人媳妇的怎么能跟婆家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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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知己

﻿    “我们家玉滨知书达理，又不是无理取闹，”林清婉笑道：“嬷嬷就放心吧，我教孩子您还不放心吗？”

    就是你教我才不放心啊，林嬷嬷心中一噎，姑奶奶她没生养过孩子，连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怎么能教孩子呢？

    林清婉却是拿定了主意要这么教林玉滨。

    毕竟她终究是要离开的，林润与玉滨到底隔了一层，以后她受了委屈不可能次次都回族找他们，所以能自己解决的还是得自己解决。

    林清婉把林玉滨打扮得美美的，在给族中的长辈们拜过年后初二就去了尚家。

    这是姑侄俩第一次年节下上门拜访，尚老夫人也挺重视，互相吃过饭后林清婉便把一张请帖给尚丹兰，“初八文园有个文会，到时候不仅苏州内外的文人才子会去，不少夫人小姐也会去，你们姐妹要是有兴趣，不如也去看一看。”

    尚丹兰疑问，“这文会是姑姑开的？”

    林清婉笑，“是林氏，他们几个年轻孩子组织的，我可没那个功夫去组织，不过是把文园借给他们使一段时间罢了。”

    林清婉在给族中子弟积累人脉方面还是很支持的，所以对于他们要办大型文会，只要拿得出来可执行的文案，她还是很乐意把文园借给他们使用的。

    反正也就少赚两三天的钱罢了。

    拜访过尚家，林清婉初三就带着林玉滨去了卢家和石家。

    她们是去给林玉滨的先生拜年的。

    学生给先生拜年是惯例，往年林玉滨不好上门，所以都是派人送了年礼，从未来磕头过，这次她出孝，正好可以补上。

    自然，卢灵和崔荣她们也都收到了请帖。

    两个女孩都很高兴，拉着林玉滨窃窃私语，“这文会是你姑姑办的？”

    林玉滨摇头，“是佑堂哥他们策划的，不过姑姑看了很满意便同意了。”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姑姑说，这次我请来的人都归我管，若我做得好，下次我们要办文会她也把文园借给我们。”

    卢灵眼睛一亮，“像这次这么大的文会？”

    “这怎么可能，”崔荣咋舌道：“我们也请不到这么多人啊。”

    “怎么请不到，除了苏州，不是还有扬州，杭州这些地方吗？”卢灵哼哼道：“既然兄长他们办文会可以把这些地方的才子请来，我们办文会为什么不能把这些地方的佳人请来？”

    “女子与男子到底不一样，出入不方便的。”

    “怎么就不方便了，如英郡主还上马杀敌呢，那些男子都未必比得上。”卢灵眼睛发亮，拳头紧握道：“说不定终有一日女子也能与男子一样位列朝堂呢。”

    崔荣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又在做白日梦了，千百年来有几个女子能位列朝堂？难不成你也要习武，然后提刀上马杀敌？”

    林玉滨就忍不住道：“在如英郡主之前不也有位列朝堂的女将，女官？而我大梁之前也没有女官，如英郡主不也当了大将军？既然从无女官变成了有女将，那为何不能再添女文官？”

    卢灵大为赞同，点头道：“就是呢，说不定我们就能成为这大梁第一位女官呢？”

    崔荣就乐道：“那你也得先问过姨父姨母吧，他们同意了吗？”

    卢灵一噎，瞪着眼不说话。

    林玉滨就拍掌笑道：“先生答应不答应我不知道，但我猜你父亲有可能会同意，不如你再磨磨？”

    “哼，你尽取笑我吧，”卢灵觉得他爹再开明也不会同意她去当女官的，顿时嘟嘴看向林玉滨，羡慕道：“你就好了，你姑姑那么疼你，她多半会同意。”

    崔荣也看向林玉滨，却惋惜道：“可惜朝廷没有所谓的女科，不然以玉滨之才，说不定真能入朝为官呢。”

    石贤三人正好路过，摇了摇头往园子里走。

    石慧笑道：“这几个孩子整日凑在一起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尽是些异想天开的想法。”

    林清婉笑笑，轻声道：“也未必就是异想天开，说不定终有一日就成真了呢？”

    石贤也点头，“是啊，女官嘛，史上也不是没有过的。”

    石慧忍不住讥讽道：“宫中伺候贵人的女官吗？”

    石贤蹙眉，“妹妹知道我们说的不是这个。”

    现在宫中也是有女官的，主要职责是帮助皇后处理后宫事宜，但其实她们的权责界限并不明显。

    多半时候还得像宫女一样伺候贵人们，碰上好色的皇帝，说不定还会宠幸这些女官。

    而她们和孩子们明明说的是像钟如英一样可以参与朝政的女官。

    石慧却觉得姐姐和几个孩子一样异想天开，提醒道：“姐姐别忘了，当年如英郡主掌权时可也是死了人的。她有兵权，且一人参政都如此，何况是几个孩子所想的女子科举入仕？”

    石贤下颌收紧，眼中迸射出斗志，正要与她分辨，就被林清婉一扯，她摇了摇手笑道：“行了，说得再多都不如做一件，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

    “不想怎么会做呢？”石贤不赞同的道。

    石慧也点头，“只有分辨清楚才知后路在哪里。”

    林清婉就笑，指了石慧道：“你从心底不信女子能与男子入仕，我与贤姐说再多你心里也不认同。”

    又指了石贤道：“你心中有大志向，且坚定的去执行，她也说服不了你，所以你们继续辩下去有什么意思？吵架吗？”

    石慧摇头失笑，“郡主这两句话便分出了立场，看来郡主是站在姐姐那边的。”

    “所以我才说不要辩啊，免得你说我们两个欺负你一个。”林清婉冲她眨眼道：“而且现在是大过年的，吵架多不好啊，我们三人脾气都不怎么好，万一激动处打起来怎么办。卢先生不在家，可没人拦得住我们。”

    石贤姐妹被她逗得一笑，心底的气倒是消了一些。

    不过石慧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我不是那些老顽固，女子多才是好事，远的不说，能自娱自乐也好啊。可要说入朝为官，哪是那么容易的。”

    石慧列举道：“不说男女大别，就说女子若是入朝，那怀孕后怎么办，子女谁来教养，公婆谁来伺候？”

    石慧叹气，“等做完了这些，还有什么时间去处理政事？”

    石贤蹙眉，“有些事是可以交给下人来做的，你若都要亲力亲为，那一天之内除了教养子女和伺候公婆，别的事都别做了。”

    林清婉一笑，问石慧，“慧姐姐，那你嫁给卢先生还有什么意思？”

    石慧微微蹙眉，石贤也不解的看向她。

    林清婉笑道：“若一个女人不嫁人可以入仕为官，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为自己争得荣誉，还能实现自己的理想；而嫁了人却得在家里伺候丈夫，伺候儿女，伺候公婆，还要管理好丈夫纳的小妾，丈夫和小妾生的孩子，请问，她为什么要嫁人呢？”

    石贤展开大大的笑容，“正是呢，为何要嫁人呢？一个人都能过得很好，为什么要去嫁人做奴隶？”

    石慧张口结舌，“姐姐，你……”

    石贤大手一挥道：“可惜了，我朝没有科举入仕的女官，不然……”

    不然她才不会嫁给崔家那傻缺呢，白受了这么多年的气。

    石慧便看向林清婉，反问，“若真有这样的事，且谢二郎还活着，郡主也不嫁给他吗？”

    林清婉笑，“二郎可不是别的男子，我也不是慧姐姐，所以我自然还是要嫁的。”

    谢二郎可不会介意婉姐儿出仕，说不定他还开心妻子能跟自己同朝为官，可以一起上下班呢。

    石慧看到她脸上的自信，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石贤却羡慕的看着林清婉道：“人生得一知己，虽万死也足矣。”

    林清婉颔首，对她道：“我倒可引姐姐为知己。”

    石贤便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道：“我愿为你出生入死。”

    一旁的石慧忍不住翻了个大大地白眼，“行，你们是知己，就我一个俗人，不解你们的理想好了吧。”

    下人们在石凳上铺了垫子，林清婉落座后亲自给她泡茶，笑道：“虽不能为理想知己，但这茶知己却是做得的，慧姐姐请吧。”

    石慧一点儿也不想跟她们吵架，所以摇着头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道：“你啊，就是自在惯的，若你上头也有个人管你，看你还怎么嘚瑟。”

    “别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石贤道：“之前谢夫人在苏州，她不也过得逍遥自在？”

    石慧：……你到底是我姐，还是她姐？

    石慧默默地端起一杯茶喝下，将气压下后道：“说到谢夫人，我听到一件事，她好像把你大嫂的孩子接到膝下亲自教养了，京城那边都说她想给你过继个儿子呢，是不是真的？”

    林清婉端着茶的手一顿，嘴角扯着冷笑道：“慧姐姐觉得会是真的吗？”

    当然不会，谢夫人又不傻，过继谁的孩子也不会过继谢大郎的，谢二郎的死可是跟谢大郎有扯不清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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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报复

﻿    谢夫人回京那天谢家便大闹了一场，当然不是谢夫人闹，她还是很知书达理的。

    她不过是将谢府的大管家给推到了谢宏和谢延面前，同时派人去请了她父亲和两个哥哥前来。

    外人不知谢家闹什么，林清婉却从谢夫人寄过来的信中知道得一清二楚。

    谢府的大管家没招供让他给谢夫人下药的是谁，杨仪和两个儿子冷笑连连的看着谢家人。

    谢宏红着一双老脸，硬是顶住了他们的目光没有继续审问下去，而是把大管家一家全部打一顿发卖，算是给谢夫人交代。

    但这样的交代怎么可能让杨家满意，谢夫人没说具体的，但林清婉知道，从谢夫人回京的那一刻起，谢家在她和杨家面前便低了一头。

    他们要保住谢大郎就得把谢夫人供着。

    可谢夫人是那么好供的吗？

    自谢夫人回京城后，谢家的日子便不好过起来。

    谢夫人倒也没有特意针对谢家，，她毕竟是谢家主母，对外还是很大方客气的，不失为一个合格的主母。

    她也并没有闹，看见继子和继媳妇同样是笑盈盈的，并不会撒泼辱骂，就是谢延都找不出她的错处来。

    但谢家上下的日子就是不好过。

    除了她进京那天的下马威外她就没闹过大动静，可谢家上下硬是给她折腾得不轻。

    谢二郎的死因双方皆心知肚明，表面再和平，谢延也知道谢夫人并不是一点儿都不介意的。

    之前她在江南，他们在京城还能相安无事，现在见到，又住在同一屋檐下，不说谢大郎心虚害怕，就是谢延都怕谢夫人哪天想不开给谢大郎下毒。

    所以谢夫人一到京城他们就绷紧了神经，可是谢夫人一没疯，二没傻，他们就是想与人分开住都不行。

    杨家就在京城呢。

    谢延先头已经被两个舅兄套了麻袋揍一顿了，他一点儿也不想再尝试一遍。

    何况，谢夫人对谢大郎天生有压制的身份——她是他继母！

    甭管她是亲的，还是继的，反正谢大郎就得孝顺她，一定范围的事他都得听她的。

    谢大郎尚且如此，何况谢大郎的媳妇李氏？

    谢夫人到京城的第二天就要李氏立规矩，每日晨昏定省，婆母的规矩摆的足足的，她也不骂不打，只要她起床时李氏就在床边伺候，帮忙递递毛巾，选选衣服就行。

    吃饭时给她夹个菜，喝茶时给她沏壶茶，出入都跟着伺候就行。

    李氏哪里受过这个苦？不到三天就“病倒”了。

    她嫁进门时，谢夫人对她还算得上和善，加上她是继婆婆，不好太过使唤儿媳妇，所以从未让她立过规矩。

    等谢大郎入京求学，她更是直接跟着谢大郎入京，而谢夫人则留在扬州打理家业，两边分开住，更是不相干了。

    可以说李氏从未受过这样的罪。

    李氏“病倒”了，谢夫人就让人把她的两个孩子抱到了跟前，连晚上都没让他们回去，理由是怕孩子过了病气，直接吓得李氏当天晚上病就好了。

    就是谢延都亲自出面把两个孩子领回去交给谢大郎夫妇，生怕两个孙子折在谢夫人手里。

    谢夫人见了开心，似乎找到了折磨他们的方法，不仅每天都要两个孩子来给她请安，还隔三差五的把人带过来一起用饭，日常塞给他们一些点心茶水什么的。

    李氏看着心惊胆战，特别是看到谢夫人看向她别有意味的目光后总是心底发寒，不到一个月人就瘦了一圈。

    到得现在早憔悴得不成样子了。

    与此同时，谢大郎也不好过，谢夫人进京后，不过才出门几次便暗中有流言在传，说他不忠不孝不义，纵奴伤人，顶撞母亲，调戏民女。

    连诗会上做的诗都是人捉刀代写的。

    可这些都只是流言，他若澄清反而会把事情越闹越大，而他也拿不到证据证明是谢夫人指使人干的，更不好捅出来，就比如谢夫人不能挑明了说是他害死二郎一样。

    因为这些事，便有人质疑他的人品，又提起谢二郎的死因来。

    本来三年前的事都冷了，已经没多少人记得了，偏因为谢夫人回京，大家又提了起来。

    每个人看向他的目光都怪怪的。

    已经熬过一次的谢大郎忍受不了这种再次投聚过来的目光，气得失态了好几次，让他的在外的名声更差了。

    谢延也好不到哪里去，家里乌烟瘴气，在外已经忙了一整天，回家还要被各种家事所烦，他都不想回家了。

    谢夫人很贴心的给他送了两个美人。

    谢延认定谢夫人不安好心，根本不敢用她送来的人，可那两个女孩长得实在是美，不免勾起了他一些心思。

    所以谢府中近日添了两个变成通房的丫头，还有望往姨娘上发展。

    谢夫人并不生气，乐呵呵的提拔她们，转身继续折腾谢大郎夫妻。

    除了这些，她还很热衷带李氏出门做客，只是出去几次，谢大郎和李氏在京城经营多年的人脉关系便分崩离析，别说威望，连人品都受到了质疑。

    谢夫人当然不会说她媳妇的坏话，但她只要点拨几句就够人遐想了。

    谢宏看不过去，这已经不仅仅是家庭斗争，已经涉及到谢氏的未来了。

    所以他亲自找了谢夫人说话，谢夫人当着这位公公的面谦恭有礼，他说什么都应下，转身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谢宏没办法，知道她心中戾气未消，便只能去找杨仪，谁知杨仪连见都不见他，直接让下人紧闭大门，在朝中迎面碰见都当看不见，送进杨家的帖子更是直接扔了出来。

    谢宏蹙眉，之前杨家的态度明明已经软和，怎么此时又变了？

    想到谢夫人进京闹的那一场，谢宏微微一叹，对大孙子有些恨铁不成钢起来。

    谢夫人已经失去了唯一的儿子，他何必还多此一举？不知道失去孩子的母亲容易发疯吗？

    他没把人变得疯癫，倒是把人激得疯狂了。

    谢宏紧皱着眉头，想着是不是找个理由让谢夫人回扬州去，毕竟她总这样闹也不行。

    虽然无伤大雅，但家里闹哄哄的，谢延无心政事，谢逸阳也无心学业，这样下去怎么行？

    谢宏便开门见山的问她，“老大媳妇，你到底怎样才肯罢手？”

    谢夫人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后压抑下喷薄而出的怒火，抬头看向她的公公，笑道：“我也想知道，到底怎样我的儿才能复活，公公，您算当今大儒，您说，这世上怎么会有那样薄情寡义的心狠之人，他怎么就忍心对他亲弟弟下手？”

    谢宏沉默，半响才道：“是他错了，可二郎已经没了，总不能让大郎给你偿命……”

    “那公公何必问我？”

    谢宏皱眉道：“老大媳妇，你明知那是不可能的，我念着两家情义，之前的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可你别忘了，这是在谢家，我绝对不允许有人坏谢氏的名声，谢氏的前途。”

    谢夫人嗤笑一声，道：“父亲让他们送一个孩子给我吧，老大或者老二，我要亲自养着。”

    她对他挑眉一笑，“让谢逸阳和李氏亲自给我送来。”

    谢宏狠狠皱眉，不悦的看向她。

    谢夫人就起身道：“父亲也可以拒绝，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的。您也别威胁我，如今我杨家是不及你们谢家，可我父兄也不是吃素的，何况我还有五个侄儿呢。”

    谢宏想到谢夫人那个五个侄儿，脊背便一弯，沉默半响便点头应下了。

    他看着谢夫人的背影沉默不语，本来谢杨两家结亲结的是两姓之好，结果如今却变成了仇人。

    谢宏想到这儿便对大儿子生了一股怒气，都是他教的好儿子，连个孩子都教不好，他还能干什么？

    谢大郎和李氏亲自把二儿子送到了谢夫人手上。

    谢夫人乐得笑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还把大哭不止的孩子领回杨家，当着孩子的面，她对两个嫂子笑出了眼泪，“你们说谢家人是不是蠢，他们竟然就把孩子送给我了！”

    杨家两个嫂子面面相觑，看着缩在一旁的孩子，不知是该愤慨，还是该同情。

    看到门口出现的人，俩人立马站起来叫道：“公公！”

    谢夫人也回头，起身懒懒的行了一礼道：“父亲。”

    杨仪皱眉看向缩在一旁的孩子，对下人道：“把他抱下去。”

    “不许抱！”谢夫人厉声道：“我事无不可对人言，为什么要抱下去？”

    “胡闹！”杨仪怒道：“大人犯的错，你报复在孩子身上干什么？”

    “谁说我要报复在孩子身上的？”谢夫人笑着上前摸了摸孩子的脸，笑道：“父亲，我会好好的养着这个孩子的，就像教导二郎一样教导他，不过他得知道，他的父母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便把他的命舍给了我。”

    谢夫人冷笑，“他们谢家不是喜欢祸起萧墙吗？我就再给他们培养一个，让他们好好尝一尝这祸起萧墙的滋味。”

    杨仪气得打了她一巴掌，又伤心又愤怒道：“我教你这么些年，你便学会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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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远谋

﻿    “父亲！”杨珏大踏步进来，一把将谢夫人扯到身后，脸色难看的道：“妹妹再有错，您也不该这样待她。”

    杨珏紧握住她的手道：“她先前被下了药，谁知道现在那药有没有清理干净，您刺激她做什么？”

    谢夫人要说话，杨珏就侧身瞪了她一眼，捏着她的手没放。

    杨仪拢眉看向谢夫人，心中也有些担忧，紧了紧手问道：“可要请太医来看看？”

    “不必了，”谢夫人垂下眼眸道：“我带他回来，就是和你们说一声，以后我膝下也有个孩子了，让侄孙们有空来找她玩。”

    杨珏一呆，问道：“你莫不是要给二郎过继这个孩子？”

    谢夫人一笑，低头冷冷地看着孩子道：“这怎么可能，我岂能让他们污了二郎的眼。”

    杨珏就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妹妹这样想不开。他也低头看了一眼孩子，不过才四岁大小，这样小的孩子很容易就养出感情来了。

    自二郎走后妹妹的神情便有些不对，杨珏并不想她沉迷其中，那样很伤身伤心的。

    他让媳妇把孩子带下去，自己拽了妹妹离开，“你要真的受不住，那就和离吧。”

    谢夫人惊诧的看向二哥，然后嗤笑道：“二哥，要是能和离，当初为什么不能让谢逸阳给二郎偿命？”

    “妹妹，我们是查到了一些证据，但那些证据不足以定谢逸阳的罪。”杨珏也很心疼的，他只有谢逸鸣一个外甥，且他是表兄弟几个中最聪慧的，杨家最后和谢家达成和解，是有为两家利益的考量在，但也不仅仅如此。

    当时事情一发生，林江便着手调查，他们现在手上握着的把柄还是林江送来的。

    可那些证据只能说明谢逸阳插手了二郎坠马的事，却不能将他定为主谋。

    杨珏查过律法，就算再查下去，谢逸阳最多也就判四五年。

    但后果是什么呢？

    谢杨两家撕破脸皮，他妹妹与谢延和离不会好过，不和离更不好过。

    而且两家牵涉太深，谢延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了，真把他也弄没了，撕开来，两家必定两败俱伤。

    不管是谢家，还是杨家，都不能说干净。

    谢夫人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她知道，真要彻查谢逸阳，那谢家就有可能拉下杨家。

    这也是她明知谢逸阳在二郎的死上动了手脚，却还是不能明着查一样。

    既然都来暗的，那就一起吧。

    谢夫人冷笑着不说话。

    杨珏就叹气道：“以前我是觉得你跟妹夫还年轻，或许还有可能有个孩子，但见你现在过成了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和离呢，回家来，我和大哥养你。”

    谢夫人缓缓地摇头，“不，我要是离开了谢家，以后谁还会记得二郎呢，二郎的仇谁来报？”

    “妹妹！”

    “二哥，”谢夫人将手伸到他眼前道：“已经出手了，就收不回来了。以前我是觉得二郎死了，我不能替他讨回公道，那就青灯古佛一辈子吧。”

    “可是，”谢夫人脑海中闪现林清婉就着灯光伏案抄写经文的样子，满含眼泪道：“可是我不甘心啊，他们毁了两个好孩子，本来他们多好啊，眼看着就要成亲了，以后我的二郎会出仕，会孝顺父母，会亲爱妻子，我有一个好儿媳，还有好几个圆乎乎的孙子孙女，可什么都没有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杨珏瞪大了眼睛，“你这是……”入魔了？

    谢夫人和林清婉住在一起后便总是忍不住想，要是二郎没死，此时他们二人已经成亲，说不定她都可以抱孙子孙女了。

    要是孙子，那肯定长得像二郎，憨乎乎，圆头圆脑的，刚学坐的时候会跟二郎一样坐不稳，后腰没垫着东西就扑腾倒下，然后就扑腾着四肢爬不起来……

    要是孙女，那肯定长得像清婉，文文静静，温雅十足的抿着嘴笑，长得白莹莹的，一定好看极了。

    想得多了，谢夫人就有了一种错觉，她也一个很幸福的家的，有儿子，有儿媳，还有孙子和孙女，但就因为二郎死了，这一切就都没了。

    林清婉之前并没有发现这一点，而现在发现的杨珏又不知该如何劝说她。

    他呆了半响才道：“可那只是个四岁的孩子，他能做些什么呢？”

    “他能做的可多了。”谢夫人挑着嘴唇笑道：“二哥你放心，我不会害那个孩子的，我会将所有的实情都告诉他，还要把他培养成才，谢家……”

    谢夫人笑道：“总要付出些代价才行，不然我的二郎不是白死了？”

    杨珏抖了抖嘴唇，看着脸上表情有些炙热得癫狂的妹妹说不出话来。

    半响他才垂下眼眸道：“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时不时的回来找我和大哥说说话。你不是说婉姐儿现在江南有些艰难吗？你问一问她，可有我们家帮得上忙的。”

    见她神色渐渐平缓下来，杨珏声音更加轻柔，“我们也是她舅舅，若有用得上我们的，叫她可不要客气。”

    谢夫人嘴角愉悦的挑了挑，点头道：“我知道了二哥，我会跟她说的。”

    谢夫人开心的带着孩子回谢家了。

    杨仪都不知该怎么劝好，杨珏就道：“父亲，这事就这样吧，只要妹妹开心就好。”

    “这样冤冤相报何时才能了，何况还把无辜的孩子牵扯进来了，”杨仪闭了闭眼道：“她心里不好受，还有伤天和，何苦？”

    杨珏垂下眼眸道：“妹妹才受了刺激，我问过太医，那些刺激精神的药效长着呢，等她身体好了，说不定就想通了，现在还是顺着她吧。”

    杨仪蹙眉看向杨珏，“你不要跟着她胡闹。”

    杨珏笑，“父亲放心，我知道轻重的。”

    杨家到底没出手干涉，四岁的谢暄便开始跟着谢夫人，从那以后她便不再强硬要求李氏每天立规矩了，但晨昏定省还是要的。

    谢夫人出门的时间也少了，谢家上下都恢复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但谢夫人很喜欢带着谢暄去找他哥哥谢省，让两个孩子一起玩儿。不过她并不像以前一样总是喂两个孩子吃点心茶水。

    而是只给谢暄喂，让谢省看着。

    她准备衣服饰品也只给谢暄一个人准备，玩具更是只给谢暄一人……

    这种厚此薄彼的做法很快让才六岁的谢省爆发，他打滚哭嚎，要求弟弟有的他也一定要有。

    才平静了没两天的谢家又重新闹腾起来。

    不过谢大郎和李氏并没有把这点放在心上，虽然有些苦恼，但孩子嘛，抢东西是正常的，以前两兄弟也经常抢玩具玩的。

    所以大儿子要是哭闹得太厉害，他们就给买东西哄哄，能镇压的时候就镇压。

    这番动静并不大，谢宏和谢延正忙于政事，所以对这些全然不知。

    等谢宏反应过来，谢省已经被养歪了，而谢暄看着兄长的目光中总隐隐带着一丝嫉妒，看向父母则带着怨恨和渴望。

    谢宏看得浑身发冷，扭头看向坐在下首笑得矜持的谢夫人，她正动作轻柔的给谢暄舀汤，轻声让他把这碗汤端去给他哥哥，说要友悌兄弟。

    谢暄抿了抿嘴，虽然有些不甘愿，但还是端了汤送过去，但李氏哪里敢让大儿子吃谢夫人亲自盛的汤？

    要知道谢夫人时不时看过来的目光中可是恶意满满。

    谢暄手中的汤碗被李氏接过，放置在一旁，他有些伤心的看着母亲，低着头走回去了。

    孩子是最敏感的，他隐约知道祖母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祖母。

    可让他受不了的是一向疼爱他的母亲也不喜欢他了，甚至还很害怕厌恶他。

    才四岁多的他懵懂无知，却也隐隐知道这是因为大哥，娘亲和爹爹是因为大哥才不喜欢他的。

    谢宏坐在上首将下面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一时心绪起伏，喉头腥甜，他压下心绪，看向依然无知无觉的儿子。

    一时气得半死。

    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便目露警告的看向谢夫人。

    谢夫人碰到他的目光，嘴唇微微一挑，愉悦的看着她公公。

    这还只是刚开始呢。

    谢宏脸色更加难看，疯了，她这是疯了！

    谢家倒了与她有什么好处？

    念头闪过，谢宏一怔，是啊，但谢家倒了与她又有什么坏处呢？

    她只有二郎一个儿子，但二郎没了，她还有什么顾忌？

    谢宏紧了紧拳头，看向大孙子，心中不由带了丝悔意，二郎多好的一个孩子啊，怎么就没了呢？

    大郎……

    他的目光滑向两个曾孙，不行，还是太小了，未必能养活呢。

    谢宏硬下心肠，对谢延和谢逸阳道：“把省儿送到我院子里去，以后他由我来教养。”

    也只能这样了，他硬不下心肠舍弃大孙子，也不能将谢夫人如何，也就只能把曾孙培养起来，希望他以后能够挡住来自他弟弟的威胁，让谢家渡过这个难关。

    谢夫人听到这句话，精神一震，更加愉悦起来。

    她看向失落的坐在一旁的谢暄，暗道：孩子，你还不知道吧，你的曾祖父刚刚也放弃了你呢。

    不知道没关系，我很快就会让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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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不请自来

﻿    过年前，谢夫人养着谢暄的事还不明显，但正月里他们是要出门拜亲访友，以及会被别人拜亲访友的。

    这样一来，谢夫人养着谢暄的事便被很多人瞧了出来。

    大部分人都觉得谢夫人这是想给谢二郎过继孩子呢，只有少部分人觉得不可思议。

    她再想过继孩子，也不可能从谢大郎那里选啊，那不是让谢二郎死不瞑目吗？

    自己被谢大郎害死了，最后还得从谢大郎那里过继一个便宜孩子？

    光是想想都觉得膈应。

    因为这件事有点奇葩，加之谢家近来笑话不断，所以大家高度关注，慢慢的一些信息就流出了京城。

    石慧会知道还是因为她有在京城的朋友，与她通信时对方拿做八卦谈资与她说来笑笑的。

    但石慧却笑不出来，因为传言中那孩子的娘是林清婉啊，要过继，那必得过继在林清婉膝下啊。

    这算不算人在家中坐，儿从天上降？

    石慧此时提出，也是让林清婉小心的意思，别莫名其妙就多了一个儿子，就算谢家要过继，那也得林清婉亲自来选吧？

    林清婉却只是笑笑，谢夫人是不会不问她的意见就过继孩子的，更不可能过继谢大郎的儿子。

    与其担忧这个，她更担心的谢夫人的状况。

    不过今日是陪林玉滨来给先生拜年的，林清婉并不想过多谈论这个，所以她很快就扯开话题，笑问，“今年进士科会开吧？”

    石贤也顺着她转移开话题，颔首笑道：“正要与你说呢，朝廷封印前刚拿定了这个主意，还未来得及下公文。不过你家几个侄儿可以准备了。”

    石贤顿了顿问，“你家有几个侄儿参加进士考？”

    林清婉笑，“不过三个而已，比不得石卢两家才俊。”

    然而这三个里，最有希望的林佑希望也有些渺茫。

    还是太嫩了，名声不显啊。

    石贤冲她眨眨眼道：“还有八个月的时间，他们至少得提前两个月去京城造势，所以这拜帖诗可以开始准备了。”

    林清婉想到那坑爹的科举习俗，不由头疼，林佑最不擅长的就是诗文了。

    得了确切的消息，林清婉回到林家后便把林佑几个要参加进士科的子弟招来，告诉他们这一消息，便道：“从今天开始，你们每旬都要做出一首诗来，积累到六月好歹也有十八首了，到时从中选出几首好一点的去投帖吧。”

    林佑三个相视一眼，低头应下。

    “我会和族长说，族里的藏书阁会向你们开放，想看什么书看什么书，只是也别闭门造车，时不时的出去走走，听听别的学子所得，互相探求，或许有所得。”林清婉叹气道：“虽说我能给你们引荐几位大人，但真到了京城却要靠你们自己的本事。”

    林佑三人齐声应下，更加发奋读书，加上又在年节下忙着走亲访友，虽然每日都是大鱼大肉的，但还是一点儿没胖。

    林清婉对此表示很满意，还指点他们道：“长得好看的人总是有天生的优势，所以你们得保持住这份美好啊。”

    何况大梁朝廷继承了大唐的颜控，对官员的颜值要求还是很严格的。

    林佑的两个族兄纷纷扭头看向他。

    林佑一囧，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林清婉又安慰两个侄儿，“你们虽然长得不如林佑，但还是可以努力一下的，人靠衣装嘛，到时候我让家里的绣娘给你们做几套衣裳。”

    这下换成两个族兄心塞了，瞪着眼去看林佑。

    林佑继续默默地低头。

    今年的年过得特别的快，初五林清婉便带着林玉滨回别院，然后开始把林玉滨放出去准备初八的文会。

    林佑则带着堂兄弟们准备另一边的，这次文会主要请的还是文人雅士，所以他们任务更重好不好，但姑姑好偏心，派了人去帮玉滨堂妹，却对他们的求救视而不见。

    这场文会林家还下帖请了好几个在江南隐居的文士，所以周边城镇的文人也纷纷闻讯赶来。

    这算得上林家近些年来最大的盛事，连在江都的周家和赵家都派了子弟过来参加，都没在家过完正月。

    赵胜不愿意看见林家那么繁荣，所以打发了一个堂弟领着几个子侄前来，自己留在了江都，没像以前一样见天的往苏州跑。

    林清婉也乐得看不见他，让几个孩子放开手去做。

    只是她没想到赵胜没来，尚平却来了。

    她正跟石慧她们坐在文园一个敞轩里聊天喝茶，看着一群小姑娘鲜衣美饰的在梅花林里叽叽喳喳的转悠，美得不要不要的，一个身着文园仆人服侍的**岁小姑娘悄声走到林清婉身边，小声道：“姑奶奶，佑少爷让我告诉您，尚家二舅爷来了。”

    林清婉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尚家二舅爷是谁。

    她笑着放下茶杯，微微颔首道：“我知道了，来者是客，二舅爷也是个雅人的，他既然来参加文会，那就让佑少爷好生招待。”

    小丫头躬身退下，才出了她们的视线就蹦蹦跳跳的往北边去了。

    那边是男客们聚集的地方，文园很大，树木叠嶂，二十步外便看不清楚，但林佑还是让人在园子中间摆了一道不短的篱笆，附近又布置了不少仆人巡视。

    女客可以通过篱笆门过来，男客却不许过去。

    不过文园那么大，虽然隔了一块儿出来，依然够大家玩的了。

    小丫头是庄户家的姑娘，她爹在战场上瞎了一只眼睛，但耳朵和身手厉害着呢，所以被调来这里守院子，她便也跟着过来伺候了。

    她很喜欢这份工作，轻松自在还有工钱拿，所以她对主子们的事特别上心，被林佑一吩咐，在人前还好，轻手轻脚慢慢走，离了人的视线就飞奔起来。

    所以她消息传递得特别快，自然也很快就把林清婉的话传给了林佑。

    尚平不请自来，而且还是长辈，林佑一时拿不准对待他的态度。

    毕竟是玉滨堂妹的亲舅舅，轻了不好，重了，以姑姑现在与尚家的关系……

    林佑正笑眯眯的招呼着尚平，但总这么寒暄也不是办法，人总得坐下啊。

    他正犹豫着这位置到底要怎么安排，小丫头悄悄出现在了尚平身后，正冲他微微一屈膝，还冲他眨了眨眼。

    林佑立即转头与林伷笑道：“伷堂兄，你先招呼世叔，我去安排宴席。”

    林伷立即机灵的顶上，拉着尚平继续寒暄，今日来的人不少，重要人物更多，各大家族的老爷，隐居深山的名士，还有朝廷的官员，位置之前都是排好的。

    尚平贸然而来，他们这位置要怎么插？

    实在是他的官职不上不下，有点尴尬啊。

    与周刺史一样是四品官阶，那他是坐在周刺史之下，还是之上？

    周刺史可是苏州的父母官儿，可尚平也是林家的亲戚。

    放在江南各大家族这边？

    可当时为了别致，正好应了要来的各大家族人数正好是五个，所以林家把他们单独安排在五角亭里，林周赵谢卢正好一家一个位置，把尚平插进去，那就得把一家提溜出来。

    本来卢家可以安排在名士和大儒那边的，但因为之前问尚家时，尚家表示没有长辈来参加，他们这才把卢家安排进去。

    现在总不能现把卢家的人提出来吧？

    那他们林氏以后还要不要和卢家来往了？

    所以林家子弟最讨厌这种请了不来，却又不请自来的人了。

    小丫头转告了林清婉的话，林佑立即心中有数，转身就让管事在名士那一列里加个位置，正好与卢肃斜对面。

    而五角亭里的位置没变化。

    卢肃他大堂哥卢大老爷依然安坐在里面，不过五家的代表人在看到尚平时都是一愣，纷纷下来跟他打招呼。

    尚平扫了一眼五角亭，这才知道自己贸然前来似乎给人添麻烦了，虽对林家安排的位置心中不愉，但面上依然笑眯眯的。

    林佑笑着把尚平引向位置，满脸钦佩道：“早听闻世叔文采斐然，其中尤以策论最为出彩，还望世叔一会儿多加指点。”

    尚平这才知道原来坐在这边的都是一会儿文会的裁判，尚平一向自持才华，闻言心里舒坦了不少，点着头坐下道：“几年不回江南，没想到才人辈出，如今的杰出子弟我都不认识几个了。”

    “这倒是缘分，今日来的文友，除了苏州的文士外，还有不少外地来的。”

    尚平笑道：“你们几个越发厉害了，这样大的盛会，就是你二叔在时也难得办几场。”

    林佑谦卑，“不过是家中长辈扶持，我们几个孩子哪里有这样的本事？”

    尚平微微点头，这文园是林清婉的，若不是林清婉支持，他们怎么可能办得起这样的文会？

    看来传闻不实啊，不是说林清婉与宗族的关系不睦，宁愿住在别院也不住回宗族吗？

    尚平目光扫过园中，不少文人学子都穿梭其中与认识的人打招呼，今日天气特别好，溪水两边都摆了不少的席子，文士们盘腿而坐，一张席上一个矮桌，上面摆着茶果点心。

    而他们这些年长之人则坐独坐两排，正好坐于梅树之下，每个座位旁边都放了一个炉子，上面热着茶水。

    树上的花瓣偶尔落下，有的人见了干脆就伸手去接，很是随性的扔到茶杯里冲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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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文会

﻿    尚平是在朝廷封印后快马加鞭回来的，连除夕都是在路上过的，自庐州刺史上了劝诫书，且还因此升迁后他心里就如同长了草，迫切的想要知道他儿子长成了啥样。

    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将来整个尚家都要放在他身上，自然是越出息越好。

    尚平已经想好了，儿子若是在优秀，哪怕是顶撞母亲，他这次也一定要把他带去京城亲自教养。

    他是初六回到苏州的，因为天寒地冻的赶路，所以累得不轻，干脆就没让人往外传，窝家里休息了两天。

    然后昨天晚上他就看着他儿子和侄子及女儿侄女们一套一套的试衣服，这才知道今天林家有文会，而且文会极其盛大。

    尚平只从赵捷和赵胜那里得到些关于林清婉的只言片语，他先前是不把她放在心上的，毕竟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比他长女还小呢。

    可林家这两年来的发展实在出乎他的意料，对林家的文园他也早有耳闻，所以想要亲自来看一看它到底是怎么样的。

    尚平不请自来，尚明杰是有些尴尬和抱歉的，尚明远却纯当笑话看了。

    在他心里，堂弟还能算是尚家的，叔叔婶婶嘛，那当然是乐得看笑话啦，他是不介意丢脸的啦。

    所以他欢欢喜喜的跟在后面看他二叔是怎么办排挤出五大家族的。

    尚平和尚老夫人要知道这孩子的想法，铁定能敲死他。

    见二叔被安排在了名士之中，一会儿还要充当裁判，他便撇了撇嘴转身去玩了。

    算了，他才不在这儿找不自在呢，反正今儿他就是来玩的。

    尚明杰站在那里挠了挠脑袋，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父亲了，一时不知是该上前伺候，还是退下去自己玩儿。

    还在犹豫，林佑就从一旁过来，拉了他就走，“表弟来得正好，快帮我招呼几位远道而来的文友，你几个表兄都走不开……”

    很好，尚明杰这下不用纠结了。

    不仅尚明杰，就连尚明远都被征用了。

    不过这兄弟俩很习惯为林姑姑跑腿干活儿，所以很快进入角色，随着林家的子弟一起招呼各地来的文士。

    与身旁的人说完话，偶尔瞟过来的尚平：……

    那俩孩子到底是姓尚还是姓林？

    北园这边客人多，所以热闹而偏杂，南园就不一样了。

    这次应邀而来的夫人小姐并没有多少，满打满算也就五十来人而已，加之她们都带了自己的仆妇，园子又大，人园里一走，看上去就是梅林里点缀了几个人。

    园子里不时传出她们的欢笑声，热闹，却赏心悦目。

    林清婉诸事不管，就靠在敞轩里与夫人们聊天说话，招呼客人的事交给了族里的几个侄媳妇。

    而林玉滨只要招呼好与她同龄的小姑娘就好。

    小方氏领着尚丹兰三姐妹过来与林清婉见礼，林清婉就对她们招手笑道：“怎么现在才来，今儿一早玉滨就问了好多趟了。”

    小方氏不好意思的笑笑，“路上耽搁了些，所以晚了点，还请林姑姑见谅。”

    其实是尚平临时决定跟他们一起来，所以出门耽误了不少功夫。

    小方氏觉得这位叔叔太不懂礼节了，这样不请自来还不知道人家心里要怎么笑呢，幸亏这是林家，关系还算亲近，可以帮忙兜住。

    尚丹竹脸色也有些发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林清婉这儿都是一群已婚妇女，不好留她们在这儿说话，就招了两个小丫头来：“来，把表小姐们领去园子，让大小姐好好招待。”

    又对尚丹兰她们笑道：“玉滨早领着她的小朋友们去玩了，这时也不知道转到哪儿去了，你们去找找吧。”

    三人也觉着留在这儿不自在，纷纷和众人行礼退下。

    小方氏便留在了这里，她也是已婚妇女嘛。

    直到三个小姑娘的背影消失，周夫人这才收回目光，和小方氏笑道：“尚大奶奶好福气，有这么三个娇俏可人的小姑子，每日不做什么，光看着就赏心悦目啊。”

    小方氏坐在下首，闻言笑道：“可不是，我也说我有福气呢，不仅看着好看，三位小姑还能干，下学回家还能帮我打理家事呢。”

    大家看着小方氏的大肚子，心中了然，纷纷道：“那你婶娘可算是享福了。”

    大家意味深长的相视一笑。

    尚家的家务宁愿给挺着大肚子的小方氏管，甚至让几个女孩插手却也不让尚二太太管理，可见尚家的水也深着呢。

    就有人看向上座被人簇拥的林清婉，而她几个侄媳妇有的正低声安排人上茶上点心，有的正与几位夫人周旋交谈，有的则是去监察园子，更有一个立在林清婉身后听从吩咐……

    众人默默地收回目光，这才是人生大赢家的待遇啊。

    石慧更是笑言，“郡主没有儿子，倒比我们这些有儿女的还要提前过上婆婆的生活。”

    林清婉扫了一眼正低头矜持微笑的周夫人，她脸上的意动已经收起，她不由笑道：“那是我几个侄媳妇孝顺，也就是有大事时才能使唤她们，平时她们自然得孝敬自己公婆，哪有功夫来伺候我。”

    立在林清婉身后的侄媳妇就轻声道：“姑姑以后但有需要就叫人回去吩咐一声，侄媳妇们必定会过来的。”

    林清婉就哈哈大笑道：“你也太实诚了，没见她们嫉妒我吗，我是特意说了让她们心理平衡的，不然我一个十来岁的寡妇就有侄媳妇孝顺了，让她们这些养儿育女，却还没来得及娶儿媳妇的怎么办？”

    众人差点喷笑。

    “说了半天，林郡主原来是来冲我们炫耀的，”钱夫人放下茶杯，看着林家几个侄媳妇笑道：“林家风水果然好，瞧这几个媳妇都这么标志孝顺，想来姑娘更好了，回头我可要和林郡主讨个儿媳妇。”

    林清婉摇手笑道：“这事可别找我，我脸嫩呢，做不了媒。不过我几个侄媳妇都在这儿，你看上了哪家姑娘跟她们商量去。”

    石慧直接探过身去掐她的脸颊，“让我看看这脸有多厚，竟好意思说自己脸嫩。”

    林清婉笑着躲开，“我脸不嫩，正豁出脸去做媒，只怕你们要嫌我多事了。”

    此时苏州城中谁家敢小看这位郡主？

    纷纷笑道：“能得郡主做媒是孩子们的福气，求还求不来呢。”

    林清婉就看向周夫人，“我记得夫人的儿子年纪也不小了吧？”

    周夫人眼睛一亮，首先想到的是林清婉的侄女林玉滨，但想想又不可能，她丈夫虽是四品刺史，可周家却是寒门出身，哪敢肖想林玉滨？

    林清婉就冲她眨眼道：“夫人觉着我刚才那三个侄女怎么样？”

    大家心中了然，这是想给尚周两家做亲呢。

    周夫人心中踌躇，脸上却笑道：“三位小姐金枝玉叶，自然是很好的。”

    她先头看上的尚丹竹，她是尚家二房的嫡次女，虽然尚周两家门第还差着一些，但她是嫡次女，父亲的官职和她丈夫是一样的。

    而她儿子可是嫡长子，周夫人觉得她儿子还是配得上的。

    可是刚才听大家的话锋，似乎尚二太太在尚家地位不稳，她便有些犹豫。

    林清婉听了微微一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笑眯眯的道：“我也觉得她们好，可惜我几个比较出息的侄儿都定亲了，我想做这门亲都做不了。”

    小方氏在一旁感激的看了林清婉一眼，讨好道：“林姑姑要是喜欢，回头接她们到家里住几天，就当玉滨一样，就算不是侄媳妇，那也是侄女了。”

    林清婉点头，“有道理。”

    大家便知林清婉是真喜欢尚家三个女孩，且有意替她们说亲，大家回想了一下刚才三人的音容笑貌，心中微微有数。

    这个年代说亲不必太含蓄，但也不必太露骨，有些话点到即止，林清婉不过是动了一下心思，可并不是非要撮合尚周两家。

    周夫人见林清婉不再问她，便暗暗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她怎么觉得面对林清婉这一个十多年的小姑娘，比对着丈夫的上司夫人还可怕呢？

    尚丹兰和两个妹妹跟在两个丫头身后转过了梅林，又转出一片光秃秃的桃林，便隐约听到女孩们清脆的笑声。

    三人眼中一亮，立即提了裙子快步转过前头的几棵桃树，前面骤然宽阔，十几个女孩正提着裙子，拿着长棍子要撩溪里盛开的睡莲……

    一旁的丫头急得团团转，连声阻挠道：“小姐，万一摔了怎么办，我们还是让人去划了舟来取吧。”

    “这么浅的水，人掉下去都不到肩膀的，要什么舟，我们自己取。”

    “林表妹，”尚丹兰微微提高声音叫被围在中间的林玉滨，看着溪里的睡莲惊诧的问，“怎么这时节睡莲就开花了？”

    “表姐，表妹，”林玉滨丢下卢灵她们，提着裙子蹦蹦跳跳的跑过来，一抹脸上溅上的水道：“这是老忠伯在老宅养好的，听说府里要办文会，溪里光秃秃的不好看，所以特意移到了溪里给我们赏呢。”

    林玉滨特别骄傲的道：“只有我们这边有，北园那边一朵都没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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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比拼

﻿    尚丹竹咋舌，“你们家也舍得。”

    睡莲最早一般也是四月开，现在才正月呢，肯定是放花棚里养的，听说林家老宅有个温泉庄子，里面养了不少花，想来这睡莲也是在那里面养的。

    只是这花虽不娇，但这样的天气拿出来，肯定也活不了几天。

    林玉滨道：“这花挺顽强的，便是花谢了，根茎也不会死的，到时它在溪中扎根，说不定秋天来看它又开花了。我家这条溪太光了，也该种些东西才好。”

    但尚家三姐妹还是觉得林家奢侈，要知道这时节除了梅花，其他的花木都不应开放的。

    一盆睡莲在花市上能卖出不少钱的，何况现今看这条溪水两边摆放的花木就知他们有多用心了。

    小姑娘们使尽了全身力气也没能摘到睡莲，不过她们也没失望，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群小姑娘很快就互相挠痒痒起来，追着又往梅林里跑了。

    守在溪边的丫头们齐齐抹了一把冷汗，水边多危险啊，还是应该去林中好。

    此时梅花盛开，红的粉的白的都有，小姑娘们穿梭在其中，被梅花衬得更加娇美。

    已经转战到二楼观景轩的夫人们见了都忍不住心中一动，开始扒拉起家中适龄的子侄来。

    实在是这些小姑娘看着太赏心悦目了，很想拉回家做媳妇啊。

    于是大家互相试探，慢慢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意有所指的约好下次一起出去玩儿。

    林清婉依然坐在首位，倾身给左右两侧的石先生姐妹倒茶。

    石贤目光从下面梅林收回，接过茶问，“我记得下个月你侄女就及笄了吧，可要开始说亲了？”

    “不急，才十五呢，女孩嘛，晚几年出嫁比较好。”林清婉垂眸抿了一口茶笑问：“怎么，贤姐姐有意要给荣姐儿定亲了？”

    石贤叹气，“她也要晚几年再说。”

    崔荣的亲事可比林玉滨还要艰难。

    林玉滨是丧父丧母，但不论是父亲还是母亲，品德人格都是公认的好，又有林清婉这个能干的姑姑在，自己又是县主，婚事说难，却也不难。

    两年前，或许大家族里还会犹豫，毕竟丧母长女不娶，可现在大家都看到了林清婉的能力，有她这个姑姑亲自教导，林玉滨能差到哪里去？

    所以教养有了，林玉滨要说门当户对的亲不难。

    但崔荣不一样，她爹是个混蛋，混蛋到她娘带着两个孩子都要跟他和离。

    她娘呢，石贤苦笑，在石崔两家的这门婚事中她再有理，在她带着孩子和离时于世人眼中也变成没理的了。

    那些大家族肯定会担忧崔荣与她一样的，所以崔荣的亲事要艰难得多。

    石贤深知一门不当的亲事对女子的伤害有多大，与其那样，还不如一辈子不嫁。

    不就是交一份逾期不嫁的税吗，她石贤还交得起。

    林清婉明白她的顾虑，扫了轩中的太太们一眼，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没关系，趁着她年纪小慢慢找，大不了找个十年八年，总能找到的。”

    石贤白了她一眼道：“你这是安慰吗？”

    林清婉点头，“当然，你以为我给玉滨挑就轻松？”

    她也很艰难好不好，林江生前属意的人是尚明杰，可她貌似把两家的关系弄得有点儿怪。

    可要找其他人，她又两眼一抹黑，谁知道找谁啊。

    林江的终极目标可是要让林玉滨幸福的活着的，要是一着不慎给她找了个渣男，功亏一篑，那她可就真的没地儿哭着去了。

    她对玉滨的婚事还抓瞎，但对撮合尚周粮价却有些意动。

    当然，不是尚丹竹，而是尚丹兰。

    这事还是受尚明远所托呢。

    说起来尚丹兰也挺可怜的，她有娘也相当于没有，尚大太太常年呆在自己的院里吃斋念佛，只要不涉及到尚家的爵位她绝不出来。

    尚丹兰明明早已及笄，婚事却一直没定下，别说没定，连说都没说过。

    尚老夫人呢，也不知整日在忙什么，孙女每天晨昏定省的在她眼前出现，她愣是没想起来尚丹兰需要定亲却还没定亲。

    尚二太太更不会管了，人亲妈都不管，她干嘛多此一举？

    尚明远没办法，只能让媳妇去和老太太旁敲侧击。

    俩人肯定尚老夫人是听懂了，不过对方表示她年纪大了，管不了，让尚大太太自己决定就好。

    尚明远：……

    尚明远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啊，他要是能把他娘从院子里叫出来早叫了。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他们倒是可以给尚丹兰说一门亲，关键是小方氏她认识的人少啊。

    尚二太太很少出门，小方氏更少了，基本上除了林清婉这里她很少与外面的人应酬了。

    尚明远呢，他倒是认识不少人，可那些都是跟他一起混的狐朋狗友。

    他虽然混，却也知道绝对不能给妹妹找一个像他一样喜欢吃喝嫖，还没出息的妹夫。

    那怎么办呢，想来想去，尚明远也只好求助林清婉了。

    林清婉在苏州认识的人也少啊，可她不是要开文会了吗，到时候不仅苏州的夫人太太们会参加，外地也有不少家族的太太远道而来赴会。

    到时候林清婉只要帮着提点一两句就行，哪怕让小方氏多结识几个人呢？

    他妹妹年纪可不小了，不好再拖了。

    尚明远还打算，如果林清婉这边没进展，到时候他在文会这边瞪大眼睛，看谁有才却未婚，到时拉一个来做妹夫，总比一直待字闺中要好吧。

    看着尚明远一副恨不得尚丹兰立即出嫁的模样，林清婉也忍不住多上三分心。

    所以在周夫人看到尚家三个姑娘一脸意动时便心中一动了。

    其实周家也不错的，周家那个小子嘛，林清婉撇撇嘴，也不知那孩子学好了没有，文采不错，就是心胸小些，回头倒可以和尚明杰打听打听。

    要是可以再进一步接触。

    周夫人可不知林清婉的思量，她正盯着下面的女孩们看呢，她儿子年纪也不小，早两年她就想让他定亲了，可老爷总说怕他分心，要晚两年再说。

    这一晚就晚到了现在，周家只有这一根独苗，她可是急着抱孙子呢。

    要她说，今儿来的姑娘看着都不错，就不知内在如何了。

    周夫人转了转眼珠子，转头和林清婉道：“郡主，孩子们玩累了，不如让她们坐下歇歇，玩些文雅的游戏。”

    她指了外面道：“现在天气还寒着呢，要是跑出汗来再吹了风就不好了。不如让她们进来，大家比拼一下才艺，既文雅又不失趣，多好？”

    孩子们玩得好好的，干嘛要拘束她们？林清婉正要拒绝，其他夫人却纷纷赞同起来，她们也很想看看孩子们的才艺。

    而且孩子都是她们带来的，若是能在文会中扬名，对她们以后的名声很好。

    林清婉见大半都赞同，她便憋住了话，点头道：“既如此就叫她们进来吧。”

    女孩们叽叽喳喳的一窝蜂涌进来，好在敞轩够大，将圆桌椅收起来往外一般，铺上席子和厚厚的垫子，大家皆盘腿而坐就好。

    只有前头一排摆放了矮桌，给人比拼时使用。

    林清婉没少听说文会的玩法，但真正参与还是第一次，所以她便推举了石贤做主判，“石先生在此，再没人比你更合适做主判了。”

    “郡主玩笑了，谁不知您是江南第一才女，您来做主判才是最合适不过。”

    “是啊，”当即有人应和道：“也许久不见林郡主的诗文传颂了，这次正好可一开眼界。”

    盘腿坐在下面的林玉滨看了姑姑一眼，立即起身与众人行礼道：“诸位夫人见谅，我姑姑如今不做诗文的，不过倒可以替大家评点。”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林清婉。

    要知道林清婉可是江南出了名的才女，九岁随她嫂子参加第一场文会时就扬名在外，大家从未想过她会封笔不作的。

    毕竟她还年轻啊。

    林清婉迎着大家的目光，微微一笑道：“是我有些懒怠，所以自三年前就不再作诗了，以后也不会再作了，还请大家见谅。”

    大家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谢二郎，微微一怔后便笑道：“那能得郡主点评也是荣幸。这做主判只需评价，郡主自然是做得的。”

    林清婉摇头，“还是让石先生来吧，论起博学，谁比得上石先生呢？”

    大家这才不再勉强，认同了林清婉的任命，南园这边的“文会”才算是开始。

    但北园那边早开始了，大家正斗得如火如荼。

    除了诗文，他们还要比策论，而明天他们还要辩文，其他零星的才艺比拼就不用说了。

    反正于文人心中这三个项目是最重的。

    所以此时北园一片热闹，为了三篇诗文的优劣排名，不仅台上的裁判们唇枪舌战，就是台下的学子们也差点撸起袖子打起来。

    断了一条胳膊守在一旁的方大同被大家的口水喷到，默默地抹了一把脸，谁说读书人文雅矜持的？

    从今以后他再也不相信这样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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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不愿

﻿    尚平坐在席上，看着林佑领着林家子弟将客人们一一送走，他那傻儿子和傻侄子还在一旁帮忙指挥下人收拾东西。

    他垂下眼眸喝了一口茶，起身走向林佑。

    “世叔，”林佑对他恭敬行礼，笑道：“马车已经备好，我送您出去吧。”

    尚平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道：“我还想拜访一下你姑姑呢，她可在文园？”

    林佑怔了一下后道：“姑姑中午那会儿还在，此时在不在却不知了，不如世叔稍等片刻，我让下人去南园那边看看。”

    林清婉自然还在，她和林玉滨才把女客们送走呢，此时正要收拾东西回去，至于文园里的事，自然是交给侄子和侄媳妇去做了。

    小丫头过来传话，林清婉想了想道：“玉滨，我们去见见你二舅舅吧。”

    林玉滨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二舅舅回来了？”

    “是啊，”林清婉嘴角微挑道：“你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模样了吧，朝廷十六开印，我估摸着这两天他就要走了，所以你正好趁此机会去拜见一下。”

    林玉滨上一次见到二舅舅还是在她娘过世后的第一个年，那时候他回苏州过年，可之后几年他再没回来过。

    林玉滨感叹，“二舅舅回来，外祖母必定很开心。”

    林清婉但笑不语，牵着林玉滨往大门而去。

    朝廷官员是有探亲假的，比如在京为官的官员，家却在外地，且父母或妻儿不在身边，每年都有探亲假。

    地方官员亦然。

    而探亲假的长短就是根据任职地与家乡的距离来定，尚平自然也是有探亲假的。

    但这么多年他一次也没休过，林清婉可不相信这样的人会因思念家人而趁着年假回乡。

    多半是有事吧？

    所有的思虑在看到等候在大门口的一行人时瞬间消散，林清婉脸上露出淡笑，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林佑身边的尚平。

    尚明杰长得真不像他爹，林清婉笑着上前，扭头对林玉滨道：“玉滨，还不快见过你二舅舅。”

    林玉滨连忙上前屈膝行礼，尚平忙伸手虚扶道：“快别多礼。”

    他感慨的看着林玉滨道：“今年不见，外甥女都长成大姑娘了，也越来越像你娘了。”

    林玉滨有些感伤的低下头，林清婉就笑道：“是啊，我也觉得玉滨越来越像嫂嫂了，特别是这脑袋瓜子，越来越聪明，嫂嫂要是能看见，心里不知多高兴呢。”

    尚平这才看向林清婉，拱手作揖道：“下官拜见林郡主。”

    林清婉站着没有移动，不偏不倚的受了他的礼，笑着虚扶道：“尚大人多礼了，您是玉滨的舅舅，何必如此见外。”

    尚平就看着林玉滨感叹，“可惜我远在京城，并不能照料外甥女，心中多有愧疚。”

    林清婉脸上笑意淡淡，她很不喜欢这种虚情假意的寒暄，所以客气了两句话后就不愿再多说了。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的尴尬，尚平毫无所觉一般的又问了林玉滨两句，这才带着侄子和儿子离开。

    小方氏早带着尚丹兰三姐妹回去了，此时正围在尚老夫人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今天她们干的事。

    尚丹竹抱着老夫人的胳膊撒娇道：“祖母，明日我们还要去玩儿。”

    尚老夫人笑呵呵的道：“去去去，你们想去就去，反正是正月里，过了十五就上学去了，到那时可不许再想着玩儿了。”

    “祖母放心，我们也就玩这两天。”

    尚老夫人见她们兴奋成这样，不由问道：“文园当真那么好玩？”

    “可好玩了，祖母去看看就知道了。”尚丹竹眼睛发亮道：“祖母随我们去看吧，到时候您跟林姑姑坐在轩里喝着热茶，我们就在园子里玩儿。”

    尚老夫人就笑道：“天气太冷，我可不想动弹，你们自去就好，等天气再暖和一些我就去看看。”

    尚丹竹还要缠，尚平便领了尚明远兄弟进来，她一颤，连忙起身站在一边。

    尚平有话和尚老夫人说，对几个孩子道：“天色不早了，都回去洗漱休息吧。”

    尚二太太起身看向尚平，一脸的欲言又止。

    尚平就对她笑道：“夫人先回去吧，我与母亲说说话。”

    尚二太太脸上神情舒缓，笑着应了一声。

    屋里的人退得一干二净，只剩母子二人，尚平坐在母亲膝下，拿起槌子轻轻地给她捶腿，“母亲，我今日见到了林郡主，您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尚老夫人笑道：“一个聪明的能干人，怎么，是不是觉得肖其兄？”

    尚平垂下眼眸，掩住眼中的情绪笑道：“是啊，她要是个男儿身，说不定就是第二个妹夫了。”

    尚老夫人也满意的点头，“先前我还担心玉滨在林家会受委屈，但现在我是不担心了。有她护着，林家可没人能欺负了玉滨去。”

    尚平手一顿，问道：“玉滨年纪也不小了吧，可定亲了？”

    尚老夫人微微蹙眉，低头看向儿子，半响才道：“你觉着明杰怎么样？”

    尚平吓了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这门亲事当时妹夫不是没同意吗？我们总不好强人所难。”

    “也不算没同意，”尚老夫人道：“当时不是还牵涉到了林氏那笔家产吗？我看你妹夫心里也是很乐意的，不然他早就直接拒绝了。”

    尚老夫人还是觉得外孙女嫁到家里来最好，就算现在林清婉跟林氏宗族的关系很好，可她到底是个女子，以后她老了，或出了什么事，林氏那边还有谁给玉滨撑腰？

    嫁到别人家到底会受些委屈，但嫁到尚家就不一样了，明杰和她青梅竹马，两个孩子感情好，以后便少了许多磨难。

    而且老二又是她亲舅舅，在尚家，谁敢给她脸色瞧？

    此时，尚老夫人下意识的将尚二太太忽略了，在她心里尚二太太真的不值一提。

    可是尚平他本人不是很愿意啊。

    他昨晚考校了一下儿子的功课，发现基础还挺牢，却文思灵动，加上先前他写劝诫书的悟性，尚平坚信他会有大出息的。

    既如此，他又怎么会让儿子娶林玉滨？

    她没有父兄帮衬，除了一个县主的爵位外还有什么？

    根本帮不到儿子嘛，所以尚平想了想笑道：“母亲，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我看林郡主并不想玉滨早嫁，只怕还得多留几年。”

    尚老夫人就蹙眉道：“玉滨下个月就及笄了，明杰年纪也不小了，现在先定下亲，等准备好聘礼嫁妆，那一二年便过去了。十六七岁正是嫁人的好时候。”

    尚平笑道：“可是母亲，儿子在京城时找人给明杰算过命，说他不宜早娶，连定亲也不宜过早，不然会克着女方的，若是林家不急，倒是可以登上两年再说。”

    尚老夫人低头静静地看了儿子一会儿，然后闭了闭眼道：“你才是明杰的父亲，你既拿定了主意，我还能说什么？”

    尚平连忙道：“母亲说的什么话，明杰是您带大的，他的婚事自然是由您做主，我只是担心此时给两个孩子定亲会妨碍到玉滨，毕竟她身子一向弱，要是因为明杰出了什么事，我这个做舅舅的于心何忍啊？”

    尚老夫人就叹气一声，“我知道，那就再等两年吧再议吧。”

    尚平就松了一口气，两年，林玉滨都十七了，他就不信林家会不急着给她定亲。

    哪个姑娘会留到十七都不定亲的？

    至于他儿子，世家之中，男子晚成亲的比比皆是，他并不着急。

    正好让儿子试着考功名，若是考中，那亲事可选择的范围就更大了。

    尚老夫人闭着眼睛，好似是睡着了，尚平便慢慢起身，给她身上盖了张毯子，这才叫丫头进来伺候，自己悄悄退下了。

    尚老夫人等他的脚步声消失，这才睁开眼睛看向门口，心中怔然。

    “老太太？”南春轻声道：“我扶您上床歇息吧。”

    尚老夫人垂下眼眸“嗯”了一声，扶着丫头的手上床，可躺在床上她怎么也睡不着。

    她多少能猜到儿子的思量，可是，其他的事还罢，两个孩子的婚事是女儿在世时双方就有的意思，她多少也能看出两个孩子间的情义。

    怎么能此时说悔就悔呢？

    而且不嫁明杰，玉滨以后去了婆家被人欺负怎么办？

    不嫁给尚明杰，林玉滨的选择也是很多的，此时林清婉就翻着林佑交上来的小册子，上面不仅有男方的小像，还有对方的家世及一些性格爱好的技术。

    “这些都是粗略的，侄儿也不敢断定就正确，姑姑先看着，回头我再叫人一一去打探。”

    林清婉挥手，“不急，这么多人，一个一个去打听得费多少人力物力？你们以平常心与人来往，多注意一些对方的人品性格就好，此事不急。”

    “可堂妹不是下个月的生辰……”

    林清婉笑道，“及笄而已，又不是七八十了，急什么？”

    林佑就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合着在姑姑您的眼里，姑娘七八十嫁不出去才要急吗？

    “让你画这个不过是让我心中有个数，”林清婉用册子拍了拍手，满意的道：“看来世上适龄的青年才俊还是不少的嘛。”

    林佑额上的汗更多，“姑姑，这册子您可不能传出去。”

    林清婉白了他一眼，“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行了，你先下去吧，明日还有文会呢。对了，今天你们占不了风头，明天可要加一把劲儿，不指望你们夺首，起码也能多说几句话。”

    林佑低头恭敬了应了声“是”，这才退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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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各有心思

﻿    尚平没有参加第二天的文会，他决定休息一天，初十就要快马加鞭的赶回京城去。

    这一次回乡时间太紧促，许多事情都来不及安排好。

    所以他没去参加文会，自然也没让尚明杰去，因为他要跟尚老夫人商量一下带他去京城亲自教养。

    这一个消息对尚老夫人，尚二太太和尚明杰来说都是晴天霹雳。

    尚老夫人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不行！”

    尚二太太从愣怔中回神，看了看尚老夫人，又看了看丈夫，觉得丈夫在尚老夫人住在苏州时是不可能带她回京的。

    哪怕是儿子进京，她多半也只能留在这里照顾婆母，所以她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尚明杰也不想跟他爹走，年前的事他还记得呢，只怕到了京城他所有的事都做不得主了。

    即便他想今年参加进士科考试，那也不是此时入京。

    尚平有些头疼的看着脸色发寒的母亲，他轻声解释道：“母亲，儿子是觉得明杰年纪也不小了，跟我入京，我正好可以指点一下他的功课，再带他多认识几位友人……”

    “他在苏州有先生，”尚老夫人低头看着她儿子道：“论学识，人脉，卢先生可不比你差。且你在京为官，公事繁忙，每日有多少时间教导他？与其这样折腾，还不如就让他留在苏州，等快要考试再去京城就是。”

    被亲生的母亲说不如别人，尚平有些尴尬，不过谁叫她是他亲娘呢，尚平只能强笑道：“儿子知道，所以到了京城儿子会另外给明杰找一位先生的，我私下再多指点一下他。卢先生学识自然是不错的，但那毕竟是卢氏家学，里面多是卢家的子弟，他如此忙碌，只怕顾不上明杰。”

    “这个你放心，卢先生品德高馨，不会因为明杰不姓卢就藏私的。”昨天才拒绝了尚林两家的婚事，今天就要带尚明杰走，尚老夫人觉得儿子这是在防备她呢。

    尚平头疼不已，看向尚明杰，问道：“明杰，你这么大了，你自己拿个主意。”

    尚老夫人狠狠地皱眉，忍不住拍了一下扶手道：“他大了要自己拿个主意，你比他还大，是不是也想替这个家拿个主意？”

    “母亲，”尚平连忙跪下道：“您知道儿子不是这个意思的，儿子也是为了明杰好，若他能早一步到京城扬名，那进士科考中的几率会更高……”

    尚明杰也撩起袍子跪下，却是冲着尚平的，他低头道：“父亲，我正要与您说呢，我已经和同窗们约好了，出了正月便去游学。六月份便直接去京城参加进士科考试。”

    尚平皱眉，“只半年的时间能学到什么？”

    “不求学到什么，只是看一看我大梁的山水，大梁的百姓，”尚明杰抬头道：“还有我大梁的吏治而已。”

    尚老夫人立马问道：“都有谁去？”

    “卢理，卢瑞，崔华，林佑表哥也决定去，还有先前在府学那边的钱涛学兄，郑中学兄。”

    都是认识的人家的孩子，尚老夫人沉吟道：“倒也不错，你们打算去哪儿？”

    尚平惊诧的瞪大了眼睛，“母亲！”

    他可只有一个儿子，怎么能放他出去游学呢，万一路上出个什么事怎么办？

    尚老夫人就瞪了他一眼道：“玉不琢不成器，这不是你常说的吗，正好，让他出去历练历练，只要不去危险的地方就行。”

    尚明杰立即道：“不危险，不危险，别人不说，林佑表哥哪敢去危险的地方，所以我们把地方定在了中原那块儿，其实就相当于慢慢往京城走去，把京城附近走一走罢了。”

    尚老夫人闻言愈加放心，立即就拍板道：“既如此，那你就开始准备吧。”

    尚明杰心中一喜，高高兴兴地原地调转给祖母磕了一个头。

    他还以为要斗争一段时间呢，甚至连偷偷出城的路线都准备好了，没想到祖母竟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尚明杰垂下眼眸偷笑，他知道，这次是沾了父亲的便宜。

    也不知道他爹是怎么得罪他祖母了。

    尚平心中更苦，知道母亲多半是因为昨天他婉拒两家婚事而生气，可即便如此，也不该拿明杰的生命安全去赌啊。

    尚老夫人当然不会拿尚明杰的生命安全来赌气，她之所以同意是因为同行的人中有林佑。

    林佑在林家的重要性可不亚于尚明杰，他才是他们家的独苗苗，如果他寡母都同意他出去了，那他们定的路线肯定是非常安全的。

    尚家二房母子斗在了一起，尚明远可不知道，他此时正乐呵呵的带着媳妇和三个妹妹去文园玩呢。

    小方氏肚子已经很大了，尚明远扶着她低声叮嘱道：“你万事别管，只管自己吃喝，若有事就找林姑姑。”

    “你放心好了，昨天我不也没累着吗？”小方氏看了眼前面的马车，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说昨天林姑姑说的周家是不是给丹兰说的？”

    尚明远沉吟道：“只怕周家没那个心思。”

    他二叔是四品官儿，他爹可是个死人，偏他也没什么出息，不像二弟会读书，以后可出仕，丹兰的婚事……

    尚明远脸有些发红，小声与她道：“你悄悄问问林姑姑，要是周家没那个意思，你就说其实我们可以放低条件的……”

    其实其他家也是可以的。

    林清婉恨铁不成钢的瞥了小方氏一眼，意有所指的道：“我并没有选定周家，毕竟还不知周家那个小子改好了没有，不过是顺嘴提一句，周家若是有意自然会来问我，到时候你们再挑便是。”

    在她看来，周通才配不上尚丹兰呢。

    尚家三姐妹，要说通透，谁也不及尚丹兰。

    娶妻娶贤，可不是只看她背后站的势力而已，论门第，周家还不及尚家大房呢。

    周夫人或许不懂其中道理，难道周刺史还能不懂？

    所以林清婉觉得尚明远完全没必要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可惜，尚明远不懂其中的关窍，好在周刺史是懂的，昨天晚上回家后他也跟妻子交流了一下文会上的事，自然知道了林清婉有意说亲的事。

    周刺史一下绷直了脊背，急声问道：“林郡主想说亲的是谁？”

    “尚家三姐妹，应该是二房的嫡次女吧，”周夫人蹙眉道：“只是我听着夫人们说的话，似乎她母亲在尚家不怎么得宠，如今尚家的庶务竟是大房的人在管。”

    “糊涂，让你去挑儿媳妇，你挑她娘干什么？”

    “女肖母，当然要挑了，”周夫人嘟嘴道：“万一她跟她娘一样也管不起一个家怎么办，我们家可只有通儿一个儿子。”

    有小声道：“而且母亲在娘家不得志，以后儿媳有事回去找娘家谁会重视？”

    周刺史扭头看了他的蠢妻子一眼，大大地叹了一口气道：“算了，这事你别管了，明日你服侍母亲去文会。”

    “啊？”周夫人张大了嘴巴，“母亲，母亲要去文会吗？”

    “不错，”周刺史头疼道：“让母亲去与郡主说说话。”

    周夫人闻言有些委屈，隐约知道儿子的婚事她又做不了主了，虽然她本来就做不了主，可好歹也是她得了消息回来告诉丈夫，再由丈夫来选，可现在她竟连去参与其中都不行了。

    看着她伤心的模样，周刺史忍不住道：“我觉得林郡主提的不是尚家二房的嫡次女，你跟在母亲身边与她多学学。”

    “不是嫡次女，总不可能是那个庶女吧？”周夫人瞪大了眼睛，“那怎么行，我儿子怎么能娶个庶女？”

    “行了，行了，明天母亲去看看就知道了。”他顿了又顿道：“孩子的婚事最后是要我们拿定的，外人也不过给我们一个选择，不同意拒绝了便是，实没必要如此纠结。这说亲本来就是不断试探，选择，衡量，放弃和再选，没有一二年是选不定的。”

    “可通儿都这么大了，再过一两年……”

    周刺史不在意的道：“男孩成婚晚些没什么，你看林家，尚家和卢家那几个子弟，和通儿同龄的有谁成亲了？”

    周夫人虽然有些伤心不能做主儿子的婚事了，但第二天依然毕恭毕敬的服侍婆婆去文园。

    周老夫人瞥了儿媳妇一眼，今天早上儿子已经找她说了，儿媳妇见识短浅她是知道的，好在她除了这个缺点外就没别的缺点了，也听他们母子的话，不然她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了。

    明明当年说亲的时候这孩子看着挺机灵的，谁知却是聪明相，愚笨的脑袋。

    幸亏她命长，还能帮儿子打理一下官眷关系，可孙子那里她肯定顾不上了，她又不能指望儿媳妇，所以孙媳妇的人选一定要慎之又慎。

    周老夫人扶着儿媳妇的手下车，一抬眼便是绚烂的梅花，一股寒香之气扑面而来，她不由露出微笑，“真是个好地方啊，难怪他们那些文人趋之若鹜。”

    周夫人就笑道：“娘要是喜欢，待天气再暖和一点，我们家也在这里租个院子，请亲戚们来这里玩一玩。”

    周老夫人微微颔首，“好，此事你记下。”

    嗯，儿媳妇最大的一个优点就是孝顺了。

    看着打心里欢喜的儿媳妇，周老夫人扶着她的手看向前面的敞轩，“走吧，我们去拜见一下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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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见面

﻿    周老夫人还没见过林清婉呢，她是去年开春后回的苏州，正碰上林家热热闹闹的教人制纸。

    仅这份魄力她就敬佩这位林郡主，何况还听说她能在流民围宅时以极小的代价保住了林家别院。

    所以在周家，不仅周刺史对林清婉倍加推崇，周老夫人也很敬佩对方的。

    走入敞轩，便看见大家正簇拥着一个面容稚嫩的少女坐在首位，她微微一怔，小声问周夫人，“那是林郡主，还是林县主？”

    “是林郡主，林县主是站在她旁边的小姑娘。”

    周老夫人看向那少女旁边的少女，眼中闪过疑惑，“林郡主不是快十八了吗，怎么看上去与林县主差不多大？”

    周夫人抬头看了一眼，笑道：“哪里一样了，明明林郡主要威严成熟得多。”

    周老夫人心中怀疑，难道真是她眼花了？

    她在此抬头看向林清婉，林清婉也正好看过来，她微微一笑，起身道：“是周老夫人吧，倒没想到您能来，快请进。”

    周老夫人收敛心神，躬身行礼道：“老身拜见林郡主。”

    林清婉连忙将人扶住，笑道：“老夫人要是拜下去，可真是要折煞我了，您快请上座。”

    周老夫人是所有人中年纪最大的，大家也没意见，石慧起身让了一位。

    这样再去看林清婉，便看不出她的年轻了，反倒是显得成熟稳重，似乎比她实际年龄还要大些。

    周老夫人心中的疑惑淡去，看向一旁乖巧含笑的林玉滨，感叹道：“这就是县主吧，老身这辈子见过不少人，像这么标志灵秀的人却是第一次见。”

    林玉滨红着脸和周老夫人行了一礼，林清婉就哈哈笑道：“老夫人可别夸她了，她这两日尽听人夸了，回头该飘飘然了。”

    “怎么会，我等说的可都是实情。”

    正巧，又有女客带着自家的孩子来，今天来的人更多，因为她们不仅把家里十来岁的女孩都带来了，连十岁以下的也带来了。

    一群孩子闹哄哄的给林清婉行礼，再互相给别的长辈行礼，诺大的敞轩以下热闹起来。

    林玉滨最先发现大肚子的小方氏领着尚丹兰她们过来，面对比昨天多了一倍的人，四人都有些愣。

    林玉滨连忙迎上去扶住小方氏，“表嫂快里面走，可别碰到了肚子。”

    小方氏立刻护住肚子，惊讶道：“怎么今日竟来了这么多人。”

    尚丹菊笑道：“那还用说吗，肯定是昨日来过的人觉得文园好玩儿。”

    林玉滨也与有荣焉的点头，“好在我嫂嫂们已经派人回去调人了，不必担心人手不够。”

    此时，林清婉已经被闹得头疼了，她招手叫来白梅，道：“你领着小姐们去玩儿，不要近水，更不许玩水，溪水那边多叫人巡视。”

    今天来的孩子中有的太小了。

    白梅立即上前去，不一会儿就领出一串小萝卜头往梅林里去了，伺候她们的丫头婆子自然跟在后面往外走。

    少了一群小孩，敞轩里瞬间清静了不少。

    剩下的十来岁小姑娘虽然也活泼，却不会在没有长辈问话的情况下叽叽喳喳的说话。

    所以敞轩里的人虽然还是很多，却显得井然有序起来。

    林清婉这才看到小方氏，让她赶紧坐下，“何必这么劳累，要实在不放心她们三姐妹，我让人去接就是了，倒劳动你挺着大肚子跑一趟。”

    小方氏就笑道：“是我贪玩呢，林姑姑可别把我赶回去。”

    “你要喜欢，等生了孩子来这儿住一段时间，顺便帮我打理一下园子。”

    大家昨日就知林清婉与小方氏关系好了，所以今日见她们打趣见怪不怪。

    周老夫人却是惊讶的看了看林清婉，又看了看小方氏。

    她可是知道的，昨天尚平在文会中是跟他儿子坐一块儿的，没去五角亭坐。

    儿子还说，尚平多半是不请自来，所以林家才没安排好位置，好在双方最后都没失礼。

    可如果林清婉如此看重尚家的话，怎么就不可能在五角亭中添一个位置？

    别说什么五角亭只有五个位置的话，身为主母，她太知道怎么腾出位置了，不愿得罪任意一家，挪一挪加进去就是。

    林清婉不加，不是不能加，而是觉得麻烦不加吧？

    可对小方氏……

    周老夫人眼波流动，看向她带来的三个女孩，各个都有春花秋月之貌，的确漂亮。

    她扫了一眼年纪最大的那个，笑问，“这是尚二姑娘吧，我依稀见过她。”

    小方氏就笑道：“是见过，不仅二姑娘，我们家三位姑娘老太太都是见过的，只是那时她们年纪还小，所以您可能不记得了。”

    “是啊，一晃眼她们都长这么大了，而我也老了，”她伸手笑道：“快上来我看看。”

    周老夫人拉着三个女孩的手，一一叹道：“你们老太太好福气啊，我年轻时想要个女儿，落不着，等老了想要个孙女，偏他们也生不出，这女孩才是贴心的小棉袄，家里那混账小子就只会惹我生气。”

    周老夫人笑盈盈的，没人把她的话当真，不过尚家三姐妹的确长得好，且才情也不错，尚家也的确有福气，所以大家都不吝夸奖。

    林清婉含笑看她拉着尚丹竹的手不放，眼中闪过笑意，笑道：“老太太这么喜欢，那就娶个孙媳回去，儿子生不出闺女来，难道孙子也生不出吗？”

    石慧哈哈笑道：“正是呢，要是孙子也生不出闺女，那就让曾孙生，您老人家只管长长久久的看着，总有一天能抱上小棉袄的。”

    “哎呦，那我不活成了老妖精。”

    众人哄笑，都道：“老太太长命百岁，自然看得到的。”

    林清婉却道：“只要能看见家里添个女娃，管他老妖精，老神仙呢，您都要活着。”

    周老夫人也忍不住大笑出声，拍着尚丹兰的手意有所指的道：“我自然是千肯万愿的，就怕人家看不上我那混账孙子啊。”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通体舒泰，林清婉含笑道：“孩子们的事问他们就是，您只管等着结果便是，何必操心。没的惯得他们学了懒惰。”

    周老夫人微怔，定定的看向林清婉，这是让问通儿和尚丹兰的意思？

    可婚姻之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周老夫人扫了周夫人一眼，垂下眼眸沉思片刻后点头道：“林郡主说的是，到底是他们要过一辈子，的确得问问。”

    当年她给儿子选媳妇，不也问过他们的意思吗？

    就是怕娶了个他们互相不喜欢的，以后过日子闹别扭。

    而儿媳虽然愚笨了些，但跟儿子的确和睦恩爱，后宅一直很安稳清净，她就是再笨，也不至于让儿子为后宅之事操心。

    就是在交际上差些，不能在官场上助儿子一臂之力，不过有她在呢，儿媳万般不好，听话和孝顺却做得很好，周家也一直很和睦。

    而家和才能万事兴。

    她可不希望以后孙子有个乱糟糟的后宅，若把精力花费在家里，哪还有时间向外打拼？

    周老夫人看了眼前的三个姑娘一眼，转身就从丫头手里拿了三个荷包送她们。

    尚丹兰三人忍不住回头看小方氏，小方氏对她们点了点头，三人这才收下。

    大家看了心中有数，虽然周老夫人给三人的礼是一样的，但看她拉着尚丹兰的手不放，便知道周家多半看上了尚丹兰。

    收了礼，尚丹兰和两个妹妹回到小方氏身边，虽然强自镇定，但还是忍不住脸色微红。

    周老夫人看了微微一笑，镇定的女孩虽让人欣赏，但涉及到自己婚事都能镇定得面无异色，要么是心机深沉，要么就是笨到没意识到谈的是自己的婚事。

    尚丹兰这样刚刚好。

    周老夫人并不急着定下此事，她今天就是来看看尚家三姐妹，再探一下林清婉的意思。

    选媳虽然家世重要，但她自身的人品能力更重要。

    尚周两家的家世没什么可挑剔的，就看对方的品性能力如何了。

    今天正好可以看看。

    小姑娘们给长辈们见过礼，开始出敞轩去玩，今天大家放得都比较开，夫人们也都出去玩，就连小方氏也扶着丫头的手到外面去走一走。

    林清婉就和周老夫人到林子里走走，，周夫人陪同在身边。

    “春赏花，秋收果，这园子做得好。”周老夫人感叹道：“比扬州的沁园也不差了。”

    “周老夫人谬赞了，这文园才开了一年，离沁园还远着呢。”

    周老夫人站在梅树下，从这里正好看到一群小姑娘凑在一起玩酒令，尚丹兰正帮着林玉滨主持，她微微一笑道：“大家对尚家二小姐倒是信服。”

    “她性格稳重，又习惯了照顾妹妹们，自然更令人信服。”林清婉毫不吝啬的夸奖她。

    周老夫人便问：“她今年也有十七了吧，还未定亲吗？”

    尚家的情况不是什么秘密，她不说周家也能猜到，所以据实以告道：“她母亲精力有限，她兄嫂倒是有心，不然也不会托我看顾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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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不开窍

﻿    尚老夫人明白过来，这是林清婉觉得两家家世相配所以才提起的，并不是尚家那边看中了周通。

    周老夫人没有再问她尚丹兰的情况，而是说起其他事，半途中又去找小方氏说话。

    要了解一个女孩，那就得先了解她身边的亲人，她不好找尚丹兰说话，却是可以找小方氏的。

    因为今天是最后一日，所以文园允许每一个女孩从这里剪走一支梅花，大家正在四处找好看的梅枝。

    尚丹竹瞅准空隙就拉住尚丹兰和林玉滨，手指着林玉滨问，“林表姐，你老实交代，林姑姑是不是在给二姐姐说亲？”

    尚丹兰脸色一红，忍不住推了她一把嗔道：“你胡说些什么？”

    尚丹菊也凑过来小声道：“我看是，不然周老夫人谁也不拉，为什么就单拉住二姐姐？”

    林玉滨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这才低声道：“我姑姑说还得看周通那品性改过来了没有，周家虽家风不错，但也不能忽略了周通的性格，这好竹出歹笋的也不少。”

    尚丹竹眼睛一亮，“所以林姑姑真真是在给二姐姐说亲了？”

    林玉滨就看着脸色通红的二表姐笑，“其实这也是大表哥托付姑姑帮忙看的，二表姐，大表哥没告诉你吗？”

    “他怎么会告诉我这个？”尚丹兰嘟囔了一句，脸色飞红，转身便走，“快走吧，一会儿卢灵她们该找我们了。”

    后面的三个小姑娘抿嘴一笑，乐哈哈的跟了上去。

    尚丹兰忐忑又高兴，她的婚事一直没人管，她一个女孩，胆气再大也不敢主动提的，所以只能稀里糊涂的任由家里拖着。

    可午夜梦回时，她不是不担心的。

    担心自己错过花期，以后会被家里稀里糊涂的随便找个人嫁了；也担心家里找的人不好，让自己所嫁非人。

    不管怎么样，现在总算是有人想起她了。

    尚丹兰是认识周通的，今天之前，她还真不会把对方当成未来的一半来想象。

    现在嘛，尚丹兰也有一些嫌弃就是了。

    他们的关系并不怎么好，当然，面对面的冲突还没发生过，但因为他经常针对林表妹，所以她们三姐妹平时没少跟他斗。

    待冷静下来，尚丹兰只要想到她说亲的对象是周通就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有一条小狗，每日在你经过时都要凶巴巴的冲你吠，然后你也讨厌它，可是有一天有人讲它抱到你跟前，告诉她，这就是你的小狗，以后它要陪着你到终老……

    那种既嫌弃又了然的心情……

    尚丹兰打了一个寒颤，将手上起的鸡皮疙瘩抖落，在大嫂旁敲侧击的询问周通时选择了沉默不语。

    其实她年纪还小，也没必要急着说亲的。

    小方氏似乎看出了她的不情愿，就低声劝慰她道：“我看周老夫人对你很满意，周家后宅是周老夫人做主，周夫人品性良善，也很好相处，你嫁过去日子不会难过的。”

    见小姑还是不说话，她又道：“我听说周通读书很好呢，比明杰还好，你就在旁边女学，应该听说过他吧？”

    何止听说，他们还常在门口碰见，然后互相甩眼刀呢。

    小方氏忍不住捅了捅她道：“你心里是个什么主意倒是说啊，周老夫人约了我十二一起去庙会，你要是愿意我就去回一声，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尚丹兰咬了咬嘴唇道：“周通那人有些小肚鸡肠。”

    “嗨呀，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男人小肚鸡肠不是常事吗，你大哥也记仇得很，没看出他哪儿大方了，可我不也跟他过了这么多年吗？”

    尚丹兰张大了嘴巴道：“我大哥小肚鸡肠？”

    小方氏就翻了个白眼道：“你以为他有多心胸宽广呢？我告诉你，男人啊其实都一个样儿，只要婆婆好相处，你这将来的日子就算好过一半了。”

    “那大嫂觉得你现在的日子过得好吗？”

    小方氏脸色微红，但她和小姑一直比较亲，便直言道：“你大哥虽有好色的毛病，但对我还算不错，这日子还算好吧。”

    “可我母亲……”尚丹兰话一顿，但意思明了，她道：“您不也说了您现在日子还好吗，可见这成家还是不能只看婆婆，关键还是在丈夫身上。”

    小方氏张了张嘴，“这，这怎么一样呢，母亲虽不管家，但也没怎么为难过我。”

    她顿了顿后小声道：“小姑，咱家的情况和别家的不一样，你要看就看老太太和二太太，她们才是正常的婆媳呢，你想，要是老太太不好相处，二太太的日子得多难过？”

    至于她婆婆，一年到头都不出院子一趟的人可以当半个死人来看，不必当做案例来看。

    尚丹兰揪着手绢没说话。

    小方氏继续劝道：“其实周家算不错的了，我没见过周家的公子，但仅看周老夫人和周夫人就知他们家的人不难相处。

    你也知道，哥嫂没本事，这门亲都是靠林姑姑才牵上线的，要是换你哥哥，他能给你说什么好亲？

    他认识那些人，家世不错的多半是跟他一样喜欢吃喝嫖的，有的比他还不如了，简直是五毒俱全。

    家世差一些的更不好了，那样的人都能跟他混在一起，图什么？还不是我们家的权势地位？

    你嫁到那样的人家，我只是想想都替你心痛。”

    尚丹兰咬了咬唇，最后低头道：“我听嫂子的。”

    “这就好了嘛，只是去看看，也不一定就是他们周家了，林姑姑说了要问你的意见，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再找就是。”小方氏笑道：“哥嫂认识的人少，可林姑姑认识的人多，现在你大哥正跟她做生意，多求几个恩典就是了。”

    尚丹兰抬头看了外面一眼，低声道：“布匹生意不是了了吗，大哥还跟林姑姑做什么生意？”

    小方氏满脸笑容，“林家别院不是种了许多果树吗，去年秋天收了不少果子，卖不出去那么多，剩下的都做成了果子酒和果脯等，你大哥看上了果子酒的生意，正悄悄的和林姑姑谈呢。”

    去年尚明远倒卖粮食赚了一笔，用这笔钱与林清婉买了不少锦绫绸缎，仅几个月的功夫，这笔钱又翻了几番。

    手中有钱心不慌，反正现在小方氏开心得很，觉得哪怕分不了家，必须得留在尚府看二房的眼色过日子，那也舒爽多了。

    尚明远正偷偷的要组一个商队呢，交给他的奶兄去干，赚的钱都算在她的嫁妆中，哪怕到最后要分家也算不到她这边来。

    以后不管是养孩子，还是尚丹兰出嫁，他们都能拿得出钱来，不必盯着公中。

    所以小方氏信心满满的和尚丹兰道：“嫁妆什么的你都不必担心，我跟你大哥给你备好，你只要选中人家就行。”

    尚丹兰脸色更红。

    与此同时，周家那边，周通差点从地上蹦起来，“你说谁？”

    周刺史瞪了他一眼，“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周通站好，但眼睛依然瞪得老大，“不是，祖母您刚才说我要跟谁说亲？”

    “尚家的二小姐，怎么，你认识？”

    周通磨了磨牙，他何止认识啊！

    “他何止认识啊，两年前还欺负过人家呢，”周刺史一点面子也不给他儿子留，笑呵呵的对他娘道：“不过他也没落着好，叫人砸破了脑袋。”

    周老夫人吃惊的瞪大眼睛，问道：“这是怎么说？”

    周刺史瞥了眼脸色通红的儿子，将当初周通在路上挖坑要坑人的前因后果说了，“这小子一直有些不服气，这两年没少跟那边的女学生争高低。”

    周刺史含笑道：“听说他现在是卢氏家学里最不受女学生欢迎的男学生。”

    周老夫人听得心塞塞的，看着傻孙子道：“这是没开窍啊。”

    周夫人则在教训儿子，“跟同学要好好相处，怎么能跟人争长短呢？更何况对方还是女学生，你更该让着人家才是。”

    “好了，好了，”周老夫人头疼的道：“不管怎样，十二那天你都得陪我去上香，你要不愿意，那就见一面就算。”

    周通瘪嘴道：“上学的时候每天都能碰见，还用得着特特去庙会见？”

    他这不是自找麻烦呢？

    周老夫人瞪了他一眼道：“你闭嘴，你是男孩子，对女孩子应该知礼谦让，你这样还想不想娶媳妇了？”

    周通不屑的道：“天下女子千万，我干嘛非得娶尚家的姑娘。”

    “好，我们不娶尚家的姑娘，”周老夫人淡淡的问道：“那我问你，在苏州，与我们周家门当户对的人中，哪个姑娘会对你好感多一点儿？”

    周通自信满满的张嘴就要说，结果卡壳了，张了嘴半天也没想出来。

    周老夫人就点着他的额头问，“你说你这孩子是不是傻，卢氏家学里的女学生都是跟你门当户对的，结果你把人家全得罪了，你说你还要不要娶媳妇了？”

    周通憋了半天道：“不是还有苏州外的人家吗？”

    “苏州外的谁认识你周通是谁啊？”

    周刺史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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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嫌弃

﻿    周通是垂着脑袋去见尚丹兰的，他还是不太能接受他未来的媳妇会是尚丹兰。

    尚丹兰看到他那样的表情，忍不住撇了撇嘴，也不再看他一眼，只专心应付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人精似的，怎么会看不出来，脸上笑呵呵的，完全不以为意。

    这世上，像她儿子和儿媳一见钟情的有，自然也有日久生情和欢喜冤家的，反正他家不急，慢慢看呗。

    周通见尚丹兰竟然无视他，心底升起一股怒气，趁着祖母和小方氏走在前头的时候小声讽刺，“怎么，嫁不出去了所以瞄上了我家？”

    尚丹兰冷笑道：“原来你也自知你家只是我嫁不出去后的选择。”

    周通一噎，瞪眼道：“别说得好像你多抢手似的，我父亲可是苏州刺史。”

    “是呢，然而也只能是我嫁不出去后的选择。”

    周通气恼，“你就不能有别的说辞？”

    尚丹兰就停住脚步，扭头正对着他道：“你家倒是不错，祖母慈爱，母亲也和善，周大人在苏州风评也很好，可惜了……”

    周通没想到她会夸他，所以愣愣的接道：“可惜什么？”

    “可惜你们周家只有你一个儿子，心胸狭窄，粗鲁无礼，我实在不喜欢你。”

    周通脸色涨得通红，颤着手指她道：“你，你骂我！”

    尚丹兰嗤笑一声，“还蠢！”

    周通眼睛瞪得老大，尚丹兰哼了一声，转身高昂着头就走。

    周通气得眼睛通红的瞪着她的后背。

    一直暗暗留意这边的周老夫人吃惊，记在了心里后便笑着对小方氏道：“你现在月份大了，可得小心些……”

    周老夫人和小方氏相谈甚欢，后面的两个孩子则时不时的互相飞哥眼刀，面带冷笑，不用周老夫人提醒，小方氏就知道这门亲事多半是不成了。

    一直到半下午，双方互相告辞。

    小方氏先扶着小姑子的手告辞上车，一上马车她就忍不住叹气，“你们两人不是同在卢氏家学念书吗，怎么看着倒想是仇人似的？”

    “可不是仇人吗？”尚丹兰也知道这门亲事不成了，因此并不避讳道：“我们刚上学不久，他就带了人在路上挖坑，害得我们的马车陷进去，那会儿我们可撞得不轻。”

    小方氏道：“那不过是恶作剧罢了，孩子嘛，都那样，你回去问问你大哥，他以前都干过什么坏事？”

    “可他还心胸狭隘，我们都不记着这件事了，可他还一直记着呢。”尚丹兰撇撇嘴道：“一个大男人就这点心眼，那以后我要是与他吵架，他岂不是要记一辈子？”

    小方氏一噎，说不出话来。

    “反正这门亲事是不成了，嫂子就不要操心了。”

    小方氏叹息一声，垮下肩膀道：“那就再找找吧。”只是又得去麻烦林姑姑了。

    林清婉并不觉得多麻烦，反正她做的媒也就是暗示双方一下，彼此若有意他们再私下试探，若无意就当此事没提过。

    所以在尚明远再次上门时，她就拿出两张纸道：“卢家也有两个适龄的后生，前儿听卢夫人提起的，你要不要看看？”

    “卢家？”

    林清婉点头，“虽是旁支，但家境也不差，在族中威望也不小，你要有意我可以和卢夫人探探口风，他们家要是也有意自然会去找你们。”

    说亲嘛，都是这样试探来试探去，直到最后双方情投意合达成一致。

    尚明远点了点头，在跑去偷偷看过那两个后生后选中了一个，林清婉正要去邀请石慧十五赏灯时，周老夫人给尚家递了帖子，要上门拜访尚老夫人。

    尚明远吓了一跳，连忙通知林清婉，别周家这边还没黄就暗示了卢家那边，传出去对尚丹兰的名声不好的。

    林清婉疑惑的眨眼，“不是说丹兰和周通吵起来了，这事不可能了吗？”

    一旁的林玉滨知道些实情，连连点头道：“是啊，二表姐似乎把他骂得挺惨，他那么小心眼，这门亲事肯定是不成的。”

    林清婉挑眉，“那看来周家能做主的人对你二表姐还挺满意的。”

    周家自然是周老夫人和周刺史做主的，而后宅之事周刺史向来是听周老夫人的。

    周老夫人自从发现尚丹兰隐藏的属性后便有些好奇，在她的印象中，尚丹兰应该是友爱姐妹，稳重大方会照顾人的小姑娘。

    可那天那样牙尖嘴利的驳斥她孙子，实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周老夫人就忍不住叫下人去打听她的事，虽然内宅之事很难打听，但一些蛛丝马迹总是少不了的。

    而能知道多少事情就看拿到这些蛛丝马迹的人会不会思考了，而周老夫人显然是个很聪明的人。

    周夫人还满头雾水时，她就几乎将尚丹兰的这十几年推断得差不多了。

    出生时爹已经死了，娘因为爵位被二房所夺，半个人都遁入了空门，连尚明远都“病”得只能去姑姑家修养，她一个小女孩却能在尚家后宅平安长大。

    即便有尚家二房因她是女孩不重视的原因在，那也有她的运气与她乳母的功劳。

    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她既没有偏激刁蛮，也没有懦弱无能，反而在三个姐妹中是主导地位，可见她的能力。

    至于品性，周老夫人一笑，从上次在文园看到她与她两个妹妹的相处来看便知不会太差。

    她都这把岁数了，自信还是看得透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的。

    她不仅能看透尚丹兰，更了解她孙子。

    即便在她心里，她孙子千好万好，但也不能否认他身上有许多毛病。

    尚丹兰说的心眼小便是其中一个，除此外，他还太过耿直和鲁莽，说到底还是他们太过宠他了，使他养成了这一副没多少心眼的样子。

    他爹心眼多，且能忍能谋，所以摊上他娘这样一个傻白甜没事，好歹后宅还有她这个老太太镇着，可她还能活多久？

    要是不给孙子找个能干有谋算的妻子，等她死了，周家的后宅得乱成什么样？

    要是她儿子再一伸腿，留下他们母子，周老夫人光在心里想想就知道他们落不得好。

    她孙子容易得罪人，她儿媳别说调和，只怕她儿子得罪了人她都不知道，所以还是得找个能干的孙媳妇。

    如果说刚开始与小方氏见面还是因为要给林清婉面子，那现在上门拜访则完全是因为尚丹兰这个人了。

    周老夫人表示她很喜欢尚丹兰这个姑娘，很想深层次的接触一下。

    周通气急，又不好说上次尚丹兰骂了他，只能憋红了脸道：“我不要去尚家。”

    周老夫人笑道：“没让你去，我跟你母亲去就好，你啊就帮着家里好好布置花棚，明儿就是十五了，去年喜事连连，大家肯定都要好好庆祝庆祝的，我们周家不指着抢第一，但花棚也不能太差了。”

    周通忍不住跺脚，“祖母，您到底看中了她什么？”

    “我看中她聪明，心胸宽广，又能屈能伸。”

    得，全对准了对方骂他的话，周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她哪有您说的那么好，我看她心眼也小得很。”

    周老夫人就意味深长的道：“那是你小看了人家，聪明，是因为她能在独身一人时保全自己，兄长回来时还能帮扶对方；心胸宽广是因为不论与长辈的恩怨利益如何，她对两个妹妹都是友爱照顾为先；能屈能伸，对着叔叔婶婶恭敬为先，可要是对方无理，她也能帮着兄长反驳回去，你说她是不是很厉害？”

    周老夫人这两日查到的东西并没有瞒着周通，所以周通也知道尚丹兰对尚家的处境不太好，不然她也不会快十八了还没说亲。

    周通垂下眼眸不说话。

    周老夫人叹息一声，伸手摩挲着他的后背道：“孩子啊，祖母就是放心不下你，这才要给你找个聪明的媳妇。你啊，性子太倔，这于读书上是好事，可在其他事却是不好的习惯。”

    周通属于那种认准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这两年已经好了一些，但那也是周老夫人和周刺史下了死力气去纠正。

    未来他们未必还有这个心力，而指望周夫人是不可能的，她只能给他找个能约束住他的媳妇。

    周通抿了抿嘴，很想反驳，但见祖母满头白霜，一脸慈爱担忧的看着他，到嘴边的话便又咽了下去。

    算了，祖母也是为他好，总不好再叫她担心，连个年都过不好。

    周老夫人看着他垂着脑袋离开，便叹息一声道：“好在他还孝顺，不然我真的想把这孩子塞回他娘的肚子里去。”

    周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差点喷笑出声，“老太太，这话您可不能叫少爷听见，不然他又要钻牛角尖了。”

    周老夫人就头疼道：“这性子怎么就承了他祖父的，明明他爹像我，他娘也是个柔性子……”

    哪怕是遗传了他娘的性子也好呀，总比跟他祖父一样一身的臭毛病。

    “也有像老爷的地方，”嬷嬷笑着劝道：“比如说孝顺，奴婢看这满城也难找出像少爷这么孝顺的人了。”

    周老夫人再嫌弃孙子，也不得不承认这话的正确性。

    周通可不知他祖母正嫌弃他呢，此时他在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后便咬牙道：“一定是她在悄悄骂我！”

    尚丹兰才没空骂他呢，姐妹三人今天找了借口和尚明杰跑去林家别院玩了，此时五人正凑在一起糊灯笼呢。

    尚丹菊磨好了墨，深吸一口气道：“一定要一气呵成，到时候我们这一盏灯便不是灯王，也绝对不能太过逊色。”

    “少说话快干活，”尚丹竹指了林玉滨道：“你看林表姐都开始画了，你还在说话，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写完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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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吃

﻿    林清婉将家里的花棚设在主道的正中间，那是各家给她让出来的位置，左边设的是林氏的花棚，右边则是尚家的，其他各家依次排列。

    林玉滨和一众表姐妹将他们做的花灯挂在林尚两家的正中间，轻轻一拨，它便开始慢慢的转动起来。

    灯面上绘的画和诗文在灯光的映照下逐渐变化，明明是同一个灯面，却因为角度的不同，看到的画和字也不同。

    这可是他们花费了很多功夫研究出来的，灯面也是特殊制作的，几人敢保证，这盏灯一定是今年元宵的头一盏。

    尚明杰高兴的挤到林玉滨身边道：“表妹，我刚看到钱家挂出了转鹭灯，你随我去看看吧。”

    “转鹭灯有什么好看的，每年都有，林表姐，我们还是先去吃东西吧，我都饿了。”尚丹菊捂着肚子道：“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一直忙着，我都不记得我有吃过东西了。”

    “噗，”尚丹竹毫不客气的笑道：“刚才是谁吃了一碟子的点心，竟然还敢说没吃过东西，羞也不羞，再吃下去你就真是全书院最胖的了。”

    “放心，再怎么吃也不会有卢思胖的。”

    “尚丹菊！”

    一声暴喝声响起，尚丹菊吓了一跳，蹦起来就朝后看，就见卢思掐着腰正气鼓鼓的瞪着她。

    “妈呀！”尚丹菊想也不想直接拉过尚丹竹挡在前面，冲着林家的花棚就冲去。

    卢思推开尚丹竹就追上去，气鼓鼓的道：“你竟敢说我胖，我哪里胖了，我这是婴儿肥，婴儿肥你知不知道……”

    “林姑姑救命啊——”

    林玉滨在一旁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尚丹兰扶住尚丹竹，也忍不住乐。

    卢思的确是书院里最圆润的，但她年纪最小，每次要忌口时她娘都劝她，“你还小呢，所以没抽条，现在多吃点，等以后抽条就好看了。”

    卢思明知道她娘说的不太对，但总也忍不住吃，所以就越吃越胖，也因此最听不得人家说她胖。

    尚丹菊冲进花棚，直接蹦到正喝茶的林清婉身后，对冲进来的卢思做鬼脸。

    卢思气急，却不敢在林清婉面前放肆，只能屈膝行礼，委屈的叫了声“林郡主”。

    林清婉扭头瞪了尚丹菊一眼，对卢思招手笑道：“快上来我看看，上次文会你怎么没去？”

    卢思嘴巴嘟得更高了，文会好玩儿，她这几天光听她几个堂姐炫耀了，心里后悔得不行。

    她闷闷不乐的走到林清婉跟前坐下，“母亲带我回外祖家了，前日才回来的。”

    林清婉捏了捏她白白嫩嫩的小脸颊，笑道：“不要紧，等桃花开了让你林姐姐带你们进去玩儿。”

    卢思眼睛一亮，“那桃花什么时候开？”

    “快了，”林清婉笑道：“等过了你林姐姐的生辰估计就开了。”

    卢思这才开心起来，“郡主，我母亲一会儿要过来拜见您，我能不能不在这里等她，先出去玩一玩？”

    “你说了要来我这儿玩吗？”

    卢思点头，“我说要来找林姐姐玩儿。”

    “那你可不能走，不然你娘过来找不着你，我上哪儿给她找个女儿赔她？”

    卢思就指了她身后的尚丹菊道：“拿她赔。”

    尚丹菊就冲她做鬼脸道：“我才不要呢，我怕我去了你就要哭鼻子了。”

    “才不会呢，我让我娘也把你喂成个大胖子，看你还敢不敢说我是胖子了。”

    林清婉哈哈一笑，摸着她的小肉手道：“你可不胖，女孩子就该是你这样的才健康，我还想把你林姐姐养成你这样呢。”

    卢思怀疑的歪头，“郡主也和母亲一样骗我吗？”

    林清婉就正色道：“我可不是骗你，不信你去问大夫，你这样的体型是不是最健康的。”

    林清婉瞥了尚丹菊一眼道：“像她们这样的，就是太瘦了。”

    “可她们好看！”卢思吸了吸鼻子，有些忧伤的道：“每次下学，男学那边的学长都看她们，就不会看我。”

    尚丹菊脸色一红，拼命的给她使眼色。

    可卢思正在伤心，并没有看见，继续道：“他们还会故意在姐姐们走过的时候大声念书，我走过去的时候……”

    想到他们对她视若无睹，卢思更伤心了。

    尚丹菊脸色煞白，忐忑的看向林清婉，谁知林清婉却是开怀的大笑起来。

    “傻丫头，你今年才多大，她们多大？”林清婉笑着抹掉眼角的泪，“等再过两年，有的是男孩在你面前表现。”

    她打量了一下卢思，见她还是跟两年前那样没长高多少，便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平时多跳跳，等你长高了身量就苗条了，现在不急。”

    尚丹菊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怔怔的看着林姑姑，卢思说的那些话要是让母亲听到了，不说她，就是三姐姐也必被教训的，却没想到林姑姑当做没听见似的。

    “好了，你们出去玩吧，今天是元宵，外面人多，可别跑来钻去的，要跟紧伙伴，要是迷了路就大声呼叫，可别被人拐走了。”又叫来卢思的丫头婆子，“跟紧了你们小姐，今晚上人多，要是遇上人贩子怎么办？”

    丫头婆子们齐声应下。

    林清婉这才让尚丹菊带着卢思下去玩儿。

    生怕卢思再说出别的什么话来，尚丹菊连忙上前牵住她的手道：“我们出去找林姐姐她们玩吧，咦，我好像闻到了栗子味儿。”

    卢思便决定暂时原谅对方，主动扯了她往外跑。

    林玉滨正巴巴的站在一个糖炒栗子的摊前不动，和映雁道：“我就吃一点点，不会积食的。”

    卢思立刻放开尚丹菊，凑上去道：“剩下的我替你吃一点点，也不会胖的是不是？”

    “还有我呢，”尚明杰道：“表妹想吃就买呗，剩下多少我帮你吃。”

    林玉滨没理他，而是看向卢思犹豫了一下，然后违心的点头道：“应该不会胖的。二表姐，三表妹，你们真的不来一些吗？”

    尚丹兰忍不住好笑，摇头道：“一会儿老太太来了肯定要用饭的，现在吃了一会儿就不好吃了。”

    尚丹竹吸了一口扑鼻的香气，最后一挥手道：“我也来一些。”

    尚丹菊流着口水凑上来，“还有我，还有我。”

    林玉滨见找到这么多同伴，立即高兴的对摊贩道：“给我们来一袋。”

    摊贩笑呵呵的掏出一个纸袋子，趁着热给她盛了一袋，心里觉得很好笑，还是千金小姐呢，买了栗子都要这么纠结，他们平民百姓家要是有这个钱，还不是想吃多少就买多少？

    林玉滨接过纸袋子，不好当街吃，便拿回花棚那处，找了个角落和小伙伴们一起分食。

    分到尚明杰时，犹豫了一下还是塞给他两颗，尚明杰叹气一声，捏着板栗没做声。

    映雁小声的劝慰林玉滨，“这街上的东西不卫生，您可不能吃太多，尝尝味儿便好……”

    林清婉从内室出来，伸手从纸袋子里捻起一颗，也不用丫头帮忙，直接就剥开了放嘴里，看着几个仰头看她的小姑娘笑道：“可真是呆子，哪有吃板栗都叫人剥的，自己剥更好吃。”

    林玉滨就眼疾手快的从映雁手里抢过来，直接捏开了放嘴里，热腾腾，又甜又面，她忍不住笑眯了眼。

    其他人见了也挥开丫头要自己动手，林清婉看着她们忍不住感叹，这才是千金大小姐呢，连吃个栗子都要人剥好了放嘴里。

    就是资深吃货卢思都张着嘴等着下人投喂。

    “肚子饿了吧，走，我带你们用饭去。这零食可不能当主食。”

    卢思边吃边道：“郡主，我吃过晚饭了。”

    “知道你吃过了，可他们还没吃过呢，你陪我们再去用一些，反正你母亲还没脱开身来呢。”林清婉带着一群孩子去旁边的一品楼吃饭。

    不错，就是一品楼。

    赵家的饕餮楼倒闭了，又把酒楼给卖了，还是钱家又把酒楼给买了回去，而且是低于之前的卖出价哦？

    钱家把饕餮楼又改回一品楼，连大厨都还是以前一品楼的。

    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品楼规定，凡是林清婉在此用饭全部免单。

    如果是以前，林清婉为了不欠人情，肯定不会上门来的，现在嘛，她很愿意和钱家加深来往。

    掌柜毕恭毕敬的将林清婉送到包厢，亲自拿了菜单给她点菜。

    林清婉点了两道招牌菜，然后把菜单交给尚明杰，“你常在外走动，你来点吧。”

    尚明杰不仅熟知一品楼做得好的饭菜，还知道在场的除了卢思外所有人的饮食爱好，所以他点菜能够兼顾到每一个人。

    至于卢思，这孩子不论问她哪一道菜，她都双眼发亮的说“好”，让本来还对她自信满满的林清婉都忍不住怀疑她以后会长成一个胖子。

    因为是元宵，外面很早就热闹起来，像林家一样不在家用饭，而是跑出来外面吃的也有不少。

    有的饭馆甚至爆满，需要等很久才能等上，就是一品楼的席面也早已预定满。

    尚家和林家一样，显然也是打算出来吃，所以林清婉偶尔间一低头，就看到从大门进来的尚老夫人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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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放飞

﻿    “可真是巧了，我还说今日能清静一天呢，谁知竟就在这里碰上了。”尚老夫人指着尚家四姐弟问，“林姑姑，他们几个没给你惹麻烦吧？”

    “麻烦没有，倒给我帮了不少的忙。”林清婉给她让座，干脆让掌柜将屏风移开，在包厢里又添一张桌子，“我还要谢谢老太太呢，今年元宵我倒是过得很热闹。”

    “你不嫌他们闹腾就好，以往每到元宵他们就闹腾，好像晚出来一步天就亮了似的，天还没黑就催，可吵死了。”

    “那是老太太有福气，”林清婉恭维道：“别人家没这么多儿孙的，想要这份热闹也要不到啊。”

    尚老夫人听了果然高兴，乐呵呵的笑。

    尚二太太皱了皱眉，看向尚明杰道：“你姐妹们在这里还能帮林姑姑的忙，你在这里做什么，也不知回家帮帮你大哥。”

    “你说他干什么，”尚老夫人闻言不高兴的道：“他还是个孩子呢，家里的事明远都是管惯的，明杰想玩就让他玩呗，何必拘束他。”

    尚二太太就低头道：“儿媳这不是觉得下个月明杰就要出远门了吗，让他跟着他大哥多学些东西总是好的。”

    林玉滨和尚家三姐妹惊讶的看向尚明杰，他要出远门？

    她们怎么不知道？

    林清婉低头抿了一口茶，扭头对卢思道：“天色暗了，我叫人去通知你母亲了，一会儿她们就来接你，你先陪我们用用饭好不好？”

    正有些不自在的卢思闻言便点了点头。

    林玉滨就坐到她身旁，“你吃过一品楼的菜吗？”

    卢思点头，瞪大眼问，“你没吃过？”

    见林玉滨点头，她更是惊讶，“一品楼以前不是你家的酒楼吗？”

    “是啊，可是我从没吃过，所以不知什么好吃。”

    说到吃的，卢思就有数不尽的话，所以掰着手指头和林玉滨数一品楼的招牌菜，身上那一点儿不自在便消散了。

    尚老夫人和尚二太太这才发现屋里还有她一个外人，心中一讪，停止了内斗。

    但今天晚上一品楼好像很受欢迎，林清婉他们还没吃完，卢家，周家便也来这边用茶，人太多，一个包厢是装不住了，大家干脆就下去花棚里坐着赏灯，顺便说说话。

    周老夫人和尚老夫人年纪最大，俩人走在一起，但周老夫人又落后了林清婉半步，让尚老夫人也不由慢下了脚步。

    林尚卢周四家的孩子凑在一起实在是太多了，林清婉看了石慧一眼，便挥手道：“你们自去玩吧，只是不许甩掉下人，要注意安全。”

    女孩们欢呼一声，互相牵着手就往外跑，映雁一个错眼就见大小姐跑出了十步外，急得她连忙跟上。

    候在一旁的蒋南有些头疼，他最讨厌这种人多的地方，很难跟上主子有木有？

    他给隐在暗处的护卫使了个眼色，连忙跟上前面的小姑娘。

    卢瑜几个堂兄弟和尚明杰也有些呆，等反应过来连忙给长辈们行了一个礼然后去追她们。

    尚明远挠了挠脑袋，最后决定留下伺候老太太，他才不要去挤人群呢。

    周通则有些傻眼，他的同窗好友们都走了，可，可他没有姐妹啊，他能跟着去吗？

    周老夫人看着孙子那傻眼，忍不住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卢公子他们，给我和你娘赢两盏花灯回来。”

    周通这才匆匆行礼跑去追。

    周老夫人摇头失笑，和尚老夫人道：“这孩子有些呆，老夫人可别介意。”

    “怎么会，这样的孩子才老实，我就不爱那些油嘴滑舌的。”尚老夫人已经知道周老夫人是想结姻，丹兰的年纪的确不小了，所以她乐见其成。

    尚老夫人已经拿定主意，只要周家提起她便答应。

    林清婉扫了俩人一眼，转身和石慧她们进花棚里去休息。

    石贤笑看了两位老夫人一眼，“郡主似乎促成了一段姻缘，恭喜恭喜了。”

    “成是他们的缘分，不成也是他们的缘分，我不过起了个头罢了。”

    石贤就靠过来，撑着下巴打量她，“这么闲，怎么不给玉滨说一门？”

    林清婉挑眉，“我记得我说过，玉滨年纪还小，不急。”

    “那若是有好的呢，也不趁早定下吗？”

    “比如？”

    “比如我那娘家侄儿，”石贤笑道：“之前我不好提是因为没问过我兄长的意思，不知他那边给孩子定亲没有。”

    那现在问，显然是问过石家的意见了，对方若无意，石贤不会提。

    林清婉垂眸抿了一口茶，再抬起眼时便笑道：“我还没见过你侄儿呢，不知长得如何。”

    石贤忍不住摇头笑，“我还以为你会先问品性，没想到却是先问的长相。”

    “食色性也。”

    “放心，”石贤指着石慧道：“不比她卢家那几个侄儿差。”

    “姐姐！”石慧瞥了她一眼，她还真没想到石贤竟打起了这个主意。

    卢氏那几个子弟的确长得不差，林清婉忍不住点了点桌子，“要是能亲眼看看他就好了。”

    “好说，等进士科考完我让他到江南来住一段时间。”

    林清婉笑，“你就这么肯定他考不上？”

    “他才十七呢，又不是林大人和谢公子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小小年纪便考上？这次不过是下场试一试，积累经验罢了。”

    林清婉微微颔首，垂眸道：“好，我就等着见一见他。”

    石贤这才得意的看了石慧一眼。

    石慧无奈，找了个林清婉不在的空隙问她，“姐姐怎么想起撮合石林两家？”

    “你说当今世上有几个女子能比得上林郡主？”

    石慧垂眸道：“公主算一个，如英郡主算一个，姐姐也算一个。”

    石贤微微摇头，“我比她差远了，就胆气一项我就比不上她。她如此，她教出来的林县主能差到哪里去？”

    石慧沉默。

    “我们是她的先生，她的聪慧灵秀你也看到了，她再能学到三分她姑姑的手段心胸，别说我们石家的宗妇，就是崔卢那样的世家宗妇也做得。”

    石贤轻声道：“能娶到她是我们石家的福气。”

    石慧就感叹，“林郡主的确厉害，她们姑侄刚回到苏州时，有几家愿意上门求娶？”

    无父无兄弟，又是丧母长女，可是现在，林清婉硬是帮着林玉滨把一手的牌都换成了好牌。

    既然兄姐都有了主意，石慧自然不会阻止，“可我看尚家似乎也有与林家结亲的意思。”

    她轻声道：“尚家那小子可是与玉滨青梅竹马……”

    石贤不在意的道：“一家有女百家求嘛，林家又没定下，谁家都有机会。谞儿要是争不到，那是他技不如人。”

    石慧：……

    林玉滨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这么热闹的街道中穿行，沿街都是好玩的，好吃的东西，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很小的时候，父母俱在时元宵也会出来玩，但那时候她还小，姑姑也还小，父亲和母亲不会带她们在街上穿行，而是早早的到一家酒楼，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花灯和烟花。

    更多的时候是在家里吃饭赏灯做游戏，热闹到底有限。

    而等母亲逝世，她被送回苏州寄居在外祖母家，一是要守孝不好外出，二来，尚家前几年也没有元宵出门的习惯。

    前两年她跟着姑姑给父亲守孝，更不可能在元宵时出门行乐了，所以此时被热闹掩埋，她忍不住兴奋的叫起来。

    卢思被她渲染得也嗷嗷乱叫，拉着她的手叫道：“哇，那有人在烤羊肉，我也要吃一盘。”

    林玉滨的目光便从那五彩缤纷的花灯中移开，也看向路边的小吃摊，她暗暗咽了口口水，“好像我们刚吃过晚饭。”

    “你不觉得我们跑了一路有点饿了吗？”卢思眼巴巴的看着她。

    林玉滨认真的摸着肚子道：“好像是的。”

    于是俩人愉快的决定去买一盘，等尚丹兰她们赶上来，俩人已经开始凑在一起吃了。

    小伙伴们张大了嘴巴，“你，你们就站在这儿吃？”

    林玉滨脸微红，小声道：“大家都是这么吃的。”

    见她们还要说，林玉滨直接给她们嘴里塞了一块，问道：“怎么样，好吃吧？”

    尚丹兰忍不住多嚼了几下，问道：“怎么烤的？”

    卢灵和崔荣则是直接道：“再给我塞一片吧，刚才的没尝到味儿。”

    “没有了，要吃得去排队。”林玉滨指了身后常常的队伍道：“喏，你们谁去排？”

    尚丹菊砸吧砸吧嘴，勇敢的挤上前去排了个位置。

    林玉滨立即道：“四表妹，你多买两盘，我和卢思去看前面的豆花，你们要吃什么味儿的？”

    “甜的！”大家异口同声的道。

    这下大家也不在意是不是大街上了，闻着一阵阵的香气觉得肚子好似真的好饿了。

    等卢瑜他们排除万难追上来，看到的就是一群小姑娘正围在一起互相分享美食，旁边是人来人往的人群。

    他们忍不住扶额，上前道：“我们不是来猜灯谜的吗，怎么都吃上了？”

    卢理更是直接翻着白眼道：“你们不是才用过晚饭吗？”

    尚明杰则是看着她们手上的东西，咽了咽口水问，“好吃吗？”

    卢瑜几个忍不住伸手揍他，周通在一旁哈哈大笑，特别贴心的助他们一脚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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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投其所好

﻿    林玉滨看不过他们那么欺负尚明杰，拨出一份来给他，还瞪了在后面起哄的周通和卢理一眼。

    卢理拍着胸脯道：“不得了，不得了，尚兄弟有人心疼呢。”

    这下换尚明杰踹他了，“胡说些什么，我们兄妹和睦，你以为跟你一样，不懂为兄友爱。”

    “就是，就是。”卢思补刀道：“明明都是哥哥，为什么你总是欺负我们？”

    卢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小思，你再吃下去真的会变成大胖子的。”

    “哥哥！”卢思眼泪汪汪的去看她亲哥。

    卢瑜上前拽了卢理抬手就揍，卢理忍不住嗷嗷叫起来，众人看了哈哈大笑，卢思这下满足了，得意的斜睇卢理。

    周通斜眼去看尚丹兰，见她眉眼如画，正笑盈盈的看着卢家兄弟打闹，见他看过来便哼了一声，很是高傲的扭过头去。

    周通也忍不住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尚明杰才往嘴里塞了一块羊肉片，见他一脸嫌弃的撇过脸，就看看他，又扭头看看女孩们，问道：“你怎么了？”

    周通脸微红，再往一旁撇去，“没什么，赶紧吃你的吧。”

    难道我能告诉你我在跟你姐姐别苗头吗？

    卢瑜见女孩们吃完了手上的还瞄着旁边的摊位，立即道：“我们去猜灯谜吧，你们想要什么灯？”

    卢思一扭头就看到了一家酒楼门前高高挂着的兔子灯，她眼睛一亮，指着它道：“我要那盏兔子灯！”

    “好，哥哥给你猜。”

    林玉滨也被转移开了视线，拉着尚丹竹跟上，尚明杰挤过来道：“表妹想要什么灯，我给你猜。”

    尚丹竹在一旁幽幽地道：“哥哥怎么只问林表姐，不问我？”

    尚明杰立马道：“妹妹想要什么灯，我也给你猜。”

    林玉滨嫌弃的看着他道：“我才不要你猜呢，我自己就行。”

    尚明杰挠了挠脑袋，抬脚就要跟上，卢理一把拽住他，蹙眉道：“人家都那么嫌弃你了，你何必还巴巴的凑上去？”

    尚明杰不在意的笑：“四郎误会了，表妹并不是嫌弃我，她只是觉得自己就能猜中，不必我帮忙，毕竟自己赢的更有意义。”

    卢理一脸“你当我眼瞎吗”的表情看着他，“她刚才可是一脸嫌弃……”

    “那是因为我们兄妹间不必太客套，所以四郎误会了，表妹很是知礼的。”

    卢理看了他一眼，越过他直接去拦林玉滨，他笑呵呵的道：“林县主可有看上的花灯，不如我帮你猜一盏？”

    林玉滨一愣，然后就微微一笑感激道：“多谢卢学兄，等我猜不出来了会请你们帮忙的。”

    卢理看着礼节周全的林玉滨一愣，不，这和他认识的林玉滨不一样，在她的印象中，这个女孩可是很高傲的，特别是对着周通时，特别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他看不惯对方可是很久了。

    卢瑜才给他妹妹赢来一盏兔子灯，扭头间就见堂弟在发愣，他不由抽了抽嘴角，上前扯了他的衣领往一旁拽，“你走侧后方，把妹妹们护在里面，别让她们被冲撞了。”

    其他男孩也默契的围了过来，将女孩们围在中间，一起往前去，卢瑜叮嘱大家，“多看看旁边的摊位，宁愿慢些也别冲散了。”

    叮嘱完才拽着卢理低声道：“你是不是傻，彼以礼待之，人必以礼敬之。你看周通对人家是什么态度？难道你想和他一样被学里的女生嫌弃？”

    卢理打了一个寒颤，连连摇头。

    “那就给我老实些，学学明杰，人家对女孩多尊敬，你现在还没定亲呢，还想不想娶媳妇了？”

    卢理惊恐的看着卢瑜，“不至于吧，婚姻大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卢瑜看着他冷笑，谁家会傻缺的明知两个孩子不要好还给他们定亲？

    正好被前面一个人挡住让兄弟俩看不到的周通听了默然无语，他抬头看向前头的尚丹兰，抿了抿嘴没说话。

    “荷花灯！”林玉滨高兴的道：“我要那盏灯！”

    尚丹竹踮起脚尖看去，忧心道：“好多人啊，我们只怕挤不进去。”

    这是个药铺，今天他们不仅挂出了各式花灯，还有各种小药包做赠品，因此很受欢迎。

    但灯谜也很难就是了，都是与药材有关的，若不知药材如何猜？

    所以大家是围观的多，但猜的少。

    人太多，不说林玉滨一群小姑娘不好去跟人挤，就是卢瑜等人也不好挤上前去的。

    所以大家只远远的看着，他们家的荷花灯的确好看。

    尚明杰转身拉过周通，让他守好他的位置，他转身就往那里去。

    林玉滨张了张嘴，想要拦住他，却见人一挤进去就看不到了，她便只能闭上嘴巴，惦着脚尖着急的看着。

    尚丹竹看了感叹，然后扭头就找尚丹菊做伴儿，没有哥哥，她找妹妹嘛。

    等尚明杰举着灯笼挤出来时，头发都叫人挤乱了，颇有些狼狈。周通很是不屑的撇撇嘴，这样讨好女孩子，除了尚明杰也没谁了。

    尚明杰一脸憨笑的把荷花灯递到林玉滨面前，林玉滨看着他额头上的细汗，手指动了动，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看着递到眼前的灯沉默不语。

    尚明杰举着灯，静候着她做决定。

    其他人也正在忙着选自己喜欢的花灯，除了一直留意大家的卢瑜，正好看向这边的卢理和正好站在旁边的周通，没人发现这边的异常。

    林玉滨犹豫了半响，最后还是慢慢的伸出手握住了花灯。

    尚明杰脸上展开大大地笑容，轻声道：“表妹，过了正月我就要出去游学了，到时不能参加你的生辰，你想要什么生辰礼，我给你准备。”

    林玉滨摇了摇头，“只要表哥平安回来就好，不用什么特别的礼物。”

    尚明杰看着她郑重的点头道：“妹妹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林玉滨握着花灯的手一紧，刚到外祖家时，他们年纪都很小，都是哥哥妹妹的混叫着，还是年纪稍大了些才改过来。

    她已经很多年没听他这么叫过了，林玉滨自然也没再那样叫他“哥哥”。

    一旁的周通蹙眉，他实在不能理解一盏花灯而已，怎么有这么多的话要说？

    他扭头看了看，见尚丹兰双手还空空，干脆的走到旁边一个摊位，眼睛一扫，便指了一盏兔子灯道：“给我来一盏这个。”

    这不是猜灯谜的摊子，得花钱买，周通很干脆的掏出二十文钱给对方，然后拎着灯走到尚丹兰面前，伸手递给她，“诺，给你的花灯。”

    众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看周通，又看看尚丹兰。

    尚丹兰气得半死，伸手推开花灯道：“谁要你的花灯？”

    “不喜欢兔子灯？”周通举着灯皱眉道：“我觉着这个挺好看的呀，那你喜欢什么灯，说出来我给你买去。”

    卢瑞啧啧两声，拍着胸脯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周兄被精怪附身了呢。”

    卢瑜抽了抽嘴角，再次觉得他真是找虐，怎么就领了这个照顾大家的差事？

    卢理噗嗤噗嗤笑出声来，上前与周通低声道：“花钱买也太没有诚意了，你得去猜谜啊。”

    周通扭头看着人群，每个猜谜的摊前都站满了人，要挤进去实在太难太难了。

    他嫌弃的撇撇嘴，转身把兔子灯塞给卢理，大手一挥道：“送你了。”

    卢理拿着兔子灯一脸懵，卢瑞再忍不住爆笑出声，就是卢瑜都忍不住笑了。

    尚明杰瞪眼，挤上前将他姐姐妹妹都拉到这边，严肃的道：“二姐，三妹，四妹，你们要跟紧我，别走丢了。”

    卢灵和崔荣一脸惊恐的看看尚丹兰，又看看周通，最后一致同情的看着尚丹兰。

    周家这是要和尚家议亲的节奏？

    丹兰姐姐太可怜了。

    接下来尚明杰对周通很防备，不许他再接近他的姐妹，周通不屑的翻了个白眼，他这不是遵从祖母的吩咐吗，要对尚丹兰好一点。

    可人家不接受他有什么办法？

    想是这样想，但他还是会忍不住去留意尚丹兰，见她只在看到美人灯时多看了两眼。

    他摸了摸荷包，最后还是嘟囔着找了个大家都去猜谜的空隙也费劲儿的钻进人群里盯着美人灯不放。

    到底是卢氏家学的学生，猜谜这点能力还是有的，虽然难了点，但周通还是拿到了美人灯，一脸崩溃的挤出来，整了整衣服，发现没什么效果后就一脸铁青的将花灯送给尚丹兰。

    尚丹兰只瞥了一眼，张嘴就要拒绝，周通直接塞她手里，“你拿着吧，费了我多少劲儿啊。”

    尚丹兰看着他头冠歪了，头发散了，衣服还皱巴巴的，忍不住乐起来。

    周通立时觉得女孩子真是太难伺候了，她们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丰神俊朗的模样，反而喜欢看他头发散乱，衣裳不齐？

    几个女孩也都笑起来，林玉滨轻声和尚丹兰道：“该，让他鼻孔朝天，好似天下除了男子便无人可看了似的。这样的妄自狂大，就该多磋磨他。”

    尚丹兰深以为然的点头，看着手中的花灯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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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保护

﻿    卢理和卢瑞等见周通都猜了花灯送女孩，他们自然不甘落后，纷纷下场猜谜。

    可惜在场的除了林玉滨和尚家三姐妹外就只有他们家的妹妹了，本着不厚此薄彼的态度，他们每个人都送了一盏。

    于是每个女孩手里都攥满了灯笼，这样还怎么走路？

    见有些小孩围在花灯摊前眼巴巴的看着且买不起，林玉滨便把手上的灯笼送给了他们，只留下一盏荷花灯。

    其他人见了纷纷效仿，有送给小孩的，也有送给老人的和与她们同龄的小姑娘的。

    卢理见了有趣，干脆又去赢了几个灯来散给小孩，得了他们一叠声的感激，笑得见牙不见眼。

    卢瑜见卢瑞等也意动，连忙上前扯住他们道：“别太过分了，留些机会给别人家。”

    这猜灯谜的花灯毕竟有限，他们要是猜得多了，那别人猜的就少了。

    卢瑞有些失望，但还是跟了上去。

    一行人又吃又喝又玩，人越来越多时总算是将这一整条街走过，大家也有些累了，卢瑜就提议道：“我们回去吧，看看我们自家的花棚。”

    林玉滨点头，“是该回去了，不然姑姑要担心了。”

    尚明杰就转身，后队变前队，又开始往前挤，但此时显然是最热闹的时候，刺史府派了人在前门楼子上放烟花，大人们正在寻找最佳观赏位置，孩子们也正努力的爬上父亲的肩膀，所以他们不好挤，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把人家的孩子给挤掉了。

    尚明杰小心翼翼地护着林玉滨和两个妹妹，至于尚丹兰，不知何时与周通落在了后面。

    周通将尚丹兰护在里面，用后背抵住四面涌来的压力，忍不住撇嘴抱怨道：“你要走快些，这么慢，万一跟人掉队怎么办？你看你妹妹们都走到哪儿了，还是姐姐呢，连妹妹都比不上……”

    这人一直在耳边嗡嗡嗡的叫，尚丹兰忍不住气道：“你没看见刚才那个孩子要摔了吗，我就扶了一下才慢下来的，我也没叫你停下等我，你要是嫌弃大可以往前去……”

    周通抿嘴，顿了一下才嘟囔道：“卢兄叮嘱了要把你们护在中间，不然我才懒得等你呢……”

    话是这样说，他还是一直张着双臂阻挡住人群，没让人冲撞她。

    跟尚丹兰挤在一起的盛春抽了抽嘴角，正好与周通的小厮对上眼。

    小厮银泉同样一脸无奈的看着盛春，我有什么办法，我家少爷就是这么口是心非，我也很绝望啊。

    好在卢理发现了掉队的俩人，连忙叫人挤出了一条小道，让他们快速的上来了。

    一群人重新会和，卢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这样不行，我们人太多了不好走，这样我们分开吧。”

    “我带小思和尚三姑娘，四郎，你带小灵和崔表妹，六郎，你和周兄明杰带尚家二姑娘四姑娘和林县主，带好各自的下人，不要走散了。”

    几人应下，纷纷带着下人归队，卢瑜便先在前面走，然后紧紧的拉着卢思的手，卢思则拉着尚丹竹，尚丹竹的后面护着两个婆子，他们周身还护着下人，因为人少且团结，很快就往前去了。

    卢理看了看尚明杰和周通，对着卢灵和崔荣大手一挥道：“妹妹们，我们走！”

    崔荣抽了抽嘴角，低声与卢灵道：“理表哥又犯抽了。”

    “别理他，我们走。”

    卢理也要牵着卢灵的手，卢灵很不客气的拍掉他的手，率先走在了前面。

    卢理哼了一声跟上，小声嘀咕道：“我还不稀罕呢。”

    尚明杰则是很仔细的和周通卢瑞手牵着手把三个姐妹护在正中间，林玉滨也和尚丹兰尚丹菊握紧了手，外面又有尚明杰他们护着，倒不会挤到她们。

    一行人相安无事的走过了半条街，人越来越少，大家便是放开手也能并排走了，而前面便是他们家的花棚，林玉滨一抬头都能看到一品楼的招牌了，她不由露出笑容。

    尚明杰也笑，扭头正要与林玉滨说话，一个人便从侧面狠狠地撞了过来，他一个站立不稳，面对着林玉滨就要倒下。

    林玉滨连忙伸手要扶他，谁知本来还挺宽敞的街道似乎突然涌过来一群人，林玉滨只觉一大群人朝她涌来，她一边扶住尚明杰一边抬头看时，脑袋便被一个大手掌往下压，等她挣脱再抬起头来时，她的护卫蒋南正对她笑，“大小姐，您没事吧？”

    林玉滨蹙眉，左右看了看，见前面一群人正在远去，她摇了摇头，“没事，只是你刚才干嘛按住我的头？”

    蒋南抱歉道：“小的本来是想扶住您的，只是手歪了。”

    林玉滨一点儿也不信，可这是在外面，她不好深问。

    她看向尚明杰，见他脸色微白，就问道：“你怎么了？”

    尚明杰担忧的看着林玉滨，扫了一眼周围摇头道：“没事，表妹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林玉滨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被撞的人是你啊。”

    尚明杰强笑一声，“是啊，只要表妹没事就好。”

    周通蹙着眉看他，“明杰，我看刚才那人是故意的吧，还有刚才那群走过来的人也很怪，怎么直直的朝我们走来，走到跟前又回头了？”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那群人很怪，”卢瑞左右看看道：“莫不是人贩子？听说每年元宵都有人失踪呢，我们快回去吧，万一被拍花子拍走怎么办？”

    尚丹菊无语的看着他，“你都多大了，拍花子又不眼瞎，怎么会拍你？”

    “不会拍我，但肯定会拍你，”卢瑞看着她笑道：“这样如花似玉的一个美人，拍花子要是有机会必定不会放过的。”

    尚丹菊脸色一红，又羞又臊的瞪着他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呢？”

    “好了，好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周通不知为何心里发毛，直觉在外面不安全，所以伸手扯了尚丹兰道：“我们快走。”

    尚丹兰脸色爆红，就要挣脱开他的手，谁知一路上一直护着她不让周通接近的尚明杰竟然视而不见，还沉默的拉了林玉滨快步跟上。

    “四妹妹，我们快回去。”尚明杰边走边扭头招呼尚丹菊，“祖母该担心我们了。”

    尚丹兰瞥了一眼他的发白的脸色，心中一动，便任由周通拉着她往前走。

    一定是出事了，不然二弟为何这幅样子？

    尚丹菊的敏感性不比尚丹兰弱，她是庶女，从小最小学会的就是看脸色，因此也没心情和卢瑞生气了，连忙跟上。

    卢瑞摸了摸鼻子，也跟了上去。

    蒋南紧紧跟在林玉滨身侧，状似闲适却警惕的看着四周。

    尚明杰的脸色直到回到花棚才微微好看些，林玉滨跑进去和林清婉打招呼，他便不由看向守在一旁的蒋南。

    刚才的事情别人没看到，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因为要往下摔，他是侧对着林玉滨的，就快要倒地时，似乎一群人飞快的靠近，他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一把利刃闪过光芒，那显然是冲着林表妹去的。

    当时他全身的血液好似都冻结了，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要挡在林玉滨的腹前，谁知道有一人的速度比他更快，对方的刀还未来得及递出便被一只手拦住，然后刀刃一转便捅进对方的肚子里，几乎是很快的，他便被人拉走了。

    全程不过几息的功夫，等他抬起头来时只看得到他被两个人簇拥着离开，而他前面似乎还有一群人，而蒋南，那个伸手拦住刀的人就站在林玉滨身侧，就好似凭空出现一样。

    周通也觉得他是凭空出现一样，和他爹说起，他爹一脸见怪不怪，“林家是世家，手上肯定有暗卫，这是正常的。”

    “什么暗卫，明明是车夫！”

    周刺史叹息一声，看着他的蠢儿子不说话。

    周老夫人则问，“你说他是凭空出现，那他出现时可有异状？”

    “异状？”周通歪头想了想道：“有啊，我心慌慌的，觉得好像要出事，这算不算异象？”

    周刺史抽了抽嘴角道：“你祖母是问你他出现时你们附近是不是还出现其他人，有何异象？不是问你心里的感觉？”

    “尚明杰被人撞了一下，迎面走来了几人，却到了跟前顿了一下转身又走，”周通蹙眉想了想道：“不对，他好像不是自己转身走的，而是哪儿又冒出来几个人和他们一起转身走的，奇了怪了，他们没说话，也没交流，怎么转身就走了呢？

    而且我们就站在那里，有必要在我们鼻子前碰头吗？”

    周老夫人看向周刺史，周刺史叹道：“就不知此次又牵涉到谁，林家只剩下这姑侄二人，谁那么狠心，非得致她们以死地？”

    “正是因为只有姑侄二人，那些牛鬼蛇神才敢冒出来，你看林江在时，有几人敢刺杀他？”周老夫人冷笑，“只可惜他们低估了林郡主的能耐。”

    周通瞪眼，“爹，祖母，你们在说什么，何时有人刺杀她们了？”

    周老夫人问，“刚才你是牵着尚家二小姐的手回来的，你怎么这么孟浪，你们的亲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周通便狂咳起来，脸色通红的叫道：“谁，谁牵着她的手回来了，我不过是担心出事，这才拉了她一下，祖母您别为了转移话题就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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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迟到

﻿    与此同时，卢瑞正与卢瑜说呢，“今天我们回来时似乎遇到了刺客，林家的暗卫都现身了，啧啧啧，幸亏我们分开走了，不然他们肯定没那么快速的把人清场。◢随◢梦◢小◢.lā”

    卢瑜皱眉，“什么人？”

    “谁知道呢，”卢瑞不在意的道：“我连人的脸都没看清对方就被拖走了，不过这次林家抓到了活口，多少有些突破吧。”

    这就是世家和寒门的区别了，哪怕卢瑞是庶出，耳濡目染之下所知道的也不比被精心培养的周通少。

    尚丹兰和尚丹菊则有些懵懂，但俩人擅察言观色，见尚明杰脸色都白了，便笃定必定是出事了。

    所以一回到家便堵着人不放。

    可这次尚明杰却很是固执，不管谁问都一律摇头道：“哪有出事，我们不是都平安回来了吗？”

    “那你怎么急得脸色都发白了？”

    尚明杰垂下眼眸道：“我那会儿肚子有些疼，或许是吃多了东西所致。”

    “你撒谎，”尚丹菊嘟嘴道：“你敢看着我们的眼睛说吗？”

    尚明杰就抬头看向她，尚丹菊撇撇嘴，“看你那心虚的小模样。”

    “好了，好了，”尚丹竹不知出了什么事，但还是下意识的维护她亲哥，忍不住道：“只要大家平安回来不就好了吗，再闹下去老太太知道了要过问的。”

    尚丹兰和尚丹菊这才没究根问底，但到底在心里留了事儿。

    林家别院的一处偏僻院落里正灯火通明，两个人被丢在角落里，只有一个被挂在行刑架上。

    易寒将鞭子挂上，放下袖子看向林清婉，摇了摇头道：“没招，他伤得有点重，要不成了。”

    林清婉沉着脸站在一旁，看着血人沉默良久，半响才道：“让徐大夫来，把人救活。人死过一次，再活过来，还能有勇气去死的有几个？”

    “姑奶奶，便是他不招，我们也知他是谁派来的，何必多此一举？”易寒指着他胸膛的图腾道：“这样的人就不该留下，若是反噬……”

    “林氏与辽人是有血仇，但那是国仇，”林清婉攥紧了拳头道：“一次两次还罢了，如此不甘休，是想把我林氏当做立威的鸡了？我林氏绝不可能成为别人狩猎的猎物，别说鸡，就是猴儿也不做！把人救活，我要让他们知道，便是先祖不在了，我林氏也不是他们能冒犯的。”

    他们能刺杀一次，那以后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林颍杀了太多辽人，想要化解双方的矛盾太难了。

    她活着时可以看着，可她要是死了呢，到那时林玉滨能否从他们的刺杀中脱身？

    林玉滨可以，那她的子女，孙子孙女呢？

    辽人的后代是无穷无尽的，她不想这种刺杀一直持续下去。

    可她现在没有化解仇恨的方法，只能震慑，让他们不敢再伸出爪子。

    易寒看了看那刺客，沉声道：“上次袭击之事后，孙大人杀了不少辽人的细作，他们只怕是为此报复来的。姑奶奶，您真想好了要救吗？”

    “救！”林清婉看着那张脸道：“等他活下来了再来告诉我，让人严加看守他。”

    “是！”

    林清婉转身就要走，路过地上的两具尸体时脚步微顿，到底一叹，“把人埋了吧。”

    这俩人一被抓住便当场咬毒自尽了，根本没给林家审问的机会，柱子上的人比较倒霉，他是持刀之人，也是为首之人，被蒋南反击后吃痛，只是慢了一瞬就被卸下下巴，毒囊被取出，自然也没了自杀的机会。

    谁也不能说活着就比死了痛苦，于林清婉看来，活着便有机会，有希望，死了才是真正的烟消云散，世间万事再不由己。

    你死了是没有感受，可你在乎的人却有可能会十倍承受这份痛苦，只要想想，林清婉便觉得心痛难忍。

    白梅和白枫见她面若冷霜，皆有些瑟缩的低头跟在后面。

    林清婉看到半空中挂的圆月，不由脚步一顿，抬头看着天空不语。

    现在的赵家于她来说已不是问题了，林江知不知道，辽国一直对林氏抱有这么深的恨意，原来玉滨的人生轨迹中，辽国在里面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是旁观赵家一步一步的将林氏嫡支唯一的血脉逼至绝境，还是也掺和了一手？

    若是这样，就不难怪林玉滨每一世都不得善终了。

    就是她现在，也不敢保证能与一国的势力对抗。

    她说得再凶，再狠，心里的底气却是不足的，她的势力只在江南，而要想保住玉滨，保住林氏，只靠这些是不够的。

    姑奶奶站了好久，白梅搓了搓胳膊，感受着一股寒意往骨子里钻，她忍不住与白枫相视一眼，俩人默默对视半天，白枫最后败下阵来，小心翼翼地上前道：“姑奶奶，更深露重，我们回屋吧。”

    林清婉回神，又看了眼天上的月亮，这才拢了拢披风，举步回屋。

    她屋里的灯正亮着，林清婉也没留意，径直走向内室，结果她才进屋，一个圆滚滚的脑袋就从被子里冒出来，饶是林清婉胆大也被吓了一跳。

    林玉滨睡得有些迷糊，她打了一个哈欠问，“姑姑，你怎么才回来啊。”

    “差点没吓死我，”林清婉拍了拍胸口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林玉滨将脑袋缩回被子，嘟囔道：“今天晚上我要和姑姑一块儿睡。”

    白梅和映雁疾步进来，林清婉挥了挥手道：“下去吧，把热水放外面。”

    林清婉不喜欢人进她的内室，所以林玉滨跑到这里来睡，映雁也不敢留在屋内，她本来等在耳房的，结果太困，一个没忍住就睡着了。

    还是白梅进耳房拿东西才醒过来的。

    林清婉简单的洗漱了下，这才解下首饰，散着头发上床。

    林玉滨已经清醒了不少，正拥着被子靠在床上，“姑姑，您为什么每次都要把头发全散下来呢？”

    林清婉伸手就解开她头上的啾啾，让头发披散下来，笑问，“这样是不是舒服很多？”

    林玉滨仔细感受了一下，摇头道：“没感觉。”

    林清婉就躺下道：“这就是习惯问题了，我觉得这样舒服。”

    “可姑姑以前没这样的习惯啊……”林玉滨有些疑惑，她小时候可是跟母亲和姑姑同床睡过的。

    林清婉面不改色的道：“改了，偶尔间散过一次头发，觉着很舒服。”

    林玉滨没有再刨根究底，而是皱着小鼻子道：“姑姑，今天二表哥和蒋南都怪怪的，您也出去许久，是出了什么事吗？”

    林清婉想了想，到底没瞒着她，让她提高警惕性总是好的，免得将来出了事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总有离开她的一天，她总也有需要独立的一天。

    林玉滨显然有些愣，她是猜到出事了，却没想到出的是这样的大事，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吗？

    林清婉将人抱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道：“玉滨，我们家的护卫乃是几代累积才培养出来的，别看他们人少，但他们才是护卫我们的中坚力量。蒋南不仅是你的车夫，更是你的护卫，你要记住，以后不论去哪儿，要做什么，都一定要带上他，知道吗？”

    林玉滨点了点头，咬了咬嘴唇问，“姑姑，辽人会一直追杀我们吗？”

    “我不知道，”林清婉声音很轻，“或许将来双方可以化解仇恨，也有可能天长日久，他们会忘了，但现在显然是不可能的。”

    林玉滨垂下眼眸，“是因为父亲逝世，而嫡支又没有男孩，所以他们觉得可以杀了林氏嫡支的血脉立威吗？”

    不然她们两个小姑娘又没挨着谁什么，为什么非得杀他们？

    林清婉笑，赞赏道：“玉滨都聪明了呢，不错，我们估计成了他们杀鸡儆猴的鸡了，上次的事到底惹恼了他们。”

    林玉滨气恼道：“那不也是他们先动手伏击我们，难道我们连回击都不成了？”

    林清婉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别气了，有这功夫还不如睡觉呢。来日方长，我们不急。”

    现在既然已经发现了问题，那林江在局势未明前是不会让她离开的，所以与其急着回去，不如静下心来多筹谋。

    林清婉看着怀里的人，叹气一声，近三年的朝夕相处，她又不是木头人，怎么会没有感情？

    无论如何也要看着她平安幸福，她才能安心离开啊。

    林玉滨在姑姑的轻拍下慢慢入睡，一点儿也不知道她旁边的人一夜未眠。

    第二天，林玉滨睁开眼睛时林清婉已经从后山上锻炼回来了，她看着还赖在床上的林玉滨笑，“是不是忘了今天要上学？”

    被子中的人一僵，微微瞪大眼睛，然后掀起被子就爬起来，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忍不住“哎呀”叫道，“姑姑，您怎么也不叫我？”

    林清婉哈哈大笑道：“没事，迟到嘛，大不了被先生罚站半天，正好提神。”

    林玉滨看着幸灾乐祸的姑姑，忍不住磨了磨牙，快速的洗漱后也顾不得吃早饭了，提着裙子就往外跑。

    映雁连忙提上食盒去追，“大小姐您慢一些，还有时间呢。”

    事实证明时间根本不够啊，因为他们堵车了！

    不错，就是堵车，今天和她一样起晚的人不少，所以一大堆人几乎是同时到了山脚下，而上山的路只有一条窄路，他们得排队上去啊。

    明明是离青峰山最近的林玉滨，却落在了最后一个。

    排在她前面的是卢灵和崔荣，两个人掀起帘子冲着她哈哈大笑，“玉滨，你起的比我们还晚，哈哈哈哈……”

    林玉滨：“……”

    林玉滨表示这一点儿也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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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及笄礼

﻿    毫无意外的，最后五辆车上的小伙伴们都迟到了，其中女学这边占了三辆。?随?梦?.lā

    所以一大早林玉滨就得和卢灵崔荣以及郑巧贴墙站着听课，这可真是一种奇特的前所未有的体验。

    四个小姑娘一开始还憋红了脸，羞愧的低头听课，后来站的时间长了，也放开了，到第二节课时还能抽空你捅我一下，我瞪你一下的交流。

    站在台上的石慧有些头疼，瞪了女儿一眼，敲敲桌子道：“回去坐着吧，以后不许再迟到。”

    四个小姑娘应了一声，回到座位上坐下，尚丹竹趁着先生不注意给她挤了挤眼色。

    下课后俩人就悄悄的拉着手出去聊天，尚丹竹道：“我二哥昨晚脸色不对，你可知是出了什么事？”

    林玉滨顿了顿，摇头。

    尚丹竹就嘟嘴道：“我知道你们都知道，只是不告诉我罢了。”

    林玉滨低头。

    “好了，好了，我不问就是了，不过我二哥下个月就要去游学了，姐姐可有送他的东西？”

    见林玉滨沉默不语，尚丹竹就道：“你慢慢想吧，我决定给他做双鞋子。”

    这次游学，林佑与尚明杰同行，林玉滨便准备了两份礼，到底没有厚此薄彼，都是一样的——一盒子的药。

    里面放了六个小瓶，有伤寒药，止血药和一些防身用的毒药。

    林佑和尚明杰收到这个盒子时都惊呆了，伤寒药和止血药也就算了，为什么还会有毒药？

    林玉滨却没少听姑姑说起在外行路的危险，所以才特特找徐大夫配了这些药。

    林清婉还给林佑派了个护卫，这让林润很开心。

    要知道近来不少子弟外出，而能有幸得她派护卫相随的也就只有林佑一个了。

    当然，族里人也都知道，林清婉对林佑和林信还是有区别的，因为林佑的护卫是借调，林信身边的可是送的。

    听说林信已经在东北军中站稳了脚跟，就连护卫林生都在他名下当了一个总旗，前途无量啊。

    自然，其他家也精心挑选了护卫跟随自家子弟出去游历，每一个子弟培养到现在都是花费了很大心力的，他们自然要尽可能保住他们的安全。

    就这样，以卢瑜为主的六人游历小分队在二月初二龙抬头那天从苏州城西出发，往西北京城方向而去。

    在临走前，林玉滨随着姑姑去给林佑堂兄送行，自然也见到了尚明杰。

    俩人这次没有说话，而是遥遥的对视一眼，然后一个转身离开，一个站在原地目送。

    林清婉见尚明杰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忍不住抽了抽额角道：“你掉队了，这样出去真不怕走丢？”

    尚明杰脸色一红，扭过头去快速打马追上前面的小伙伴。

    林清婉摇了摇头，对林玉滨道：“走吧，我们回去。”

    林清婉没说反对他们二人来往，可也没松口说同意他们的婚事，她才给京城的谢夫人去信，托她帮忙查一下石谞的情况。

    林清婉就要及笄了，亲事也的确要开始准备了，但在这之前，她得先给她一个隆重的及笄礼。

    钟如英早早便派了人送来及笄礼，嗯，很多，整整两大马车，从穿的，吃的，戴的，再到玩的，甚至连收藏的古董字画都有。

    其价值都快比得上一个大家闺秀出嫁的聘礼了。

    其中一整套红宝石首饰便价值千金，就是林清婉看了都差点移不开目光。

    派来送礼的管事非常实诚的转达他家将军的话，“将军说了，这些东西留在她那儿也是留在库房里落灰，不如给大小姐用。”

    管事笑眯眯的道：“将军还说，大小姐既然叫她一声姑姑，那她这个做姑姑的总要为侄女尽一片心。我们将军还说了，大小姐看看可有特别喜欢的东西，将军在库房里找找，若是有便给您送来，若没有，下次去楚国的时候可以帮您找找。”

    林清婉抽了抽嘴角道：“她还是孩子呢，这些东西她一时也用不着，回去告诉你们将军，下次别送这么多东西来了。”

    管事不在意的一笑，低头应下了。

    他是钟家的管事。

    钟家就只有钟如英一人了，祖上留下来的财物都是她的，然而养兵要花不少钱。

    其实库房里除了这些不好变现的东西，钟家还真没多少钱，至少比林家是差远了。

    可挡不住钟如英是出征的将军啊，几乎每一次打仗都不空手，最后除了金银没留住外，那些宝石，好看的绸缎锦绫，一些稀奇的古玩等可积存了不少。

    和林家一样，他们家的库房都快要装不下了。

    可惜，这些都很难变现，尤其是在这个乱世，这些东西除了能拿来装点门面和装扮人外没有第三个用途了。

    但是，他们将军现在不屑于那么打扮，而他们将军府再大也不可能把这些东西都摆出来，那就不是装扮门面，而是直接变成库房了。

    所以只送出两车东西算什么？

    就是将军把将军府的一半库房送出来他也不带心疼的。

    反正这东西将军百年后也是给齐钟那两家白眼狼分了，还不如送给能让将军喜欢的人呢，起码将军高兴啊。

    钟如英都如此重视林玉滨的及笄礼了，林清婉更不可能忽视，所以一早就亲自上卢家拜访，请了卢老夫人做正宾，又请了尚丹竹做赞者。

    这显然有些出乎尚老夫人的意料，她以为林清婉会请她做正宾，毕竟她是玉滨的外祖母。

    尚丹竹还是第一次做赞者，兴奋地都没留意到老太太的情绪，而是拉了姐妹二人给她参考那天要穿的衣服。

    尚丹兰悄悄看了一眼祖母，高兴的拉了尚丹竹出去，“我那儿正好有一册如意坊的衣裳，你去看看。”

    尚丹菊也高兴的跟上，“还有首饰，到那天三姐戴的首饰也得是新的才好。”

    屋里一下就剩下尚老夫人和尚二太太了。

    尚二太太笑道：“林姑姑这人请的不错，卢老夫人可是很多年没在外走动了，能请得到她不知下了多大的力气呢。”

    尚老夫人扯了扯嘴角道：“她毕竟是朝廷亲封的郡主，多少还是有些面子的。我记得丹竹的生辰也不久了，到时她及笄你打算请何人来给她做正宾？”

    尚二太太一噎，她自然是请不动卢老夫人的。

    这么一想，尚二太太难免心中不悦。

    卢老夫人是出了名的有福气之人，出身名门，兄弟姐妹俱全，父母长寿，她本身也很长寿。

    公婆长寿，丈夫也长寿，儿女双全，孙子孙女也都有了，甚至孙辈都快要成亲了，她还活得非常健康快乐。

    和她的福气一样远播的便是她的才德，孝顺公婆，相夫教子，儿女孝顺，其才华也是征服过一大群老头老太太的，所以是才德福俱全之人。

    多少女孩及笄都想请她去做正宾啊，然而除了婆家几个侄孙女和娘家的侄孙女外，她很少给外人做正宾。

    就是有，人家的祖母也是跟她是手帕交，几十年的交情在那里了。

    然而林清婉有什么呢？

    她压根不认识人家老太太。

    不过没关系，她认识老太太的儿媳妇和儿子。

    所以她上门了三次，总算是请动了老太太出面，尚老夫人便是被下了面子心中不愉，也不得不承认外孙女能让卢老夫人给她做正宾是她的福气。

    及笄礼并不在林家别院举行，而是在城西林府。

    正月还没过，林家就开始布置林府了，到二月十二那天林府内外便一片火红，张灯结彩的等候客人上门。

    林润早早的带着侄儿侄媳妇们上门帮忙，今日客人将由他们来招待。

    一个及笄礼本不该弄得这么大的，可谁叫林清婉重视呢，谁叫林玉滨是林氏嫡支唯一的血脉后人呢，谁又叫她是县主呢？

    所以这次林家把能请的人都请来了，甚至没请的都送来了贺礼，所以场面便有些大。

    林清婉作为主人于东阶迎客，尚老夫人带着儿媳妇和孙女们上前来，笑道：“今日玉滨就算是长大了，以后还需要林姑姑多多费心。”

    林清婉笑道：“也要老太太多帮扶，您快里面请，玉滨还在内室，您不如去看看她。”

    尚老夫人笑着颔首，扶着尚丹兰的手入内。

    石贤和石慧也带了女儿来，就连远在江都的周家和赵家都派了人送来贺礼。

    崔荣不由咋舌，“这也办得太大了吧，我记得我堂姐及笄时也就请了几家世交。”

    “林氏嫡支只有玉滨一个了，林家自然大办，”卢灵咬着她的耳朵道：“我及笄的时候只要能把你们都请去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放心，这点愿望姨母还是能满足你的。”

    “走，我们去后院看看玉滨。”

    林玉滨的内室正热闹，几乎女学的女学生们都跑了过来，正围着她叽叽喳喳的说话。

    尚老夫人那么爱热闹的一个人都有些受不住，已经扶着丫头的手出去了。

    尚丹竹和林玉滨咬耳朵道：“到时候我及笄，你也给我做赞者。”

    “没问题，”林玉滨清脆的笑道：“不仅你，你们谁请我去赞者，我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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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笄礼

﻿    “那感情好，干脆我们都请她好了，这可是县主呢，传出去多好听，县主可给我们做过赞者呢。”

    林玉滨笑道：“别说得好像县主多稀奇似的，我只怕真去了你们就要哭鼻子了。”

    “为何？”

    “自然是被赞者的美貌比下去了，”尚丹菊指了林玉滨的脸道：“哪有赞者比笄者还要漂亮的，那大家是要看赞者，还是笄者？”

    林玉滨捂脸大笑，其他人看看林玉滨，再各自看看，也忍不住笑起来，“那的确不能让她做赞者，尚三，你不再考虑考虑？”

    尚丹竹就咬着嘴唇思考，崔荣就挤上前道：“你请我做赞者吧，我一定不抢你的风头。”

    尚丹竹毫不客气的道：“你就是想抢也抢不着啊。”

    崔荣哼哼两声，“那是因为我不抢，你待我仔细打扮来，看能不能抢走。”

    “那好，那日我就请你做我的赞者，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抢我的风头。”

    崔荣一愣，问道：“你认真的？”

    “自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林玉滨笑，指着她道：“你何时成了君子，你既成了君子，还怎么办及笄礼？”

    大家又笑起来，尚丹竹就掐着她的脸道：“我不跟你辩，总之我话放在这儿了。”

    “那好，”林玉滨拂开她的手，站在她和崔荣中间道：“我便给你们做个见证人如何？”

    “好！”尚丹竹一口应下，看着崔荣笑道：“崔妹妹，我等着你艳压我哦。”

    崔荣眼眶有些发热，有种想落泪的感觉，但今天是林玉滨及笄的日子，她觉得这样不好，因此只扬着头回视她。

    尚丹菊担忧的看了尚丹竹一眼。

    “还有我呢，”卢灵笑道：“你要是在尚三的及笄礼上压不过她，那就在我的及笄礼上试试。”

    吴幼涵上前一步，调皮的眨眨眼道：“或许你也可以在我的及笄礼上试。”

    其他女孩对视一眼，皆友好的一笑，打趣崔荣道：“若我们都请她做我们及笄礼的赞者，可她都压不过我们，那她岂不是要哭坏了？”

    周书雅笑道：“那看来我们这些已经及笄的人是没机会压过崔妹妹了。”

    崔荣哈哈大笑，眼中却含着热泪道：“所以你们只能怪你们生在了我前头。”

    “好了，好了，姑娘们，”林家一个侄媳妇拍了拍掌笑道：“吉时快到了，大家快到前面去吧。”

    周书雅和尚丹兰立即起身带着同窗们往外去，对林玉滨道：“你好好准备，我们在外面等着你。”

    内室一下便只剩下林玉滨和尚丹竹了，俩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抿嘴一笑。

    尚丹竹轻声问，“你紧张吗？”

    “有点儿。”林玉滨捂着胸口，眼带期待的道：“我就要是大人了。”

    尚丹竹有些羡慕，也有些憧憬，小声道：“再过两个月我也要成人了。”

    林玉滨向外看了看，小声问，“二舅母会答应你请崔妹妹做赞者吗？”

    尚丹竹轻声笑道：“我会求她答应的，我答应了她不是吗？”

    尚丹竹冲她眨眨眼，“只要表姐不怪我出尔反尔，没请你做赞者就好。”

    “怎么会，崔妹妹做和我做是一样的。”林玉滨要是介意，刚才就不会做给俩人做见证了。

    “大小姐，正宾到了，”碧容进来道：“白梅姐姐在外面候着呢。”

    林玉滨与尚丹竹对视一眼，相携出去，到了前面，正好听到林清婉正在说话，“今日是我侄女玉滨及笄之日，感谢诸位宾朋佳客前来观礼，现在小侄玉滨的成人笄礼正式开始。来人，请大小姐出来拜见各位宾朋。”

    尚丹竹深吸一口气，先一步出去，努力端正着神色上前净手，这才退至西面席后停下。

    林玉滨这才出来，走至正中间与众人团团行礼后才跪坐在席上，尚丹竹上前散开她的头发，执梳为她梳顺头发，这才将梳子放于南席退下。

    卢老夫人看着沉静的林玉滨和尚丹竹，微微颔首，起身净手后在林清婉的陪同下走向林玉滨。

    她年纪大了，已经好几年没给人加笄了，但这次是儿子和儿媳一块儿请她，她便答应了。

    这个小姑娘看着的确不错。

    及笄礼也分层次的，普通人家吃碗长寿面，梳个头插根发钗就行了。

    富贵人家也多是一加二加而已，毕竟笄礼太过繁复，那宴席的标准只会更高，对正宾和笄者来说都很累的。

    但这次林玉滨的笄礼是三加的。

    不过卢老夫人身体一向康健，看着繁复，却也还受得住，她走到林玉滨面前，高声吟颂祝辞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她拿起有司捧着的笄为林玉滨梳头固定好，尚丹竹在卢老夫人退后一步后才上前象征性的正了一下笄。

    林玉滨起身，大家向她作揖祝贺，她便回到内室换上准备好的素衣襦裙。

    卢老夫人趁着这个空隙休息，林清婉很是恭敬的给她奉了一杯茶。

    卢老夫人就笑，“你这个做姑姑的也真够操心的，不过我看那孩子是个孝顺的，等她再长大些你就可以享福了。”

    她是知道林清婉不打算改嫁的，所以才有此说。

    林清婉颔首笑道：“是啊，等她再长大几岁就好了。”

    林玉滨换好衣服出来，向客人们微微屈膝行礼后才面向林清婉而站，她父母皆亡，家长便是林清婉。

    所以自然是向她行跪拜礼。

    林清婉等她拜下后才伸手扶她，“向东北方向也拜一拜吧，你父亲母亲若能看到，心里也必定欢喜的。”

    东北方是林氏的祖坟所在地，林江夫妇便埋在那里。

    林玉滨眼眶微红，对着东北方跪下叩拜。

    卢老夫人这个正宾一直等她行完礼才起身走到她身边，“该二加了，孩子，回去向东坐好。”

    卢老夫人从有司手里接过发钗，高声吟颂祝辞道：“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尚丹竹上前为林玉滨拔掉发笄，卢老夫人这才为她插上发钗，起身退下。

    尚丹竹愣愣的看了眼她的发钗，这根钗子她听说过，似乎是姑姑陪嫁的东西，没想到林家竟用这个给林玉滨做及笄的发钗。

    她连忙伸手象征性的给她正了正发钗。

    林玉滨这才起身，大家再次向林玉滨作揖祝贺，她和尚丹竹转身回到内室，换上与发钗配套的曲裾深衣。

    尚丹竹低声问，“刚才那发笄已是不烦，可我看发钗也很好看，那钗冠该如何富丽？”

    林玉滨就低声道：“发笄是父亲给我准备的，发钗是母亲的，钗冠则是姑姑给我准备的，我还没见过呢。”

    女孩子对于首饰都是不可抗拒的，何况还是这样特别场合的重要首饰？

    俩人都期待起来。

    林玉滨出了内室，走到前面与卢老夫人行跪拜礼，这次是表示对前辈的尊敬及感谢。

    卢老夫人微微行礼，等她于席上跪好后才上前从有司手里接过钗冠，那是林清婉叫工匠特意给她打造的。

    钗冠为凤形，通体以黄金打造，凤身正中镶嵌着三颗宝石，上黄中红下蓝，而正中的红宝石最是两眼。

    凤嘴及两边的翅膀上都吊着彩色珍珠，左右两串，正中一串。

    每一串上都只有两颗同等大小的珍珠，除此外，两边翅膀上还各自嵌上两颗小宝石。

    钗冠一拿出来，不仅宾客们，就是身为正宾的卢老夫人都忍不住一愣。

    凤冠常见，但这样造型的凤冠倒是第一次见。

    卢老夫人微微一笑，走到林玉滨面前，高声吟颂祝辞道：“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尚丹竹也从钗冠的冲击中回神，上前帮林玉滨去掉发钗，让卢老夫人给她戴上钗冠。

    这一次林玉滨回内室换衣裳时还有些愣神，因为她也被头上的凤冠震到了。

    她很想把凤冠拿下来仔细看一看。

    尚丹竹羡慕的看了她一眼，让映雁把礼服拿出来，“我们先换礼服，林表姐，等席散了，你一定让我好好看看你的钗冠。”

    林玉滨点头，眼睛发亮道：“好！”

    映雁取出礼服。

    尚丹竹再次咋舌，摸着衣裳道：“林姑姑可真舍得，这套衣裳没有一两年是做不出来的，她这是准备了多长时间啊。”

    林玉滨脸色微红，在众人的帮助下换好礼服，这才出去与大家见礼。

    这次她要跪的是天地，三加完毕，三礼完成，她的及笄礼这才算结束。

    宾客们总算是可以入席用饭了，但大家的注意力主要还是在林玉滨的头上，这凤冠一定是订做的，不知是在哪里做的。

    不过就算她们知道了，她们也很难做得出一模一样的来。

    不说那彩色的珍珠，就正中间那颗红宝石，那便不是轻易能得的。

    颜色那么正，还那么大颗，切割还那么好，可遇而不可求，遇着时她们也未必能买下。

    林氏不愧是林氏，果然大手笔。

    一个及笄礼而已，要不要这么隆重？

    还有林玉滨身上穿的那套礼服，石贤都忍不住一看再看。

    石慧反而是最先回神的，她低声笑道：“也就婉姐儿能做到这份上了。”

    石贤笑，“反正她只有一个侄女儿，不用在她身上用在谁身上？”

    石慧深以为然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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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财路

﻿    林玉滨及笄，意味着她的亲事要提上行程了，本来没敢上门提的人家，在看到林玉滨的及笄礼后忍不住心动的来林家拜访。｛随}{梦} щ{suimеng][lā}

    只看林玉滨的及笄礼便知林家家产颇丰，林清婉无儿无女，又没改嫁的意思，那以后这些财物还不都是林玉滨的？

    虽然知道可能性很小，但她们厚着脸皮上门了。

    所以短短的三天时间里林清婉便接待了五家夫人，都是来探她的口风的。

    若对方如石贤一样是林清婉交好的朋友，或是点到即止她还能体面的应付过来。

    但显然总有人不走寻常路，或是认不清自己。

    所以连恋爱都没谈过的林清婉只能把林嬷嬷找来，在她的指点下厚着脸皮应付人。

    林嬷嬷发现姑奶奶竟还有应付不来的事，不由好笑，“自姑奶奶当家后少有询问我们的，我还以为这世上没有能难倒她的事呢，原来却是在这里等着。”

    林管家就笑道：“姑奶奶也是凡人嘛，自然有不擅长之事。其他事还能靠聪明才智自己琢磨透，但这说亲拒亲最要紧的便是厚脸皮。姑奶奶到底年纪小，自然做不来。”

    林管家叮嘱道：“既然姑奶奶问你了，但你就多提醒她，大小姐要说亲了，以后上门的人还多呢，有些话姑奶奶不好说，你在旁边便机灵些。”

    “知道了，用得着你来教。”

    于是林嬷嬷开始了每日一陪，只要家里来女性客人，她是必定要跟随在林清婉身边的。

    林清婉又不能像以往一样闭门谢客，毕竟这说亲本来就是要广撒网，勤交际，她要是贪图悠闲闭门谢客，那林玉滨还怎么找对象？

    所以她只能撑着心累去应付这些客人，可惜她们提的人选不是自身有问题，就是才情人品不够，再不然就是家里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还不如尚明杰呢。

    林玉滨见姑姑操心成这样，忍不住道：“姑姑不喜欢就别见她们了，反正我也不喜欢，我又小，再多留几年就是了。”

    “是要多留几年，可也不能懈怠，不然几年后你还定不了亲怎么办？”

    林玉滨嘟嘴道：“那我就不嫁了，和你与钟姑姑一样。”

    “我和你钟姑姑是不得已才归宗守家，你明明有大好的未来，为什么要像我们一样？”林清婉摸着她倔强的小脸蛋道：“真是傻孩子，以为我们多自在？你问问你钟姑姑，她心累不累，伤不伤？”

    林玉滨咬住嘴唇不说话。

    “好了，你安心上学吧，”林清婉笑道：“你才及笄，所以近日上门的人才多，你且看着吧，等过几天人就少了。”

    “哦，”林玉滨低低地应了一声，“那姑姑若累了便直接谢客吧，我们休息几天。”

    林清婉含笑点头，“对了，丹竹不是快要及笄了吗，你可准备好了要送她的礼物？”

    “嗯，我们都准备好了。”林玉滨眼珠子一转，抱着林清婉的胳膊道：“其他的东西都备好了，只是她的礼服还没定下，姑姑，我们家绣娘近日可闲吗？”

    林清婉笑，“怎么，想让她们出手？”

    林玉滨连连点头，“这满江南数得上的绣娘和织娘都在我们家，之前我穿的那套礼服可羡煞她们了。她们画了样子回去，只是找的人都做不了。”

    “那是自然了，这可是织坊和绣坊废了近两年的时间做好的。”于这一点上，林清婉很是自豪。

    林家的绸缎庄，成衣铺等都卖了，但匠人没卖啊。

    那些绣娘和织娘都自愿跟着她回苏州，她也乐意高薪养着她们。

    虽然少了绸缎庄，成衣铺这些渠道，可她们为林家创造的价值依然不少。

    每年农庄里蚕吐的丝都是她们消耗掉的，做出来的布料批发出去，所挣的钱可不比往年的绸缎庄少。

    “那姑姑，您让绣娘姐姐们帮帮忙吧，”林玉滨道：“三表妹她们另画了一个衣服样子，还挺好看的，只是找了好几家绣坊都说不能在两个月内做好。”

    林清婉心中一动，问道：“那花样繁复吗？”

    “我看着还好，关键布料是现成的，我觉得我们家的绣娘应该能做好。”

    林清婉微微颔首，“你明儿把花样拿来我看看。”

    林玉滨高兴的欢呼一声，抱着她的脖子道：“姑姑最好了。”

    “少哄我，我问你，你是要做丹竹的赞者？那可准备好了自己的礼服？”

    林玉滨笑，“三表妹的赞者不是我了，是崔妹妹。”

    林清婉挑眉，“是丹竹亲自请的吗？”

    林玉滨点头，“二舅母已经答应了，今儿刚把帖子下到卢家，明儿可能就会上门请求。”

    石贤在青峰山脚下修了个别院，可他们母子三人其实很少住在那里，多数时候还是寄居在卢家。

    林清婉没想到尚二太太会答应崔荣做尚丹竹的赞者，点头赞道：“好姑娘，你回头问问崔荣，她的礼服要不要我帮忙。”

    林玉滨闻言眼睛一亮，高兴的应下。能够为朋友们做些事，她还是很开心的。

    很快尚丹竹和崔荣便各送了一张衣服的图样过来。

    林清婉交给绣娘们看。

    为首的如娘将崔荣的图样交给另一个人，拿起尚丹竹的图样道：“做倒是能做，就是时间得多费些。”

    林清婉问，“要多久？”

    如娘垂眸，咬了咬牙道：“一个半月！”

    林清婉看了她一会儿，扫过她后面的绣娘后笑道：“给你们两个月的时间，再多给你们陪两个人，慢慢做，不着急。”

    “只是这样一来已经接的订单绣品只怕要迟了。”

    “我会让钟大管事去调解的，最多不过给他们让几分利，不会有事的。”林清婉道：“钱重要，人情重要，但你们的眼睛更重要。”

    林清婉指着她们的眼睛道：“绣娘最要紧的便是一双眼睛，你们要注意些，可别熬坏了眼睛。”

    绣娘们感动，如娘更是笑道：“绣坊安排的活儿不重，姑奶奶放心，熬不坏眼睛的。”

    林家一向待她们宽厚，自跟姑奶奶回苏州后更甚，每日只需上工四个时辰，并不连贯。

    基本上每半个时辰就可以休息一下，让眼睛放松一下。

    工作环境不错，月钱也高，主子又和善，跟着回苏州的绣娘们都很满意。

    也因此对林清婉亲自吩咐的事绣娘们很上心，她们总想为主子做些什么。

    至于崔荣的礼服更简单了，虽然她说了要艳压尚丹竹，但那是她的及笄礼，主角自然是尚丹竹。

    因为石贤的关系，家长们都不太喜欢孩子们和崔荣玩儿，尚二太太尤甚。

    她一直觉得石贤带着孩子和离这样的事实在是太过伤风败俗，可女儿不仅跟崔荣玩得好，关系还不差。

    这次更是直接把人请来当赞者。

    尚二太太觉得，与崔荣相比，她宁愿当赞者的是自己看不顺眼的林玉滨。

    可惜，一是女儿坚持，二则是丈夫也来信叮嘱她要与卢家和石家搞好关系。

    而女儿已经当面将话放出去，她再另找他人不是得罪了石贤？

    尚二太太觉得，石贤那样的女人连自己的丈夫都忍不了，又怎么会心胸宽阔到能忍她？

    尚二太太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只希望崔荣来做赞者，别人家不要笑话她女儿才好。

    尚丹竹才不觉得有人会笑话她呢，高高兴兴地和朋友们一起讨论自己的及笄礼。

    经历过林玉滨的及笄礼，小伙伴们知道了许多需要注意的事项，也因此想搞的花样就多了。

    就有人提议那天她们要穿一样的衣服，一起给尚丹竹祝寿。

    “也不必到外面找绣坊选衣裳，我们自己画个样子，交给玉滨带回去给她们家的绣娘，”周书雅道：“林家的布料是出了名的好，到时候我们选中一匹，再交给她们家的绣娘来做就好。我们也不占她们家的便宜，价格就按市面上的来。”

    林玉滨就苦恼的咬唇道：“只是她们接了不少绣品单子，只怕抽不出空来做我们的衣裳。”

    周书雅就笑道：“除了绣坊的绣娘，不是还有府里的吗，你不如回去问问你姑姑，能不能接这个单子。”

    林玉滨回家问林清婉，林清婉就笑：“你周姐姐说的不错，我们府上还有两个空的绣娘，不过她们二人要做这么多套衣裳是不可能的。”

    她低头沉思片刻，心中微微一动，“你们先把样子给我看看，若不繁复，倒也可以做。”

    钟大管事接的绣品单子也只到下个月，布料上的绣样少，需要用到绣娘们的机会便少了。

    每年的三月到七月都是绣娘们的空闲时间，这次林玉滨倒是给她提了一个醒儿，或许她可以开辟另一条财路。

    姑娘们集思广益，倒是很快便商定了这套衣服的样子，林清婉看了看笑道：“这倒不难，找个时间让她们来家里量一下大小，两个月内一定给你们做好了。”

    “那绣坊接到的绣品单子怎么办？”

    林清婉笑道：“你太小看我们家的绣娘了，你且看着吧。”

    林清婉转身就改了绣娘们薪酬，除了月钱外，她们还有绩效奖金，每个月根据自己所接的订单，另有奖金拿。

    林清婉还特别规定每个人每天劳动时间不能超过五个时辰。

    她倒不是怕钟大管事让她们加班，她怕的是绣娘们自己拼命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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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改变

﻿    到得四月，一群小姑娘穿着相同的夏衣一起出现在尚丹竹的及笄礼上，同样的嫩黄色六幅裙，暗纹及绣样大体一致，只在袖口处的绣样有些不同。?随?梦?.lā

    尚丹兰的袖口绣的是兰草，尚丹菊的则是菊花，就连尚丹竹都有一套绣了竹子的，只不过今天她穿的是礼服。

    林玉滨的袖口绣的是祥云纹，用她的话说就是“近几年看云多了，竟觉得它比世间万物都好看。”

    如今她依然坚定的认为她爹还在云上看着她呢。

    还有人绣了奔兔，只是简单的勾勒，但看着就让人觉得活泼……

    每个人的绣样都不一样，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到这点不同，前来的宾客惊讶的看着这群小姑娘，忍不住问道：“这是哪家绣坊做的，这样子不错。”

    有知情的夫人就笑道：“孩子们自己画来闹着玩儿的。”

    “衣服样子设计的不错，但做衣服的也不错，”有人笑道：“回头我们有了样子倒可以叫她们做做，不知你家的孩子是在哪家绣坊订的。”

    就有人指了坐在上首的林清婉道：“可不是一般的绣坊，是她疼自家的侄女，这才让家里的绣娘出手的。”

    几人一听了然，可惜道：“林家的绣娘可是出了名的好，当年霓裳阁在时我们还能时不时的上门订做一两套别致的衣裳，现在他们家却只接大布商的绣品单子。”

    “毕竟没有成衣铺，不好抢了成衣铺的生意，可你看现在她肯接孩子们的单子，难道还会不接我们的？”

    几位热衷服饰的夫人心中一动。

    林清婉低头抿了一口茶，无视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抬头看向旁边的尚老夫人，“老太太，刚才还见二小姐，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踪迹？我听玉滨说她已有好几日不去学堂了。”

    尚老夫人就笑道：“她快要定亲了，不好总往外跑，所以我不叫她去上学了。”

    林清婉点头，“她这个年纪倒是刚好，不知是谁家的郎君这么有福气？”

    尚老夫人就看向人群中的周夫人，笑呵呵的道：“这人你也认识，说起来还要多谢你呢，我听明远媳妇说，这门亲事还是你牵的线。”

    林清婉微微挑眉，笑道：“我不过是提了一句，却没想到还真成了，这倒是你们两家的缘分了。”

    “是啊，可不是缘分，待周家那孩子回来，让他和兰姐儿给你敬杯茶。”

    “那我等着。”

    尚老夫人哈哈笑着应下，很是开怀。

    其实两家的亲事进展的比她想象的还要快，尚老夫人以为今年能定下就算不错了，谁知才过完元宵，周老夫人就亲自带了周通和官媒上门。

    尚老夫人根本没想过要问尚丹兰的意见，但却是要问尚大太太的，可尚大太太不管事啊。

    听说亲家是周刺史家，她想也不想就要应下，还是在她身边的小方氏拦了一下，立即派人去前头通知了尚明远。

    尚明远又亲自跑去学堂问了尚丹兰，这门亲事这才定下。

    妹妹嫁个位高权重的人自然好，可于尚明远来说，齐大非偶，周家的条件不上不下刚刚好。

    可他记得妹妹和周通的关系似乎有些不好，总不能让她嫁人就入火坑吧，所以他才跑去问她。

    本以为尚丹兰会拒绝，谁知道她只是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了。

    尚明远还有些懵，忍不住劝道：“妹妹不必委屈自己，你要是不喜欢拒了就是，我们再找，上次林姑姑还跟我和你嫂子说呢，说卢家也有几个子弟不错。”

    尚丹兰就笑道：“大哥误会了，我与周公子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也没有我认为的那样讨厌我，既如此，嫁谁不是嫁呢？嫁他我好歹还能知彼知己，他虽有些狂妄自大和心胸狭隘，可为人还算正直，又没有吃喝嫖赌一类的不良嗜好，算不错的了。”

    尚丹兰从小在她爹“光辉事迹”的阴影下长大，又亲身感受到她叔叔道貌岸然的虚伪，亲眼看着她哥哥这个真纨绔吃喝嫖赌，在她眼里，男人真不怎么样。

    她堂弟倒是不错，以前还有些天真懦弱的毛病，这两年却改了不少。

    可她总不可能对自个的堂弟下手吧，所以周通在她见过的男人中算不错的了。

    至少比她哥强。

    在元宵时接过周通送给她的花灯时她便已有些意动，此时不过是下定决心罢了。

    尚明远不知他妹妹心中所想，只是觉得妹妹偶尔瞥过来的目光中带着嫌弃，他挠了挠脑袋道：“既如此，那我可回去应下了。”

    尚丹兰点头，“应吧。”

    于是，两家的婚事就这么粗粗定了，这两个多月来，先是交换了八字，找大师算了一下生辰，但因为周通游学去了，两家现在只是交换了庚帖和信物，还未来得及正式下定。

    现在周家已经选好了日子，就在四月二十八下定。

    尚老夫人干脆便让她休学在家开始准备嫁妆，一是尚大太太不上心，许多东西都没为尚丹兰准备，所以她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二是小方氏才生产，别说为她操持婚事，连家都管不了，所以尚老夫人便把她留家里，既可以准备婚事，又可以帮尚二太太管一下家；

    三则是她年纪大了，若无意外今年年底便要完婚，她不好再抛头露面。

    尚丹兰是学堂了第一个回家备嫁的同学，虽然大家都知道嫁人是难免的，但小姑娘们还是有些伤感。

    林玉滨这几日便有些情绪低落，所以林清婉才多问了几句，不过是问给林玉滨听的，让她放心。

    尚丹兰只比她小几个月，她都守寡三年了，她才刚定亲，要是再拖下去，小姑娘们倒是开心了，当事人心里还不知怎么急呢。

    亲事定下来，尚丹兰可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也因此她虽然羡慕尚丹竹有这么一个隆重的及笄礼，却不会嫉妒，因为她最担忧的事也有了归宿。

    但尚丹菊就不一样了，她的生辰只比尚丹竹差二十多天。

    她是庶女，母亲肯定不会为她举办这么大的及笄礼，可能，连及笄礼都不会有。

    她低头看了眼袖上的菊花，抿着嘴角不说话。

    “四妹妹，”尚丹兰过来拉住她的手，“快帮我去看看厨房的菜准备得怎么样了，母亲在前面招呼客人，我还要去看茶点，厨房那边有些顾不上，你帮我看看。”

    尚丹菊立刻收敛心神，点头道：“二姐放心，我会看好的。”

    尚丹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垂眸沉思了一下才转身离开。出身是改不了的，她们能改的是出生后的事。

    像她，因为有那样一个爹，她和大哥会一直是人的笑柄，因为有那样一个娘，不会有人记得她的生辰和及笄礼。

    作为尚家大房的嫡长女，她的及笄礼也不过是哥哥嫂嫂送了一套衣裳和发笄，发钗；老太太吩咐厨房给她做了一碗长寿面；二婶让家里给她多添了一套衣裳以及三个弟弟妹妹给她送了各式各样的礼物罢了。

    在今年过年前，她还觉得自己即将成为嫁不出去，前路茫茫的老姑娘呢。

    可谁知兄嫂已经暗中拜托了林姑姑，而林姑姑不过说了一句话，她的亲事就提上了日程。

    她的境地和尚丹菊差不多的，既然她可以时来运转，那尚丹菊肯定也可以，只要她能像她一样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这次给尚丹竹加笄的是尚老夫人，和林玉滨一样，她也是三加，本来尚二太太只准备了发笄和发钗，但在看过林玉滨的及笄礼后便也准备了一个钗冠，决定三加。

    她是尚家四姐妹中第二个办笄礼的，且中间相隔多年，尚二太太自然办得很大，虽然来的人及不上林家的规模，却也让尚二太太开心不已。

    但她太开心了，不小心就秃噜了嘴，“上一次家里办及笄礼还是梅姐儿及笄的时候，一晃眼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孩子们都长大了。”

    看着感动得抹泪的尚二太太，有的夫人则心中一动，看向正在含笑招呼客人的尚丹兰，是啊，尚家上一次办笄礼似乎是尚丹梅及笄的时候，可是排在第二的是尚丹兰啊。

    她可是比尚丹竹还年长呢，若她是庶出也就罢了，可人家是长房嫡出，人长房也是嫡出啊。

    大家看向尚二太太的目光中就不免带了深意，看来这位尚二太太也没像外面传的那样优待侄子侄女嘛。

    更别说什么婶婶如母了。

    尚二太太并不知道她们心中所想，她还在感动着，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一脸感动的看着跪在席上加笄的二女儿。

    位置不远，刚好可以看到大家眼色变化的尚丹菊脸上微笑，垂下的眼眸中却闪过讥讽。

    笄礼结束，尚丹竹一脸高兴的被姐妹们围住，看着她们身上的衣服道：“这衣服好看，下次谁及笄我们还穿。”

    “不仅笄礼上能穿，其他重要场合也能穿，到时候我们相约好就行，”周书雅笑道：“不然这要等人及笄才穿得等到什么时候，这可是夏裳，其他时候未必适合。”

    “我不知其他人的生辰，可下个月初九是我四妹妹的生辰，她正好也及笄，正好合适穿夏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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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密谋

﻿    尚丹菊在后天听到，不由咬了咬嘴唇，紧张的攥紧了手。

    周书雅笑着扯开话题，“你们家姐妹多就是好，连着好几个月都是你们的生辰。”

    她扭头拉过尚丹菊，问：“尚四，快来与我们说说，你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尚丹菊一愣，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林玉滨就笑着拉过她，“四妹妹想要天上的月亮，周姐姐给是不给？”

    周书雅一怔，笑了笑道：“我要有那本事，别说是月亮了，就是太阳我也给她摘下来的。这么个可人，谁舍得让她伤心呢？”

    年纪最小的卢思看看她，又看看林玉滨，总觉得她们在打机锋，且还不太友好，不免嘟了嘟嘴。

    卢灵就捏了她的脸蛋问，“是不是又饿了？好了，这就带你下去吃东西，可别再嘟着个嘴巴了。”

    她才没有饿呢，刚吃过点心，她又不是猪，怎么可能饿得那么快？

    然而她堂姐根本不等她回答，直接推了她去前头找吃的。

    其他人也各自找了借口离开，一开始她们没反应过来，但周书雅一转移开话题她们就想到了。

    尚丹菊是庶出，只怕不会有笄礼，到时她们总不能平白上门贺寿吧，那不是给尚二太太难堪吗？

    尚丹竹也才刚想到，不由咬了咬嘴唇，看向拥着尚丹菊的林玉滨。

    林玉滨就对她笑笑，示意她放心，拉了尚丹菊出门。

    到了花园子，尚丹菊脸上的笑容便维持不住了，背过身去落泪。

    她知道这样不好，但还是有些忍不住，不由哽咽道：“姐姐别笑话我。”

    “我笑话你做什么？”林玉滨把手绢递给她，轻声道：“只是你背着人些，别叫人瞧见了，你们家的这些下人没事都掀三分浪。”

    她好歹也在尚家住过几年，对尚家上下最了解不过。

    尚丹菊也是因此对她毫不避讳，她抹了抹眼泪道：“也别叫三姐姐知道，免得她多想。”

    “放心吧，她知道你的。”

    林玉滨见她垂着眼眸不说话，便轻声道：“生辰之所以高兴是因为可以收到别人真心实意的祝贺，你说是也不是？”

    “我自然不是爱慕虚荣之人。”

    “那爱你的人都会给你祝福，你又何必伤心？”林玉滨低声道：“就算二舅母没给你办及笄礼，那不是还有我们吗？”

    尚丹菊抬头看向林玉滨，眼带羡慕道：“表姐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虽然是一样的年纪，但她已经能做林家半个主了，不像她们，还得依附着家里。

    可几年前，她的处境也没比她们好到哪里去，她还寄居在尚家呢，果然，靠谁都不如靠己，若有一日她能像林表姐这样就好了。

    林玉滨已在心中决定，如果二舅母不给尚丹菊办笄礼，那她们来办就好了。

    这么大的事她一个人自然办不来，所以去找尚丹兰商量。

    尚丹兰想了想道：“这倒不难，回头让三妹妹问问二婶就知道了，若她无意，我们就可以开始准备了。”

    尚二夫人当然无意，才给女儿办完笄礼，她累得不轻，自然没有心力打算再办一场。

    而且一场笄礼的花销很高的好不好，尚丹菊及笄，到时府里多给她做两套衣裳不就好了，当初尚丹兰及笄时不也这样？

    尚丹竹拿到了确切消息，去学堂后特意避开了尚丹菊找林玉滨和二姐商量。

    然后林玉滨便把卢灵和崔荣叫来了，“我们打算私下给四表妹办一场笄礼。”

    卢灵和崔荣对视一眼，道：“我们参加，可既是私下那就不好在尚府办，那得找个地方。”

    尚丹兰：“而且那地方还不能差，不然还不如不办。”

    “就在我家的文园吧，”林玉滨道：“到时候我让姑姑把文园腾出一天来给我们，除了我们，谁也不接待。”

    卢灵眼睛一亮，“我可以做有司。”

    “那我做赞者，”尚丹兰微微一笑，“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就只有这一个用处了。”

    “那谁做正宾？”崔荣苦恼道：“有司和赞者，甚至笄礼的布置等我们都能做，可正宾谁来做呢？”

    正宾是必须德才兼备的长辈才能做。

    尚丹竹犹豫的道：“请林姑姑帮忙？”

    几人面面相觑，皆摇了摇头，林清婉是寡妇，是忌讳这些事的。

    林玉滨就看向卢灵，轻声道：“请先生吧。”

    卢灵瞪眼，指着她自己问，“我娘？”

    林玉滨点头，“先生德才兼备，又是我们的先生，你说她是不是最适合？”

    “可这事我们不是要悄悄的办吗，告诉了我娘……”

    尚丹兰就笑，“先生不会往外说的。”

    “不错，只要先生同意了，她就不会往外说的，”林玉滨拍着她的肩膀道：“灵妹妹，这件事就靠你了。”

    卢灵目瞪口呆，半响后才壮士断腕一般的豪壮道：“好，我去！”

    尚丹竹就起身笑道：“那我去联络其他同窗，时间不多了，我们得给她准备出一个及笄礼来。”

    大家高兴的散了，林玉滨晚上回家蹦蹦跳跳的将此事告诉了林清婉，跟她讨初九那天的文园使用权。

    林清婉笑道：“这事不难，我让林安到时把场地腾出来给你们，只是你们人都准备好了，她的礼服，发笄这些东西怎么办呢？”

    林玉滨一呆，显然没想到这点。

    林清婉就调皮的眨眼，“这些东西才是真正的贵重之物，所费的钱可不少，你们打算怎么办？”

    林玉滨苦着脸道：“让大家凑钱去买？只是大家手上也不富裕，而像金霜她们家境有些差的更拿不出来了，总不好为了四表妹的生辰就让她们难过。

    那样同窗们只怕会抱怨，本来开心的一件事也要变不好了。”

    林清婉颔首，“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做呢？”

    林玉滨苦着脸想了半天，最后看向林清婉，“姑姑，四表妹过生，你就没有表示吗？”

    林清婉哈哈大笑道：“有啊，那我送她一套礼服如何？”

    林玉滨眼珠子就转了转，“那，她的发笄发钗就由我来准备吧。”

    林清婉看着她但笑不语。

    林玉滨就大着胆子道：“姑姑，您不是说库房里的东西随便我用吗？那我从里面选些东西出来好不好？”

    “那是你的东西，自然由你自己做主。”

    林玉滨欢呼一声，转身就往她的院子里跑去，“那我去给四表妹选东西了。”

    在林家，林玉滨最不缺的就是珠宝和各类首饰了。

    林家几代的积累都留给了她和林清婉，而林清婉虽喜欢欣赏这些东西，却很少佩戴，所以都给了她。

    不说府中的大库房，只她院子里的小库房就有不少好东西，她及笄时收到的钟如英送来的几匣子珠宝还没来得及放进大库房呢。

    林玉滨叫人将几个大盒子找出来，从里面挑选了不少好东西，然后就开始打开她的钱匣子数。

    呃，钱好像有点少。

    林玉滨苦恼的问，“我每个月不是有五两的月银吗，怎么只剩下这点钱了？”

    材料她有了，可打首饰也是有手工费的啊，而且精湛的工艺一般都不会便宜的。

    映雁就好笑道：“小姐怎么忘了，您之前存的月钱去年多数捐出去赈济灾民了，还有出孝那会儿，您自己出钱在寺庙里点了长明灯，出年那会儿，您为了给老爷祈福，还把压岁钱都给了育善堂，现在的这些是您这三个月存下来的。”

    映雁清点道：“不错，除去您平日的花销和给三表小姐的礼物，这就是您全部的积蓄了。”

    林玉滨捏起那几颗碎银子，呆呆的问，“那你觉得这点钱能请到银匠打首饰吗？”

    映雁扫了眼她选出来的材料，摇了摇头道：“要打这样贵重的首饰，还赶时间，这点钱是不可能的。”

    碧容就笑，“大小姐不如去找姑奶奶帮帮忙。”

    林玉滨蹙了蹙眉，摇头没说话。

    第二天她就捧着盒子里的材料去找尚丹竹和尚丹兰，三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议论。

    尚丹兰将其中几样捡出来推到一边，轻声道：“发笄还是用玉的好，我那里有一根没戴过的，是我父亲以前的收藏，前几年我哥哥给我的，正好可以送给四妹妹。”

    尚丹竹则道：“要请一个好的银匠，起码得二十两银子，我那儿有过年的压岁钱，连着这几个月存下的月钱，尽够了。”

    林玉滨就松了一口气，“那下学后我们一起进城，时间不多了，得尽快订做。”

    “可下学后我们姐妹三个是要一起走的，到时她岂不是就要知道了？”

    林玉滨就转了转珠子道：“那就把她拉上，只说是给我打首饰，正好可以问问她首饰的样式。”

    “好主意，对了，”尚丹兰轻声问，“礼服怎么办？”

    “我姑姑说礼服她来送，我们家有上次做衣裳时她留下的数据，倒不用再丈量一次。”

    “可除了最后的礼服，还有儒衫襦裙和曲裾深衣呢。”

    “每年我们过生，家里都会给做一套衣裳，到时候我撺掇着她做曲裾深衣，”尚丹竹道：“至于儒衫襦裙，不如我们自己动手？”

    尚丹竹说的不是很有自信，实在是她们虽学了刺绣和裁衣，可那手艺有些不好对人言。

    尚丹兰和林玉滨也都没说话。

    俩人默默地对视许久，最后林玉滨心中一动，轻声道：“或许可以问问吴姨娘。”

    吴姨娘是尚丹菊的生母，她做衣裳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尚丹菊的很多衣服都是她做的。

    尚丹兰和尚丹竹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一亮。

    至于布料，那完全不必担心，她们可以再凑钱买啊，布料的钱还是出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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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准备

﻿    尚丹菊看着三姐离开的背影，抿了抿唇没说话。

    “小姐，我们回去吧，”丰秋扶住她道：“姨娘昨晚上就传了话过来，让您今天一下学就回去呢。”

    尚丹菊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丰秋见她闷闷不乐的，不由不平道：“小姐何必伤怀，三小姐不跟您玩，不是还有二小姐吗？”

    尚丹菊蹙眉，斥道。“你胡说些什么？”

    “怎么是胡说了，以前大家都好好的，可她过了生辰就变了，这几日更甚，连下学都不跟小姐一起走了。”丰秋替尚丹菊不平，“这也就罢了，她竟还联络学里的小姐们一起排挤您，您怎么到了这时候还替她说话？”

    尚丹菊警告的瞥了丰秋一眼，“这些话不要再说，三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尚丹菊虽不知道三姐这几天为何要避着她，但她知道一定不是丰秋说的这样。

    若如此，她前面的十四年岂不成了笑话？

    何况一个人怎么可能短短几日就变得这么彻底？

    尚丹菊沸腾急躁的心慢慢宁静下来，算了，她既不欲她知道，她不问便是。

    尚丹菊转身就走，丰秋连忙跟上。

    “小姐，您去看姨娘吗？”

    “嗯，”尚丹菊轻应了一声，去找吴姨娘。

    而此时，尚丹竹正和卢灵她们布置文园，既然这场笄礼由她们准备，那自然要和大人们准备的有点儿不一样。

    “花太少了，得多准备一些花。”

    现在文园的果树都结了果，除了溪边养的花木就没花了，可她们总不能将笄礼安排在溪边吧。

    所以还得把花搬来布置场地。

    “最好是菊花。”

    林玉滨就瞪眼，“这个时节让我去哪儿给你们找菊花？”

    吴幼涵算了算时间道：“我家有两盆养在花棚里的春桃和小乔，估摸着端午会开，你们要到时我就借出来。”

    说是借，其实就跟偷差不多。

    大家面面相觑，周书雅就道：“我家花棚里也有几盆，只不知花期，回头我问问花匠。”

    其他家里有花棚，正好养有菊花的也举手列举了一下，林玉滨见大家这么豁的出去，不由咬了咬牙道：“我家的温泉庄子也有花棚，回头我去看看。”

    卢灵就咋舌道：“林姐姐，你家那花棚里的菊花是留到中秋去争花王的吧，我记得每年都有好多人家要跟林家买菊花。”

    林江在时，林家花棚里出的花多是送到扬州给他品赏，以及交给他拿去送人。

    等林清婉掌家后，因为缺钱便发展起了花木生意。以前林家的珍稀花木都有了去处，每年都培育出一批来，每到季节便放出，所赚的钱可也不少。

    更何况菊花和兰草其中珍稀的品种，每年一个品种就出售一两盆便比得上地里百亩的产出了。

    比如这两年很受人欢迎的绿菊。

    去年中秋林家就卖了一盆，其中一盆得了菊花赛的榜眼，卖出了八百两的高价，还有一盆稍逊些，但也卖出了五百两。

    其他人不知，但作为有个独爱菊花的爹，每年都花大量的金钱在花上的爹的卢灵却知道林家花棚里的那些菊花可都是珍稀品种，每一盆的价值都不在百两之下的。

    “我去和老忠伯说。”这毕竟是尚丹菊的成年礼，既然有机会可以尽善尽美，自然努力一番。

    不过会在这时节开的菊花很少，老忠伯很好的控制了花期，毕竟人都是秋天赏菊的，现在让花提早开放了，那中秋大家还赏什么，他还怎么卖出去？

    不过花棚里也的确有几盆是近期要开的菊花，无一例外，都是林清婉爱的颜色。

    老忠伯道：“大小姐早两个月告诉老奴，老奴还能多调几盆的花期，可现在就只有这几盆了，都是打算近日送去给姑奶奶暖屋的。”

    林玉滨爱兰草和海棠，所以送她屋里的多是这两种花。

    而林清婉什么花都爱，其中尤爱梅花和菊花，梅花不必说，林家可种了不少，就是花棚里都盆栽了不少。

    菊花更好种，每个月老忠伯都会驾着牛车给林清婉送新的菊花去，摆在屋里偶尔看看。

    所以林玉滨要，那就只能从这几盆里选。

    而林玉滨向来喜欢颜色鲜艳的菊花，像绿菊，她就欣赏不来，虽然看久了也喜欢，可只要在它旁边放上一盆红的，黄的，粉的，哪怕是白的，林清婉的目光便会随之转开。

    因为是生辰，除了那盆白色的菊花外，其他花期在五月的菊花她都要了。

    老忠伯笑眯眯的和林玉滨推荐，“除了菊花，老奴这里还有许多其他的花呢，大小姐要不要也选几盆？”

    林玉滨的目光就瞄向那几盆海棠花。

    老忠伯立即让下人给她抬出去，“这海棠本来就是要送去给大小姐的，只是它还没完全开，所以就还留在花棚里，如今正对它的花期，倒不用特别照料，只要每日给它浇些水就行。”

    林玉滨高兴的选了一车花回文园，林安看了抽着嘴角道：“大小姐，菊花也就罢了，海棠花园子里就有，何必舍近求远呢？”

    文园也有花棚好不好，每年苏州花木市场近五分之一的花木都是从文园拉走的，现在正对海棠花期，他们院子里面怎么可能没这种花？

    林玉滨闻言笑道，“既有，那我们再去选几盆好的来布置。”

    于是在十四个小姑娘的努力下，被选做正堂的地方变成了一个花海，以菊花为主，其他花众星拱月，仅看这景色便让人心怡了。

    林清婉好奇的过来看了一眼，也不由心折，然后让林安将客人都安排到文园的另一边，以免打扰到她们。

    如今文园声名远播，几乎每日都有文人墨客在这里相聚，或是十人以上的文会，或是二三好友相聚，反正每天都有人来定位置。

    五月初九那天倒是空出来了，但现在文园却还是要接客的，而文园除了隔出来的院子外，其他地方并不限制人走。

    不然若把区域限定在一个院子里，谁还会玩儿。

    一般是订了院子，他们便主要在院子里休息，但游玩却是可以去文园的任一地方的。

    所以为了不让女孩们布置出来的场地被人冲突，便只能隔开了，让客人们不要往这边来。

    客人们倒也理解，反正文园大，这处不能玩儿，那他们去别处呗，反正这里头不是成片的梅树，桃树，就是梨树，杏树，在哪儿不是看？

    而最好看的要属溪边了，文园的花木都集中在溪边，加上林安让人在溪边撒了不少花种，各色的花儿都有，便是不去花棚赏花，光看那些花也很赏心悦目啊。

    时间在大家的紧张准备中飞速流逝，转眼便到了端午，文园迎来一波高峰期，北园被封，大家只能在南园游玩。

    林玉滨第一次与卢灵她们一起去看赛龙舟，激动得连着三天晚睡，眼底都快要有印子了。

    还是林清婉唬她道：“再熬夜我就让徐大夫给你开安神汤。”

    林玉滨吐了吐舌头，再不敢深更半夜的瞎激动，早早的上床睡觉。

    过了端午佳节就是五月初九了，一大早，尚丹菊就被丰秋挖起来，“小姐，今日您生辰，得去给老太太和二太太磕头呢。”

    是的，尚丹菊生辰她得给家里两个大老板磕头，等磕了头才有长寿面吃。

    尚二太太笑道：“今日你生辰，我说了要与学堂请一天假也让你松快松快，偏你三姐姐说你还要去学堂收同窗们的祝贺，闹着不肯请假，我这才算了的。”

    尚丹菊低头一笑，柔柔的道：“就是一次普通的生辰，我年纪还小，并不用大办，所以还是照常去上学得好，免得先生记挂。”

    比起留家里，她宁愿去学堂。

    尚二太太颔首笑，抬了抬手，便有人捧了一个托盘进来，“这是给你新做的衣裳，本来是要做成家常的衣服，可你三姐姐偏说你还没一件曲裾深衣，所以就让绣坊给你做了这套，你回头试试看合不合身，若不合适再叫人改。”

    其实应该早一天做好了给尚丹菊送去的，但尚丹竹要求颇多，中途又让人修改了一次，这才拖到几天。

    尚丹菊一呆，她还真不知道这事，往年也都是府里直接把做好的衣服给她送去的。

    不过是应季的衣裳，要是碰上二太太高兴，她或许还能选选布料和样式什么的，今年不见二太太提，她还以为对方不高兴，随便让下人糊弄了呢。

    没想到是三姐插手的。

    尚丹菊扭头看了尚丹竹一眼，尚丹竹急切的看着屋角的沙漏，着急的起身道：“母亲，我们上学要迟到了，还是回来再试吧。”

    直接把托盘接过塞给自己的丫头茂夏，“快拿回去放好，我们这就走了。”

    茂夏收到她的眼色，立刻把衣服捧下去。

    一旁的丰秋不满的嘟了嘟嘴，那衣服是她们四小姐的，三小姐凭什么接过手去？

    尚丹竹已经拉着尚丹菊匆匆告退了，等她们上了马车，茂夏才抱着两个包袱气喘吁吁的跑来。、

    尚丹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包裹，便斜眼看向尚丹竹，“三姐老实交代，你到底要做什么？”

    尚丹竹就“嘘”了一声道：“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们等等大姐儿。”

    尚丹兰已经找了个借口赶出来了，她也爬上她们的马车，见尚丹菊眼带疑惑的看着她们，便笑道：“今日你什么都不必操心，只管听我们的。”

    “可是，”尚丹菊犹豫道：“我们还要上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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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礼物

﻿    尚丹兰和尚丹竹相视一笑。

    她们当然不用担心，因为整个女学都放假啦！

    马车径直朝青峰山去，然后越过上山的路口停在了文园的大门口。

    尚家三姐妹下车，一左一右的拉了尚丹菊进去，拐过一片桃林，转过一座耸立的假山便是一条被鲜花点缀的长路。

    一群小姑娘欢呼着围上来，拉住她恭贺，“生辰快乐！”

    “尚四，今天可是你成年的日子！”

    “这儿都是我们布置的，喜不喜欢？不过可别先高兴得太快，因为惊喜还在后头呢。”

    尚丹菊瞪大了眼睛，被众人围在中间，也不由笑开，眼里含着泪花点头道：“我喜欢，多谢你们了，只是你们都请假了，先生们竟都批准了？”

    卢灵哈哈大笑起来，“当然批准了，因为我娘也没去上学，她跟我们一样逃课啦。”

    崔荣扑哧笑道：“那是放假，不是逃课，小心姨母听到了抽你。”

    “又不是节日，连我爹都没通知，不是逃课是什么？”

    林玉滨一把将她推到崔荣怀里，交给对方收拾去，她则拉着尚丹菊往前走，“走，你得去换衣服，净身沐浴，吉时快到了。”

    “什么吉时？”尚丹菊一片迷茫。

    只是大家根本不解释，拥着她到了期间的一件茅草屋，里面被当做内室布置出来。

    虽是茅草屋，然而屋里宽敞简洁，其中摆设大方厚重，地上还铺着毯子，人踩在上面好似在云中一样。

    这是特意布置好的，以前的茅草屋可没这层毛毯。

    尚丹菊惊喜不已。

    林玉滨已经把她推到屏风后，笑道：“快沐浴更衣。”

    映雁和茂夏不知打哪儿冒出来，拉着丰秋一起帮忙倒热水，调和了艾草水除晦。

    尚丹竹及笄时，她是时刻跟在身边的，自然知道为何要调艾草水沐浴，她呆呆地看向尚丹兰三人。

    尚丹兰就轻柔的推了推她道：“快去沐浴吧，别耽误了时间，我也要去准备了，今天我可是你的赞者呢。”

    尚丹菊眼眶微红，在丰秋她们的服侍下沐浴，只着了中衣出来。

    尚丹兰刚好过来，将人拉到梳妆台下便给她梳妆，“今天是你的喜日子，你得开心些。”

    尚丹菊透过铜镜对上她的目光，不由露出微笑来。

    林玉滨则和大家又把所有该准备的东西又对了一遍，这才齐齐的涌来找尚丹菊说话，反正吉时还未到，她们还有时间聊聊天。b1

    看见她们都穿着上次一样的夏裳，竟是全班同学都来了，尚丹菊更是感动，“你们，你们为了我还真的全逃课了？”

    卢思努力的挤进来，笑嘻嘻的道：“尚四姐姐，我本来要去入口那儿接你的，结果她们集体欺负我小，让我去端茶点了。你看我对你这么好……”

    金霜就点了她的小脑袋道：“机灵鬼，合着我不是人啊。尚四，你别听她瞎说，这段时间她来文园尽顾着玩儿了，要不是我们使唤她就成白吃白喝的了。”

    “才不是呢，我可出了不少好主意……”只是你们都没采取而已，怪得了她吗？

    “行了，行了，你们都别围在这儿了，赶紧派两个人到前面看着，先生们和林郡主还在前头呢，总不能把客人落在那里。”

    周书雅就起身，“那我和玉滨先出去看着，你们再陪尚四说说话儿。”

    林玉滨则拉着尚丹竹道：“前面得需要个主人家才行，你跟我们一块儿去吧。”

    尚丹竹便拍了拍尚丹菊的肩膀，跟着俩人出去了。

    今天的客人只有三个，石贤，林清婉和金媛，而石慧则是正宾，她此时正坐在向东的首座上，林清婉因身份尊贵，坐在了她的下首。

    至于本应是主人的位置上则空着。

    四人看到孩子们布置出来的场地，都诧异且欣慰的道：“倒比我们做的还强些。”

    “破腐除旧，从来都是越年轻越有干劲儿。”金媛笑道：“孩子们都很好。”

    “那也是先生们教的好，”林清婉笑，“之前都是互不相识的人，但现在却有情有义，几十年后，这些可都是美好的回忆。”

    石贤三人眼中闪过怀念的神色，显然她们都想到了以前。

    金媛更甚，她半响才回神道：“孩子们也不是没有纷争的……”

    “但今日她们肯放下纷争，为一份感情努力不是吗？”林清婉举杯道：“就凭这个就应该谢谢先生们了。”

    金媛一笑，和石贤石慧同举杯，“早听说林郡主秀外慧中，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相比石贤石慧，她与林玉滨相交并不深，但她没少听石慧说起她，而且这两年苏州一直流传着她的传说，想不知道也难。

    作为一个女子，她是有些佩服对方的，至少她比她强，都是守寡，她却能活出不一样的风采来。

    远远的看到林玉滨她们，金媛脸上的笑意更深，“不该只谢我们，也应谢林郡主这样的家长，不然光靠我们哪能把孩子们教得这么好？”

    林清婉微微一笑，也看到了林玉滨，“玉滨这孩子让先生们费心了。”

    “姑姑，”林玉滨好似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小跑着过来问，“您叫我？”

    “还不快给先生们行礼？”

    林玉滨忙笑着和先生们团团行礼，这才缠着林清婉问道：“姑姑刚才说我什么呢？”

    “说你们听话懂事，所以我拜托先生们以后再对你们严格要求一些，好把你们教得更好。”林清婉笑问石贤，“贤姐姐，不先来一沓作业吗？”

    石贤憋着笑点头，“好主意，今天逃了一天课，那明天的作业加倍好了。”

    这无异于惊天霹雳，林玉滨三人张大了嘴巴，周书雅这样的稳重人都忍不住捅了捅林玉滨，让她赶紧想办法和林清婉求情。

    但林玉滨看了眼笑眯眯的姑姑，果断的怂了，她觉得她要是提了，作业只会往上加，不会减少的。

    这种事她姑姑绝对干得出来。

    三个本来还志得意满的小姑娘瞬间恹了一半，心惊胆战的站在后头伺候她们四个长辈。

    石慧笑道：“近日她们是松懈了，我顾念她们要给丹菊惊喜，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此事过后是得严加管教一番。”

    林清婉颔首，这二十天来，林玉滨别说看课外书了，连字都没坚持练了。

    她扫了如遭雷劈的三人一眼，淡笑道：“这件事你们知道就好，先让大家过个好生辰宴，等笄礼过了你们再通知其他人吧。”

    林玉滨就忍不住抿嘴，“那您为什么不等明天再告诉我们？”

    好歹让她们也开开心心的过了今天啊。

    金媛忍不住笑出声，“傻孩子，当然是因为你们这几个是带头人，所以要先告诉你们啊。”

    要不是她们领着，同学们也不会不好好学习，光顾着这边了，所以自然要先惩罚她们。

    当然，也是历练，如果连喜怒不形于色都做不到，那以后想要做的许多事就都难了。

    三人正伤心，突然沙漏那边“铛”了一声，三人立即回神，“吉时到了！”

    三人立即看向茅草屋，卢灵她们正从里面出来，各自在旁边站好，齐齐看向茅草屋。

    尚丹兰与尚丹菊一起出来，在盛春捧的铜盆里净了手，属于尚丹菊的及笄礼便开始了。

    尚丹菊以为她只要能加发笄就足够了，却没想到她竟然也是三加，且发笄，发钗，钗冠和襦裙，曲裾，礼服一样不少。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她们是哪儿来的，却知道这些东西都价值不菲，她们肯定是很用心才能做到的。

    所以她每一次叩谢都是真心实意的。

    她不知未来会如何，但至少这一刻她是开心的，她内心里也是感动的。

    尚丹竹和林玉滨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笄礼结束，大家便开始在园子里吃吃喝喝起来。

    只有十五个小姑娘和她们四个大人的好处就是应酬少，大家用了饭就能在文园里尽情的玩耍了，比前两次笄礼可轻松多了。

    不仅大人轻松，女孩们也轻松，尚丹菊已经换了衣服，和她们手挽着手在园子里疯跑，大声笑道：“要是每一次笄礼都这么轻松好玩儿就好了。”

    “这是不可能的，也就我们人少才能如此，像前两次，长辈们都看着，别说跑了，你连笑都得得体大方，不然回家得被念死。”

    “所以还是丹菊的这个笄礼办得好，大家多开心。”

    “这可都是我们的功劳，为这次笄礼，我们可忙了有十九天了呢。”

    尚丹菊就团团行礼道：“我谢谢姐妹们，我会永远记住今天的。”

    “那你说你怎么回报我们？”

    “你想我怎么回报？”

    卢思就指了不远处的杏树道：“那你给我们每人栽颗杏子来，这就算道谢了。”

    林玉滨就去掐她，“还没熟呢，瞧把你馋的，让她上哪儿给你找熟的杏子去？”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快别说她了，前儿一进园子，她看见那青桃，想也不想伸手摘了就放嘴里，随后啃了一嘴毛……”

    尚丹菊则眯着眼看着杏树，指了顶端不确定的道：“我看着上头好像有两颗黄了……”

    “我看，我看，在哪儿？”卢思立即跑了过去找，大家见了笑得更欢了。

    不过也都围了过去，瞪着眼睛找了半天，最后卢灵“”熬呀的叫了一声，指着上面道：“好像真的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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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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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卢思撸了袖子道：“我上去摘。”

    说罢抱着树就往山爬。

    看着爬了半天还在地上的卢思，大家不由齐齐翻了一个白眼。

    卢思抱着树不肯撒手，仰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树上的杏子不肯动。

    林玉滨将她拽开，无语的道：“我来吧。”

    说罢将裙摆一撩，塞进腰带里，挽了挽袖子抱住树就往上爬，这下小姑娘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林玉滨她竟然在爬树！

    不，应该说，她怎么会爬树？

    虽然有些不顺，但林玉滨还是磕磕巴巴的爬到了上面，伸手摘了唯一黄的两颗杏子丢给卢思，道：“我看见好几颗要黄的了，不过得再等几天才能吃。”

    卢思伸着手呆呆的仰头看她，杏子从手边划过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崔荣最先跳起来，叫道：“林姐姐，你怎么会爬树？”

    林玉滨脸一红，连忙下树，放下裙子道：“就是偶尔学学，其实我也不常爬的。”

    女孩们满眼复杂的看着她，周书雅憋了半天道：“玉滨你真是学贯古今，什么都会啊。”

    尚丹兰“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也回过神，拉着林玉滨的手问，“以前在我家时从没见你这样调皮过，难道林姑姑还特特的教你爬树不成？”

    尚丹兰没说错，这还真是林清婉让碧海教的，一开始是学弹弓，后来学了弓箭，又学了弩箭，也不知姑姑怎么想的，有一天看到碧海爬到树上扯榆钱，便叫她跟着碧海学爬树了。

    用她的话说就是，“这树爬得好了，也不失为一项逃命的技术。”

    一开始她是迫于姑姑的期盼不得不学，不过久了，发现站在树上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所以偶尔也会放纵自己爬到树上坐一坐。

    刚才见卢思那么笨手笨脚的，一个忍不住就暴露了。

    林玉滨羞得几乎要钻到地里去，卢思却满眼兴奋且羡慕的看着她，“林姐姐，你能教我吗？”

    林玉滨扭头看她，“你娘能答应你学这个？”

    卢思就拍着胸脯道：“连林姐姐都能学爬树，我娘就更会答应了。”

    班里十五个人，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林玉滨一直是公认的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经文，诗赋，算术这三课她学得最好，偶尔周书雅和石筠的诗赋和经文能拿第一，可多数时候，林玉滨都是拿头名的。

    学堂只算分，并不和男学那边一样还排总名次，但大家就是知道林玉滨是第一。

    特别是她的琴艺，如今连金先生都说要教不了她了。

    这样的好好学生一直是各学生家长们让孩子学习的榜样，所以卢思觉得她只要回家告诉她娘，林玉滨也学了爬树，她娘一定会想也不想就答应她也学的。

    卢思一脸期盼的抬头看向满树的果子，流着口水想，等她学会了爬树就可以想吃多少就摘多少了。

    嗯，杏子熟了还有桃子，梨子，入冬以后还有柿子，到了春天还能摘榆钱……

    卢思口水分泌得更欢了。

    看她一脸“好好吃”的模样，大家不由无语道：“我们也没亏了你吃，怎么你总想是吃不饱似的？”

    被这么一打岔，大家对林玉滨竟然会爬树就没那么惊悚了，开始询问她爬树的感想。

    听说坐在树上吹着微风看景的感觉很爽，便开始有人偷偷的与她请教爬树的技巧。

    林玉滨干脆撸了袖子又给她们示范一遍，小姑娘们干脆一人找了一棵树摸索着往上爬。

    就是一直嫌弃这样有辱斯文的周书雅都忍不住抬起脚试图努力了一下，但最后能爬上去的也就卢灵，崔荣，尚丹菊和吴幼涵而已。

    其他人几乎是才爬上一脚就往下滑，卢思也不例外，这让她有些抓狂。

    难道她读书没有天赋，连爬树都不如别人了吗？

    卢灵笑话她道：“你太胖了，所以才一个劲儿的往下掉。”

    卢思才不信呢，抱着树不成功不休起来，大家看着她怕一下就滑下，滑下继续爬的模样大笑不止。

    石贤她们可不知道就一个错眼，好好学生林玉滨就带着大家爬树去了，她们三人跟着林清婉找了间还算宽敞的茅草屋，靠在里面的席上午休。

    金媛的精神一向短，而石慧今天最累，所以俩人是真午睡，只是闭目养神的石贤和林清婉则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我上次和你提的我娘家侄儿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不急，我还没见过孩子呢。”

    石贤微微一笑，“也没让你现在就做决定，我是问你最初印象，别说你没派人进京打听我侄儿。”

    “什么都瞒不过姐姐，”林清婉也不隐瞒，颔首道：“我是打听了，只是信上说样样都好，所以我更得亲眼见过才能放心。”

    石贤叹气，看着外面硕果累累的果园道：“你倒是惬意了，一家有女百家求，只管等着就行。待把她的亲事说定，把人嫁了，你就可以安心了。”

    林清婉苦笑，“哪有这么简单，她的日子长着呢，如今林氏虽一日比一日强了，可谁知将来会如何，她若自己没本事自立起来，我是不放心的。”

    石贤颔首，“我对我儿也是如此思量，华儿我是不担心的，他再不济也是崔家的孙子，可我的荣儿……”

    她长叹气道：“和离一事，我最对不起的就是她了。”

    林清婉伸手拍了拍她道：“焉知不和离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我看她现在就很好。”

    石贤扭头看了席的另一边一眼，凑到林清婉耳边道：“你觉着我把荣儿嫁回石家如何？”

    林清婉惊诧，“怎么，是你娘家有人与你提了亲事？”

    石贤摇头，“不是，但我三哥有那个意思，他也怕荣儿嫁到别人家受欺负。我，”石贤顿了顿道：“我的人生倒是可以拿来赌，但荣儿的一生却不能轻忽。”

    她苦笑道：“我与你一样，希望孩子们自立自强，可我总觉得就算她自立自强了日子未必就好过，就好比我，我这一生几乎沦为人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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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交心

﻿    林清婉沉默不语，比起她守寡归宗当林家的主，石贤的行为更不能为人理解，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她才是受委屈的一方。

    石贤叹气，“她嫁到别人家多少会因我受人非议，在婆家面前也矮一头，不如嫁回石家，丈夫是她表哥，公婆是她舅舅舅母，日子好歹会好过些。”

    石贤期盼的看着林清婉，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些意见。

    实在是随着女儿及笄的日子越近，这个问题就越迫切。

    石慧倒也聪明，与她更为亲近，但她的处境，许多都是她所不能理解的。

    石贤更喜欢与林清婉讨论这个话题。

    林清婉沉默了半响，最后道：“贤姐姐问过两个孩子的意见吗？姐姐不是说石家的女儿都是自己选的夫婿吗，崔进，不过是你看走眼了而已。”

    石贤一怔，垂眸沉思片刻，微微点头道：“你说的对，关心则乱，我们却忘了问两个孩子的意见了。”

    林清婉想到谢夫人回信中说的石家的情况，垂眸道：“何况，说亲是两家的事，除了问石大人和两个孩子的意见，石夫人们的意见也要问的吧？”

    石贤就抬头看向林清婉，林清婉抬起眼来与她对视，她微微一笑，“怎么，你对我几个嫂子不喜欢？”

    林清婉一笑，“自然不会，几位夫人都贤惠大方得很。”

    石贤横了她一眼道：“我是真心觉得石谞不差，不然也不会与你介绍，你还不与我说实话？”

    林清婉微微一笑，目光流转间扫了对面躺着不动的石慧一眼，轻声道：“据我所知，你们家如今三房为大，就是宗里的事也多是听石三爷的意见吧。”

    “我三个哥哥都和睦得很，他们三人皆同朝为官，不过因我三哥较为聪慧稳重，族里这才逢事多听取他的意见。”石贤一笑，“你们林氏有事也得听从族人的意见，总不可能一人便可独断专行了吧？”

    “兄弟和睦自然是好事，可他们兄弟和睦，妯娌之间呢？”

    石贤微微蹙眉，她出嫁十多年，跟几个嫂子其实都不太熟，林清婉这是听说了什么？

    不过她还是很维护娘家的，斜睇着她问道：“你这是打算给玉滨找一个十全十美的？”

    林清婉摇头，“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十美中过半我就很满足了。”

    “果真？”

    林清婉颔首。

    石贤便不再问她对石家哪儿不满意。

    既然十分只要六分她就满足，那么显然石家的缺陷不小，以至于她犹豫了。

    她是当局者迷，看着娘家自然哪儿哪儿都好，但林清婉不是。

    她决定回家就派个心腹回京看看，若石家问题实在大，那她得跟三个哥哥说一声，别家乱了他们还蒙在鼓里。

    林清婉低头喝茶，她一开始对石家是抱了很大的期望的。

    石家不比林家显贵，但人家是世代的史家，且太祖起兵时是跟石家联过宗的，从族谱上便可找出亲来。

    所以石家还有些皇亲的关系，虽然这亲隔得太远了。

    石家因为钻研史学的原因，处事严谨，为家却又有些开明。不然他们家也不会让女儿们自己相夫婿，别的不说，就凭这份开明和石贤石慧姐妹俩的才华博学她便对石家多了三分好感。

    所以在给谢夫人的信中她一再拜托要好好的探探石家，这也是结亲的第一步。

    谢夫人在京中无聊，自然欣然答允，加上她也知道这是给林玉滨选亲，她们在一起住了一年，感情也不浅，所以更加尽心。

    趁着过年，她可是特意去石家转了两圈，又在外面宴会山碰了几次面，甚至还叫忠仆蹲在石家侧门边卖些杂货，时不时的找人家的门房说话拉关系，再从出来买东西的丫头小厮里打听了些事，等把人家摸了个四五分，这才写信给林清婉。

    除了她查到的，她还写了自己的感觉。

    从她查到的信息来看，石家很好！

    兄弟和睦，妯娌也和气，家风严谨却又开明，京中可有不少人家想把女儿嫁到石家去。

    可谢夫人现在性子敏感，没事都能叫她疑出事来，何况人家还有事？

    石家妯娌间的暗流是她自己察觉后推断出来的，别看她们面上和和气气，在外也互相维护，但大房不满三房，三房瞧不起大房，二房在中间左右逢迎的事根本没瞒过她。

    如今的谢夫人就跟探照机似的，对人的面部表情和一些肢体语言丁点不放过。

    这样敏感的好处显而易见，坏处更是明显，她已经许久没睡一次好觉了，且疑心病越来越重。

    当然，这些不是谢夫人告诉林清婉的，而是杨嬷嬷。

    跟随谢夫人的信一起来的还有杨嬷嬷附带的一封信，里面详细说了谢夫人和如今谢家的情况，便就以石家为例告诉林清婉谢夫人现在有多敏感。

    杨嬷嬷觉得谢夫人虽停了药，但性情大变后就没改过来，且性子越来越敏感，她担心长此以往谢夫人的身体吃不消。

    然而杨家现在几乎放弃了谢夫人，谢夫人也听不得他们的劝，她就只能求助林清婉。

    希望林清婉能来信劝一劝，最好是想办法接谢夫人离开京城。

    如果说回京前杨嬷嬷还想着帮夫人报仇，现在她就只想带着谢夫人尽早离开京城这个泥潭。

    她们主仆二人虽折腾得谢家上下不得安宁，但谢夫人也没好过，这个仇报得太痛苦了。

    在杨嬷嬷的心里，这世间万事都比不得谢夫人重要。

    林清婉虽未亲眼见到谢夫人的状况，但也心焦不已，可她知道，现在谢夫人很敏感，她的信若急躁，不仅劝不到人，只怕还会给对方的情绪增加负担，所以收到信后她并没有立即回信，而是沉淀着心情，且开始找理由。

    要让谢夫人回江南，总得有足够的理由才行，杨嬷嬷可是说现在她满心都是复仇，根本听不进劝。

    相比之下，石家的情况便不值一提了。

    石家不合适，还有其他家嘛，反正玉滨年纪还小，可以慢慢来。

    且石家就算有了乱象，那也比尚家强多了，正如石贤所说，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

    只不过林清婉想要给林玉滨找个人才优秀，品性上佳，但家庭简单的人家，所以石家便被暂时放在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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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发展

﻿    林清婉握着笔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法下笔。

    林玉滨凑上来看了一眼，“姑姑，您这是要给谢夫人写信？”

    林清婉放下笔，叹气道：“你说该找个什么理由才能把她哄回江南呢？”

    林玉滨想了想，摇头道：“除非您出事，或是姑父的坟墓出事，不然她不会回来的。”

    林清婉就转了转眼珠子道：“那就说我病重？”

    这个法子虽老套，却是最有用的。

    “那她回来时见您没病……”

    “不管了，先把人哄回来再说，”林清婉提笔就开始斟字酌句，“杨嬷嬷说她近来身体精神都不好，还想让徐大夫给她看看病。”

    写完信再检查一遍，她又到外面晃了一圈，养好了精神，这才提笔抄信，简直比当年高考还要用心。

    但抄完后她就懵了，她一脸呆呆的看向林玉滨，“我既病重，还怎么能写这么好的字？”

    林玉滨也呆。

    林清婉翻了个白眼，把信一丢，指着林玉滨道：“你来写！”

    这下换林玉滨纠结了。

    等姑侄俩折腾出两封似模似样的信时天都黑了，俩人直接洗手吃饭去了。

    “就快要夏收了，近日我会有些忙碌，家里的事你便多帮帮林嬷嬷。”林清婉接过林玉滨递过来的汤碗，叮嘱道：“我知道近日你们玩疯了，只是现在外来的人多，你们不许去人少的地方，要随时带着蒋南知道吗？”

    林玉滨连连点头。

    尚丹菊的及笄礼后，她们十五个姑娘的感情更好了，除了尚丹兰要留家里备嫁外，剩下的十四个一有空就往外跑，拉都拉不住。

    年少时谁不想着玩儿啊，且这个时代女孩们能这样无忧无虑玩耍的时间并不多，所以林清婉并不拦着林玉滨出去玩儿。

    可自元宵节后，林家对她的保护规格是加大了的，除了时刻跟在她身边的蒋南，暗处还有其他护卫跟着。

    林清婉的活动范围有限，多是在林氏的产业周围打转，偶尔去卢氏家学拜访一下石慧石贤而已，所以身边留的人并不多。

    林家的主要保护目标还是林玉滨。

    把信寄出去，林清婉便开始准备夏收了。

    今年苏州一带有些干旱，好在这两年林清婉让人将流经爵田的那条河扩宽了不少，又挖了那么多池塘，春夏之交时储存了不少水，所以最后小麦水稻都没旱着。

    只是人辛苦了些，好在地里算得上丰收了。

    地都是越种越肥的，这两年林清婉又让人往地里撒了不少的肥料，本来还粗糙的土地被养得土细了不少，加上水肥皆足，今年的小麦长得特别好。

    如今地里已是黄橙橙的一片，方大同空着一条手臂走在林清婉的身侧，伸手扯了一条麦子给林清婉看。

    “都是实心的，今年的收成不比去年的差。”方大同高兴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姑奶奶，找个好日子开镰吧。”

    “回头我问问天气，若这几天太阳都好，我们就开镰。”林清婉举目望去，一望无际的小麦和水稻，小麦是黄的，水稻还是绿油油的，往左则是成片的桑园，再往左则是一片果园。

    她嘴角忍不住上翘，问道：“到时候让牧园把牛都赶过来，人也能轻松些。”

    方大同眼睛一亮，更加高兴了。

    今年牧园又添了不少牛，最关键的是，头一批养的牛犊子长大了，已经能拉犁干活儿了。

    开春那会儿就帮了不少忙，现在夏收，牛倒不辛苦，只要拉拉车就行，比开春那会儿可悠闲多了。

    现在方大同为农庄的总管事，可牧园，桑园和果园却是分开管理的，他要用牛还得问过钟大管事才行。

    这下林清婉直接下令，可比钟大管事说的话还管用。

    “方大叔有空不如到牧园那边走走，”林清婉道：“钟大管事现在管的事多，农庄这边他只怕有些顾不过来，所以我打算叫你把牧园一块儿管了。”

    方大同聪明，除了识字少外没别的毛病，所以林清婉打算慢慢的让她接手钟大管事在农庄这边的工作，到时候总领整个农庄。

    而不是只负责粮食这一块儿。

    随着林家产业的扩大，钟大管事要做的事也多了，甚至本来只负责林府事务的林管家都被他拉去分担。

    没办法，林氏纸坊，织坊和绣坊发展得太快了，就算织坊和绣坊没了铺面，但因为林清婉在农庄里种了不少桑树，每年养蚕的数量都在增加。

    同样的，产出自然也在增加。

    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时，林家每年出的锦绫绸缎已经占了苏州很大一个比例，不少外来的布商都是冲着她家来的。

    所以不知不觉间织坊已经扩大到需要加修房子了，所招的织娘也已经达到了林清婉才回苏州时的三倍。

    钟大管事本来还没在意，因为他的主要精力还放在纸坊和书局里，一心把竹纸和草纸发扬光大。

    还是四月那会儿一群小姑娘穿着同样的衣裳现身尚丹竹的笄礼上，让苏州的夫人小姐们注意到了林家的绣娘，然后便有人找了关系向林家下订单了。

    绣坊本来都进入淡季了，硬是收了这么一批订单，下单子的人还都是苏州有头有脸的人家。

    绣坊的管事不敢怠慢，连忙找上头的钟大管事请示。

    钟大管事这才注意到，绣坊好像开了一条财路，连忙带着绣坊的管事巩固起来，那段时间开门迎客，让有意下单的夫人小姐可以上门选定服饰的样式，花样，甚至连绣娘都能选择。

    当然，作为一名合格的商人，钟大管事当然要顺便推荐一下自家织坊里出的布料了。

    这一下就不得了，织坊的生意也爆了一下。

    这些夫人小姐都有钱得很，不然也不会到绣坊来订做衣服了，看见那精美的布料当然也没忍住买买买。

    零卖和批发的价格当然是不一样的，钟大管事虽没按市价要她们的钱，却也比批发价格高了不少。

    这么一批出去赚到的利润……

    总之钟大管事都心动了，犹豫着是不是重新开一家布庄，也免得总是便宜了那些来批发的商人。

    不过想到多便不精，如今林家人才有限，只怕店铺开出来也很难管理好，说不定还会与那些布庄绸缎庄起冲突。

    所以钟大管事想想就算了，可这下他总算是留意到了织坊的变化。

    织坊的人好似有点多了。

    再去看库房里堆积的蚕丝和坐在院子里捡丝的女工，他默默地转身，“不是织坊的人多，而是少了啊，蚕丝太多了啊啊啊……”

    其实这真的不怪织坊和桑园。

    谁让他们种的桑树有些多呢。

    那些不太肥沃的地除了种果树便是种桑树了。

    可水果的销售很成问题啊，所以当初种的时候钟大管事更喜欢种桑树。

    所以桑园建得有点大，而池塘边堆的地基，大一些的田埂等都种上了桑树。

    这不能怪栽树的长工短工们啊，他们家地少，一直都是这样利用土地的，不然留着那么宽的田埂地埂长草多可惜啊。

    偏桑树的成活率还挺高，养了一年，桑叶越来越多，这到了第二年，桑园的管事总不能眼看着桑叶落在地上浪费吧？

    所以就大批的进蚕茧了，除了从庄户里选人养蚕，还能从附近的村庄招些女工，也算是帮衬乡亲了。

    反正打上去的报告只要有理，姑奶奶都会给他们拨钱的。

    所以去年的蚕养得多，生丝自然就多，织坊的织娘们忙不过来便只能加招织娘，到了今年，桑叶更多，蚕更多……

    精力一直放在纸坊和书局的钟大管事都惊呆了。

    他不可能任由桑园和织坊这样没有章法的扩张下去，这眼前看着是好的，但于长久发展来说却未必好。

    所以他就更忙了。

    这一忙就顾不上其他的地方，所以他便和林清婉提议，将农庄的事交给别人来管，到时候他便不过问了。

    林清婉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方大同，钟大管事也提议他。

    他的理由是，“方大同忠心，聪明有手段，为人却又仁厚，我冷眼看着，他手底下管的庄户都对他信服得很，想来管着整个农庄应该也可以。”

    所以人选便暂定了他，可他需要学习的事情还多着呢。

    因为钟大管事很忙，所以方大同只能暂时跟着林管家学习。

    林管家首先带他去看的是粮库，不是放在外面的粮库，而是建在后院，紧邻着山脚下的那一排粮库。

    石头房子，从外面看着就是一排排低矮的下人房，跟对面的一排房子没什么差别。

    但其实对面的房子真是下人房，是府中护卫们的住所，可紧靠着山的这一排却是粮仓。

    林家真正的粮食储存地。

    每年方大同都要带着庄户们把粮食运到这里来，他当然知道，可他并没有仔细的看过里面的布置。

    这一次林管家把他领了进去。

    里头和对面的房子一样矮，但却是打通的，不像对面分了一间间。

    里头还分出了好几条走道，林管家领他直直走到墙边，也不知碰到了哪里，墙面向右滑去，露出一块大石头。

    方大同：……

    费了半天劲儿就让他看一块大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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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野心

﻿    林管家便笑道：“你没进过这里吧，这块石头是后山的山石。?随?梦?.lā”

    他又摸索了一下，这才推开那块石头，领着方大同下去。

    那是一条很宽的走道，并排走四个人都不成问题，地上有两道车轴印。

    跟着林管家往里走了百来步，前面便豁然开朗，岩壁被撬开，里面的空间足有庄子的打谷场那么大。

    要问他为什么看得这么清楚，当然是因为岩壁上用琉璃封着好些灯啊，里头虽不算亮堂，却也不那么黑。

    不过往上看，他还是没看出这洞有多高，因为上头是黑的。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这里面堆成小山一样的粮食，咽了咽口水问，“这都是我们家的？”

    林管家含笑点头，“这个山洞不算秘密，护卫们都知道，你们这批庄户多少也猜的出来粮库里另有机关吧？”

    他伸手拍了拍岩壁道：“这个洞是天然的！”

    当初他家老太爷看上了山上那口冷泉，所以把这周边买下来当庄子，但其实第一次设计的宅子是建在另一侧的。

    偶尔发现了这个山洞后这才把房子建在这边，刚好堵在了进口处，再稍加扩建，本来只容一人爬行进来的洞口便变成了这样。

    为了不让人发现，老太爷还让家里的工匠装了机关，沿着那片建了一排房子，本来是放杂物之用，直到林清婉回来，这才改成粮仓。

    这个山洞其实是逃命用的，林管家并没有告诉方大同这点，只是告诉他，“林家每年大部分的粮食都进了这里，你现在看到的便是去年的粮食，等这批麦子收割回来，这里面的粮食就要卖出去，再把新粮运进来，你既要当农庄的总管事，那以后这些事自然也是你负责的。”

    方大同咽了一口口水问，“我能带庄户们进来？”

    林管家含笑点头，“家里的下人，护卫以及你们这批庄户都是信得过的。”

    这于他们来说是储粮的地方，真正的奥秘之处他们也不会知道，且当年老太爷发现这个山洞的事并不是秘密。

    当年，跟随在老太爷身边的人可有好几家的家主呢，他们家里未必不知道，不过是后人可能一时想不起来罢了。

    真正的机密之处是在这些墙体的后面。

    “我们林家有三家合得来的粮商，开春和三四月那会儿已经卖出去两批，剩下的这一批是要在夏收后卖出，记住，价格可以比新粮低一些，但不能低太多，我们家的粮食虽是上一年的，但都好得很。”

    方大同点头。

    林管家带他看过里面的粮堆，伸手摸了摸，粮食的确很干燥，而不远的地上还有好几堆印子，显然之前这里是堆满粮食的。

    “现在粮价还高，为何不现在卖出？”方大同疑惑道：“虽然麦子未收，但可以看见今年是丰收了。”

    “粮食未入仓，一切都不要太早下定论，虽然夏收后再卖亏了点，但这点亏我们林家吃得起。”林管家教他道：“从老太爷起，林家便有屯粮的习惯，以前这地方用不上，但林家在苏州，扬州，江都，杭州都是有粮仓的。”

    “除了灾年意外，其他年份皆是收粮后卖一批，开春出手一批，三四月青黄不接时再卖一批，留下的那批则等待夏收后在新粮之后卖出。其他大族莫不如是。”

    方大同忍不住嘀咕，“难怪年年丰收，市面上年年缺粮。”

    林管家听了就笑，摇头道：“粮食一下入市，对百姓才是最不好的。粮铺的粮食未必会降价，但粮商们的收购价却一定会低。”

    林管家管着林家的粮库十几年了，对这些最了解不过，他背着手叹道：“朝廷对粮价的控制力弱，也就几大家族肯用心，粮价才能如此平稳，不然……”

    他摇了摇头，当中只要有一家改了心意，市面上的粮价就得崩。

    林家才卖出那几个大农庄后本来是失去了这个地位，可如今林清婉将这爵田经营出来，各家虽未明言，但其实是又默默地将林家重新接纳回来了。

    因为今年他们林家收到的年礼又厚了三成。

    既然联盟依然存在，林管家他们就得遵守游戏规则，所以他叮嘱方大同，“记住，一定不能在夏收和秋收后抛售粮食。”

    方大同有些懵懂，但还是点头。

    林管家拍着他的肩膀笑道：“等你以后接触了其他几家管事就知道了。”

    林管家带他把山洞转了一圈，这才出去，“机关我教会你，这事你知道便好。山洞的事虽不是秘密，但也不要大肆宣扬。”

    方大同又不是傻子，自然懂得。

    林管家落下机关，叹气道：“林家以前共有五个粮库，但现在只有这个了。”

    “以后林家的粮库会越来越多的。”方大同野心勃勃的道：“管家放心，林家卖出去的田庄总能再挣回来的。”

    林管家欣慰的点头，“你能有这个目标很好。”

    林管家回去和林清婉禀报，她满意的点头，“选好了后日开镰，通知下去吧，明天让人去果园那边拉头猪回来，给大家吃顿好的。”

    林管家应下，下去安排。

    有些麦田早已熟透，黄橙橙的一片，但也有些还未到收割时，好在这两日太阳好，麦子几乎一天一个样。

    大家先把能收的收了，等把这边割下来的麦子晾晾搬到打谷场，那边的麦子便又能收割了。

    虽然林清婉不用亲自下地，但也得仔细看着。

    别看农庄最后赚的银子不多，却一直是林清婉最重视的。

    林家开镰没几天，其他地方也开始收割小麦，苏州正式进入夏收忙季。

    看着一车车的小麦被拉到打谷场，林清婉就忍不住露出笑容。

    长工和短工们也很开心，每逢农忙，他们的伙食就特别好，不仅顿顿有肉汤喝，运气好还有大块的肉吃呢。

    这边欢欣鼓舞，热火朝天，却不知离这里几百里的地方，有四匹快马正逃命一般的往苏州跑。

    而在他们身后几十里还有一拨人正死命的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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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逃命

﻿    “吁——”周通勒住马，看着眼前两条分叉口，回头冲尚明杰吼道：“往哪儿走？”

    尚明杰被风吹得眼晕，他定了定神，左右摇摆了一下，最后指了右边的路道：“这边！”

    周通打马就往左边那条路走，尚明杰无奈的跟上，身后的两个小厮默默地跟上。

    四匹马正确的朝着苏州狂奔而去，他们倒是选得干脆了，后面追着的人却在看见岔路口时心中哀嚎一声，纷纷下马研究足迹，他们到底往哪儿跑了。

    他们当然知道对方肯定是要往苏州跑，可被坑了这么多次，他们真的不确定对方会走大家都知道的路啊。

    这两条路都是官道，平时走的人多，马车印，马蹄印，还有脚印等各种印子，等他们分析出来，尚明杰他们又拉开了距离，一路上他们就是靠着这样的技能把人甩在后面的，就是周通都觉得新奇不已。

    天色渐暗，他们的马也累得开始打颤，四人不敢再骑，下马后拉着马走入路边的林子里掩藏行迹。

    洗砚和银泉任劳任怨的折了一根树枝将进入林子的印子消去，这才偷偷的退到林中深处。

    四人可怜巴巴的靠在一起，马累得垂着脑袋喘气，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尚明杰他们已经跑了三天，双腿这会儿连抬起来都艰难，屁股更是已经麻木了。

    洗砚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从里面拿出一块干饼一分为四，大的两块给尚明杰和周通，剩下的只有两个手指一样宽的则分给了自己和银泉。

    周通拿着饼，巴巴的看着洗砚的衣襟。

    洗砚就转了转身，挡住他的目光道：“周少爷，我们的干粮不多了，得留一些到明天，不然我们要是找不到村庄就只能饿肚子了。”

    周通就对尚明杰怒目而视，“都怪你，带的这是什么路，我们这三天尽拿来迷路了。”

    尚明杰默默地低头。

    洗砚不服气，“周少爷，要不是我们家少爷带错路，说不定现在我们早被人抓了。”

    “哼，”周通哼了一声，嘴硬道：“合着我们还得感激他带错路啊，要路是正确的，我们现在都已经回到苏州了，现在却还不知道是在哪儿呢。”

    尚明杰低头咬了一口饼，道：“反正往东南方向走是不会错的。”

    周通还能说什么？

    他低头狠狠地咬了一口饼，结果差点没把的牙给崩了。

    他努力的嚼吧嚼吧咽下去，银泉立即把水壶递他嘴里，周通边喝水边默默哭道：“我可才定亲，老天爷可要保佑我平安回到苏州啊。”

    尚明杰默默地道：“我还没定亲呢。”

    “闭嘴，”周通对他怒目而视，“都是你多管闲事，不然我们怎么会卷进去这种麻烦事里？”

    尚明杰皱了皱眉，不太赞同的道：“那就眼看着钟家军陷入绝境不管？周兄，我们读书学艺不就是为了国家与百姓？路见不平，还是此种关乎国家安危的大事岂能袖手旁观？”

    周通脸一红，叫道：“我也没说要袖手旁观，但你们也太鲁莽了，若不是行事不慎，我们怎么会还没出鄂州就让人发现？”

    洗砚和银泉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巴，这下连银泉都不站在他家少爷这边了，“少爷，您小点儿声，我们正在逃命呢。”

    周通一把拽下他们的手，压低了声音继续道：“还有，要不是你不认路，我们怎么会逃命后逃成这样，本来快马加鞭到苏州只要三天的路程，结果你说，我们跑了三天，现在在哪儿？”

    尚明杰不服的低声反驳道：“那你不也不认路吗？”

    周通一噎，“指路的是你！”

    “两位少爷别吵了，如今我们最要紧的是同心协力的赶回苏州去，只要进了苏州就不怕后头那群歹人了。”银泉可不想自家少爷和尚明杰闹翻，两个人哪有四个人安全啊。

    更何况，正被后面的人追上，其实更顶事的还是尚明杰，对方会的功夫虽也是三脚猫，好歹也是功夫啊。

    不像他家少爷，骑马还行，打架真不行。

    周通和尚明杰相视一眼，皆不约而同的哼了一声，背过身去睡觉。

    银泉和洗砚无奈的对视一眼，默默地贴着自家主子睡下了。

    只是他们到底不敢睡实，一有个风吹草动就惊醒，且这时虽是夏季，可晚上气温也有些低，最要紧的是林子里蚊虫多啊。

    可他们不敢生火，连拍蚊子都得轻声。

    好在尚明杰随身带有防蚊的药，效果很不错，在裸露的皮肤山擦一些，再在周围撒一些，虽然总有那么一两只坚挺的飞过来叮咬，却比一窝蜂的蚊子要好得多。

    可尚明杰却很心疼，“这可是表妹送我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完了。”

    周通翻了个白眼，又过了一夜，他更加狼狈了，水是拿来喝的，所以他当然不可能洗脸，所以随便抹了一把脸就把马往外拉，“趁着太阳不是很大赶紧赶路，要是碰到驿站我们就换马。”

    尚明杰默默地跟上。

    四人快马加鞭的继续赶路。

    周通坚信，尚明杰往左，那么往右就一定是正确的，如果是三条岔路口，那就走最南那条，就在这样胡乱选路，碰到人才问路的情况下，他们在第三天终于在路边看到了一张摇晃的帆布，上面大写着“清风茶馆”。

    尚明杰和周通几乎满眼热泪，周通抹了一把脸，期盼的看着尚明杰，“这世上只有一间清风茶馆对吗？”

    “就算不是只有一间清风茶馆，但设在官道边的就只有一间。”

    银泉和洗砚抽了抽嘴角，指着另一边的高山道：“少爷，你们为何不看青峰山呢，那座山岂不是更有标志，您不会连自个上学的地方都不认识了吧？”

    周通和尚明杰扭头看去，最后默默地转身抱在一起，呜呜的哭道：“真的是青峰山啊，我们终于回来了！”

    合着这两位是在自我安慰呢，根本没发现青峰山！

    银泉抽了抽嘴角，正要说话，突然听到马蹄声，他们连忙回头去看，立时尖叫一声，“少爷，快跑啊，他们追来了！”

    周通和尚明杰养成了条件反射，头都不回，扬鞭就跑。

    尚明杰落后周通一步，风沙都往他嘴里灌，但他依然大叫道：“往林姑姑那儿跑——”

    周通听到了，死命的打马，朝着林家别院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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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庇护

﻿    四匹马死命的狂奔，一阵风似的的在清风茶馆那儿转弯拐进林家别院的大路，茶馆里的余柱目瞪口呆，扫了他们身后的那几匹马一眼，犹豫了下，没拉绳子。

    余柱没拉绳，林家别院那边自然没做出反应，所以地里忙活的农户和长短工们，院墙上瞭望的家丁，庄子里巡逻的护卫便默默地看着四人四马飞奔至林家别院大门，一滚下来就喊“救命”。

    尚明杰对林家别院熟啊，一把抓住守门的家丁道：“快，快告诉林姑姑，有人追杀我们，快去把人拦住，别让他们跑了，不然后患无穷！”

    家丁看了眼狼狈的四人，没敢怠慢，立即让人去通知在打谷场的林清婉，还有禀报易寒。

    易寒蹙了蹙眉，点了三个护卫道：“你们去看看，别让人跑了就行，若点子不硬就拿下。”

    三个护卫应了一声，去马厩里牵马。

    等他们跑到清风茶馆里时，正看见尚明杰他们说的人在茶馆里喝茶。

    那些人正问余柱，“刚才跑的那四人是谁，怎么跟傻子似的？”

    余柱拎着茶壶笑呵呵的给他倒茶，岔开话题道：“小的眼神不好，刚才一阵风就过去了，还真没看清楚。几位官爷这是来苏州公干？”

    “是啊，来传递公文的，这不是陛下万寿，特地下令，今年夏税低户和中户皆减免些许赋税吗？”那人显然还是对尚明杰他们感兴趣得很，接着问道：“你真不认识？我看着他们直接拐进去了，那里面的庄子住的是谁？”

    此话一出，坐他旁边的人就扯了他一下，“你不知道？那是林家别院呢，住的是林郡主。”

    扯他的人暗暗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多言，他们常跑这条道儿的人都知道林家在苏州的影响力，更别说这茶馆就是林家的。

    当着下人的面议论人主子，甭管是好话坏话都不好。

    但显然这位空降的小队长没能领悟他的意思，撇了撇嘴道：“是林家的亲戚？这是干了什么坏事，怎么一见着我们就跑？”

    三个护卫闻言皱了皱眉，不过他们没说话，而是对余柱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他们的马鞍，确定的确出自驿站，这才转身回去。

    茶馆里的事余柱自会处理，还用不着他们操心。

    果然，他们才上马就听到余柱笑道：“官爷说笑了，我们林家以仁德扬名……”

    护卫们跑回去禀报，“头，追他们的人应该没到，他们误把驿站的人当做追兵了。”

    易寒颔首，“调出两个人来，晚上把余柱换回来。”

    余柱到底身有残疾，就算眼神再好，发现敌情逃命也难。

    他们这里都查探好了，大门处周通和尚明杰还坐在地上没起来，太累了有木有，两条腿早已经麻木了，之前一心逃命不觉，现在到了安全地方，有了依靠后就觉得身体一阵一阵的下沉，好似快要死了一样。

    这种从心到身的疲惫让他们动也不想动一下，所以任凭家丁怎么劝怎么拉都不起来。

    尚明杰更是在放开自我后直接躺地上了。

    周通见了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地上的泥土，有些嫌弃，可实在累得慌，他在犹豫了片刻后还是顺从内心啪叽一声也倒地上了。

    主子们都躺了，当奴才的怎么能不躺呢？

    洗砚和银泉安心了，直接也躺下了，地上好舒服啊！

    拉着他们的家丁一脸无语，别人他们不知道，可二表少爷一向爱干净，这是地上啊，地上啊，虽然这几天没下雨，但也干净不到哪里去了。

    他正犹豫着是不是把人抬进去，一抬头就看到被人簇拥着往这边来的林清婉。

    他立即绷直脊背，上前跪下道：“姑奶奶，二表少爷他们累坏了，所以您看……”

    林清婉低头看向地上的四个泥人，蹙了蹙眉道：“把人抬进去，躺在门口算怎么回事？”

    周通躺着没动，等着人来抬，尚明杰却在听到“姑奶奶”这三个字时努力的爬起来，虽然没成功。

    他欲哭无泪，早知道不躺着了，也不知林姑姑要怎么想他。

    最后四人是让家丁们抬进去的，两个小厮命好，直接抬到了客房，可以直接洗澡吃饭睡觉了。

    两个主子就比较惨一些，林清婉让人把他们扔到了院子里，这才居高临下的问，“你们不是去游学了吗，这个时候不应该快到京城了吗？”

    尚明杰泪流满面，“按照行程来算的确应该快到京城了，可姑姑，我们迷路了！”

    周通在一旁默默地点头，他爹，还有其他爹给的地图都不靠谱。

    “路上连个路标都没有，我们走着走着就偏道了，待我们发现时已经在池州了。”他们原定计划是走宣州到庐州的，特别是庐州，那里可有好几位大儒在呢，到时候正好可以去拜见一番。

    林清婉面无表情的道：“从池州继续往北就是了，也不算太偏。”

    “呃——”

    “所以你们做了什么？”

    两人垂下脑袋，沮丧的道：“然后我们就想着干脆将错就错往鄂州去，再从鄂州进京倒也顺路。”

    林清婉蹙眉，鄂州便是武汉一带，从那里到京城的确是顺路，可这会儿那儿局势可不好，大梁跟江陵府正在对峙呢，连二皇子都被调了过去。

    看着两个青年，再想到他们一行人中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及冠，肯定年轻气盛，且好奇心强，不由叹道：“你们这是找死啊。”

    周通深以为然的点头，可不就是找死吗？他们连鄂州都没进就遇到了要命的事。

    周通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顾不得疲累，蹦起来就一脚踹向尚明杰，“还磨叽什么，快说重点啊。”

    尚明杰一凛，也回神，抬起头来严肃的看向林清婉道：“林姑姑，洪州出大事了。”

    林清婉一怔，“你们不是去的鄂州吗，怎么又扯上洪州了？”

    洪州可是钟如英驻扎之地，林清婉也不由正了脸色，问道：“洪州出什么事了？”

    “大楚大举进犯，边关危急！”

    林清婉怀疑的看着他，“边关如有战事，我们怎么会一点风声都听不见？”

    她可不相信钟如英会隐瞒战事。

    尚明杰着急道：“那是因为钟将军的消息传不出来，林姑姑，洪州被围住了，消息只能进，不能出，如果不是我们机缘巧合救了从洪州出来往京城去的通讯兵，只怕现在消息还被瞒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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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疑

﻿    林清婉并不急，钟家在洪州经营多年，钟如英能够在苏章，赵捷之前攻入南汉都城，怎么会是无能之辈？

    所以她转身回花厅，让人把俩人也抬了进去，这才仰着下巴道：“说罢，从头说起，你们是怎么遇见钟家的通讯兵的？”

    林清婉怀疑这群傻子让人给骗了，连走官道都能迷路，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

    可随着他们的叙述，林清婉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不由重视起来。

    他们一行六人出了苏州便往扬州去，在那里停留了三天，拜访两位先生后便继续往西北而去。

    中途游山玩水，拜访名士，结交士绅，当然，他们是来游历的，更多的是接触普通的老百姓。

    有时候看人打井，有时候询问农时庄稼，一留便是七八天也是常事。

    这样乱走便偏离了官道，不过这六人皆是天之骄子，对家里给的地图，对自己的智商都很自信，所以选了个大致方向就走。

    其中走过无数的小村庄，他们也会问路，但大部分的农民一辈子连乡镇都没出去过，也就知道个县城名字，所以对什么宣州，庐州的，他们都不认识啊。

    而他们说的小县城，卢瑜他们在地图山也没找到啊。

    不过没关系，京城在苏州的西北方向，所以往西北方走总不会有错的。

    于是再下来他们连路都懒得问了，只管照着感觉走。

    就这样迷路着迷路着，等他们终于找到一个比较大的镇，打算停下来休整一段时间时才从过路的客商那里知道他们这方向偏的有点多。

    他们要去宣州的啊，怎么跑到池州来了？

    不过几个傻子一商量，觉得到池州也好，他们正好顺便去鄂州看看。

    要知道鄂州常出英杰，虽然现在江陵府跟大梁的关系有点紧张，但他们私心里还是很想到江陵府结交几个朋友的。

    林清婉看着他们二人一脸对江陵才子神往的模样，只能默默地以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们。

    “然后呢？”

    “我们往鄂州去时就碰到了一群人在追杀俩人，那俩人偏穿着我大梁的军衣，”周通瞥了一眼尚明杰道：“那俩人明明已经避开了我们，尚明杰这个傻子却主动撞上去救人了。”

    “我虽未见过那俩人，却认得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尚明杰看向林清婉道：“钟将军住在姑姑家时，我见她身边的护卫穿过。”

    林清婉蹙眉，“你们确定不是认错了人？”

    周通和尚明杰对视一眼，最后尚明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打开给林清婉看，“那两人伤得太重了，我们将人托付给了当地一个猎户，我们和卢瑜他们拿了公文兵分两路，就是要把消息传递出来的。”

    林清婉打开布包，看见里头包着一封折子，打开一看，入眼便是钟如英的官印，她心中不由一跳，紧握住问，“何人会拦截她的消息，就不怕贻误战机，丢了大梁城池？”

    周通和尚明杰同样摇头，他们也不知啊，“不过那群人肆无忌惮得很，我们一路往南逃，他们就一路追，我们都亮明了身份他们也不肯放过，显然其背后势力不低。”

    林清婉怀疑的看向他们，“就你们这样，他们要是肆无忌惮的追杀会追不上你们？”

    这也是她不太相信他们的原因之一。

    就凭这两傻子能逃过一群杀手的追杀？

    久不见主子回来，从床上艰难爬起找过来的洗砚和银泉闻言立即进屋跪下，“林姑奶奶，我家少爷真的没说谎，那群人的确是死命的追杀我们啊。幸亏我家公子迷路，而且迷得毫无规则，所以才慢慢把人甩开的。”

    银泉狠狠地点头，“也是我们运气好，每当快要被追上时就遇到岔路口，我们之前以表明了身份，他们肯定猜出我们要回苏州，所以一路往苏州追我们，可在前头带路的尚二少爷不认路啊，总之一直迷路，他们跑差了道儿，回来再追我们的行迹就赶不上了。”

    洗砚自豪道：“而且我家少爷不管是跑官道还是走小路都迷，让他选左还是选右，他要不假思索的选左，那往右肯定是正确的；他要是先选了左，再选右，那右边还是错误的；他要是深思熟虑后选了右，那右边还是错误的。”

    “而且每次错的方向还不一样，我们跑着跑着又回到了池州附近，直接兜了一个圈儿，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能在那帮杀手的手底下逃出命来。”所以他家少爷对尚二少爷迷路的事很生气，然而他却是不气的，虽然总是迷路，但他们活下来了呀。

    林清婉闭上大张的嘴巴，虽然知道她会得到一个愚蠢的答案，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个规律你们是怎么总觉出来的？”

    银泉就笑，“是我家少爷发现尚二少爷总是在迷路之后特意让他选路，然后再问人，如此往复，直走了一天多，选了六次路才总结出来的。”

    林清婉：“呵呵！”

    真是傻子啊！

    她觉得她问不下去了，“追你们的人到哪儿了？”

    “不是已经追到了外面吗？”

    林清婉以一种关爱傻子的怜悯目光看着他们道：“那是驿站送公文的，你们看错了。”

    “那就一定还在后面，”尚明杰叫道：“他们不会离太远的，真的林姑姑，好几次我们都能感觉到他们能追上来了。”

    “然后我们就开始特意走错路，把人甩掉。”洗砚得意洋洋的瞥了一眼银泉，“这都是我们少爷的功劳。”

    “好了，你们先下去休息吧。”

    林清婉让人把他们抬下去，将易寒叫来道：“挑出几个人来顺着他们来的路去找，若能把人带回来那就带回来。”

    “姑奶奶相信他们的话？”

    “不太信，”林清婉虽然心中疑虑，但对钟如英的自信依然占了上风，“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应该更慎重一些。”

    易寒应下，转身下去安排。

    而尚明杰和周通一路被人抬回客房，徐大夫给他们把了一下脉，摸着胡子道：“年轻就是好啊，不过是饿了些，累了些，不用吃药，洗个澡吃个饭再睡个觉就好了。”

    他转身开了药箱，拿出两瓶药给他们，“再擦擦药就好。”

    他看向俩人的大腿，笑眯眯的道：“年轻虽好，但也要保重啊。”

    尚明杰和周通都脸色一红，觉得本来已经麻木的大腿火辣辣的疼，恐怕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不想骑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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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    林清婉把护卫派出去，这才让人给尚家和周家送消息。◢随◢梦◢小◢.lā

    直到这时她才想起另外四个傻子来，对了，周通说他们分开走了，那另外四个跑哪去了？

    那里头可还有林佑呢。

    林清婉转身就往客院去。

    尚明杰和周通刚上完药，正躺在床上偷偷的抹眼泪。看见林清婉进来，立即把头埋进枕头里。

    林清婉大步上前，揪起尚明杰问道：“林佑他们跑哪儿去了，可有人追杀他们？”

    尚明杰一愣，立即道：“我们彼此约定好，我们回苏州，他们则往京城而去。”

    这是预备着苏州这边无能为力，他们可以直接在京城上达天听。

    林清婉忍不住戳他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道：“你们这一个两个的是不是蠢，连真假还没分出就让人满天下追杀了。”

    要是真的，他们死得多少还有些价值，可要是假的……

    这些人就是蠢死的。

    尚明杰捂着额头，忍不住委屈道：“姑姑怎么就不信呢，那两人真的是钟家军，洪州也真的起战事了。”

    洪州起不起战事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钟如英不至于如此狼狈，竟然还要靠几个蠢货帮忙传递消息。

    林清婉转身便走，让人快马加鞭的去通知卢肃和林润，这事太大，甭管洪州的情况如何，几个孩子被人追杀是真的。

    不说卢氏的卢瑜，卢理和卢瑞，他们家的林佑也宝贝得很啊。

    涉及到族中子弟，各家都来得很快，先是离得最近的卢肃，然后是哭得眼睛通红的尚二太太，尚明远及周刺史，这两家一来就直奔客院，看到惨兮兮的尚明杰和周通，眼眶都不由一红。

    尚二太太是直接拉着尚明杰哭，周刺史虽憋住了，但也眼睛通红，又生气又心疼，看着儿子很想拍一顿，却又不舍得。

    他也只有这一个儿子呢，要是出了事，他可怎么办啊？

    周刺史有些后悔让儿子出去游学了，然后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寒着脸问道：“我给你们定的行程中竟然还有盗匪刺客？是在哪州遇到的？”

    他虽然不能插手他州事务，却可以上折给皇帝上点儿眼药，真是太过分了，中原地区竟然还纵容盗匪出没不成？

    周通默默地低下头，不敢说话。

    尚二太太也抱着尚明杰哭，“你倒是说啊，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竟敢刺杀你们？”

    尚明杰低头小声道：“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那你们是在哪里遇到的刺客？”周刺史见儿子不说话，便问尚明杰。

    尚明杰偷瞄了一眼周通，更加小声道：“在鄂州一带。”

    周刺史一怔。

    尚二太太知道恍惚听说过鄂州，却不知这个代表了什么，只是道：“我要给你爹写信，鄂州的地方官是怎么办事的，竟然让你们在辖下被刺……”

    周刺史却在愣怔后大怒，一拍软榻，冲着周通大吼道：“你们不是要往京城去吗，跑鄂州去干嘛？”

    周通和尚明杰几乎要把头埋到肚子上，显然后知后觉的为自己迷路的事羞愧呢。

    林清婉瞟了他们一眼道：“周大人，我们花厅说话吧。”

    周刺史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起身对尚二太太微微示意，这就跟林清婉一块儿出去。

    尚二太太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儿子，到底觉得她跟一个陌生男子凑在一起不好，所以给尚明远使了个眼色，便继续留下心疼她儿子了。

    尚明远连忙跟出去。

    等他们到了花厅，林润刚好到，卢肃等了好一会儿，互相见礼后便团团坐下。

    尚明远辈分最小，默默地坐在了最下首。

    林清婉简单的将今天的事和尚明杰他们的叙述说了，然后道：“如今还不知真相如何，但几个孩子被追杀应当是真的，明杰和周公子安全了，却不知往京城而去的那批人如何了。”

    “鄂州到京城，比到苏州还近，他们应该早到京城了才是，”卢肃蹙眉道：“我卢氏在京城还有些族人，且京城卢氏与我们苏州卢氏也连着亲，几个孩子若上门，他们肯定会收留的。”

    林清婉道：“如果他们没迷路的话，应该早四天前就到了。”

    几位家长脸上一囧，默然无语。

    半响，周刺史才轻咳一声道：“我并没有收到洪州有战事的消息，会不会是有人故布疑阵？”

    和林清婉一样，他对钟如英的能力也信任得很，同样不相信有人能封锁洪州的消息。

    卢肃倒是微微蹙眉，心中总觉得有些怪异，“我记得二皇子三个月前刚调到鄂州。”

    “因为江陵府有些异动，陛下万寿在即，担心江陵府捣乱，所以才派了二皇子过去。”这些事在朝中不是秘密，所以周刺史倒也不隐瞒他们。

    林清婉蹙眉看向卢肃，“卢先生是担忧二皇子？可楚梁是国家大事，二皇子该不会那么糊涂的。且这与他何益呢？”

    卢肃微微颔首，“或许是我多想了。”

    周刺史便起身道：“这样乱猜也不是办法，几个孩子坚定洪州有战事，但我们却不信，不如我也派些人出去，或许能把那些刺客抓住。”

    就算审问不出，抓到了人总会有些信息。

    卢肃也道：“我卢家也可支援几个人，我再使人快马加鞭的往京城而去，最好在京中找到那几个孩子。”

    “鄂州那边也不能放松，”林润蹙眉道：“我倒有几个同窗在鄂州那边，可以请他们帮忙寻找。”

    尚明远立即道：“我尚家也派人从鄂州沿途向京城找去，一定能把他们找回来。”

    其他人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林清婉想了想，还是道：“最好再派人去洪州确定一下。”

    周刺史和卢肃对视一眼，微微颔首，“林郡主放心，我等回去就派人。”

    周刺史有朝廷的渠道，卢肃也有自己的路子，林清婉自然也要派人前去洪州。

    可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本以为要等上好几天才会有消息，谁知道才半天林家的护卫就和周家，卢家派去的人一起把那拨刺客给端了。

    顺利得几个家长都怀疑他们是故意的，可一审问，他们才知道这根本不可能是恶作剧。

    因为这拨刺客才被抓住便都咬毒自尽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这是死士，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更别说拿出来陪几个孩子玩了，洪州只怕真的出事了！

    祝大家中秋快乐，万事如意！

    我今天没有断更，感觉自己萌萌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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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捣乱

﻿    林清婉看着地上的四具尸体，面色寒冷。｛随}{梦} щ{suimеng][lā}

    卢肃和周刺史的脸上也很凝重，周刺史立即道：“我立刻将此事禀报圣上。”

    本来还想等消息坐实了再说，可现在显然事情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他们没想到对方会是死士。

    林清婉目光沉沉，盯着尸体没说话。

    林润则一阵一阵的发寒，脸色苍白道：“那佑儿他们会不会也被死士追杀？”

    他大爷可只有林佑这一个孙子啊，想到家中的寡嫂，他脸色有些发白。

    易寒上前一步道：“姑奶奶，佑少爷身边跟着徐金，应该不会有事的。”

    徐金是林清婉派去保护林佑的护卫，他可是作为暗卫精心培养出来的，应该不至于护不住一个林佑。

    不过再要保护卢瑜他们恐怕就有些难了。

    但作为暗卫的第一个准则就是主子的安危高于一切，关键时刻，徐金知道怎么取舍。

    林润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卢肃垂下眼眸，卢家自然也派了护卫跟随卢瑜兄弟三人，只不知他们现在如何了。

    卢瑜他们，现在正困在一个小山村里呢，卢理受了重伤，其他人身上或多或少也带了伤，如今根本不能赶路。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主力护卫徐金也受了重伤，就算他们有心往京城去，此时也不敢出村。

    不然撞上那些追杀的人他们就只有被砍的份儿，直到此时他们才深切体会到他们之前学的功夫完全是三脚猫啊。

    明明以前觉得他们的剑法挺好的，却没料到在那些追杀者的手底下连三招都过不了。

    卢瑜忧伤的蹲在茅草屋檐下，忧心忡忡的看着正飘着细雨的天空，明明是夏天，硬是让他看出了秋天的萧瑟。

    幸亏卢家给他们派了三个护卫，加上有徐金在，这才保住了性命，可想到还在前线挣扎的将士，卢瑜便满腹忧心，他忍不住去找林佑，“林兄，不如我先出去，洪州事急，得尽早把消息送出去。”

    林佑伤了手，闻言蹙眉道：“他们只怕在入京的沿途都设了哨卡，想要入京只怕不易。”

    卢瑜道：“我不进京，我去灵州。”

    林佑瞪眼，“灵州？”

    卢瑜点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道：“灵州都护出自京城卢氏，我们两边联着亲，他们能拦着我，难道还能拦住卢都护吗？”

    林佑精神一振，道：“你带一个护卫走，稍作打扮，尽量避着人走。等卢理和徐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们继续往京城去，总有一边能把消息递出去。”

    “不错，何况还有尚兄弟和周兄他们呢，如今也不知他们到哪里了。”卢瑜叹气，分开前大家想得很好，一队往京城去，把敌人吸引过来，一队则回苏州去搬救兵。想着三四日总有一队能把消息递出去，哪想到他们转了七天还是被困在鄂州一带。

    当时他们是眼看着有人去追尚明杰和周通了，所以也不知那二人如何了。

    俩人议定，卢瑜便开始准备启程了，跟着他们的护卫和小厮不由苦劝，“大公子，此时出去实在太过危险，不如我们再等等。”

    “我们等得，但边关的将士等不得。”卢瑜道：“我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了。”

    而卢理和卢瑞虽担心，却没有阻拦，只是让他保重。

    躺在床上养伤的徐金收回忧伤的目光，默默地把心中的无奈按下，只要林佑不跑出去就好。

    他觉得这是自己出任务以来最大的一个失败。

    别看他才二十三，但他工作已经八年了，从十五岁开始他就在老爷身边当值。

    每日除了训练就是保护老爷，偶尔也奉命出任务，人也杀过不少，自然也执行过保护别人的任务。

    至少目前为止，他就没失败过，一是他的确厉害，二则是跟同伴们配合得好。

    这一次的任务是除了刺杀任务外第一次单独执行保护任务，虽然是第一次，但他一点儿也不紧张。反正他只要保护林佑的安全就好了啊。

    可他没想到他的主子能蠢到把自己迷路了，还是一群要参加进士科考的才子呢，大梁交到这群手里真的不会灭国吗？

    直到此时他才后悔小的时候没好好读书，以至于不能成为易寒那样博古通今，熟知地理和能领兵的人，所以他们走偏了路他根本不知道啊。

    作为一名保护主子人身安全的暗卫，他只要跟紧主子就好啦。

    一步错，步步错啊，徐金闭了闭眼，继续躺在床上装死。

    反正这个村庄还算安全，那些人一时半刻还找不到这里来，他还是先养伤吧。

    作为暗卫，他是不能干涉主子的决定的，所以不管林佑是打算继续上京，还是回苏州，甚至自投罗网的往鄂州去，他都得跟着，反正在林佑死前他得先死就对了。

    林佑不知徐金所想，此时他正努力的开动脑筋，最后拉了卢瑞道：“我们写信，下山后就找驿站投递，一个驿站投两封，我就不信他们能把所有的信都拦下。”

    这个办法虽笨，却肯定能给对方增加不少麻烦，说不定信就寄出去了呢。

    卢瑞道：“还有官府，我们每过一地都给当地县令递封信，就不信那些人敢把县令也杀了。”

    躺床上的卢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干脆你们给各地的乡绅也递封信吧。”

    “这个办法好，”林佑狠狠的一握拳道：“那么多信递出去，我就不信他们真敢动手杀人，那样收到信的人反而更安全了。”

    卢理：……他就是说说而已，要不要这么当真？

    但林佑和卢瑞却开始翻出纸来写信，没有足够的信封便先折了放在一边，等出去后再说。

    徐金扭头看了一会儿，继续睁着大眼睛看着屋顶发呆，算了，还不如期盼苏州那边的救援来得现实。

    卢瑜已经改扮好，带着一个护卫悄悄的离开了这个小山村，避着人往灵州而去。

    林佑和卢瑞则在茅草屋中奋笔疾驰，等徐金和卢理的伤好一点时，他们已经把身上所有的纸都用完了，信垒成一堆，被分为三份用油纸包了塞进包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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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决定进京

﻿    然后一行人就留下一些碎银，这才赶着马车往山下去。

    马是他们的，但车却是跟农户们买的牛车通过改装后的，所以车四面光，但好在卢理和徐金也就需要个躺的地方，倒也不介意。

    这一次卢家的两个护卫不敢再听少爷们的，打算自己找路，直接顺着官道往京城去，这总不会迷路了吧？

    林佑三人被下人们以不信任的目光看着，脸色皆有些发红，卢理忍不住抱怨，“路上连个标识都没有，我们怎么知道路是往哪儿走的？”

    官道也不是直直的，也有岔路的好不好？

    林佑道：“得和朝廷进言，最好每隔一段路就设个标识，好歹让人知道方向。”

    卢瑞和卢理深以为然的点头，他们的小厮忍不住道：“这路上一直没有标识，也没见人迷路啊。”

    “你怎知别人没迷路？”卢瑞瞥了他们一眼道：“他们迷路了，难道还会大肆宣扬吗？或许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迷路了呢？”

    毕竟是丢脸的事，迷路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小厮忍不住嘀咕道：“就跟少爷们一样吗？”

    林佑忍不住轻咳一声，道：“我们快走吧，趁着那些人没看见我们尽早把信投出去。”

    鄂州那么大，就算对方有心拦他们，也不可能每条路山都安排了人，所以他们还是有机会的。

    几人默然无语，但的确加快了速度。

    信一封封的被送出去，当然不是他们自己送。

    林佑去换了一堆铜板，然后去街上招了一群小孩，确认他们认路后便把信一封封的发给他们，让他们去送信，每个人给三个铜板，要是做得好，下次他还找他们。

    孩子们都很开心，拿了钱和信就狂奔。

    然后林佑就骑上马，大手一挥道：“我们走！”

    卢理和卢瑞目瞪口呆，“这就行了？”

    “当然，难道你还要在这里等他们？不怕他们把人带来抓我们？”

    “万一他们没把信送到呢？”

    “放心吧，这些孩子经常给人传话，不会昧下信的，这些信只要有一半被人看到就好了。”林佑出入西城门时可是经常看到一群小孩在那里招揽生意，有的人甚至还会把信送到林家别院，所以他才知道送信不一定要派家里的下人的，交给路上这些小孩也可以。

    林佑他们的速度并不慢，除了碰到县城会停下送信外，其余时候都是快马加鞭的往京城赶。

    这次徐金也不再袖手旁观了，指点他们一些掩藏行迹的方法，他是不认路，但他知道怎样更好的避开追踪。

    在三个护卫的费心安排下，林佑他们也总算发挥了一点自己的聪明才智，开始绕着路往京城去，一会儿官道，一会儿小路，竟真的没被追上。

    一连四天都安全无虞，大家开始开心，虽然饶了不少远路，三天的路程走了四天才走了一半，可他们没被追杀啊。

    然后眼见着就要越来越靠近前面的县城了，徐金突然说，“我们调头回去。”

    “啊？”

    徐金沉着脸道：“我觉得前头不好，我们调头，换路。”

    虽然觉得徐金是想多了，也很想念前面县城里的热菜热饭，但林佑他们还是忍痛调头了。

    宁愿折腾一点，他们也不愿意被人砍啊。

    而此时，苏州几大家族的气氛越发凝重，九天过去了，派去洪州的人如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未递回，更让大家寒心的是，周刺史递上的折子也不见回音，此时林清婉对钟如英再自信也不由忧愁起来。

    卢肃捏紧了手指道：“我家五郎要亲自带着人去鄂州，林家要一起吗？”

    林润立即道：“我也正有此意，到时候我九弟会带二十人跟随。”

    卢肃颔首，现在没回来的就只有卢氏和林氏的子弟了。

    周刺史叹气道：“洪州若真起战事，又被封锁，那现在除了救援，最缺的就是粮食了，偏现在我们的信也送不出去。”

    林清婉“嚯”的起身，对俩人拱手道：“两位，我要亲自入京去，只是入了京再筹备粮草只怕就晚了。”

    周刺史和卢肃惊诧，“林郡主，此时你入京只怕太过危险……”

    林清婉冷笑道：“我是陛下义女，入京贺寿天经地义，追杀明杰和周通的人一个都没出江南，幕后之人未必知道我牵涉其中，而且他就算知道，他敢杀我吗？”

    林清婉就算对方想杀，他又杀得掉吗？

    她是不可能眼看着钟如英陷入险境而不管的，一连九日，丁点信息也没有，且派出去的人也都没了踪迹，要说不忧心是不可能的。

    周刺史和卢肃对视一眼，周刺史立即道：“郡主既然要入京，下官理应派人护送。”

    卢肃也道：“卢家自也得尽一份心力，回头我送几个家丁过去，还望郡主不要嫌弃。”

    说是家丁，其实就是府兵。

    周刺史和卢肃又道：“至于粮草郡主不用担心，若洪州真的起战事，那粮草除了从中原借调，那就是从江南这边筹集，我这就开始准备。”

    周刺史眉头紧锁，刚刚夏收，朝廷又减免了部分赋税，只怕粮库中的粮食还真不够，看来得想办法先跟大户们借些粮食。

    林清婉想了想道，“我那里倒还有些去年留下的陈粮，还有今年的粮食也刚收上来……”

    周刺史精神一振，林清婉那块爵田的收成可不小，他连忙作揖行礼道：“郡主大义。”

    林清婉挥了挥手，不在意的道：“大梁安危要紧。”

    要不是出事的是洪州，是钟如英，她才舍不得拿出这么多粮食呢，不过总不会是白给的，来日方长。

    林清婉回家，让人立即去书院里接林玉滨，“就说家里有急事，让她立即回来，我已经和卢先生请好假了。”

    一边让人赶紧收拾东西。

    林管家和林嬷嬷大惊，“姑奶奶怎么突然起意要去京城？”

    “进京给陛下贺寿，”林清婉笑道：“不然时间久了，我怕陛下忘了我，且玉滨年岁也大了，我想带她进京看看。”

    林管家和林嬷嬷虽知道最近出远门的佑少爷出事了，却并不知道具体的事，所以一听林清婉此言便以为她是为了林玉滨的婚事进京。

    可也不用这么急啊，林管家就劝道：“那也不用明天就启程，不如我们选个好日子，也有时间好好收拾行李……”

    “所以您和嬷嬷不用跟我们一起启程，你带着下人和家丁们慢慢收拾东西，后面再走也行，我和玉滨先行一步。”

    “为何要这样急？”

    “陛下七月大寿，现在都六月了，我们进京还得拜访故旧，总之明天我们就得走。”

    今天才六月初二，皇帝要七月二十六才过生，从这儿到京城也就七八天的路程而已，用不着这么赶吧？

    不过林管家也看出来了，姑奶奶这是有事要去京城呢，虽然担忧，但他也没问到底是什么事，默默地去给主子收拾行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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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同行

﻿    林管家和钟大管事的年纪都不小了，所以林清婉都没有带他们，而是选了林安跟着。＊随＊梦＊小＊说 .lā

    还有惊蛰和谷雨林清婉都要带上，除此外，便只有她和林玉滨贴身伺候的丫头及院子里的几个粗使婆子而已。

    林清婉很快定好随行的人员，她随身带着林玉滨，一是不放心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太久，二则是她要带不少的护卫进京，她身边的保护力量势必减弱。

    谁知道她一走那些牛鬼蛇神会不会冒出来？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比林玉滨的安危更重要。

    定好了人选，大家便开始收拾行李，她则抽空叮嘱钟大管事和方大同，“新收的粮食一粒都不准往外卖，等我的手信。”

    又道：“别院若有事你们皆不能决，那就去找族长。”

    林清婉也拜托林润对别院多加照料。

    林润不是很赞同她入京，“现在佑儿生死不知，若你也出事……”

    相比林佑，现在林清婉对林家显然更重要。

    林清婉则微微摇了摇头道：“我这次入京不止是为了林佑，五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在前线的还是我的好友。”

    林润叹气一声，“我也拦你不住，一路多加小心。”

    他默了默又道：“不如将玉滨留下，她一个小姑娘，你带着有什么用？”

    说不定还会成为她的拖累和软肋。

    林清婉笑了笑道：“她年纪也不小了，正好趁此机会带她如今见见世面。”

    她才不放心把林玉滨留在这里呢。

    想到去年她除孝都要把林玉滨带去扬州，林润摇了摇头，对她走哪儿都要把林玉滨带着的行为很是不理解。

    苏州再有危险那也是在林家的地盘里，能比在外面危险？

    林玉滨一脸懵懂的被人从学堂里接回来，一回到家见大家都在紧锣密鼓的收拾东西，连忙跑来找林清婉，“姑姑，您要出远门？”

    “不是我，而是我们！”林清婉正在翻箱倒柜的找着给皇帝的礼物，却发现没什么特别拿出手的，不由有些苦恼，“我们要进京给陛下贺寿，只是寿礼先不说，我们进京总得去拜见皇帝和皇后，这见面礼要怎么准备？”

    林玉滨看着被姑姑翻得乱七八糟的库房，沉默了一会儿道：“即是见面礼，那不出错就好……”

    这还是姑姑教她的呢，怎么这时候却忘了？

    林清婉却摇头道：“不行，得要新奇一点的。”

    林玉滨没有问为什么，而是沉眸想了想道：“姑姑，您不是让书局烧了不少泥字，不如让人捡出一套《论语》来送进京？”

    林清婉惊讶的看向林玉滨。

    林玉滨抿了抿嘴，微怯的道：“您不是说这东西不好推广，但若有人想学，其实您是愿意公之于众的吗？所以我想着不如把它献给陛下。可平白无故的给陛下送礼也不好，现在正是时机……”

    她看得出姑姑是有事要求陛下，不然之前并不想进京的姑姑为何突然这样急切的要启程？

    看着剔透的林玉滨，林清婉欣慰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要不说，我几乎要忘了活字印刷，你说的不错，这个礼物刚刚好。”

    活字印刷术在她那个历史中是宋代出现，可是并没有得到上位者重视，一是印刷是垄断行业，掌控者不喜变革；二是雕版印刷正盛，垄断的家族所藏的雕版不少，从长远看，活字印刷的成本的确很低，但于短期来看，却是雕版最合算；三是供需的问题，天下读书的人少，活字印刷并不符合当时的利益。

    一直到明代，活字印刷才被重视，到得明中后期，活字印刷才蓬勃发展起来。

    现在的大梁处于唐后宋前，林家搞活字印刷，以近十年来看也是亏本的买卖，十年之后，除非供需出现大的变动，不然还是会亏本。

    所以林清婉只让工匠们闲时烧制泥字，雕刻木字，琢磨各种活字，但就是没投入使用。

    这相当于她在花钱白做这项研究，并不指望它回报。

    书局很快送来两套活字，一套泥活字，一套木活字。

    林清婉伸手摸了摸，让人将箱子盖起来，她知道，这东西递上去也未必会被多重视，可好歹是有了借口可以见到皇帝，又正好把东西推出去。

    至于将来的事，看天意吧。

    林清婉让林玉滨去收拾一些自己想带的东西，“我们这次不知要在京城待多久，但中秋肯定要在中秋过了，你多带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免得到了京城不习惯。”

    林玉滨团团转，“可我想带好多，只一个晚上收拾怎么够？”

    林清婉笑道：“就收你最紧要的东西，其他的列好单子给林嬷嬷，他们慢慢收拾，过后再入京。”

    林玉滨总算是忍不住了，问道：“姑姑，我们为何要这么急着入京？”

    林清婉一叹，尚明杰和周通回来的事他们并没有宣扬，毕竟其中牵涉太大。

    所以最近尚明杰和周通是被关在家里修养的，她自然也没有告诉林玉滨，这孩子近来一下学就跟同窗出去玩，回来便也多是呆在书房里折腾，她又特意下令庄子里的人封口，更没人在林玉滨面前提起了。

    所以这孩子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尚明杰回来了呢。

    想了想，林清婉便把实情告诉了她，看着她惊诧的表情低声道：“此事实情如何还不知，所以要保密。”

    林玉滨咬了咬嘴唇问，“他，二表哥没事吧？”

    林清婉一笑，“他活着回来了，能有什么事？现在有事的是你佑堂兄。”

    林玉滨也忧心起来，族中这么多堂兄弟，她跟林佑是最熟的。

    “好了，快下去收拾行李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上京。”

    林玉滨却没了收拾东西的心情，把事情都交给了映雁和碧容她们，自己忧心了半个晚上，辗转反侧。

    林清婉只当看不见，如果这次入京顺利，最好她跟尚明杰也断了联系，说不定能在京城中找到她的良缘呢？

    林清婉计划得挺好，结果他们才上官道就看到一脸憨笑的尚明杰和周通。

    尚明远和尚丹兰则静静地站在一旁。

    林清婉：……

    尚明杰主动上前见礼，“林姑姑，我们也要进京科考，不如一起吧。”

    林清婉扫了一眼他们身后的护卫，微微蹙眉，“你们祖母和母亲都同意了？”

    周通抬着下巴道：“当然，我祖母和母亲通情达理，科举是大事，她们怎么会不答应？”

    尚明杰，尚明杰低下了头，他娘就不答应，不过最后他也出来了就是了。

    林清婉回头看了一眼马车，见车帘微微一动，心中便一叹，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她点头道：“既如此，那就一起走吧。”

    周刺史给儿子配了不少的护卫，加之现在他正忙着筹措军粮，根本没空来送儿子。

    周夫人倒是想送，但周老夫人担心她当场哭出来，那在林清婉面前就不好看了。

    所以也拉着没让她送，更别说尚家了。

    尚二太太现还在生气呢，尚老夫人则是年纪大了，跟儿媳妇斗了一场，精神有些短，尚明杰说什么都没让她出门。

    所以到最后竟然是堂兄姐来送他，尚明杰如今已不是吴下阿蒙，早知道家里的那些纷争，对着堂兄堂姐不免有愧。

    尚明远却是不在意这些的，这个弟弟他从小看到大，还能不了解他？

    他乐呵呵的上前和林清婉请安，拜托她多照顾一些尚明杰。

    而丹兰则去找林玉滨，叹气道：“前儿还说等你们休沐了就去南山寺呢，没料到你今日就要走了。”

    林玉滨透过她的肩膀偷瞄了一眼尚明杰，见他挺直的站着，不像是受伤的样子，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柔声安抚尚丹兰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短则两月，长则三四月我们就又见面了。”

    尚丹兰眼中闪过淡淡的羡慕，她长这么大还未出过苏州呢，“妹妹是个有福气之人。”

    林玉滨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话安慰她，眼睛扫到偷偷瞄向这边的周通，她忍不住一乐，趴在窗边与她挤眉弄眼，“以后姐姐也会很有福气的。”

    尚丹兰顺着她的目光扭头看去，就见周通“唰”的一下把头扭到一边，她抽了抽嘴角，扫了一眼他旁边的堂弟，见他正怔怔的看着这边，便道：“妹妹有林姑姑在，福气肯定会比我大的。”

    就说她堂弟对她的心便世间少有。

    林玉滨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好了，世间差不多了，”林清婉看不过他们这黏糊的样子，上了马车道：“我们这就要启程了。”

    尚明杰收回目光，对尚明远道：“大哥，家里多靠你了，祖母年纪大了，您多照看些。”

    “二弟放心，我会照顾好家里的，你也要小心。”

    周通也从远处收回了目光，看向尚丹兰。

    尚丹兰踌躇了一下，还是上前道：“你们的事我虽不懂，却也知道此去京城会很危险，你，你多保重，要平安回来。”

    和林周卢三家不一样，尚家的消息根本瞒不住，虽然尚二夫人没大肆宣传，但尚丹兰还是知道尚明杰中途回来是求救的，他们貌似在外头闯了祸，现在林家和卢家的子弟还在外头没找回来呢。

    也不知道路上还会不会有人追杀他们。

    尚丹兰想了想，将怀里早就准备好的一个袋子给他，低声道：“这是我找家中大夫配的伤药，你随身带着吧，或许有用。”

    周通握住那个只有手掌那么大的袋子，一触便能感觉到里面有两个瓶子，他不由微微攥紧，看向尚丹兰道：“我会平安回来的。”

    尚丹兰脸色微红，抬起眼眸看向他，周通怔怔的看着她明亮的眼睛。

    一旁一直望天望地的尚明远忍不住轻咳两声，打断他们的对视道：“好了，赶紧启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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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一章 折腾

﻿    林清婉一行人快速的往京城赶，就连林玉滨有时都下车骑马赶路，还真无宵小赶来拦路。｛随}{梦} щ{suimеng][lā}

    因为他们这一次人太多了啊！

    除了林清婉带的下人便是府中的护卫，还有卢家派过来护送的家丁，及周刺史从驻军中抽调的一个总旗，再加上周通和尚明杰带的人，呼啦啦将近两百人，除非真又遇上辽人整个细作团队作战，不然林清婉还真不怕。

    可去年才杀了他们一拨人，元宵时又折了对方三人，她不信他们还敢路中拦截。

    所以林清婉这趟路走得肆无忌惮，除了路赶了点，她并不介意昭告天下她要进京贺寿。

    郡主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沿路官员不敢怠慢，凡她到处都尽量将食宿安排好。

    尚明杰和周通混在其中一点儿也不显，若不可以介绍，还真没人知道他们是谁。

    这样的情况下，那些刺客一直未曾出现。

    也不知是因为人死在了江南，消息没传出去，还是因为他们人太多，根本没法靠近。

    周通和尚明杰低调了两三天，见一点波澜也没有，又嘚瑟起来，尚明杰蹬蹬的去找林玉滨玩儿。

    林玉滨就瞪他道：“你不在护卫们中间呆着，来我这儿干嘛？就不怕刺客瞅准了机会要害你？”

    “我们那么多人呢，那幕后之人再是嚣张，也不可能一口气派出能匹敌两百人的刺客来。”尚明杰看着林玉滨笑问，“这三日来马不停蹄的赶路，妹妹可难受吗？”

    林玉滨沉默不语。

    尚明杰就吧啦吧啦的道：“我第一次这样赶路时还是当年去扬州拜见姑父的时候呢，你要是累，晚上洗浴时将两勺盐放进水里去去乏，若能再让映雁给你按按就好了……”

    林清婉打着哈欠过来时就听到他在吧啦吧啦的讲话，她停下脚步看向林玉滨，林玉滨虽然低着脑袋不搭理他，却也没赶他走。

    林清婉就对尚明杰生了一股怒火，走到了他面前。

    尚明杰莫名的有些心虚，蹦起来作揖，“林姑姑您回来了。”

    “看你挺精神的，正好，我们带的粮食要不够了，你带着人出去看看能不能买些食材回来。”

    尚明杰低着头应下，林清婉便拉了林玉滨离开。

    他抬起头时，姑侄俩人已经快要进房了，林玉滨忍不住回头对尚明杰使眼色，正是呆子，惹着姑姑了吧？

    尚明杰憨憨一笑，转身就要带人出去买东西。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外面的铺面都关了，只能一一把门敲开询问，林安连忙拦住他道：“二表少爷，这事还是我们来吧。”

    这买食材的事不是该他来吗？

    主子们这会儿就该去泡澡洗漱，舒舒服服的睡觉才对啊。

    尚明杰却乐呵呵的道：“我和你一起去吧，姑姑吩咐了的。”

    林安一听立即松手，笑道：“那小的跟您分两路走吧，回头我给您个单子，您照着那个买就行，剩下的我来。”

    原来是惹了姑奶奶啊。

    尚明杰与林安分了单子上的货品，高高兴兴的去把东西买了回来。

    周通洗好后趴在床上时他才风尘仆仆的从外头回来，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道：“真是个傻子，看不出林清婉是在故意折腾他？”

    银泉往外看了看，小声道：“公子，您怎能直呼郡主的名讳？”

    周通撇了撇嘴没说话，“好了，好了，以后我不说就是了。”

    银泉苦恼，知道公子目中无人的臭毛病又犯了，老爷可是一再叮嘱过要盯紧了公子的。

    他往外看了眼，见一向机灵的洗砚也任劳任怨的跑上跑下盯着人往里搬食材，心中不由一动，冲趴在床上的周通道：“少爷，我看尚少爷心里明白着呢，只是要求得美人归哪能不付出？这林郡主就相当于林县主的母亲，尚少爷自然要讨好她的。”

    周通嗤笑一声，捏着枕边的袋子问道：“那你见我讨好过尚大太太了吗？”

    “这怎么一样？”银泉忍不住嘀咕道：“您之前不也给尚姑娘买了花灯吗？”

    周通就踹他，“那能一样吗，他又不是要娶林清，林郡主，干嘛要这么伏低做小的？”

    “嘘，”银泉焦急道：“我的爷，您可小心些吧，尚少爷一会儿就回来了。”

    何况不远处的房间里还住着林郡主和林县主呢，话要是传到她们耳朵里怎么办？

    事实上这些话还真的就传到了林清婉耳朵里，她对别人的悄悄话并不感兴趣，可谁让周通的运气那么差呢，给尚明杰扛洗澡水的就是她家下人，耳朵刚好很好使。

    刚到门边就听到了后两句，他顿了顿才敲门进去，然后把水放在屏风处，也不出门了，直接对着外面吼了一嗓子：“二表少爷，您别忙活了，快上来洗漱吧。”

    本来已经耷拉下眼皮要睡觉的周通一下被惊醒了，他怒目看向下人，那下人这才发现他一样憨憨一笑，躬身退下了。

    然后第二天林清婉就听到了汇报，得，她又看周通不顺眼了。

    她再挑剔尚明杰，其实也就是挑他的家庭环境，但周通这人……

    林清婉又下令加快速度了，本来就对骑马有些心理阴影的周通直接陷入了苦逼之中。

    他想换乘马车，但马车总有事故发生，所以最后还是得骑马。

    在这样快速的行路中，不过五天便赶到了京城。

    周通和尚明杰看见城楼上的两个大字时几乎泪盈于眶。

    终于到京城了。

    林玉滨也舒了一口气，看向林清婉，“姑姑，我们去哪儿？”

    林清婉却不急了，她沉着眼看着城门，顿了顿道：“先回郡主府。”

    “姑姑？”林玉滨觉得自三天前姑姑收到一封信后就变了态度，虽然还是急着往京城赶，脸上表现得一副急切的模样，可她知道，姑姑似乎是在犹豫之中，这种急切更多的是装出来的。

    林清婉收回目光，安抚的看了她一眼，笑道：“没事，一路辛劳，我们先回府休息一下，我让人给宫里递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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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二章

﻿    皇帝赐给林清婉的郡主府在内城的最里侧，靠着皇城，崔卢几家的府邸都在这附近，长公主府也在距离这里两条街的地方。

    地方位置很好，是当年皇帝赐给林颍的国公府，不过林智一直不愿住，他辞官跟着儿子回扬州后更是直接把府邸上交给了朝廷。

    皇帝似乎对这座府邸很满意，一直留着，当初赐封林清婉为郡主时便把这府邸给了她当郡主府。

    但林清婉还真一次都没来过，只是为了不让皇帝难堪，派了几个人过来管理而已。

    而原先留在宅子里的下人多是宫中所派，他们没来得及收到林清婉上京的消息，一直到队伍入京，林安派了人提前告知他们才知道，

    手忙脚乱的转了一圈，然后便召集了大家排在门口迎接。

    这座宅子很久没有主子了，虽然每个月的月钱不少，可日子真的不好过，现在主子来了，或许有机会呢？

    可惜房间和院子都没收拾，不然印象更好，大家心里微微有些惋惜，他们昨天应该例行打扫一下房间的。

    因为是突然上京，林清婉倒没有对他们做要求，微微点了点头后便让人开始收拾住的地方。

    尚明杰早在入城时就被林清婉赶去了尚家，尚平在京城呢，她可不想第二天看见尚平。

    至于周通，虽然不喜欢他，但他爹派了这么多人来保护她，就算是为了回报周刺史，她也不好把人丢到驿馆或客栈，万一那些刺客真的还盯着他们怎么办？

    所以林清婉让人给周通安排了一个客院，连带着周家的护卫也被安排了进去。

    郡主府突然住进来这么多人，自然动静不小，就算左右邻居隔得远，在家中的主人也很快就知道了。

    崔卢两家的老夫人和夫人们听后一笑，“这位林郡主倒是久闻其大名，只是一直不曾见过，这次倒有机会了。”

    “是来给陛下贺寿的吧，听说还带了她侄女林县主。”

    而距离这里两条街的长公主一直到傍晚才听到消息，她微微一愣后笑道：“去年如英回来时还与我说起这位妹妹呢，我还惋惜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她，没想到竟这么快。”

    她低头想了想道：“派人准备些日用东西送去，他们突然上京，未必能准备齐全，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照顾一二。”

    下人应命而去。

    他们是因为近和消息灵通才能那么快收到消息，而谢夫人却是因为林清婉一入京就派人过去通知而知道。

    谢夫人愣愣，她才收到林玉滨的信不久，还在犹豫要不要回江南看一下清婉呢，怎么她就来了？

    不是说病得很重吗？

    就快要说服谢夫人回江南的杨嬷嬷也愣了，少奶奶怎么上京来了，去年说起皇帝大寿时她还说不会入京庆贺呢。

    此时也顾不得会暴露了，杨嬷嬷连忙低声道：“夫人，会不会是林家出事了，少奶奶就算要入京也不会这么急的，竟入京了才通知我们。”

    谢夫人一凛，端正了道：“让人准备些日常用的东西，她突然到京，郡主府准备的东西必定不够，我们给她送过去。”

    是啊，清婉一向很注重安全，健康这一类的事，以往带着林玉滨出门前都是要早早准备的，人也会提前派出来沿途做好准备。

    要订的房间，要买的东西，更别说会提早通知目的地的人，以便让他们早做准备。

    这次也太急了些。

    谢夫人急匆匆的带了一批东西赶过来时，林清婉刚刚在收拾好的屋子里坐下。

    她就知道会这样，无奈的一笑，前去迎接。

    谢夫人见了她先是焦急的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见她虽面色疲惫，脸色却还算红润，就后知后觉的道：“不是说病得严重吗，怎么还赶路进京？”

    本来洪州之事无不可与人言，可是现在她却不太想和谢夫人提起此事了，因此道：“没事，不过是想这次机会难得，所以才进京贺寿的。且我也想母亲了。”

    林清婉转开话题问，“不是说您养了个孩子在身边吗？怎么不带了来给我看看？”

    谢夫人看了眼林清婉没说话，显然是有些生气了。

    林清婉微讪，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母亲，您就当我是来贺寿和看您的。”

    意思是她不意谢夫人参与进她正在做的这件事中。

    谢夫人心中一沉，连辽人刺杀和赵氏针对的事她都没瞒着她，还有什么事比这两件事更机密，更要紧？

    她看了林清婉一眼，虽心中越发沉重，面色却微微和暖，她道：“不过是无聊，才养个孩子解解闷儿，还不值当你特特的见他。”

    这口气就和她养了只小猫小狗一样简单，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她还是忍不住心中一沉。

    谢夫人看出清婉眼底的不忍，微微一笑道：“好了，今天也够累的了，你赶紧歇息吧，今天晚上我就留在这里了。”

    林清婉点点头，也没劝她离开，而是让人给她安排房间。

    谢夫人高兴起来，主动帮她管起家来。

    林清婉根本不管事，到了地方就把家务事全交给了林玉滨，自己坐在院子里发呆。

    要不是谢夫人来，她估计能坐到吃晚饭。

    就算有林安辅佐，林玉滨还是有些忙乱，实在是郡主府太久没主人在了，啥啥都缺。

    而他们又一下来了这么多人，需要添的东西可不是一星半点。

    好在谢夫人送来不少东西，再采买一些就够了，加上长公主府送来的，在天黑前总算勉强安顿下来。

    谢夫人跟着林玉滨忙了一通，抑郁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厨房紧急做出一顿还行的晚饭来，谢夫人见林清婉还是呆在后院房间里没出来，忍不住问林玉滨，“玉滨，你姑姑是有什么心事吗？”

    林玉滨也看了后院一眼，摇头道：“姑姑这两天都怪怪的，问她什么事她也不说。”

    “那你们这次怎么这么急着上京？”

    林玉滨犹豫了一下道：“佑堂哥出门游学遇到了危险，和卢氏三位世兄一起失踪了。”

    谢夫人微讶，林佑她知道，是林清婉从林氏里选择重点培养的子弟之一。

    她也见过不少次，是个不错的孩子。

    “怎么会失踪呢？”

    林玉滨摇头，没有将洪州的事说出，姑姑既然不提自有她的道理，她还是不要添乱了。

    谢夫人虽然更加迷惑了，但到底心中有了点儿数，看来还是林氏的事，就不知林佑那孩子卷到了什么事里，竟然让一向胆不小的林清婉都讳莫如深。

    用过晚饭，林清婉便笑着服侍谢夫人歇下，等回到自己的屋里笑容便慢慢收敛起来。

    白梅和白枫动作越轻，神情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林清婉揉了揉额头，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白梅和白枫互看一眼，轻声应下，给林清婉铺好床便小心离开。

    姑奶奶近来心情不好她们是感觉得出来的。

    林清婉坐在灯下，从怀里把三天前收到的信拿出来看了又看，最后放在灯上点燃。

    看着信纸在火中一点一点燃尽，林清婉眼中的火光也一点一点的熄灭。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坚定了不少。

    她推开窗户，看着天上的星空。

    天上的林江也静静地低头看她，白翁在一旁叹息，“林姑娘这是选了钟如英？”

    林江沉默半响道：“若成功，可保玉滨三十年无痍。”

    何况这其中还有钟如英的情谊在，换做他，他也会冒险一试的。

    林清婉第二天一早便起来了，让林玉滨准备好进宫。

    林清婉第一次进京拜见，就算是为了以示对功臣之后的重视，前一天递的牌子，今天也该见了。

    果然，她们才用完早饭宫里便来人。

    领头的是坤宁宫的一个管事太监，对方对林清婉很客气，弯着腰道：“娘娘早想见见郡主了，昨天收到郡主的牌子，恨不得立时就要召见，只是想着郡主才到京城，必定劳累，这才拖到今日。”

    林清婉也客气的笑道：“我也早想进京拜见陛下和娘娘，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这次借着陛下千秋正好入京拜见。”

    双方都很客气，很快便准备好进宫事宜，趁着林清婉和林玉滨上车的空隙，林安给那位公公塞了一个荷包，笑道：“刘公公，我家主子第一次入宫，还请您多照料一二。”

    刘哥哥捏了捏荷包，脸上的笑意微深，“小哥放心，郡主是陛下和娘娘的义女，两位主子早记挂着她了，她入宫无人敢怠慢的。”

    林安舒了一口气，笑容满面的送他上车。

    这里距离皇宫不远，林清婉她们才走了一刻多钟就进了皇城，再行两刻钟到内宫门口。

    刘公公先一步下车在下面候着，看见宫门口停的轿子，脸上的笑意更深，弓着背道：“林郡主，林县主，我们换轿吧。”

    林清婉微微颔首，扶着林玉滨的手下车换上轿子。

    林玉滨微低着头跟在林清婉身后，上了轿后忍不住透过帘子的空隙看向外面，好奇不已。

    林清婉的心神都在一会儿的觐见上，根本没注意宫中的景色，反正都那样，她前世见的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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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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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见长公主看着外面，便忍不住一笑，“就这么想见她？”

    “女儿还是第一次听如英这么夸一个人，不免好奇嘛。”长公主依偎在皇后身边，乖巧的道：“我还以为如英这样的女子全大梁只有一个，没想到还会出现第二个。”

    皇后微微一笑，林清婉能够在林江死后独自撑起林氏嫡支的确不错。

    有宫人进来禀报：“回禀娘娘和公主，郡主已经进了后宫了。”

    皇后就对长公主笑道：“这下你可以见到了。”

    林清婉带着林玉滨进殿拜见，俩人学这宫廷礼仪可是学了不少时间，长公主等她们拜罢亲自上前把林清婉扶起来，打量着她笑道：“果然是个美人，如英没骗我。”

    林清婉大方的笑道：“不及殿下美丽。”

    元华公主挑眉，她还是第一次听人夸她美丽，忍不住笑问，“妹妹果真觉得我美丽？”

    林清婉真诚的点头，“美人在于气质，这世上有几人及得上殿下？”

    元华公主哈哈大笑起来，对此马屁很受用，“如英一定没少与你起我。”

    这些马屁都正好拍在点子上。

    “好了，好了，”皇后笑道：“你就不要难为婉姐儿了。”

    她对林玉滨招手道：“这就是你那侄女？长得可真好。”

    林玉滨微红了脸上前请安，这才走到皇后身前。

    皇后最喜欢漂亮的姑娘，看见她这样喜爱不已，“早听你姑姑起你，这两年每年都收到你的画儿，不知今年可更进一步了？”

    “技法上倒是略进了一些，可要出好画还得看机缘，娘娘若喜欢，臣女便给您多作几幅。”

    “那感情好，我就喜欢你的画，不像元华，画的画越发匠气了。”

    “母亲这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我这个旧爱了。”元华公主拉着林清婉笑道：“正好，我们姐妹作一堆，对了，此次入京要留多久？我带你好好转转京城。”

    “短则一个多月，陛下万寿之后便回去，长则，”林清婉抬眼道：“归期不定，总要得了如英郡主的消息才敢离开。”

    皇后和元华公主一怔，问道：“如英的消息，什么消息？”

    林清婉眼中显出悲伤，问道：“娘娘和公主真的不知吗？”

    俩人对视一眼，蹙眉问道：“知道什么？”

    林清婉脸上闪过诧异，好似想到了什么般脸色一变，犹豫了一下，还是跪下道：“皇后娘娘，臣求见陛下。”

    皇后脸上的笑容慢慢落下，凌厉的盯着林清婉问，林清婉低着头跪着，一动不动。

    林玉滨吓了一跳，连忙后退跪在姑姑身边。

    皇后看了姑侄俩半响，最后脸色冷淡的道：“陛下国事繁忙，我会与你通禀的。”

    林清婉就磕下头道：“娘娘见谅，臣女以为洪州之事是陛下默许，这才心中惶恐，可今日见娘娘和公主竟一无所知的样子，这才知臣女以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才要求见陛下，毕竟洪州之事关乎大梁安危。”

    元华公主惊诧，“洪州出事了？”

    皇后盯着林清婉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明白她入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难怪呢，入京贺寿的名单早就呈上来，林清婉并不在其中，宫宴也没设置她的位置，可突然她就冒出来了。

    也不知洪州出了什么事。

    想到去年钟如英入宫时表露出来的态度，再想到洪州的地理位置，皇后心中也微急，

    虽然不知是什么事，但能让林清婉千里迢迢赶到京城的显然不是事。

    皇后不动声色的看了贴身宫女一眼，宫女便悄悄退下。

    皇后沉默半响，这才让人起来，意有所指问：“林郡主与钟将军关系匪浅啊。”

    林清婉低头道：“臣在闺阁之中时便久仰钟将军大名，有幸被陛下和娘娘收为义女后更是与她神交已久，及至去年相见，这才结成姐妹情谊。”

    林清婉微微抬头看向皇后，“我们既有姐妹之义，又有知己之情，她有难，臣自该赴汤蹈火。”

    “就算是忤逆君上也在所不惜？”

    林清婉叩头道：“臣自然不敢忤逆圣上，只是希望能为她最后做些事情。”

    “所以洪州到底是出了何事？”一道浑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皇后和长公主看到沉着脸进来的皇帝，连忙起身拜见。

    林清婉和林玉滨也连忙转了身下拜，林清婉还趁机暗暗握住了林玉滨的手，安抚性的拍了拍她。

    这个动作虽隐秘，却还瞒不过三位人精的眼睛，皇帝和皇后面色虽依然严峻，但心中的不满还是消了一些。

    皇帝大踏步走到上首，抬手道：“起来话吧。”

    林清婉却继续跪着，抬头直视皇帝，“敢问陛下，可是您下令封锁洪州向外的路，让消息不得外传？”

    皇帝大皱其眉，“这是何话，朕为何要这么做？”

    林清婉脸色大变，“不是您，那是谁有如此能耐做这种事？”

    她像个惶恐的孩一样道：“陛下不知，我有一个侄子出去游学，却于鄂州一带失踪，他们一行六人只逃回了两个，身上只带了这一封公和信件。”

    罢从怀里取了公和信件奉上。

    内侍连忙接了检查过后奉给皇帝。

    皇帝打开一看，面色微变，这是加急军报，他“嚯”的一下站起，问道：“这是哪来的？”

    “他们是从两个洪州军士身上得来的，有人在追杀军士，他们看见了便插手一管，却惹祸上身，最后四人失踪，只有俩人逃了出来，追杀他们的人进了江南，恰巧被我府中护卫看见，可那些追杀之人竟都是死士，被抓住后尽皆自尽了。”

    随着林清婉的讲述，皇帝的脸色越发难看。

    “……不论是我，还是周刺史或卢先生，派往洪州和京城的人都无一回来，迫不得已，臣只能亲上京城，”林清婉满脸羞愧的道：“臣一路紧赶慢赶，路上便不由胡思乱想了些，以为，以为是……”

    皇帝脸色难看，“以为是朕要除去钟将军，夺钟家军的兵权？”

    林清婉满脸羞愧的道：“是臣人之心，陛下若真是这样的人，当年齐将军战亡时就不会容许如英姐姐接手钟家军了，臣请陛下降罪。”

    看着还算年幼的林清婉，皇帝脸色微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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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发现

﻿    任何一人被怀疑有小人之心都不会高兴的，何况这人还是皇帝？

    要是别人，他早忍不住发火了，但林清婉是一个女孩，还是一个年纪看上去不大的女孩，对方表现得再能干，那也是个弱女子。[随_梦]ā

    宽容过后则是更大的愤怒，如果连林清婉这样一个小姑娘都认为是他这个皇帝容不下钟如英，那其他人会如何以为？

    是谁敢如此大胆，竟敢对洪州战事隐瞒不报？还封锁了洪州的消息？

    几乎瞬间，他心里便闪过几个人选，脸上越发沉怒。

    他看向林清婉道：“事关重大，不能以一封公文及一封信便下定论，所以此事不能宣扬出去，待朕查证后再说。”

    林清婉立即道：“臣遵命，只是陛下，洪州若起战事，只怕粮草早已不足，臣在来前便已和苏州周刺史商议好，他在苏州筹备粮草，只是……”

    林清婉脸上有些为难。

    皇帝不用想便能接下她未尽的话，只是他才下令减免各地赋税，今年因为风雨还算调和，加之打下了南汉大片疆土，他又过寿，一向是朝廷赋税重区的江南也在减免之列。

    不仅贫户们减免了一些赋税，就是富户都减了赋，总不能此时又加军税吧？

    那前面他减免赋税的旨意就跟放个屁似的，只怕天下百姓都要耻笑他了。

    可要是不收军税，也不恢复赋税，他一时还真拿不出这么多粮草，毕竟，此时只是夏收，各地赋税有限，更别说夏税也得下个月才开始收税呢，等税粮收上来再运到洪州，黄花菜都凉了。

    至于国库，林江三年前留给他的底子早在去年南征时就花光了，如今国库里的钱银是去年秋收赈济灾民和平粮价之后剩下的一点儿，别说粮草了，连朝廷官员的俸禄都不够。

    他还指着夏税给底下人发俸禄呢。

    皇帝苦恼起来，他好像又变穷了。

    林清婉窥着他的脸色便知她猜得不差，国库是真没钱了，她叹息一声，低头道：“承陛下隆恩，今年臣与内侄女的爵田收成不差，臣愿都拿出来暂时支援洪州。”

    不说皇帝，就是一直站在一旁作壁上观的皇后和长公主都惊诧的看着她。

    林清婉满脸羞愧，懦懦的的道：“臣有愧，之前冒犯了陛下……”

    皇帝和皇后微讪，到底还是小姑娘，只是误会便如此心中不安，竟然还拿一整个夏收出来赔罪。

    皇帝摇了摇头，正要回绝，一直盯着林清婉看的长公主便笑道：“父亲，既然妹妹有心，您不如就承了她的好意，若您心里过意不去，那以后就多疼疼她就是。”

    元华公主似笑非笑的看了林清婉一眼，冲皇帝调皮的眨眼道：“她也是您女儿不是，女儿为父亲分担最正常不过了。”

    林清婉和林玉滨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她们能感觉到元华公主一直盯着她们，出于对女人目光的敏感，林清婉和林玉滨已经敏感的感觉到元华公主对她们的怀疑。

    皇帝却嗔怪地瞪了元华公主一眼，不过的确有些心动，林清婉有粮，而他也可以别的方式补偿她。

    相信她也会很乐意的。

    皇帝沉默了一下，扫了眼林清婉身边跪着的林玉滨，微微颔首道。“你这侄女也及笄了吧”

    林清婉低声应“是”。

    皇帝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但双方都知道，他这算是承了林清婉的好意。

    粮草的事一定，皇帝便着急调查起洪州的事来，所以他不想久留，和林清婉说了会儿话便起身离开。

    洪州是不是真的起了战事还不一定呢，哪怕心里已有八分认定，但在没有确切的证据前，他也不愿意就下定论。

    皇帝一走，元华公主看了一眼母后，见她脸色稍缓，虽脸上的表情还是很淡，却知道她不是那么生气了，便起身道，“母亲，我带妹妹和林县主去御花园里走走”

    皇后点了点头道。“去吧，多照顾一些你妹妹，县主还小，别吓着人家孩子”

    元华公主笑着应下，林清婉带着林玉滨躬身行礼退下，到了园子里，元华公主这才回身，对林清婉笑道“母后说你和侄女胆小，但我看你们胆气却大得很。”

    皇后明明说的是林玉滨年少，元华公主偏说成了她们胆小，林清婉心中一跳，只能回以茫然。

    见林清婉一脸迷茫的看着他，元华公主一边看着她的头发一边笑道：“妹妹今天梳的头发不错，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些，不像是守寡了三年，倒像是刚嫁人不久的小妇人，只除了衣服素净了些。”

    “姐姐要是喜欢，回头我让家里的丫头教一下您府上丫鬟？”

    元华公主看着她吓得脸色微白，便微微一笑道：“好啊。”

    元华公主起身笑道：“我看妹妹脸色不好，是不是要休息一下？”

    林清婉顺势点头，“可能是这几日赶路急了些，殿下见谅，我去休息一会儿。”

    元华公主就伸手招来一个宫女，吩咐道：“送郡主去侧殿休息。”

    林清婉就伸手给林玉滨扶住，笑道：“玉滨扶一下姑姑。”

    林玉滨连忙扶住她，俩人和元华公主微微行礼后退下。

    到了侧殿，林清婉谢过宫女，给了对方一个荷包，这才扶着林玉滨的手躺在榻上。

    林玉滨低声和宫女道：“辛苦姐姐了，我姑姑休息时不喜外人在侧。”

    说罢又给她塞了一个荷包。

    宫女微微一笑道：“那奴婢在外面伺候，您有事叫一声就好。”

    等宫女出去了，林玉滨才小心的看向林清婉，“姑姑？”

    林清婉睁开眼睛，见她面色担忧，便伸手拍了拍她安抚道：“别怕，她没有恶意的。”

    不然在皇后殿中就会说了。

    “所以姑姑真是故意的？”林玉滨看着她姑姑今天新换的发型问。

    林清婉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但林玉滨已经明白过来，她不解的问，“姑姑为何要这么做呢？要是钟姑姑出事，您明说便是，何必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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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装弱

﻿    连林玉滨这个真小孩都觉得皇帝不会为了兵权而枉顾国家大义，何况姑姑？

    所以她不太明白姑姑为什么要表现这份怀疑。

    这不是得罪了皇帝？

    林清婉摸了摸她的头发没说话，这是在宫里，说话多有不便，元华公主已有怀疑，她不想再在宫里留下更多的把柄。

    姑侄俩第一次入宫，皇后留了俩人吃午饭，这才让人离开。

    “还是母后好，”元华公主抱着她的胳膊笑道：“顾全大局，父皇能娶到母后可真是父皇的福气。”

    “边儿去，我才好了，你又来提醒我。”

    元华公主一笑，“母亲，如英妹妹的事的确是大事，虽然她贸然进言不妥，可她这不是没了其他的途径了吗？”

    皇后垂下眼眸道：“她是郡主，可直上奏折，难道朝中大臣还敢截她的折子？再不济林家在朝中就没有一二故旧？我是真当她是义女的，如英到底是个大将军，你又年岁大了，只有她，年纪最小，才华性情也都对我的胃口，可谁知我这个皇后也不过是人家见皇帝的跳板。要不是为如英郡主，只怕她还想不起进宫给我请安呢。”

    “所以母亲这是在吃如英妹妹的醋？”元华公主忍不住捂嘴而笑，“您不服，回头把她多招进宫里来，这相处久了，感情自然也就深了。”

    她笑道：“去年如英妹妹才与她相处多久？之前连信都没通过的，结果现在她却肯为如英妹妹千里入京，还冒险进言，可见是个性情中人。既如此，母亲何愁抢不过如英妹妹？”

    “胡说，”皇后嗔她道：“我是那等争风吃醋的人吗？”

    她不过是觉得自己的付出得不到对等的回报罢了，倒显得她自作多情了。

    元华公主却笑嘻嘻的抱着她的胳膊道：“好好好，您不是，我是行了吧，她还是个义女呢，可我看着您关心她可比我这个亲的多多了。女儿现在可吃醋了。”

    “好好好，我关心你，疼你。”皇后抱着女儿，对林清婉的最后一点怒气也消散了。

    她挥了挥手道：“算了，改日再让她进宫请安吧，我看今日她也吓得够呛，你父皇半句话未说，她自己就把夏收全送出来了。”

    “这不是为父皇分忧吗？”

    皇后哼哼道：“你父皇再难，能有她们姑侄难？他底下还有一大群大臣呢，再不济还有各大家族呢，什么时候国事倒让两个弱女子来操劳了。”

    元华公主知道她母后最是扶贫怜弱，如英从小强势，所以虽然处境和林清婉差不多，她母后最多也就心疼一下。

    可林清婉不一样，和有钟家军做后盾的钟如英不一样，林清婉是真正的弱女子，今日她的打扮又正好扮嫩示弱，刚好挠在了她父皇母后的心口上，不然今天这一关哪那么容易过？

    她深知她父母的这个弱点，以往也没少利用过，但她是他们的亲近之人才得以知道这点，林清婉是怎么知道的？

    要知道，就是几个兄弟也没发现父母的这个弱点的。

    出了宫的林清婉直奔郡主府，想了想，还是将箱子底下的一本笔记找出来，翻到其中几张纸，摸了摸，还是将它撕下来烧了。

    这是从林智手记上抄下来的，上面记载了几件帝后的小事，还有林智的几个点评。

    林清婉对皇帝和皇后的了解都是从林颍，林智和林江留下的手记中总结出来的。

    元华公主起了怀疑，那这几张纸就不能再留着了。

    林清婉惋惜的将纸烧了，自我安慰的想，好在他们的手记零散混乱，原始史料倒是可以保留下来。

    而且就算被发现了也没事，那毕竟是先祖手记，和她这种总结性的笔记是不一样的。

    林玉滨木呆呆的看着姑姑把那几页纸烧了，这才懵懵的问，“姑姑？”

    林清婉就回头对她道：“这属偏门，不是什么好方法，你以后不要学我。”

    “既然不好，姑姑为何还要这样做？”

    “因为姑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啊。”林清婉眼中闪过淡淡的悲伤，看着她不舍的道：“但你的未来还长得很，以后你还会有子女孙儿，所以不要学姑姑。”

    林玉滨突然间有些惶恐，咬了咬嘴唇问，“姑姑也只比我年长三岁而已，我的未来长，姑姑自然也有许多时间，怎么会不够？”

    林清婉道：“现在姑姑可以给你打好基础，可姑姑的前面没有挡着人，时势不由人，哪有时间给姑姑？”

    林玉滨听她说的时间是这个意思，便暗暗松了一口气，点头道：“姑姑您放心，我现在就可以帮您了。”

    林清婉欣慰的摸着她的脑袋道：“是啊，今天玉滨表现得很好，比姑姑还强些。”

    林玉滨就跟姑姑爬到一张床上，继续宫里的问题，“所以您为什么要表现得怀疑陛下？还有，您不是说要把泥活字和木活字送给陛下吗，怎么这两样东西却没出现在礼单之中？”

    林清婉道：“暂时用不上了。”

    她顿了顿后道：“洪州的事复杂得很，不是我们表面上看到的那样，所以你不要过问了，更不要参与。等以后能说的时候，姑姑会告诉你的。”

    林玉滨虽好奇不已，却还是憋住不问了。

    “至于表露怀疑陛下，”林清婉苦笑道：“你就当姑姑还年幼，城府不够深吧。”

    林玉滨忍不住默默地看着她姑姑，您这样装弱真的好吗？

    皇帝出手可比林清婉周刺史他们快速，厉害多了，几乎人才派出去三天，林清婉还关门打扫郡主府时便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洪州的确起了战事，从南汉撤回大楚的楚军悄悄陈兵边界，在某一次跟大梁的日常小冲突后猛然爆发，大举进犯大梁边界。

    钟如英挡住了第一波攻击，主营虽后退了五里，却没失去国土。当时钟如英就发了加急文书进京，可惜出去的人没回来。

    后来楚军进攻越猛，对方援军也越来越多，钟如英一再发出军报求援却得不到回应。

    如今洪州虽未丢，梁军却已经后退了二十里，如今正据守在洪州城内。

    至于封锁洪州让朝廷收不到军报的人，虽还未有确切的证据，但对方这么大的步骤，皇帝手底下的人又不是酒囊饭袋，怎么会查不到蛛丝马迹？

    更何况皇帝本人也有所怀疑，那些收集过来的证据不过是更确定了他的猜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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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拜访

﻿    皇帝出手，一直被封锁的洪州好似一道被打开闸门的洪水一样传来无数信息，直接把朝廷给砸懵了。

    大臣们都惊呆了，楚国都进攻近一个月了，他们竟然才收到消息，因为消息滞后，他们还不知道钟如英的公文被拦截的事。

    于是第二天便有雪花般的折子飞向皇帝，全是弹劾钟如英隐瞒军情不报的，气得皇帝当朝砸了杯子。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钟如英往外传递的消息全被截了，洪州跟外界断了近一个月的联系，这其中还牵涉到林氏，尚氏，卢氏子弟和苏州刺史周聪的儿子。

    满朝皆静。

    钟如英隐瞒军情还是玩忽职守，有人拦截边关急报，那可是如同造反，性质根本不一样。

    最要紧的是谁会去拦截洪州的消息？谁有这个本事？

    两者结合，达到这个条件的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不管是谁都不是他们可以随便怼的，所以大家都沉默了，决定等事实调查清楚了再说。

    如今，如今还是打仗重要啊。

    皇帝的寿辰就要到了，总不能他过寿时国家还在打仗吧，那还有何喜意可言？

    所以上到六部尚书，下到各部堂官都表示要怼死楚国。

    户部尚书虽哭穷，但依然咬牙道：“臣会下令各地官员筹措军粮。”

    兵部尚书也道：“可从灵州和江南两地调兵支援钟将军……”

    工部表示他们新改进的投石机可以投入使用了……

    皇帝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将林清婉后面补交的折子交给内侍，让他给下面的大臣看，“苏州刺史周爱卿已经备了一部分粮草，加之林郡主愿将今年夏收的新粮和去年余下的一部分粮食全部捐献给国库，这头一批粮草就算差不多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现在粮草已备齐，且不日就能从苏州出发往洪州去，援军也可以开始动了。

    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心中皆是一喜，他们最喜欢林郡主这样的人了。

    其他大臣则有些嘴中泛苦，心中酸道：林家的人怎么都爱捐东西，这还有完没完了？

    不过林清婉这一弱女子都捐了，其他大臣甭管心里愿不愿意都掏出了一些。

    皇帝本意并不是叫他们捐东西，当然他们捐了他也会扯扯嘴角表示喜悦的，他扔出林清婉的折子不过是为了告诉他们。

    连林清婉这样一个不在野的郡主都知道边关战事为重，此时你们吵什么？

    先帝和林颍留下的传统，一旦遇上外敌，什么事都比不上御敌重要。

    所以皇帝虽恨不得将背后之人揪出来打一顿，但还是得把火憋着，先救洪州。

    与此同时，朝廷还选派了官员出使楚国，虽然楚国已经大举进攻，但皇帝想过个好寿，能说和就说和，不能说和就拖时间，哪怕拖不了时间，趁机去骂骂楚帝也是可以的。

    林清婉又进了一次皇宫，皇帝与皇后对她的态度都比上次温和了不少，虽不知他们心中如何想，但至少彼此间维持了平和。

    林清婉这才放下心来，开始敞开大门待客，以及出门拜访。

    他们第一家要去的便是谢家。

    就算已经归宗，“她”还是谢逸鸣的妻子啊！

    谢夫人在郡主府住了两天，帮她把将内院的事都安排得差不多了，这才回府。

    之前林清婉不上门还可以说刚到京城要安顿，现在既然已安顿下来，自然是要去谢家拜见的。

    这一次林清婉没带林玉滨。

    用林清婉的话说就是，“谢家除了谢夫人，其余人不必深交，你近来受惊不小，就在家休息吧。”

    林玉滨知道姑姑还在介意姑父的死，也的确不喜欢谢家人，便点头应下了。

    谢延可不敢轻看了他这位儿媳妇，收到她的拜帖后便提前一天请假在家，就连他爹谢宏这天都没去上班。

    谢夫人更是直接盛装等待，谢逸阳和妻子李氏没想到家里对林清婉这么重视，一时有些怔然。

    而还年幼的谢省和谢暄只知道今日家里要来重要客人，他们终于不用读书识字了，高兴得不得了。

    谢暄依然陪伴在谢夫人身侧，如今他很依赖谢夫人。

    可谢夫人今日显然对他不太关注，看见他时便面色淡然，不过还是留了她在身边。

    因为李氏在她身边伺候啊。

    李氏看着依偎在谢夫人身边的儿子，心一抽一抽的疼，虽然她早已放弃这个儿子，也是她主动疏远他，但这不意味着她就能无动于衷的看着他亲近谢夫人。

    那可是她十月怀胎后生下的孩子，还带了四年的。

    李氏又忍不住看了谢暄一眼，抿了抿嘴端茶给谢夫人，她总觉得他们比往日更亲近了几分，莫非这个疯婆子折磨暄儿了？

    谢夫人扫了一眼她的表情，嘴角微挑，起身往前去，“走吧，婉姐儿就快要到了。”

    林清婉准时上门拜访，两边见面先是一愣，然后谢宏便带着谢家人先行了一礼，林清婉嘴角微挑，屈膝回了半礼。

    这一刻，她还真特别喜欢郡主这个身份。

    谢宏和谢延见她站着受了全礼，眼中便微微一暗，谢宏心中更是幽幽一叹，扫了一眼高兴的谢夫人，到底是有了裂痕，只怕难以弥补。

    一行人转战花厅，你问一下身体状况，我谈一下农桑稼樯，远远看着倒也算其乐融融，可这不像是见儿媳孙媳，倒像是见同辈的贵客一样。

    这和谢宏和谢延想象中的见面场景根本不一样，但基调从一开始见面就定下了。

    林清婉受了他们全礼，却只回了半礼，显然是要恪守皇家礼仪，他们便也只能矮下脊背。

    这就是谢家的失策了，为了以示对林清婉的看重，谢宏这才和谢延站在花厅门前那儿相迎，没想到却让林清婉掌握了主导权。

    见林清婉面上客气，却只对谢夫人一人表达亲近之意，谈了半天还是一副淡然有礼的模样，谢宏就知道想要和以前一样维持住谢林两家的亲近是不可能了。

    他心生去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将战场留给他儿子。

    都是他儿子惹出来的祸，自然交由他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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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心疼

﻿    谢延却没他爹那么清醒，虽然知道林清婉对谢家客气疏远，但还是指了谢夫人身侧的谢暄道：“这是你二侄子，暄儿，来给你婶娘请安。”

    谢暄懵懵懂懂的上前，抬头看了眼林清婉，这才要跪下磕头，李氏紧张的攥紧了手。

    林清婉却一把将人扶住，将他拉到身边道：“刚才不是与你哥哥行过礼了？不必再多礼。”

    想了想，林清婉从白梅手里拿了一个荷包给他，笑道：“里头是些小玩意儿，你拿去玩儿。”

    谢暄扭头看了一眼谢夫人，谢夫人就笑道：“既是你二婶给你的，你便接着吧。”

    谢暄这才高兴的拿了，蹬蹬蹬的跑回谢夫人身边，讨好的将荷包递给她。

    谢夫人没接，笑着道：“你自己拿着玩儿吧。”

    谢延瞥了她一眼，对林清婉道：“你母亲很喜欢这个孩子，已经带在身边养了大半年，我的意思，你和二郎膝下没个孩子，要是愿意不如就把这个孩子过继了，也让你母亲身边有个孩子陪伴。”

    谢夫人嘴角带着冷笑，抬头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的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变过，依然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带着两分浅笑道：“劳烦公公费心，只是养孩子不是只给吃喝就够了，还得教他做人做事。不然，养而不教与畜生有何异？”

    谢延脸色一变，一旁的谢逸阳脸颊抽了抽，忍下了。

    林清婉继续浅笑道：“二郎不在，我能力有限，年纪又小，哪里养得好一个孩子？所以我没想着过继嗣子，尤其是，这么幼小的嗣子。”

    谢延就沉着脸道：“你可以交给你母亲来带，她膝下空虚，有个孩子在身侧总会更好些。”

    林清婉忍不住轻笑出声，“公公，大伯还在呢，母亲膝下怎会空虚？”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难道大伯不是母亲的儿子？谢省和谢暄不是母亲的孙子？”

    谢延青着脸道：“大郎当然是你母亲的孩子，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是继子，对谢夫人不会那么真心？

    这意思露出来，外人怎么看他儿子，怎么看谢家？

    他脸色沉郁，最后道：“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

    林清婉就笑道：“公公说笑了，我还是很愿意的，只是能力有限罢了。而且，”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谢逸阳，目光炯炯的盯着他道：“我想就算我不过继，大伯也会孝顺母亲的，他生的孩子还是得在母亲膝下尽孝不是吗？”

    谢逸阳脸颊抽了抽，咬着牙道：“是！”

    林清婉满意的点头了，扫了一眼谢省和谢暄，诚心建议谢逸阳道：“大伯，虽然我不太会养孩子，却也知道些道理，这一碗水得端平，兄弟才能和睦，不然单偏爱其中一个，只怕本来和睦的兄弟也会生隙的。”

    谢逸阳只当林清婉心中藏奸，这是在讽刺他呢。

    谢逸鸣死了，所有人都当谢延偏心他，却不知之前的十多年，谢延偏心的对象都是谢逸鸣，可不是他！

    所以他心中冷哼一声，并不以为然。

    谢夫人看了脸上的笑意更深，拉着林清婉回她的院子时就笑开了，“你竟然还教他，殊不知有人蠢到了心里，不认你的情，”

    林清婉无奈，“母亲，我对他有什么情？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

    林清婉看了眼跟在谢夫人身侧的谢暄，深吸一口气压下到嘴边的话，道：“母亲，让孩子下去玩吧，我们说说话。”

    谢夫人说话一点儿也不避着谢暄，道：“他现在看着倒是挺聪明的，一点儿也不像他那对爹娘。你知道他是怎么被送到我身边来的吗？”

    谢夫人呵呵笑道：“他那母亲怕我折腾她，不想在我身边伺候我，便把她这儿子送给我养，就当是小猫儿小狗一样，近日……”

    “母亲，”林清婉抬声打断她的话，看向谢暄。

    谢暄正乖乖的靠在谢夫人身侧，一脸懵懂又胆怯的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泪意，挥手让杨嬷嬷把孩子带下去。

    杨嬷嬷提着一颗心，连忙抱了谢暄下去，塞给门口的丫头，低声道：“带二少爷下去玩儿，芍药，金杏，你们二人亲自守着院子，谁也不准进来。”

    白梅和白枫相看一眼，默契的去守两边窗户。

    等交待好，她才疾步进去，生怕林清婉和谢夫人起冲突。

    夫人也就这两天精神好点，前头已经好久没睡好了，脾气也越来越怪。

    她才转过屏风就见林清婉正跪在夫人身前，正抱着她的膝盖，将头埋在她的手间。

    谢夫人一脸怔然，她感受到了婉姐儿落在她手心的眼泪，她把仇人折腾成这样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为何她要这么伤心？

    “母亲，”林清婉抬头，一脸泪的看着她道：“您随我回江南吧，我们一起回江南陪二郎。”

    谢夫人压着眼中的泪水问，“你心疼他了？别忘了，他可是你杀夫凶手的孩子。”

    林清婉点头道：“我是心疼那孩子，可我更心疼您，母亲，二郎不会想看到您变成这样的。”

    谢夫人绷紧了脸色，紧抿着嘴不说话。

    “母亲？”林清婉抓着她的手问，“在京城，您快乐吗？您心里舒服过吗？”

    “我不能只想着自己，”谢夫人低头对上她的目光，淡淡的道：“有的人做错了总得付出代价，何况，我就是躲在了江南，不也同样没躲过他们的算计吗？”

    不然去年的下毒事件是怎么来的？

    林清婉心中哽咽，半响才哑着声音道：“您和谢延和离吧。”

    谢夫人吓了一跳，杨嬷嬷更是差点栽倒在地，伸手撑了一下旁边的多宝架才稳住身形，屋里的俩人都震惊的看着林清婉。

    和离？

    谢夫人怔忪了好一会儿才喃喃的道：“哪是那么容易的……”

    “您想吗？”林清婉打断她的话，目光炯炯的等着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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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八章 报仇

﻿    谢夫人想吗？

    她当然是不敢想的，谢杨两家的纠葛太深了，哪怕是现在，两家几乎不往来，私底下的利益交缠却不少。[随_梦]ā

    特别是在朝堂山，她爹和兄长们若有事，谢家是肯定要伸手帮忙的，反之亦然。

    这才是联姻，所以她从没想过自己能和离。

    可这一刻看着婉姐儿目中的期盼，她心里也不由生出一丝期盼来。

    和离吗？

    离开谢家，不再冠于谢姓？

    可想到杨家的情况，她心中的火又慢慢熄灭，就在火光要从眼底消失前，林清婉一把攥紧她的手，叫了她一声，“母亲！”

    林清婉紧盯着她的目光道：“只要您想，我总有办法去达成的，其余的事都不用您再顾虑。”

    谢夫人手抖了一下，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二郎的模样，他也是那样的，知道她辛苦，所以从不让她为外事操劳，知道她后母难为，所以对谢逸阳处处避让……

    这种可以让她依靠一切的感觉，谢夫人含着眼泪看她，微微摇了摇头，正要拒绝，林清婉却已经认真道：“我明白母亲的心了，您放心好了。”

    谢夫人声音嘶哑，哽咽道：“孩子，这事你不要管，你只管做好林家的事就好，谢家的这些事不值得你费心。”

    “可这里有母亲啊。”

    谢夫人虽然心动，但想到后果，再想到儿子的仇要就此罢休，她便狠心摇头道：“婉姐儿，如果我走了，那二郎的仇怎么办？”

    杨嬷嬷焦急不已，跪在地上劝道：“夫人，少爷刚走那会儿，您不是说逝者已矣……”

    “那是我错了，”谢夫人轻声道：“我放过他们，他们却不愿放过我，连活人他们都不放过，我再死了，还会有谁惦记我们家二郎呢？”

    林清婉看着她脸上坚定的神色，知道今天再说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她便起身道：“母亲，这个仇我来报，冤有头债有主，参与那事的人我都不会放过的，至于那孩子，”林清婉顿了顿道：“您送回去吧，他才五岁，难道您真打算养上十几年，然后再看他们兄弟相争？”

    “您厉害，但谢宏也不是吃素的，现在谢家的长孙不是被接到了他身边？”林清婉低声劝她道：“他们兄弟二人若旗鼓相当也就罢了，一来一往自然能把谢家搞垮，那至少也得十多年的功夫，久的可能会延伸到他们年老，您等得起吗？

    而若一强一弱，焉知谢宏不会壮士断腕，亲自断了一人？”

    为了家族长久计，这样的事谢宏是干得出来的，不仅谢宏，当下许多家族的家主都能拿得出这份魄力。

    再伤心为难又如何？

    狠狠心舍弃一个孩子，总比让他们拖得家族万劫不复要强，在这个时代，任何人都及不上一个家族的发展重要。

    谢夫人的报复她能一眼看懂，难道谢宏不懂吗？

    现在没动手除去谢暄不过是因为他还没长大到可以威胁谢家的时候罢了。

    谢暄不过是个孩子，林清婉不想把他拖到这个泥沼中，更不想谢夫人沉浸在其中几十年不可自拔。

    报仇是件让人悲愤的事，五脏皆损，她不能想象谢夫人要怎样才能熬过剩下的几十年。

    以前，林清婉对她没多少感情，她想报仇，为了婉姐儿，她倒是可以伸手帮一帮，可现在，她们朝夕相处了近两年，她像个母亲一样待她，而她也答应过婉姐儿，若有机会一定替谢逸鸣报仇。

    现在不是没有机会的，虽然需要付出的代价有些大。

    林清婉的劝说没让谢夫人退让，反而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怒意，“几十年而已，我等得起，就不知道他等不等得起。”

    林清婉见了微微一叹，扫了杨嬷嬷一眼后道：“母亲，我今天把徐大夫也带来了，您让他把把平安脉吧。”

    谢夫人蹙眉，“你是怀疑我中了毒？不，我现在清醒得很，婉姐儿，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林清婉对她安抚的笑笑，“是嬷嬷说母亲睡眠不好，我才把徐大夫请来的，让他给您看看，开个安神的方子，至少您得睡好吃好，不然我怎么安心？”

    谢夫人这才同意让徐大夫给她把脉。

    杨嬷嬷一脸期盼的看着他，徐大夫却对她微微摇了摇头，谢夫人不是中毒了。

    杨嬷嬷微微有些失望。

    夫人要是中毒才变成这样，那把毒解了就是，可不是，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劝服她？

    杨嬷嬷已经后悔了，当初就不该同意夫人回来报仇的，那时在江南，她说要报仇，杨嬷嬷看到的是她身上的生机，可现在，她看到的只有偏激。

    杨嬷嬷年纪大了，见过不少人事，夫人的状况很不好。

    她安抚下谢夫人，连忙跟着徐大夫出去，他正在和林清婉解释，“……忧伤肺，怒伤肝，喜伤心，思又伤脾，夫人喜怒不定，而肺伤又损肾志，五志皆损，这才性情大变。”

    徐大夫不像别的大夫说话藏一半，他跟林清婉熟，与谢夫人也熟，所以毫不客气的说，谢夫人是喜怒哀乐不定让脏器下损，从而影响到了性情。

    “可有治的办法？”杨嬷嬷期盼的看着他。

    “治当然是能治，关键得看夫人愿不愿意治，”徐大夫叹气道：“只要五志平顺下来，再慢慢调养五脏，就算之前的药还留些影响也不会有大碍的。”

    可这情绪哪里是那么好控制的，别的不说，谢夫人要报仇，他们能让她见到谢逸阳不恨不怒吗？

    所以说徐大夫最讨厌医治这种“心病”病人了。

    对此他只能给出一个建议，“尽快让夫人离开京城吧，离了这是非之地才能好好养病。”

    徐大夫坐在桌子旁，提起笔道：“我现在给她开个安神的方子，得先让她睡着，再留下些药膳方子调理内腑，余下的，就看夫人她自己的了。”

    这种心病还是得靠病人自己走出来，他的药作用并不大。

    徐大夫是有些后悔的，当初应该让她留在江南多一些时候的，那些迷幻毒还是对她产生了影响，他的药没能把所有的毒清理干净，以至于她情绪越来越激烈，心性也越来越偏。

    这件事徐大夫同样没瞒着林清婉，才出了谢府，他就和她请罪了。

    林清婉幽幽一叹道：“不怪你，就是我不也没预料到吗？”

    “姑奶奶，夫人那里……”

    “不急，”林清婉轻声道：“她想报仇而已。”

    那她就把这个仇报了好了，以前她是没那个能力，且总想着从正规渠道报仇，可现在……

    林清婉回了郡主府，找了易寒过来问，“当年兄长查二郎的死因是派的你去吧？”

    易寒一愣，然后低头道：“是。”

    “证据呢，你们收在了哪里？”

    “小的交给了老爷，至于老爷放在哪里，我并不知。”

    “你知道，”林清婉淡淡的道：“林家的这些事一直是你管着的，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易寒抿着嘴不说话，林清婉静默的看着他。

    半响，他顶不住压力道：“姑奶奶，那些证据并不足以定谢逸阳的罪，不然当初老爷也不会罢手，杨家也不会那么轻易退缩。”

    就是因为现有的证据定不了那些人的罪，而坚持下去，杨林两家需要付出的代价都很大，他们这才选择各退一步。

    不然以杨家兄弟对谢夫人的感情，他们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外甥的死，说到底还是证据不足。

    “谢逸阳那个蠢货扫证据扫得这么干净？”

    见易寒面露犹豫，林清婉就狠狠一拍桌子道：“说！”

    易寒吓了一跳，咬了咬牙道：“里面似乎有崔家的影子在，老爷不让小的告诉您……”

    林清婉垂下眼眸，想起婉姐儿临终前的嘱托，问道：“谢逸阳是主谋？”

    “是，”易寒犹豫了一下，还是仔细的说起了当年的事，谢逸阳不多聪明，心虽大，却能力不大，仅靠他是动不了谢逸鸣的马的，谢夫人可是一直住在扬州的，她对扬州谢府的控制还是挺强的。

    所以一开始谁也没怀疑谢逸阳，可耐不住人家蠢啊，痕迹没扫干净，不说林江，就是谢夫人一查也查到他身上了。

    因为太容易，谢杨林三家还怀疑是有人栽赃陷害呢，结果把人找来一问，谢逸阳虽一副打死不认的表情，可林江，谢夫人和谢延又不是傻子，他的心虚一眼便看到。

    所以三家才认定，此事就算不是谢逸阳主谋，他肯定也参与了其中。

    那时几乎是三家在赛力，谢延发觉二儿子的死跟大儿子有关后就赶紧让人去抹痕迹。

    他只有两个儿子，已经死了一个，总不能再死一个吧？

    谢夫人则恨得要死，求了娘家帮忙查，林江为了婉姐儿自然也是要查的。

    杨家远在京城，谢夫人手上的人脉也有限，最后还是林江查出此事与崔家有关。

    其实也是崔家在抹痕迹时被林江发现了些蛛丝，江南可是在林家的控制范围内的，崔家在江南动手，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易寒奉命去详查，但最后也只查到了些小证据而已，而证人早被抹除，现有的证据根本不足以定他们的罪。 一流小站首发

    可真相却不难猜，无非是因为嫉妒。

    谢逸阳嫉妒谢逸鸣聪明得宠，崔凉嫉妒谢逸鸣的才华，所以暗示了谢大郎，又提供了些帮助。

    易寒道：“崔凉只跟谢逸阳见过一面，从来都是他身边的乌阳与谢逸阳见面的，但谢逸阳手上应该有崔凉的把柄，所以当年事发时崔家才会出手帮忙抹除痕迹。”

    林清婉冷笑，“不找谢宏谢延帮忙，却找崔家？他不知道在江南谢家比崔家有用吗？”

    “姑爷也是谢家的血脉，他多少有些心虚。”易寒道：“就是现在，他也没承认那事是他做的。”

    林清婉便道：“把证据给我。”

    易寒忧心，“姑奶奶，那些证据定不了他的罪的……”

    “我知道，”林清婉眼神幽暗道：“我没想定他的罪。”

    她摊开帖子，捏着笔半响都没落下，她实在不喜欢以暴制暴，那也是犯法的，那会给她一种她与他们并无区别的错觉。

    林清婉落下笔，很快就写就了一封拜帖，她递给易寒道：“递去国子监王晋先生处，就说我不日会上门拜访。”

    易寒一愣，接了帖子躬身退下。

    王晋是林江的好朋友，林清婉见过他一次，婉姐儿则见过他许多次，据婉姐儿说那是个不羁的大哥哥，比她大哥可潇洒多了。

    潇洒到年过而立还在外玩耍，连妻子都是在路上娶的，没经过家里。

    不过两年前他便受聘回京，在国子监任博士，听说还挺受监生们欢迎的。

    林清婉在苏州每年都能收到他的中秋节礼和年礼。

    林清婉第二个要去拜访的人就是他，顺便，谢家的事也的确需要他帮忙。

    “找人盯着谢逸阳，将他这三年干过的事都查出来，凡有违法之事都记下，崔凉和乌阳那边也派人去。”

    易寒就纠结道：“姑奶奶，那样我们人手要不够了，且崔家在清河一带很有名望，我们的人只怕查不出什么。何况佑少爷还没找到呢，我们也要调出人手来……”

    林清婉想了想道：“崔凉那边先别管，但谢逸阳你们得给我盯住了，至于林佑，等我从王先生那里回来再说。”

    林清婉找王晋，主要就是求他帮忙找一下林佑和查一下崔凉的。

    比起远在江南的林家，身为王氏嫡支的王晋要查崔凉可要容易得多，同样的，要在西北一带找林佑同样比她强。

    林清婉看了眼易寒，鼓励他道：“能者多劳，你下去安排吧。”

    易寒抽着嘴角要退下，林清婉叫住他道：“正好，趁着战事又起，你让人多留意一些孤寡之人，照规矩，若有合适的就带回来吧，你们也该培养后人了。”

    易寒一凛，躬身应下。

    这几年，林家很少收留孤儿了，下一批护卫中找出来的苗子只有六个，现正在苏州做培训，可这点人还是太少了。

    且他们护卫少则要学七八年，多则十来年，时间太长，以往都是三年进一次人，可自从老爷死后姑奶奶便没有再提起此事，他还以为以后护卫队不会再出去选人了呢。

    现在府上那六个苗子都是培养了七年的，再过两年就能用了。

    现在姑奶奶重新提起选人，看来她是要延续这个传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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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九章 王晋

﻿    这一次拜访林清婉把林玉滨带上了，她对林玉滨道：“你要叫他世伯，有礼就好，不必太过拘束。”

    林玉滨只见过王晋两次，不由紧张，“姑姑，他与父亲是朋友？”

    林清婉颔首，脸色有些怪异道：“是你父亲年轻时出去游学认识的朋友，后来就做了同窗。”

    说起来王晋之前那么爱游历还跟林江有关呢。

    他是王氏嫡支，从小就是天之骄子，自己本身又聪明向学，所以在太原可以说是天才的存在。

    结果林江十三岁那年去游学，第一站就是太原，于是天才就碰到了天才。

    俩人算是惺惺相惜，那会儿王晋坚定的认为林江之所以比他厉害那么一点点，完全是因为他见过外面的世界，而他没有。

    所以他一个包袱就跟着林江跑了。

    这一跑就体会到了游学的乐趣，除了在京城求学的那几年还算安稳外，其余时候都是在外面飘，偶尔回一趟太原而已。

    太原王氏因此对林江有不少怨气，每次林江在朝中碰到王氏的长辈都避开。

    一直到前些年，王晋游学之余教学，正经徒弟没收过，但这样边游边讲学却让不少人受益匪浅，尤其是士族子弟和寒门子弟，对他尤为推崇。

    而他本身又是世家子弟，世家里出了这么一位传颂圣贤之言的人他们当然高兴，于是他名声越来越盛，王氏的人再见到林江时也不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林玉滨听得津津有味，问道：“那世伯现在怎么不去游学，而是回京城教书？”

    林清婉眼中一暗，笑道：“积累够了，自然就不必出去了。”

    但其实他是不得不回京。

    当年王晋和凌云一同去看林江时，林江便给了他们两个锦囊，她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窥天镜推演出来的俩人的结果并不好，一个在林玉滨落难时就已经不在人世，一个则是潦倒不得志，连自家都保不住，何况林玉滨？

    林江都心疼这两位好友，当时他自顾不暇，所做的也不过是给他们一个锦囊，期望他们将来能躲过人生中最大的那道坎。

    王晋没再继续游学，看来他是碰到了那道死劫，运气不错，人活着回京城教书了。

    林清婉在想王晋，王晋自然也在想林清婉。

    林清婉的变化之大，只怕没有谁比王晋和凌云更清楚了。

    王晋最擅相人，而凌云是教书先生，对人的认识比出色的人还要出色。

    林清婉的变化不是靠“突逢大变”就能解释出来的，不过是世人认识不够深罢了。

    一个人“突逢大变”后性情可能改变，比如像谢夫人那样的，但性情改了，能力却不会一下改变。

    林清婉不一样，她性格只变了一些，但心机手段却全变。

    如果说以前的林清婉是个有七分聪慧，知三分政事，有两分心机手段的人，那么现在，她则是有七分的聪慧，知七分政事，有七分的心机手段。

    而后两者需要大量的阅历，那不是林清婉这个年纪该有的。

    大家只当她是遭逢大变才有所改变，而婉姐儿也的确一直很聪明，可是，别人不知，他和凌云却是知道的。

    林江可是把婉姐儿当女儿一样养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她以前虽聪慧，认识也不浅，却绝对不会有现在的心机手段。

    林江以前曾想，或许是林江给她留了不少的锦囊，就好像给他的那个一样，预知了后事，提前给出了解决方法。

    可是他冷眼看来，这两年发生的事根本不是依靠锦囊便能解决的，林清婉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此时的王晋还没想到林清婉是换了一个灵魂，只当是林江有什么后手，毕竟，他连他这个能力卓越的朋友都考虑到了，又怎么会不给他妹妹和女儿安排后路？

    可惜啊，他跟婉姐儿还不是特别熟，不然可以明言相问。

    王晋向来对这种灵异之事很感兴趣，他实在好奇林江是怎么知道他会在永宁五年二月十八遇到“土匪”的。

    王夫人端了一盘点心出来就看到丈夫摸着下巴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她抽了抽嘴角，将点心放在他身侧，道：“看时辰不早了，林郡主估计要到了，夫君不到前面迎一迎吗？”

    王晋刚要挥手说“随意就好”，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弹了弹袍子道：“好，我这就去。”

    王夫人目瞪口呆的注视着他背着手离开。

    所以等林清婉她们到时看到的就是挺立站在门口相迎的王晋。

    林清婉急不可见的挑眉，然后笑着下车，“王世兄，好久不见了。”

    王晋，“师兄便师兄，怎么还要再加个王字？”

    林清婉微微摇头，“世兄，我大哥可没说可以叫你师兄。”

    “你还是这么听你哥哥的话，”他侧身道：“我们进去说话吧。”

    王晋是看着婉姐儿长大的，她小的时候几乎每年都要跑江南一趟，游学之余便在林江身边蹭吃蹭喝，那会儿林玉滨已经被送到尚家，对他并不熟。

    可林清婉知道，婉姐儿应该是很熟悉王晋的，所以她尽量以熟稔的语气跟王晋说话，“这次正好拜见嫂子。”

    “可别说拜见这样的话，你嫂子胆子小，可别吓着她。”

    “胆子小到可以把你从土匪堆里拉出来？”

    王晋撇了撇嘴道：“怎么这种事你便记得这么清楚？我也就是逃命的时候摔了一跤而已，算了，不提这些事了，”他大手一挥问，“你怎么进京来了，年初那会儿与你通信，你不是说不进京贺寿吗？”

    林清婉笑容微顿，“拜见过嫂子后小妹再与世兄说罢，到时候还要请世兄帮忙呢。”

    王晋挑眉，“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说呢，怎么我还没上门你倒先来拜访我了。”

    林清婉苦笑，“世兄就别挖苦我了，我一个寡妇，总不能没事往外跑吧？”

    “你心里不是这样想，嘴上却非要这么说，婉姐儿，你越发心机了。”

    林清婉面色不变的挑唇道：“所以我和玉滨才能好好的站在这儿不是吗？”

    王晋笑容一顿，看向她身侧的林玉滨，叹气问，“你们姑侄在苏州还好吧，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欺负是有的，只不过双方都没占着便宜。”

    “等你吃亏时可告诉我，我看能不能帮你报复回去。”

    林清婉朗声大笑，“世兄说的话我可记住了，到时候别写了信来你却又不认了。”

    “好说，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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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请求

﻿    两家叙旧半日，王夫人带了林玉滨下去玩儿，王晋便带了林清婉去书房。

    林玉滨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来，翻了翻，见是一本游记，看着觉着不对，翻到首页上一看，底下作者的落款是王晋。

    她摇头一笑问：“既然写出来了为何不刊印？”

    “印书要花不少钱，却很少有人会买，何必费那个劲儿？”王晋扫了一眼她手中的书，不在意的道，“你要是喜欢就拿一本去，我这里还有几本。”

    见林清婉疑惑的看过来，他便轻咳一声道：“几个孩子抄的。”

    孩子们犯错，叫他们抄书就好了呀。

    既可以练字，又起到了惩罚他们的作用，最主要的是抄好的书可以送人啊。

    王晋已经送出许多本书了，都是他的孩子们抄的。

    林清婉放下书笑道：“那好，一种给我来一本。”

    王晋笑，“你倒是贪心。”

    他侧身请林清婉坐下，没有坐上座，而是在她对面坐下。

    这一副平等的姿态让她很喜欢，“这次来找世兄还有两件事要求您。”

    王晋挑眉，询问的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先说了林佑的事，道：“人是在鄂州一带失踪的，至今无消息，我想他们要么想办法进京，要么就是往灵州而去，这两条路林家都使不上力，还得请世兄帮忙找找。”

    王晋心中一动，问道：“洪州之事是你进宫告发的？”

    林清婉不语，王晋看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由蹙眉道：“就不知幕后之人是谁，你以后小心些。”

    “世兄能不能帮忙？”林清婉问道。

    “找人倒不难，”王晋道：“我回头与家兄们写封信，派出人去找一找，多半能有些消息。”

    林清婉便起身行礼，“多谢世兄。”

    “你不必与我客气，”王晋道：“我与你兄长情同手足，在我心里，你也如同我妹妹一样的。”

    王晋沉默了一瞬，还是忍不住问道：“婉姐儿，你兄长走前有没有给你留东西？”

    “什么东西？”

    “比如说锦囊之类的，”王晋犹豫道：“或者是手册？”

    林家的事浩宇操心得多，说的多也是正常的。

    林清婉额头几不可见的抽了抽，王晋这想的都是什么啊，他手里那锦囊还是她给林江出的主意呢。

    林清婉表情虽隐晦，但王晋还是发现了，他几乎要跳起来，“你兄长给我锦囊的事你知道？”

    虽是疑问句，语气中却已经带了三分肯定。

    林清婉见瞒不过，只能点头。

    王晋脑中空白了一瞬，激动得让他手都发颤了，他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开口问出来的，没想到机会就如此轻易的送到了他面前。

    他定了定神，目光炯炯的看向林清婉，“你兄长他是怎么知道一年后的事的？你，你又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林清婉无奈道：“他给你和凌大哥锦囊的事我知道，然而，他并没有给我锦囊。”

    “这不可能，”王晋蹙眉，“他既能提醒我和凌云，为何会不给你们姑侄安排好？”

    如果林浩宇能知道未来，那第一不应该安排好林清婉和林玉滨吗？

    林清婉静静地看着他，她活着，林家，林玉滨的命运轨迹从一开始就不一样了，林江知道的有关她们的“未来”很多都不会再发生，自然也没办法再确定未来的事。

    可王晋和凌云不一样，因为她是变数，为了让他们能顺利度过他们命中最大的劫难，她已经尽可能减少与对方的联系了，直到他们度过那道坎才开始密切的交往起来。

    当然，这些事林清婉自然不会告诉对方，难道要她说，她哥不是她亲哥，他是天上的神仙，这个世界只是万千世界中很小的一个，而她则是另一个世界的幽魂，被带过来借尸还魂的？

    所以她默默地回看对方，坚持的道：“兄长的确没给我锦囊，只是让我带好玉滨，等她长大成人出嫁生子就好。”

    王晋拢眉，“难道是因为你们命好，他算出你们这辈子都能平安渡过，且富贵荣华，所以才没给你们安排？”

    林江不也给只给他们留一个锦囊吗，他是生死大劫，凌云的劫虽不涉及生死，却涉及前程，倒也差不多。

    所以因为他们有大劫，这才单给他们留的？

    林清婉揉了揉额头，有些脑袋疼，她最怕林清婉熟悉的人提起这件事了，有一种随时掉马的心慌感。

    她转移开话题道：“世兄，除了找林佑，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您，这一件事，我不希望除了您之外的人知道。”

    王晋心神还在林江的神异上，但依然顺嘴问道：“什么事？”

    “您帮我查一查崔氏的崔凉如何？”

    “崔凉？”王晋偏头想了想，问道：“是那崔家的天才？你查他做什么？”

    林清婉蘸着冷笑道：“我想杀了他。”

    王晋差点从椅子上摔下，他朝外看了看，林清婉便道：“别看了，外面只有我们两家的丫头小厮，我家的人是信得过的。”

    王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就算人都信得过，隔墙也有耳，你，你怎能说这些话？”

    顿了顿又道：“不对，你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杀人可是犯法的。”

    “所以我想要合法的杀，”林清婉鄙视的看着他道：“你真以为我明刀直火的去杀人啊。”

    就算她是郡主，崔家也不是吃素的，皇帝更不是会包庇之人，她是有多脑抽？

    王晋提着的那口气才稍稍放下一些，歪头问道：“合法的杀，你是说要找他的把柄？”

    林清婉颔首。

    “这只怕不可能，”王晋蹙眉道：“我虽只见过他一次，却没少听到他的传闻，此人是崔家下一代里较为杰出的一个，加之出身嫡支，可一直是天之骄子。”

    王晋道：“这样的人，别说他轻易不会犯错，就是犯了，崔家也会给他抹平的，你想抓住他的把柄只怕千难万难。”

    “总之世兄帮我查一查他吧，就算抓不住他的把柄，也让我知己知彼。”

    王晋无奈的问，“他怎么惹着你了？”

    林清婉冷笑，“早三年前他就惹着我了，不过是一直没时间，也没机会算账罢了，如今正好用他开一条路。”

    王晋心中一跳，三年前不正是林谢两家突变的时候吗？

    “谢二郎……”

    林清婉眼中泛着寒光的看向王晋，王晋嘴中苦涩，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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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两国

﻿    王晋站在门口目送林家姑侄离开，等只剩下夫妻二人时便面露苦色。[随_梦]ā

    王夫人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了，好似谁欺负了你似的。”

    “可不就是欺负我了吗，”王晋道：“你都不知道这一个时辰里我答应了她多少事。”

    王夫人不在意的一笑，“你不是常说把她当妹妹一样吗，她们姑侄孤弱，你这个做兄长的帮一帮怎么了，瞧你那小气的模样。”

    王晋就憋红了脸，可又不能告诉妻子实情，只能闷在心里，越发憋屈了。

    然后去看崔凉和乌阳时就忍不住生气，都是这俩人作的，虽说文人相轻，总想争个第一，可从来只有提升自己赶超别人的，哪有把前面的人用阴谋诡计打压下去，自己取代上去的？

    这种歪门邪道能抵一时之用，难道还能用一辈子吗？

    世人也不是傻子，总会知道的。

    崔家也是世家大族，如今比王家还更盛一筹，人家手里有兵权啊。

    所以要对付他还真得小心更小心，王晋谁也没有告诉，更不敢用家里的人，偷偷的把他的心腹派了出去。

    与此同时，谢大郎也被盯上了，易寒派出去的人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他，与此同时，他这三年来的事也被一点一点的查出来。

    他在京城还真没什么大毛病，毕竟是天子脚下，谢家家世在这里一般，而皇帝又严厉，不仅他，许多权贵子弟都不敢太放肆。

    所以林清婉想的抓住对方把柄把人弄死还真的有点难，大错没有，小错不断，而这些小错就是累积十年也不至于把人弄死。

    易寒默默地站在下面，看着他们家的主子慢慢的目光右移，点了点桌子道：“谢宏和谢延呢？去查他们。”

    易寒惊诧，“姑奶奶，这可就涉及朝政了。”

    谢宏是三品大官儿，想把他拉下来，那得多大的把柄？..

    林清婉点了点桌子，若有所思的道：“谢宏谨慎，他那里查不出，就查谢延。”

    林清婉不相信谢家父子在朝为官这么多年一点黑料也没有，不过易寒说的也对，要对付这父子俩可就涉及朝政了。

    如今她已是在漩涡中，添上这一个也不过是多添加一个。

    她眼神稍暗，从旁拿出信纸来写信，“将信送去洪州钟将军处。”

    “洪州正在打仗，只怕钟将军顾及不到这边。”

    “这是合作，”林清婉道：“把信传给她，既要合作，我给出了诚意，她当然也要有所回报才是。”

    “姑奶奶还在生她的气？”

    林清婉沉默不语，只是目光凌厉的瞪着易寒，易寒低下头道：“是，小的这就去送信。”

    洪州战事正酣，援军已经急行到洪州，而头一批粮草也从苏州送到了洪州，钟如英现在有人有粮，加上目的也已经达到，不再压着钟家军，这一爆发直接将已经越过边境的楚军打了出去，甚至一路高歌越过了楚境，眼见着就要攻下楚国位于边关的那个小县城。

    刚急行到达楚国都城的谈判官见状立即改了口风，不是求和，而是要楚国赔偿他们的损失。

    楚国气得半死，他们君臣也是很有骨气的，于是这边拖着大梁的使者，那边则往边关继续增兵。

    钟如英一时伤亡惨重，她一怒之下便不管皇帝旨意，派了人绕行偷袭，连夜下了对方两个小镇，并带轻骑往前杀了十里，取了对方一个将军的人头回来。

    这一举动直接挑起双方的战意，如今都不用皇帝鼓励，双方战士便爆出勃勃战意，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这下不仅主和的官员们吓了一跳，就是两国皇帝和主战的官员们都吓了个半死，生怕边关战事不受控制，直接大规模爆发。

    就连一直喊着打到楚国都城去的兵部尚书都忍不住私下和皇帝说，“此时梁楚之间不宜有大战，不然江陵和辽国只怕会伺机而动，就是偏安一方的闽国只怕也会蠢蠢欲动。就算要收服楚国，也该是在大梁兵强马壮之时。”

    意思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与此同时，楚国的大臣们也在劝他们的皇帝，“陛下，此次列兵梁境本来就是要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顺便摸清钟家军的底气，现在既已心中有数，何必再胶着战事？”

    “是啊，此次出兵收获良多，至少我们知道钟如英在大梁处境不妙，这里面便有大文章可做。”

    对于楚国人来说，大梁是大体的威胁，可钟如英和钟家军却是眼前的威胁，每年那些小打小闹伤亡虽不大，但只要一想到钟如英守着洪州，他们就如鲠在喉。

    这次他们本来只想趁大梁不注意从钟如英手里撕下一口肉来，守将失利，罪名可大可小，到时候再运作一番，就算拉不下钟如英，至少也损了她的名望，让他们之后手脚可以放得更开些。

    谁知效果喜人，他们不仅攻进了梁境，钟如英那边好像也出了事，没有援军也就算了，似乎连粮草都不济。

    正是因为查到这些信息，他们才急着增兵边境，想着趁梁帝反应不过来时先占下一块地方来，最好把钟如英和钟家军给灭了。

    可惜了……

    楚帝也说了，“可惜了，之前试探时间太长，竟没查到她后方出了事，倒让她把救援的消息传了出去。”

    “也不知大梁那边是谁在对付她，也是够蠢，若早早给我们传信，我们肯定加快攻势，如今说不定钟如英早死了，大好的形势竟让她逃过一劫。”

    “对方可是梁人，那边传过来的消息你敢信吗？”

    那大臣一噎，道：“查证一方，确定可信后自然是敢信的。”

    “原来我大楚的臣子竟这么厉害了，身在大楚竟可以查到大梁的事？”哼，他都能查到，这是说他这个管着兵部的人不尽心？

    “好了，好了，”楚帝止住他们的争吵，问道：“那你们说该如何是好，如今边境如烈火烹油，再不处理只怕真的要发大战了。”

    “陛下，大梁的使臣不是还在吗，召见他吧，我想大梁现在也不敢跟我大楚发生大战，他们大梁北境还有辽国呢，听说今日江陵府也不安宁。”

    大梁的臣子们也在劝梁帝，“陛下，不如让还在大楚的使臣漏一点口风，我们刚收服南汉大境，正是需要休养生息之时，实不宜有大战。”

    “也得给钟将军去道指令，约束好将士们，此时不该再火上浇油了。”

    梁帝想了想，在一鼓作气和平安求稳中犹豫了一下，问道：“若辽军南下，东北军可能挡住？”

    众臣心中一凛，知道皇帝是偏战，纷纷看向上面三位尚书。

    吏部尚书出列道：“陛下，我大梁如今可战的将军只十九人矣。”

    户部尚书也提醒道：“国库空虚，如今边关的粮草有一大半还是林郡主提供的，陛下，总不能打仗了还叫林郡主给提供粮草吧？”

    那样朝廷是真的没脸了，他们都拿了林家多少钱粮了。

    皇帝轻咳一声道：“秋收不是快到了吗，夏税也已经开始收了。”

    户部尚书就看向工部，工部尚书默默地出列道：“陛下，通往南汉的运河堵塞，今年便要拨款疏通，臣上奏的折子您和户部尚书都通过了。”

    通运河的花销可不少，加上日常维护其他水利工程的花费，嗯，今年从户部抽钱最多的除了兵部可能就是工部了。

    突然有一种他们这个部门是个肥水衙门的感觉呢。

    兵部尚书犹豫了一下，虽然心动，但还是出列道：“陛下，强征大楚，我大梁有六成的胜算，可要是辽军南下，只怕连三成都不到了。”

    而且到时大梁还有灭国的危险呢。

    梁帝心中的小火苗就熄灭了，他惋惜的道：“那就给钟将军下令吧，让她克制。”

    大楚那边也要沟通了。

    以往停战协议都很拖沓，但此时边境有个不定时炸弹钟如英，加之大量兵马滞留边关，每一天都是巨大的花销，因此这一次停战协议谈得特别快。

    没办法，大梁这边怕钟如英压不住脾气跑到楚军里杀杀杀，挑起对方怒火，万一发生大战怎么办？

    而楚军也怕钟如英趁机挑起战事把他们灭了，虽然是他们先动的手，但现在不是停手了吗？

    总之，现在不论是大梁还是大楚都高喊着“以和为贵”，然后钟如英就憋了一肚子的气。

    可她也知道，此时任性不过是送钟家军和大梁去死，倒也压得住脾气，只是心疼在此次中战死的士兵。

    她的副官见了，连忙将前几日收到的信抱来给她，“将军，您看看信解闷吧？”

    钟如英皱眉，“不是让交给军师批复吗？”

    “这些都是军师没来得及看的，末将这不是看您闷得慌吗？”

    钟如英翻了翻信，待看到混在其中的信，忍不住怒，一拍他的脑袋：“传信兵怎么穿的，林郡主的信为什么也丢在这里了？”

    副将愣，“末将不知啊，这并不是加急加密的信……”

    那他们将军和林郡主的来信不一直是加密加急吗，所以他们没怎么留意，而且信封也不对啊。

    钟如英也察觉到了信封上的变化。

    以往林清婉给她写信，信封上要么是“钟姐姐”，要么是“如英郡主”，可这一次上面写着的是“钟将军”，就连笔迹也不对。

    要不是信封的底下盖有林氏的印章，她几乎都看不出这是林家的信。

    她揉了揉额头，头疼的道：“她这是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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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逃出生天

﻿    钟如英合上信，想了想道：“让我们的人后撤二里，尽快平息战事，我要进京给陛下贺寿。[随_梦]ā”

    “将军！”副将瞪眼道：“您要不等圣上寿辰过了再进京？在他老人家过寿时上京算账不好吧？”

    钟如英瞪他道：“胡说些什么呢，我是要进京给陛下贺寿。”

    副将才不信呢，您明明一副要进京算账的模样。

    钟如英不理他，将他挥退后把心腹找来问道：“林家和卢家那几个后生怎么样了？”

    “有一个不见了踪迹，不过属下见他们一点也不着急的模样，似乎知道他的去处。至于他们，如今快到京城了。”

    “不过，”心腹犹豫道：“他们沿路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吸引了不少目光，那边派了不少刺客出来，大有一副将人留在京城外的架势。”

    钟如英冷笑道：“让我们的人尽快把他们护送进京，如今梁楚战事胶着，先前的账也该算一算了。”

    “将军，卢林皆是名门，要是他们当中有人死于途中……”

    钟如英瞪了他一眼，警告道：“手给我缩短些，若让我知道你们手脚不干净……”

    心腹低下头，“是，属下一定让人安全把他们护送进京。”

    钟如英脸色这才缓了些，“这些世家名门都不是吃素的，何况林郡主已经知道实情，你以为林佑死在了中途，她会不怀疑？我们这位郡主血性可不弱于我，惹恼了她，不仅你我，就是整个钟家军都讨布得好。”

    心腹不信这世上还有女人比他们将军更厉害，不过想到如今三军吃的米粮多是林郡主送来的，便默默咽下了话。

    其实他是想着给那些刺客放放水，要是一不小心杀了卢家的公子，以后爆出来，有那边好看的。

    不过看将军的样子显然不愿意，他也就不敢再提。

    钟如英这边下了命令，一直暗中留意林佑他们的人便出手拦住了追踪在后面的刺客，林佑他们顿时感到压力大减，朝着京城的方向就狂奔而去。

    一天后，只能靠绕路来摆脱追兵的他们看到了京城那高高的城墙，三人热泪盈眶，压抑着激烈的情绪排队进程。

    但因为他们行迹太可疑——衣衫褴褛，满眼热泪，身上甚至还带着血腥味，最主要的是他们虽晒黑了不少，却还能看出一副贵公子的模样。

    因为皇帝寿辰将至，京城高度戒严的卫兵们对他们查了又查，于是就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两把刀，三把短刀和暗器若干。

    且他们还拿不出身份证明。

    卫兵们默默地盯着他们看，脸色越来越严肃。

    林佑三人冷汗“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想着他们不会被卡在这里，都到了京城还被杀了吧？

    见他们这一副心虚害怕的模样，卫兵们更加戒严了。

    就连一直默默站在林佑身后，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徐金都绷直了脊背，就在这时，一道如黄鹂般悦耳清脆的声音犹豫着叫了一声，“佑堂哥？”

    林佑“唰”的一下转头，这才看到东偏门那边正停了一辆马车，上面印着林氏的族徽，一个小脑袋正瞪大了眼睛从里面伸出来，一脸惊诧的表情。

    林佑的眼泪“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哽咽道：“玉滨妹妹！”

    心都蹦到了嗓子眼的卢理和卢瑞也忍不住落泪，先他一步奔过去抓住马车，“林妹妹，你来得正好，我们的路引等都丢了，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不知林姑姑在不在，肯不肯给我们做个保。”

    这时候俩人也不客套了，一声一个妹妹亲热不已。..

    林玉滨撩开帘子下马车，眼睛在他们三人身上扫了又扫，道：“姑姑在郡主府呢，你们，你们怎么变成了这样，知不知道这一个月来姑姑想尽了办法找你们。”

    林佑不好意思的抹干眼泪，道：“事情太多，一时也说不清，妹妹，我们先回家吧。”

    林玉滨这才看向卫兵，卫兵不等她问便躬身道：“既是林县主认识的人，那多半是没问题了，可也要将身份登记，明天得叫保人去衙门作保，再补办一张路引。”

    林玉滨就笑道：“你们放心，我们明天一定会去办好的，今日就劳烦你们了。”

    林玉滨瞥映雁一眼，映雁及机灵的塞了对方一个荷包，卫兵摸了摸，脸上的笑意更深，将他们的兵器还给他们，“这些东西按理说来你们是不能拿走的，可既是林县主认得你们，那几位公子应该也是出自名门，倒不妨碍了。”

    林佑他们拿回了兵器，跟着林玉滨就要爬上马车。

    一旁停着的马车总算是忍不住撩开了帘子，一脸好奇的看着她问，“林县主，这就是你那失踪的堂兄？他们平安回来了？”

    林玉滨脸上的喜色稍淡，点了点头：“正是呢，我要带哥哥们回去见我姑姑，今日就不与你们出去了，你们自己出去玩吧。”

    马车上的几个女孩有些失望，但也理解，毕竟一直失踪的堂兄回来了嘛，这的确是大事。

    她们不再勉强，目送林家的马车离开，然后几个女孩互相对视一眼道：“要不我们也回去吧，昨晚我爹还跟我娘说呢，只怕林家和卢家又要办丧事了，朝中好几位大臣都被问责了。”

    几个女孩想了想，觉得什么时候玩都可以，但这第一手消息却不是那么容易得的，于是他们都高兴的回转了。

    林玉滨坐在上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是忍不住问道：“佑堂哥，怎么只有你们，卢瑜世兄呢？”

    三人一呆，问道：“卢瑜还没有消息吗？”

    林玉滨摇头，“没有啊，不仅姑姑，卢家那边也派出了不少人找你们，可每当有些痕迹，找过去时你们都不见了。卢瑜世兄竟不跟你们在一起吗？”

    三人脸色微白，对视了一眼后年都忍不住担忧起来，卢瑜才有一个护卫，他不会被刺客发现追上了吧？

    三人被林玉滨带回到郡主府，林清婉看到他们的第一眼便是问：“卢瑜呢？”

    三个青年垂着脑袋，眼泪“啪啪啪”的往下掉，他们也不知道啊。

    林清婉蹙眉，挥手道：“先去洗漱，让大夫给你们看看。”

    林佑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羞愧的磕头道：“姑姑，我们的路引，参加进士科的文解家状也都丢了。”

    “活着回来就好，”林清婉伸手将人扶起来，无奈的道：“先去洗漱吧，看过大夫后再说。”

    卢理和卢瑞带着满腹的担心跟着林佑往后院去，他们也不分开洗，让人把浴桶都放在林佑的客房内，挤进去与他道：“你能不能求求林郡主帮忙找一下瑜堂兄？”

    卢瑜是他们这一辈的领头人，他要是出事，那卢家损失不可谓不惨重，连他们都会被族里问罪的。

    林佑颔首道：“你们放心，我会提的。”

    三人带着一肚子的担心匆匆洗了个澡，再给徐大夫把过脉后就匆匆跑去找林清婉。

    林清婉准备了一桌子的菜给他们，见他们跑来便一指桌子道：“吃！”

    三人便吞下到嘴边的话，默默地坐下吃饭。

    迅速的填饱肚子，林清婉这才问道：“卢瑜去了灵州？”

    三人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您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林清婉瞥了他们一眼问：“他怎么走的？”

    林佑便把当时的情况仔细的说了一遍，道：“我们把信散出去后便快速离开，也不知消息有没有闹出来，但追杀我们的人的确是越来越多，且离京城越近，对方人越多，我们不敢进城，只能绕着京城跑。”

    作为暗卫，徐金的直觉还是很准的，两天前他就说后面追着的人减少了，昨天就直接带了他们往京城冲，今天竟然能安全无虞的碰到了城门口。

    好惊喜有木有，他们还以为这种追与逃的游戏还要持续好久呢。

    此时他们已经是身心俱疲，要不是大家互相鼓励着，他们真是恨不得不跑了，跳出来让刺客随便砍。

    觉得死了都比被追杀强，没想到惊喜来得那么突然，所以在城门口看到林玉滨时才惊喜的落泪了。

    此时他们也差点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一边高兴一边担忧不知身在何方的卢瑜，“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我会去信卢都护，卢瑜既然是往灵州去的，他找人要比我们容易得多，你们先去好好休息，我让人去把明杰和周通找来。”

    三人一愣，“明杰和周通也在？”

    “他们要参加今年的进士科考试，”看林清婉瞥了他们一眼道：“你们的文解家状也可以补办，趁着还没开考赶紧准备了。至于其他的事不用你们操心了。”

    “可卢瑜……”

    “放心吧，他比你们有成算多了，”林清婉道：“他只要还活着，总会找回来的，而且林卢两家都会派出人去找，灵州那边也会派出人手，难道你们自认比三家合力还要厉害？”

    三人默然不语。

    而此时被他们挂念的卢瑜正优哉游哉的给鸡喂食呢，他数了数鸡，确定数正确后便扶着腰站起来，看着天边橘色的夕阳叹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若在此一辈子倒也不错。”

    跟着他的护卫默然无语，半响才道：“少爷，再不回去，家里真的要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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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问罪

﻿    卢瑜拍了拍手道：“洪州还在打吗？”

    “小的去衙门里打探了，然而他们也是小衙役，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洪州有战事。随-梦- . lā”

    “那近十日灵州可还有援军出来？”

    “没听说。”

    卢瑜想了想，“离陛下寿辰还有半个来月，朝廷肯定想和解，我们去买匹马，快马加鞭两天就能到京城。”

    “您不去灵州了？”护卫瞪眼，“这里距离灵州只有一日的路程了。”

    找到了卢都护，到时候再由他派人护送进京岂不是更安全？

    卢瑜却摇头道：“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幕后之人恐怕没时间找我们了，此时入京最好。京城卢氏的人情不是那么好欠的。”

    护卫犹豫了一下，卢瑜便笑道：“你要是不放心不如我们在这村庄再多住几天？等快到陛下寿辰时再入京，那会儿估计真没人注意我们了。”

    护卫转身便走，“少爷等着，小的这就去收拾行李。”

    卢瑜见了失笑摇头，他在这个村庄住了有十二天。与林佑他们分开后他就往灵州走，为了不惹人怀疑，他只能和护卫乔装打扮。

    本来还想买一匹马的，进了城，隐掉身份后才发现他根本买不到马，因为马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他要想买只能买牛，驴，骡，驴有现成的，牛和骡还得排队，牛市管事那里登记好信息，等轮到了才能买。

    而且买了还得到衙门做登记，特别是牛，审核还比较严格呢，这下完了，他们是逃命来的，总不能去车行租车吧，那样人家不是一找一个准？

    卢瑜只能靠着两条腿走，好好的贵公子硬是把自己折腾成了落魄乞丐。

    一路跋山涉水，就算天黑了，两条腿重得跟巨石一样，他也用力向前爬，总算是在十四天前到了灵州附近，然后他们就不巧碰到了急行出城的援军。

    这还是卢瑜察觉不对，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衙役那里打听到的，听说他们灵州也要自备一些粮草，所以大家都担心今年减免的那些夏税会取消。

    灵州竟然出兵支援洪州，那就说明洪州事发了，那一刻，卢瑜从身到心都有一种轻灵感，觉得灵魂都要从天灵盖里升腾而起了。

    然后他就扑腾一声倒下了——他睡着了。

    可怜的护卫只能把人拖到林子里找了个小山洞把人往里一塞，他不敢进城啊，他本事虽不及徐金，但也察觉到城门口那一处有人在暗中打量。

    也不知是敌是友。

    他只能等少爷醒过来拿主意。

    卢瑜睡了两天，被饿醒后到城门口一看，当机立断的带着护卫走了，他不像林佑他们那么折腾，非得到京城或灵州去。

    反正洪州事发，消息传了出来，他们的目的便达到了，实在没必要再涉险，所以他找了个小村庄，花了一把铜板租了个小院子“养病”。

    见邻居家的小孩每天都那么辛苦的喂鸡便主动帮忙，嗯，现在这群鸡他已经喂了有十天了，还挺有感情的。

    可惜就要分开了，卢瑜怜爱的一一注视过这群鸡，隔壁的小孩“蹬蹬蹬”的跑过来，见他看着他们家的鸡，就安慰他道：“别急，再过两月就能吃了，我娘说要勤喂，这样它们才长得快，等到了九月它们就下蛋了，等过年还能吃鸡肉呢，大哥哥，你想吃鸡肉吗？”

    问完还吸溜了一下口水，眼睛闪亮亮的看着卢瑜。

    卢瑜低头看了看他，将对鸡的怜爱转移开，伸手摸了他的脑袋笑道：“想！”

    小孩就张开嘴笑，乐颠颠的转身去拔了好几颗菜扔给鸡群，看着它们欢腾的吃就高兴。

    卢瑜看着孩子高兴，看着鸡群也高兴，更想留在这里了。

    从窗户那里看到一切的护卫立即嚷了一声，“少爷，东西都收拾好了，您看我们什么时候走？”

    卢瑜只能按下那不切实际的想法，道：“明日吧，总要跟主人家道个别。”

    卢瑜不想欠京城卢氏的人情，卢理和卢瑞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都住在郡主府没动弹，正好有林佑和周通陪着。

    相比于只听过没见过的京城卢氏，他们自然是对患难过的林氏更有感情

    虽然他们苏州卢氏与京城卢氏联着宗，可是，他们还是觉得同窗更亲近，同乡也很亲近啊。

    林佑是他们同窗，林玉滨是他们师妹，林清婉郡主是他们同乡啊。

    两个青年很认真的搬去周通那个客院，死活不提去京城卢氏的事。

    林清婉倒也不勉强他们，只是派人给卢氏传了个消息，让他们不必再找卢理他们，集中全力找卢瑜。

    这才有空和几个青年道：“过几日陛下有可能会召见你们，你们从现在就开始准备准备吧。”..

    虽然世家出身的都会觐见的礼仪，但也要强化一下，万一殿前失仪怎么办，特别是周通，他于礼仪上很是疏松。

    林清婉给他们请了个先生教习，四个青年很快就没时间多想了。

    至于尚明杰，他被他爹关在家里出不来啊。

    自从尚平知道他儿子卷进这样的大事了，竟然还成功的把消息递了出来，又被林清婉忽悠着上京后就惶恐愤怒不已。

    也不知那有本事封锁了洪州的人是谁，会不会在心中记恨他。

    林清婉可真够好的，竟然无形之中就给他们尚家立了这么一个强敌。

    不管尚明杰怎么解释，尚平都认定了是林清婉鼓动他上京的，不然以他母亲和妻子的胆小，在儿子经过追杀后怎么可能让他这么快就出苏州？

    林清婉在拜访过王晋后便让林玉滨去拜见她舅舅，周通也要去拜见这位即将成为他姻叔的尚大人，所以就一起去了。

    京城局势未明，林清婉自然不会让林玉滨离开她的视线，因此也一起去了，然后就听了尚平一顿阴阳怪气的婉转指责。

    林清婉听了不由一笑，倒不分辨，更不生气，只当没听懂，之后再不许林玉滨上门去，笑话，她们姑侄又不是受虐狂，还是让尚明杰过来受虐吧。

    然而尚明杰连出门都不能够，得，他只能在自个家里受虐了。

    洪州的事闹得挺大，现在边关已经停战，只是两军依然遥遥对峙，谁也不敢放松，跟大楚的和谈还在继续。

    边关稍定，皇帝总算是腾出手来解决之前封锁洪州的事，头一件就是让人彻查围绕洪州一带的县衙及驿站，特别是从洪州到京城的驿站。

    第二件则是以殿前失仪的罪名让二皇子闭门思过，无令不得外出。

    此令一出，满朝皆惊，虽然他们之前也怀疑二皇子，但也只敢念头一闪的那种怀疑，皇帝此令显然是笃定了就是二皇子干的。

    这，这，二皇子这是有多想不开啊，皇帝都没想收回钟如英的兵权，他急什么？

    二皇子急什么？

    知道些当年事的大臣们心中隐隐有数，对二皇子都微微摇了摇头，本来在皇位继承上他们更偏向于二皇子的，毕竟无嫡立长，当年大皇子在时他们偏向大皇子，大皇子不在了，二皇子为长，他们自然更偏向于他，可是现在……

    嫡长制度虽重要，但君主贤能更重要，如今正逢乱世，他们可不想灭国。

    当年的事还能说二皇子年幼，能力不足，御下不严，可是现在……

    大臣们纷纷将目光对准剩下的皇子，三皇子上战场伤了眼，是不可能继承皇位了，五皇子和六皇子年纪还小，那就只剩下四皇子了……

    四皇子……

    他没什么特点啊。

    皇帝不知道他的臣子们已经在给他操心后位继承人的事了，此时他正沉怒的注视着下面跪着的儿子。

    二皇子浑身发抖，跪趴在地上，额头上的汗水不断的落在青砖上，这种目光他只在大哥战死的那一年见过，如今再次感受，他才觉得愈加恐怖。

    有一瞬间，二皇子想，父皇会不会杀了他？

    皇帝当然不舍得杀他，到底是自个的儿子，他这一生一共有十二个孩子，可能活过八岁的就只有七个孩子，对丧子之痛虽已习惯，但每次经历依然会痛不欲生。

    当年老大壮年而逝就已经够让他心痛的了，他又怎么会杀老二？

    不过，他是不行的了，不为了安抚钟如英和钟家军，就算为了大梁江山，老二也得从继承人那里剔除，甚至，他以后连掌权都不能够了。

    他可以容忍儿子们心机深沉，手段诡诈，也容许他们争权夺利，但绝对不能置国家大义于不顾。

    他在洪州危急时阻断钟家军的求援，与将洪州拱手送人有何区别？

    老二的底线这么低，皇帝怎么敢把国家，把权利交给他？

    皇帝看着二皇子瑟瑟发抖，心中更是难过，好了，连胆气都没了，更当不得皇帝了。

    “洪州的事是你做的？”哪怕心中已认定了是他，证据也指向他，皇帝还是想亲自问一问。

    二皇子眼中闪过挣扎，他很想矢口否认，可想到父皇的脾气不由一凛，他要是不认，父皇查出来是他，心中还不知道多怒呢，可他要是主动认错，说不定还有一线机会。

    所以他叩头道：“父皇恕罪，是儿臣糊涂，想着收回钟家的兵权，朝廷对边关的控制力更强，这才一时想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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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下水

﻿    皇帝眼中闪过失望，他没有说实话，作为皇帝，他是想收兵权，然而怎么就急到了这种情况？

    他这个做皇帝的都不急，他急什么？

    以至于连国家大义都不顾了，洪州是大梁的国土，上面生活着的是大梁的子民，他封锁洪州，就如同放弃自己的国土和子民。

    父皇生前那么困难，都被辽人逼到扬州去了，眼见着就要灭国，他不也没放弃自己的子民吗？

    宁殉国也不置百姓于不顾，多少人用血肉之躯打下来的江山，他却用这样的阴谋诡计往外送。

    最可恶的是知道此时他都不肯说实话，他要是明说他忌惮钟如英，害怕钟如英将来报复他，所以才先下手为强，他虽不会赞同，却也不会如此恶他。

    皇帝失望的闭了闭眼，挥手道：“你去吧，你殿前失仪，近日就先闭门思过吧。”

    却没说日期。

    二皇子偷偷打量了一眼父亲的神色，心中一沉，他沉默了一瞬，这才磕头下拜离开。

    守在小偏殿里等着皇帝召见的五位大臣见侍卫护送着二皇子出来，不由相视一眼，心中都有了计较。

    二皇子只怕真的不可能了。

    可二皇子显然不这么认为，他只是闭门思过而已，等出来以后，待这事冷了，有的是机会。

    他向宫外走时正好迎面看到林清婉，目光微沉，不由停下脚步。

    林清婉也停下了脚步，不过她却是屈膝行礼，“臣林氏拜见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沉默的看她，没叫起，林清婉眉头微挑，继续屈膝蹲着，心里暗骂了一声“蠢货。”

    才骂完，就听一道清朗的声音道：“二哥，咦，义妹也在？”

    林清婉一笑，顺势起身转向冲着来人又行了一礼，“臣林氏拜见四皇子。”

    四皇子连忙伸手扶住她，笑道：“义妹客气了，我们兄妹之间不必如此客套，你可是进宫给母后请安？”

    “是。”

    “母后在御花园呢，你别去坤宁宫了，直接去御花园吧。”

    林清婉应下，笑着和二皇子四皇子行了一礼后便退下，二皇子站着不动，四皇子则是回了半礼。

    见四皇子一直注视着林清婉，二皇子便沉着脸阴阳怪气的道：“老四可真够贴心的，可惜她不仅是寡妇，还是我们的义妹，你只怕没机会了。”

    四皇子眉头一皱道：“二哥慎言，我何时对义妹有这样的想法了？”

    二皇子哼了一声，“有没有你心里最清楚，我不过白提醒你一句。”

    饶是四皇子脾气一向好，此时也不由生怒，脸色薄红的瞪向二皇子。

    二皇子直接仰着头离开。

    林清婉带着白梅径直往御花园去，给她领路的小太监脊背更弯，轻声细语的道：“娘娘很少去御花园，平时多在正殿里处理政务，只有在长公主带着小公子们入宫时才会去御花园久待。”

    这是提醒了，林清婉对他感激的一笑，轻声问道：“大人是在哪里当差？”

    小太监弯着腰笑道：“不敢当郡主殿下的大人，小的在御前门听差，也就给主子们跑跑腿儿，以后殿下入宫，只要是小的当值，那多半都是小的领路。”

    所以他才那么费心的搞好关系，以近日林清婉入宫的频率来看，以后她入宫的次数还多着呢。

    关系好点，以后也好相处。

    林清婉笑着颔首，问了他的姓名，便改叫他蔡公公，这小太监叫蔡英，他年纪比林玉滨还小一岁呢。

    因为这个，林清婉对他很是温和。

    蔡英见她知道他的年纪后声音直接放轻了三度，脸上的笑意更深，心软的人总不会是很坏的人。

    蔡英先领着林清婉去了坤宁宫，确定皇后就是在御花园后才领着她往御花园去。

    远远的看到了皇后娘娘的御驾，他便跪下行了一礼慢慢退下了，并不敢上前。

    林清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躬背倒退而出。

    元华公主走过来迎她，见她看着小太监不动，便笑问，“这是怎么了，他惹着你了？”

    “没有，”林清婉赶忙道：“是我看他年纪小，所以多看了两眼。”

    她叹道：“他比玉滨还小一岁，还是个孩子呢。”

    元华公主闻言多看了她两眼，笑道：“你这是心软了？这可真是……”

    元华公主不知该说什么了，可想到这些年她做的那些事，竟是事事心软，就算抵抗流民那会儿杀了不少人，可在之前也先劝退了不少人。

    她歪头看着她，这样的人真的能参与争位夺嫡？

    如英不会坑她吧？

    钟如英坑不坑元华公主林清婉不知道，反正她是被坑过了，她不知元华公主的底细，因此只对她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便去给皇后请安。

    元华公主一笑，领着她过去。

    皇后给三个白团子一样的外孙手里塞了糕点，对最大的傅清笑道：“带你弟弟们下去玩儿。”

    已经八岁的傅清便把糕点塞到二弟手里，一手牵起一个就往外跑。

    傅风本来还生气，见可以去园子里玩，顿时高兴的忘了被强塞进手里的糕点，兴奋的跟着跑了。

    林清婉笑着看他们跑开，皇后笑问，“你们说什么呢，说得这么热闹？”

    “说妹妹心软呢，”元华公主抢先笑道：“领她过来的小太监只有十四岁，所以妹妹看着心疼呢。”

    “心有慈念是好事，”皇后扫了她一眼身后，叹道：“怎么又没把玉滨带进来，我还想听她念书呢，上次她念的书就很好听。”

    林清婉笑道：“昨天她们有个小姑娘过生辰，所以玩得晚了些，我进宫时她还迷糊着呢。”

    皇后就喜欢看和听孩子们热闹玩耍，她不由笑道：“那就让她多睡会儿，不过下次你可得把她带进来。”

    林清婉笑着应“是”，打趣道：“娘娘不喜欢我，倒更疼她一些，显得她才是您的义女一样。”

    皇后也忍不住笑，“那是因为她招人疼，像你们这几个……”

    她嫌弃的看着她们道：“平日里只想着自己，没事都想不起进宫，哪怕是宣你进宫都那么磨蹭。”

    林清婉就笑道：“娘娘这话可冤枉我了，才收到您的旨意我就入宫请安了，只是不巧在前朝碰见了二皇子，哦，后来四皇子也来了，所以就多站了一会儿。”

    皇后一笑，微微颔首道：“知道你上心就好。”

    元华公主垂下眼眸，老二和老四都碰到了林清婉？

    等林清婉从宫里离开，元华公主便也拉着三个孩子和皇后告别。

    皇后靠在软榻是，抬头直视元华公主，半响才对她身后的人道：“你们先带少爷们下去收拾些东西。”

    下人们连忙牵了三位小公子的手出去，皇后身边伺候的宫女也退下了。

    皇后这才看着她女儿道：“元华，前朝的事自有你父皇和兄弟们解决，你是个公主，照顾好傅家就行。”

    元华公主就笑着蹲在榻前握住她的手，“母亲放心，我不掺和他们的事，我是公主嘛，怎么样他们也不会亏待我的。”

    皇后沉沉的看着她道：“你知道就好，不管是老二，老四登位，哪怕是老五老六，你都是你父皇的嫡长女，他们不敢亏待你的。”

    元华公主笑着应下。

    “所以你手里那些动作都停了吧？”

    元华公主身子一僵，抬头笑道：“母亲说的什么动作？近来我做的动作多了去了。”

    “林清婉虽有些莽撞，但她还是个孩子，你不要把人拉下水。她年纪小，心又软，你觉得她能跟着你一起争权夺利？”皇后看着她道：“近来你对她的关注太过了。”

    “那是因为她是我的义妹啊，”元华公主辩解道：“母亲，我没想着掺和兄弟们的争夺，我都懂得的，他们不管是谁登位我都是长公主。”

    皇后盯着她看了半响才微微点头道：“你知道就好。”

    元华公主微微一笑，安抚住母亲后才起身退下，一直出了坤宁宫，她脸上的笑意才微微落下。

    她看了三个儿子一眼，让下人带他们坐另一辆马车，自己坐一辆。

    孩子们也不介意，他们高兴的爬上马车，只有他们三个更自在呢，丫头婆子们都不敢狠管他们。

    元华公主靠在车壁山，沉着眼注视着手指，半响她才冷笑一声，暗道：谁当皇帝她都是长公主，可长公主的待遇也分各种情况的，何况她还有丈夫和儿子呢。

    夫君淡薄名利，可她的儿子却不可能如他们父亲一样只在翰林院和国子监呆着，他们值得更好的。

    老二，重利薄情，为了一个木材的生意便能叫门人警示她，她又怎么能指望他将来登位后善待她和她的孩子？

    何况，她也要考虑她母亲，当年母亲不愿收养老二，他便心中有怨，焉知他登上帝位后不会报复？

    一个皇帝想要报复一个太后，那可太容易了。

    林清婉的心是不够狠，但她手段足够，最要紧的是她会赚钱，老四夺位需要大量的金钱。

    何况，拉她下水的可不是她，而是如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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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    林清婉回到郡主府时正碰上谢夫人要出门会客。从谢府拜访回来没两天林清婉就找了理由接谢夫人过来同住。

    一开始谢夫人住在这边一天就要回谢府三两天，到现在她大部分时间已经都住在郡主府，几乎每两天才会回去一趟。

    谢夫人离开，谢府内外一片轻松，加上林清婉用的又是

    “尽孝”这样的周全理由，他们更是巴不得谢夫人长住郡主府呢。总之现在双方相安无事，只有谢暄，谢夫人不愿带他去郡主府，便把他留在了谢家。

    他是李氏的儿子，自然就回到了她身边，可谢夫人又不说不再带他，李氏对他感情颇为复杂。

    既愧疚心疼，又怕他被谢夫人收买，将来与他哥哥争权夺利，因此总是忽冷忽热。

    谢逸阳对这个儿子的感情更是复杂，几乎不见他，见了他也没有好脸色。

    谢夫人冷眼看着，不由和杨嬷嬷讽刺道：“这才到什么时候他们就自乱阵脚了，我就不该听婉姐儿的，应该再把孩子带在身边养几年的，那会儿才是热闹呢。”杨嬷嬷就笑着劝慰道：“少奶奶这不是心疼您吗，而且您也不想那孩子在少奶奶面前晃，现在他们既然自己都乱了，不如就撒开手去。”

    “我那不是怕她跟孩子相处久了有感情吗？”谢夫人苦恼道：“婉姐儿就是太心软，不然我就把他带身边了。”杨嬷嬷没接这话，而是笑着转开话题道：“您跟罗夫人约好的时间快到了，夫人，我们准备准备快出门吧。”结果她们还没来得及出门，林清婉就回来了，谢夫人不由停下脚步问：“婉姐儿，你可要与我一起去见罗夫人？”林清婉笑着摇头，

    “母亲去吧，听说霓裳阁新出了好几件样式不错的衣裳，您与罗夫人去看看。”谢夫人见她总是来去匆匆，不由问道，

    “你都在忙些什么？我见你连玉滨的功课都没时间检查了。”林玉滨虽离开了sūzhōu，但石先生可给她布置了不少作业，她给自己制定了计划，每天都要完成一定量的，平时都是林清婉检查，可这段时间却是谢夫人在检查。

    林清婉就笑道：“那不是还有母亲吗？”饶是谢夫人疼她，此时也不由点了她的额头道：“你就糊弄我吧。”谢夫人出去会友，林清婉这才笑着回屋，

    “大xiǎojiě呢？”

    “在练琴呢，”白枫边给林清婉打水洗脸边道：“佑少爷他们出门去了，临走前还鼓动大xiǎojiě跟他们一起出门，不过大xiǎojiě拒绝了。”

    “他们去干嘛？”

    “奴婢听着不太懂，似乎是要去一个文会，不仅有才子，还有才女呢。”林清婉颔首，

    “玉滨不去是对的，她要想去文会，以后我再带了她去。”这种有才子佳人的文会多半是京城本地人举行的，这样的场合向来地方抱团，林玉滨跟着林佑他们去多半会被排挤，她才舍不得她去受那份气呢，至于林佑他们，男孩子嘛，多受气无所谓啦。

    林清婉换下身上厚重的衣服，洗了脸，擦了脖子，这才感觉好受多了。

    白梅见了就笑问，

    “要不要多加一个冰盆？京城的天气越发热了。”林清婉摇头，

    “不必，我吹吹风就好了，你去大xiǎojiě那里看看，让她别贪凉加多了冰盆，要是忽冷忽热的就不好了。”白梅应下，领命而去。

    林清婉喝了杯茶，等身上的热气散去才去书房处理事务，她首先看的便是谢逸阳的监视报告，见还是如常，这才丢下去处理sūzhōu那边呈送过来的东西。

    易寒推门进来道：“姑奶奶，洪州那边来信了。”林清婉伸手接过信，问道：“除了信还有什么？”

    “送信来的是钟将军的家臣，说是一切听从姑奶奶吩咐，我现在安排他在前院的储才院住下。”那是以前国公府安排幕僚的住处，林清婉微微颔首，拆开信来看，半响她才合上信道：“把人请来，我亲自见一见他。”易寒犹豫了一下道：“姑奶奶三思而后行。”林清婉摇头道：“我知道你的顾虑，此前林家算是立了功勋，若事成，从我离开sūzhōu那天起都算是对他们的恩情，我这样显得有些折腾，倒像是在消耗情义。可是，”林清婉点了点桌子上的信道：“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人总是不舍得珍惜，越是贵重就越是难得，我已然先踏出了一步，接下来就看他们的诚意了。”林清婉神色清淡，

    “他们要是没有诚意，林家此时抽身还来得及。”

    “可您已经得罪了二皇子。”林清婉嘴角微翘道：“那有什么要紧，二皇子已然没有继位的可能了。”

    “可您若是再拒绝四皇子，他心中着恼……”

    “收揽不成便着恼，那也不用楚辽出兵了，大梁早晚要灭，何况，除了二皇子和四皇子，不是还有五皇子和六皇子吗？”林清婉笑道：“陛下当年登基时也才十四，他现在正身强力壮，还有的活呢。”未来并不确定哪位登基，她肯在这时候站位四皇子，那也是因为被钟如英拉下了水，在此之前她可从未想过参与争位夺嫡之中。

    作为皇帝和皇后的义女，她只要在sūzhōu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把林玉滨抚养长大，给她找个好夫婿，看她生下孩子，她的任务就多半算完成了。

    但她在这个世界也是活生生的人，她对钟如英有了感情，对谢夫人有了感情。

    所以为了友情，她冲动之下上了京城，从离开sūzhōu起便就是一条两难的路。

    退缩，从此跟钟如英老死不相往来，前进一步，参与到争位夺嫡之中，助钟如英一臂之力，也给林家再次腾飞的一个机会，同样也可以给林玉滨更多的保障。

    前提是，她得成功，且上位者肯念旧还恩，现在她就给他们一个表现的机会。

    现在，对方未成君，她也不是臣，能不能让她心甘情愿的为他们fúù就看他们的诚意了。

    钟如英的家臣姓赖，赖友，才过而立，从曾祖起便是钟家的下人，他父亲跟着老钟将军上战场，然后就搏了个出身，被放良了，所以家奴就变成了家臣。

    赖友对钟如英忠心耿耿，来前被千叮咛万嘱咐过，因此一见到林清婉便扑通一声利索的跪下，磕头请罪道：“林郡主，我家主子让属下与您磕头认错，说她现在不能亲回，待她见到郡主，一定要亲自再请罪，还请郡主见谅。”林清婉坐在上首冷冷地看着，道：“我还以为你家主子无所不能呢。”赖友低着头道：“还请郡主见谅，此前所为，我家主子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林清婉沉默不语，赖友顿了顿便道：“实在是那些人欺人太甚，近些年来一直试探刺杀，从未停止过，所以我家主子这才忍不住将计就计，却没想到会把贵府堂少爷和郡主一起拉下水。我家主子也悔过，可当时进退两难，这才迫不得已……”迫不得已给林清婉写信求助，却是将她推入了两难的境地。

    钟如英对洪州的控制的确很强，不仅洪州，洪州周边也在她的掌控之中，所以二皇子根本拦不住她往外传消息，那不过是她示弱之举。

    从楚军进攻，再到二皇子lánjié她的消息不过短短半天的时间，她便下令让心腹们领着一群黑衣人假扮成二皇子的人lánjié她所有派出去传信兵。

    二皇子不是想拦她的军报吗，她成全她？可惜她太怒，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太多，一时有些骑虎难下，不知该如何把洪州的事捅出去，又知道时间太紧，皇帝若要查说不定真能查出洪州之事一半是她自导自演，卢瑜他们就在这时候撞了上来。

    当时她正在前线打仗，不知后面的事，等她知道时，卢瑜他们已经带着军报跑了，她当时还乐了，觉得这是天助她也。

    就算不是世家公子，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也很容易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她就让二皇子有苦说不出。

    当时她都计划好留下一两条人命好继续下面的动作，结果就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一个是林清婉看好的未来侄女女婿，一个是林清婉看好的未来林氏掌权人，还有三个也是林清婉好友家的孩子，没办法，钟如英只能留下他们的命，一边得派人lánjié他们，一边还得想办法保护他们。

    可是那军报他们是从真刺客手上抢的，动静不小，惊动到了对方所有的人，别说lánjié了，他们连保护都只能追在人屁股后面跑。

    当时又是楚军进攻最盛之时，后方重要，但也没有前线重要，于是钟如英的心神大半放在了战场上，等她终于抽出时间来过问时，林清婉已经带着林玉滨上京去了。

    让她这样莽撞的进京，林清婉可能不会有事，但她这个始作俑者却有可能会被查出。

    皇帝对她这个义女和对卢真崔正等没区别的，一直当一军统领一样看待。

    她在朝中布置的人是不敢明着帮她说话的，不然呼吸之间就能引起皇帝的怀疑。

    她只能求助林清婉，可是这样一来林清婉就算是陷入了权利争夺之中，还是皇帝和边疆大将的。

    钟如英知道，林清婉对她虽欣赏，也有朋友之义，却不会为了她就背叛皇帝，置林家于险地，要说服她就得给出足够的理由与利益。

    除了她这个朋友，就是对林氏，对林玉滨都好的事。所以钟如英便明着告诉她，她要帮着四皇子争位，希望她能够站在四皇子这边，先把二皇子拉下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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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    赖友知道自家将军很重视林郡主，也是打心里把对方当朋友的，当初逼迫利用也是在是出于不得已，近来她一直心中有愧，所以他代她认错认得非常干脆。

    知道林清婉现在最关心什么，所以请罪完后立即道：“我家将军还有一封手信给四皇子，郡主放心，您所求之事虽难，但将军一定会竭力为您达成的。”

    林清婉糟糕的心情这才好了些，挑着唇笑道：“那我等她的诚意。”

    赖友躬身退下，林家并不限制他外出，所以他找了个时间便溜达出去传信。

    皇帝的儿子少，未成年的住在宫里，已经成年的二皇子和四皇子却是住在皇城之中，跟郡主府只一墙之隔，但他也不可能直接飞过去，而以他的身份也进不去，只能等机会。

    好在四皇子在外也有势力，赖友通知一声便能见到四皇子，所以倒也容易。

    易寒见他进了一家酒馆，这才回去给林清婉报信。

    林清婉想了想道：“别跟着了，免得被他发现，我们等着看结果就好。”

    “姑奶奶不问问杨家的意见？毕竟谢夫人出自杨家。”

    林清婉垂下眼眸道：“只要母亲愿意就行，杨家，以后再说吧。”

    虽然谢夫人总说是自己不愿和离，以免拖累杨家，可杨家若强势些，谢逸阳即便不偿命也不可能如此逍遥自在。

    林清婉不愿知道的人太多，以免谢夫人受到太多的干扰。

    而此时，四皇子正瞪大了眼睛看钟如英给他的信，“查谢宏父子的把柄？林郡主要这些干什么，我记得她是谢家的儿媳吧？”

    赖友跪在地上道：“林郡主想让谢延与其夫人和离。”

    四皇子就张大了嘴巴，这，让公公和婆婆和离，这要求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

    赖友也觉得很无奈，他也觉得这个要求有点离谱，但林郡主就是提出来了，偏他们家将军还一点儿不惊讶，考都不考虑一下就答应了。

    四皇子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道：“倒不是不行，不过谢宏毕竟是一三品大员，动作太大不免引起父皇的注意，所以我们要慢慢来。”

    赖友就垂下眼眸道：“只怕林郡主等不得，小的看她的意思，似乎殿下和将军不出手，她就要自己动手了。”

    四皇子就拢紧了眉头，他手上可用的人有点少，以前大家都比较看重他大哥和二哥的，大哥在时他也没想过要争位，所以根本没经营。

    林清婉一开口就要谢宏的把柄，他这一时给她上哪儿找去？

    可四皇子是不敢小看她的，应该说，他不敢小看任何一个女人。

    皇后，他娘，长姐，钟如英，他身边的每一个女人都不简单，他与林清婉虽不熟，可对她的事可是没少听说，在他看来，她的能力不弱于钟如英这个义妹的。

    所以他想了想道：“你给林郡主回个话，就说我会尽力的，让她多耐心等等。”

    四皇子径直回皇宫找他娘商量。

    四皇子的母亲是贤妃，出身李氏，乃唐皇室后裔，虽然血脉已经淡得不能再淡了，但先祖的确是李唐之后。

    她是在皇帝坐稳江山后纳进宫的，皇后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但皇宫中除了皇后便是她最得宠了，加上她父兄也给力，所以在宫中算是长盛不衰。

    连带着，她父兄在朝中也很说得上话。

    要查谢宏父子，贤妃和四皇子还真使不上多少力气，但她父兄却是可以的。

    四皇子找他娘帮忙，贤妃自然是帮他的，还关切的问了句，“谢家惹你了？”

    “没有，”四皇子笑了笑道：“是有件要紧事要办，需要查一查谢家，母亲让外公和舅舅抓紧些时间。”

    “好。”

    贤妃是知道她儿子要做的事的，应该说，她儿子之所以想起争位还是她和李家劝动的，都是陛下的儿子，凭什么他就不能争一争？

    要是大皇子还在，有皇后在，她当然不会想着让她儿子去争，可这不是大皇子不在了吗？

    如果连二皇子都能登位，凭什么她儿子不行？

    所以她知道她儿子在争位，此次虽不知道他为何要查谢家，却知他肯定有用处。

    官场上有些事是秘密，有些却不是，还有些虽是秘密却经不起推敲。

    任何一个人都不经查的，便是不犯法，总也有私德不修的行为，哪怕是爱好喝两口酒，大家总也能找出对方嗜酒误事的把柄来。

    谢宏处事谨慎那也是这七八年才开始的，之前的事并不是不能查，更何况他还有个儿子呢。

    谢延现在可没有他爹的老道。

    只是李家才把谢家查个大概，陛下的寿辰便快到了，他们家可不敢在这时候惹事，所以把东西交给四皇子后就一脸欢欣的等着一起给陛下贺寿。

    四皇子转身就把东西交给了林清婉，林清婉想了想，觉得皇帝第一次过大寿也挺难，这次楚辽几国都会派使臣前来参加，特别是楚国，他们这次还有议和的任务。

    楚梁边境的两军已经后撤，钟如英甚至都把军队交给了副将，自己回来给皇帝祝寿了。

    可见两国议和的决心，所以林清婉决定还是让皇帝过个好寿吧，等他的寿辰过后再说。

    所以她把东西锁进柜子里，对易寒道：“等陛下寿辰过后再说。”

    易寒松了一口气，道：“给陛下的寿礼已经备好，您看看还需要添什么。”

    “我看看。”林清婉接过礼单，扫了一遍道：“就这样吧，将东西封进库房里，等送上去前再检查一遍。”

    易寒应下，接了礼单下去。

    林玉滨正好从外面进来，易寒错身行礼，她不由扭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客气的叫了一声“易叔叔”，这才进去找林清婉。

    “姑姑，你事情忙完了吗？”

    “怎么了？”

    “谢祖母让我来问您，我们家万寿节到底要不要准备烟花。”

    林清婉就笑道：“陛下寿辰当然要准备的，回头我让林安去买。”

    林玉滨手撑在桌子上，认真的看着她问，“姑姑，您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啊，既不告诉我，也不让谢祖母过问。”

    林清婉就笑着摸她的脑袋道：“这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等姑姑办妥了再说。”

    “神神秘秘的，”林玉滨吐了吐舌头，抱着她的手问，“那明日钟姑姑回到京城，您去接她吗？”

    林清婉笑问，“你怎么知道她明日到京城的？”

    “赖友说的。”

    家里多了个活人，林玉滨现在管着家里的内务，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他是钟家的家臣，林玉滨对他礼遇得很，自然就知道钟如英回京的消息和时间了。

    林清婉想了想，觉得她也不可能就不跟钟如英见面，而且那么久气也气够了，因此点头道：“好，我与你去接她。”

    然而还没到第二天就出事了，半夜林清婉被白梅摇醒，她披着衣服才出内室，林安就急匆匆的从门外进来禀道：“姑奶奶，同一条街的崔尚书家来求医。”

    林清婉一愣，问道：“求医？是崔尚书病了？那该去请御医才是啊。”

    话才说完她才发觉时间不多，现才过了子时，宵禁没开，皇宫更进不去，更别说请御医了。

    林安也道：“请的是徐大夫，说是崔尚书不小心摔了一跤。”

    林清婉立即起身道：“快去叫徐大夫，准备马车，我跟着过去看看。”

    崔尚书家与郡主府离得不远，就在一条街上，不然也不会向她求助。

    他们早听过徐大夫的大名，所以在出事后第一个想到的是御医，第二个想到的就是徐大夫了。

    林家快速的套了马车，林清婉随意的挽了一下头发就往外走，谢夫人和林玉滨都被惊醒，一脸迷糊的出来问道：“姑姑，出什么事了？”

    林清婉给她拢好衣服，安抚道：“没事，崔家出了些事，我和徐大夫过去看看，你先去睡觉，天亮后我要是还没回来你就先把府中的内务处理好，先别出门玩儿。”

    谢夫人在一旁听到不由凝重道：“崔尚书的年纪可不小了，他不会有事吧？”

    林清婉也有些担忧，闻言道：“我去看看。”

    林清婉带了徐大夫和几样药材过去崔家，崔家的人早等着了，崔大郎甚至直接站在大门口迎接，看见林清婉就连忙看向她身后，看见徐大夫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连忙侧身道：“郡主，徐大夫快里面请。”

    林清婉就扭头对徐大夫道：“您先行一步吧。”

    徐大夫微微弯腰，跟着下人快步往内院去。

    崔大郎看了松了一口气，对林清婉感激的笑道：“多谢郡主。”

    看着这个三十多的汉子，林清婉叹道：“世兄客气了，我们进去看看吧。”

    林清婉跟着崔大郎快步往后院去，同时也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崔尚书是在起夜时摔了一跤，马桶在屋里，可或许是近日来因洪州和皇帝过寿的事太累，下人把他扶进去便出来了，他起身时眼前一黑直接面朝下扑倒了。

    下人就守在门口，听到响声冲进去时人已经人事不省了，下人吓得肝胆欲裂，颤颤巍巍的通知了家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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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试探

﻿    崔尚书是崔家这一支的

    倒不是他学识不够，而是他每到考试就脑袋一片空白，别说考试，能不交白卷就算不错的了。

    崔尚书也知道他儿子的这个毛病，因此在努力了几年之后就不再勉强他再去科考。

    几乎将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他孙子们身上，他最倚重的两个孙子如今正在外游学。

    他的倒下毫无预兆，许多事情都未来得及安排，这意味着，他的政治资源根本交不到他孙子手上。

    所以崔大郎才会那么急。

    不仅他急，崔家其他人也急，林清婉跟着崔大郎到正院时，徐大夫已经在给崔尚书扎针了。

    一番按摩扎针之后，崔尚书总算是醒来，他悠悠的睁开眼睛，看了屋中众人一眼，才要张嘴说话，一道口水就从嘴里流出。

    正惊喜的崔家人一怔，心痛震惊的看着床上的人。

    崔尚书显然也没想到，他抖着嘴唇想要说话，却发现有些困难。

    林清婉不由推了一把崔大郎，他瞬间回神，连忙跪在父亲床前。

    崔尚书这才看见林清婉，见她转身又出去，连忙抖着嘴唇说道：“林……留，留下……”

    崔大郎连忙回头挽留林清婉，“郡主就留下吧，父亲或有话与您说。”

    林清婉便走到床边，半跪着去看他，崔尚书眼中闪过欣赏，他看向一旁的徐大夫，慢悠悠的含糊道：“多谢你了……”

    “世伯客气了，”林清婉轻声安慰道：“您放心，一切都会好的。”

    崔尚书微微一笑，算是承了她的好意，可即便他好了，也再难入朝。

    既如此，不如趁此机会给孙儿们留下条人脉。

    他跟林清婉关系算是亲近，不仅因为他跟林智是好友，还因为近年来在朝中他们两边的交往算是比较多的。

    但只有这点关系是不够的，他需要加强双方的情谊。

    以林清婉现在的地位和表现出来的能力，未来前程必不可限量，他可不会因为对方是个女子便轻看她。

    所以他留下林清婉以示亲近和信任。

    徐大夫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他不管这些事，只管开药，等到了时间便又给崔尚书扎了一遍针，他这才对崔家人微微颔首，擦着额头上的汗退出去。

    崔尚书救得及时，崔家人处理也得当，看着严重，但在徐大夫看来这只是轻微中风，养一段时间就算不能恢复如常，但生活自理应该是没问题的。

    此时崔尚书也觉得好了许多，他给长子使了一个眼色，屋里便只留下了三个儿子和妻子及林清婉这一个外人。

    他倒也不避讳，直接与林清婉道：“我与你父亲同朝为官，情谊深重，一直把你与你长兄当子女一样看待的，可惜你父亲走后，我对你们兄妹的照料不足，还请你不要介怀。”

    林清婉弯腰道：“世伯客气了，兄长在时便多蒙您和任世伯照料，兄长去后，若不是您和任世伯，京城中又还有几人记得我林氏？”

    林清婉为什么能在皇帝和皇后面前那么熟稔，即便从未见过面，又远在苏州也能颇得他们照顾？

    除了林氏的遗德和林清婉的能耐外便是这几位世伯故旧的帮忙了。

    他们会时不时在皇帝面前提提林颍，林智和林江，自然也就提到了林清婉姑侄。

    他们的夫人进宫拜见皇后时偶尔也会说起苏州林氏的一些消息，不然再有能耐，长久不提起，新鲜劲儿一过，谁还记得你呢？

    所以林清婉是真心感激崔尚书的，这么着急的跑来也的确是担忧他的身体。

    崔家人自然也看出了林清婉的真诚，内心好过了些。

    崔尚书更加放心，可以继续下面的话题了，叹气道：“此次病的真不是时候，正碰上陛下寿辰，”

    他慢悠悠，却清晰的道：“我这一病，陛下肯定会委派新的人接手户部，郡主觉得谁人合适？”

    林清婉一愣，这样的事怎么会问她？

    “世伯是户部尚书，这样的事自然是您和陛下决定。”

    “虽是陛下决定，但人选却是我等推举上去的，”崔尚书道：“郡主觉得谢司农如何？”

    林清婉一凛，挺直了脊背问：“谢大人这些年来一直任司农卿，他还懂户部的事？”

    崔尚书瞥了他长子一眼，崔大郎就道：“谢大人是从户部那里升调司农卿的。”

    那运气可真不怎么好，林清婉挑了挑嘴唇道：“可毕竟多年不接触账目，自然是比不上户部两位侍郎的。”

    崔尚书和崔大郎这下听明白了，林清婉这是不想谢宏接手户部尚书呢。

    可这是为什么？

    谢宏可是她夫家祖父，他当尚书于她有好处才是啊。

    林清婉本来还急着走的，这下却不急了，笑话，要是这时候让谢宏当上户部尚书，那她这段时间费那么大的劲儿干什么？

    所以她安慰崔尚书道：“世伯别急，户部的事不如暂且交给两位侍郎大人来管，您先安心养病，一切等陛下的寿辰过了再说。”

    “陛下寿辰户部若无尚书做镇……”崔尚书忧虑道：“只怕要生乱啊。”

    林清婉想了想，如今朝中能够接手户部的除了户部两位侍郎也就谢宏和国子监祭酒了。

    可国子监祭酒……想到她了解的国子监祭酒，林清婉不由摇了摇头问：“您手下的两位侍郎都不能接手吗？”

    崔尚书沉默。

    左侍郎能力不差，可家世差了些，他要是做了尚书，只怕右侍郎及朝中部分大臣都不会服气的，户部是一国之重，要是首官不能服众，那可真是国之灾难。

    所以他就没考虑过左侍郎，他要想当尚书，还得再历练几年，将威望攒住，自然顺理成章了。

    至于右侍郎，家世倒是不错了，可才能嘛，别说朝中大臣，他要是当了尚书，只怕连户部都收服不了，更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崔尚书叹气，深觉自己病得不是时候，再晚几年就好了，那时候左侍郎也历练出来了，他孙儿估计也考出成绩来了，他也有时间多做些安排，多好。

    如今，难啊！

    林清婉见他眉头都皱成一团了，忍不住宽慰道：“您何必劳心，不如放宽了心先养病，这些事让陛下和户部操心去。”

    崔大郎也生怕他爹再急出病来，连忙道：“爹，您先歇息吧，这些事等您养好了病再说。”

    林清婉就道：“我把徐大夫留下，等天亮以后你们请了御医再说。”

    作为一部首官，崔尚书是有权利请御医的。

    崔大郎一脸感激的送林清婉出去。

    等再回来时他爹已经能勉强坐起来，精神更好了些，说话也利索了不少，要不是嘴还斜着一些，时不时的流口水，看着跟正常人不差什么。

    崔夫人一脸欣喜的道：“这位徐大夫的医术倒是好，我们家里的刘大夫真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崔二郎就道：“那怎么能比，徐大夫可是林江在时是找来给他妹妹救命的，听说医术是江南第一好呢，太医院都征召过他，只不过人家没应召罢了。”

    崔三郎就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求求林郡主，让徐大夫多留些日子？”

    “明日御医就来了，徐大夫不好还留在这里，”崔大郎进门道：“父亲，您要是觉得徐大夫用的药好，不如就不请御医驻家了如何？”

    崔尚书想了想，微微摇头道：“不，不好，还是请御医驻家吧。”

    三个儿子一向听老爹的话，闻言再无异议，

    崔尚书就缓缓的道：“把几个孩子都叫回来吧，也不知什么时候我人就没了。”

    “父亲！”崔家三个儿子都有些悲戚，崔夫人更是抹着眼泪道：“你这瞎说什么呢，徐大夫都说了，你好好养着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崔尚书就叹气，握住老妻的手道：“老了老了就不中用了，当时也只是一下没反应过来，谁知道就摔了。屋里的下人都别处置了，还让他们伺候我，别吓着了守夜的那孩子……”

    “放心，知道你心慈，还没处置他们呢……”

    崔夫人见他累了便把屋里的人都打发下去，只留下长子侍疾。

    崔尚书闭目养神，半响才幽幽地道：“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留下林家那姑娘？”

    崔夫人笑道：“你既然这样做自然是有理由的，我不问，都听你的。”

    崔尚书一笑，看向长子。

    崔大郎就低头道：“林郡主和钟将军走得很近，跟长公主的关系如今看着也不差，以她现在表现出来的心机能力，未来前程不可限量。结一门好缘总是好事。”

    谁叫他们这一支是旁支，跟嫡支的关系不怎么好，还只有父亲一个顶梁柱呢？

    崔大郎羞愧不已。

    崔尚书却颇为欣慰的点头，“正是如此，别因为她是个女人就小看她，你看钟如英，当年谁能想到她一个妇人能站在朝堂之上，可你看现在，大梁国内，除了卢真崔正和徐廉，谁还能站在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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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需要

﻿    崔尚书虽出自崔氏，却是旁支，早年间因为寡母与嫡支闹得很不愉快，一路走来几乎没有靠过崔氏。｛随}{梦} щ{suimеng][lā}

    当然，有时就算他不靠崔氏，崔氏这个姓氏也给了他许多方便。

    就如同他这个户部尚书姓崔，同样能给崔氏带来不少好处一样，比如，崔正的兵饷被拖延的时间总是最短的。..

    哪怕他从未打过招呼，他底下的那些官员也会因为他们同出一族而更关照崔正。

    他总不能说先不发崔家军的兵饷，先紧着钟家军或东北军吧？

    他和崔氏的矛盾从未放到明面上过，却一直都存在。

    他没倒下，双方还能相安无事，一旦倒下，崔氏一定会率先接手他手上的政治资源，不管他是否愿意，一如当年他父亲逝世时的事。

    他不想让他的孙儿们步他的后尘，当年他能在那样的环境下考出来一是靠天赋，二是靠运气。

    而能够入仕后快速的升阶则全靠机遇了。

    当时正逢大梁南汉大战，朝中人才稀缺，他因为擅统筹及算术被林智推荐入户部筹备粮草并输送上前线。

    这才在短短的时间里入了上官的眼，更入了陛下的眼。

    这种机遇多少年才能遇到一次，便是遇到了，你也未必就能被推举上前。

    所以他深知人脉的重要性，只有深厚的人脉才能把人推到机会面前，不然你空有再大的本事，机会不路过，你也无处可抓。

    林清婉能力不弱于其父兄，在帝后面前又说得上话，跟她搞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崔尚书还惋惜道：“可惜凌儿已经定亲，不然与林家结亲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崔大郎一怔，问道：“不是还有凇儿吗？”

    崔尚书就瞥了他一眼道：“凇儿，林郡主多半是看不上的。”

    所以失策啊，不该给崔凌那么早定亲的。

    可隔三年前谁会愿意与林家结亲呢？

    没有父兄，不仅嫡支无一男丁，家族也渐弱，林玉滨身份虽高，但世家高门还真不怎么看得上。

    可现在再看，只怕除了崔氏，其他各家也想结这门亲吧？

    毕竟林清婉的能力摆在那里，她亲自教养的侄女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娶妻当娶贤，有时候人品能力更胜家世，何况她不仅有人品能力，家世也不差的。

    的确很多人想与林家结亲，林清婉从崔家回到郡主府就又收到了门房捧进来的请柬。

    都是京城一些高门的宴席或小会。

    她翻了翻，最后看着一张四皇子府递来的请柬沉默不语。

    协理她处理内务的杨嬷嬷抬头看了一眼便低下头道：“这是四皇子妃的生辰，照理姑奶奶是该去相贺的。”

    林清婉就抽出请柬放在一边道：“那就去吧，让玉滨去做两套衣服，回头我带她去。”

    这是提早一个月递的请柬，以示对客人的尊重，所以准备时间还长着呢。

    杨嬷嬷笑着应下，又抽出几张请柬道：“这是昨儿晚上送来的，都是今日的小会，您要不要去看看？”

    林清婉忙了大晚上，现在正困呢，摇头道：“都推了吧，我回去补眠，母亲要是得空，不如让她代我去？”

    杨嬷嬷笑道：“夫人知道了又该说少奶奶偷懒了。”

    林清婉无奈道：“那不是为了玉滨的婚事吗，不然我才懒得去呢。”

    “那是少奶奶您要求颇高了，我看近日您看的几家就不错，那几个后生人品相貌都不差。”

    “只可惜家庭条件不怎么好，”林清婉小声道：“最高的上头有三层长辈呢……”

    而且婆婆好说话的，太婆婆脾气是出了名的差，两层婆婆名声都好了，林清婉再仔细一打听总能找出不少问题了。

    那样的大家族，玉滨要是嫁过去那得处处小心，也不知要熬多少年才能熬出头，她才不要她受那份苦呢。

    何况那些男孩看着是还好，可仔细一查，也都有些毛病，其中最大的一个通病就是在家里都做不得主。

    林清婉将那些请柬都丢到了一边，道：“这些事先别管了，嬷嬷，林管家和林嬷嬷他们就要到京了，近日你留着母亲住下，待他们到了京城把东西规整出来再走好吗？”

    杨嬷嬷一呆，“他们不是还有四五日才到吗？”

    “是，所以您这一旬都住在这儿吧，家里的事还要您多费心。”

    杨嬷嬷要是住在这里，那谢夫人肯定也要住在这里，可照惯例今天晚上谢夫人应该回谢家住才是。

    杨嬷嬷狐疑的看着林清婉道：“莫不是谢家出事了？对了，崔家如何了？”

    “崔尚书摔了一跤，病得有些重，跟谢家没什么关系，我就是觉得母亲总这样跑来跑去也不好，干脆在我这边多住些时日，等到下个月再回谢家住呗。”

    杨嬷嬷不懂朝政，并不能从崔家联想到谢家上，因此想了想点头道：“倒也行，那我与夫人说说。”

    反正夫人住在郡主府的时候是真舒心，回了谢府哪怕那些人不找事看着也堵心。

    在郡主府多住些时日也好。

    等杨嬷嬷走到了后院才想起来，“不对啊，陛下寿辰要到了，夫人怎么能不回谢府呢？她可是要从谢府进宫贺寿的。”

    林清婉根本没想谢夫人还进宫贺寿，崔尚书既然说谢宏是重要人选之一，显然和他一样想的人肯定不少。

    谢宏妻子早没了，那能给他做后宅联络的就只有谢夫人和李氏了。

    李氏，嗤，不是林清婉看不起她，自从谢夫人上京后，她的声誉已经低到了最低点，别说外援，她不给谢宏拖后腿就算不错了。

    林清婉不想谢夫人回去添堵。

    林清婉不想，可谢家人却是会来请的。

    崔尚书的病根本瞒不住，天一亮，崔大郎就揣了告病的折子进宫了，一是告假，提醒皇帝该准备下一任的户部尚书了，二则是给他爹请个御医。

    这对皇帝来说不异于晴天霹雳，怎么他要过个寿就这么难呢？

    先是边关有战事，现在手下一个大员还突然病倒了。

    这突然之间让他上哪儿找一个可用的户部尚书来？

    崔尚书已经在户部尚书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多年了，跟皇帝早培养出了默契，他也信得过对方，皇帝从没想过要换户部尚书的。

    所以他赶紧把御医派出去，至于崔尚书的病折被他压下了，还是等御医看过了再说吧。

    皇帝一口气派出了五个御医，这番阵容，饶是崔尚书知道自己重要，此时也不由感动得热泪盈眶，倒是难得的把家庭利益先放在了一边，紧着国家利益来考虑。

    可这么一考虑，发现还真没特别合适的人。

    有威望的，于户部上经验能力都不足，有经验能力的，威望又不足。

    这做一部首官不是能办事就行了，还得管好手下人，不然和堂官有什么区别？

    崔尚书虽是在病中，但也愁出了好几根头发。

    御医们忍不住宽慰他，“大人要放宽心，劳神费脑，您现在可不宜多思啊。”

    报给皇帝的脉案并不好，虽然崔尚书将来可能恢复，但目前来说他是中风的，别说正常工作了，正常生活都难。

    所以皇帝是必须要给自己找个户部尚书了。

    同时，崔尚书病重的消息也传了出去，各家族闻风而动，不约而同瞄准了户部尚书那个职位。

    有资格一争的自然要争一争，那些没资格争的，他们可以支持自己亲近的人争啊，两边都不占的则可以考虑一下跟有竞争能力的人家扯上关系，比如结姻。

    当今不设丞相，所以京中六部尚书权力最大，而户部，兵部和吏部是其中之重，权利尤甚。

    一时间，京城各家互相拜访，热闹不已。

    谢宏也属于可以一争的人，但有些事别人出面可以，他家里人出面也行，他自己就不可以。

    谢延便活动起来，上蹿下跳的为他爹拉关系，这时候就显出后宅的重要性了。

    谢逸阳和李氏倒是想帮忙，但出门两趟皆碰壁后，谢延果断的让他们待家里，每次跟他们出门，大家看他的目光中总带着些异样，谢延也不是傻子，知道谢夫人这一年来在京城里折腾还是损了儿子儿媳的名誉。

    这时候他们还是少出去为妙。

    但有些事谢延不好出面，还得从女眷那边入手才行，谢延这才发现谢夫人许多日不曾回谢府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请人，而是去请已出嫁的妹妹帮忙。

    王谢氏忍不住喷她哥，“我为父亲奔走自然可以，可别人要怎么看谢家？谢家是没夫人，还是没儿媳？要我说你们当时就不该同意林家把人请去。

    尽孝？嫂子要一个守寡的儿媳尽孝，那大郎和大郎媳妇是干什么吃的？”

    王谢氏毫不留情的诘问，“是因为大郎和大郎媳妇不孝，所以她才需要住到守寡归宗的儿媳家中？我家中妯娌问起这事来我都不好意思说。”

    谢延脸色有些难堪，辩解道：“你先前不在京城不知你嫂子闹得有多凶，她在府里，家中便无一日安宁。且大郎媳妇能和二郎媳妇一样吗？她愿意去住我们自然没有拦的道理。”

    “放屁，什么不一样，都是她儿子，怎么就不一样？”王谢氏深吸一口气，沉着声音道：“她心中有怒那就让她撒出来，要我说也是大郎太过分了，当初父亲和大哥就不该这么轻易算了，你们但凡惩罚重些，大嫂也不会这么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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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避开

﻿    王谢氏是家中幼女，出嫁已二十来年了，一直跟丈夫在任上，有时候离得远，一年都未必能收到一封信，所以对家里的事知道的并不多。｛随}{梦} щ{suimеng][lā}

    前两年只知道二侄儿出意外死了，她也只伤心了一阵，还是这次回京，回娘家才发觉不对。

    大嫂竟然不住在家中，而是住到郡主府，偶尔碰见，大嫂的言行可谓犯上，可父亲纵然生怒也不会发火儿，兄长更是不敢训斥。

    她仔细查问才知道三年多前的事有猫腻，让她不能接受的是大郎犯了那么大的事竟然只是关祠堂三天。

    王谢氏便是想替父兄出头都没理由，每次见了谢夫人都要矮一头，碰见家中的妯娌相问，她连说都不敢说。

    现在父亲要走动，兄长不想着把人请回来，反而要把她请回去主持大局，别人见了会怎么想？

    她公婆问起来她要怎么答？

    所以王谢氏在喷了兄长一顿后便拒绝道：“大哥还是快些把大嫂请回来吧，这是父亲难得的机会，六部尚书多少年都没挪动过了，下次这样的机会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谢延闻言咬了咬牙，起身道：“那我去了。”

    “大哥等一等，”王谢氏叫住他，想了想道：“你先去请人，若请不到我再亲自去郡主府一趟。”

    谢延面色一松，对王谢氏笑道：“还是妹妹疼我。”

    王谢氏扯了扯嘴角，要不是为了她爹，且娘家好她也好，她才不会掺和他的这些事。

    谢延上门却连谢夫人的面都没见到，是林清婉接待的他，如同待客一般，她忧郁的推辞道：“母亲身体有些不适，现才吃了药睡下，公公有事不如告诉我，我晚些再转告母亲。”

    谢延皱了皱眉，这才感受到谢夫人住到郡主府的不便来，他要见自己的妻子竟然还要林清婉同意才行。

    “我是来接你母亲回去的，”谢延知道她吃软不吃硬，所以软了语气道：“她也许久不回家了，府里有许多事还仰仗着她呢。”

    林清婉叹气，“我知道，本来早两天就要送母亲回去的，偏巧她病了，这就不好吹风了，所以就留在了郡主府，公公不如先回去，等母亲身体好些了我再送她回去。”

    林清婉笑道：“我知道府里离不开母亲，可她现在病了，也管不了事，大嫂子不是在吗，她管家也是管惯的，我想倒也能支撑一段时间。”

    反正就是不给谢夫人回去。

    谢延最后烦躁的起身道：“那我去看看你母亲。”

    林清婉起身挡在他身前笑道：“公公也知道，母亲精神不好，一旦醒了就很难睡下，母亲她又不想见你，所以……”

    谢延抽了抽眼角，在她讥讽嘲笑的目光下呆不住，不由甩袖离开。

    到了门外就忍不住和随从发牢骚，“以前婉姐儿温婉贤淑，她如今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随从低头呐呐不敢言。

    林清婉见了他离开便冷笑一声，对林安道：“出去请两个大夫回家里坐坐，把今日递来的帖子全推了，就说我要在家中侍疾，不去宴席，也不待客。”

    林安一愣，问道：“我们家不是有徐大夫在吗，特意请了大夫来是不是有点假？”

    “没事，让徐大夫去崔家住两日，他不是正好想和太医院的御医们切磋吗？正好崔家也更信任他些。”

    “那谢夫人那里……”

    “不要告诉她，一并瞒着杨嬷嬷，我让你找的庵堂怎么样了？”

    “庵堂倒没有找到，只是西郊外倒有个白云观，不多有名，但胜在清静，小的去看过，里头只有十来个道姑，都是实在清修之人。”李安道：“香火不盛，只有偶尔有村民上去参拜，小的看她们也安贫乐道，最主要的是在山里，几无外人知道。”

    林清婉微微颔首，“你去问问主持，可愿意帮我们做做法事，让夫人和大小姐去住一段时日。”

    李安应下，“小的这就去。”

    谢夫人和林玉滨根本不知道她们要被林清婉支到深山老林里，她们才开开心心的从外面购物回来，买回来一堆衣服。

    果然，不管哪个时代，衣服都是女人们的最爱。

    林清婉看了眼她们带回来的衣服，无奈的道：“母亲，你们再这样买下去我真的会穷的。”

    林玉滨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谢夫人则不在意的道：“这钱就是拿来花的，不然留着干什么？”

    她对林玉滨道：“你别怕，以后要买什么来找我给你结账，以后呀，我的钱都是要留给你姑姑的，你姑姑的钱不都是你的钱？现在不花，难道还能带到地下去？”

    林清婉摇头笑了笑，道：“母亲，近日我查了一下历书，发现月末咱家运道不好，主阴，应该是阴事不利，不如我们找个道观做两场法事，给二郎和兄长祈福，也让家里顺些。”

    谢夫人一愣，“怎么不利？可是二郎在阴间被人欺负了？”

    林清婉就去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来给她看，婆媳两个研究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做法事。

    她叹气道：“只是这场法事不好像以往一样交给管事们去办，得我们家的人亲自去盯着，兄长这边自然是玉滨去，只是二郎那边……陛下寿辰将至，只怕我不好去。”

    “你不是还有我吗？我去就好了，只是……”谢夫人看了一眼林玉滨，犹豫道：“只是玉滨不去国宴吗？”

    林玉滨年纪到了，这次上京的主要目的之一应该是为了说亲吧，陛下寿宴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林清婉道：“这就得看师太们怎么说了，要是能在陛下寿宴前完成自然是好事，可若是不行，那也只能等来年了。”

    她叹道，“阳间的事重要，但阴间的事也不可小视。”

    谢夫人只能惋惜的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她向来是说做就做，问道：“那去哪个道观好？不如我让杨嬷嬷去打听打听？”

    “母亲放心，我已经让李安去打听了，”林清婉道：“因为是您和玉滨要去住，这地方得仔细的选，头一件便是安全和清静，最好还能避暑。”

    “又不是去玩，哪有这么多要求？”谢夫人嗔怪道：“照你这么选，那得选多久才能选出来？二郎在地下该等急了。”

    二郎早和婉姐儿投胎去了，有什么好急的？

    林清婉心中吐槽，却和谢夫人笑道：“母亲放心，最迟后天便能选定。”

    白云观不行，那就选其他的道观，有钱还怕砸不出一个清静来吗？

    林玉滨一直静静地看着她姑姑，等把谢夫人哄回房间，林清婉才点着她的额头道：“可不许多嘴。”

    林玉滨“哦~~”了一声，“我就知道姑姑是故意的，我怎么不知道您什么时候信道了？姑姑说吧，要侄女做什么？”

    “你只要把人哄住，留在道观就好，”林清婉道：“我会给你们选个好地方，就当是去避暑了。”

    林玉滨就好奇的问，“姑姑到底要做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道：“您可得先问过谢祖母，毕竟有些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林清婉笑，“我家小姑娘不错，连这个都考虑到了，你放心吧，把她支出去只是不想她劳神，我要做的事自然是要合她心意的。”

    在郡主府住的这段时日，虽然谢夫人还是会时不时的失眠，但却好了很多，以前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现在却只是偶尔失眠。

    睡眠足了，精神也好了许多，心情也愉悦起来，连带着身体更好了，这让徐大夫更确定她失眠是心病。

    谢家就是她的心病。

    上次她已知谢夫人的心意，自然不会再拿这件事去问她，她只要知道她内心深处是想和离的就够了。

    在这场风暴来前，她得先把谢夫人支出去，她好容易养起来的精神，她绝不容许再垮掉。

    李安很快联系好白云观，林清婉干脆第二天就把人打包送走了，这是林玉滨第一次长久离开林清婉的视线，所以她给他们安排了不少护卫。

    除了护卫，还有丫头婆子，林清婉叮嘱他们道：“大小姐身边一定不能少人，最少要有两个跟着。”

    众人应下，簇拥着谢夫人和林玉滨上马车。

    谢夫人无奈道：“不就是去道观里住几天吗，怎么看着像搬家似的？”

    “就算是几天也应该以舒适为住，”林清婉坚持道：“给您安排了您就接着，等法事结束了我去接你们回来。”

    谢夫人点头，等出了京城才发觉不对，问杨嬷嬷，“她再忙这第一天也应该与我们同去才是，最起码得给她哥哥和二郎上炷香吧。这做法事的事莫不是她在哄我？”..

    杨嬷嬷就笑道：“夫人想多了，法事是真真的，林老爷和二少爷的生辰八字总不可能是错的吧？”

    “那就是阴事不利的事是骗我的了？”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少奶奶既然不想夫人留在京城，那不如出来散散心，孩子们的事让他们折腾去好了。”

    林清婉上京后的确神神秘秘的，问她为什么上京她都不肯说，现在指不定是有什么密事要做，她摇了摇头道：“算了，我是管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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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针对

﻿    林清婉前脚才把谢夫人他们送走，后脚就迎来了王谢氏。

    对这位亡夫的姑姑，林清婉只听说过并没有见过，那还是以前，两家作为姻亲了解到的信息，谢夫人根本没跟她提过，要不是她一直关注谢家的情况，只怕都不知道她回京了。

    林清婉懒得应付她，直接让人打发了她，自己躲回去补眠了。

    王谢氏没想到自己连大门都进不去，她不由抬头看了一眼郡主府的匾额，看来两边的关系比她认为的还要僵化。

    她不由蹙紧眉头，林清婉如今在京中可是炙手可热，谢家与她的关系这样差可不是什么好事，父亲怎么也不管管？

    她不知谢宏不是不想管，只是谢夫人心结在那里，除非让谢逸阳偿命，不然这心结只怕难以打开。

    所以谢宏根本管不了。

    王谢氏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再纠缠，而是转身离开。

    她对林清婉并不熟悉，冒然改而求见她只怕适得其反。

    还是打听打听，请了中人调和吧。

    家庭不睦，后宅失和，到最后受损的还是谢家。

    王谢氏上了马车离开，车才驶出街口，一队人骑着快马从她身边经过。

    因为这里靠近皇城，出入莫不是权贵，所以车夫在看到车队时便下意识的避到一边。

    车队过去，王谢氏撩开帘子往外一看，只看到众人簇拥着一道白色身影停在了郡主府侧门。

    其中一人跳下马去敲门，她隐约听到：“钟将军前来拜访，快通知你们郡主一声。”

    王谢氏放下帘子，眸色更沉，她对车夫道：“回谢府。”

    钟如英大前天才回到京城，一连两日都住在宫中，没想到今天才出宫就来郡主府拜访，看来民间传闻不假，两位郡主感情的确不错。

    她的确得和父亲好好谈一谈了。

    林清婉才躺下，根本不想起来，钟如英大踏步进来，见她躺在榻上，双眼紧闭，忍不住放轻了脚步，低声问白梅道：“病了？”

    白梅也低声道：“是累了，姑奶奶这两天都没睡好。”

    “她忙什么呢？”

    白梅没说话。

    林清婉睁开眼睛，默默的看向俩人，钟如英眼睛一亮，笑着上前，“妹妹醒了？”

    “被你们吵醒的。”

    白梅就羞愧的低头，林清婉对她挥了挥手道，“去沏茶来，要热茶。”

    白梅应声而去，林清婉这才看向钟如英，“你怎么来了？”

    “来向妹妹请罪，”钟如英说罢对林清婉作揖道：“先前的事还请妹妹原谅则个。”

    “不原谅，我如今还能跟你闹翻了？”

    钟如英一听这话就知道她气还没消，便直直的站在她榻前，像个认错的孩子一样垂着头，林清婉看了忍不住一叹，“你这是何必呢，你有兵权，又得陛下隆宠，何必去费这个心？”

    “他手伸得太长了。”

    林清婉摇头，“别说他只是纳了齐家一个女儿，他就是纳了你钟家人，难道他们还真能从你手上夺走兵权？”

    年前，二皇子府纳了个妾，是齐家的人，不巧，她兄长有个儿子被齐老太太选为嗣子人选之一。

    或许正是因为她侄儿被齐老太太定为钟如英的嗣子之一，所以她才被二皇子纳进府的。

    林清婉不信，钟如英会没有办法解决这事。

    继承的事她说了算，别说对方是齐老太太定下的嗣子人选而已，就算是皇帝亲自插手定下，她也有的是办法让对方继承不了钟家军。

    哪里用得着现在拿整个钟家军去赌？

    钟如英抿了抿嘴，看着她道：“我与他虽不至你死我活，但他好了我肯定好不了，我好，他就不可能好。这一点我们彼此心中都有数。”

    钟如英隐约知道林清婉在介意什么，道：“这些年他动作不断，可我也是近来才选定了四皇子，妹妹，我虽恨他，但也不会拿大梁的未来去赌，我既选择四皇子，自然是深思熟虑后做下的决定。”

    林清婉脸色稍缓，钟如英见了再接再厉道：“我与他之间就如同你与谢家，除非有一边倒下，不然就不会停休。”

    林清婉沉默起来。

    见她不那么生气了，钟如英就坐到她榻上笑问，“你近日在忙什么，我不来见你，你怎么也不进宫请安？”

    林清婉淡淡的道：“崔尚书病重，我心情不好。”

    钟如英一愣，“崔老头跟你什么关系？”

    林清婉瞥了她一眼道：“崔尚书与我父亲是故交，如今他退下，谢宏是户部尚书候选人之一，你说我们什么关系？”

    自然是利益相关的关系。

    钟如英这才想起如今朝中最热闹的这件事，热闹到大家都没心思关注二皇子封锁洪州之事了。

    钟如英蹙眉，“朝中那些老臣磨叽得很，年轻一辈的能人不少，可他们这一辈的却所剩无几了，谢宏不论资历能力都够，真要抢起来他胜算的确挺高的。”

    林清婉忍不住敲了敲膝盖，道：“崔世伯说户部左侍郎能力足矣。”

    钟如英想了想，蹙着眉头摇头道：“他年纪太轻，又无家族后盾，朝中大臣们不会答应的。”

    林江和卢真，以及她能够年纪轻轻位列重臣之列，除了他们的能力外就是他们的家世。

    他们家族的积累便是他们的后盾。

    所以这个时代当官不仅要看颜值，还得看家世。

    林清婉在心中默默地为户部左侍郎鞠了一把同情泪。

    不过办法还是要想的，“既然户部左侍郎有能，那户部有他坐镇就乱不了，只要再选个有威望或有权势之人为首官就行，只要那人足够信任户部左侍郎，那户部就乱不了。”

    “朝中哪有这样的人？”钟如英嗤笑道：“总不能让人当了首官却不掌户部之权吧？你又怎么保证户部左侍郎愿意为他人作嫁衣裳？”

    “你觉得四皇子如何？”林清婉直接问道。

    钟如英一惊，“他？他怎么可能做一部首官？”

    “历练嘛，事情由左侍郎来做，他跟着学一学，只要镇镇朝中大臣就好。”林清婉道：“你不是想他当皇帝吗，那么他总要学些东西，不求精通，但什么都要懂一点，将来处理政事才不会两眼抓瞎。”

    钟如英垂下眼眸想了想，道：“只是这事我不好提。”

    林清婉点头，“我同样不好提，所以还得姐姐找人在陛下那里旁敲侧击一下，最好是由长公主或皇后娘娘提起。”

    钟如英皱眉沉思。

    林清婉：“崔尚书那里则由我去提。”

    “他会应你？”

    林清婉想到那天晚上崔尚书的拉拢，微微一笑道：“崔世伯也是父亲和祖父，总要为儿孙考虑考虑的。”

    她并不需要崔尚书站位，只要他在皇帝面前倾向性的说句话罢了。

    钟如英原地转了两圈，最后道：“好，我去找长公主。”

    皇帝晚上要开家宴，林清婉和钟如英也在受邀行列，除了还被关禁闭的二皇子，皇帝的儿子女儿，外孙和孙子孙女们也都来了。

    没办法，他家人不多，三个外孙加上已经成亲的二三四皇子也只有七个孙辈而已。

    林清婉和钟如英又是单身，人更少了，就跟普通家宴差不多。

    皇后看了眼林清婉的身后，关切的问道：“怎么玉滨没来、”

    林清婉起身躬身回道：“回禀娘娘，我婆母身体不适，玉滨陪着她去道观里住几天，并不在京中。”

    “是谢夫人？”皇后道；“我记得她年纪比我还小呢，怎么看着身体比我还不如呢？”

    林清婉脸上有些难过，强笑了声道：“娘娘诸事平顺，身心愉悦，自然健康长寿。”

    皇帝拍了拍两个小儿子的脑袋，让他们带三个外甥去玩，闻言顺口问了句，“怎么，你婆母心情不好？”

    “谢家的事太多，婆婆自夫君去后精神一直有些不好，不免有些疏漏。”林清婉道：“我毕竟是归宗女，不好插手谢家的事，也就偶尔能接她到家里住住，尽尽孝心。”

    皇帝闻言皱了皱眉头，他已经在考虑谢延接手户部的事了，可若是他家宅不宁，只怕会被人钻空子。

    林清婉点到即止，扭头与长公主举杯道：“听说姐姐要办文会，我不能前去，还请姐姐见谅。”

    元华公主笑道：“知道你抽不出空来，你只管先忙着。说是文会，不过是给如英接风洗尘的宴席罢了。”

    皇帝就道：“莫要太过铺张浪费。”

    “父皇放心吧，您寿辰将至，钱都留着给您过寿呢。”

    “我不要你的，便是我过寿，也以节俭为上，你们谁要是铺张，惊扰了百姓，小心朕揍你们。”

    皇子皇女们见皇帝最后都用上了自称，立即起身应了一声“是”，表示一定会节俭的。

    长公主就顺势问起户部的事，大梁连女将都有了，自然没有什么所谓的女子不可参政的规定。

    皇帝经常找皇后商量政事，作为他们的女儿，长公主也从不避讳参政的。

    皇帝倒也不觉得这是什么秘密，将朝中提议的几个人选都列了出来。

    长公主就道：“这几人，有才的无势，有势的才不够，只怕都做不了户部首官。”

    皇帝就瞥了一眼林清婉道：“不错，几人中也就谢宏能看一些，两者皆备。”

    林清婉垂下眼眸喝茶。

    长公主微微点头，“那父皇要定谢司农了？”

    皇帝犹豫了一下道：“再看看吧。”

    长公主没有再说，只是抬起酒杯和三皇子四皇子碰了一杯，她不说，钟如英和林清婉自然不会提。

    林清婉还以为这事还有得磨，谁知道第二天盯着谢逸阳的护卫就跑回来禀报道：“姑奶奶，谢逸阳在郊外纵马踩踏庄稼跟农户起了冲突，让马踩伤了好几个人……”

    林清婉“嚯”的起身，问道：“那谢逸阳呢？”

    “回家了，小的看他并不放在心上。”

    “那些农户呢？死了？”

    “没死，只是伤得不轻，已经被抬回去了。”

    林清婉脸色有些难看，道：“马上派人去盯着那些农户，安排个大夫去给他们看病，别让人害了他们。”

    护卫脸色一变，“小的这就去请个大夫扮作游方郎中过去。”

    一旁的易寒问，“姑奶奶，是四皇子或钟将军下的手？”

    林清婉沉默不语。

    易寒脸色有些难看，“姑奶奶，若是他们做的，那您还是尽早抽身吧，虽说上位者争权，下位者为蝼蚁，可他们要是真把百姓的性命当草芥，这样的帝王……”

    “我知道，”林清婉垂眸道：“四皇子如何我不知道，但我想钟如英她不是这样的人。”

    易寒抿了抿嘴，他一直不太赞同姑奶奶参与夺嫡之事，觉得这样太危险了。

    但见她坚持，他也只能支持。

    林清婉原地转了两圈，道：“你亲自去，不管是谢家，还是别的人，凡有人想向庄户们下手，立即告到狄尚书那里，让他去抓谢逸阳。”

    虽然此时抓谢逸阳能达到的效果有限，可，没有谁的命是草芥，便是庄户，也不是谁都能随意取他们性命的。

    这时候只有把谢逸阳推出去才能暂时保住他们的性命。

    林清婉转了两圈，最后道：“叫人套马车，去钟家。”

    钟如英也正要出门，看见她的脸色，第一句话就是，“不是我干的，也不是四皇子。”

    林清婉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越过她往里去，“昨天晚上的话有人传出去了？”

    钟如英就蹙眉道：“昨晚的家宴又不是秘密，有心人打听自然可以知道得一清二楚。”

    “但这也太快了，”林清婉蹙眉道：“昨天晚上陛下才属意谢宏，今天谢逸阳就出事。”

    钟如英就嗤笑道：“你那大伯子又不是什么谨慎人，这两日因为户部尚书的缺，他可没少上蹿下跳。而且这事上他也不无辜，甚至以前也没少干，不过离京城远，碰见的又是不愿惹事的庄户，即便吃了亏也只能暗暗咽下。这次他运气不好，被特特带到了京郊，那些庄户都有些血性，这才起了冲突。”

    林清婉就转身面对她，“你查的倒是清楚。”

    “自然，就算是为了妹妹，我也得查清楚了。”

    “那你就查得更清一些，看他手上有没有人命。”

    钟如英蹙眉，“除了谢二郎，他手上没有其他人命，不然……”

    不然他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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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集体出手

﻿    西郊的大林村里一片悲戚，不少户人家群起激愤的聚在一起说着什么话，旁边的屋子里不时传出哭声。~随~梦~小~说~щ~suimеng~lā

    被请来的大夫摇着头出门，推开家属的手道：“我实在尽力了，你们赶紧拉了人去京城吧，去保和堂这样的大药铺或许有用。”

    徐大夫带着药童背着药筐过来时听到的就是这句话，他微微蹙眉问，“是什么病如此严重？”

    那大夫回头看了一眼徐大夫，看出他是才从山里采药出来的郎中，倒也不避讳，“被马踩了，脾脏出血，我止不住血啊。”

    徐大夫就撸了袖子道：“我去看看。”

    躲在暗中观察的护卫犹豫了一下，悄悄的退走，让人把才请到的游方郎中领走，“不必了，徐大夫去了。”

    “徐大夫去，会不会牵连到姑奶奶身上？”

    “你去盯着，我回去禀报姑奶奶。”

    大林村受伤的村民不少，除了被马踩了最严重的俩人，其他人都是鞭伤，徐大夫一边开药方，一边脸色难看的道：“我这里药不全，你们立即进城去买，要快！”

    家属拿到了药方，一脸犹豫的问，“这药贵吗？”

    秋收还没开始，家里并没有多少存银。..

    徐大夫蹙了蹙眉，扫了屋里一眼，从怀里掏出些碎银道：“先把药买回来吧。”

    庄户们没想到这位从天而降的大夫这么好，感激的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这才三人做伴往城里跑去。

    有徐大夫在，便是只有半条命都被他拉回来了，直到所有的病人都包扎完他这才有闲心问一句，“你们去打群架了，怎么伤得这么多？”

    庄户们对徐大夫正感激不已，自然也不避讳，气愤的道：“也不知哪里来了一群傻子，竟然骑着马跑到我们地里去了，那些水稻可是眼见着就要收了，生生被他们糟蹋去不少。我爹和二叔他们看不过去，带着人过去拦，谁知他们竟然就纵马伤人了……”

    徐大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的书童却跟着气愤：“可报官了？”

    庄户看了徐大夫一眼道：“那些人骑着高头大马，谁知道是不是京中的贵公子？只怕告了也没用。”

    徐大夫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背起药筐招呼药童，“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庄户们连忙拦住，“大夫，我们还欠着您银子呢，现在天也快黑了，不如您就留下住一宿吧，我们也好把借条给您。”

    徐大夫就提笔快速的写了一张借条递给他们，“这就是借条，你们画押就好。至于留宿就不必了，这里离京城也不远，在城门关闭前还能回去。”

    庄户们显然没料到徐大夫这么干脆，看着借条一时愣住。

    徐大夫就把借条摊开，指了指上面的数字道：“放心，我不坑你们，借了多少便写多少，也不用你们交利息，有了钱以后还我就行。”

    庄户们犹豫了一下，床上的老人就咳嗽一声醒转过来，虚弱的道：“老大画押，把大夫送回京城里去。”

    为首的一个汉子这才按了手印，主动接过徐大夫背上的药筐送他出去。

    徐大夫倒也不拒绝，径直回城去，只是没想到在城门口碰到了林家的一个护卫，对方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徐大夫微微睁大了眼睛，却很快恢复了常态。

    他停下脚步，从那庄稼汉子的背上接过药筐，道：“刑部狄尚书出了名的公正不阿，你们若担心对方为权贵，不如去刑部递状子。”

    又道：“你父亲和叔叔伤得不轻，要彻底养好最起码还得七八个月，药只怕断不了。”

    庄稼汉子脸色一变，他们这样的人家最怕生病，平时日子过得还不错，看着温饱不成问题，可家中没有余钱，只要有一人生病，家里就得砸锅卖铁。

    那还是小病，何况他爹和二叔现在是重伤？

    两人这几天的药费他们都负担不起，何况更久的？

    “就算不能将那些人绳之以法，争些医药费却不困难。”

    徐大夫留下若有所思的两个汉子，背着药筐直直地回了郡主府，并不避讳暗中的那些目光。

    暗中的护卫也跟着徐大夫回了郡主府，俩人一起去见林清婉。

    徐大夫叹息问，“东家，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林清婉就笑道：“您救死扶伤是天职，怎么会是给我添乱呢？别担心，我只当不知道这事，你也不知这事跟谢家有关系，一切不过出自本心而已。”

    “就怕有些人不信。”

    “那有什么关系，他们有证据吗？”林清婉要任性起来也是谁都挡不住的。

    林清婉看向护卫道：“将我们的人撤出来，让钟将军的人接手。”

    “是！”

    住在大林村里的村民们不知道，他们的亲人已经在生死边沿游走了好几回，要不是村子外面有人替他们守着，村子早挂白幡了。

    一个晚上都没到，这件事就在上层闹大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是谁把谢逸阳引到西郊去的大家心中多少有些数，可是谁在保护村庄就没人知道了。

    总不可能是谢家吧？

    要是谢家，这件事早平了，对方在保护村民，看着像是站在谢家那边，可看着谢家还一点动静也没有，显然谢宏和谢延还不知道谢逸阳闯的这个祸，那就不像了。

    要是站在谢家那边，此时应该跟村民们接触解决这件事了，不至于一直守在村外保护。

    这样看着，倒像是他们真的是在保护村民们而已。

    “速战速决，明日上朝就让人弹劾吧。不管这事是谁干的，机会既然来了就好好把握，陛下最中意谢宏，先把他拉下来再说。”

    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出手引诱谢逸阳的人更是这么想，于是第二天早朝有十几封奏折是弹劾谢宏治家不严，纵容孙子破坏庄稼，纵马伤人。

    谢逸阳显然没把这事告诉他父亲和祖父，或许他根本没把这事往心里去，所以谢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从他被列为户部尚书候选人之一后便已做好了被人攻歼的准备，倒不心慌，只是谢延担忧的抬头看了他爹一眼，心中忐忑起来。

    如果他儿子坐实了这件事，会不会影响他爹的仕途？

    皇帝皱了皱眉，再过四天就是他的生辰了，就不能让他好好的过个寿吗？

    非得这时候闹这些？

    显然是不能的，户部首官的诱惑太大了，他们自己忍得住，别人也忍不住啊，所以还是一起上吧。

    于是，之前的暗中相斗很快变成了明面上的，继十几封弹劾谢宏和谢延的折子后，立即有人在朝上口头上弹劾谢家父子。

    支持谢家父子一系的人自然也不甘示弱，也用部分官员的丑闻一一回击。

    皇帝已经很久没看到这样的场面了，一时竟有些恍惚，然后就是愤怒，就不能让他好好过个寿吗？

    他这一怒便下令刑部尚书严查此事。

    昨天的事不是什么秘密，谢逸阳一行纨绔根本没把昨天的事放心里，料定了那些乡下人不敢告状，所以走得肆无忌惮。

    所以刑部尚书一查一个准儿，虽然谢逸阳突然与人去西郊打猎有猫腻，但他骑马踩踏庄稼是事实，纵马伤人也是事实。

    且都是他自主的行为，并无人胁迫，所以刚正不阿的狄尚书就照实上书了，包括受伤村民现在的伤情。

    更包括给他们治伤的徐大夫，他出自郡主府，刑部尚书有种奇异的感觉，这事郡主府或许知道些什么。

    不过这是给陛下的折子上才有的，明折上没有这点。

    这点区别皇帝自然发现了，于是召见了刑部尚书，他给出的理由是，“臣查出郡主府与谢家的关系似乎不睦，谢夫人自从崔尚书病后也病了，这几日更是去了不知名的道观清修。这次谢逸阳纵马伤人，被村民们请去的大夫已经无能为力，但徐大夫却正巧出现了，只是臣查问过徐大夫，他当天的确是进山采药回来，臣没有证据证明郡主府与此事有关。”

    “有没有关，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皇帝没让刑部尚书离开，直接召见了林清婉，不过不是在处理政务的御书房里，而是在御花园里。

    林清婉到御花园时，皇帝和狄尚书才结束了一盘棋，皇帝直接冲她招手，“早听说你这江南第一才女的棋艺不错，来陪朕下一盘。”

    林清婉顿了顿，便屈膝行礼坐到他对面，对狄尚书微微颔首示意，这才请皇帝先下。

    皇帝却笑着把黑棋推给林清婉，“你先走。”

    “臣就却之不恭了。”

    皇帝笑道：“朕比你年长许多，让你一枚棋还是可以的。”

    林清婉微微一笑，这才捏起棋子直接落下。

    皇帝就扭头对狄尚书道：“我最喜欢这孩子的干脆，明明那么文弱，行事却干脆利落，比如英还要果决，说话也从不隐晦绕弯。”

    狄尚书就微微弯腰笑道：“都是陛下和娘娘之福。”

    这俩人再这么好也是皇帝皇后的义女。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也落下一子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紧随其后，笑问，“所以陛下是有话要问臣，想要臣的不隐晦绕弯？”

    皇帝忍不住摇头一笑，“你这孩子啊，才夸你，你就这么直白了。”

    林清婉微微一笑，抬头看向皇帝，目光清亮的道：“所以陛下想问什么便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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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落定

﻿    皇帝微微一笑，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边堵住她的去路边笑问：“前日你大伯子西郊纵马伤人案你知道了？”

    林清婉点头，“昨日早朝很热闹呢，臣就住在皇城边上，自然也听到了些消息。~随~梦~小~说~щ~suimеng~lā”

    “狄尚书说给村民们治伤的是你府上的大夫？”

    林清婉“啪”的落下一子，正好吃掉皇帝的一个棋子，她捡了起来微微一笑道：“还是狄尚书上门我才知道的呢。”

    说罢将前天徐大夫上山采药，下山碰见大林村村民的详情说了。这是实情，是经得起查的，林清婉坦坦荡荡。

    皇帝仔细打量她的神色，见她一点儿也不为谢家着急，不由问道：“你若早一天知道此事，会不会告知谢家，让他们提早处理？”

    林清婉一笑，抬起眼看向皇帝道：“怎么处理呢，关三天禁闭吗？”

    皇帝不知这个缘故，要不是对她还算了解，他几乎要以为她在讽他洪州之事只关了二皇子禁闭的事呢。

    “陛下，王子犯法虽不能与庶民同罪，但也要秉公处置，方不枉众先贤和朝臣们定下的律法。不然罪而不罚，这律法岂不是形同虚设？”林清婉道：“所以您大可以放心，便是我早一日知道了，也多半是要视而不见而已，不会去包庇他的。”

    皇帝蹙眉，“明知违法却当不见？”

    林清婉落下棋子，示意皇帝可以继续下了，她调皮的眨眼笑道：“这不是律法所书吗？”

    皇帝瞬间有些尴尬，他轻咳一声道：“你是君，他是臣，自然不在此列中。”

    大义灭亲后得到夸赞和封赏的事例只适用于对方谋反，不然一般情况下，夫家犯法，作为儿媳妯娌等密告，其实是要吃板子的，严重的甚至要流放。

    因为朝廷并不支持家人互告，相反，父亲犯法，儿子隐瞒，丈夫犯法，妻子庇护都属于情理之中。

    如果父亲犯法了，儿子去告发，朝廷虽会依法判决父亲，但儿子也会受刑，理由就是告亲。

    这个时代的律法就是这么坑儿子。

    所以林清婉才敢明着对皇帝说，她不会包庇对方，却可以视而不见。

    当然，她实际上也没有视而不见就是了，皇帝也不信她就视而不见了。

    在下了半盘棋，他逐渐呈现出败势后，皇帝收了手，看向林清婉问道：“朕听说谢夫人如今在道观清修，她何时才会回来？”

    “这个就要视情况而定了，短则三五日，长则一两月，总要等母亲身体好全了才回来。”

    皇帝就明白了，谢夫人是特意躲出去的，他不由摇头笑问，“谢宏是你夫家祖父，他当尚书不好吗？”

    林清婉也收了手，抬头看向皇帝正色道：“陛下，他当尚书于林家来说自然是利大于弊的，我们两家可是姻亲，不必他为林家做什么，只要世人皆知我是谢宏的孙媳妇，而他是户部尚书，我们林家在江南就总有许多便利。”

    皇帝微微点头，正是这个道理，这也是他想不明白林清婉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把谢夫人送走的原因。

    家庭矛盾再怎么大，谢宏当了尚书，于谢夫人，林清婉及她们背后的杨氏，林氏总是有好处的。

    “可是，户部是大梁的户部，尚书为一国重臣，我们为何要先想到家族利益才想到国家利益呢？”

    皇帝沉默，大家不都先以家族为先吗？

    “我兄长说过，国在家之前，先有了国才有家，谢大人当尚书对林家是好，但于大梁来说却未必好。”她道：“他连家宅之事都解决不好，如何能管好大梁国库？”

    皇帝微微有些动容，国在家之前，朝中众臣有几人能有这样的想法？

    林卿不愧是林卿！

    一旁的狄尚书同样动容，想到林江死前的那番布置，显然那时他想的还是大梁，不由对他先前怀疑林清婉的事羞愧不已。

    他总算不再当壁画，上前一步道：“陛下，林郡主说的不错，昨日谢大人虽亲自押着谢逸阳来了我刑部，却在今日上午就把人保释出去了。”

    更主要的是他想起了谢逸阳身上还挂着的一个案子——其弟谢逸鸣之死。

    虽然谢家当时没报案，但当时事情闹得挺大，他也关注了的，虽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指向了谢逸阳，且他也有动机。

    可事情发生后，谢逸阳只被关了三天禁闭，刚才林郡主那话显然是讽的这事。

    谢家兄弟相残，谢宏身为家长不仅不能制止，连公正一些的处罚都做不出，如何可管理一国户部？

    他虽有能力，但品德显然不足。

    皇帝沉吟片刻，抬起眼来盯着林清婉问，“所以谢逸阳会到西郊纵马伤人与你无关对吧？”

    林清婉面上一怔，然后就笑道：“在我心里，那些庄户的命不比他的低贱。”

    所以她怎么会用他们的性命去设计他呢？

    皇帝听出了她的潜台词，自然也听出了她对谢逸阳的不屑，一时不知该表露什么样的表情。

    毕竟，谢逸阳再不堪，那也是她的大伯子，她要不要这么埋汰对方？

    等林清婉走了，皇帝才看向刑部尚书，狄尚书立即道：“臣看得出她说的是实话，只怕另有他人插手。”

    皇帝气笑了，哼道：“一个户部尚书之位倒把什么牛鬼蛇神都给炸出来了。”

    “可陛下，谢逸阳纵马伤人是实情，至少在这件事上是无人胁迫他的。”

    皇帝想起林清婉刚才说的话，眸色渐深，“严惩，正值秋收，身为官宦子弟不以身作则也就罢了，竟还纵马踩踏庄稼及伤人，简直是岂有此理！

    把人重新收押，不准谢家保释。”

    狄尚书就松了一口气，起身应下。

    皇帝就叹气道：“朕是真的缺人啊。”

    “陛下，选材宁缺毋滥，谢大人能力虽足，但太过优宠家中长孙了，当年郡马落马身亡，牵涉其中的谢逸阳也只是被关了三天禁闭而已。”

    皇帝微微瞪目，林清婉刚才那话是这意思？

    皇帝蹙着眉摇头，“谢宏年纪大了，竟也糊涂了。”

    狄尚书闻听此言便知道谢宏是没希望了，就不知谁会那么幸运摘了户部尚书这枚果子。

    第二天早朝狄尚书就知道了，一上朝，皇帝就往下扔了两个炸弹，一个是让四皇子去户部观政，暂时代管户部，又命户部左侍郎协佐四皇子，晋一级。

    二则是同意了钟如英要求彻查洪州封锁之事的奏折。

    皇帝看着热闹如菜市的早朝，心满意足的笑了，不是要热闹吗，那大家一起啊，他不能好好过寿，那就谁也不要过好日子就行了。

    众臣看向谢宏的目光中皆有些同情，虽然先前没定下就是他当户部尚书，可他却是离那个位置最近的人，现在……

    大家摇摇头，所以说家里的子孙可以不出息，但绝对不能坑爹坑爷爷。

    回去得再把人关家里几天，皇帝寿辰前少出来惹事。

    谢宏面上没有异色，谢延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失望，整个朝会上连说话的**都没有。

    下了朝，他就过去跟在他父亲身后，打算好好的与他商量一下谢逸阳的事。

    虽然恨铁不成钢，但那是他唯一的儿子了，总不能真的把人丢在刑部大牢里不管。

    谁知才上了马车，本来还一脸沉静的谢宏突然呕出一口血来，吓得谢延惊叫一声，声音出口才发现场合不对，他连忙扶住父亲，压低了声音问，“父亲，您没事吧？”

    谢宏闭了闭眼，靠在车壁上道：“回府，悄悄地请个大夫来看，别声张出去。”

    谢延也顾不得还在牢里的儿子了，连忙让车夫赶紧回去。

    谢家前脚才把大夫从角门里请进去，林清婉后脚就知道了。

    她想了想道：“让人盯住那大夫，能问出来就问，问不出来就看他抓的什么药，记下来回来告诉徐大夫。”

    易寒应下，躬身道：“宫里又来人了，说是陛下要见佑少爷他们，您看……”

    “陛下可能要亲自过问洪州的事，你让他们收拾一下，一会儿我带他们进宫。”想到前些时候总算出现的卢瑜，她抽了抽嘴角道：“去把卢公子他们找回来，他们也都是要去的。”..

    卢瑜正带着他两个兄弟参加文会呢，他们丢的文书都补办好了，可以继续参加科举，只是他们名气有点小，所以正在努力的扬名。

    这几天几乎天天往外跑各种文会诗会。

    要进宫觐见的除了卢家三兄弟外还有林佑和周通，一同经历生死的六人只留下了一个尚明杰。

    卢瑜左右看看，觉得面见皇帝是个难得的机会，于是忍不住问林清婉，“林姑姑，怎么尚兄没有来吗？”

    林清婉微微一笑道：“已经派人去叫了，不过他现今正被他父亲罚禁闭呢，而尚大人从来不喜欢钻营这些，说不定不会让他来，所以我们先进宫好了。”

    明明是自贬的话，大家却从里面听出了讽刺的味道，卢瑜等脊背一寒，不敢再提，纷纷在心里为尚明杰默哀三息，然后就高高兴兴的跟林清婉一起进宫啦。

    能在陛下面前露面，说不定他们取中的几率更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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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赏赐

﻿    皇帝是突然召见，林清婉来不及多准备，住在她这里的卢瑜等人都是叫回来换了衣服就走，何况离她挺远的尚家？

    因为尚平因尚明杰之事迁怒她，这次林清婉明晃晃的就把他们父子俩给坑了。~随~梦~小~说~щ~suimеng~lā

    皇帝召见，她也只是叫了递了张帖子过去说明，尚平没看到或来不及看到？

    那与她有什么关系，反正她通知到了就行。

    帖子还是林玉滨写的呢。

    林玉滨知道她姑姑是为之前二舅舅迁怒的事生气，虽然有些同情表哥，但她还是照写了，然后叫人送去尚家。

    尚家的下人知道他们老爷不喜欢表小姐家的姑姑，郡主府送来的帖子自然不上心，它成功的被放在角落里落灰了。

    林清婉领着一群小伙子进宫，因为皇后特意关照过要见林玉滨，便把她也带上了。

    进了宫，便有太监过来领林玉滨，林清婉就要跟他一块走，刘公公就弯腰道：“郡主殿下，陛下还要见您呢。”

    林清婉一顿，笑道：“陛下召见几位才俊，我跟着去做什么？”

    “是为了洪州粮草的事，户部前儿不是从您那儿取了一批粮食吗？陛下有话与您说呢。”

    林清婉就对林玉滨微微颔首道：“你先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吧，姑姑先去拜见陛下。”

    卢瑜等尽皆松了一口气，有林姑姑跟着，瞬间觉得心定了有木有？

    钟如英和六部尚书也在那里，四皇子对户部的事还不熟，所以户部左侍郎也得了特例出席。

    除了工部任尚书外，林清婉倒是跟左侍郎最熟悉了，因为上次交接粮食就是她跟对方核算的。

    左侍郎起身对林清婉行礼，在林清婉回了礼后才回席坐下。

    四皇子也回礼叫了声“妹妹”，皇帝见了很满意，指了右手边一个空位道：“婉姐儿到这儿来坐。”

    他的左手边现坐着钟如英，再往下则是四皇子，左侍郎则坐在他身后，其他几部尚书分两边坐在他之下。

    林清婉顿了顿，屈膝行礼后上前坐下，其实她更愿意站着的，或者坐凳子，椅子也不错。

    这下站着的就只剩下她带来的五个青年了，皇帝一一打量过他们，见都是青年才俊，风华正茂，不由摸了胡子笑道：“不错，不错，我大梁若都是你等这样的才俊，何愁天下不太平？”

    林清婉微微一笑道：“那陛下得先让天下人吃饱饭，然后就是让工部印出足够多的书来才行。不然，不知温饱如何读书？无书又如何读？”

    众人一愣，没想到皇帝一句展望林清婉都要怼，纷纷看向皇帝，皇帝却好脾气的点头道：“仓廪实才知荣辱，我们距离这一步的确还有很远，还得你们这些年轻人去努力啊。”

    皇帝看了他们几眼，微微疑惑道：“不是说你们是六人出去游学吗，怎么今日之来了五个？”

    林清婉又笑道：“还有一个是我嫂子家的侄儿，叫尚明杰，他们二房只有他一根独苗，所以家里知道他遇险后还跑到京城来，气得不行，才进京就被他父亲关起来，到现在还没放出来呢。”

    皇帝眨眨眼，“他们不是想进京告状的吗？”

    “是啊，可这活儿不是被我接过来了吗，”林清婉笑道：“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知道了总不能我这个做长辈的缩在后头，倒让几个小辈冲在前面吧？”

    皇帝眯了眯眼问，“他父亲不赞同他进京告状？”

    “不过是怕孩子危险罢了，”林清婉笑道：“毕竟只有一个儿子呢。”

    谁家的孩子又多得可以往险境里丢？

    皇帝前些时候虽然有些恼林清婉的怀疑，但对她以国家大义为上却是欣赏的。

    大梁若多一些这样的人，早就天下统一了。

    所以对尚明杰之父如此胆小怯弱和自私的想法颇有些看不上。

    “他父亲既留在京中，那是在朝为官，还是在这里读书？”

    任尚书瞥了一眼林清婉，咳了一声道：“陛下忘了，这尚家是镇国公之后，郡主所说的应该是在工部任员外郎的尚平。”

    任尚书这么一说，皇帝就想起来了，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下道：“朕记得早些年北镇侯醉酒伤了王家的幼子，他自己在军中与人斗殴死了？”

    “是，”任尚书垂头道：“尚平乃其弟，降二级袭爵，现为县子。”

    皇帝心中更不悦了，不再提尚家，而是对眼前的五个青年考校一番，顺便问问当时的情景。

    虽然他们已经被问过很多次，皇帝也看过书面报告，但他还是想亲自再问问他们。

    他总有一种隐隐的感觉，他二儿子应该还没有那个本事封锁住整个洪州，背后肯定有人在帮他，但那孽子死活不肯说，他也查不出，只能寄希望从他们这里得写蛛丝马迹了。

    卢瑜五人从林清婉提起尚家时就提着一颗心，现在等他们说完五人就好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难受。

    包括林佑在内，五人的内心想法空前一致“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女人，尤其是林姑姑这样的女人”。

    周通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暗道：他好像是得罪过她，不过时间久了，她应该忘记了吧？

    皇帝问过后便夸了五人几句，然后让人把他们领下去了，当然，赏赐是不少的，金银没有，但一些布匹还是可以有的，算是给他们压惊之用。

    等人走了，殿中剩下的都是大臣，皇帝便扭头与林清婉道：“婉姐儿，你捐给户部的那批粮食起了大用处，如今洪州战事算平了，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只要国家和平，陛下安康就可以了。”

    皇帝哈哈大笑道：“你啊，你啊，说你直爽，你却又会拍马屁，说你会拍马屁，说话却又总是直来直去的。好吧，既然你不愿说，那朕就斟酌的给你赏赐了。”

    皇帝垂眸想了想道：“朕看你会种地得很，苏州那块爵田给你之前多半为荒地，没想到三年时间你就把它变成了粮仓，不如朕再赐你一块爵田？”

    林清婉就道：“那可就逾制了。”

    她想了想道：“陛下若真想赏，不如就赏我一座楼吧。”

    “楼？什么楼？”

    “阅书楼，”林清婉道：“我父亲爱书，我兄长也爱书，生前收集了不少书放在家中，还有他们的一些游记手稿，堆积成山，可我家人少，除了我和侄女偶尔会翻翻，根本没人去看。

    可这书写出来就是给人看的，藏在家中落灰便失去了它本来的价值。

    所以您赏我一座楼吧，我用它陈列书籍，供人观阅，这楼就叫阅书楼。”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纷纷看向皇帝。..

    皇帝也惊诧，他沉思道：“这事可不小，婉姐儿你可想清楚了？”

    林清婉就笑道：“就是把家里的书摆出来给人看，有什么可想的？陛下不也盼着大梁多些良才？这些良才美玉也不是凭空就能出现的，他们也是需要学习的。”

    皇帝心中意动，不由看向几位尚书。

    几位尚书对视一眼，皆蹙着眉头没说话。

    建这样一个阅书楼也不是不行，可前无古人，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想了想，几位尚书还是提出了异议，“那何人可进去看书？”

    林清婉道：“任何人。”

    “若是他国奸细呢？岂不是肥他人之田？”

    林清婉：“因为怕肥水外流，所以就干脆不施肥了吗？让自己的地也贫瘠起来？”

    “这么大一座楼，管理起来花销肯定不少，这笔费用是林家负责，还是朝廷？”

    “既是陛下赏赐给我的，自然是由我负责了。”

    “若有人偷盗……”

    “依法而行，”林清婉看着蹙眉不语的几位尚书，便笑道：“几位莫不是在担心崔卢两家的态度？”

    现在书籍虽是流通的，可大家都知道，知识其实是垄断的，突然办这么一栋阅书楼，真正最受影响的还是那些大家族。

    林清婉笑道：“若几位是担心这个，我可以去信问卢都护与崔都护的意见。”

    皇帝的脸色已经落了下来，“朕赏赐给郡主的东西，为何要担心崔卢两家的态度？莫不成朕要赏罚还得问过崔卢两家不成？”

    尚书们吓了一跳，暗骂林清婉给他们挖了个坑，纷纷起身跪倒，“陛下息怒，臣等并无此意。”

    任尚书想了想，还是站在林清婉这边，“林郡主于国有功，陛下自然该封赏，只是阅书楼从未有过，所以臣等才多担忧一二。”

    皇帝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扭头看向林清婉道：“你想把阅书楼建在哪儿？”

    “臣是要长住苏州的，这阅书楼自然也是要建在苏州才好管理。”她总不能跑到京城来收买读书人吧？

    当然是离家越近，对林家和她越好。

    皇帝点了点头，“朕会给你找块地，着令当地刺史府给你修建，你等着查收便好。”

    林清婉跪地谢恩，“谢陛下隆恩。”

    皇帝脸色好看了些，笑道：“一座楼而已，还是朕要多谢你。”

    林清婉这次捐出来的粮食可不少，大大缓解了户部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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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低估

﻿    几位尚书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算了，不就一座阅书楼吗，他们乐意办就办吧。｛随}{梦} щ{suimеng][lā}

    林家也就剩姑侄俩而已，便是收买民心又有何用？

    有何用？

    四皇子已经看着林清婉闪闪发光了。

    钟如英也不确定林清婉此举是为了四皇子，还是单纯的想要办阅书楼，但不管是哪种，结果于他们都是好的。

    “陛下，大楚的使臣已经进京，如今正住在驿馆之中，您看您要不要召见？”

    陈尚书见皇帝没有其他的话再问，便提起楚梁两国议和的事。

    现在两国虽然已经停战，但议和之事还没落定，大楚的使臣干脆来贺寿，顺便议和。

    皇帝便和大家谈起政事，林清婉插不上话，就有些无聊起来。

    她不由看向对面的钟如英，钟如英对她笑笑，瞥了刘公公一眼，示意她先走。

    林清婉便悄悄起身，在皇帝看过来时微微行礼退下。

    皇帝没打断陈尚书的话，对她微微颔首，让刘公公领她下去了。

    卢瑜他们还等在偏殿，等林清婉出来便纷纷上前行礼，她不由笑道：“走吧，我送你们出去。”

    刘公公便笑道：“那杂家让人给郡主领路，县主殿下那儿，皇后娘娘可能会留饭。”

    “待我送了他们便去给娘娘请安。”

    刘公公这才放心的离开，指了个小太监给他们领路。

    卢瑜几人跟随林清婉一起出宫，到了宫门口卢理总算是忍不住扯了扯林佑，林佑拍掉他的手，一脸正直的直视前方。

    林清婉就偏头问道：“怎么了？”

    卢理抢先问道：“林姑姑，陛下对我们的印象好吗？”

    林清婉道：“不坏。”

    卢理不满道：“那是好，还是不好啊。”

    卢瑜将他扯走，对林清婉点头道：“劳林姑姑费心了，我们先行出宫了。”

    林清婉颔首，“去吧。”..

    卢瑜和林佑就一左一右的把卢理扯走了，卢瑞虽然也很想问，但硬生生憋住了。

    等离宫门口够远了，卢瑜这才放开卢理，拍了一下他脑袋道：“也不看是什么地方就乱说话，还要命不要了？”

    卢理甩开他的手道：“我看陛下脾气好得很，怎么会因这样的小事就问罪我？而且我不信你们不好奇。”

    “得寸进尺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林佑道：“陛下脾气好，我们就更该知礼守礼，怎么能因为陛下脾气好就不遵守规矩？”

    卢理瞥他道：“你姑姑可不怎么守礼，没看她连陛下普通的一句话都反驳吗？我不过是在宫门口多站了一会儿，多问了两句嘴罢了。”

    “祸从口出，”林佑道：“这些话你敢当着我姑姑的面说吗？”

    想起林清婉的小肚鸡肠和彪悍，卢理抖了一下，搭住林佑的肩膀道：“咱是好兄弟对吧？”

    林佑冲他翻了个白眼道：“我好兄弟会说我姑姑的坏话吗？还是当面的。”

    卢理就摇着他的肩膀道：“我们可是同过生死，共过患难的兄弟啊，你不能把我刚才的话告诉你姑姑。”

    卢瑞同情的看着他道：“你完了，尚世叔不过是当着林姑姑的面冷嘲一顿便换来了今日的告状，你竟然还明着说她的坏话。”

    “好了，好了，林姑姑不是那样小气的人，”卢瑜一把抓住两个傻兄弟，踹了他们一脚道：“赶紧出皇城，站了大半日你们不饿啊。”

    卢瑜虽不知林清婉为什么要在皇帝面前给尚平上眼药，但肯定不是因为先前尚平给她冷脸的原因。

    尚林两家可是姻亲，怎么可能因为这样的小事就在陛下面前闹翻？

    早在苏州时他就觉得林尚两家的关系有些怪，到了京城，这种感觉更甚，按说在京城，林玉滨最近的亲戚就是尚平了，毕竟是亲舅舅，可他住在郡主府，尚家那边几乎不过问林玉滨。

    林玉滨在除了最开始去拜见过一次外也不再去尚家，每日都无忧无虑的，并不见忧心。

    显然，她并不介意两家疏远的关系，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林玉滨隐约知道她舅舅是跟赵家搅和在一起要拉下他们林家的呀！

    她早就过了伤心难过的那个阶段了，你既无情我便休，对亲舅舅也是一样的。

    反正他们舅甥两个也很少见面，感情都是靠血缘维系的，既然他都选择跟赵家站在一起对付林家了，她又怎么会还为他伤心？

    就是看到表哥会有些难受而已，也不知道他在家里怎么样了。

    尚明杰？

    尚明杰正在家里埋头苦读呢，从被父亲关进屋里开始他便埋头苦读，至于出去，他才不担心呢。反正到了考试时间他爹肯定会放他出去的。

    如今他缺的就是能力，有了能力他爹还能随便关他吗？

    反正在家里也出不去，尚明杰用力的读书，倒比林佑周通他们进步还要快。

    尚明杰以前虽也努力，但到底是少年人坐不住，总也忍不住出去玩。可现在他就被关在屋里，除了睡觉便只能读书，倒比以前还学得进去。

    所以周通在外面熟悉京城时，他正在埋头苦读，顺便感悟一番他们这一次的游学，别说，他写的策论进步很大，让本来都想放他出来的尚平一惊，决定再关他一段时间。

    于是尚明杰出去的时间又遥遥无期了。

    好在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是尚平看过他的策论后默默决定的，不然还不知要怎么郁闷呢。

    他关在屋里诸事不知，万事不管倒是轻松了，只是苦了尚平。他才从工部衙门里出来就被礼部那边的一个朋友拦住，将他拉到一旁问道：“尚大人，您是怎么得罪林郡主了，今日在陛下面前他可是告了你一记黑状。”

    尚平吓了一跳，“她告我什么？”

    礼部官员左右看了一下，小声的将林清婉在殿中说的话截头去尾的大略说了一遍，见尚平脸色越来越难看，还往他心口插了一刀，“尚大人，不是说你家公子今年也要参加进士科考吗？”

    他惋惜道，“你家公子今日若也在，以他的人品相貌定会被陛下留意，以他的才华，进士科考中多半会被取中，现在可惜了。”

    尚平也觉得可惜了，一张脸又青又黑，匆匆告别了朋友便回家去，结果才进门，门房恭迎他后顺嘴道：“老爷，今天郡主府又送了张帖子来，您看是回了，还是……”

    尚平脚步一顿，脸色发青问，“帖子在哪？”

    门房吓了一跳，连忙去之前的那堆帖子里翻找，半饷才满头大汗地把郡主府的那张帖子找出来。

    尚平翻开一看，见上面写明了皇帝要召见发现洪州事变的游学六人，请他许尚明杰到郡主府集合，她好带他们六人进宫。

    尚平脸抽了抽，不知该恨自己还是该恨林清婉，他深吸了一口气，问，“二爷今天干了什么？”

    “二爷？”门房呆呆的道：“二爷不是被关在屋里吗，他没出来呀！”

    尚平就往后院去，透过窗户就往里看。

    尚明杰正着拿着一卷书在背，尚平点了点头，心情总算是好了事。

    他转身去找自己的心腹幕僚，“你说她是不是知道我们之前的动作了？”

    不然怎么会这样明着针对他？

    他的幕僚想了想道，“大人或许多虑了，女子嘛，总会小肚鸡肠一些，我听人说，前两日她还在陛下面前说了谢司农的坏话呢，以至于陛下对谢司农的印象不好，这才改了户部尚书的人选。宁愿要四皇子去户部观政，也不要谢司农接位。”

    幕僚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劝道：“大人上次不该那样对林郡主说话的，即便林家只有她们姑侄二人，但林氏为后盾，林尚两家交情又好，何必徒惹是非？”

    尚平深吸一口气，叹息道，“上次是我冲动了。”

    幕僚摇了摇头，知道他的主子有些欺软怕硬，之所以敢这么对林清婉，不过是看不起她是一个弱女子罢了。

    “大人还是克制一些吧，即便她只是一个女子，但她现在陛下和皇后跟前都得宠，虽不能一句话定人生死，却能一句话改了陛下对你的印象。”

    幕僚道：“您看谢司农，那还是她的夫家呢，只是因为关系不好，便能置家族利益于不顾，直接在陛下面前告黑状，所以我们两家能搞好关系，便还是搞好关系的好。”

    毕竟女人不是那么好惹的。

    尚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不知谢家可听到了这个消息？”

    谢家当然也听到了，林清婉说谢宏的那些话并不避人，虽然当时只有刑部尚书在，可身边还有不少伺候的宫人，皇帝身边的消息传递的算晚的了，以至于到昨天傍晚才有人打听出消息，然后今天便传了出来。

    其用意不言而喻。

    就是想看林家和谢家斗起来，谢延是很生气，但谢宏也不是吃素的，拦住他儿子道，“这些话还不知真假，不必去理会，当务之急是查出是谁引诱大郎去的西郊，那才是我们的大敌。还有，”

    谢宏脸色难看道：“这次争位我们家得罪了不少人，小心有人背后捅刀。林清婉那里不过是口舌之争，不必往心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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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凶猛攻势

﻿    这一次争户部尚书的位置真是得不偿失，没落着好也就算了，还把大孙子搭了进去，又平白树立了不少敌人。

    之前他被攻讦时，他也拜托了不少同盟攻击其他的候选人，虽然互相攻击的时间很短，只有两个朝会，可结的仇却不是那么容易消掉的。

    就怕他们趁机落井下石。

    那么多候选中，只有他谢家有真正的把柄被人拿住，想起还被关在刑部大牢里的谢逸阳，谢宏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等他出来后立即送回扬州去，让他修身养性，读书科举的事还是等他性子稳了再说。”

    谢延低头应下，心里也对他儿子恼恨不已，差一点点他爹就成了户部尚书了。

    谢宏对孙子失望，对儿子更失望，“家宅不宁，皆是因他无人管束的原因，你亲自去接杨氏回来，就算她心中恼恨，至少有她在，大郎会谨慎受束缚些。”

    谢延皱了皱眉，“儿子去郡主府问过，只是林清婉说她去道观修养了，却不知是去的哪个道观，儿子怎么问也问不出……”

    “那不会去各个道观问吗？”谢宏怒道：“京城内外能有几个道观？你妹妹说的不错，谢家后宅总不能没有人主持，走出去凭白惹人笑话，如今谢家正是艰难的时候，你做小伏低些，尽快把她接回来。”

    谢延低声应下，出了院门想了想还是往郡主府去了。

    林清婉却不在郡主府中，他想问也问不着，谢延还不信，青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门房看着不像，再怎么样这位也是郡主的公公，站在门口让人看见了像怎么回事？

    连忙把人往府里请，点头哈腰道：“谢大人，小的真没骗您，郡主是真的不在家，她往宫里去了。”

    谢延眯着眼看向后院，问道：“那我家夫人呢？她也不在吗？”

    门房就垂下眼眸，弯着腰道：“夫人在道观还没回来呢……”

    “她在哪个道观？”谢延打断他的话问道。

    “哎呦，那小的可就不知道了，那道观是林管事费尽功夫找来的，除了他，便只有姑奶奶知道了。”

    谢延蹙眉，原地踱步片刻，问道：“那林安去哪儿了？”

    “林管事？”门房一愣，指了皇宫的方向道：“他今日陪郡主入宫去了。”

    谢延的脸就扭曲了一瞬，忍无可忍的甩袖便走。

    门房连忙又点头哈腰的在后面送着他出门，等确定他上了马车走远后这才摸着额头上的汗关上门回去。

    才一转身就撞见了一张板着的老脸，吓得倒退两步直接靠在了门上，待看清来人，他才拍着胸脯颤声道：“杨，杨嬷嬷啊，您走路怎么都没声的？”

    “要是有声你还怎么忽悠谢大人？”杨嬷嬷意味深长的道：“夫人昨天傍晚就回来了，怎么会还在道观里呢？”

    门房朝外看了一眼，见谢延没回来，这才大松一口气道：“嬷嬷可小声些吧，这事可不好让谢家人知道。”

    杨嬷嬷就蹙眉问，“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昨天夫人和大小姐回来时是从后门进的，今天倒好，直接骗外人夫人还在道观里。”

    门房就笑哈哈的道：“嬷嬷也说了那是外人，那骗了就骗了嘛。”

    杨嬷嬷见他油嘴滑舌，便伸手要打，门房抱头鼠窜道：“这是姑奶奶的吩咐，小的完全不知啊，您等姑奶奶回来再问吧。”

    杨嬷嬷气得半死，跺了跺脚便回后院去，正好碰上芍药端来了药，“嬷嬷回来了，这是夫人的药。”

    杨嬷嬷便端了药进去。

    谢夫人上山第一天就贪凉，结果山里寒冷，守夜的杨嬷嬷年纪也大了，一时没注意，她第二天就感染了风寒。

    一开始大家都没往心里去，只是把常备的药按照风寒的药方抓了一剂煎吃，谁知非但美好，反而还更重了。

    不仅鼻涕横流，不断咳嗽，竟然还头重脚轻起来，昨天一早更是发起了低烧。

    这下杨嬷嬷和林玉滨都不敢怠慢，收拾了东西就押了谢夫人回来。

    风寒可是会要人命的，果然，人回到郡主府时就高烧了，幸亏徐大夫因为牵涉进谢逸阳案件中，这几日都在府中听宣，轻易不得外出，而林家药也齐，这才快速的把温度降下去，过了一晚上谢夫人也觉得好受多了，这才想起来问林清婉她半途下山会不会对谢二郎有影响。

    杨嬷嬷是来找林清婉的，结果就碰到了门房忽悠谢延的那一幕。

    门房和谢延，她当然是站在门房这边了，所以就躲在树后一言不发，看着他把人忽悠走。

    服侍谢夫人吃了药，见她又有些犯困，她便笑道：“夫人困了就睡吧，郡主进宫去了，多半得到晚上才能回来。”

    谢夫人点点头，靠在床上道：“本来想替她分担一些的，谁知自己倒病了。对了，近日京城可有什么新鲜事吗？”

    杨嬷嬷就想起了被门房忽悠走的谢延，那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时找上门来只怕京城真的出事了，还是跟谢家有关的事。

    杨嬷嬷又想起了昨天下午她们回来时走的后门，不由笑道：“京城能有什么事？不是西家办了亲事，就是东家的儿媳妇不孝顺，或是北家的婆婆磋磨儿媳妇，夫人要想听，一会儿我出去打听了进来说给你听，也好解解闷儿。”

    谢夫人想了想道：“算了，还是别打听了，叫玉滨看见了不像，她可是姑娘家呢，要是跟你学成了长舌妇怎么办？”

    “夫人说这话可就冤死我了，我打听了消息也只说给您听，又不是去与人说长短，怎么就是长舌妇了？”

    俩人互相打趣了一阵，杨嬷嬷见谢夫人眼睛都快闭起来，这才起身给她拢了拢被子，悄悄地退下了。

    她要去前院打听消息！

    林清婉此时正与钟如英坐在一辆马车里，她将折子交给她，浅笑道：“那就拜托你了。”

    钟如英接过折子，用它敲了敲手心问，“你确定了？”

    林清婉斜睇了她一眼没说话，钟如英微微一笑，但还是问了一句，“谢夫人愿意吗？”

    “当然，”林清婉翘了翘嘴唇道：“她要是不愿意，我何必费这么多心思。”

    钟如英微微颔首，“那就交给我吧。”

    以为总算是能静待寿辰来临的皇帝第二天就又收到了十几封弹劾谢宏的折子。

    十几封不算多，但在总共只有不到四十封的折子中就显得很多了。

    皇帝寿辰将至，大部分朝臣都有一种共识，自己能解决的都解决了，不用给皇帝找麻烦。

    只有自己不能解决的才会上折，所以最近折子都急剧减少，这十几封弹劾谢宏的折子就显得尤其突兀了。

    尤其是这次不是弹劾他治家不严，而是告他在任期内的渎职和受贿行为，多数是七八年前的事。

    但还有几封是弹劾谢延的，那可就近多了，半年前地方官回京述职，上面记载了贿赂谢延的地方官名单，还标明了地方官贿赂谢延后分配到的官职及地方。

    平调的，从贫瘠的地方调到了富庶的地方，这是吏部考核一般的，吏部考核还不错的则都升迁了，且分配的地方还不错。

    咋一看，貌似谢延很无所不能似的。

    但吏部的官员和一些资深官员都知道，大梁缺人，尤缺人才，基本上吏部考核不差的都会得到继续任用，只不过调的地方不一样罢了。

    谢延很明显是帮人走后路，让那些人更快速的分到自己应该得的官职和地方。

    这么一想好似谢延没犯错，毕竟没有劣官优用，可陛下最恨这种事，而且吏治往往就是这么开始坏的。

    所以一旦发现必严惩。

    夹在弹劾谢宏的折子中，这几封貌似有些不显眼，却最能挑动皇帝的神经，他丢下弹劾谢宏的那些折子不管，将关于谢延的那几封丢下朝堂，哪怕是知道有人在落井下石的搞谢家，依然铁青着脸道：“御史台给朕严查！”

    他寒着声音道：“此事若属实，必严惩不贷，可若不属实，弹劾之人构成构陷罪，同样严惩不贷。”

    要是真的也就罢了，要是假的，赶在他生辰时构陷人，实在是太可恶了，不管是谁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众臣一听纷纷低头，陛下这下是真恼了，就不知是谁这么不识趣，非要这时候弹劾谢家。

    那些弹劾的人心中也有些忐忑，但想起昨天晚上收到的那些证据副本又微微挺直了脊背，事情必定是真的，承受怒火的肯定是谢延而不是他们。

    而吏部那些有些知情人也暗暗抹了抹汗，同情的瞄向谢延。

    谢延早已经面无人色，在陛下丢下折子说严查时就抖了一下，心中后悔不已，这半年他已经收手了，谁知道却在这时候被翻出来，到底是谁在针对谢家？

    祸不单行，他才出宫，谢家的管事就跑来道：“老爷，刑部大牢不让再保释，而且大林村那帮刁民也不肯和解，咬死了要大爷服刑，老爷您看这可怎么办啊？”

    想起这一切皆因儿子起，谢延怒道：“让他去死！”js3v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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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延判

﻿    但他并不能真的让他去死，那可是他唯一的儿子了。?随?梦?.lā

    谢延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怒火，对正惶惶不可怎么办的下人咬牙道：“送些吃的去给他，让他老实在牢里等着，大不了等刑部判决后用钱把他赎出来。让大奶奶想想办法与刑部侍郎的夫人搞好关系，最起码让他在判刑未下前好受些。”

    林清婉也在给刑部官员的夫人打点礼物，她指点着林玉滨写好礼单，把挑出来的礼物一一装好，“就算是我们回京给的手信。”

    林玉滨抽了抽嘴角道：“这隔的也太久远了吧。”

    她们回到京城都快两月了，林清婉却笑道：“我们之前忙嘛。”

    林玉滨就问，“姑姑送礼给他们是想他们早判还是晚判？”

    “当然是晚判，”林清婉勾唇笑道：“这个案子判得越晚对我们越有利。”

    王子犯法与民同罪的话她只在现代她的祖国里听过，不管私下如何，至少法律上是这么规定的。

    可这个时代阶级不同，甚至是性别不同，犯罪的判处标准也是不一样的，这是明晃晃的写在律法上的。

    庶民与士族，奴才与主子，女子与男子，同样的罪，前则是重判，后者则可轻判，甚至判决后还可以钱赎罪。

    不巧，谢逸阳没杀死人，正在赎罪行列中。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有人会想法弄死大林村那几个伤得重的村民。

    只要有人死，谢逸阳就不能脱罪，花再多的钱也没用，到时重则斩刑，轻则流放，而不管是哪一种，谢宏都很难再做户部尚书，因为当官也是很讲究家风的。

    家里要有人杀人犯是很影响仕途的，比如尚平，他为什么多年来一直只能窝在工部员外郎这个位置上？

    一是他才华不突出，二则是他兄长的影响还在呢。

    哪怕他们只是兄弟，但提起镇国公府，除了镇国公的丰功伟绩就是北镇候当年轰动京师的斗殴案了。

    想忘都难忘好不好？

    林清婉是想弄死谢逸阳替谢逸鸣报仇，却不是以大林村那几个无辜村民的性命为代价，所以她叫人守着大林村，不让谢逸阳再造更多的杀孽。

    但那不意味着她就此放过谢逸阳，首先，她得先让谢延同意和离，此时拖着这个案件才是最好的。

    只要案子一天没判下，谢家就不能拿钱赎谢逸阳，谢逸阳就得一直呆在刑部大牢里，谢家的心就得一直提着。

    林清婉就相当于有了一个人质。

    谢逸阳这个案子，因为大林村的村民不愿和解，想要速判有些难，但想要拖延时间那就再简单不过了，现成的理由，陛下要过寿了，所以刑部打算休息两天再办案。

    没错，狄尚书就是这么任性。

    虽然不知林郡主为何要拖着这个案子，但狄尚书对她挺有好感的，而且她夫人既然收了礼，他总要办事吧。

    谢家一时急得嘴角上火，偏所有的事都凑在了一起，顾着这边就顾不着那边，在这样的情况下，谢延又把谢夫人给忘了，根本想不起来要去问林清婉谢夫人在哪里。

    直到他们在皇帝的寿宴上看到了林清婉姑侄。

    见林玉滨竟然跟在林清婉身边，谢延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难道谢夫人也回京了？

    不是说林玉滨陪着她去道观修养了吗？

    谢延起身就想过去问，林清婉突然回过头来微微一笑，领着林玉滨就往女眷那边去了，谢延不由脚步一顿。

    虽然两边没有东西隔开，但彼此都知礼，女眷可以过这边，男性却很少过去。

    林清婉领着林玉滨去给长公主和三位皇子妃见礼，长公主还罢，三位皇子妃都知道林玉滨现在皇后跟前很得宠，纷纷拉着她的手笑道：“可真标志，要不是亲眼见到，真难想象这世上有这样标志的人。”

    林玉滨低头不好意思的笑，长公主瞥了一眼得意的笑道：“是吧，我就说她很漂亮，听说尽挑着她父母的优点长了，林大人我倒是见过，可惜没见过林夫人，不过看这孩子就知道林夫人也长得好。”

    林清婉就拉过林玉滨笑道：“你们可别在夸她了，不然我家孩子要不好意思了。”

    长公主瞥了她一眼笑道：“你这个做姑姑的倒跟亲生母亲一样，明明就差了那么几岁而已，装什么大人？”

    “我老成不行吗？”

    “行行，你说什么都成，”长公主笑呵呵的问，“你给父皇送了什么寿礼？”

    “既是寿礼，自然是要先给寿星先看的。”林清婉瞥了她一眼道：“哪有先给你看的道理。”

    三位皇子妃微微惊诧，她们很少进宫的，只在皇后那里见过林清婉一次，而林玉滨更是一次都没见过，长公主看着虽大气和善，但她们都知道要想跟这位大姑子搞好关系可再难了。

    你再是讨好，她虽也客气有礼却疏远得很，也就年纪还小的五皇子六皇子得的关注多些，没想到林清婉这个半路出现的义妹倒是跟她相处得好，这才到京城多久啊，都能跟长公主互相打趣起来了。

    三皇子妃正想说话，一抬头就看到迎面走过来的人，一时眼中闪过惊艳，竟说不出话来。

    大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钟如英一身白色长衫，外头套着一件宝蓝色的夹衣，上头用银线绣出了五爪蟒蛇，那是郡主的规制，却是男式的，头发高高梳起，用发冠束住，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饶是在现代电视里见过那么多的美男子，林清婉眼中也闪过惊艳。

    可真是雌雄莫辩，英俊倜傥啊。

    钟如英对她们微微一笑，对长公主和林清婉张开双手问，“好看吗？”

    长公主连连点头，在林清婉开口前连声道：“好看，回头我也要做一身和你一样的。”

    钟如英却笑道：“姐姐穿这身不好看，我看林妹妹穿了才好看。”

    林清婉挑眉看她，“钟姐姐是在开我的玩笑吗？”

    长公主还有一股英武之气，林清婉却长得温婉动人，哪里适合这样的装扮了？

    钟如英却道：“妹妹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平时不显，但一说话一做事便尽显无疑，我看这身就适合妹妹。”

    四皇子妃看看钟如英，又看看林清婉，身为四皇子的妻子，她是知道丈夫的打算的，同样也知道这三位公主郡主都是选择支持她的丈夫，其中，丈夫近来对林清婉很是推崇，可她并没有看出对方比长公主和钟郡主厉害。

    可看现在长公主和钟郡主对她的礼遇和亲密，她便更加小心翼翼地应对林清婉，以免让她对丈夫的印象不好。

    几人说着话，时间很快便过去了，长公主去后面陪皇后，三位皇子妃也得去忙，连忙请钟如英和林清婉入席。

    俩人的席位都挺高，就在长公主之下，对面则是几位皇子。

    二皇子依然被关禁闭，到现在都没放出来。

    皇帝倒是有过一瞬间犹豫，毕竟是自个的大寿，他还是很想一家团圆的，但想到钟如英的脾气，她真见到老二说不定真会拔剑砍他，所以他还是继续在二皇子府里关着吧。

    饶是如此，钟如英对二皇子妃也没什么好脸色，全程只跟长公主和林清婉说话。

    三位皇子妃都有些讪讪，但也知道洪州之事后钟如英只怕对皇室有些隔阂，所以便不强求。

    林清婉警告的瞥了她一眼，让她别演戏演过了。

    钟如英微微一笑，低头喝茶，抬起头时瞥向下面后道：“谢延一直在看着你，似乎是想过来找你。”

    林清婉头都没偏一下，挑着嘴唇道：“这里都是二品以上的官员及皇亲，他不敢过来的。”

    钟如英敲了敲茶杯，惋惜道：“可惜时间太短了，没能在陛下寿宴前解决，寿宴后有些难了。”

    因为大楚的使臣来了呀，两国要开始商议议和的事了，哪怕是为了家丑不外扬，皇帝也不希望这事闹得太大，所以今天过后事情只怕就闹不起来了。

    林清婉却笑道：“祸兮福所倚，不到最后谁知是福是祸呢？”

    耳边听到净鞭声，林清婉连忙起身，向后看了一眼，见林玉滨紧跟她其后，这才放心的跪下迎接皇帝和皇后。

    所有人都知道林家没钱了，粮食呢，今夏的又多捐了，所以林清婉准备的寿礼并不出挑，只是不出错而已。

    所以轮到她献礼时便平平而过，不过皇帝却把她的礼物拎出来单夸了好几句，这让朝臣们知道，林家的盛宠一时还没消，大家对林清婉更加和善，纷纷看着她微笑示意。

    陈尚书脸上也带着笑，不过笑容却淡了三分，心中忍不住的怨道：真是蠢货，赵家到底是怎么搞的，不过是两个弱质女流，三年了都没把人弄掉，反而让人在陛下面前一再长脸。

    陈尚书瞥了一眼林清婉，心中疑虑，也不知她知不知道当初他与赵家合作的事，当时林江还在，她应该接触不到这些事吧？

    林清婉没心思留意陈尚书，见大楚的使臣被召见后便不由和众人一起看向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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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大楚副使

﻿    大楚的正使可真是年轻啊，看着不过才及冠而已，林清婉看了他一眼而已，然后便不由看向他身后的老者。~随~梦~小~说~щ~suimеng~lā

    那应该是他的副使，走在他稍后两步，却沉稳老练，气质泰然，第一眼看去或许不让人注意，但只要看到了他，眼里肯定就再难注视到别人了。

    看得出他已经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了，可不仅林清婉，朝中其他大臣也很快发现了他，纷纷讶异的要半起身，想起了什么又坐下。

    众人不由看向上首的皇帝，有些惊疑不定。

    江陵的姬元怎么会出现在大楚的使臣队伍中？有认识姬元的纷纷蹙眉，心中皆担忧起来，莫不是江陵与大楚要结盟了？

    林清婉见她右手边的吏部尚书面色凝重，忍不住看向左手边的钟如英，低声问道：“他是谁？”

    虽未点明，但钟如英就知道她问的是那老者，她微微沉声道：“江陵姬元，当世大儒之一，江陵能成文人圣地皆因有他在。”

    那可真是一个影响巨大的人物啊。

    林清婉垂眸喝茶，掩盖住自己看过去的目光。

    林江师从前国子监祭酒卢阳，卢真，王晋和凌云皆出自他门下，且他还曾在国子学，太学中任教，可以说是桃李满大梁，但跟姬元比起来，卢阳还要差一些。

    姬元的年纪比卢阳要年轻些，可他教书的年限可比卢阳要长得多，他出名时正是辽国最为强盛，四处攻伐之时，当时林颍还在，且才把辽军赶出大梁，正是大梁最为虚弱的时候。

    因为大梁有林颍在，辽国便转移了视线，开始骚扰大楚，甚至通过占有的领地进到江陵，想要吞掉它，以便在大梁和大楚之间扎下一根钉子。

    姬元当时年纪比林智还小两岁，却从江陵到大梁，先是考中了进士，然后在入殿授官时向林颍上书，希望大梁能和大楚江陵共同结盟，一起打退大辽。

    当时大梁的朝臣们都当他在说笑，却以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他。

    要知道，大梁先前落难，先皇被迫带着皇室逃到扬州可也有大楚和江陵府的一番功劳。

    要不是他们落井下石，趁机进攻大梁，他们梁军怎么会败得这么快？

    而林家嫡支就是因为皇室迁到扬州，两位皇子才有机会对苏州林氏嫡支出手。

    大梁是不拘用才，不计较他敌国士族的身份，但也不会容许他身在大梁却在为江陵打算的行为。

    所有人都以为林颍会杀了他，要知道当时林颍可是“摄政王”，可姬元就是说服了林颍，不仅如此，他还代大梁出使大楚，同样说服了大楚，甚至连与辽国不接壤的南汉都被他说服，四国一同出兵，直接将辽军赶出边境，特别是梁军，在林颍的领军下直接攻入大辽都城，屠了他们大半个皇室，直接让对方元气大伤，直到现在都没有回过元气。

    如果说林颍和他背后的林氏是辽人最恨的人之一，那么姬元就是他们第二号恨的人。

    姬元一战成名，但他并没有做官，不管是在大梁，大楚，南汉或是他的祖籍江陵，他都没有出仕，即便有好几个皇帝礼贤下士，三顾茅庐。

    包括当今和林清婉的祖父林颍，俩人都曾礼贤下士恳求过，但姬元还是决定回江陵府去教书。

    事实同样证明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在江陵办学，收的学生不拘富贵贫穷，同样不拘国界，只要能去到江陵他全收。

    这样的情况下，江陵府便成了文人的圣地，这几十年来，江陵府能以一府割据一地，不被大楚和大梁吞没便是因为这些文人。

    哪怕是林江和卢真，他们也是到江陵游学过的，江陵府不会拘留绑架他们，也是因此，卢真从没想过要率兵攻打江陵，林江提议过大梁先收南汉，再攻闽国，却从未想过先动更小的江陵府。

    姬元也一直是独立和公正的，这几年江陵换了个太子，皇帝也变得昏聩起来，与大梁大楚的摩擦不断，但他从未鼓动过门下的学生闹事。

    要知道，他的学生遍布各国，真要闹起来，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呢。

    姬元这种两不相帮的态度让世人崇敬，所以他突然出现在楚国出使的队伍中才让人那么惊愕。..

    有认出他的朝臣已经蠢蠢欲动起来，想要起身行礼，却又顾忌着两国关系。

    就连卢真都惊愕的看着他，一时无言。

    林清婉自然也是听说过姬元的，甚至不止一次的在林智和林江的笔记中看到有关于他的记述，甚至林颍的手记中都记了一笔。

    她虽未见过他，却也很崇敬他，毕竟以一人之力在这乱世之中办起一个相当于混合大学，可接纳天下各国的学子的书院难为可贵。

    而且各国都认同了这个书院，不论是谁去江陵求学，回来后必不会被猜疑，都能得到其才学应有的重视。

    你跑到大楚或大辽试试？回来不把你当细作，也肯定会戒备担心，不敢启用。

    林清婉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大楚有能威胁姬先生的人质？”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钟如英的。

    钟如英眼睛一眯，低声道：“那大楚才是真的找死呢。”

    林清婉则道：“就怕不是。”

    钟如英抿了抿唇没说话。

    大殿骚动了一阵，大楚的使臣已经近前来，向上微微一行礼，递上大楚的国书。

    皇帝接过国书翻了翻，便越过正使，直接看向副使道：“这是姬先生？”

    姬元淡然的朝梁帝再次行礼，“楚国副使姬元拜见梁国陛下。”

    梁帝连忙起身下阶亲自把人扶起来，看着他激动道：“竟真是姬先生，没想到朕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先生，先生快请入座。”

    大臣们见皇帝对姬元礼遇，纷纷松了一口气，年轻时到江陵求学过的朝臣还一脸激动的看着姬元。

    林清婉嘴角微微一翘，陛下真是太调皮了。

    正使的脸色有些难看，姬元心中却是微微一叹，挣开梁帝的手，后退一步道：“陛下，臣现在是大楚的使臣，陛下当臣是邦交国的来使便好。”

    陈尚书便开口道：“邦交国？大楚与我大梁之前倒是有邦交，可前不久大楚已经撕毁了。”

    其他与姬元有旧的大臣虽未说话，却暗自点头，这话不错。

    姬元没说话，而是看向正使，正使便对梁帝笑道：“我国皇帝也是位爱好和平的帝王，贵国若也有意，这邦交可以重交嘛。”

    梁帝沉下脸，转身坐回龙座，冷哼道：“楚帝爱好和平？那为何还主动进犯我大梁？”

    “这多半是陛下误会了，”正使道：“我们两国边界上有些分歧，以至于小冲突一直不断，要不是钟将军太过分，贸然屠杀我大楚士兵，我大楚的将士也不会愤而聚集。”

    “哼，你们倒是会推卸责任，明明是你们楚军骚扰我国边界，钟将军为了保护我国边民合法反击的。”吏部尚书也怼了回去，心里再怎么介怀一个女人统领军队，那也是他们国家的，可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对姬元他们有些下不了口，对这黄口小儿还怕吗？

    于是，大楚使臣还没祝寿，大家先你来我往的互相攻击起来了，皇帝坐在上面沉默不言的看着。

    林清婉左右看看，见女眷们都看得目不转睛，都忘了今天是皇帝的寿辰，不由轻咳一声，转身向上道：“陛下，今日是您千秋，这些国事不如稍后再议，我们先给您祝寿如何？”

    她微微一笑道：“臣也正好奇楚国会给陛下进献什么寿礼。”

    正使瞥了林清婉一眼，见她就坐在钟如英的下首，不由微微诧异，心中猜测她的身份。

    脸上却扬起笑容道：“这是我大楚恭贺梁帝的千秋的贺礼。”

    姬元同样也看了林清婉一眼，和还在心里思索的正使不同，他几乎是瞬间便认出了林清婉的身份。

    当今大梁能坐在钟如英下首的女子，除了林清婉还有谁？

    再看她与故人几分相似的脸庞，姬元更确定了。

    这一场口水仗伴随着楚国的寿礼结束，大梁也不欺负他们，请了他们上座，然后大家就开始给皇帝祝寿，顺便观摩大楚送的寿礼了。

    大楚送的寿礼很丰厚，为了表示大国风范，其中还有一柄武帝用过的玉如意。

    虽然这些东西都不能换成现钱，还是敌国送的，但梁帝还是挺开心。

    大手一挥让人收了，然后赏了正使一杯酒，算是感激楚帝的祝贺。

    正使嘴角微翘的饮了那杯酒，他旁边的姬元默默地看着眼前的酒杯没动，心中平静无波，也没有提醒正使。

    这让一直暗暗留意他的卢真，心中一松，这一放松才发现嘴巴有点干，端起酒杯来正要饮一杯就发现对面的林清婉也面容一松，刚把目光从姬元那里收回来，他不由心中一动，就盯着林清婉看。

    林清婉正好收回目光抬起头来看向大殿，就直直地与卢真对上了眼，她微微一愣，然后抿嘴一笑，举杯向对面遥遥一敬。

    卢真挑唇一笑，回敬了一杯，他垂下眼眸想：不愧是林江嫡亲的妹妹，都是人精，这才多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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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压制

﻿    林玉滨坐在林清婉身后，看着姑姑和卢叔叔一来一往，忍不住眨了眨眼，正好让才落放下酒杯关注这边的正使看见了，他眼中闪过惊艳，看向皇帝笑问，“钟将军神武非常，这个在下是认得的，就不知坐在将军下首的这位是……”

    林清婉双手举杯向他示意笑道：“在下林清婉，宋正使可以叫我林郡主，不过一般人更爱叫我林姑奶奶。＊随＊梦＊小＊说 .lā”

    殿中响起笑声，钟如英更是肆无忌惮的拍桌子笑道：“就该叫林姑奶奶，哎，小子，快叫来我听听。”

    宋精脸色一僵，客气有礼的叫了一声“林郡主”，然后目光看向她的身后道：“那想来这位便是林公之女林县主了吧，宋某可是久仰县主大名。”

    林玉滨正乐着，闻言一愣，她顺嘴便接到，“我哪有什么大名，宋正使莫不是把我当成了我姑姑？”

    她一个姑娘家，这几年又在守孝，根本没扬名，哪里来的大名？

    宋精笑道：“虽未听说过，可看县主风姿卓然便也知将来必会名扬四海，便当在下提前恭贺了。”

    “贵国都这样信口开河吗？”林清婉接过他的话问，“不管真假，先吹一通？”

    卢真立即顺着这话沉着脸道：“那看来贵国并无诚心谈和，只怕现在谈了也没用，过后你们多半还是要撕毁的。”

    “那还谈什么？”陈尚书立即讥讽道：“趁早离开，也免得浪费我们的时间与精力。”

    其他大臣也纷纷口伐，毕竟他能“无中生有”的说林玉滨出名，自然也可以“无中生有”的说些谎话来糊弄他们，他们对大楚使臣的诚信表示怀疑。..

    宋精一呆，他只是看见美人便忍不住顺口说了一句，怎么就扯到诚信上来了？

    坐在他身边的姬元依然垂着眼眸看桌上的酒杯，一言不发，好似没看到他们的正使在被人针对一些。

    立在宋精身后的属僚忍不住暗暗扯了扯姬元的衣摆，恳求的看着他。

    姬元微微偏头看了一眼他的衣摆，依然紧闭着嘴巴不说话。

    一路上他便提点过，身为使臣，该说话时要说，但不该说时便闭紧嘴巴，毕竟对方还年轻，又只那么几段外交经验，在大梁的主场，还是应该谨慎为上。

    奈何对方不听，干他何事？

    能提醒那一句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姬元干脆闭目养神起来，他的态度大梁的君臣都看到了，不说梁帝，就是大臣们都精神一震，又联合起来挤兑宋精。

    宋精还是有几分聪明的，且口齿伶俐，不然也不会被任命为使臣了，但他到底年轻，论谋略心机还比不上这些大梁的老臣，因此没两个回合就败得不要不要的。

    他强撑着脸上不变色，忍不住去瞥姬元。

    姬元依然半垂着眼眸不说话，宋精见了，心中不由一阵气恼，皇姑父还以为这人会尽心辅佐他帮扶大楚呢，结果呢，眼见着他被为难竟然一句话都不说。

    为人臣却不尽臣责，算什么教书育人的先生？

    这许多的事都是大楚进犯引起的，见大楚的使臣被挤兑，皇帝心情很好的就着喝了三杯酒，然后就有些上头了。

    以免失仪，皇帝果断开口替宋精打了个圆场，然后大家继续吃吃喝喝，看看舞，听听歌，皇帝闭目养神。

    宋精瞥了一眼林玉滨，再不觉得她可人了，又瞥了一眼林清婉，竟破天荒的觉得美人也可恶起来。

    看怼下了宋精，林清婉就心满意足的吃吃喝喝了。

    不过是个外戚中的纨绔，还敢肖想他们家玉滨，林清婉看到他看向玉滨的目光时，恨不得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钟如英显然很有同感，凑到林清婉耳边道：“真想把他那眼珠子挖下来。”

    宴席渐渐放开，殿内的人在举杯又祝福过皇帝后便走动起来，卢真便率先拿起了酒杯走向姬元。

    也有青年才俊走到了林玉滨几个女孩身边，举杯敬她们酒，并交谈起来。

    这是每一次宴会都有的项目，未婚男女们一起相亲啊！

    林清婉放任林玉滨跟几个女孩子一块儿去玩，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打量着那几个男孩，以及林玉滨的神色。

    见那几个男孩看见林玉滨眼中也都闪过惊艳，但目光清朗，不见一丝猥亵，林清婉暗自点头，只要不像刚才宋精一样冒犯就好。

    林清婉收回目光，看向对面正说话的卢真与姬元，想了想，起身端了酒杯过去。

    姬元看过来，微微坐直了身体。

    林清婉举杯敬他，“姬先生，家兄曾在先生那里听过课，算来您与家兄有半师之恩，这一杯酒我替家兄敬您。”

    姬元心中叹息一声，端着酒杯起身道：“令兄于民于世皆有大恩，我比之差远，哪敢受他的敬，该当我敬令兄才是。”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姬元再次叹道：“若是令兄还活着……”

    要是林江还活着，那大梁的实力肯定会更强，江陵只怕会是另一种情况，他们姬家可能也会与现在不同。

    林清婉同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对姬元微微颔首后退开。临走前对上一旁宋精的目光，她忍不住挑唇一笑，微微颔首道：“宋正使可要吃好喝好，让我们大梁尽一尽地主之谊。”

    宋精已经领教过这位郡主的厉害，扯了扯嘴角道：“林郡主客气，我会尽心品尝的。”

    双方错身而过，这一天除了祝寿和时不时的埋汰下大楚使臣外不再提和谈之事。

    实在是姬元出现的太过突然，双方信息不对齐，所以他们得先查查。

    所以皇帝很是任性的当殿宣布他过大寿要与民同欢，不仅让人在城内重要地方放烟花爆竹，还多放大臣们两天假，让他们回家好好休息休息。

    毕竟前面一个多月大家又要打仗，又要给他准备寿礼也很累了，没见崔尚书都累得中风了吗？

    于是众臣欢快的应了，但出了殿还是得暗暗加班，各种渠道都用上了，务必最快的速度把姬元为何跑到大楚去，还出仕的事查清楚。

    可这并不是一时能查到的，但他们不能一直这么拖着不上朝，所以曾到江陵求学过的朝臣还以学生的身份上门拜访姬元，旁敲侧击原因。

    只可惜姬元嘴巴很紧，且谋略心智皆不在他们之下，他们根本探不出啊。

    就是卢真也一样，但他毕竟对姬元了解多一些，因此多问了两句，“姬先生，您孙子今年应该也及冠了吧，不知现在是在江陵，还是大楚？”

    姬元顿了一下后道：“他在大楚。”

    卢真微微讶异，然后便笑问，“那令孙女呢？”

    姬元垂下眼眸道：“她也在大楚。”

    卢真就忧心道：“先生若有难言之处不如告诉学生，学生或许可以帮您。”

    他也有些怀疑楚帝把姬家人作为人质要挟姬元，若果真如此，江陵府的学生们不会坐视不管的，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姬元却摇了摇头，叹气道：“你多想了，楚帝对我很是礼遇，并没有胁迫。”

    姬家的事复杂得很，姬元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与卢真说，且他们交浅不好言深，毕竟他们现在所属的国家乃敌对，就算他不是心甘情愿出仕的，也不愿将大楚的内政暴露在大梁面前。

    姬元不愿深说，但卢真多少有了些猜测，锁定了方向后就好查了，出了门没多远就吩咐手下，“去查查姬先生的孙子与孙女，尤其是他的孙女。”

    手下低声应下，才出去又撩了帘子进来道：“都护，前面是林郡主的马车。”

    卢真撩开帘子看过去，林清婉也正撩了帘子看过来，俩人相视一笑，林清婉笑道：“卢大人若不忙，一起喝杯茶？”

    “好。”

    俩人就近选了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茶馆进去，找了个包厢后，林清婉亲自给他沏茶，“倒是巧，还以为不能在临走前见您一面呢。”

    卢真笑道：“我难得回一次京城，所以这次与陛下多请了几日假，倒比京中的同僚们闲暇功夫还多，郡主若有事找我，只管去卢家好了。所以郡主不用特意在路上堵我。”

    林清婉挑眉笑道：“如果我说真是凑巧，卢都护也不信吧？”

    “信，”卢真举杯笑道：“浩宇的亲妹妹，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林清婉便哈哈大笑起来，然后道：“我还真是特意在这里堵卢都护的，毕竟我认识的人中，也就您和姬先生最熟了，所以有些话自然也只能问您。”

    卢真挑眉问，“不知郡主想问什么？”

    “我想问问姬先生去了大楚，那他收藏的那些书呢？”林清婉道：“陛下赏了我一座楼，我打算尽可能多的收藏天下书籍，办一间阅书楼，您看他可会愿意借我些书印刷？”

    卢真一愣，他以为林清婉想问的是姬先生为何去了大楚，没想到她竟是为书而来。

    其实林清婉昨日在皇宫里就想问姬先生了，但初次见面就跟人借东西不好，她只好按捺下来。

    可到了今天又突然发现她跟姬元没有交钱，贸然上门也不好，还得要个介绍人啊。

    林清婉把她认识的人想了一圈，还是觉得卢真最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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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进退两难

﻿    卢真垂眸想了想道：“姬先生毕生都致力于教育，我想他不会拒绝的，我可以帮你问一问。”

    林清婉就起身谢道：“那我先在这里谢过卢都护了。”

    找了个时间，卢真又去拜见姬元了，和上次不一样，这一次他在屋里停留的时间很长，而且走时还把姬元给带走了。

    本来还安然坐在屋里喝茶的宋精忍不住一惊，放下茶杯诧异的问道：“他跟着卢真走了？干什么去了？”

    属官哪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他不过是奉命来回禀罢了，不过他不敢这么回答，找了个借口道：“那卢真身边跟着不少护卫，下官等不敢跟上。”

    宋精拢眉想了想问，“姬先生应该不会背叛我大楚吧？”

    属官想了想摇头道：“姬先生不是那种人，他要么两边不靠，不帮大楚，也不会帮大梁，真要两国选一国，也该是我们大楚。姬小姐可是要做我们太子妃了。”

    宋精眉头微松，点了点头道：“那就好，等姬先生回来了告诉我一声，虽然不怀疑他跟大梁里通外合，但也要知道些大梁的情况，这于我们谈判有好处。”

    属官应下。

    姬元是与卢真去见林清婉了，他对林清婉的阅书楼很有兴趣，虽然知道这一趟搞不好会被人怀疑，但他还是去了。

    让天下人皆识书知礼是他毕生的理想，他愿意为了两个孩子折节，却不愿意放弃这个理想。

    林清婉的这个阅书楼其实与他的书院有异曲同工之处，就不知道对方是真心想办这个阅书楼，还是为了收买人心。

    若是第一种自然好，但姬元希望两者皆有，这样这栋阅书楼才能长久。

    有理想，有利益，一件事才好做，比如他在江陵办的那所天下书院，当初能办起来是因为当时皇帝心怀天下，心中有理想，也想拢尽天下人才，所以他才办得起来。

    而现在，孟氏心中只有利益，不再有与他一样的理想，天下书院也就散了。

    林清婉收到卢真的信息后便在状元楼里定了位置，姬元到时她已经提前候再包厢里了。

    看到卢真的马车停在楼下，林清婉便带了林玉滨和林佑下去接人。

    姬元下马车看到跟在林清婉身后的一男一女，忍不住一愣，林清婉没给他们介绍，而是侧身笑道：“姬先生里面请。”

    姬元微微拱手行礼，“林郡主客气，您先请。”

    俩人一起往楼上走，林佑和林玉滨又请了卢真先走，这才毕恭毕敬的跟在后面上楼。

    状元楼里还算热闹，且大多是京城人士，大家不认识林清婉和姬元，却多少觉得卢真面熟，一时不由看过来。

    林清婉目不斜视的把姬元请到包厢，林佑机灵的和林玉滨一起给大家泡茶，然后就恭手退到林玉滨身后站好。

    坐着的三人只有林清婉身后站了俩人，倒衬得她势大似的。

    她显然也没料到这一点，忍不住一乐，对两个孩子道：“你们也坐下吧，卢都护和姬先生都不是外人。”

    卢真微微一笑，“正是，你们都坐下吧，不然你们姑姑只怕要不自在了。”

    林清婉就对姬元笑道：“让姬先生见笑了。”

    林清婉这样大方，姬元当然不会小肚鸡肠的介意，微微笑道：“郡主客气了，他们还是孩子，的确该带出来见见世面。”

    “正是这个道理，”林清婉颔首笑道：“还有一点则是因为以后阅书楼也是要交给他们管理的，所以有些事他们还是一开始便知道的好，倒免得将来我再一点儿一点儿的教他们了。”

    林清婉让俩人坐下，便开门见山的道：“这次请姬先生来是为了阅书楼里的书，您也知道，天下书籍何其多，我等拥有的但有十之一二就算丰富了，所以我林氏藏书虽多，但也有许多不尽之处，这才需要姬先生帮忙。”

    姬，是古姓，一般还保持这种姓氏的家族都比较古老，不说他们的藏书，就说姬元教书这么多年来慢慢收集的就不知有多少了。

    未必有林氏的多，但也肯定不少。

    姬元点了点头，他的确有不少书，如今还留在江陵府呢。

    不过那些书都不引人注目，不会有人去抢或占有，倒是安全得很，他好奇的问林清婉，“林郡主的这座阅书楼打算怎么办？何人可观，又如何经营？”

    “任何人都可观，不论是王子还是乞丐，只要双手洁净便都可以入楼观书，”林清婉道：“前期自然得靠投入来维持营运，但我希望将来它能够自给自足，甚至是有盈余扩大阅书楼的规模。”

    “自给自足？以什么为收入？”

    “卖书，”林清婉道：“虽是阅书楼，但它也卖书。一本好书，总有想拥有它的人，可以随时随地的翻阅，这时候有人想买，我们就卖。”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还希望阅书楼能够帮助一些贫困学子，有人买书，那我们就得印书，但印刷的成本太高了，除非对方需要大批量的书，不然只一本两本的话，雕刻书版就不合算了，所以我们需要人抄书。”

    其实现在市面上流通的书大多数都是抄的，除了一些需求量比较大的书籍会印刷外，大部分书店更喜欢请书生们抄书。

    成本低，速度还快。

    要知道一本新书，光雕版就有可能要去一个来月啊，短的也需十几天。

    而短篇的文章，一个书生或许只需抄一两天就出来了。

    身为资深教育者的姬元自然知道这一点，他可是给不少学生都介绍过抄书的活儿的。

    可这是他教书很多年以后才知道的道理，毕竟他从小便衣食无忧，以前虽也知道有的朋友时常给书店抄书，可具体怎么操作他并不知道。

    等他知道时他早已为人师了，他这才知道，贫寒的学子到底过得有多苦。

    他没想到林清婉一个养在深闺里的姑娘竟然在这样的年纪就体悟到了他们的辛苦，还专门为他们提供了一条道路。

    林清婉将她定的阅书楼的规矩递给姬元看，这是她根据前世图书馆和一些书店的管理规则再结合这个时代的特征定的，她希望姬元能帮她看看是否还有不足之处。

    姬元看得眼中异彩连连，特别是在林清婉标注的多职业发展那里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激动得站起来原地转了两个圈，高兴的对林清婉道：“照郡主如此设置，阅书楼只需存在百十年，天下何愁不一统，百姓何愁不温饱？”

    卢真闻言惊诧的看向姬元手中的册子，又扭头去看林清婉。

    林清婉则笑道：“姬先生谬赞了，这阅书楼能办成什么样还不一定呢。”

    “一定能办好，”姬元严肃的对她道：“郡主可要努力啊。”

    林清婉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郑重的与对方道：“姬先生放心，清婉会全力以赴的。”

    姬元便深吸一口气道：“郡主放心，我的那些藏书回头都送到你那里去，希望能给你些帮助。”

    林清婉惊喜，“多谢姬先生，您放心，那些书我只用作原本，待我印出副本来便将原本归还。”

    林清婉还笑道：“您的书太多，我是不可能一本本的买下的，所以我会让人记下要印的书籍，以后但凡卖出一本，您都可分得其中的三成收益。”

    姬元却摇了摇头道：“不必了，那些书留在我手上也就是一堆纸张而已，送到你手上才算是书呢。”

    林清婉笑笑，心里却已经拿定了主意，那些钱必是要给对方的，她可不跟对方讲什么文人的气节和铜臭味。

    “那些书我怎么取？”既然对方已经答应借，林清婉自然要担心取的问题，“阅书楼苏州那边已经在筹备，明年开春或许就能建成，所以您看……”

    姬元笑道：“郡主只管安心在苏州那边等着，书自然会送到您的手里。”

    林清婉见他无意多谈，便也不再问，举起茶杯笑道：“多谢姬先生相助，我以茶代酒敬您，改天找个好时间，我要好好的谢一下您。”

    姬元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来喝了。

    卢真的目光便不由落在了阅书楼的那本册子上，阅书楼真有那么好？

    值得姬先生如此费心。

    姬元的眼光他是相信的，可是，阅书楼不就跟个书铺一样吗？

    只不过大一些，书更全一些罢了。

    现在的书铺也不阻止书生进去看书，虽偶尔有些白眼，但店家并不会赶人。

    抄书，各个书店不都这样吗？

    所以到底有什么值得姬先生这么推崇的？

    卢真伸手探向书册，林佑上前给他倒茶，正好挡住了他的动作，等推开时，林玉滨已经将册子收起来了。

    卢真抽了抽嘴角，还给他保密，可等阅书楼落成他不一样会知道吗？

    姬元将这一对小儿女的动作看在眼中，不由仔细的打量林佑和林玉滨，见一个聪明英俊，一个乖巧聪慧，忍不住羡慕道：“林郡主好福气啊。”

    林清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忍不住嘴角微翘，“姬先生不必羡慕我，您不也有一双乖巧懂事的孙子孙女吗？”

    姬元脸上的笑容微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道：“他们比之你这对侄儿侄女可差远了。”

    林清婉忍不住瞟了卢真一眼，正好与对方的视线对上，俩人转开目光，皆有些猜测，看来姬元出现在大楚，问题真的出现在他那双孙子孙女身上。

    在状元楼用过饭，卢真便把姬元送回到驿站。

    宋精看外面太阳都快要落山了，一张脸铁青铁青的，不过真对上姬元时他还是收敛了神色，笑着上前迎接道：“姬先生回来了？快里面请。”

    姬元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了对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后道：“正使先请。”

    宋精笑意更深，他躬身笑道：“姬先生客气了，我是晚辈，您叫我小宋就好，何况晚辈以后还得跟着太子妃叫您一声爷爷呢。”

    姬元淡淡的道：“正使客气了，我们如今是在外为公，自然是按朝廷官职来论尊卑，若是都以私论，那岂不是乱套了？”

    宋精也不跟他争论，笑了笑道：“姬先生说得是，私是私，公是公，我们的确不好混淆。对了，您今天这是去了哪儿？明日大梁便开印，您想好了这和谈该怎么谈吗？”

    “您是正使，下官自然是听您的。”

    “先生又跟晚生客气了，陛下派您过来就是想您才华横溢，口才出众，必能祝我一举将大梁拿下……”

    姬元心中好笑，忍不住教他道：“宋大人，和谈与说国不一样，和谈首先要有的便是诚意，何况大楚才败仗退兵，不宜太过张扬，以免惹了大梁不满……”

    “先生当年能排除万难说服三国抛弃成见相助江陵，今日会没能力谈下大梁？”宋精不悦道：“我看您不是不能，而是不愿吧。”

    姬元抿嘴不语。

    宋精心中冷哼一声，转而问道：“对了，您今日与卢都护干什么去了？”

    姬元对他打探的目光不喜，淡淡的道：“去见林郡主了。”

    他们又没避人，要查也容易得很。

    宋精惊诧，问道：“见她做什么？”

    本来事无不可对人言的姬元抬头看到他的打探怀疑的目光，微微一顿，然后道：“她是故人之女，当日在大殿上不好深谈，今日便去见她一见，缅怀一下先人。”

    “怎么，”姬元瞟了他一眼问，“宋大人连我见谁都要管不成？”

    宋精心中一突，笑道：“当然不是，只是晚辈好奇而已。”

    姬元见他欺软怕硬，不由更厌，看来，这天下是否能一统还是得看大梁的。

    大楚……

    姬元心中叹气，孙女到底选错了。

    可有些路一旦选定，想要后退却很难，后面便是万丈深渊，一个不好便是粉身碎骨，所以他也说不好到底是退好，还是前进好。

    姬元眉头的皱眉都皱成了沟壑，他年轻时没有犯难，没想到临老临老却要面对这样的选择。

    进退两难，前进，他已经看到了顶，并没有看到希望，而后退……js3v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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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升堂

﻿    姬元去哪儿，见了谁，哪怕宋精没派人特意跟着，要打听也容易，因为他们并没有避着人。｛随}{梦} щ{suimеng][lā}

    要知道他见了谁容易，可要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却难了。

    宋精很难相信他们呆在那厢房里那么久就只是叙旧，可姬元不说，他总不能强逼吧？

    皇姑父对他礼遇尊敬得很，他孙女未来还是大楚的太子妃，即便知道对方对大楚的心不诚，他也不敢把对方怎么样。

    就有属官提议，“不如从林清婉那边下手？她毕竟是个女子，听说才上京不久，或许能从郡主府打听些消息。”

    宋精很不喜欢林清婉，但也不敢轻视她，上次在殿上就是因为她，他才会被梁国朝臣抓住把柄攻击，若是大楚的人被她抓住，那他了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所以挥了挥手道：“算了，不过一妇道人家而已，姬先生总不可能跟她说国家大事吧？”

    属官瞥了上官一眼，这轻蔑的语气哟，要是脸上表情不那么戒备就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姬元没有再去见林清婉，甚至连卢真都不再见，除了和谈的时候跟着使臣们进宫谈判，他几乎不出驿站的大门。

    可即便如此，他也很少在大殿中开口，即便是被宋精注视，他也秉持着沉默是金的原则。

    大楚是战败，加上宋精年轻，之前又落下了把柄，姬元又不肯帮忙，这让他们节节败退。

    宋精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好在和谈不是每日都举行的，这让他有了喘息之机。

    和谈虽重要，但大梁内政同样重要，又正赶上秋收，户部忙碌起来，其他五部也各有事情可做，不可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和谈上。

    所以林清婉虽托人拖着谢逸阳的案子，在离中秋还有六天时，这个案子还是要开始审理了。

    谢逸阳被关了大半个月，即便有谢家打点，他不受刑，可牢里的生活对他来说依然是非常大的折磨。

    吃的不好，除了家里人偶尔能送进来的吃食，他大多数时候还是跟大家一样吃的馊掉的稀饭。

    牢房的炕上铺的是稻草，薄被是散发着臭味，一闻便知许久不曾洗过的被子，躺在炕上，偶尔还会有老鼠爬过他的脸，而除了老鼠外，其他乱七八糟的虫子也不少，不过才三四天他就脏得不像样子了，到现在他已经能淡定的从衣服里抓出一只蟑螂来扔掉。

    这些都是他不能忍受的，然而他忍下来了。

    代价也是巨大的，谢逸阳进来前还是个风姿潇洒，样貌俊朗的小白脸，现在……

    他的脸还是很白，然而却是惨白惨白的，看人的一双眼睛中充满了疯狂和绝望。

    跟他住在一起的囚徒们见他被提出去，都发出非同一般的意味笑声来，有一个咔咔的哑着声音笑道：“别承认啊，承认了可就再也出不去了，我听说你打的人死了。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嘻嘻，怕什么，大不了来跟我们做伴儿呗，就算杀人要偿命，等过了刑部的审核，再报给陛下批复，这差不多就去一年了，可以活到下一年秋后，比我们强……”

    谢逸阳全身发抖起来，绷直了脸往前走，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道：不会的，不会的，他爹是四品官儿，他祖父也是三品官儿，不过是几个贱民，就算是死了他也不用偿命的，这都是他们骗他，都是骗他的……

    然而到了堂上，看到一旁跪着的村民，见他们抬起脸来一脸恨意的瞪着他，而刑部左侍郎在堂上狠狠的一拍惊堂木，谢逸阳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都来不及看候在一旁的大管家，“扑腾”一声就跪下叫道：“不是我，不是我打的人，是张征辽和孙义和，是他们带头踩踏庄稼，也是他们打的人……”

    谢大管家脸色大变，忍不住叫了一声，“大爷！”

    刑部左侍郎面色一冷，狠狠地一拍惊堂木道：“肃静，这岂是你能开口的地方？还不快退下！”

    谢大管家跪下，张嘴就要求饶，顺便替他们公子分辨一下，谁知道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衙役叉出去了。

    他心中一沉，看了眼内堂，转身就往外跑，出事了，同朝为官，刑部左侍郎怎会为了几个泥腿子这样不顾念同僚情义？

    必须得赶紧告诉老爷！

    堂内，谢逸阳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着自己的冤屈，大林村的村民们听得恼火，分辨道：“大人，我们不知道谢逸阳说的那几位公子，但当天就是他带的头，也是他先骑马踩踏庄稼的，我们爹和二叔去拦，他扬鞭便打，当时他身后有位公子劝了一句，但他并不听，反而还勒马扬蹄，直接把我父亲踢到在地，还要马踩踏我父亲的头颅，要不是我二叔拉了一把，我父亲就要命丧当场了……”

    刑部左侍郎的脸色更冷，他向来嫉恶如仇，闻言不由怒拍惊堂木，“谢逸阳，庄大所说你可有异议？”

    “有，有，他，他，”谢逸阳满头大汗，最后胡乱的叫道：“他是被人收买诬陷我的，我，我当时就是跟在张征辽和孙义和身后行事，根本不是有意要踩踏庄稼和伤人的，我最多也就扬了几下鞭子，那也是他们二人胁迫我的。”

    囚徒们说得对，这个罪名绝对不能认，不然他真的会被判斩刑的，他那么年轻，还不想死啊。

    刑部左侍郎便冷声道：“来人，宣张征辽与孙义和。”

    证人房里的张征辽和孙义和被提了上来，他们是来给谢逸阳作证的，因为证人房离内堂有点远儿，他们并不知道刚才的事。

    所以在刑部左侍郎问起当日的事后，俩人便照预定好的说辞侃侃而谈，“……当日谢逸阳的马儿不知为何受了惊吓，猛的一窜就窜到了田里，直接踩踏了庄稼。”

    孙义和接着道：“我等见他控制不住马，生怕他被马伤，便来不及多想直接骑马进去了，大林村的村民见了就过来拦我们。”

    张征辽接过话道：“那几个村民凶悍非常，其中有两个年长的直接问我们要赔偿，且要价颇高，”他皱眉道：“我们虽有错在先，但也是有缘由的，赔偿可以，却不可能做冤大头，所以一时谈不拢，这才起了冲突。”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竟然碰到了谢逸阳的马，”孙义和瞥了那几个村民一眼，哼了一声道：“他那马本来就受了惊吓，被碰到自然大怒，都不受谢逸阳控制，直接扬蹄把那两个年长一些的村民踢倒在地，那些村民见了就围攻我们，我们是迫不得已才自卫反击冲出来的。”

    一旁的村民们听得目瞪口呆，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他们。

    刑部左侍郎则冷笑一声，瞬间便明白了刚才谢大管家没出口的话，这是跟早跟张孙两家商定了说辞，专门坑原告来的，奈何没跟谢逸阳沟通好，戏演崩了。

    一旁的谢逸阳也早就呆了，他下意识的觉得自己闯了大祸，一股寒意不断的从脊梁骨里往上冒。

    张征辽和孙义和说完，大堂一片诡异的安静，不仅刑部左侍郎，就是跪着的村民们都没嚷嚷，这与他们预想中的不一样，俩人一头雾水的对视一眼，皆有些疑虑，这是怎么了？

    刑部左侍郎讥讽的挑了挑嘴唇，淡淡的问道：“你们二人确定所说的话尽皆属实？”

    大林村的村民们默默地抬头看这两位官N代，俩人心中有些忐忑，但还是点了点头道：“我等不屑撒谎，说的自然属实。”

    刑部左侍郎就冷笑道：“可是刚才谢逸阳却不是这么说的，谢逸阳，将你刚才辩解的话再陈述一遍。”

    谢逸阳瑟瑟发抖，跪在地上抖着嘴唇道：“我，我忘了……”

    “忘了？”刑部左侍郎叫他气笑了，“你忘了，堂上的其他人却都还记得，书记员，你来复述一遍。”

    书记员暗暗翻了个白眼，他最讨厌遇到这种脑残了，不知道说话很费口水吗？

    他拿起案上的记述起身，不带一丝感情的平声直念道：“谢逸阳跪下说：不是我，不是我打的人，是张征辽和孙义和，是他们带头踩踏庄稼，也是他们打的人……”

    完全将他刚才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复述出来，可谢逸阳喊得是绝望和声嘶力竭，这位书记员却是平声照念，一点感情起伏也没有，听得大家牙疼。

    衙役们挺直的站着，眼珠子却不由动了动，颇为无聊的仰头看了一眼屋顶。

    村民们继续呆呆的注视着书记员，他们第一次进公堂，哪怕徐大夫说他们只要实话实话就有人给他们做主，但还是忍不住忐忑，可现在看着这样的书记员，他们的紧张一下就全消了——原来朝廷是这么审案的啊！

    刑部左侍郎面无表情的听着，一双眼睛却紧紧地盯着张征辽和孙义和，见俩人面色大变，都怒目瞪向地上的谢逸阳，不由冷嘲一声，再次问道：“张征辽，孙义和，对谢逸阳这番话，你们有何话可说？”

    俩人只觉得脸啪啪的疼，脸色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可还是得翻供，不然难道他们还真认下首罪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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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困境

﻿    大林村的村民一脸喜气洋洋的走出刑部大堂，今天看到的事够他们吹牛一辈子了。[随_梦]ā

    还是贵公子呢，连基本的礼义廉耻都没有，说撒谎就撒谎，说翻供就翻供，做这些无耻的事就跟变脸一样来得容易。

    他们回到大林村，立即被其他村民围起来，刑部大堂呢，他们以前可是连县衙都不敢去的主儿啊。

    去刑部的村民根本没有什么保密意识，加上也没人跟他们说啊，于是他们就大吹特吹，当初骑在马上高高在上的谢逸阳变得如何狼狈难看，和另外两位贵公子是怎么反目成仇的。

    那两位贵公子又因为做了假证被刑部的青天大老爷打了板子，听说连谢逸阳那大坏蛋的最大靠山都被以妨碍律法公正为由弹劾了。

    至于什么是弹劾他们不懂，反正中场休息时那些衙役就是这么说的，听他们的意思，这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搞不好整个谢家都要因此被皇帝老爷子问罪。

    大林村的村民高兴得不得了，就跟过年了似的，主要受害人庄家一家人决定买条肉回来庆祝。

    和大林村的村民们不同，谢家简直一片腥风血雨，谢延一脸汗的把张大人和孙大人送走，然后就跌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了。

    谢家陷入了死局之中。

    张孙两家是不可能再改口供了，再改，张征辽和孙义和正被坐实了小人反复的罪名，这辈子的仕途就无望了。

    第一次还能用“重义气”来解释他们为何要做假供，再翻供，又该与什么理由呢？

    张孙两家是不可能舍弃自家孩子的前途来保谢逸阳的，谢家也拿不出那样的条件来。

    所以谢逸阳不仅要认罪，还得承受污蔑朋友的污点，再有前几年影影绰绰弑弟的传闻，他这辈子算完了。

    谢延苦笑，谢逸阳从来不擅长读书，他一直忧心不已，这下好了，再也不用忧心了，因为他真的没必要读书了。

    可要等到孙子长大得等到什么时候？

    谢延心腹好似被火炙烤一样的难受，要是二郎还在就好了……

    想到最优秀的次子，谢延心中更是难受，撑着地站起来，结果眼前一黑，“扑腾”一声就摔倒在地上。

    一直尽量缩小自己存在感的下人们一惊，愣了一会儿才惊叫一声反应过来，冲上前把谢延抬起来。

    谢延迷糊间有些意识，却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一股热流滑到脖子上，让人很是难受。

    谢延是被疼醒的，他还没睁开眼睛就觉得整个脑袋都疼得要炸开，待睁开眼睛便看到床前隐约坐着一个人。

    他定了定神，这才看清是父亲，爬起来就要行礼。

    谢宏却一把按住他道：“你躺着吧。”

    他看着儿子的脑袋叹气道：“你撞到了后脑勺，流了不少的血，好好休息吧。”

    谢延的运气实在不怎么好，人摔倒时直接带翻椅子，一脑袋就磕在旁边的桌角上，也亏得就擦了一下，不然……

    谢宏只是想想就后怕不已。

    谢延却躺不住，“父亲，大郎还在牢里呢，虽说他可恨，但他也是我唯一的血脉了，我，我不能不管他啊。”

    谢宏皱紧眉头道：“我已经写信叫你二弟回来了，大郎的事不急，我会派人与刑部说一声，再拖一拖吧，我再让人去找大林村的人，尽早和解，付出多一些的银子也没什么，先把人捞出来再说。”

    谢延松了一口气，他爹肯管就好，就怕他爹不肯管。

    “你媳妇出去的时间也够长的了，”谢宏不悦道：“我会让人去接她回来，等她回来，你们好好过日子，大郎……”

    谢宏顿了顿道：“让他回扬州去守墓，就当是给二郎赔罪了。”

    谢延垂下眼眸应下，现在大郎也只有回乡这一条路了。

    谢宏这次派了谢大管家去，和以往不同，这次谢大管家向谢夫人做出了承诺，只要她回去，谢家会严惩谢逸阳，送对方回扬州守墓。

    谢夫人的身体刚养好，与世隔绝许久，根本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听到谢大管家这么承诺，她着实愣了一下。

    杨嬷嬷却不是吃素的，近来她在家看戏可是看得很欢乐的，她暗暗捅了捅谢夫人，对谢大管家笑道：“大管家说笑了，大爷又没做什么坏事，说什么严惩不严惩的？何况我们夫人到底是继母，对大爷可不好管，所以这事啊还是老太爷和老爷拿主意就好。”

    “至于我们夫人，”杨嬷嬷笑道：“您也看到了，夫人这身体还没好全乎呢，就算我们夫人想回去，二奶奶也不会答应的。”

    正说着，杨嬷嬷脸上的笑容更盛，对着门口行礼道：“二奶奶您来了，府里派了大管家来接夫人呢，我正说夫人的病还没好透，您必是不肯放人的。”

    林清婉从门外进来，点了点头道：“母亲身体还没好透呢，她就是回去也不能操持家务，谢大管家不如回去和太公公说说，等母亲身体好了我再送她回去。”

    谢大管家跪下行礼，起身时暗暗瞄了眼谢夫人，见她比先前瘦了些，他又隐隐闻到一股药味，便知杨嬷嬷没说谎，只怕夫人真是病了，可想到如今府里的乱象，他还是硬着头皮道：“小人也知道夫人劳累，可府中如今真的需要夫人回去主持大局。老爷生病了，大爷又在狱中，大奶奶前几日带大少爷二少爷回娘家去了，如今……”

    林清婉伸手打断他的话道：“那也不能让母亲操劳，万一再病了怎么办？”

    她淡笑道：“不如你回去问一声太公公，我暂时代大嫂管家如何？”

    谢大管家惊吓，林，林清婉管家？

    林清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大管家莫不是忘了，我也是谢家的儿媳妇呢，既然大嫂不便，那我就暂代她管家好了，总比让母亲带病操劳好吧。”

    谢夫人虽不知谢家出了何事，但她自然站在林清婉这边，因此深以为然的点头道：“婉姐儿说的不错，她是二郎明媒正娶的妻子，虽是寡居，但家里无人，她代为管家也在情理之中。”

    谢大管家扯了扯嘴角，僵笑道：“这，这事太过重大，小，小人需要回禀老太爷才行……”

    找了个借口赶紧溜了。

    林清婉冷笑一声，扭头对谢夫人道：“母亲放心，哪怕你不回去，谢家最多也只能把谢逸阳发配回江南守墓。”

    谢夫人愕然问，“谢家出了何事？”

    杨嬷嬷早憋不住了，瞥了林清婉一眼，见她不反对，立即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将近来发生的事全说了。

    然后解气的恨声道：“夫人且看着吧，搞不好谢逸阳是被判刑坐牢的，说不定还被流放呢。”

    谢夫人呆了好一会儿，然后就捂着嘴巴哭起来。

    林清婉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道：“母亲，这还只是开始呢，他们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些代价才行。”

    谢夫人抹着眼泪哽咽道：“孩子，你比母亲能干，比我强，二郎，二郎……”

    谢夫人是不是没想过这样的方法，可她在外面用的人有限，娘家那边又不可能帮她私底下算计谢逸阳，以免被谢家抓住了把柄斗起来。

    她不能做，不代表不想。

    谢夫人这一刻觉得，她父亲的眼光的确不错，给她儿子定了这门亲事。

    她儿子更好，小小年纪就把媳妇给锁牢了，谁也抢不走不说，还这么能干。

    谢夫人这一刻雄心壮志，眼中异彩连连的道：“孩子，可有需要娘做什么，娘帮你，我不行就去找你二舅，他肯定会帮我们的。”

    林清婉就笑道：“还真有需要二舅的地方，不过不是这时候，待需要他了，我会跟母亲说的。”

    和离是必须娘家人出面的，这一点必不可缺，杨家那边，外祖和大舅可能会有意见，而二舅，她虽才见过对方三次，却可以确定对方一定会同意的。

    正好，省了她不少的麻烦。

    谢大管家无功而会，谢宏再好的忍耐性也忍不住发火了，“杨氏这是把我谢家当做什么了，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来人，备马，我要去杨家。”

    他不好管这个儿媳妇，难道杨仪也不管？

    他倒要问问他这个亲家，杨家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

    谢宏怒气冲冲的去了杨家，也的确进到了杨家，不过杨仪并不在家，就在谢宏到访的前一刻，杨仪出去会友去了，然而谁也说不清他去哪儿了。

    只是他说有一好友到了京郊，便兴冲冲的跑去了。

    是谢夫人的二哥杨珏接待了谢宏，可有些话谢宏能对杨仪说，俩人先前毕竟做过几十年的好朋友，却不好对杨珏这一个小辈说。

    而且杨珏每次见他都是一副“你们谢家这群杀了我外甥的凶手”的表情，让他实在没有与他交谈的**。

    于是他满腹怒气而去，满腹郁闷而回。

    待回了家，前去探监的下人也会来了，禀报道：“老太爷，大爷在牢里病了，如今正发着高烧，小的千求万求才求了狱卒给请了大夫，可大夫看了，情况似乎不太好……”

    见老太爷面若寒霜，他就扑腾一声跪在地上道：“老太爷，您快想想办法吧，再晚了大爷说不定真的要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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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命悬一线

﻿    谢逸阳是不聪明，但他也不蠢，张征辽和孙义和一开口他就知道完了，是他要完了！

    而在之后的审案中，他还听到了一个关键性的消息，那两个泥腿子没死！

    他们还活着，虽然重伤，但人并没有断气！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会被判死刑，甚至连流放都不会被判，最多坐牢！

    可坐牢他家是可以用钱赎罪的。

    谢逸阳读书再不好，作为官宦子弟他还是知道的，士殴民，不仅会轻判，还可以用钱赎罪。

    可是，那也是有条件的。

    头一条就是要认罪态度好！

    而他刚才不仅没认罪，还污蔑了别人，最坑的是还叫人当场揭穿出来了。

    能够让张征辽和孙义和给他作伪证，家里显然付出了不少的代价，然而他把这一切都搞砸了，让三家反目成仇。

    他知道他完了，这一生都完了！

    谢逸阳是被拖回刑部大牢的，他浑身发软，连跪都跪不住，更别说走了。

    他被拖回原来的牢房，看到他同房的囚友，忍不住眼中闪过恨意，是他，都是他说的那两个泥腿子死了，他要偿命，在大堂上他才没忍住诬赖张征辽和孙义和。

    那不是他的本意，都是这人逼的，就是这人逼的！

    怒恨之中，谢逸阳下意识的猜到了真相，“这人一定是被收买的，故意误导我，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想罢，谢逸阳的四肢百骸中似乎注满了力量，他突然暴起一把掐住囚友的脖子，失声尖叫道：“是你，是你害我，是你在害我！”

    他以为的尖叫不过是喃喃细语，但被他压住的囚犯还是听到了，他眼中闪过狠意，确定除了他外没人听见，便一把将他的手指掰开，直接一脚把人踹到一边。

    大声嚷道：“你发什么神经，自己过堂不顺便找我出气，当你大爷我是好惹的？”

    牢房里的人在看到谢逸阳暴起时就已经好奇的走过来，纷纷隔着栏杆观望。

    虽然跟谢逸阳不同牢房，但这一间间的小格子相距又不远，尤其是对面，门正对着，大家的言行一目了然。

    这位贵公子刚被拉进来时还挺自傲的，非得一个人一间，狱卒也很大方的给他安排了单间，还有新的被套，桌子，甚至还有茶具等物。

    这哪里是进来坐牢，分明是享受来了。

    所以大家一开始都看他不惯，但没人敢惹他。

    这刑部大牢里只有两种人不能惹，一是无家无室的死囚犯，毫无顾忌，连生的机会都没有了，他们还怕什么？

    二就是谢逸阳这种有靠山的人了。

    不仅能收买人对付他们，还能在外头威胁到他们的家人，所以即便看不惯他，也没人对他下手。

    很快的，他就被保释出去了。

    大家心一想，果然如此，官宦子弟的待遇就是与他们不一样，都快把人打死了还一点事没有，换做他们，只怕倾家荡产都出不去。

    可事实打了他们脸，谢逸阳才出去没多久就又被抓进来了，这次待遇完全不一样。

    虽然被打脸了，可他们好高兴有木有？

    再次进牢的谢逸阳被安排进了双人间，直接跟一个死囚犯住在一起。

    一般只有犯了重罪，甚至是死罪的人才会与死囚犯关在一起。

    大家便知道风向变了，果然，他的新被子没有了，新桌子没有了，茶具也没有了，甚至谢家的人都得偶尔才能进来送送东西。

    谢家的下人每次进来都得给狱卒塞好些钱，狱卒才勉强有些好脸色，囚犯们看在眼里，心中明白，谢家说不定也出事了，或是惹了刑部的大人们不高兴，谢逸阳这才被整的。

    大家兴奋起来，虽然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们乐于见到谢逸阳这样的官宦富家子弟受到法律的严惩。

    于是，众人肆无忌惮起来，自从发现跟谢逸阳同房的死囚犯时不时的吓唬他后，大家便跟着起哄，总之怎么可怕怎么说。

    他们最高兴看到谢逸阳被吓得瑟瑟发抖，躲在房角那里神情呆滞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谢逸阳暴起，都好奇不已。

    死囚犯却不愿让大家听到谢逸阳嘴上说的话，所以毫不留情的揍他，骂骂咧咧的道：“我叫你犯浑，叫你犯浑……”

    他打人很有技巧，不会留下伤痕，却会让人很痛，一开始谢逸阳还能记住他先头的话，到最后疼得只会说求饶的话了。

    死囚犯这才放过他。

    谢逸阳今日又惊又吓，又被揍了一顿，还心生绝望，便慢慢发起了高烧。

    一直留意他的死囚犯一开始便发现了，不过想到他的主顾，便闭上眼睛装作没看见。

    虽然主顾没要求弄死他，可想也知道谢逸阳与他有仇，那谢逸阳若死了，他岂不是会更满意？

    一直到下午，奉命前来“看望”兼“训斥”谢逸阳的谢家下人到来，谢逸阳高烧的事才没瞒住。

    死囚犯微微有些可惜。

    那下人本来还念着老爷训斥大爷的话，待看到大爷烧得神志不清，脸色通红的样子，顿时三魂就吓没了俩，老爷可就只剩下大爷一个儿子了，虽然他总是恨铁不成钢，但大家都知道，甭管大爷闯多大的祸，老爷都不可能丢下他不管。

    下人当下就把身上的钱都掏了出来求衙役给请了个大夫，但那大夫是附近医馆的，一摸谢逸阳的温度就说没救了，最后只勉强开了一副降热的药。

    下人不敢怠慢，连滚带爬的跑回来禀报，就是来找老太爷找名医过去的。

    谢宏身体晃了一下，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便往外走，“备车，去张太医家。”

    与此同时，林清婉也收到了谢逸阳高烧的消息，她愣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我知道了。”

    林安便上前两步，低声道：“姑奶奶，您看要不要那人动动手脚……”

    林清婉垂下眼眸道：“不用，顺其自然吧，别让他露出了马脚。”

    林安不甘心，“此时只要稍动一下姑爷的仇就报了，姑奶奶，我会扫清尾巴的，就算那人被发现也不怕，他本就是死刑，自尽便是了。他的家人小的两天前已经送走安置好了，谢家查不到的。”

    林清婉捏了捏拳头，还是摇头道：“我是想报仇，然而活人更重要。”

    谢逸阳要是死了，她拿什么来与谢延谈和离的事？

    她微微惋惜道：“他要是再晚几天再病就好了。”

    林安叹气，躬身退下了。

    谢宏在刑部大牢里守了一个晚上，直到谢逸阳退烧后他才被下人扶出去。

    一出去就差点撑不住摔在地上，他年纪到底大了，虽然在牢里也睡了一觉，可到底不能与家里相比。

    他摇了摇昏沉的脑袋，沉声道：“走吧，回家去。”

    下人将他扶上马车，到了家门口，谢大管家就边上前扶他，边禀道：“老太爷，已经照您的吩咐去请假了，老爷额头上的伤好些了，今早还问起大爷呢，小的没敢说大爷生病的事。”

    谢宏点了点头，回屋蒙头便睡，却不知今日朝堂在谈完所有要紧政事后进入官员风纪检察时全是弹劾谢延的奏折。

    和上次主要弹劾谢宏，捎带谢延不同，这一次谢延是被重点关注的对象。

    张大人和孙大人皆吓了一跳，他就请了两三个朋友帮忙，怎么这么多人同时弹劾谢延了？

    俩人埋怨的看了彼此一眼，都认为是对方出的手。

    这手笔也太大了，他只是想给谢延一个教训，让他多退步，可不是要跟谢家彻底结仇。

    彼此都这么想，所以都瞪了对方一眼。

    见对方还不服气的瞪自己，张大人（孙大人）更生气了。

    但还有一人比他们还要生气，皇帝大怒问：“谢延何在？”

    一连问了两声无人应答，谢延的上司无奈的出列道：“陛下，谢侍郎病了，所以没来上朝。”

    皇帝就冷笑道：“既然身体如此不好，那就不要再来了，也免得耽误朝中事务不说，还影响他养病。”

    殿中的杨仪听了一惊，有些担忧起来，这是让他女婿再不来上朝的意思？

    然而比这更糟的是，皇帝直接下令御史台彻查谢延被弹劾的事。

    “上次便让你们查，如今查得如何了？”

    御史台羞愧的低头，表示暂时没有进展。

    皇帝冷笑连连，“如果连你们都查不出，那朕看来只能大理寺出面了，崔卿，”

    “臣在！”大理寺卿出列。

    皇帝就道：“你亲自去查，若果真有人收受贿赂替人谋官，必严惩不贷！”

    “诺！”

    杨仪心中更沉，才下朝，他根本没回官衙，直接往谢家去了。

    谢杨两家一直互为同盟，哪怕这两年他们的关系不太好，可依然是一荣则荣，一损则损的关系。

    杨仪亲自上门，谢大管家自然不敢拦，连忙把人往里请，轻声道：“我家老太爷才回来，您看……”

    “去请他，”杨仪顿了顿道：“把谢延也叫出来。”

    谢大管家见他的脸色不好，便知只怕出大事了，要知道，自从二爷死后，亲家老太爷就不再上门了，他不敢怠慢，连忙往后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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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摊牌

﻿    谢宏才躺下，便又匆匆从床上爬起来，脸色苍白的去见杨仪。

    杨仪看见他的脸色，微微蹙眉，但他什么都没问，而是直接将今日早朝上的弹劾事件说了一遍，然后直视谢延问，“他们弹劾之事是否属实？”

    谢延脸色发白，断然否认道：“自然是假的，岳父，您该是知道女婿的，我哪有那个本事帮这么多人谋官？”

    杨仪冷哼一声道：“最好是假的，若是真的，那便趁早辞官，以免连累更多人。”

    说罢起身道：“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谢延脸色便更加难看，谢宏则起身送他，“杨兄，我送你出去。”

    “不必了，我来不过是念在两家情义上，但也仅能提醒一句罢了。”意思是更多的是不会帮忙的。

    哪怕两家依然是亲家，杨仪还是对谢延包庇谢逸阳有些意见。

    杨仪甩袖而去，才回到官衙便看到他二儿子从里出来，他便皱了皱眉问，“你怎么来了？”

    杨珏一脸焦急，“父亲怎么不在衙内，是儿子又有了萧世伯的消息。”

    杨仪精神一震，问道：“他在哪儿？”

    “有人见他往徐州去了，儿子正想请假去追呢，却又记挂着父亲不知，所以先来通知您一声。”

    杨珏身后的长随一急，忍不住小声道：“二老爷，您下旬不是要出公差吗？您再请假，只怕……”

    杨珏瞪他，“胡说些什么，谁跟你说我要出公差了？”

    “好了，他贴身跟着你，难道还能记差了？”杨仪皱了皱眉，想到官衙近日也无事，而朝中，想到他那坑女婿，他忍不住撇了撇嘴，当下便道：“不用你去，我亲自去追。”

    杨珏犹豫。

    杨仪就抬手止住他要劝告的话，道：“你即便追上他了，也劝不动他回来，有什么用？还是我亲自去吧。”

    他那位好友闲云野鹤惯了，性情又固执，他二儿子口才再好也说不过他，所以还不如他去。

    哪怕不能把人劝回京城，好歹他也能见着他的面，昨日他出城扑了个空，这次无论如何要把人追上。

    不然错过了这次，谁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这么一想，杨仪也不想上班了，直接进去打了个请假条，兴冲冲的成就跑了。

    他所在的官衙是清水衙门，清闲得很，很多事都能交给副手来做，所以他跑了，还真没人介意。

    大家按部就班的干活儿就好啦。

    杨珏当天就把他爹送出城了，这才转身上马去郡主府，跟在他身后的长随忐忑不已，“二老爷，要是老太爷知道了我们骗他……”

    杨珏就瞪他道：“胡说些什么，我们什么时候骗他了？萧世伯的确是在徐州一带。”

    长随眼睛游移了一下，还说不是骗人，昨日就是安排的人在城外假扮的萧老太爷，所以他觉得这次徐州的事估计也是蒙老太爷的。

    不过二老爷干嘛非得把老太爷支走？

    同样的问题，杨珏也想问林清婉。

    见到林清婉，杨珏便开门见山的问道：“郡主这下可以说为何一定要把我父亲支走了吧？”

    “二舅舅且先坐下，”林清婉笑着给他倒了一杯茶，“这事情可有些多，要说清楚得要些时间。”

    杨珏蹙眉，但还是在她对面坐下了。

    林清婉放下茶壶，转身从白梅手里拿过一叠东西递给他，“您看看。”

    杨珏疑惑的翻开，然后惊愕的张大了嘴巴。

    他唰的一下合上东西，凌厉的看向林清婉，“郡主这是何意？威胁我杨家？”

    林清婉就笑道：“二舅舅想多了，您是二郎的舅舅，又向来疼他，那便也是我舅舅，我又怎么会威胁您和杨家呢？这只不过是有人在查谢家时顺手查到的，我看到了便拿了过来。二舅舅不如看看下面的东西。”

    杨珏蹙着眉头再翻开，待翻到下面的东西时，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如果说上面的那两张关于杨家的东西只是雨滴大小，那底下的那些证据于谢延，甚至整个谢家来说都是狂风骤雨。

    这显然不是一般人一朝一夕能查到的。

    他震惊的看向林清婉，“你想做什么？”

    “二舅舅是个好哥哥，我也想做个好儿媳，”林清婉道：“母亲在谢家过的什么日子您想来也知道，看着畅快，谢家无人敢亏待她，但无视，戒备也是一种伤害。”

    “何况那里头住的人与母亲都有杀子之仇，您觉得母亲会开心吗？”林清婉道：“您看母亲养着谢暄做的那些事，她是把谢家闹得不得安生了，可她心里也同样没好过到哪里去，您一定不知道吧，自她回京城后就没再睡过一次好觉。”

    杨珏反问，“所以？”

    “所以我想让她和离！”林清婉紧紧地盯着杨珏的眼睛道。

    杨珏瞪大了眼睛看她，然后慢慢的将目光落在了桌上的文件上，他咽了咽口水问，“凭这个？”

    林清婉挑了挑嘴唇道：“当然不止，还有在牢里的谢逸阳，谢家的生路和谢逸阳的生路，换一个和离，您说谢家是不是赚了？”

    杨珏沉默，心中却如大海一般翻腾起伏，他也想过让妹妹和离，但那也只是想过而已，妹妹拒绝，他自然不会勉强她，所以他也从没想过要怎样才能让谢延和妹妹和离。

    因为他潜意识里知道，这太难，太难了。

    不说谢家不会同意，就是他爹只怕也不会答应。

    可是现在，林清婉竟然做到了这一步。

    他不能想象，林清婉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查到这些证据的，又是怎么用狱中的谢逸阳威胁谢家的，但，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为何他妹妹死活不让林清婉插手谢家的事，宁愿自己一人在谢家报复。

    这，这真是太可人疼了。

    杨珏握紧了拳头，抿了抿嘴问，“我能做些什么？”

    “谈和离时需要您在场，且签署同意书。”

    和离，不是夫妻两人决定就可以了的。

    杨珏点头，“这个没问题，还有呢。”

    “暂时没有了，”林清婉笑了笑道：“剩下的让我来便好。”

    林清婉说让她来，杨珏还真就插不上手，她一个不出仕的小姑娘，也不知哪来那么大的能量，竟然比他这个在朝为官的人还要厉害。

    先是使人集中弹劾谢延，给谢家一种风雨欲来的紧迫感，然后大理寺卿还带着人提问了谢延。

    哦，这是最神奇的一件事，大理寺卿一个三品大员竟然会听她的意见？

    崔大人当然不是听她的，而是听崔尚书的。

    这位崔大人并出自清河崔氏，跟崔尚书也无亲，可崔尚书因为对方同姓，又同朝为官，对他可是帮助良多。

    所以崔尚书只是请他带人去崔家走一趟，问问谢延而已，崔大人还是很愿意效劳的。

    不说谢延，就连谢宏都吓坏了，开始想他到底得罪了哪号人物，对方这是要对他赶尽杀绝？

    就在这时候，刑部传来消息，刑部左侍郎打算再次提审谢逸阳，同时，大林村那边也回了话，他们是不会屈服于恶势力之下的，出再多的钱也没用。

    谢宏便知道，谢家这是陷入了绝境之中。

    谢逸阳的身体还没好，再次被拉到堂上，若再受些惊吓……

    如果说这是关于身体的担忧，那么还有一件事更让谢宏烦躁了。

    过了这一次堂，再过一次就能判决了。

    谢逸阳说了谎诬赖人，又没得到受害人的谅解，判刑时只怕会重判，而且还不能用钱赎罪。

    等他坐牢出来，他还能做一个贵公子吗？

    便在这时，有人给谢宏送来了一叠东西。

    谢宏打开一看，立时站了起来，面如寒冰的盯着眼前一身青衣打扮的下人，“你是谁家的人，你主子是谁？”

    青衣人淡淡的道：“我家主子说了，谢大人想知道，明日午时之前可到城外的栖霞观去，她在那里静候您。”

    谢宏便握紧了手中的东西，平淡的颔首道：“告诉你家主子，在下一定准时到。”

    他倒要看看，这个一直针对他谢家的人是谁？

    对方是敌非友，谢宏当然不会自己去，他让一群家丁护送他过去，结果到了栖霞观却发现这里被戒严了，里面都站满了护卫，几乎十步一哨。

    谢宏定睛一看，发现一个都不认识，心中不由更沉，这人来头还不小。

    昨日那青衣下人迎出门，退至一册笑道：“谢大人请吧，劳烦您带来的人先在外面歇歇。”

    谢家的家丁们犹豫的看向谢宏。

    谢宏便对谢大管家微微颔首，起身跟着青衣下人往里走。

    青衣下人直接领着他去了大殿，殿里香烟袅袅，偶尔有诵经之声传来，他不由微微顿步，这似乎是超度亡魂的经文……

    谢宏跟着青衣下人踏入大殿，看到跪在中间蒲团上的一个背影，立时瞪大了眼睛。

    这，竟是女子？

    林清婉闭着眼睛念完这一段经，这才睁开眼睛来看了上面的道尊一眼，磕了个头才起身，转身面向谢宏。

    谢宏蹙眉，眼睛左右看了看，只见殿内还有两个道士在念经，不由惊诧问，“这里只有你一人？”js3v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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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疯女人

﻿    林清婉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转头看向那两个道士，轻声道：“他们在给二郎超度，祈愿他来世能够康健长寿。 ”

    谢宏心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抓紧了他的心脏。

    正好，两个道士念完经，起身遥遥对着林清婉和他微微一行礼，转身退下。

    林清婉捻了三炷香，点燃递给谢宏，“您既然来了，便也给二郎炷香吧，好歹你们也祖孙一场。”

    谢宏接过香，抬起眼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对着道尊微微一鞠躬，前将香插。

    没有哪个长辈会给晚辈香祭拜的，二郎死的时候，谢宏伤心的在祠堂里站了两个时辰，可也没给他香，转身还得去给谢逸阳擦屁股。

    “今早的东西是你送到我府的？”

    林清婉微微颔首，转头对着他露出笑容，轻声道：“本来我是想把这些东西直接交给大理寺的，这样，所有害二郎的人，包庇凶手的人都得到了严惩，我这一生也算心满意足了。可昨天晚，我临交出去前，母亲又失眠了。”

    谢宏心不断发沉，抿紧了嘴角道：“我们谢林两家是亲家，你这是不打算顾念两家多年的情义了？”

    林清婉扯了扯嘴角道：“这种事情会是我大哥操心的，我却不在乎。在我心里，谢林两家的情义皆由我和二郎的婚事而起，他活着，您是他的祖父，谢延是我公公，谢逸阳是我大伯子；他死了，谢逸阳是凶手，您和谢延却是包庇凶手的帮凶，”

    林清婉冲着他笑问，“你觉得在我心里是我的夫君亲，还是你们这些杀人的凶手亲呢？”

    谢宏看着她的笑容，只感觉到一股恶意扑面而来，他知道，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林清婉不是林江，她不会在乎什么家族利益，情谊，更不会在乎朝政利害，她要的只是报仇。

    女子到底见识短浅，不可与谋。

    谢宏垂下眼眸，可惜她手的证据太全，她也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孙媳妇，她是大梁的郡主，还是林氏归宗女，根本不在谢家控制范围内。

    当初要是不同意她归宗好了，身在谢家，自然得听谢家的，也自在谢家的控制之。

    谢宏转而却又想到，当初要不是同意归宗，林江也不会让她嫁给二郎了。

    可当初谁能想到她一个才及笄的小姑娘能在没有父兄帮持的情况下做到现在的权势地位？

    谢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的震怒问，“你想如何？”

    既然她没把东西给大理寺，而是先给他过目，那她必定是想从他这里拿到什么。

    双方的仇恨不可调节，既如此，不必再费口舌了。

    林清婉对他的干脆很满意，果然，找谢宏谢延有用多了，要是谢延，说不定又要摆出公公的架子纠缠一番，烦死了。

    “我要母亲和谢延和离，理由我都想好了，说母亲老无所依，想要自立女户如何？”林清婉笑着看向谢宏。

    谢宏脸色大变，怒道：“这不可能！”

    “哦~”林清婉笑道：“那事情更好办了，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母亲得到自由。”

    “嗯，让我想想，”林清婉点着下巴笑道：“书侍郎谢延因贿赂，卖官，造假被流放定州，在服刑时遭遇小股辽军，不甚遇害？”

    谢宏绷紧了下颌，定州是东北军的地盘，林家即便已经交出兵权，指使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谢延实在是太容易了。

    林清婉继续笑道，“再让我想想，大林村的村民不同意谅解，谢逸阳又有诬告人和狡供的行为，重判也不是不可能流放的，正好父子俩可以边关作伴了。”

    “夫死，亲子亡，这下连继子都死了，”林清婉皱着眉头道：“这时候母亲伤心欲绝，自请归宗，祖父您觉得这个设计如何？”

    谢宏咬牙道：“你敢！”

    林清婉抓起供盘里的苹果朝他砸去，谢宏显然没料到她会有此举，没躲开，苹果直接砸在他额头，让他眼前一黑。

    但他依然看到了林清婉眼的恨意和脸的狰狞，“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夫君被你们害死了，要不是为了母亲，我早让你们下地狱了！不信，不信我们玩一玩好了，虽然麻烦点，但我乐意奉陪！”

    她疯了！

    谢宏心底冒起一股寒气，他倒退了两步，手撑在门稳住身体，良久才艰涩的道：“和离可以，但理由得换一个。”

    林清婉近乎疯癫的道：“不换，得这么写，我要世人都知道你们谢家无情无义，肮脏腌臜！”

    林清婉哈哈笑道：“你以为我手只有这些东西吗？我大哥给我留的东西可多了，你猜他还查到了什么？”

    谢宏心一跳。

    林清婉冲他恶劣的眨眨眼道：“其实，直接送谢逸阳去死的东西不是没有，可我和母亲活着受了这么多苦，他怎么能这么轻易死了？我得让他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感受到那种绝望的痛苦。”

    “可如果你逼我，我立马能让他死，更能让谢家身败名裂！”林清婉眼睛狠辣的盯着他道：“我林清婉不是杨家，跟你们谢家没那么多利益关系，别说是让你们身败名裂，是让你们诛九族我也乐意去做。”

    谢宏喉头一甜，咬牙问道：“这也是你母亲的意思？”

    “母亲病了，”林清婉笑道，“她哪里还有工夫衡量是儿子重要，还是娘家重要？”

    谢宏深深地看向林清婉，见她眼闪着恨意，便忍不住闭了闭眼，他不怕跟朝那些老奸巨猾的人斗，因为那些人理智，会权衡利益，可林清婉显然是个疯子，如今除了报仇，也杨氏能牵制一下她。

    可杨氏……

    想到儿媳这一年多来的作为，谢宏知道，想要她放弃仇恨同样千难万难。

    果然，宁得罪十个君子，也不要招惹一个女人。

    谢宏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好，我答应你，那你给出的条件呢？”

    “作为交换，我不会把我手的这份东西交给大理寺，我也不会和大理寺接触，此事此作罢，”林清婉看着他道：“还有，大林村的谅解书我可以帮你取得，也不会再插手谢逸阳的审判，不过，您最好动作快一些，因为第二次堂已经结束，第三次可要宣判了。”

    谢宏这才知道，原来谢逸阳现在的局面还有她的手笔。

    难怪不管他出多少钱，大林村的村民都不肯写谅解书，明明是一群泥腿子，却硬是成了高风亮节，宁死不屈的义士。

    想到谢逸阳案的转折点，谢宏忍不住问，“大郎在堂胡言乱语的事是不是也是你干的？”

    林清婉微微一笑道：“我不知道您说的什么意思，他胡乱攀咬诬赖人不是因为他害怕被罚，所以推卸责任吗？”

    谢宏抿了抿嘴，没有再问，心既有了怀疑，他回去后仔细查一查便知道了。

    谢宏转身便走，出大殿时他忍不住踉跄了一下，脊背更弯，似乎老了十多岁。

    林清婉站在门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脸的恨意慢慢收起来，她呼出一口气轻声道：“这还只是开始呢，我倒要看看，遭受如此多打击的你还能熬多久……”

    林清婉疲惫的回家，才回家听见后院一片热闹，隐隐的丝竹之声传来。

    她循声而去，见谢夫人和林玉滨正相对坐着抹眼泪，她请来的伶人正在唱她写出来的折子戏，一脸恨意滔天的表情跟刚才她的一模一样。

    林清婉抽了抽嘴角，前坐在林玉滨身边。

    林玉滨正哭得稀里哗啦，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她一转身扑进林清婉的怀里，哭道：“姑姑，青姑怎么这么可怜，这折戏您是从哪儿得的？”

    一旁的谢夫人听见问，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对林清婉招手，“孩子，苦了你了孩子……”

    林玉滨不认得，那是因为林清婉改了许多东西，且这折戏还是从青姑小时候开始演起的，她难免不知。

    可谢夫人，杨嬷嬷和林嬷嬷他们却是知道的，青姑背负血海深仇的那一段和报仇的那一段是做了修改，可小时候的那些戏却都是婉姐儿和谢逸鸣幼时的事。

    如两个孩子才定亲时都还小，但谢逸鸣却记牢了母亲说的话，以后婉姐儿会是他媳妇。

    于是他特特的跑花园里去爬果树给她摘了枣，结果下不来，倒把树下的婉姐儿吓哭了。

    那时候可把谢夫人笑得不行，所以伶人一演她知道这是写的婉姐儿和二郎的故事。

    林清婉无奈的拍着她的背安慰，眼眶也有些红。

    她一开始是为了让事情更顺利些，才请了伶人来教她一些面部表情，可她又不能平白学这个。

    便把婉姐儿和谢逸鸣的故事加加减减的写出来交给伶人唱，她看着便记住她的表情，回头再对着镜子练习一番行，

    她能留在京城的日子不长了，所以谢夫人和离的事得速战速决，她还想把她带回苏州去呢。

    可谢家从来不是容易解决的，得让谢宏认识到她除了报仇与和离外什么都不在乎，这样才更有谈话的余地。

    却没想到这俩人会来找伶人听戏，倒把自己惹哭了。

    林清婉看的时候也哭，但毕竟看得多了，要她们自制的多，此时虽也心酸，却也只是红了眼眶而已。

    这幅样子落在谢夫人和两位嬷嬷的眼里却是她憋在心里，强撑着没表露。

    三位女性长辈哭得更厉害了，抱着林清婉不肯撒手，“傻孩子，你心里要是难受说出来，可别憋在心里熬坏了自己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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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和离

﻿    林清婉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人安抚下来，表示她不会憋着的，肯定想哭就哭。｛随}{梦} щ{suimеng][lā}

    谢夫人她们一脸的不相信，可到底没再抱着她哭得喘不上气。

    林清婉暗暗松了一口气，觉得这折戏太伤人心，以后还是让伶人别演了。

    真正伤身伤心的谢宏回到谢家便吐了口血倒下了，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休息。

    他先让人把谢延找来，躺在床上与他道：“让人写个和离书，你与杨氏和离吧。”

    谢延一呆，“和离？父亲，那我岂不是会成为笑柄？”

    大梁再是民风开放，也不可能像大唐一样有那么多和离的人，所以只要有女子和离，大家首先想到的便是丈夫的原因。

    若是女子有问题，那应该是被休才对。

    何况他在朝为官，若和离同僚们要怎么看他？

    谢延一凛，张嘴就要拒绝，谢宏满脸疲惫的道：“此事已无转圜的余地，林清婉现在手中捏着谢家的命门，她和杨氏一样，如今已是个疯子，她现在还愿意与我们交易，惹恼了她，只怕她还真会紧咬着我们谢家不放。”

    最关键的是，他手上并没有关于她的相对于的把柄，现在情况紧急，一时之间，他既没有时间去查，也没有机会制造，只能任林清婉捏在手里。

    可来日方长……

    谢宏闭上眼睛对谢延摇了摇手道：“快去吧，赶在大郎第三次开堂之前。”

    谢延青着一张脸退下，谢大管家便上前将昨天到今天的事仔细的与他说了，目的只有一个，您别想着去找林郡主或谢夫人了，没用的，惹恼了他们，老太爷之前的忍气吞声便全白费了。

    这些显然都超出他的预想，他原地站了许久，待回过神来便哑着声音问，“林江到底给林清婉留了多少东西？”

    谢大管家垂下眼眸，不管林大人给林郡主留下多少东西，他觉得林郡主能在短短三年多的时间里掌握住这些东西便算很有本事了。

    他们并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四皇子帮林清婉查到的。

    双方正拿定了主意和离，要办手续其实是很快的，谢延憋屈的按照林清婉的意思写好了和离书，然后上门找谢夫人。

    谢夫人昨天晚上已经被林清婉告知，她多少有了些心理准备，可真正看到和离书时她却还是有些恍惚。

    这是，就离开谢家了？

    见谢夫人一脸呆怔，谢延就口气不太好的问，“怎么，还有何问题？”

    “问题多了，”杨珏从门外进来，“我妹妹的那些嫁妆呢？”

    “自然是由她带走，”谢延蹙眉看向杨珏，这件事杨家人竟然知道？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和离之事岳父知道吗？”

    杨珏冷笑道：“要不是谢家太过卑鄙，当初你们包庇谢逸阳之时我杨氏就想妹妹与你和离了，不过杨谢两家一直互为犄角，外甥的事我们忍下了，可没想到你们却得寸进尺，我妹妹远在江南，你们都能对她下手。”

    谢延脸色涨得通红，抖了抖嘴唇没说话，不管是前一件事，还是后一件事，皆是大郎私下所为，他和父亲是真真的不知情。

    可这些理由在杨家人面前显然是说不通的，因为他们的确包庇了大郎，可他有什么办法，他只有这一个儿子了。

    杨珏拿过和离书扫了眼，挑着唇冷笑了一声，从下人手上抽出一叠纸来递给谢延，这是关于财产分割的。

    谢夫人当然不是只带走了自己的嫁妆而已，不然这二十年来不是白为谢家操劳了？

    谢延之前也是了解过和离的律法的，知道杨家肯定会提出赔偿，倒也心平气和的接受了。

    父亲早早叮嘱了他，只要杨家不是很过分，能同意的便同意了。

    杨珏倒是想过分，但又怕过犹不及，到时谢延不和离了怎么办？

    所以提出的赔偿还是很合理的，双方很快就议定，然后便拿了签署好的文书去户部办理。

    不错，和离这样的事得去户部办，地方则在当地县衙办理。

    作为谢夫人家人，杨珏陪同前往，还要作为娘家人签字，表明杨家是知道和离这件事并同意的。

    户部的官员们全程都是一脸呆懵，这还是本朝第一个和离的官员，哦，回头得查查，说不定还是全国第一对和离的夫妻呢。

    待再看那和离的理由，大家看向谢延的目光都怪异起来，不由记起三年多前隐隐听到的流言。

    莫非，其次子的死果然跟长子有关？

    谢延是绷着脸办完手续的，一同走出户部后他就待不下去了，他看向林清婉道：“希望林郡主能够说话算数。”

    一桩心事落下，林清婉的脸色也和缓了许多，她点头道：“谢大人放心，您回去后便让人去大林村找村民和解吧。”

    谢延将信将疑，那群刁民会同意？

    既然是刁民，当然不会轻易同意，可徐大夫亲自出面说了声，他们还是听劝了，不过谢家付出的代价也不少。

    是之前他们承诺给的赔偿的两倍，不仅被殴重伤的庄家，连大林村的村民们都得了些赔偿，因为他们受了惊吓啊。

    这简直是刮了谢家一层皮，谢延有心想磨，可想到即将再次开堂的儿子，他咬咬牙还是赔了。

    赔了杨氏，又赔了大林村的村民，再拿出钱来给谢逸阳走动一些，即便谢家从不缺钱，此时也不由有些吃力。

    好在损的大部分是金银，作为不动产的田地宅子没动。

    谢延自以为能松一口气的时候，大理寺总算是查到了些线索，顺着线索查下去，很快便查到了谢延收受贿赂的实证。

    所以谢逸阳这边才缓和了一些，谢延便被大理寺召问并收监了。

    父子俩一个在刑部大牢，一个则在大理寺监狱。..

    谢宏查到大理寺是从谢延帮过的一个地方官入手的，并不是从林清婉那里拿到的消息，可谢延还是被关了，只不过罪名要比林清婉手上有的那份东西要轻得多。

    他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生气懊恼，可他知道，儿子和孙子这两辈算是都毁了。

    除非谢延能够在将来被不计前嫌的启用，不然谢家算是断层了，而他未必能撑到曾孙出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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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浑水

﻿    杨珏将妹妹的嫁妆和所得的赔偿都拉到了郡主府，见她怡然自得的教林玉滨琴艺，到嘴边的话便一变，“妹妹何时回家看看？我估摸着父亲也快回来了。＊随＊梦＊小＊说 .lā”

    杨夫人拍了拍忧心看向她的林玉滨，抬头对他道：“等父亲回来了我再去吧，到时正好要与父亲道别。”..

    杨珏一呆，“妹妹要去哪里？”

    杨夫人笑道：“自然是跟婉姐儿回江南了。”

    杨珏显然没预料到这一点，他以为和离后妹妹即便不回娘家住，也会找个离娘家近的地方独居，这样杨家也好照顾她。

    可听她这意思，她竟是要回江南去。

    杨家在京城，只怕鞭长莫及。

    杨夫人一看二哥的脸色便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二哥放心吧，我跟着婉姐儿回苏州，在那儿无人敢欺负我们的。我闲时还能替她管管内务。”

    杨珏看了眼林玉滨，忍不住私下和杨夫人道：“她到底是归宗女，即便你们是婆媳，那也是寄居，只怕多有不便，不如留在京城，你要觉得寂寞，那就回家跟你嫂子作伴，有我和父亲在跟前看着，我们也安心啊。”

    杨夫人淡淡的道：“二哥多心了，婉姐儿是我儿媳，如同女儿一样的，就凭这次她为我做的这些事，你觉得我与她回了江南回受委屈？”

    杨夫人道：“就是受委屈，那也不可能是她给我受的，而是别人，到时哥哥再帮我们就是了。”

    爹是她爹，哥也是她哥，但她回了娘家才是外人呢。

    在他们心里，能排再她前面的人太多太多了，但在婉姐儿那里，除了林玉滨，只怕就是她了。

    所以自然还是跟着婉姐儿自在些。

    最要紧的是，她也想就近守着二郎的墓，若能帮衬到婉姐儿就更好了。

    所以从拿到和离书的那一刻起她就决定了要随林清婉回江南。

    看了眼二哥，杨夫人忍不住提了句，“二哥，你也知道，我就只有二郎一个儿子，婉姐儿一个儿媳，所以我那些东西百年后除了给你们留些念想，我想全部留给她。”

    杨珏微微一愣，然后理所当然的点头道：“那是妹妹的东西，自然由妹妹来做主。”

    杨夫人就松了一口气，她和离后二嫂只来过一次，还是带的小侄子，她虽不露骨，但谢夫人还是明白了她的来意，这是看上了她的财物了呢。

    要是几天前，犯了左性的杨夫人说不定会当场闹出来，把人赶出去，但现在，她那股气泄了，心态平和了不少，只当没听懂二嫂说的话。

    她此次提起这事就是为了告诉杨珏，将来她要是死了，留下的遗嘱是要把财物给林清婉，那就是出自她的本意。

    杨珏还不知道他妻子的事，见妹妹下定了决心要回江南去，便微微叹了一口气，回去便和妻子说，“准备两份丰厚的呈仪，等妹妹和林郡主回苏州时送去。”

    杨二太太一愣，问道：“小姑也要去苏州？”

    杨珏微微点头，“她要跟着林郡主过，自然是回苏州去。”

    杨二太太忍不住抿了抿嘴道：“你和父亲都在京城，大伯说不定什么时候也调回京城了，一家子都在这里，小姑怎么非得回江南去？”

    “她习惯了江南，且二郎的墓在那边呢，她总要亲自看着才安心。”

    “那她的那些店铺庄子怎么办？”杨二太太问，“她远在江南，只怕不好管吧。”

    当年杨仪很疼女儿，准备嫁妆时除了在江南一带买了些产业，京城这边也有不少。

    就是为了不管她是在江南操持祖业，还是跟随丈夫在京城任职都有嫁妆依靠。

    杨珏道：“以前怎么管的，现在就怎么管呗。”

    他瞥了妻子一眼道：“妹妹是管家的好手，这外头的事也从来难不住她，你放心好了。”

    她放心？

    她怎么可能放心？

    不过看到丈夫的那个眼神，她便知道自己心中所思所想是不可能实现了，她垮下肩膀来，闷闷不乐的背过身去。

    也不知道小姑怎么想的，有钱不留着给有血缘关系的侄儿，竟是要带去外人家中。

    杨珏蹙眉看了眼她，转身离开，父亲就要回来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他说呢。

    杨珏有些发愁，林清婉更愁，谢夫人是和离了，可她却还不能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因为今早她进宫和皇后娘娘暗示会尽早选个好日子启程回苏州时，皇后说了，“怎么那么急，何不等过了中秋再走？”

    皇后一脸忧伤的道：“你们几个孩子难得聚齐，便留下过个团圆节吧。不然错过了这次，下次齐聚不知要到何时。尤其是你和如英，一个在南，一个在西，难得可以相聚。”

    林清婉还能说“不”吗？

    可现在京城的水正深，且她还把水搅得更混了，一个不小心她就有可能被拖到深水之中。

    她忍不住叹气，“果然是一报还一报，谁也逃不掉。”

    她把水搅浑了想走，就算现在还没人察觉阻拦，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

    既然走不掉，她便沉下心来等待。

    郡主府闭门谢客，连下人都很少出门，客居郡主府的卢瑜和周通等人也不再出门，开始闭门苦读，为进士科考试做准备。

    林玉滨回绝了所有邀请她出去玩的朋友，开始每日跟在姑姑和杨夫人身边学习。

    她跟着林清婉读书，跟着杨夫人学琴，每日都安排得满满的，倒不觉得无聊，只是偶尔会觉得在家呆烦了，很想出去走走。

    但想到姑姑的叮嘱，便又耐下性子来继续读书学琴。

    林玉滨却不知道，近来外面可热闹得很。

    先是谢延与其夫人和离，这本来就已经够令人惊讶了，更让人瞠目的是他们和离书上的理由。

    大家都知道和离多半是男方的原因，除非对方是个宽厚仁善之人，不肯让前妻背负骂名，所以选的和离，不然大多数男人都会选择休妻。

    而谢延显然不属于宽厚仁善之人，那么他为什么会和离，还是以这样的理由呢？

    那肯定就是因为理由是真的，且他或谢家还有大把柄落在谢夫人手上。

    大家看热闹正看得兴起，很想深究一二三。别看六部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其实他们也八卦得很，面上装得再严肃，一股八卦之心依然熊熊烧起。

    回家再被妻子这么一问，更想打听了。

    于是谢延走哪儿都被四周若有若无的目光盯着，烦不胜烦。

    尤其是户部那群年轻的官员，他们负责的事比较杂和轻，所以当初谢延来和离就是他们给办哒！

    一群小伙子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办了这大梁第一例的和离案，然后就被前辈们普及道：“要说和离啊，这还真不是头一例，民间百姓那儿是否有和离还得发文到各县询问，但我等所知道的，这不过是第二例而已。”

    “那第一例是谁？”年轻官员们就好奇的问。

    前辈们摸着胡子笑笑，意味深长的对他们道：“这个嘛就不可说了，那对夫妻虽无人在朝为官，但两家的地位，啧啧，那可就不是谢杨两家能比的了。”

    所以当年那事虽闹得大，却也只是相近阶层的人才知道，不像现在谢杨两家，闹得百姓都听闻了，街头巷尾皆是议论。

    而就在这时，大家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谢延羞恼非常之时，他被大理寺抓了。

    众人：“……”

    最毒妇人心啊！

    此时，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谢夫人干的，这是和离了还不放过的节奏啊。

    大家静等谢家的反应。

    都以为谢家会反击，可谢家却很安静，谢宏除了打点让谢延和谢逸阳在牢里好过点外，并没有出手拉下杨家的意思。

    这让众人有些意外，可还没等大家瞧出个大概，大理寺便顺着谢延这条线牵扯出了许多贿赂他，和被他贿赂的官员，连户部都有好几个官员牵涉其中。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没了看戏的心情，皆凝重起来。

    也是在这时他们才后知后觉察觉，这可能不是杨夫人的手笔。

    果然，褪去所有的八卦，大家这才注意到大理寺在这其中的作用。

    大理寺的官员们立时扬眉吐气起来，心里总算是舒服了。

    他们努力奋斗了这么久，结果功劳还得记在一个妇人身上？他们可没有从杨夫人那里得到任何东西，谢延犯罪的所有实证都是他们辛辛苦苦，一点一点的查出来的。

    他们自豪，却不知大理寺卿的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蚊子，那些贿赂和受贿的名单一统计出来，他便隐隐觉得不对劲，再一深究，便立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犹豫了一晚上，第二天还是拿了名单去找皇帝。

    然后禁闭在家的二皇子又收到了皇帝申斥的圣旨，说他忏悔得不诚信，不仅革了他一年的俸禄，还把他的禁闭期又延长了。

    这道旨意才下没两天，便有御史弹劾四皇子纵马踩踏庄稼，破坏秋收。

    就连大楚的使臣都来掺和一脚，在某一次和谈例会结束后，宋精为四皇子向梁帝求情，说四皇子又不是故意踩踏庄稼，赔偿那些农人便是，何必大动干戈？

    一副为四皇子打抱不平的样子。

    然后朝堂就炸了，即便有些老臣怀疑宋精是故意陷害四皇子，但对四皇子还是不悦，近来四皇子与宋精来往太密了。

    朝堂风向一变，大家不关注二皇子被训斥的事了，开始弹劾四皇子，有些话不好明着说，但他们可以找别得毛病啊。

    京城一时风声鹤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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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点拨

﻿    钟如英大踏步绕过假山，便看到林清婉正倚在栏杆上喂鱼，她不由放慢脚步，走到她身边笑道：“外面因为你闹翻了天，你在家里倒是悠闲。｛随}{梦} щ{suimеng][lā}”

    林清婉拍了拍手，看着池中的锦鲤依然大张着嘴巴等着不肯离去，她就指了它们道：“你这话就和这群鱼在抱怨我撒了太多的饲料，让它们吃撑了一样。”

    钟如英低头看那群傻鱼，抽了抽嘴角道：“你又在骂我，怎么，还气？”

    林清婉走回亭子里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道：“消了。”

    钟如英就松了一口气，扬着讨好的笑道：“妹妹，现在四哥恼得不行，你可有什么好办法帮他？”

    林清婉瞪眼，“他让你来问我的？”

    “不是，是我想问的，”钟如英道：“这事不是你引出来的吗？我就想着你那么聪明，或许有办法呢？”

    林清婉就淡淡的道：“他有这么多幕僚臣属都想不出办法来，我又怎么能想出？姐姐太高看我了。”

    钟如英一脸的不相信，实在是这一切的事都太巧了。

    当时林清婉要查谢家，最后是李家帮的忙，查出来的东西不少，本来只是四皇子回给林清婉的诚意，谁知林清婉竟然在整理时看出其中的猫腻来。

    贿赂谢延和谢延贿赂的人中有几个恰好与二皇子有关，别人可能看不出他们之间的猫腻，但当时林清婉为了多谢把握，不仅把这些人做成了统计表格，还列了关系树，这才发现这几个人越过谢延还有一种若有似无的关系，再一深究，二皇子就冒出来了。

    林清婉不过和四皇子提了一句，李家却上了心，顺藤摸瓜的拿到了些许证据。

    可那些证据是定不了二皇子的罪的，却可以让皇帝厌了二皇子。

    李家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引导大理寺的官员找到了谢延受贿卖官的实证，牵扯出那些人来，又费了不少功夫才让大理寺卿也发现了那个秘密。..

    这可折腾了不少功夫，其实他们觉得让林清婉出面是最好的，因为她是他们当中唯一有理由说得过去的人。

    可惜林清婉无意拉这么多仇恨在身上，所以拒绝了这个“立功”的机会，并提醒了四皇子和李家，这事最好别跟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扯上关系。

    否则狗急跳墙，谁知道二皇子会做出什么事？

    事实也的确如此，四皇子和李家聪明，二皇子及肖家也不蠢，看如今的架势，四皇子和李家这是露了行迹，不然他们也不会疯了一样的咬住四皇子。

    钟如英见林清婉挑着嘴唇讽刺的模样，不由戳了戳她道：“别忘了你现在是哪边的，我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林清婉无所谓的道：“我知道啊，不过我想现在这些事是难不倒四皇子的，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就不要去掺和了。”

    钟如英默默地看着她半响，知道她还没从心底认定四皇子，便问道：“过了中秋你便回江南去了，你现在不帮他，就不怕他就此落败？”

    “那也是他本事不够，而且陛下不是还有另外两个儿子吗？”林清婉顿了顿道：“其实做皇帝主要用的是脑子，要我说何必在乎那一点外貌？”

    钟如英惊诧，“你看中三皇子了？”

    “我是不太了解两位皇子，但我会看他们做过的事，于我来看，三皇子为这个国家做的事可比四皇子多多了，且从他做的那些事来看，其心性品格都不差，可惜了……”

    可惜在战场上伤了眼。

    林清婉倒是不介意大梁的皇帝是个独眼龙，可显然其他人很在乎，所以三皇子从不在大家的考虑中，就连皇帝都没想过要他的三儿子继承皇位。

    林清婉敲了敲桌子道：“我会支持四皇子，也会尽我所能助他，可这事我是真的无能为力。”

    钟如英垂下眼眸道：“一个月前谢家还是京城里炙手可热的人家，可现在谢府门前冷落。”

    这可都是你的手笔。

    “那是阴谋，和借的我过世兄长的虎威，”林清婉道：“阴谋到底是小道，可诡战，却不应该拿来治国。四皇子要坐那个位置是做不了君子的，但也不该做小人。”

    钟如英蹙眉，有些不解其中意，但她下意识的记住了这句话，在走出郡主府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进皇城里找四皇子去了。

    四皇子正跟他舅舅李程相对而坐，他们才送走幕僚，一脸的愁眉不展。

    钟如英看到他后道：“四哥，我才从郡主府来，婉姐儿说治国之人做不了君子，也不该做小人。”

    四皇子双眼迷茫，“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钟如英不好把前面的话全说给他听，便挑了一些能说的道：“我请婉姐儿给你想想办法，毕竟她可是一个月的时间不到就把谢家折腾成了那样，可她说那是阴谋，四哥不该学。然后便是那句话了，我也听不太懂，所以才来问你的。”

    四皇子拢眉思考。

    他一旁的李程也紧皱着眉头，半响他眼睛一亮，狠狠地一拍掌道：“我知道了，殿下，您上书请罪吧，要真诚一些。”

    他双眼发亮道：“林郡主说的不错，我们不该和二皇子拼阴谋，他无益于治国，不过是斗争而已。但陛下要选的就是治国之人，而不仅仅是一个受宠爱的皇子。”

    四皇子若有所思。

    李程继续道：“论受宠，殿下前比不上已经过世的大皇子，后比不上还年幼的五皇子和六皇子，那您就该表现自己的能力与品格。”

    “但您的能力不是与二皇子斗赢了就出众的，陛下要选的是治国的人啊，朝臣需要的也是一位有德有才的皇子，所以不论二皇子以多少阴谋待您，您都只以阳谋对之。”

    至于阴谋之类的事，让我们来就好了。

    李程继续道：“这次您是被人陷害，可您的马的确是不小心踩踏了庄稼，所以您上书请罪吧，领了罚后真心悔过，不管谁骂您您都虚心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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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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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程想了想道：“这个，臣也没有好的办法，只能日久见人心，我们还是一件一件的来解决好了。”

    四皇子无奈应下，其实在这两件事上他的确倒霉得很。

    和谢逸阳恶意纵马踩踏庄稼不同，他是真的不小心，他回头与人说话，马便跑偏了一下，往旁边的庄稼里踩了三脚，是真的只有三脚啊。

    前两只蹄子刚踩进去，四皇子便把它往外一扯，一只后蹄便在里头落下半只蹄印而已，都还没有踩到庄稼。

    别说四皇子没放在心上，就是一旁收割的庄户们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继续干活儿。

    他们农家人也会经常踩到的呀，一两颗庄稼什么的，虽然心疼，但都可以理解。

    当时没人把这事放在心上，结果第二天四皇子就被弹劾了，连那块田的农户都被找了出来写了状纸，这才是真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四皇子还不能打击报复，一的确是因为众目睽睽，哪敢打击报复落人话柄？

    二他也知道是自己连累了人家，以他二哥的性子，那农户要是不从，只怕全家都要没命。

    他理解，可不代表他不委屈啊。

    而最让他委屈的是宋精的事，农户告他还能说这其中有他的原因在，而在与大楚亲近这件事他就完全无辜了。

    宋精那个搅事精就是故意的，之前有事没事总爱堵着他，哪怕是上朝议和，大家散了他也总爱找他说话。

    来者是客，作为东道国的皇子，难道他还能告诉宋精，你别来找我了，我讨厌你吗？

    不仅不能，他还得客气有礼的接待。

    这事大家都是知道的，之前朝臣们还私下夸他能忍知礼呢，结果现在都觉得他对宋精亲近的过分，都怀疑他跟大楚有勾结。

    四皇子：“……”他是有多脑抽才会跟敌国勾结在一起？

    而且他能跟大楚勾结起来干什么？

    灭了他们石家的天下大梁吗？

    可是现在没人会想这一点，即便大家心底知道他不可能与大楚沟通，却依然反感他与宋精过从甚密。

    可是，他真的冤啊！

    更冤的是，即便知道宋精心存不良，再次遇见时他还是得笑脸相迎，为了大梁的面子啊！

    四皇子到底听了劝，第二天就上了请罪的折子，还自请闭门思过。

    他想了想，也只有这个办法能暂时避开“努力与他培养感情”的宋精了。

    皇帝，皇帝允许了，还从私库里拿出了一笔钱替他儿子赔偿给受损的农户，安慰了一下对方。

    这下弹劾四皇子的折子全歇了，皇帝都护短了，他们要再继续就是不给皇帝面子了。..

    而对于他的请罪，朝中重要的几位大臣心中都很满意，甭管怎么说，他认罪态度好啊。

    四皇子总算是拉回了一些印象分，虽然不少大臣心中依然有个疙瘩，觉得他跟宋精太要好了些。

    但总算他不会再被围攻，但二皇子却没这样的好运气，被谢延牵连出来的官员全部被革职问罪不说，连肖家都一连几天被皇帝找错处惩罚。

    这些都是来看她的钟如英说的，她耻笑二皇子，“或有大臣觉得四哥与宋精过从甚密而有所怀疑，陛下却不会疑心，老二偏拿这个来攻击四个，你说陛下能不生气吗？”

    林清婉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钟如英左右看了看，听着隔壁院子隐隐传来的琴声，忍不住问道：“你还真打算中秋之前不出门啊。”

    “不，后天就要出门一趟，”林清婉抬头对她笑道：“我要送几个孩子去考试。”

    哦，忘了说了，后天便是进士科考，考三天，考完第二天就是中秋，过完中秋没几天就可以放榜。

    本来考试时间应该定在八月初的，这样考完拿到成绩正好过中秋。

    但今年是多事之秋，前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洪州战事上，等战事结束又碰上皇帝大寿，不仅礼部，其他各部也抽不出人手来。

    朝廷便很任性的改了时间，反正就延迟几天而已。

    考生们，考生们很高兴啊，虽然总告诉自己早死早超生，但能晚死两天也是很幸福的，而且他们觉得他们能多看几天书，说不定把握更大呢？

    所以对朝廷推延考试时间没人觉得不好，大家都开心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但这一天终究会来，他们努力多年，后天就是他们表现的机会了。

    “你家林佑不错，近来我可没少听人夸他。”

    林清婉微微挑眉，笑道：“他没去投卷，外人是怎么知道他的？”

    林佑到底还是选了不走捷径，近来虽跟着卢瑜去参加诗会，但并没有投卷。

    不投卷，他又不是出名的才子，自然不会被太多人知道。

    所谓的投卷，就是在考前，拿自己做的诗文或文章投给自己欣赏的官员，但那是一开始的，到后来已经演变成了谁有权势就投给谁。

    若官员看中他的文章，便会向同僚们介绍赞扬他，他的名字便在朝中官员那里有了知名度。

    等到真正考试的时候，虽然也看文取人，但要考虑的综合因素可多了。

    家世，阵营和知名度等，因为大梁和大唐一样，科举是不糊名的啊。

    两篇相差不大的文章，一个是他们听过的人，一个是名不见经传的人，那么他们肯定会选择他们听过名字的人。

    甚至对出名的人他们还会大大降低要求标准，这也是投卷大行其道的原因之一。

    之前林佑和卢瑜等都是抱着头卷的想法来京城的，先积累一定名声，科举时更占优势。

    甚至连人选他们都选好了，可经历了洪州之事，几个孩子都沉静了不少，这次皆没有投卷。

    可作为被皇帝召见过的书生，他们在朝中大臣那里的知名度还真不低。

    钟如英上下朝时听那些同僚说起考生来，其中便有林佑和卢瑜的名字。

    林清婉点点头，心中愉悦起来。

    看出她高兴，钟如英便笑问，“可有人与你投卷？”

    林清婉摇头，“我一不是公主，二不在朝为官，怎么会有人与我投卷？”

    “那是他们有眼无珠，你现在可是陛下和娘娘跟前的红人，”钟如英挤眉弄眼的道：“就是我都要退一射之地呢。”

    钟如英和长公主近来收投卷都快收得烦躁了，偏还不能拒绝，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藏着未来大梁的栋梁？

    一是为了发掘人才，二也是为了不得罪将来的同僚，钟如英把每一份投卷都认真看了，然后就忍不住烦躁了。

    其中有好的，自然也有不好的，好的她自然是要见见人再向同僚推举，可不好的更多，有些诗文真是狗屁不通。

    她也是从小便读书识字的，这是以为她是武将便糊弄她？

    钟如英挑出好几篇差到极点的诗文和林清婉抱怨，道：“也不知他们是怎么过的州试，这诗文还比不上我手下的副将随口做的打油诗。”

    和后世文武分列两班，武人只粗通文墨不同，现在的大梁依然和大唐一样，军中的高级将领大多文武双全，甚至大部分都是先考的秀才科才被调到军中干活儿。

    真正从草莽凭军功坐到高级将领位置的很少。

    正说这话，白枫快步从外进来，低声在林清婉耳边道：“姑奶奶，有人来府上投卷，您看……”是要把人赶走，还是请进来？

    林清婉一愣，她们才说完，这是就有人来了？

    钟如英自然也听到了，同样一呆，然后便大笑起来道：“果然就有人来给你投卷了，婉姐儿，快出去看看是谁。”

    林清婉摇了摇头笑道：“后天便考试了，今日才投卷，显然是都被人拒绝了才想起我。”

    “不过我也好奇是谁会投到我门下来，”林清婉对白枫道：“把人请到门房里坐，先把行卷拿来我看看。”

    白枫笑着应下。

    林管家亲自送了进来。

    老爷在时他没少收行卷，没想到老爷不在，换姑奶奶当家了他还能收到，虽然只有一份，但他也高兴得不得了，亲自给林清婉送来。

    那行卷还挺厚，钟如英笑问，“这是把自己做得好的诗文都拿来投了？那倒难怪会被拒绝了。”

    谁那么有空看这么多诗文？

    林清婉打开行卷，微微挑了挑眉，略过开头继续往下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怎么了？”钟如英好奇的凑过去看，却发现这行卷不是诗文，也不是赋，竟是一篇讲如何治水的文章。

    她忍不住微微蹙眉，“谁投卷会投这个？这是看不起你吗？”

    林清婉心神都在卷子上，无空作答，直到看完她才惊叹道：“不知有多少人和你一样的想法，这才错失了这样的良才。”

    她握着卷子起身便往外走，对林管家道：“把栗先生请至花厅，我要亲自见他。”

    钟如英愣愣的跟着她往外走，“他有那么好，我怎么没看出他这篇文章好在哪儿？”

    林管家不敢怠慢，连忙出去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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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治河能人

﻿    栗丰正双手交握的放在腹前，很是紧张的等待着。

    会来郡主府投卷，是因为他已经走投无路了，他这篇文章已经投遍京城四品以上的官员，可惜没人看，或许有人看了，但不欣赏，皆被退了回来。

    可四品以下的官员他投了也没有，他们没有推举的权利啊。

    栗丰也写过诗文投卷，但他本就不擅长那个，写出来的诗他自己都看不上，拿出去一投，人家幕僚一翻便直接退回来了。

    想了想，他还是选择继续投他这篇费时十二年写出来的文章。

    会来投林清婉，是因为他已经投无所投，同驿馆的老乡提醒他道：“你不如去投长公主，钟将军或林郡主？她们三人皆是陛下的女儿，说不定能说得上话呢？”

    同乡说这话不过是看栗丰痛苦，这才顺嘴一说。

    但栗丰却认真的思考了起来，长公主喜爱辞藻华丽的诗赋这不是秘密，而钟如英也文武双全，同样有不少人去投她，至于林郡主……

    这位林郡主虽在民间也有不少的声望，可到底根基浅，之前还真没人想过要向她投卷。

    栗丰却很认真的把三位皇女的事列出来对比了一下，最后毅然选择了林清婉。

    这是一种赌博，今日如果他的行卷还不被认可，那这一年的进士科他是没机会了。

    他知道自己的本事，学识虽不差，但也只是不差而已，想要进入大梁前五十名却还很困难。

    哦，大梁每届录取的进士人数不等，但都在五十以上，一百以下，今年或许会多些，因为刚刚打下的南汉大半壁江山。

    可多也多不到哪里去，所以栗丰知道，除非他有把握进入前五十，不然很难有取中的可能，因为他不是本地人，且一点名气也没有啊。

    他只能靠投卷来推荐自己。

    正忐忑不安间，郡主府的管家笑着进来，恭敬的对他拱手道：“栗先生，我家郡主有请。”

    栗丰眼睛一亮，他每次投卷都只是把卷子交给门房便被请离，还是第一次能见到主人家，林郡主这是认可了他的文章？

    栗丰整理了一下衣冠，垂眸恭敬的跟林管家去花厅。

    进了花厅，他也没敢立时抬头看向上方，只是微微撩起眼皮，见上首坐着俩人，不由忐忑的上前行礼，“小人拜见林郡主。”

    林清婉笑着微微伸手道：“先生快请起。”

    栗丰忐忑的起身立在一旁，林清婉就笑问，“先生也太拘束了，您不抬头，我都不知道投卷的人长什么模样。”

    栗丰只能抬起头来看向上座，看清林清婉后正要低头便瞄到她一旁的钟如英，立时吓了一跳。

    作为大梁第一女将军，他当然是认识钟如英的，只是钟如英不认识他罢了。

    栗丰连忙又要跪下与她行礼。

    这下不仅林清婉，钟如英也看清了他的模样，眼里忍不住带出了三分失望，那么黑，那么瘦，看着完全是乡下庄家头的样子嘛。

    不，庄稼头长得可能都比他俊。

    林清婉却不在意他的长相，面无异色的让人给他上茶，然后悄悄的瞪了钟如英一眼。

    钟如英连忙收敛了神色，笑着对他颔首，免了他的礼。

    看林清婉对他这么礼遇，她也不由好奇起来。

    这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林清婉照常例问了他的籍贯和一些家庭情况，这才捧了桌上的行卷问，“敢问栗先生，这文章是您所作？”

    “是，”栗丰低着头，腰背却挺得笔直，“小人一直在河中府衙做些文书的活儿，这十五年来府中修理黄河皆有小人参与，这篇文章是小人根据王景治水及这近三十年来河中府的情况所做。”

    栗丰道：“其实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小人那里有更具体的治水方案。”

    看得出林清婉对此感兴趣，栗丰说起自己擅长的事来也兴奋不已。

    林清婉便放下他的卷文，直接问道：“河中府一段的黄河流域分有汾水，洛水和渭水，加上主流段，一共四段，甚至还有一小段是近几年冲刷出来的，每次黄河洪涝，河中府皆是大灾区，你认为这几段哪段该堵，哪段该疏？”

    栗丰精神一震，诧异的看了一眼林清婉后郑重的道：“郡主，我从来认为治水该当从下游治起，只要下游疏通，那上游自不饱涨，决堤洪涝一事自然也可解决……”

    栗丰是河中府人，河中府饱受黄河水患的影响，它正处于黄河拐道之处，不论是上游出问题，还是下游有问题都会波及到它。

    那一段也历来是黄河最堵，最易洪涝之地。

    栗丰，栗丰他从没想过要考进士的，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虽然聪明，但不是特别聪明，至少不是考进士的料。

    他爹也知道，所以等他及冠，他爹就很迅速的从府衙退下，让他儿子通过府衙的考试进去顶了他文书的位置。

    他们家三代都是吏。

    他和他爹的梦想就是努力干活儿攒资历，将来有一天能放到辖下县里当个有品级的主簿或县丞。

    而他进府衙的第一年就遇到了黄河水患，整个府城都被淹了，他们家世代皆是河中府人，亲朋故旧无数，那些死的人中有许多都是他的亲朋。

    即便不是亲朋，看着每日去上衙都路过的烧饼摊，猪肉摊的老板变成了被泡发的尸体，日常在街角卖菜的阿婆被洪水冲上了屋顶，被搬下来时整个身体软成一团，已经不成了样子……

    还有那些总会在他身边跑来跑去叫大哥哥，伸手讨糖吃的小孩变得冰冷，栗丰便忍不住想要做些什么。

    然而他能做的有限，日思夜想，每日查阅资料研究，又利用职务之便调查，他从十二年前开始动笔，列了无数种方案，也在每年的黄河治理中一点一点的证实或推翻自己的观点，总算在去年小有所成。

    他没想过考进士的，只想把东西交给上官，由他递送工部。

    但是，东西才递上去就被打下来了，就连文书的位置都差点没保住。

    哦，或许已经保不住了，因为他从去年开始便被停职了，没办法，他只能考过州试，跑到京城来参加进士考。

    河中府的教育不好，州试他还能勉强过，但进士考……

    除非他行卷出彩，朝中有人保他，不然今年他是别想了。

    不过现在栗丰却觉得考不中进士也没什么，林郡主懂他啊，她懂行，那他这本治水的书或许就有了出头之日，那他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就算不考进士也没什么。

    栗丰这么一想更加兴奋起来，他已经不满足说了，他还和林清婉要了一副笔墨，直接给她画起河图来，道：“郡主，我与您说，我预想的是在这里铸造堤坝，我们不用埽，用石砖来砌……”

    林清婉走到他身边认真的听他说，钟如英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看看林清婉，又看看栗丰，忍不住摇了摇头回座位上坐下喝茶到等待。

    林清婉不懂治河工程，但她跟导师做过历史人物的研究，当年导师有个关于清朝皇帝康熙的研究课题，当时她很欣慰的一位大臣便是靳辅，这位有名的汉臣是治水能臣，论起治河的能力及功效，他可是远超明时的治河能臣潘季驯。

    而清朝另一位治河能臣陈潢是他的助手，现在栗丰提出来的治河观点简直是那俩人的集合。

    而后世无数的经验证明，他们的观点是正确的，且很有前瞻性，只不过一个观点与康熙的相悖，一个则是不被重视。

    可不管怎么说，后世的确从他们的观点出发发展出了更好治理黄河的体系。

    栗丰虽只在文中一笔带过，但林清婉还是看到了那两个最重要的论点。

    她没想到现在就有人如此前瞻，要知道现在相当于她前世历史中的五代十国时期，而那样先进的治河理念得到明清时才会出现。

    林清婉惊叹的看着栗丰，确认了他就只是作者本人后便大手一挥道：“你的文章我很喜欢，我会向工部尚书举荐的，你先回驿馆等着吧。”

    林清婉想了想又道：“若有什么困难可来找我。”

    说罢让林管家给了他一封郡主府的名刺。

    栗丰呆呆的接过，然后退后一步对林清婉大大地行了一礼，憋着眼泪一脸感动道：“多谢殿下！”

    林管家机敏的上前送栗丰出去，不仅给他安排了马车，还送了他一包银子，笑道：“先生拿去喝喝茶，宴谢同乡吧，也算是我们郡主的一点心意。”

    栗丰的确囊中羞涩，而且他知道上官若取中行卷，常会支援一下贫困的学子，所以他很感激的接受了，然后乐颠颠的回驿馆去了。

    他跑回驿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给他指明路的同乡，抱住他道：“多谢兄长提醒，走，弟弟请你喝酒去。”

    同乡一呆，问道：“行卷投出去了？”

    “投出去了，”栗丰兴奋地道：“林郡主竟懂治河，她说会和工部尚书举荐我，哪怕不能考中进士，我的书也不会埋没了。”

    同乡惊诧的说不出话来，他，他当时就是看他颓丧，这才随口出了个主意，竟然就成了？

    栗丰已经兴冲冲的要拉了他去喝酒，同乡连忙拽住他道：“既然林郡主要向工部尚书举荐你，那你更得好好休息了，难道明日要一身酒气的去见人？而且你后日也要上考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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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举荐

﻿    栗丰一走，林清婉便回屋换了衣服要去任尚书家，钟如英跟在她背后念叨，“不用这么急吧？”

    “后天就考试了，你说呢？”

    “你可要想清楚了，”钟如英道：“他若被录取了，那你家林佑的机会又少了。｛随}{梦} щ{suimеng][lā}”

    毕竟人数是固定的。

    林清婉摇头道：“我林家还不至于如此短视。”

    栗丰是有大才的，至少在治河这一方面是这样的。

    林清婉拿了他的行卷去任家。

    任林两家是世交，林清婉上门，任尚书的儿子亲自来接人，本来应该出来接人的任太太默默地回了后宅，看着她丈夫把人送到了公公的书房，不由和身边的丫头叹气道：“做女人做到钟将军和林郡主这一份上也是值了。”

    丫头星星眼的点头，“夫人您没看见，刚才大老爷可是一脸恭敬，不看林郡主的脸，还以为她是长辈呢。”

    谁能知道他们是平辈呢？

    任大郎送林清婉到书房，笑着侧身道：“郡主里面请，家父在里面。”

    林清婉屈膝道谢，“多谢任大哥。”

    任大郎摸着胡子笑道：“妹妹客气了。”

    两家是世交，林清婉既然愿意叫他哥，那他当然要认她这位炙手可热的妹妹了。

    任大郎把人送进门后便躬身退下去安排茶点了。

    任尚书笑眯眯的放下手中的笔，对林清婉招手道：“婉姐儿来了，过来看看我的画。”

    林清婉上前，见他画的是青松图，点了点头道：“不错，正好侄女也有一幅图请伯父共赏。”

    “哦？什么图？”

    林清婉就将刚才栗丰画的河图拿了出来，任尚书看到这图忍不住一惊，“这图你哪来的？”

    他摸了摸上面的墨，挑眉问，“刚画的？”

    林清婉颔首，“当着我的面儿凭空画的。”

    任尚书便低头看上面的河道标识，半响后蹙眉道：“这是治河图？只是……”

    “只是和工部各位大人的理念不和？”林清婉将他的行卷拿出来，“伯父不如再看看这个。”

    身为工部尚书，任尚书自然是懂得治河的，应该说他已经连续三次主持过大修黄河了，目前还未出现过重大灾情，然而每年的小灾不断，个别地方甚至受灾严重。

    不过是因为受灾面积小才没引起大乱罢了，然而每年朝廷投在治理河道和救灾上的银米可不少。

    任尚书也一直想要彻底根治黄河，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是尽量减少灾害的发生。

    所以他也有自己的治河理念的。

    此文中的治河观点倒有一小半与他的相符，再有一小半启发了他，让他有恍然大悟之感，可还有一半恕他不敢苟同。

    真要依照他这样治理黄河，那花费的人力物力就太大了，到最后只怕劳民伤财，陛下不会答应的。

    而且，这样的治理从未有过先例，谁也不知效果如何，若无效果，那这人力物力不是白花费了？

    所以任尚书看完了文章后沉默不已。

    此时，外面天色都快暗了。

    林清婉也不急着走，劝他道：“伯父，先不管他这观点到底正确与否，他于治水上有天赋却是真的，若他不被录用，他再有大才也施展不开。”

    任尚书这才把注意力从文章上移开，摸着胡子问，“所以你在向我举荐他？”

    林清婉颔首，“此人不用可惜了。”

    任尚书却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向我举荐林佑。”

    林清婉就笑道：“我就是举荐林佑也不是向您举荐，而是向马尚书。”

    “这是笃定你家林佑于人事上有天赋？”

    林清婉但笑不语。

    任尚书笑着摇了摇头，合上行卷道：“你说的不错，先不论他那后半部分观点正确与否，他在治水上的确有大才，若不用，可惜了。”

    林清婉松了一口气，行礼道谢。

    任尚书认可了林清婉的举荐，第二天再上朝时便把栗丰的行卷带上了，大家议完政事后便拿出来给大家一观。

    他笑眯眯的称赞栗丰，“虽朴实无华，却都是干货。”

    “哦，我看看，”礼部尚书先伸手接过，看这厚度便笑道：“这是做的赋？”

    打开一读，才扫一眼便觉不对，待读了两段便忍不住头疼，“这是策论？谁投卷投这个？”

    其他大臣纷纷来看，其中几个管过水利的心中一动，接过来一起研究。

    这行卷要是有人单独送到他们门上，他们未必有耐心看下去，但任尚书先看了一遍且认可了，那就说明它有可取之处。

    所以大家都拿它当公文仔细研究，这样便耐住了性子。

    而这篇行卷是栗丰将他写的书的主要论点归纳下来的，干货不要太多。

    几位大臣研究了一下，忍不住微微点头，虽然有些观点不敢苟同，但不妨碍他们看出了他的治水之能。

    所以他们也看出了任尚书意思，这是想为他们工部积累人才呢。

    几人想了想，问道：“此人籍贯哪里？姓甚名谁？”

    这是打算给他一个机会的意思了，任尚书笑道：“河中府栗丰，据说曾在河中府衙做过十五年的文书，专管河道那一块儿的。”

    “难怪呢……”

    “就不知年岁几何？”

    “听说他是及冠后接的他父亲的手。”

    大家更满意了，尤其是工部的两位侍郎。

    三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却又不毛躁的时候，一进工部就能用。

    众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的转移开话题道：“听说今年参考的考生不少啊，这明日就要开考了，我昨日还能收到行卷。”

    “我也是，就不知今天还会不会有。”

    这得多缺心眼啊今天还投卷，明天可就要下场考试了，今天所有人都在抓紧看书和准备进考场需要的东西。

    卢瑜他们却难得的给自己放假半日，吃过午饭后就一起在前院走着消食，然后小睡片刻就去检查考篮了。

    考篮是杨夫人带着林清婉姑侄给他们准备的，作为曾经一个考生的母亲，杨夫人当然知道他们能带什么进场，应该带什么进场，而什么东西是禁忌。

    这一切，这一切对林清婉来说都是第一手的史料啊，所以很认真的学习了。

    林玉滨负责打酱油，但杨夫人说得细，她记性又好，基本上说过一次就记住了。

    所以卢瑜他们还真检查不出什么毛病来，于是他们时间就这么空下来了。

    五人面面相觑，最后周通举手提议，“不如我们出去玩吧。”

    卢瑞兴奋的问，“去哪儿玩儿？”

    “除了城里几家酒楼茶馆，我们还能去哪儿？”林佑道：“就小半天的功夫，我们不好走远，更不能去混乱的地方。要我看，还不如在家练练手呢，之前是为了躲避麻烦才闭门读书，现在也不知外面是否安静了。”

    卢理就转了转眼珠子道：“不如我们去看明杰？自从到京，我们可再没见过面了。”

    卢瑜就拍他的脑袋道：“你老实些吧，他现在被尚大人关禁闭，你怎么见他？”

    “我不信明天就要考试了，今天尚大人还能关着他。”

    “那也不能去，”卢瑜道：“要是跟尚家起了冲突，与你与他都不好。”

    卢理就撇了撇嘴道：“以前也没发现尚大人是这样的人啊……”

    卢瑞就忍不住捅了一下他，林家可是尚家的姻亲，当着林佑的面说尚平的坏话，你是不是找打？

    卢理也反应过来，偷摸着去瞄了一眼林佑。

    林佑只当没听到他的话，笑着道：“我也觉得不好去找明杰，你要实在想他，等考完试就能见到了，我想到时候尚大人应该不会再关着他了。”

    卢理点头，恹恹的道：“你还别说，我还真有些想念他了。”

    周通忍不住对他翻了个大大地白眼。

    卢理毫不犹豫的还回去，“别翻，我跟明杰可是过命的朋友，哪像与你……”

    “过命？”周通哼哼道：“当初跟他一块儿逃命的人是我，你何时与他过命了？”

    “哼，一开始我们是六个一块儿逃命的，能不是过命的交情吗？”

    周通，“那不也有我？”

    卢理一脸严肃的道：“不，我拒绝承认与你有过命的交情。”

    周通就忍不住上手揍。

    卢瑜看着忍不住摇头，也不去管他们，而是扭头与林佑道：“我们去拜见林姑姑吧，正好有些事情想要请教她。”

    这几日他们都闭门读书，外面的消息便有些滞后，所以还是应该请问一下林清婉。

    林清婉虽然也闭门谢客，但消息还真灵通得很，因为她有一个每天都会过来报道的朋友啊。

    钟如英每天都上朝，消息灵通得很，有些消息林清婉不想知道她都会主动告诉她。

    所以卢瑜问她倒是问对了。

    不过她没兴趣跟孩子们复述一遍，所以让林玉滨给他们讲述，这孩子最近总听钟如英说话，看看她记住了多少。

    事实证明，林玉滨不愧是林江的女儿，简直是一点就透，钟如英说的那些时事，哪怕她一开始有些不解，在听了姑姑和钟姑姑你来我往的交谈几句后便也有了思考方向。

    所以卢瑜他们一问，她可不仅仅是叙述而已，她还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呢。

    惹得卢理和卢瑞频频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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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送考

﻿    卢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扭头对卢瑞道：“尚明杰可真是走了狗屎运，可惜我们身份不够，不然我还真想让家里求娶林大小姐。”

    卢瑞就翻了个白眼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卢理不仅是卢家旁支，他本人也是庶出，就算他那婶婶脾气好，林家也是看不上他的，“所以你绝了那条心吧。”

    卢理撇撇嘴，“那你说我是人品比不上尚明杰，还是才华比不上？”

    一旁的卢瑜认真的想了想，道：“不管是人品还是才华，你似乎都比不上。”

    卢瑞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幸灾乐祸的道：“瑜堂兄说的不错，论这两样你的确比不上明杰，你拿瑜堂兄来比还差不多。”

    卢瑞叹气道：“可惜瑜堂兄定亲了。”

    不然以林玉滨现在的见识心胸，若做了卢家下一任的宗妇，起码能保卢氏三十年不衰，往下三代的传承不断。

    和宗主一样，每一代的宗妇也都至关重要。

    卢瑜闻言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很理智的摇头道：“林姑姑看不上我，也不会中意卢氏，就算我没定亲也轮不上我，你们别多想了。”

    “为何，难道我卢氏还比不上尚家？”

    别看卢氏在江南排不上五大家族，可真论底蕴传承，也就林氏能比，尚家不过草莽出身，几代而已。

    卢瑜就道：“正是因为卢氏庞大，林姑姑才不会让林大妹妹嫁进卢氏的，你看她看中的尚家，石家，都是人口简单，家庭也简单的人家。特别是石家，林姑姑想要找的是那样的家族，所以什么卢家，崔家，你们就不要想了。”

    如果说尚家入选是因为两家的情谊，那么石家则应该完全是照着林清婉的意愿选出来的。

    有底蕴，三朝的史学大家；家庭结构简单，只有几房而已，人数少，应酬也少；兄弟和睦，不会像尚家一样明争暗斗。

    曾帮着母亲打听过各家才俊，为妹妹选未来夫婿的卢瑜还隐约猜测，林清婉之所以会答应石贤和石慧考虑一下，多半还因为石家家风清正，不说这三代，往上数好几代，石家的男人也都不爱纳妾，除了极个别人外，大部分族人都是只娶正妻。

    仅从这一点出发他就不符合林清婉的要求。

    咳咳，卢瑜拍掉脑海中的想法，对两个蠢弟弟道：“朋友妻不可欺，虽说林尚两家的婚事未曾定下，但谁都知道尚明杰对林大妹妹有意，所以你们少在其中折腾。”

    “我就说说，”卢理道：“我就是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胆啊。”

    “话说我们真的不去看看明杰吗？”卢瑞忍不住问。

    “不看，”卢理斩钉截铁的道：“他运气都这么好了，还用我们看？”

    卢瑜忍不住摇摇头，笑道：“明天就能见着了，今天还是别折腾了。”

    明天的确能看到，因为大家都要去考场啊。

    一大早，林清婉就亲自把人送到考场门口，见附近都是送考的家属或朋友，无一例外都在叮嘱考生，并预祝对方考中。

    林清婉觉得自己也得说些什么。

    她想了想，想到她前世高考时祖父与她说的话，再看附近的考生年龄，便很郑重的与五人道：“不必紧张，考不中就再等三年，反正你们年纪还小，有的是机会。”

    五人：……

    附近的人：……

    林佑精神一振，笑道：“姑姑说的不错，我们会尽力而为的。”

    林清婉抿嘴而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进考场吧。”

    卢瑜等人却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纷纷扬开大大地笑脸，“明杰！”

    尚明杰从车上跳下来，也对几人展开大笑脸，顾不得还在车上的爹，跑过来就跟卢瑜他们抱在一起，“虽早知道你们平安，但还是亲眼见到才安心，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没事，倒是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卢理摸了摸自己胖了两圈的脸，再看瘦了两圈的尚明杰，无比同情的看着他道：“明杰，我收回昨天的话，你运气似乎也不怎么好。”

    哎呦，这可真够狠的，他嫡母都没对他这么坏过，这得是后爹吧？

    尚明杰一脸迷茫，“昨天什么话？”

    卢瑜和卢瑞一人抽了卢理脑袋一巴掌，将他挤到后面道：“你别理他，因为要考试了，他近日有些疯癫。你复习得如何了？”

    “我觉着不错，”尚明杰不是刨根究底之人，闻言笑道：“感觉把握大了不少，剩下的便看运气了。”

    几人纷纷点头，科举的确也得看运气。

    尚明杰这才转向林清婉，恭敬的对他行礼道：“林姑姑。”

    他心里有些抱歉，洗砚和侍墨偷偷的告诉他，父亲因为他上京的事迁怒了林姑姑，尚林两家现在的关系有些僵硬。

    林清婉笑着对他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刚下车的尚平。

    尚平沉着一张脸，林清婉嘴角微微一挑，对他微微点头道：“尚大人。”

    尚平却不能也回一个颔首，附近的人都看着呢，其中还有不少朝中的同僚，所以他拱手弯腰行礼道：“下官参见林郡主。”

    “尚大人客气了，”林清婉懒懒的伸出手道：“都是送孩子来参考的，何必多礼？”

    尚平扯了扯嘴角。

    林佑便也笑着上前和尚平行礼，这才退至林清婉身后站好。

    卢瑜三兄弟看见了，便也上前，周通想了想，也挤上前去，四人一起对尚平行礼，然后默默地站在了林清婉身后。

    六比二，完败！

    哦，还不是二，因为尚明杰没站在他爹背后，而是站在了旁边，不巧，正好在林清婉和尚平之间。

    这是一种很怪异的气氛，虽然双方都表现得很友好，但大家就是知道他们是在“斗”，一旁的考生家属们隐隐有所觉，目光在尚平和林清婉之间扫了一下，心中有些怪异。

    林清婉不是无名之人，在此送考的大半官员家属都认识她，不认识的也很快被同僚们普及了。

    而尚平，大家更熟了。

    所以这是亲家闹翻了？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了前不久的传言，听说林郡主在皇帝面前不仅暗告了一把谢家，同样暗告了尚平。

    就不知道这两家有什么矛盾。

    尚明杰才不管他们两家有没有矛盾呢，反正一点儿也不影响他一如既往的对林清婉献殷勤，

    林清婉坦然接受。

    尚平气得不轻，偏今天日子特殊，他不好教训他儿子，不然影响他的心情，考场发挥失常怎么办？

    所以，为了他儿子的前途，尚平忍了。

    考场大门缓缓开启，有衙役出来列队站好，大家可以排队检查入场了。

    各人拿好了自己的考篮，白梅也拿了个小篮子出来，笑道：“公子们，这是我们姑奶奶给你们准备的香包，里头是些防虫去秽的药材。”

    说罢一个一个的发给他们，尚明杰也拿到了一个。

    捏着香包，他忍不住心中一动，低头去看那针脚，他微皱的眉眼便放松下来，满心愉悦的把香包挂在腰上了，还郑重的摆正了。

    林清婉扫了一眼白梅，对几人微微一笑，“进去吧，好好考。”

    六人连忙站成一排对她行礼后去排队。

    等着他儿子过来跟他告别的尚平：……

    他忍！

    目送六人进考场，林清婉对尚平微微颔首，笑着转身离开。

    白梅连忙跟上。

    林清婉默默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白梅低着头跪在车上，小声道：“奴婢知错了。”

    “明知故犯才更可恶。”林清婉淡淡的道：“等回到江南，你换个地方吧，你这样的人我不敢用。”

    白梅一寒，抖着身子趴在车上道：“姑奶奶，奴婢是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可惜林清婉不再听她的话，微微闭上眼睛道：“你下去吧，换辆马车回去。”

    越过她直接决定，白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以前她都是小惩大诫，再大的耐性也会被磨光的。

    白梅没想到姑奶奶如此坚决，一时如坠冰窟，心中无比后悔起来，她应该在大小姐送香包过来时便回禀姑奶奶的，她不该自作主张的。

    白枫也害怕不已，但见姑奶奶脸色越来越冷，她只能上前扶了白梅下车。

    白枫见她脸色发白，忍不住低声道：“大小姐又不是要你瞒着姑奶奶，你为何非得自作主张？”

    “我，我不知道姑奶奶会这么生气的……”白梅一把拽住她的手，白着脸道：“白枫，你帮我说说情好不好？”

    白枫犹豫道：“姑奶奶不会听的。”

    “你试试，你试试嘛，”白梅哭道：“我是真的错了，我不该怕麻烦就不禀报，擅自做主。”

    白枫就叹气一声，点头道：“我试试吧。”

    但这世上能让林清婉改变主意的人实在很少。

    林玉滨听说白梅因为香包的事被罚了，不由疑惑的挠了挠脑袋，忍不住去问姑姑，“姑姑，我做错了？”

    林清婉对她笑，“你没做错，这事不与你相干。”

    这事的确跟林玉滨无关，她给林佑和尚明杰亲手做了香包，因为香包要考前给，所以就让人交给了白梅。

    因为所有人的去秽香包都是林清婉准备的，林玉滨做了，那是她的心意，但给不给，给什么样的却由林清婉来决定。

    林玉滨其实是把这个选择权给了姑姑，姑姑要是不喜欢她给尚明杰做香包，大可以换下来，林玉滨即便失望也不会往心里去。

    这是两边默认的事情，偏白梅要自作主张的瞒着林清婉，自己越过主子做决定。

    这是逾越，且这种逾越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过事情都很小，林清婉也就小惩一番，这次却正好碰到看见尚平心情不好，加上白梅也踩线了，这才没打算再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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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心口疼

﻿    林清婉发作了白梅，林嬷嬷自然不会再让她在主子身边伺候，所以都不用等回江南便把她调去了针线房，然后从二等丫鬟里提了一个白棠上来。随-梦- . lā

    之前林清婉屋里是白梅为首，如今却是白枫资历最老，林嬷嬷将所有的丫头都叫来，敲打道：“……伺候主子除了要尽心尽力之外，还要恪守本分，什么事是你能决定的，什么事又是我等不能越线的，这都要牢记在心中。”

    “别以为主子宽厚，你们又得用，便自以为在主子跟前有面，就能自作主张起来，”林嬷嬷冷笑道：“下次再有人敢代主子而决，那就不止是调离这么简单的了。”

    众人皆低下头，惶恐应下。

    林嬷嬷就对为首的白枫和白棠道：“你们去伺候姑奶奶吧，当心些。”

    白枫白着一张脸应下，领着白棠去花园里找林清婉。

    白棠直到走出老远，确定林嬷嬷听不见了才小声道：“吓死我了，姐姐，白梅姐姐不会有事吧？”..

    白枫摇了摇头道：“姑奶奶仁厚，最多把人降等不用，不会有什么事的。”

    白棠就叹气，“白梅姐姐这是为了什么呀？”

    已经是姑奶奶的贴身大丫头了，只要不犯错，等再大几岁就能很体面的嫁一个管事，运气要好，说不定还能嫁给良籍做正头娘子呢。

    白枫就抿了抿嘴，白梅的那些小心思她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之前碰上这样的事她都会提醒一句，可这次她实在没注意，她连大小姐什么时候送的香包来都不知道。

    白枫跟白梅共事几年，虽偶有争执，感情却是不错的，所以她是打心里为她感到着急。

    再见到林清婉时神情便有些恹恹，找了个白棠不在的功夫，白枫忍不住跪下求情道：“姑奶奶，白梅她知道错了，您再给她一个机会吧。”

    “我已经给过她许多次机会了，”林清婉低头看她，道：“白梅虽细心，然这府里不是没有可取代她的人，她却一直以为自己是不能取代的，所以行事肆无忌惮，若这次我还放过她，那才是真的害了她，也会害了我。所以就这样吧，于彼此都好。”

    白枫失望的低头。

    “放心，不当我的贴身大丫头，林府里也多的是其他位置，她会有用处的。”

    白枫知道再求下去就是为难主子了，便抿了抿嘴恭声应是，起身退下。

    林嬷嬷正在和林管家抱怨，“这后面提上来的丫头就是没有一开始用得好。白字辈的这几个丫头皆比不上立春立夏，可惜她们年纪大了，也嫁人了，不然我真想跟姑奶奶说一声，还把她们提上来。”

    “你不用心培养，她们怎会贴心？”林管家道：“要我说还是你不够用心。”

    他犹豫了一下道：“你年纪大了，要是力不从心，那还是把这摊子给别人吧，莫耽误了姑奶奶的事。”

    林嬷嬷大气，伸手拧住他的腰问，“你说谁年纪大了，你说谁力不从心，我年纪大，我有你年纪大吗？”

    “哎呦，”林管家后悔不已，“我就这么说说，你怎么就上手了？”

    林嬷嬷拧了他一通，这才问，“你说我不用心，我还说你不上心呢，我问你，你这几天都跑哪儿去了，我在府里要找你都得叫小子们跑断腿才把人找着。”

    林管家左右看看，叹息道：“前儿要给佑少爷他们准备考篮，我带人亲自去买的，结果你猜我碰到了谁？”

    林嬷嬷翻着白眼问，“我又不是你的眼睛，我哪儿知道你碰到了谁？”

    “我碰到了连家的人，那位连老管家的儿子，跟我岁数差不多，看上去却比我老了十岁不止，他领了他家少爷来考试呢。”

    林嬷嬷微讶，然后蹙眉道：“没事提他家做什么，碰见了就碰见了，难道你还让姑奶奶去认亲？”

    “这倒不是，但我看他们衣裳都是半旧的棉布，看着不太好，所以才多关注一些。”毕竟是姑奶奶的母家。

    林嬷嬷的脸色很不好看，“都是黑心肝的人，当年差点没把老夫人气死，过得不好也是报应，你管他们做什么？”

    林管家知道妻子和老夫人感情好，所以老实的闭上了嘴巴没说话。

    林嬷嬷说了不理会，但还是忍不住上心，一连几天都是恹恹的，惹得跟她走近的杨嬷嬷忍不住问，“你这是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林嬷嬷就叹了一口气道：“没事，估计是犯了秋困，府里的事你近来帮我多盯盯，我想好好歇歇。”

    “也好，你赶紧歇着去吧，等进士科考试过正碰上中秋，你还有得忙呢。”

    林嬷嬷一想也是，躺了一天，然后偷摸的给老夫人烧了些纸钱，这才打起精神来帮林清婉安排中秋的事。

    中秋佳节林清婉和林玉滨是要在宫里过的，但府里也要准备一些东西，除了送给各家的节礼外，府里的下人也要过节啊。

    中秋前一天，郡主府收到了尚府送来的中秋节礼，林清婉扫了眼礼单，这才让人把她早就准备好的节礼送去尚府。

    见姑姑连这点事都要计较先后，林玉滨忍不住抿嘴一乐。

    林清婉就点了她的额头笑道：“坏丫头，偷偷笑什么呢？”

    “姑姑明知道舅舅肯定会送节礼来，干嘛还非得拖这个时间？”

    林清婉就哼哼道：“我就非得让他先送，看谁耗得过谁。”

    她敢不给尚家送礼，尚平他敢不给林家送礼吗？

    尚平，尚平他当然不敢啊。

    那礼要是送给林清婉的，他当然会选择不送，但节礼，尤其是中秋，年节等这种重大节日的节礼是代表两个家族关系的东西。

    尚林两家关系一直不错，哪怕林江死后他想要取林家地位而代之，也一直维持两者间的友好来往。

    怎么能因为一个林清婉就断了这种关系呢？

    太不值得了！

    所以在迟迟收不到林家的中秋节礼后，尚平只能憋着气的先送了，他当然不是示弱，他只是提醒对方，该送节礼了。

    可真的收到那份节礼时，他心里不禁更难受了，因为这节礼是随着他派去送礼的人回来的，这就好像是他求着这份节礼似的。

    这就跟小时候俩小孩吵架，双方互不相让，最后有个小孩先送了对方东西，对方这才勉为其难的回礼，就跟第一个小孩求着第二个小孩和好一样，

    尚平现在就是这种感觉，突然觉得心里好难受！

    于是，下午尚明杰从考场里出来时他爹就病了，心口疼！

    尚明杰一愣一愣的，他一个在考场里熬了三天的人都没病，他爹在外头吃得好，穿得暖，睡得还舒服，怎么就病了呢？

    尚明杰认命的去侍疾。

    尚平却不可能折腾他儿子，所以坚持要他去休息，“你劳累多日，加上先前埋头苦读，可把身体熬坏了吧？我看你就好好休息吧，外头的事你别管。”

    “父亲放心，儿子身体好着呢。”他知道考试需要强健的体魄，所以虽被关在院中，但每天都有运动的。

    不然他现在也不会只是身体疲惫，脑子昏沉而已，早跟其他考生一样晕倒了。

    尚平却不信，他也是经历过科举的，所以坚持要儿子去休息，他叹气道：“你只要能中，爹就是死也瞑目了。”

    他又想到了先前林清婉领着卢瑜周通他们进宫见皇帝的事，本来看见儿子已经缓解的心口立时又疼起来。

    都是他误了儿子啊！

    不，都是林清婉小肚鸡肠，两家是姻亲，就因为他说了句不好听的话她就记恨着毁孩子的前程，简直是……

    “父亲，您怎么了？”尚明杰见他脸色变得铁青，连忙担忧的问，“可是身体又不适了？我让人叫大夫。”

    尚平扯住他道：“不，不用了，就是想到些不好的事，你先下去吧，我没事的。”

    尚明杰有些犹豫，长平就劝他道：“二爷下去吧，老爷这里有小的们伺候呢。”

    尚明杰这才起身，和长平一起往外走，到了院子外便忍不住问，“父亲怎么是心口疼？以前没听说父亲有心病啊。”

    长平轻咳一声道：“或许是近来太过劳累所致，二爷先去休息吧，老爷这里有小的们看着。”

    尚明杰起身正要出去，却见长安正领着一人躲到了偏房那边去，他忍不住眯了眯眼，那人他见过！

    尚明杰想不起那人是在哪儿见过的，可为何要躲着他？

    尚明杰垂下眼眸，与长平点了点头便往外走，等到了外面却直接脚步一转往外面去。

    洗砚“哎”了一声，正要说话就被尚明杰瞪了一眼。

    洗砚眨眨眼，和侍墨对看一眼，俩人立即机灵的一个留下策应，一个跟着尚明杰过去。

    尚明杰对京城的尚府不熟，却也知道他爹那屋子的后头是有扇窗的，因为尚平爱看书，所以内室的旁边隔出一个小书房，为了看书时不至沉闷，尚平让人在后侧开了扇窗，他在小书房看书时习惯把窗推开。

    洗砚还是个半大小子，最是调皮不过，虽才进京个把月，却还是把尚府里外都摸透了，这一看便明白二爷的打算，立即走在前面给他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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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坑爹

﻿    从院前绕到窗后距离不短，等尚明杰终于蹑手蹑脚的潜到窗下时，里面的交谈已经进行了不短的时间。随-梦- . lā

    小书房的后窗距离内室不远，但他们放轻了说话的声音，尚明杰竖起耳朵也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洗砚便大着胆子拉了一下窗，竟然……拉开了。

    主仆两面面相觑，最后尚明杰小心的窗户打开，抬起腿就要往里爬，吓得洗砚连忙拉住他，指了指窗户又指了指自己。

    这就是扇小窗，尚明杰要爬进去可能，但动静必定不小，所以还是他来吧。

    尚明杰便弯下膝盖给他踩，主仆俩正要通力合作，便听到内室有走路的声音，俩人吓得不轻，立即趴下，轻轻地将窗给合上了。

    但怕弄出动静，窗依然给留了一条缝，俩人大汗淋漓的对视一眼，尚明杰觉得他要是被抓住最多被揍一顿，洗砚嘛，他打了一个寒颤，推了推他，示意他赶紧走。

    洗砚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见主子瞪他，便双手着地，轻轻地往外爬，待走出了十来步，这才弓起身子慢慢往外走。

    窗下瞬间只剩下尚明杰一个了。

    他松了一口气，跪在地上偷偷的凑上去，通过那条缝隙往里看。

    刚才还心口疼的尚平带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尚明杰还是觉得他眼熟，却总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尚平径直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了一样东西递给他，声音低沉却清晰的道：“现她在陛下跟前得宠得很，她又还在京城，贸然出手会不会不好？”

    “正是因为她在京城我们才动手的，江南距京城不近，等她收到消息，局势早定，”中年人劝道：“我们也没想到她会突然离开江南，且还在京城停留这么长时间，早知道，我们早动手了。现在却还不晚，等她回到江南才真是晚了。”

    尚平沉吟不语。

    中年人不由蹙眉问，“姑爷是还有何疑虑吗？”

    尚明杰听到这个称呼一愣，这是舅舅家的人？

    他蹙着眉想，却没印象他在二舅舅身边见过这个人，可如果这个人不是在二舅舅身边的，难道还能是大舅舅身边的？

    尚明杰一凛，他见大舅舅的次数有限，且多数还是在他年纪较小的时候，那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这人的？

    尚明杰正在想，屋里的交谈也重新开始了，尚平在仔细考量后道：“林润不是还在苏州，他的能力也不容小觑的。”

    窗外的尚明杰一怔，微微瞪大了眼睛。

    “放心，江南的官员们并不认林润，他的作用有限，只要她留在京城不出面，那这事便有了八成的把握。”

    “好，”尚平眼中闪着幽光道：“我会想办法让她多留一段时间的。”

    尚明杰绷紧了脸，想要拉开窗进去，但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他咬着嘴唇起身离开，小心的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洗砚正在焦急的张望放风，见二爷出来连忙迎上去小声问，“二爷，您怎么了？”

    尚明杰的脸色难看得有些不同寻常。

    他心里有些难受，摇了摇头道：“没事，把侍墨叫上，我们回去。”

    而屋里，俩人的交谈还没结束，中年男子将一个单子递给尚平，“这是今年的单子。”

    尚平展开一看，微微蹙眉，“这么多？且这要的也太急了吧？”

    “没办法，草原上已经下雪了，且还冷得不行，他们要得急，我们也想赶紧做完，免得碰上大雪封山不好出去。”

    尚平却为难道：“这东西有点多，我一时凑不出这许多。”

    中年男子却挑唇道：“姑爷莫不是忘了江南那一块？等那份收益到手，还怕没钱？”

    尚平心中一动，“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您可以先和钱庄借，等那边钱到了再还上便是。”总之商队的事不能拖，不仅那边催得急，因为大楚的事，近来边关戒严，他们出入也有些艰难的。

    尚平犹豫了一下，最后被说服，收下单子道：“我尽力而来，不过近来大楚使臣在，京城戒备森严，我未必能按时备好。”

    “只要差不多就行，小的后面让人加紧赶路，尽量不误时。”

    尚平点了点头，让人送中年男人出去，见长平留下，便问，“二爷呢？”

    “二爷回屋休息去了。”..

    尚平点了点头，满意的躺会床上继续心疼去了。

    回到屋里的尚明杰却怎么也睡不着，如果说刚开始他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在他爹点出林族长的名字后还能不知道吗？

    可这是为什么呢？

    母亲对林家不友好是因为她所认为的世仇，那父亲呢？

    为了家族利益？

    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若都以利益为重，那人与畜生有何异？

    若都以利益为先，那姻亲，世交之间的感情又怎么算，大家为何还要花费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经营？

    尚平并不知道他儿子听了半场，所以并不拘着他往外跑，他已经考完，且又那么孝顺，尚平当然不会继续关着他，所以放他出门了。

    尚明杰也不负他的决定，第二天一早就跑出门了，让尚平想问一问他考得怎么样都来不及。

    他无奈的摇摇头，也不问他跑去干嘛，左不过是去找卢瑜他们，还能去哪儿？

    尚平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今天不用上衙，但他也出门去了。

    尚明杰却是直接跑去了郡主府，在坑爹，还是坑林姑姑间很难选择，但在道义上却很好选择。

    尚明杰端坐在郡主府的花厅上，对好奇看着她的林清婉道：“林姑姑，我有些话想单独与您说。”

    林清婉就扫了白枫一眼，白枫立刻把人带出去。

    尚明杰这才叹了一口气，道：“姑姑参加完中秋宫宴就赶紧回去吧。”

    林清婉挑眉，“为什么呢？”

    他抿了抿唇道：“姑姑毕竟是林氏的当家人之一，侄儿是觉得您离族太久，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只怕会对林氏下手。”

    别有用心之人，是赵家，还是尚家，或是两家都有？

    林清婉微微一笑，抿了一口茶问，“你这是收到了确切的消息特意来告诉我的呢，还是你自己所思所想来提醒我的呢？”

    尚明杰垂下眼眸道：“侄儿是收到了些消息。”

    他没说怎么收到的，林清婉也不问，点了点头道：“多谢你来告知，林佑他们在客院那边，你去找他们玩吧。”

    林姑姑没有追问，尚明杰大大松了一口气，起身退下。

    林清婉看着他离开，这才吩咐白枫道：“把易寒请来。”

    “去查一查尚府，从昨日下午到今天早上，尚家有谁上门，查清他的行迹。”林清婉想了想又叮嘱道：“让人盯住尚平，看他近来有什么动作。”

    林清婉冷笑一声，她现在不怕尚赵两家动手，就怕他们不动手，以至于把后患一直留给林玉滨。

    实力坑爹的尚明杰到了客院，一把被卢瑞和卢理抱住，问道：“快说，你考得如何？”

    尚明杰想了想道：“还行吧，反正都答上了，我也自觉答得还行，就不知道考官们如何看了。”

    卢瑞和卢理就哀嚎一声，差点把尚明杰给拽地上去

    卢瑜和林佑连忙把人救出来，对一脸懵的尚明杰道：“这俩人一大早的便和我们对答案，对完就在这里嚎，你别理他们。”

    尚明杰就左右看看，问道，“周通呢？”

    卢瑞叹气，“他更惨，临近交卷时污了卷，最后重新誊抄，根本没抄完就出来了，昨天一回来就躺下了，谁都不理，林姑姑给他请了大夫，现正在吃药呢。”

    尚明杰就有些担忧。

    卢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担心，让他静静就好，我们也未必就中了，正如林姑姑所说，我们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和时间。”

    尚明杰微微点头。

    五人凑在一起又对了一遍试卷，卢瑜和林佑看了尚明杰做的卷子，皆有些惊讶，他这进步也太大了吧。

    卢瑞和卢理更是哀嚎，抱着他道：“早知道当时我们也闭关读书了，实在不该如此松懈啊。”

    尚平虽然心狠，但这成效也太好了吧？

    尚明杰不好意思的挠头一笑，道：“也是我运气好，这些考点考前都有看到过。”

    “我们也看到过啊，”俩人喊得更大声了，“只是我们没记住而已！”

    大梁科举才举行几届啊，所以考题多得很，不必担心会重，这样的情况下，加上朝廷有意录取更多的进士，所以今年的考题偏简单。

    出的题目不偏，至少绝大部分考生肯定看见过的，只是知识涉及的量很大，能不能答全就看各人的积累和本事了。

    卢瑞和卢理显然没答全，甚至答得还不尽如人意，所以才那么伤心的。

    不过他们也就是叫叫，虽然失望，但还挺得住。

    周通就有些想不开了，尤其是在看到尚明杰的答卷后更郁闷了，就算他全部抄上，他的答案也不及尚明杰的这份答卷，可之前在书院，他的成绩可是在尚明杰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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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缺钱

﻿    周通抿了抿嘴，将五人赶走，“我还没睡好呢，你们先出去玩吧。”

    知道他心情不好，几人默默地起身离开，让他多加休息。

    几人出了他的房间便忍不住挤眉弄眼，林佑推了他们一把道：“走，我们出去吃饭。”

    考试完，当然要好好的放松放松啦。

    尚明杰就忍不住看了后院一眼，林佑见了一把搭住他的肩膀往外走，小声道：“想见堂妹？”

    尚明杰脸色一红，小声问，“表妹在家吗？”

    “不在，”林佑打掉他的妄想，笑眯眯的道：“今天是十五，堂妹一早就陪杨夫人出去上香了，下午还要进宫呢。”

    尚明杰就有些失望。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表妹了。

    林佑心中哼哼，拉着他走了，想见他堂妹，门没有，窗也没有。

    尚明杰跟着朋友们出去吃了顿午饭，然后就耷拉着脑袋回家去了。今天是中秋，到了下午大家都有活动，林佑他们不进宫，却是约好晚上一起出去逛街的。

    尚明杰答应了晚上与他们一起同行，不过下午却要先回家一趟。

    林佑他们下午也要休息，所以各自散了回家。

    一回到家中，侍墨就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偷偷摸摸的道：“二爷，今儿老爷去了好几家商行，小的不敢离太近，所以不知道他们谈的什么。”

    尚明杰一愣，“商行？”

    他们对付林家跟商行有什么关系？

    他挠了挠脑袋，最后打开柜子取了一包银子给他，“你不好跟太紧，那就出去雇人。”

    想到他们之前游学时碰到的事，他提醒道：“找街上那些混混无赖，或是小孩，若能听到老爷说的话自然好，听不到也没关系，把他每日见了什么人记下，回头告诉我就行。”

    侍墨张大了嘴巴，愣愣的问，“二，二爷，您有什么事不能直接问老爷？老爷只有您一个儿子，我想您问了，老爷肯定会说的。”

    尚明杰就抿了抿嘴没说话。

    洗砚看看少爷，最后一巴掌拍着侍墨头上道：“这道理还用你来教少爷啊，少爷这么做就是为了更好的跟老爷说话。”

    侍墨以看白痴的目光看他。

    洗砚就大言不惭的道：“这叫知己知彼懂不懂，二爷跟老爷又不熟，有些话不好说，当然要先查清楚了再好开口了。”

    侍墨半信半疑。

    洗砚就继续道：“那我问你，你现在看见你爹，你会把二爷的事告诉你爹吗？”

    侍墨想也不想的摇头。

    他爹跟在老爷身边伺候，而他八岁开始跟在二爷身边，从那以后就很少再见他父亲。

    老实说，要不是这次上京，他几乎都快忘了他爹长什么样了。

    虽然爹听着很亲，可，看看洗砚，再看看尚明杰，他还是觉得二爷和洗砚更亲近一些。

    侍墨有些接受他的解释了，他叹气一声，把银子揣怀里道：“那我去了啊。”

    尚明杰点头，小声叮嘱道：“小心些，别叫人给发现了，要是以后被抓到就老实交代是我让你干的，可千万别嘴硬。”

    侍墨无语的道：“二爷放心，我一定不嘴硬。”

    侍墨带了银子离开，洗砚合上门后突然叫了一声，“二爷，您把银子都给他了，我们身上一点钱也没有了！”

    他急得团团转，“您晚上还得和卢少爷，林少爷他们聚会，总不好都叫他们出钱吧，还有今后的应酬，这离下个月发月钱还有半个多月呢。”

    尚家一般是初三到初五发月钱。

    尚明杰不在意的道：“派人去账房那儿取就是了，一会儿你就去，就说我说的，我要买些东西要钱，先给我支二十两。”

    洗砚一脸纠结，这用账房上的钱去收买人去跟踪老爷不好吧？

    然而尚明杰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要他说，一切都是权势惹得祸，若是他爹把爵位让给他大哥，那这家里就不会有这么多争斗；要是他爹能知足常乐，现在就不会跟舅舅们掺和在一起对付表妹家。

    于他看来，这都是一家子骨肉亲戚，这样斗来斗去的有什么意思？

    为的不过是些虚无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他们家既不缺钱，也不是随意被人欺辱的人家，何必那么折腾？

    尚明杰没将钱放在眼里，却不知他爹尚平正在为钱愁得几乎白了头。

    赵捷这次给的单子不仅种类多，且量大，需要的钱不少，哪怕他早有准备，此时也不凑手。

    和钱庄借钱还是下下之选，因为钱庄的利息不低，所以尚平首先想的是先跟商行赊欠，等货交出去分到了钱他再还，那样便能剩下很多利息。

    可惜，各商行也不笨，虽答应能赊欠一部分，却很少，总和起来也就是个零头，到头来他还是得去钱庄借钱。

    尚平头疼的回府，一回到家就被账房告知他儿子从账上取了二十两。

    他皱了皱眉道：“二爷才考完，正是要交际的时候，要取一些钱不是正常的吗？再给他送五十两去，叮嘱洗砚和侍墨，跟同科出去玩可以，却不准去那些腌臜地方，着他们看紧了二爷，若二爷学坏，我唯他们是问。”

    账房连忙应下，然后就小心翼翼的道：“可是老爷，现账上一共就还有五十两……”

    尚平眉头一蹙，道：“我一会儿让人再送一百两过来。”

    倒不是尚平小气，而是这个钱的确不小了，银子的购买力可是很大的。

    当时林家只留下几千现银，那是林江预备好给她们姑侄好几年的生活费。

    要不是林清婉要经营爵田花销太大，那几千两可以供她们姑侄奢侈十年不止。

    尚平在京城的花销虽大，但很少从账上支钱，所以尚府的账房颇有些形同虚设的意思在。

    不过随着尚明杰入住，账房总算是有了更重要的用处。

    尚明杰拿到他爹给的钱，忍不住心软了一下，然后就去找他爹旁敲侧击的问了一句，“父亲，国家与家族摆在一起你会如何选，道义与家族利益摆在一起，你又会如何选？”

    尚平蹙眉问他，“这是这次科举的试题？”

    “……”尚明杰默了默道：“不是，是儿子想问的问题。”

    尚平就绷紧了脸道：“怎么想到了这种刁钻的问题？你只要学好仁义礼廉耻便行，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要去想。”

    “父亲，这不就是仁义礼廉耻吗？”

    “胡说八道，家顺国益，国昌家盛，只听说过两者相扶相持，没听说过他们还利益相悖的，”尚平急急地打断他的话，“那些话都是些怀才不遇之人胡乱编造出来扰乱人心的，你看朝中哪位大臣不是当了官儿，出仕之后家族越发兴盛的？”

    “而他们为国办事，国家自然是越发昌盛的，你看国家利益何曾相悖？你要记住，家一直是和国摆在一起的。”

    尚明杰抿了抿嘴道：“父亲这明明是狡辩，您明知我问这话的意思，国与家是摆在一起，利益也的确能一致，可怎么可能没有冲突的地方？”

    “比如将士为守过门而亡，可不就是舍己为国，舍家为国了？再比如……”

    “好了，好了，”尚平头疼的扶额道：“为父累了一天，实在是无力与你争辩了，你先下去吧，不是说约了朋友晚上出去玩吗？”

    尚明杰抿了抿嘴，看得出父亲的逃避，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气，想要冲出胸膛，但他到底忍下了，退后一步行礼退下。

    尚平等人走了才睁开眼睛，问长平，“是谁跟他说了什么，怎么突然问起这样的问题来？”

    长平连忙道：“并没有人在二爷跟前嚼舌头，只不过二爷一向心思敏感，或许是在外面看到了什么心有所感罢了。”

    尚平微微点头，想到他儿子一向纯良，不会掩盖情绪，应该不是发现了什么，所以点头道：“算了，随他去吧，孩子只要闷闷不乐几天就好了。你再去账上看看能不能凑出些钱来，算出还差多少，明儿我去钱庄谈谈。”

    长平应下。

    尚家表面看着光鲜，其实比林家还不如。

    现在林家手上有好几个赚钱的东西，可尚家却没有，要不是每年都跟赵家合作做生意，尚家得更艰难。

    长平理解老爷的难处，叹息着出去理账去了。

    尚明杰气呼呼的往外走，被风一吹，他渐渐冷静下来，道：“回去多带上件披风，晚上我们不回来了。”

    尚明杰跑去找卢瑜他们玩儿，不巧，林清婉刚带着林玉滨出门往皇宫里去。

    他微微有些惋惜，然后就进门拜见杨夫人。

    杨夫人还是很喜欢尚明杰的，所以受了他的礼后就笑道：“好了，知道你们心急，快出去玩去吧。”

    尚明杰想到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家，便踌躇道：“夫人不如跟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听说今年陛下千秋，户部和礼部联手准备了不少烟花，专门等着中秋这日与民同乐呢。”

    杨夫人笑着摇头，“你们去吧，我不爱热闹，且这烟花哪儿看不是看？我就在家里等她们姑侄回来，正好这天越来越冷了，我在家给她们看看热水。”

    卢瑞早不耐烦了，扯了他一把就对杨夫人行礼道：“那夫人我等就先下去了，晚上给您带好看的花灯回来。”

    杨夫人好笑的挥手，“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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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放榜

﻿    中秋过后考官们便开始抓紧阅卷，三天内要出成绩，本想过完中秋就回家的林清婉决定等成绩下来了再说。随-梦- . lā

    而且，她也想看看她不在苏州，林家能出什么事。

    卷子很多，将试卷污损和明显没答够三分之二的试卷直接淘汰，这便筛去很多了。

    剩下的则要慢慢看了。

    考官们分了组，一个大佬带着几个属臣一起阅卷，卷子是不糊名的，基本上看过内容，再扫一眼名字籍贯，阅卷的人便知哥大概，他会中还是不会中了。

    一个考官摸到一份试卷，阅完后笑眯眯的道：“这份卷子不错，评不上甲等，乙等却是没问题的。”

    旁边一人听闻，连忙凑过来问，“哦，是哪家才俊？”

    那考官便去看名字，笑道：“尚明杰，是苏州人士，咦，莫非和工部的尚大人是一家？”

    “是了，今年尚大人家的公子的确参加了科举，我看他这两天都愁眉不展的，或许是在为尚公子的成绩忧心？”

    “这倒不必忧心了，”那考官把卷子放在一边，笑道：“这份卷子是必中的，没想到儿子倒比老子要出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大家都听出了他话中的讥讽，微微一笑没说话。

    另一组的考官也抽到了一份好试卷，笑道：“我这份也不错，还同样是苏州人士。”

    再看一眼生辰，一寻摸，忍不住摸着胡子道：“今年苏州尽出青年才俊啊。”

    “待我等找找，可还有。”

    相比中年进士，大梁的官员更喜欢年轻的进士，因为他们年纪小，身体好，耐使唤啊。

    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丢给他们干，最要紧的是，年少活的久，有时间让朝廷培养，换个中老年，等你才把人培养出来，他年纪就很大，干不动了，简直是在浪费资源。

    以为考上了进士就能出仕当官，走上人生巅峰了？

    考上进士，不过是正式学习的开始，为官之道是其中最细末的一项，最主要的还是要学如何处理公务，平衡朝内外矛盾，带领地方，甚至是国家繁荣昌盛。

    所以虽然不忍心，但在同等条件下，考官们会优先选择年纪比较轻，身体比较强壮的考生。

    所以考试要趁年少啊。

    大家扒拉出好几个文章写得不错的年轻考生，笑眯眯的把卷子放到一边，继续看。

    那些扬名许久的才子的文章得取出来仔细看看，若能取就取，还有那些大佬们打过招呼的门生也要扒拉出来看看，文章不是特别差的就放到一边，和先前选出来的试卷进行二次审核。

    栗丰的卷子并不出彩，所以一早就被考官丢在了淘汰的卷子堆里。

    首官扫了一眼选出来的试卷，觉得不够数，接下来他们还得再淘汰一次，至少得有三百份试卷才行，而现在选出来的还不到两百份。

    怕属官们太过严格，首官便去翻被丢的试卷，不一会儿就选出了三份，他蹙眉问，：这几份卷子都是谁阅的？

    众考官看了一眼，忙起身侍立，瞄了一眼后纷纷摇头。

    首官身后的一名考官连忙出列道：“是下官阅的。”

    “都是？”

    考官一噎，白着脸点头道：“是。”

    首官就面无表情的道：“进士三年一考，碰上朝中大事还会直接取消，有的人一辈子可能就能参加一次进士考试，所以我们对每份试卷都应该慎之又慎。”

    他将这几份试卷交给身旁的人，严肃的道：“每一份试卷背后都牵扯着一个人，一个家庭，甚至一个家族，本官不要求你们绝对的严正公平，这东西也没个标准，却绝对不允许尔等在这等事上徇私报复！”

    说罢，他指了那几份试卷问那考官，“本官问你，这三份试卷你为何擢落？”

    考官额头上冒着冷汗道：“下官以为这三篇文章皆是辞藻堆砌而成，所言无物，粗粗一看还好，深看却并无观点，所以下官便擢落了。”

    意境这种东西是看各人的，你说有，我却硬要说没有，何况这是策论？

    光棍点的直接说我不喜欢考生的论点，首官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这就是为什么林清婉说现在的科举是极度的不公平。

    不糊名，很大程度上录取与否取决的是考官的好恶，有时候连首官都不能干涉底下考官的阅卷。

    现在也一样，虽然知道这人阅卷不公，首官此时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但不代表他什么都做不了。

    首官叫来两个考官，让他们重新将地上被淘汰的试卷再筛选一遍。

    俩考官：……

    不能恨首官，他们只能暗暗瞪了一眼同僚，正是傻缺，科举中徇私是常态，但谁也没做得这么过分，竟把好卷子在第一轮就刷下，这是嫌命太长了吗？

    俩人苦逼的开始过文，有的扫一眼就能丢下，有的却要细细的看，工作量瞬间增加了两倍。

    首官并没有离开，直接盘腿坐在地上跟着他们一起选择，然后就翻出了栗丰的试卷。

    倒也还行，勉强可以进入复选，首官正要丢到一旁几份试卷上，瞄到卷头的名字和籍贯便一顿，他点了点指头，前几天老任找他们说的那个很擅长治水的后生叫什么来着？

    首官想了想，提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交给一旁的考官道：“先放在一边，回头看看能不能给他挤出个位置来。”

    属官认真阅读，半响才道：“这文章平平，名声也不显，大人为何要取他？”

    “是工部尚书看中的人，似乎很擅治水。”

    “哦，”考官理解了，也在上面画了一个框以作记号，这种事也不少见，总有人在某一方面很有天赋，早早的得到部门首官的留意，反正这些人最后也是被分到地方和六部，只要真的有才，他们是愿意给大家多一条路的。

    于是栗丰的卷子就被放到了一边。

    三天后，礼部开榜，考生都早早的聚在榜下等待。

    栗丰也在，一大早他就和同乡一起站在了榜下，满头大汗的等着礼部开门。

    他那同乡是商人，一边擦着汗一边安慰他道：“别紧张，你不是说行卷送出去了吗，我觉得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栗丰默默地道：“……我不紧张，倒是何兄要不要先喝点水？”

    这汗出的有点多啊！

    何同乡哈哈笑道：“不必，不必，我这不是紧张的，我这是体质问题，我是打小就爱出汗！”

    话音才落，礼部大门慢慢打开，一队衙役跑出来分开众人，隔出一条路来。

    礼官便捧着已经抄好的红纸出来，高声道：“榜单一出，此次进士科考一共录取一百三十六名，现开始唱名！”

    录取人数一爆出来，人群瞬间骚动起来，这一届竟然录取了这么多，要知道上一届才录取了七十九个啊。

    虽然榜单还没贴，但大家先激动的抱在了一起，录取的人数越多，他们的可能性便越大，今年来对啦！

    就是试卷没誊抄完的周通都燃起了一股希望，目光炯炯的看着前面。

    礼官展开红纸，高声唱名道：“第一百三十六名，河中府栗丰！”

    被记载人群中，连个头都没冒的栗丰一呆，他这是，考中了？

    他身旁的何同乡尖叫一声，推开身边的人就抱住栗丰叫道：“你考中了，栗兄，你果真考中了！林郡主果然和大臣们举荐了你！”

    众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还夹杂着些惋惜的看向栗丰。

    虽然是最后一名，但是他考中了啊！

    栗丰也惊呆了，他知道自己的本事，已经打算好若是落榜回头便去参加明经考试。

    虽然三十五岁去考明经是丢脸了点，但好歹是条出路不是。

    谁知道竟然中了，天啊，他竟然真的中了进士！

    礼官对俩人的兴奋充耳不闻，继续往下念，“第一百三十五名，广晋刘光！”

    “嗷嗷嗷，是我，是我，我也中了，我也中了……”

    礼官每念出一个名字，底下就是一声欢呼，然后周围的人一边竖起耳朵继续听，一边抽空和欢呼的人恭喜，眼中满是羡慕。

    此时，不管对方名次如何，能考中的都是英雄。

    林佑他们也亲自来听榜了，此时正落在后面，但礼官的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见名次都过了一半还是没有他们的名字，不由急躁起来。

    周通已经知道自己没可能了，他卷子没誊抄完，就是被录取名次也低，都过半了还没有，那估计是没可能了。

    所以他左右看看，道：“会不会我们一个都没中？”

    卢理和卢瑞忍不住按下他的脑袋，就是尚明杰也忍不住拍了一下他脑袋瓜子，怒道：“别乌鸦嘴！”

    话音才落，就听考官宣道：“第五十八名，苏州卢瑜！”

    卢瑜一怔，然后张开大大地笑脸，林佑大松一口气，回过头一捶他的肩头道：“恭喜！”

    尚明杰也高兴了，“好歹不是颗粒无收。”

    卢瑞和卢理深以为然的点头，一颗心总算是安下了。

    卢瑜的名次不低，回头族里再运作运作便又是一颗闪亮的星星。

    “第五十三名，苏州尚明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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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高中

﻿    礼官合上红纸，交给衙役去贴，轻咳一声喝了一口水，这才接过另一张红纸继续念，“第五十二名……”

    尚明杰的文章做得好，是他们出来对答案后便知道，卢瑜都得了五十八，他得了五十二倒也正常。＊随＊梦＊小＊说 .lā

    只是林佑微微有些失望，他的文章自认是比不上尚明杰的，这时还没他的名字，估计就是没有了。

    念头才闪过，礼官已经平淡的继续念道：“第五十名，苏州林佑！”

    礼官轻咳一声，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水，这是青年才俊都集中在了四十名到六十名之间？

    他心内暗道：首官大人这排名习惯数十年如一日啊，就不能改改吗？

    栗丰也听到了林佑的名字，这四天他可没少去了解林家。

    毕竟他是林郡主举荐的，以后除非他改投阵营，不然在官场他就是林郡主一系的。

    所以他当然知道林郡主有个侄儿今年也参加科举的，听到这个名字他便松了一口气，挤出来左右看看，便找到了乐呵呵聚在一旁的六个年轻人。

    他连忙笑着上前行礼，“恭喜林公子高中。”

    林佑连忙回礼，笑问，“多谢兄台，不知您是……”

    “在下栗丰，正好与林公子同科。”

    林佑精神一振，笑道：“原来是栗先生，先生不知，这几日我姑姑可没少在我等面前夸您。”

    先前林佑闭关读书，并不知道有人给姑姑投卷，还是出来以后才听说的，更让他惊异的是，姑姑竟然为了他亲自去找任尚书。

    所以他对栗丰也好奇得很，此时得见，他干脆的邀请他一起回郡主府。

    栗丰高中，的确要先去拜谢林清婉，“林公子稍等，我与同乡说一声，这便随你同去拜见郡主。”

    何同乡早在一旁等着了，自然也听到了他们说话，等人一过来便拽着人到车边，“你总不能空手去拜谢，且等我一下。”

    说罢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给他，还道：“我刚打发小厮去附近的香料铺子买香料去了，一时半会也拿不出体面的礼物来，你且将就一些吧。”

    栗丰便羞愧道：“劳何兄费心了，香料我收下，用多少钱回头我再给你，但这银子我却是不能收的。”

    “你我兄弟何必如此客气？”何同乡将他的手推回去，低声道：“几位公子正看着呢，这样推来让去的太过丢人，不如你先拿着，待你从郡主府回来再说。”

    栗丰想想也是，正好何同乡的小厮抱了几包香料回来，他便接了东西谢过。

    何同乡笑眯眯的，他是商人，当初在路上“捡”到栗丰，一是因为敬佩他是个读书人，二则是为了长远投资才把人带上的。

    及至后来相处多了，他也知道对方读书没有他想象的好，这一辈子可能都考不中。

    但他又敬佩他的为人了，便一直做着朋友，谁能知道他时来运转，竟然真的考中了呢？

    在天上一直注视着的林江也咋舌不已，他不认识栗丰，本来也没把他放在眼里，但白翁自林清婉向任尚书推举他后便瞪大了眼睛，一瞄了一眼窥天镜后便忍不住喃喃道：“这下玩大发了。”

    林江便知道栗丰是个关键人物，所以就盯着他看了。

    可任他看了这么多天也没看出栗丰到底哪儿值得白翁那么重视了。

    白翁见上仙满脸好奇，被打击的心瞬间觉得好受了不少，他得意洋洋的卖关子道：“上仙且看着吧，此人得中，这小世界的历史就又变了，未来，我还真不知道会怎样。”

    因为林清婉带来的变数太多了，先前她人在江南，影响力虽也大，却不会这么深远，现在嘛……

    林江也不急，数年如一日的坐在这里看底下的人生活，哪怕他还跟着白翁请教些仙家之事也无聊得不行。

    所以早把耐心练出来了，他等得起，且看看这栗丰到底哪儿重要了。

    栗丰不知道天上有两个神仙在看他，他正有些忐忑的跟着林佑六人去郡主府拜见林清婉，这是他第二次来拜见。

    林佑他们是等榜单唱完，得知了头三名后才起身回来，而下人是听到一个人的名字就往家里跑。

    而且除了他们，还有衙门里报喜的人也会上门。

    所以等七人到家时，郡主府刚刚送走最后一波报喜的人，门口皆是燃放的鞭炮碎屑，不少人聚拢在门前伸手接林管家撒下来的喜钱。

    林管家正撒得高兴，抬眼见他们回来，立刻笑眯眯迎上前，“少爷们回来了，快里面走，姑奶奶和大小姐正等着你们呢。”

    围观的人闻言立刻兴奋的看过来，见个个都是青年才俊，至于又黑又瘦，年纪还不小的栗丰立即被大家当成了下人。

    出于对进士的恭敬，他们没敢冲上来摸一把沾沾喜气，却是把人团团围住恭贺。

    卢瑜几人全没被人这样狂热的追捧过，一时有些愣，反应过来后才连连致谢。

    卢瑞和卢理跟在卢瑜身边傻乐，周通脸色却有些难看，他又没中举，干嘛也拉着他恭喜？

    林佑见周通面色不对，连忙扯了一把尚明杰，一人一边将周通护在中间往里挤，为了不失礼，还得团团道谢。

    林管家也反应过来，立即带了家丁把人群分开，笑呵呵的道：“来来拿喜钱，沾沾喜气……”

    大家的注意力瞬间转开，又去围林管家。

    等七人终于挤进大门，回头看被淹没在人群中的林管家和他身边努力维持秩序的家丁，默默地擦了一把冷汗。

    大家实在是太热情了。

    饶是心情不悦的周通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嘟囔道：“也太少见多怪了。”

    一旁的栗丰乐呵呵的，这是天子脚下，百姓们还算有见识的，在他们那个县城，若是考中进士，只怕半城的人都会来祝贺。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他现在还不能回去，得等朝考结束后安排工作才有假期回去，在此之前县衙那边肯定会通知家里他中举的事的，也不知家里如何了。

    胡思乱想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花厅门口，看着里头坐着的人，他立即收敛了心神，躬身上前参拜，“小人参见郡主，郡主提拔之恩小人没齿难忘……”

    林清婉连忙将人扶住，打断他的话笑道：“我举荐栗先生是因为先生于国有大用，最终决定要用你的却是任尚书和此次的诸位考官，你要谢也更要谢他们。”

    “不过我想，栗先生只要忠心为国，用心为民便已算是报答所有赏识您的人了。”林清婉扫眼看向一旁站着的六人，“你们也一样，别以为考上了进士就能万无一失了，你们要学的东西且还多着呢。”

    卢瑜，林佑与尚明杰三人连忙恭手应是，别看他们年纪都差不多，此时还真没人敢把林清婉当同龄人看。

    林清婉这才看向一旁立着的周通和卢瑞卢理，“这次不中也不必气馁，你们还年轻呢。”

    卢瑞和卢理深以为然的点头，他们来考的时候就做好了不中的准备，毕竟他们年纪摆在这里。

    周通却低垂着头不说话，连林佑和尚明杰都中了，他却没中，这种落差还是很大的。

    林清婉也留意到了他的神色，她不太喜欢周通，但她很欣赏周刺史，且这孩子自入京后便在她这里住。

    秉着关爱后辈的原则，林清婉道：“周通，此次你输得最冤，我看过你们的卷子，你的答卷跟林佑卢瑜的不相上下，若我是考官，我更欣赏卢瑜，其次是林佑，但此次阅卷的考官中有三分之二都偏爱辞藻华丽，也就是说你取胜的可能性更大。”

    周通，周通更伤心了。

    “就不知道下一次你会不会还如此粗心。”

    周通脸色青道：“犯过一次的错自然不会再犯。”

    林清婉点头，“那么恭喜你，下一次你不仅可能会考中，名次或许还很靠前，毕竟你比他们多了三年的时间。”

    卢瑞和卢理深以为然的点头，“是啊，要我说此次不中也有不中的好处，反正我们年纪不大，此次若中，名次肯定低，还不如等下一届呢。”

    名次前后的区别也是很大的，且对仕途的影响是终生的，所以周通不应该庆幸自己没被取中吗？

    他卷子被誊抄完，就是被录取，那名次肯定也会很低。

    名次那么低，朝考再好也会被下放到地方做县官，可能连县官都轮不上，先来个贫困县的县尉，那可真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了。

    林清婉和卢瑞卢理的言下之意周通总算是听懂了，他略一思索，还真是，若他真的取中，那可真是应该哭了。

    周通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最后一名，这位虽然考中了，但谁也不知道最后会落得什么差事。

    栗丰的差事？

    他的差事早定了，进工部啊，先在里头打一两年的杂，系统的学习处理公务，然后下放到地方处理河政，既然擅长治水，那就不要埋没了他的才华。

    这是林清婉和任尚书一开始便议定的，本来她还要去找他商量，正好人在这，刚好省了她跑。..

    所以见周通开窍后她便把几个孩子往外一赶，“你们去玩吧，我和栗先生说说话儿。”

    林玉滨就小声道：“姑姑让人准备了好多好吃的，我带你们去吃。”

    说罢领着人往后面花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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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手艺

﻿    林清婉让人在花园里给他们架了炉子烧烤，鹿肉，牛肉和羊肉是一早备好的，除此外还有各种时蔬。

    大梁人民没少吃烧烤，尤其是这些贵公子们，每年秋冬季节都会跟朋友们狩猎，就地烧烤就是狩猎后的日常，所以即便手艺最不好的，烤出来的东西也能吃。

    所以一看这架势，卢瑜他们就高兴的撸起袖子上了，林玉滨也净了手。

    卢瑞和卢理见了兴奋不已，“正好可以尝尝县主的手艺。”

    一旁的尚明杰脸上闪过纠结，最后还是小声道：“表妹，还是我来吧。”

    林玉滨兴致勃勃的道：“不，我自己来！”

    她夹了腌制好的鹿肉摊在铁板上，想了想，又把牛肉和羊肉也夹了一些放上去，一边夹一边问，“你们喜欢吃什么，我给你们烤。”

    尚明杰额头滑下一滴冷汗，“我们在外面吃回来的，表妹烤一些就好，不必烤太多。”

    “那我就给姑姑烤一些，还有栗先生，”林玉滨高兴道：“今日你们考中，这可是大喜事，怎么能不庆祝呢？”

    “说的有道理，”卢理看不过尚明杰婆婆妈妈的，将人挤走道：“县主只管烤，他不吃我们吃。”

    周通也深以为然的点头，他才想通，心情好了不少，因为这几日没怎么吃东西，现在看见这么多肉馋得不行，但他又懒得动手，现在林玉滨愿意烤，他巴不得呢。

    尚明杰默默地看了他们一眼，哼了一声上前给林玉滨打下手。

    等东西烤出来有你们好受的。

    尚明杰已经尽量插手了，可也只是抢救了一小半的肉片而已，他默默地将那些肉都拨自己盘里，然后把表妹烤的那些都分给了刚才叫嚣的卢瑞，卢理和周通。

    卢瑜和林佑早远远的坐着了，专注烤时蔬。

    他们虽然没尝过林玉滨的手艺，可看尚明杰那副表情便猜到了些许。

    一群愚蠢且懒惰的人，难道他们还能有尚明杰了解林玉滨吗？

    事实证明没有，卢瑞三人看了一眼卖相还不错的烤肉，秉持着女孩手巧总会比他们烤得好吃的原则大嘴一张，狠狠地咬下了肉片……

    嗯？

    卢瑞努力的嚼了嚼，发现没嚼动，但汁水已经浸出，顺着喉咙一下，他微微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瞪向对面的尚明杰……

    这，这怎么可能，郡主府用的肉怎么会这么老，这么柴？

    莫非遇到了骗子，或是采买有问题？

    尚明杰轻轻地扫了他们一眼，低头慢条斯理的吃掉自己盘子里的那份，味道一般，他虽然打了下手，可表妹显然更喜欢自己亲自动手。

    尚明杰默默地翻了翻他面前的烤肉，然后夹起两片放在她的盘子上，“你脾胃若，少吃一些。”

    这是尚明杰烤的，林玉滨习以为常的接过，尝了一口点头道：“这是厨娘今年新调制的腌料，的确不错，既入昧还保住了肉的鲜美。”

    尚明杰见她喜欢，便忍不住露出笑容道：“那我再给你烤两片？”

    林玉滨纠结了一下，最后点头道：“那就再吃两片，我不好吃多。”

    “嗯，一会儿吃过了让映雁给煮茶喝。”尚明杰服务周到的再次给林玉滨夹了两片肉。

    她的脾胃偏虚，从小就不太能吃这些东西的，但她爱凑热闹，所以便给大家烤肉。

    不能吃却要烤肉，那手艺……

    反正以前在尚府时，只有尚明杰会消耗这些烤肉，今年比较幸运，出现了三个傻子帮忙。

    卢瑞三人见林玉滨一脸享受的模样，也渐渐回神来，这不是肉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他们默默地咽下一嘴肉，然后一起把肉堆尚明杰盘里，咧开大大地嘴道：“我突然想吃蔬菜了，我去烤些蔬菜，这些肉就劳烦尚兄弟帮忙了。”

    周通也默默地把肉堆他盘里，“我去看看瑜兄烤的时蔬。”

    卢理追着卢瑞而去，“等等我，我跟你一起，明杰，那盘肉就拜托你了。”

    林玉滨眨眨眼，低下头去看那三盘肉，疑惑问，“是我烤得不好吃吗？”

    尚明杰默默地夹了一筷子塞嘴里，平静的摇头道：“不是，和以往一样啊。”

    林玉滨就大松一口气，“那他们怎么都不吃了？”

    “我都说了我们在外面吃过了，他们刚才就是过个嘴瘾，不一定饿的。”

    林玉滨被说服了，转而便去拿蔬菜，“那我也帮你烤些时蔬吧。”

    尚明杰继续以一种频率往嘴里塞肉，点头道：“好，少烤些，吃完肉我也吃不了多少蔬菜了。”

    林玉滨欣喜的点头。

    她最喜欢这些烧烧烤烤的东西了。

    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动静的三人默默对视一眼，最后一致对尚明杰升起崇高的敬意，那么难吃的肉，难为他能够以这么平常的态度吧它们都吃下去。

    果然是真勇士啊。

    一旁的映雁和碧容看着有些不忍，她们家大小姐的手艺她们还是知道的，明明做点心和煮汤汤水水的手艺都还不差，但这烧烤却……

    明明肉都是腌制好的啊！

    卢瑜和林佑扫了一眼对面三人的面色，再看完全注意不到他们这里的一对人，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让他们吃就好。

    卢瑜挑起话题，“林兄朝考过后是想留在京城还是外放？”

    林佑沉默一下道：“我得问一下姑姑的意见。”

    对于考中他没抱多大的希望，所以之前没想那么深远。

    而且，他进士名次比卢瑜和尚明杰高，但朝考未必还能这么高。

    他知道自己的水平，也看过他们的答案了，认真说起来，他们三人的卷子，他的才是最次的。

    尚明杰前面的经义等全对，卢瑜稍逊一筹，他则更逊，那些分是硬分，答案是固定的，不看考官好恶。

    而看考官好恶的后面三篇策论，依他来看，尚明杰有两篇还在卢瑜之上，而他，也就能有一篇稍胜卢瑜，林姑姑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当时林姑姑便说，“你们三人若有一人中，那其他两人中的可能性也很大，且排名不会相距太远。而你的排名应该是最低的。”

    可谁知他的排名会在他们二人之上？

    虽然策论的分数很高，又看主考官的好恶，但他真没觉得他的文章比卢瑜和尚明杰的强，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所以他能排在前面，论的应该是家世了。

    哦，应该说，是占了他是林清婉侄儿，且还被她重点培养的便宜。

    不过他并不羞恼就是了，现在的科举不就是这样？

    除了拼才华就是拼爹拼名气和拼家族了。

    因为不知朝考成绩会如何，所以他决定晚上再问问姑姑的意见，他到底是要外放，还是留在京城。

    林清婉正在和栗丰说的也是他今后的去路，“你好好准备一下朝考，我和任尚书商议过，你还是留在工部才是最好的。不知你可有其他的意见？”

    栗丰连连摇头，“小人参加科举本就是为了治水，能留在工部是小人之幸。”

    “栗先生不用如此谦卑，”林清婉见他还是自称“小人”，不由头疼道：“我身上倒是有个品级，你要不介意，我们就以同僚身份处之吧。”

    她笑道：“我虽与任尚书举荐了你，可还真没想过收你做门生。”

    栗丰依然恭敬，虽改了口，却依然坚持道：“没有郡主便没有栗某的今日，某不敢忘。郡主以后但有所遣，某莫敢不从。”

    林清婉：“……”她举荐他真的只是看中了他的才华，不忍他埋没，想要造福黄河流域的百姓而已，真没想收门生啊！

    她深吸一口气，道：“既然你无异议，那明日我带你去拜见一下任尚书。好了，我们也到后花园里坐坐吧，今日大喜，就不再谈这些伤脑筋的事了，我们只管吃吃喝喝就好。”

    栗丰恭手应是，跟着林清婉去了后院。

    一到后院林清婉就看见林玉滨正在荼毒尚明杰。

    她忍不住好笑，让栗丰去找卢瑜他们聊天，她则踱步走过来，伸手要夹盘子里的肉。

    尚明杰哪敢让她吃这个，连忙拦住道：“姑姑，这肉有些冷了，我重新给您烤一盘吧。”

    说罢满头大汗的摆肉。

    林清婉也无意虐待自己的胃，点了头后坐在一旁问道：“明杰，你想过去哪个部门了吗？”

    尚明杰挠了挠脑袋道：“我想去兵部或外放到地方。”

    “咦，”林清婉微微坐直了身体，“我以为你会想去翰林院。”

    尚明杰就微微笑道：“翰林院不适合现在的我。”

    林玉滨看向他道：“怎么会，翰林院应当是最适合你的才对吧？”

    尚明杰摇了摇头没说话。

    想要快速的掌权，然后在家里掌握话语权，那翰林院就不合适。

    因为入翰林院，短则两三年，长则十数年你都要原地踏步。

    机遇来了，你或许能成为天子近臣，近而成为重臣，可这样的机会太少了，他又不像林佑，有林姑姑这样一个亲近皇室的亲人在。

    所以他不会为了求那点机遇便去翰林院，他要么去兵部，要么外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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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安排

﻿    林清婉虽不知他为何要这样选择，却能察觉到他急于自立的心态，她微微一笑问，“可问过你父亲了吗？”

    尚明杰垂下眼眸道：“父亲会同意我的选择的。”

    尚家在京城的风评并不好，他想要进入工部和兵部之外的四部只怕有点难。

    而父子同部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他老早就想好了说辞。

    他要么去兵部，要么外放。

    兵部是六部中最缺人的，以为入了兵部就是上前线打仗？别幼稚了，统筹粮草，调集兵马已经战备物资这些事也很重要的。

    可惜因为兵部的人时常会被抽调丢到前线公干，是六部中殉职人数最多的，远胜于同样高危职业的刑部，所以进士中选择去兵部的人很少。

    基本上在兵部干活的都是明经科，算科或其他科目考中后调派过去的，所以尚明杰这个进士一进去便能成为高级人才。

    他再肯吃苦，肯冒险，建功立业还是很容易的，谁让这是个乱世呢？

    林清婉犹豫着，觉得让人家冒着生命危险去建功立业太坑了，但看了一眼他默默注视玉滨的眼神，林清婉就想，算了，坑他也不能坑玉滨啊，且看他能走得多远吧。

    不过，想到尚平，林清婉微微一笑问，“那你是更偏向兵部，还是地方？”

    “兵部！”能直接留在六部，那肯定比到地方上要好啊。

    林清婉就笑着颔首，“那我倒可以帮你和兵部打声招呼。”

    尚明杰眼睛一亮，“多谢林姑姑。”

    “不谢，”林清婉笑道：“只要你不跟你爹提是我给你找的关系就好。”

    “姑姑放心，此事你知我知表妹知，绝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的。”

    林清婉扫了一眼远远坐着的卢瑜等人，微笑着点头。

    问了尚明杰，她当然也要问卢瑜了。

    卢瑜却是早就定好了的，他笑道：“朝考完后我会试着与吏部沟通一下。”

    “你家长辈有了安排？”

    “是，父亲和叔父给我写了两封举荐信，正好能用上。”

    林清婉点头，便不再问，然后看向周通三人，“你们三个呢，是决定等他们的探亲假下来一起回去，还是先行一步？”

    卢瑜他们下个月参加朝考，朝考结束安排去向，快的话九月上旬就能启程，慢的话估计得十月才能动身了。

    到时候天气转冷，说不定都要下雪了。

    周通略微犹豫，卢瑞和卢理却是要等卢瑜的，所以看向周通。

    林清婉就笑道：“我倒还要留一段时间，等佑哥儿的事定下才走，不如你也多留一段时间，游玩一下京城的山川河流，等我一起走？”

    周通看向林佑，“林佑不回家吗？”

    林佑瞬间会意，摇头道：“若是外放便回去，若是留在京城便不折腾了。”

    卢瑜也道：“要是我能留在京城，我也不打算回去了。”

    反正卢家常有人上京，说不定明年他爹娘就会来，他便不折腾了。

    卢瑞和卢理就连忙道：“林姑姑，我们跟您一起走啊。”

    周通闻言便也决定道：“那到时候又要叨扰郡主了。”

    “客气。”

    尚明杰却突然回过神来，林姑姑不能在京城久待啊，他爹和他舅舅还打算对林家出手呢。

    他有些焦急，但有些话对着林清婉实在不好说，只能偷偷和林玉滨道：：“表妹还是快劝姑姑回苏州去吧。”

    林玉滨认真的看他，“为何？”

    这人半个下午都是心不在焉的，谁还看不出他有心事？

    尚明杰低垂着头，咬了咬唇道，“我说了妹妹先别气。”

    “你说，我不气。”林玉滨忍不住放轻了声音。

    尚明杰就卸下心防将他爹和他舅舅合谋要针对林氏的事简单的说了，他叹气道：“我也不知父亲他们打算要如何做，但听着凶险不已，近日父亲常出去找商户，甚至还找上了钱庄，我实在忧心不已。”

    林玉滨绷紧了下颌，抬起脚就狠狠地踩在尚明杰脚上，还在上面碾了碾，咬牙切齿道：“我倒不知道舅舅原来是这么疼爱我这个外甥女的。”

    尚明杰“嗷”的大叫一声，抬脚就要跳起来，但见表妹还踩在他脚上，生怕他一动她叫摔跤，只能弯着腰哀叫，“妹妹说好了不气的。”

    林玉滨就对他展开一个笑脸，笑眯眯的咬牙道：“我没气啊。”

    声音还有些轻，尚明杰愣愣的，他说哪儿不对劲呢，表妹这声音放轻的模样明显是学的林姑姑。

    他大泪，人生都那么艰难了，为什么连表妹都变成了这样？

    林玉滨又在他脚上碾了碾，问，“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尚明杰连连摇头，“小生哪里敢。”

    “哼，谅你也不敢。”林玉滨顿了顿道：“你别派人跟着舅舅了，小心他发现了揍你，你告诉了我，姑姑自会应对的。”

    知道林玉滨在关心他，尚明杰连忙道：“不怕的，盯着父亲的人是侍墨花钱从街上请的，他特意化了妆的，不会被认出的。我，”

    他顿了顿道：“我就担心父亲和舅舅太过，林姑姑又不在苏州，到时鞭长莫及……”

    林玉滨就哼哼道：“舅舅和你舅舅也太小看我们林家了，便是我姑姑不在，我们林家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说罢将脚移开，挥手道：“你快回去吧，别等舅舅来找，到时候他还要给我姑姑气受。”

    尚明杰只能抱着腿离开，临走前叮嘱道：“那你们可要小心了，有什么事就来找我，父亲那边我也会盯住的，一旦有异动我就派侍墨或洗砚来通知你。”

    林玉滨点头，面色总算是好看了些。

    林玉滨没敢怠慢，等人一走就跑回后院找她姑姑。

    林清婉正在和林佑说话，规划他的未来。

    “除了礼部，六部任你选。”林清婉顿了顿道：“其实户部也不错，四皇子在那里坐镇，你进去后路会更顺些。”

    林佑咋舌，他没想到九姑的口气这么大，他犹豫着问，“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林清婉笑道：“有些人情你不用，时间长了就淡了，你再想用就有挟恩的嫌疑，还不如现在用了，我们再回报一些回去，互惠互利嘛，感情说不定还会更深呢。”

    林佑这才松了一口气。

    林清婉就笑道：“你不必紧张，林氏百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如今能用得着的也就你们几个后生。”

    其实现在真正用得着人脉的也就是林佑和林信，巧的是，他们用的人脉中很少有交集，却正好可以把范围都囊括了。

    而这俩人也将士林氏下一辈中重点培养的人才，这时候不给他们用，难道还把人脉藏起来等着下蛋吗？

    林氏和其他家族又不一样，人脉资源少，子弟多，所以得争着抢着。

    林氏是正好反着来的，人脉资源很多，但出息和出仕的子弟太少了。

    唉，算来算去，还是因为林家人少啊，不，旁支一点儿也不少，是嫡支人太少了。

    怪来怪去还是得怪她爹，也太不能生了，努力了这么多年竟然就生了一儿一女。

    选择太多，但林佑还是很快便下定了决心，“姑姑，我想去吏部。”

    林清婉歪头想了想道：“倒也是个好去处，好了，下去好好准备朝考吧，只要不是考得特别差，进去不成问题。”

    林佑的名次竟然还排在了卢瑜和尚明杰前面，显然是有人念着林家的面子特意给的，既然如此，送佛就送到西呗，直接把林佑的去处也安排好了。

    林玉滨小跑着冲进来，差点撞林佑身上。

    林佑伸手扶住她笑问，“妹妹急什么？”

    林玉滨眨眨眼问，“佑堂哥要回去了？”

    林佑颔首，“我回去休息了，姑姑在里面，你有事便进去吧。”

    “佑堂哥再见！”林玉滨说完便冲进书房，林佑见了忍不住摇头，堂妹真是越来越“活泼”了。

    “姑姑，才二表哥和我说了一件事，”林玉滨凑到林清婉耳边嘀咕了一阵，小声问，“您说他们要怎么对付我们？”

    林清婉揉了揉耳朵问，“干嘛这么小声？”

    林玉滨就努力努嘴道：“舅舅就是因为不小心才被表哥听到的，所以隔墙有耳，我们也应该小心些。”

    林清婉好笑，“我们家又没有一个像尚平的姑姑，自然也不会有一个像明杰的侄女，哪里用得着这么小心？”

    林玉滨脸一红，低着头不语。

    “恼他了？”

    林玉滨想了想道：“舅舅太过分了。”

    林清婉点头，“是很过分，所以你不是应该恼你舅舅吗？”

    林玉滨嘟了嘟嘴没应这话，反而问道：“姑姑不急不忙的，是已经有应对了吗？”

    林清婉颔首，冷笑道：“需要趁我不在才能做的事，多半会牵扯到官字。不就是因为林氏在官场的人脉多数掌于我手中，欺负你五叔指挥不动那些人吗？我倒要看看他们要做什么，这次就跟他们一个痛的教训。”

    以前她是没能力也没精力，现在嘛，抽出空来了，谁怕谁啊。

    林玉滨深以为然的点头，“也好叫他们知道，我林氏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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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求赏

﻿    朝考结束，林佑三人的成绩都还不错，处于中上等，让林清婉意外的是栗丰朝考的名次比他们还高。~随~梦~小~说~щ~suimеng~lā

    不过想一想便也明白，朝考更注重的是处理政务的能力，栗丰好歹在府衙中做过十五年的文书，知道的自然要比林佑他们多些。

    这样的好成绩让任尚书留下他更有底气了。

    栗丰直接被提到了工部，而其他部门也开始着手吸收新成员。

    当然，进士也是可以选择的，只有自己无意留在京城和没被六部选中的人才会外放到地方。

    每年留在京城的名额皆有限，毕竟相对于京城，其实地方更需要这些官员。

    所以想要留在京城的，在朝考还没开始时就开始托关系找人了，尚平自然也是一样的。

    留在京城和外放是完全不一样的升迁途径。

    他当然希望他儿子留在京城了，且还不能和他一样入工部，礼部这样的冷部门。

    当然，兵部虽很重要，但他也没想过让他儿子去，所以他就瞄准了户部和吏部，以及刑部。

    可惜，一连找了好几个同僚都没得到确切的回复，正如尚明杰所想，尚家在京城并不很吃得开。

    眼见着朝考结束了，儿子还是没着落，尚平便想着是不是联系一下大舅子，毕竟赵家虽不在京城，却与朝中好几位官员打得火热，他还与礼部尚书家有亲呢。

    正想着，他儿子就回来告诉他，“父亲，儿子已接了兵部的任书，不日会到兵部任职，您不必为儿子奔走了。”

    尚平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谁把你安排去兵部的？”

    “是儿子自己申请过去的，”尚明杰脸色平淡的道：“父亲，兵部在六部中并不弱，且儿子对此也有兴趣，他们又缺人，倒是正合适。”

    “哪里合适了？”尚平瞪眼道：“你知道兵部是什么地方你就往里去……”

    “儿子是知道的，”尚明杰抬起头来道，“父亲，我已经考中了进士，怎么会不知道六部的职责是何？”

    尚平一噎，这才想起尚明杰已经不是孩子，他也是有功名的人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怒火道：“但兵部常要调派前线，实在太过危险，明杰，我和你母亲可只有你一个儿子！”

    尚明杰就安抚他道：“父亲放心吧，我会努力习武保护自身的，且我已经接了任令，难道父亲还能替儿子退回去吗？”

    当然不能，尚平二十年来谨小慎微，胆怯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尚明杰要没接任令他还能想想办法，现在接了，他是不敢跑去兵部出尔反尔的。

    察觉到儿子先斩后奏的行为，尚平气闷的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尚明杰便叹了一口气，看，他爹胆子就是这么小，可胆子这么小的人为什么却敢去针对林姑姑呢？

    他不知道现在林姑姑在江南有怎样的名望和名声吗？

    连他先生那样的睿智之人碰到林姑姑都要退避三舍呢。

    见他爹不说话，尚明杰便自当他默认了，于是行礼退下。

    尚明杰这边进展顺利，林佑更是简单。

    他的名次之所以那么靠前，一是皇帝感激林清婉捐粮支援洪州，他有心施恩；二是考官们也顾念林家的情谊，且给林清婉面子，既然五十步都走了，自然不介意走一百步。

    所以林清婉才露了点意思，吏部那边就给林佑下了任令，比尚明杰收到的还快。

    唯一难办的倒成了卢瑜，因为户部是油水最丰的部门，绝大部门的进士都想进，你卢家有关系，我家也不差啊。

    你卢瑜名次不低，我却比你还高，因为申请的人太多，户部一时倒为难起来。

    最后还是四皇子大手一挥道：“先选适合的，再讲究家世人情。”

    四皇子都下令了，寒门出身的左侍郎自然不会违背，先从朝考中将适合户部的人挑出来，再从里面挑家世等。

    他很想多挑几个寒门，然而那么多份寒门进士的卷子中真正适合户部的却只有俩人。

    说到底，还是因为资源不足，他们的能力比不上那些世家子弟啊。

    左侍郎先将两个寒门放在一边，这才挑选剩下的进士，想了想，他将决策权交给四皇子，“殿下，臣已选了俩人，还需再选三人，所以您看……”

    四皇子翻了翻，挑出了三张卷子，然后便扫到了卢瑜的名字，想了想，点着他的名字问道：“这人是苏州人士？名字有点熟，我是不是见过？”

    左侍郎探头看了一眼便笑道：“殿下忘了，这人陛下召见过，他与林郡主的侄儿一起发现的洪州之事。”

    他想了想道：“苏州卢氏与卢都护一族连着亲的，虽是两支，却是同氏。”

    他这么一说四皇子倒是想起来了，他将卢瑜的卷子拿出看了看，颔首道：“倒是不错。”

    将他的卷子放进三份里交给左侍郎，道：“就他们吧。”

    左侍郎接过，心中不由一动，四皇子这是看在谁的面子上取卢瑜的？或是三者都看？

    左侍郎悄悄地看了一眼四皇子，四皇子虽非长非嫡，但却占了贤，至少目前看来，他比二皇子可强多了。

    四皇子不知道左侍郎在想什么，选好人后便下衙出皇城了。

    林清婉已经定了要启程的日子，他得去见见她，既然俩人已经合作，总要就一些事宜谈一谈。

    其实目前看来，林清婉能给他的帮助有限，远不及钟如英，可他心底有一股感觉，让他不能忽视了她。

    他选择相信自己的感觉。

    郡主府正在收拾行李，他们带来的东西不多，但要带回去的东西却很多，而且林清婉还要留一些人看守郡主府。

    既然已经踏足京城，以后只怕会经常过来，所以自己住的地方还是应该好好维缮的。

    四皇子一路进来，看到下人们搬出来的东西，不由惊讶的看向林清婉，“妹妹这是打算把家里的东西都搬走？以后总还会回京吧？”

    “就是回来这些东西也用不着了，”林清婉笑道：“其实我们自己添置的东西倒少，多数是人家送的，留在这边也是落灰，所以不如带回去。”

    林清婉将四皇子引到后面花园，笑道：“前面忙乱，我们就在花园子里坐坐吧。”

    四皇子颔首，笑问，“何时入宫与父皇母后作别？”

    林清婉算了算时间，“大后日吧，明日我就给宫里递牌子。”

    “那可得早点去，父皇和母后估计还会留饭，”四皇子顿了顿道：“其实这次来也是父皇有些事托我问你，先前妹妹捐献粮草还未封赏呢。”

    林清婉就笑，“那是我应当做的，倒是先头误解了陛下，还希望陛下不要生气才好。”

    “父皇哪里是这么小气的人？”四皇子笑眯眯的道：“妹妹还是说个愿望吧，你也知道，父皇向来赏罚分明，你有功却不赏，父皇心里肯定会过意不去的。”

    皇帝曾当众提过几次要给林清婉封赏，但林清婉都没开口要，而她现在的位置也的确很难再封。

    赏钱？

    哦，皇帝太穷，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赏田？

    她名下的爵田已几同公主，再赏就要越过长公主了，皇帝到底顾忌女儿，也不想底下的孩子因为这个闹矛盾，所以也不行。

    可惜她不是男儿身，不然还可以赏她一个官儿做。

    眼见着人要走了，人还没赏，皇帝在后宫时就不由露了些口风，想叫皇后帮忙问问。

    但林清婉这几日不进宫，四皇子便为皇帝分忧了。

    林清婉想了想，她现在还真没什么需要的。

    不过将来嘛，她顿了顿道：“殿下也知道林家如今没多少产业，我和玉滨名下的爵田是林家最大的收入了。可这爵田我和玉滨百年之后却是要收回去的，到那时只怕不能给孩子们留下多少，陛下若是有意赏，不如将这爵田多赏我两代，也好让他们多积累些东西。”

    四皇子闻言一愣，然后笑道：“这有何难，妹妹将来若有孩子，不仅爵田，就是爵位也是可以承继的。”

    郡主的孩子是县主和县男，也是有爵田的。

    林清婉抽了抽嘴角道：“殿下误会了，我没有再嫁的意思，我说的孩子是玉滨的孩子。”

    “咦，难道以后她的孩子要姓林？”

    林清婉没说话。

    四皇子微微瞪眼，“这，县主招赘啊~~”

    倒也不是不行，可招来的女婿一般都不会多好。

    林清婉没点头，也没反驳，只是道：“那就拜托殿下帮忙在陛下面前提点一二。”

    想到如今被她经营得那么好的农庄，林清婉有些不舍得道：“其实若是陛下允许，我百年后林家出钱赎买这份爵田也是可以的。”..

    这事就有点大了。

    四皇子严肃道：“妹妹且不急，我可以探探父皇的口风。”

    林清婉点头笑道：“我是不急，毕竟我还年轻，只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玉滨又没有亲兄弟，我想的便不由多了些。”

    “妹妹这心也太操劳了，”四皇子笑了笑，顺势问起江南的事来，林江已经死了，不知林氏对江南的控制力还剩几分？

    林清婉微微一笑，告诉四皇子，现在江南观察使是林江的人，扬州刺史等江南各地都有官员受过林氏恩惠，或是被林江一力提拔上来的。

    简言之，林氏在江南，仅从官场上来说还是很有名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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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求情

﻿    四皇子回到宫里便把林清婉的意思说了，还替她说情道：“除了爵田，林家嫡支现只有两个小庄子，是少了些，听说她把爵田打理得很好，不怪她想买做永业田。?随?梦?.lā”

    皇帝微微颔首，想了想道：“倒也不是不能买，只是这价格不好定啊。”

    因为除了她，大梁有爵的人还多着呢，那些人都有爵田，今天许林清婉赎买，那明天是不是也要允许其他人买？

    乱世总会结束的，到时人口势必会增长，官田也会慢慢的还于民，若是容许有爵之人赎买，那他们肯定会大量吞并土地，到时候皇帝上哪儿找那么多地给百姓？

    且有爵位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皇帝他不能只想着他当皇帝的这段时间，还得想想子孙后代。

    赎买爵田对有爵之人代价太低了，可如果提高赎买价格，那又达不到封赏的意思了。

    传出去，那是赏，还是坑人？

    四皇子就笑道：“父皇忘了吗，您这是赏赐，自然是只针对有功之臣。义妹她也不是立刻便要赎买，不如先将此功记下，待以后累积的功劳多了，您也不要她赎买，直接赏她就是，其他人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皇帝就挑眉，“你觉得将来她还会立功？”

    “林大人走时儿子以为以后便是我们石氏照顾林氏留下的孤儿弱女，但父皇看，这三年来的情况却正好相反。”

    皇帝闻言沉默了一下。

    半响他才点头道：“也好，既如此，此次便先不赏，暂且将功劳记下。”

    四皇子笑着应下。

    皇帝就放松的靠在椅子上问，“你今天怎么想起去看她了？”

    “是钟妹妹临走前嘱咐我的，”四皇子面不改色的道：“我想着她要走了过去看看可有儿子帮忙的地方。”

    皇帝微微点头，叹气道：“不管是如英，还是她们姑侄皆是功臣之后，本人也对国家有大贡献，以后你们兄弟要多照应她们一些，不要学你二哥，小肚鸡肠，如英是你们的义妹，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打打杀杀的？”

    四皇子低头应下，见父亲双鬓雪白，眉头紧皱，不由心下一酸，“父皇，二哥知道错了，不如您放他出来吧，中秋他都没出来团聚呢。”

    皇帝心微痛，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头叹道：“不行，他这次犯的错不小，如英才去边关呢。”

    他再心疼，也先是皇帝，何况，老二的确做错了。

    皇帝有些恨铁不成钢，抬手捂住了眼睛，挥手道：“你下去吧，朕歇歇。”

    见父皇声音哽咽，四皇子咬了咬唇，躬身退下。

    刘公公送走四皇子，连忙上前来扶住皇帝，“陛下可不能再伤心了，太医说您该好好保养身体了。”

    皇帝就叹气道：“儿女都是债啊。”

    刘公公就笑道：“奴看四皇子孝顺得很，五皇子和六皇子也聪慧机敏，陛下该高兴才是。”

    “嗯，”皇帝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声，年岁还长呢，谁知道他们以后坑不坑他这个爹？

    老二小的时候不也聪明可爱，往前数几年他也是个开朗孝顺的好孩子，结果现在呢？

    “摆驾坤宁宫，朕去看看皇后。”

    刘公公立即笑着应了声“是”，皇帝和皇后感情好，让皇后陪陛下说说话也好。

    走出皇宫的四皇子想了想，还是出了皇城找他舅舅，让他找人上折给二皇子求情。

    李程瞪大眼了问，“殿下为何要帮二皇子？”

    “我不是帮二哥，”四皇子蹙眉想了想道：“是父皇的身体有些不适，我不想他太过忧心。”

    可那样不正与您有利吗？

    二皇子被关禁闭，皇帝病了，五六皇子又还年幼，正是掌权的大好时机。

    可这些话他不好说出口，说了便有挑拨他夺位之嫌，哪怕现在他这个外甥不会生气，难保以后不会一直记得。

    所以他想了想道，“殿下，钟郡主刚走，您便要放二皇子出来，只怕她要不高兴了，之前我们可是费了不少劲儿才把人关进去的。”

    四皇子蹙眉想了想，觉得不对，“我们的目的不是要关二哥吧？我记得是为了让父皇认清他的真面目，使他失去继承权。要是父皇康健，二哥关多久我都不心疼，可现在父皇身体不好。”

    说白了，他不是有手足情心疼兄弟，他是心疼他爹。

    四皇子默默地看着李程问，“舅舅就说能不能帮忙吧。”

    不能，那样钟如英必定心中不悦，他们还怎么结盟？

    “殿下想好怎么和钟郡主交代了吗？”

    四皇子就头疼起来，小声道：“请林郡主帮忙说情？”

    林郡主和钟郡主感情好，她肯定会站在钟郡主那边的，李程微微一笑道：“殿下不如去问问林郡主。”

    四皇子决定第二天就去问。

    林清婉：……

    林清婉将嘴里的茶咽下，放下茶杯笑问，“殿下怎么想起我去说情，您跟钟姐姐更熟才是啊。”

    你们打小一起长大，感情不比她这个才认识一年多的人强？

    “在钟妹妹那里，除了长姐外就是林妹妹了，我不找妹妹找谁？”四皇子低声道：“我知道钟妹妹与二哥有怨，我承诺以后会为她讨回公道，可现在父皇身体不适，我看不如等父皇身体好些再说？”

    林清婉垂下眼眸问，“是谁指点的殿下来找我的？”

    “啊？是我自己要来的。”

    “我不信，”林清婉抬起眼来看他笑道：“这样的事殿下直接找幕僚商量就是，怎么会跑来找我一个朝外之人？”

    “咳，真是我自己要来的。”..

    “殿下打算找谁帮忙上折？”

    “我舅舅那边有些人，他们可以上折。”

    林清婉：“殿下找李大人商量过了？”

    四皇子点头，“就等钟妹妹同意了，舅舅这边是可以立即上折的。”

    林清婉就明白了，李程估计不同意，这才把人转到她这儿来的。

    要她说，她也不同意二皇子此时出来，倒不是因为钟如英会不满，而是因为二皇子被关禁闭对四皇子才是最有利的。

    可是，林清婉看了一眼四皇子，微微一笑，孝顺的孩子，尤其是孝顺的皇子难能可贵不是吗？

    林清婉想了想道：“殿下容我想想。”

    四皇子就松了一口气，笑着拱手道：“那我等妹妹的好消息。”

    林清婉颔首，起身送他出去。

    一路出去，昨天见到的热闹景象已经不见，四皇子好奇的左右看看，“这是就收拾好了？”

    林清婉颔首，“还有些日常用的东西，其余的都装好了。”

    四皇子就邀请她，“那不如妹妹带县主来我家做客？我再请了长姐过来，再把小五小六接出来，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好好聚一聚。”

    林清婉想了想，觉得让林玉滨与他们多亲近亲近也好，便点头道：“好啊，那殿下先行一步，我一会儿就带了玉滨上门拜访。”

    四皇子一笑，高兴的去了。

    林清婉目送人走远，这才回身冲身后的花树招了招手道：“还不快出来？”

    林佑几个就从树后探出头来，林清婉继续瞪眼，林玉滨只能从堂兄后面走出，默默地走到林清婉身旁。

    林清婉见她脸上带着灰，便刮了刮问，“一大早的，你们这是去哪儿疯了？”

    尚明杰就笑嘻嘻的蹦出来道：“林姑姑，出了内城便有一家甜水面做得特别好吃，我们带表妹去吃了。”

    卢瑞意犹未尽的点头，“可惜我们就要离京了，不然每天都要去吃一碗才行。”

    林清婉怀疑，“这么好吃？”

    几人狠狠地点头，林玉滨也点头道：“是很好吃，可惜那面放旧便味儿就不正了，不然我便给姑姑带一碗回来了。”

    林清婉就若有所思道：“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吃一顿。”

    几人皆是眼睛一亮，卢瑞卢理继续惋惜，“可惜我们就要离京了，许多美食都没吃到。”

    考前光顾着参加诗会和读书去了，考后，考后光顾着睡觉和等成绩去了，也就这两天才想起来没怎么吃过京城这块儿的美食。

    可惜啊，心痛啊。

    然后再看能留下的三人更是羡慕嫉妒恨。

    一旁的周通颇为无语，“不就是一碗面吗，你们至于如此吗？”

    卢理，“说这话前你先把今天早上吃的那三碗面给我吐出来。”

    周通脸色微红，嘴硬道：“我那是为了填饱肚子，又不像你们是为了口腹之欲。”

    “周公子，你的食量何时变得这么大了？”林玉滨忍不住站卢理。

    周通就哼哼道：“因为今日朝食太晚了。”

    大家同时“嘁”了一声，不跟嘴硬的人计较。

    林清婉任由他们打闹，等停战后才问，“所以吃面吃得一脸灰？”

    大家立时挤眉弄眼的没答话。

    林清婉就指着尚明杰问，“明杰，你来说。”

    “我？”尚明杰瞪眼，忍不住去瞄林玉滨。

    “不用瞧她，敢不说实话看我揍不揍你。”

    “呃，”尚明杰挠了挠脑袋道：“回来的时候我们走了一段路消食，我怕表妹累着，虽然让她骑着马上。”

    尚明杰忐忑的道：“我想着表妹学一下骑马也好，所以就教她骑马了，这扬起的灰尘有些大，便有些灰头土脸了。”

    他身后的五人齐齐翻了白眼，这才是真正的说话不打草稿啊。

    那扬起的灰尘是有点大吗？

    那是相当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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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变化

﻿    卢瑞平生所爱——美食！

    所以想着他要离京了，怎么也要好好的吃一下京师的美食。随-梦- . lā

    林玉滨则想着她这一走不知何时才会再来，所以也想出去吃吃玩玩，林佑三个留京的当然不会阻拦，正巧他们只接了任令，还没正式上岗，有的是时间。..

    所以一拍即合，先着人打听了附近好吃的，一大早七人就集合出发了。

    先站在街边小心的吃了据说很好吃的烧饼，再去了甜水面的摊位上吃了面，然后七人都撑了。

    大家决定慢慢走回来。

    林玉滨腿短，走了一段路便觉得有些累，为了方便，他们先头是骑着马出来的，尚明杰直接把人扶到马上。

    林玉滨是会骑马的，所以没人觉得有问题。

    结果也不知她怎么想的，突然豪情万丈起来，点了一下马肚子，马儿也比较激动，自己飞跑起来。

    被撂下的六人一呆，待反应过来立即跳上马去追，那会儿六人的想法空前一致：要是让林姑姑知道，他们肯定会被揍死的！

    好在这是在内城，人少，街道宽敞，林玉滨一路飞奔回来，除了因为是大早上的灰尘大点外没别的毛病。

    嗯，她还好，就是后面的六人落了一脸的灰，所以那灰尘真的不是一般的大啊。

    可这些话没人敢对林清婉说，都默认了尚明杰的说辞。

    林清婉扫了他们一眼，没有寻根问底，“我听说柳条巷子里有一家羊蝎子做得很好吃，我们中午吃那个。”

    七人皆是眼睛一亮。

    “你们六人若是去记得叫人打包送一份到四皇子府，”林清婉说完下面的话，“我一会儿带玉滨出门访友。”

    卢瑞便有些失望，看来是蹭不了饭了。

    待林清婉姑侄俩到四皇子府时，里面已经热闹一片，一群孩子正围着堂屋追逐打闹，看到两个美人进来，五皇子直接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林玉滨眼疾手快的在他冲到姑姑怀里前拽住他的衣领……

    五皇子被一勒，也不生气，见林玉滨长得也好看，转身就要抱住她。

    四皇子一脸的黑线，几步上前一把从林玉滨手里把人拎过来，“老五，你再胡闹我就把你送回去。”

    “不要，我不要回去。”五皇子安静了不少，眼珠子转了转道：“我，我就是想跟三姐和大侄女亲近亲近。”

    林清婉是帝后义女，在皇室里若论排行，那就是行三。

    她脸色为黑，忍了忍，到底没伸手扭他的耳朵，却含笑警告道：“五殿下，非礼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轻则断手断脚，重则丧命的哦。”

    五皇子笑嘻嘻的道：“三姐也跟二姐一样吓唬我，我就是喜欢美人，想要跟她们亲近亲近而已，她们也都是自愿的，怎么会危险呢？”

    四皇子就忍不住拍了一下他脑袋，“你今年才多大？给我老实些！”

    五皇子今年实岁九岁半，虚岁十一，可是却有了明显的爱好。

    林清婉牵过大松一口气的林玉滨，拍了拍她的手道：“去个你几个表弟们玩。”

    隔开了五皇子和她。

    五皇子惋惜的看着林玉滨离开，摸了摸脖子道：“三姐，大侄儿的手劲儿可真够大的，我脖子有点疼，你，你让你身边的那个丫头给我吹吹吧。”

    到底没敢让林清婉吹。

    白枫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

    林清婉就笑了笑，伸手拽住他的衣领笑道：“用什么丫头啊，三姐来给你吹啊。”

    五皇子就抖了一下，正要拒绝就被林清婉一把拖进去。

    五皇子的奶嬷嬷看了微微皱眉，正要阻止就被四皇子冷冷地叮了一眼。

    老五这坏习惯还是得趁早纠正过来，要是放任他母妃那么纵容他，再过几年不得祸国殃民？

    林清婉发了火儿，直接把人拽进内室，长公主正和四皇子妃说话，见她绕过屏风进来便扭头笑问，“在外面说什么耽搁这么久？”

    看到她手上拉的人，不由眉头微皱，“怎么，老五又惹你了？”

    林清婉脸上不见一点怒色，笑着说，“没有，五弟脖子疼，我给他吹吹，顺便跟他谈谈心。”

    手上却一点儿也不客气，直接把人拽到身旁榻上坐下。

    长公主和四皇子妃皆有些惊诧。

    虽说林清婉是帝后义女，可她一直客套守礼，很少以兄弟姐妹的排行叫人，多是以臣的身份尊称他们。

    再看她眼中的薄怒，俩人便知老五这是惹毛她了。

    五皇子也察觉到了，不过他没往心里去，而是拱手就要作揖讨饶，林清婉却扯开他的衣领，笑问，“哪里疼，我给你吹吹。”

    五皇子忍不住色胆包天的犹豫了一下，然后摸着脖子道：“这里疼，才叫衣领勒住了，大侄女对我这个叔叔也太不温柔了。”

    屋内的众人就见林清婉伸出手去摸他的脖子，皆不由瞪大了眼睛，一时惊悚的看着五皇子的脖子，生怕林清婉一个激动就把他折断了。

    林清婉却没折，甚至都没掐一下，而是转身从抖着手的宫女手中接过药膏，一边往他脖子上抹一边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说非礼会危险吗？”

    “三姐放心，我不非礼，我喜欢的美人肯定是要对付心甘情愿的，这次是意外，”五皇子笑道：“我这不是看见三姐和大侄儿太激动了，所以才扑过去的吗，也没想到大侄女敢对我动手。”

    “你太快了，你大侄女可没看清你是谁，就是我都没看清呢。”林清婉对他温柔一笑，“亏得是你大侄女，没看清也就拽了一下，这要是在外面你敢这么扑过来，那我身边的护卫只怕是直接抽刀砍了，你说这是不是很危险？”

    五皇子一愣，这是在威胁他？

    “不过这都是轻的，”林清婉柔声道：“你是皇子，身边带着人，外人一时认不出，你们一报名号也就解除误会了，所以这外头的危险倒不惧，怕就怕这里面的危险。”

    正坐在屏风外面跟长公主的两个儿子和四皇子的女儿玩的林玉滨撇了撇嘴，继续和他们玩。

    五皇子问，“里面有什么危险？”

    四皇子见他们交流得还算友好，便撩起袍子在一旁坐下，默默地看着。

    长公主和四皇子妃也竖起耳朵听。

    林清婉就问，“我看你这么喜欢美人，那你现在肯定也懂交配了吧？”

    四皇子一口水就喷了出来，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长公主愕然，然后就忍不住捂脸无声的大笑，交配，这是当老五是畜生吗？

    五皇子憋红了脸，他到底年纪小，这种事能做不能说，说出来还是很羞耻的，因此起身道：“三姐，你休要羞辱我。”

    林清婉就收手正色道：“怎么是羞辱你？交配是天性，也是自然中的大事，世间万物是如此存续的？不就是繁衍吗？”

    林清婉拽了人一把，严肃道：“坐下认真听，我与你是认真探讨的，可不是为了羞辱你。”

    五皇子怀疑的看着她。

    林清婉抬头坦荡的看他，道：“动物交配是天性，是为了繁衍，人类就要复杂得多，因为我们有理智，有思想，可以约束自身，收敛**，这就是人与动物最大的区别。”

    “我说你危险是因为你现在年纪还小，不懂得自律，亦不懂得收敛自己的**，我问你，你知道一般动物的寿命有多长？”

    五皇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反问道：“我怎么知道？”

    林清婉就叹气道：“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啊，你的先生们是怎么教你们的？”

    六皇子偷偷溜了进来，竖起耳朵听。

    “传说人是从猴子演变而来，而猴子的寿命一般是二十年，狗的寿命在十八年左右，马是三十年左右，你看，它们都活得比人短得多，知道为什么吗？”

    五皇子愣愣的摇头。

    林清婉就对他露齿笑道：“因为他们没有思想，他们不懂收敛**，不懂克制，更不知养生。”

    林清婉用一种很惋惜的目光看着五皇子道：“你今年算虚岁吧也才十一，你知道男子一般什么年岁成亲最好吗？”

    五皇子犹豫道：“十六？”

    林清婉微微一笑道：“及冠。”

    她指了四皇子道：“你四哥成亲算早的了，但也过了十八岁，你问他几岁开的荤。”

    四皇子忍不住涨红了脸，咳嗽道：“三妹！”

    林清婉却淡笑道：“四哥，今天我们只谈科学，你要客观的看待两性，这也是为了教好五弟嘛。”

    四皇子妃也涨红了脸，扭头瞥了一眼长公主，见她兴致勃勃的听着，便也坐着没动，她也想听听林清婉是怎么说的。

    五皇子目光扫过长姐和四皇嫂及屋内众多丫头婆子，见她们面色镇定，便果真以为这事正常，于是也目光炯炯的盯着他四哥问，“四哥，你到底几岁开荤的？”

    四皇子脸色通红，正要发怒，却见林清婉目光淡淡的看着他，他心中怒火一顿，抿了抿嘴道：“成亲时。”

    五皇子就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相信。

    长公主就拿起苹果砸他，“收起那副蠢样子，以为都跟你一样啊。”

    林清婉就点头道，“正好，那你看你四哥身体如何？”

    “好！”五皇子瞥了他四哥一眼，昨天他才挨了他四哥一脚，可疼了。

    林清婉就道：“回头让你四哥给你找几个色鬼，早早就混在风月中的人给你看看，你对比一下。”

    她目光下移，意味深长的道：“我看医书上说，一滴精一滴血，小小年纪就不知道克制，那是在透支自己的精血，现在你倒是觉得活力四射，待你过了二十五……”

    林清婉啧啧道：“你年纪比我小那么多，姐姐可不希望你走在我前面啊。”

    五皇子明白了，这就是来吓唬他的。

    他跳起来道：“三姐，我不就是想抱一下你和大侄女吗，你用不着这么报复我吧？哼，知道你们大人玩不起，我不跟你们玩就是了。”

    说罢抬脚就往外冲。

    四皇子狠狠地一皱眉，让人跟上去。

    林清婉冷笑，扭头问四皇子，“上次见他虽好色却不急色，这才几日不见怎么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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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调查

﻿    四皇子垂下眼眸没说话，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打算回去仔细的查一查。随-梦- . lā

    他五弟……

    四皇子心中有些无奈，老五和老六相差不大，都很调皮，但皇家的孩子就没有不调皮的。

    就是大哥，小时候也是上树下水的闹腾，父皇疼孩子，母后又宽容，所以他们这一代皇子的生活真的很自在。

    老五年纪小时还不显，他就是喜欢漂亮的东西，比如漂亮的衣服，漂亮的珠玉，漂亮的宫女……

    他年纪小，就算只愿让漂亮的宫女抱大人们也只当笑话一样看，并不往心里去。

    每年老五给大家贡献的笑料最多。

    可随着年纪的增长，这种幼时的可爱和可笑就变成了好色和可恶。

    从去年开始，老五就开窍了，开始拉着漂亮宫女动手动脚，好在都没闹出大事来。

    但父皇一向关注皇子教育，老五的这种行径根本没瞒住父皇，去年除夕父皇已经下狠手教训过一次，不过目前看来，收效甚微。

    要林清婉说，这何止是收效甚微啊，这孩子分明是变本加厉。

    以前五皇子什么样她不知道，她第一次入宫见他时还正常，第二次大家混得有些熟了，他便时不时的直勾勾的盯着人看。

    一开始她只当他是小孩子好奇，谁知道那破脑袋里想什么东西？

    还是后来一次林玉滨进宫玩，这小子竟然色胆包天的要跟林玉滨玩捉迷藏。

    林清婉本来还不知，想着他们年纪相差不大，倒是可以一起玩，还是钟如英出手她才知道这小子有好色的毛病，想趁着捉迷藏占人便宜。

    可那时候，他眼中的色更多是欣赏，而不像现在，竟下流起来了。

    一个位高权重，身份高贵的好色之徒可比猛兽的危害还大，此时不板正过来，以后还不知要有多少人倒霉呢。

    所以林清婉提醒四皇子道：“四哥，我看还是让父皇把他身边的人清一清，不行就丢到军中历练一段时间吧。”

    丢到军队里，一群大老爷们呆在一起，看他还怎么色胆包天。

    四皇子若有所思道：“自大皇兄战死沙场和三皇兄在战场上伤了眼睛后，父皇就不太想把我们兄弟几个派到军中了。”

    今年之所以会派二皇子去南征军中是因为皇帝想要树立他在军中的威信，好让他以后接手皇位。

    即便如此，二皇子也主要在后方指挥，从不上前线，被保护得密不透风。

    说到底，皇帝也怕他儿子再折在战场上。

    可是最后二皇子没败在战场上，却败在了后方。

    四皇子这么一想，心中更是谨慎，二哥眼见着就能封为太子，还是倒了，可见世事无常。

    以后他要更加谨慎，不叫人抓住把柄，而最好的办法就是三省吾身，尽量少犯错，把柄自然也就少了。

    林清婉不知四皇子已经想了这么多，她诚挚的邀请长公主道：“殿下要是在京城呆腻了，不如与我去江南走走？”

    长公主意动，却在听到屏风后的孩子们笑声时摇头拒绝，“早几年我或许就应了，现在却不行了。”

    她指着外面苦笑道：“带着这俩孩子，我只怕哪儿都去不了了。”

    林清婉表示理解，这个时代孩子的夭折率很高，大人都有可能因为水土不服死人，何况孩子？

    她带着林玉滨不还是随身带着徐大夫吗？

    长公主也知道，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她心底有些怅然道：“我就常想，人若是跟鸟儿一样有双翼，想要见亲朋了，双翅一展，短则当日，长则三四日便也见到了，哪里用得着如我们一样烦恼？”

    林清婉一愣，然后就笑道：“或许将来真有那样一个东西，人虽不能生出双翼，却可以借助物品飞翔呢？人也没有四腿，不也御马驾车，让出行方便了许多吗？将来说不定人出行比鸟儿还要快呢。”

    四皇子妃就忍不住笑，“三妹怎么也跟长姐一样爱奇思，这些话都能编成志异故事了。”

    屏风外正陪着表弟表妹们玩的林玉滨骄傲的扬眉，比鸟儿飞得快算什么志异故事，她爹还在天上呢，既然世上有鬼魂，自然也是有神仙的，这才是志异故事呢。

    几个孩子也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小声的问年纪最大的林玉滨，“林表姐，人会飞吗？”

    林玉滨想了想，斩钉截铁的点头道：“会！”

    几个孩子“哇”的一声，正要细问，傅明就蹬蹬蹬从外面跑进来跟他娘告状，“母亲，五舅舅要爬墙出去！”

    长公主微微蹙眉，扭头对四皇子道：“老五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四皇子也连忙起身，“我去看看，你们先坐着。”

    见除了他的皇子妃担忧的起身外，其他两人都安坐不动，完全没有跟起来去看一看的意思，便知道自己自作多情了，他轻咳一声，快步往外去。

    五皇子正坐在围墙上，可是两边都围了人，他根本下不去，所以只能不许人靠近。

    他叫嚷道：“你们都欺负我，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出去，你们放我出去，难不成你们肝胆囚禁皇子？”

    四皇子过来时正好听到这一句话，顿时大怒，“五弟！”

    五皇子看到四哥，立时缩了一下脖子，他嘟囔道：“我，我就是想出去！”

    “你想出去我不拦着你，只是是我带你出来的，我须得把你送回宫里去。”

    五皇子抿嘴，坐在墙上不动。

    “你给我下来！”

    五皇子眼睛含了泪水，憋了半天后道：“我不要回宫！”

    四皇子额头青筋跳了跳问，“你既不留在我这里，也不回宫，那你想去哪里？”

    五皇子想了想，发现他还真没别的地方可去。

    和二皇子四皇子不同，他们俩人已经出宫开府，能够自由出入宫廷，对外面好玩的地方熟悉。

    他和小六却还未成年，一年都难得出来一次，出来也大多是到二皇子府和四皇子府，或是长公主府玩耍，很少能出皇城和内城。

    这一时，他还真不知道要去哪儿玩。

    五皇子忧伤的看着他哥，见他哥脸上越来越不耐，最后只能悲愤道：“我下不去了！”

    四皇子忍着怒火让人把他提溜下来，扬了扬手，到底没打下去，不过却又一次拽住了人的领子往前拖，“跟我回去。”

    五皇子悲愤，“我的衣服真的要被拽坏了。”

    四皇子打算与他好好的聊一聊，“老五，你先前可不这样，你告诉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谁教你的？”

    五皇子瞪眼，“我一直都这样，是你们变了，我以前这样你们都没骂我，为什么现在却骂我？”

    四皇子一噎道：“你已经长大，如何能跟幼时一样，何况你现在越来越过分，哪里跟以前一样？”

    “你以前……”四皇子顿了顿，话在嘴边饶了两圈，到底说不出口。

    五皇子瞪了眼逼问，“我以前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你以前哪有这么下流，碰见一个漂亮的，不论尊卑就敢出手调戏。

    四皇子沉着脸看他，最后实在是说不出口，只能把人拖回去。

    因为有五皇子在，这一次“全家聚会”到底不圆满。

    不过四皇子和长公主总算是注意到了五皇子的异状，才送走林清婉姑侄便立即回宫去详查。

    五皇子的生母位份并不高，在宫中没多少权势，长公主找了皇后，四皇子则直接找了皇帝，两位大佬一起出手，立即便把五皇子这半年来的事查了个底掉。

    只不过皇帝和皇后的侧重点到底不一样，皇后将五皇子的生母欧嫔叫来训斥，直接让人在门口跪了一天。

    直到林清婉和林玉滨拜别完皇帝皇后出宫时她还跪在坤宁宫外，整个人摇摇欲坠，脸色发白。

    林玉滨和林清婉的脸色都不怎么好，毕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

    等姑侄俩出了皇宫，皇后这才把欧嫔叫进殿，冷冷地道：“你若不能教好五皇子，那就给别的嫔妃教养。陛下只有这几个子嗣，能够长这么大已然艰难，你们却还要把人往废里养！”..

    欧嫔脸色更加惨白，磕头哀求道：“娘娘，妾身回去以后一定严加管教，再不敢让五皇子犯错。”

    皇后冷冷地道：“五皇子没犯错，只不过是你给他的那几个奴才把人引坏了罢。”

    见欧嫔还是簌簌发抖，显然没听明白她的意思，皇后便不由一讪，挥手道：“算了，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来人，把欧嫔送回去，禁闭三月，罚俸半年，谁也不准去探望。”

    “是！”宫人这才上前扶了欧嫔离开。

    皇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头疼的扶额道：“蠢货，老五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娘？”

    “娘娘，您已经尽力，我看就让他们折腾去吧，”贴身宫女劝道：“您何必为了他们费神。”

    皇后就抬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宫女吓了一跳，低下头退了两步。

    “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叫本宫听见，本宫是皇后，教养皇嗣本就是本宫的职责！”

    宫女的头更低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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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掰正

﻿    除了亲生的孩子，皇后就只亲自抚养过大皇子，但她对几位皇子都还不错，至少与历朝历代的皇后比起来，她宽容许多。

    除大皇子外，其他皇子皆是他们生母亲自抚养的，皇后很少插手，以免引起争斗。

    但这不意味着她就一点儿也不管。

    皇子太过胡闹，她也是会出手的。

    比如五皇子，这两年他越来越纨绔，皇后也派人教导过他，自己也训斥过，有过成效的，只是一段时间不管，这孩子就又犯。

    之前还以为他劣性难改，这次仔细一查才知道竟是有人引着他学坏。

    说起来都是欧嫔的错，送到她儿子身边的人都敢不仔细，母子住在同一个宫殿里都能叫人把孩子往邪道上引，这不是蠢是什么？

    如果说皇后是恨欧嫔不上心，让宫人把五皇子带坏了，那皇帝就是恨宋精把手伸太长了，两国交战，他这个皇帝都没想过要对大楚的皇子下手，他倒好，一个楚国外戚竟敢派人挑拨他的儿子，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家老五今年还没满十岁呢！

    然后就是对欧嫔的愤怒，他不察是因为国事繁忙，两天里有一天见不着孩子，她天天跟孩子同住一屋檐下，他身边的人又是她亲自挑选安排的，怎么她也不知道？

    皇帝和皇后一起生气，干脆连六皇子身边的人都给换了，这让六皇子的生母刘嫔抱怨不已。

    “五皇子身边的宫人引着他学坏，我们家小六身边的人却老实，凭什么也换？”

    “娘娘放心好了，虽是换走，待遇却全然不一样，五皇子身边的那些人都被拉到了慎刑司，殿下身边的却是平调或升迁至它处，这面子里子全不一样。”

    刘嫔心里这才好受些，不过再见到欧嫔还是没好脸色，因为她也受了无妄之灾，一连好几天皇后都没给她们这些妃嫔好脸色看。

    一向平和的大梁后宫气氛紧张起来，妃嫔们皆绷紧了皮过日子，可与她们相比，五皇子简直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不就是去四哥家做客时想奔过去抱一下三姐和大侄女吗，怎么就引出来这么多事？

    先是被提溜到父皇面前训了一顿，然后寝宫就叫人给抄了，他私藏的各种珍藏版的图画和书籍全被翻了出来，最得他心的宫侍和宫女都被关进了慎刑司里。

    那宫女也就算了，只是他母妃娘家旁支的亲戚，除了说话好听，长得还行外也没别的长处，可宫侍却是陪他从小长大的，平时他抬抬眼皮对方就知道他要做什么的贴心奴才，他被抓走了，以后他用谁都不顺手啊。

    然而这都只是刚开始。

    父皇和母后重新给他派了一拨人，真是太可怕了，天还未亮他就被拖起来读书。

    他先前也晨读，但从没有这么早好不好？

    最可怕的是，他不能再看以前的话本和画册了，他好容易搜罗来的那些东西被一把火全烧了。

    没两天，五皇子就知道这不是最可怕的了，最可怕的是他四哥带他去看的人和东西。

    皇帝到底还是知道了四皇子府发生的所有事，听说老五还敢对林清婉动手动脚时，皇帝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现才十岁就敢对备受皇宠的林清婉如此，长大了他还会怕什么？

    四皇子见父亲气得眼睛都红了，生怕他打死五弟，连忙道：“父皇，三妹也没吃亏，她当场就训了老五一顿，还吓唬了他呢。”

    皇帝冷哼一声，一脸的不信。

    四皇子便把林清婉拉着老五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虽然他脸红的厉害，但为了不让他爹打死他五弟，他决定还是如实叙述。

    皇帝面色一缓，然后若有所思起来，“你去，找些人给你弟弟看，让他知道不知节制的好色是什么下场。”

    顿了顿又道：“去太医院里选了个太医跟着，让他们好好得给他上上课。”

    四皇子：……

    四皇子认命的去了。

    于是常流连京城各青楼楚馆，面色蜡黄，身体瘦弱的色君子们消失了几天，嗯，除此外，还有常喜欢关顾各种暗娼的客人也消失了一段时间。

    他们全被四皇子请到了一个院子里，然后找了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四皇子带了五皇子去看他们。

    随行的两位太医给他们把完脉后就从他们的面色到他们的脉象，各方面佐证详细的给五皇子阐述他们的身体状况及未来的可能发展。

    作为太医，他们本就擅长把三分病说成五分，现在得了皇帝的暗示，更是不遗余力的加大病人的病情。

    本来还有十年好活的人在他们口中只剩下一年光景，被四皇子请来的人本来就有毛病，加上突然被抓来，心中不由惶恐，脸上的病态就更重。

    五皇子，五皇子都惊呆了……

    书上没说好色伤身，还会死啊？

    不是说那是让人很舒服，欲罢不能的好事吗？

    四皇子看了他弟弟一眼，又领着他去看另一个院子里的人，那群人皆是得了花柳病这类脏病的人。

    看到那些人身上溃烂的样子，五皇子吓得跑出去狠狠地吐了一场。

    四皇子就走到他身边幽幽地叹道：“你现在知道为何我从不逛青楼楚馆了，也不好色纵欲了吧？”

    他语重心长的道：“这世上有几个男人不爱美色？然而相比美色，这世上还有许多比它更重要的事。”

    五皇子眼里满是恐惧，呆呆的问，“这就是父皇即便富有天下也只有几个妃嫔的原因？”

    四皇子一噎。

    五皇子都惊呆了，“我，我还以为是因为父皇尤爱母后，所以后宫嫔妃才那么少，皇嗣也那么少呢，原来竟是因为纵欲是这样的下场吗？”

    他觉得他被骗了，被他母妃骗了，更被书籍骗了，他悲愤道：“果然不能尽信书。”

    四皇子轻咳一声，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老五，他们爹后宫没这么多嫔妃是因为他们爹不贪女色，当然也因为他们爹跟母后感情深。

    他挠了挠脑袋，最后决定还是什么都不说，算了，让他误会吧，等他长大了，懂事了，自然也就明白了。

    “还有一个项目，你要不要参观？”

    五皇子抖了一下问，“还有什么项目？”

    “你不是好奇吗，我让人叫了几个姑娘来陪客，一会儿你去看看。”

    五皇子眼睛一亮，纠结了一下道：“我就看看，不动手。”

    四皇子就轻哼了一声。

    叫来的姑娘当然不是来陪五皇子的，是来陪院子里那几个色鬼的，五皇子躲在另一个屋里围观。

    四皇子只扫了一眼就离开，让他弟弟看完了就出来。

    五皇子压根没看完，很快就脸色发白的出来了，他一脸作呕的表情，悲愤道：“书上和画上都是骗人的，邓乙也是骗人的。”

    “你是不是傻，一个太监跟你说房事，不骗你难不成他还是亲身经历过？”四皇子忍不住对他蠢弟弟翻了一个白眼。

    “对哦，邓乙他，他是太监啊！”五皇子瞪大了眼睛，然后跳起来道：“那我为什么会信他说的话？”

    “因为你蠢！”

    五皇子憋红了脸，转身就往外跑，他决定今年不跟他四哥说话了，真是太扎心了。

    四皇子呼出了一口气，连忙让人去追，“追到了就把人送回宫去，告诉父皇，事情成了。”

    那么厌恶，以后这小子不会再犯了吧？

    五皇子一脸悲愤的跑出别院，满大街的乱转，然后一转身就碰到了林玉滨。

    他心头忍不住一喜，然后又是微微蹙眉，苦恼的想，我还是喜欢看美人怎么办？

    林玉滨也看到了五皇子，想要转身假装看不见，但俩人都已经对视，她直接走开好像不太好吧？

    想了想，她还是拽了拽林佑的袖子，上前两步和五皇子打招呼，“五叔叔，您怎么在这里？”

    卢瑜他们好奇的看过来。

    叔叔？排行五？

    那不应该是林润吗？

    几人扫过五皇子身上的衣服，眼中一凛，对了，五皇子，林玉滨见了皇室中人也是叫叔叔的。

    几人连忙行礼，“参见五殿下。”

    五皇子不耐烦的挥手道：“在外面不必多礼。”

    他看向林玉滨，纠结的问，“你们不是要回苏州了吗，怎么还在京城？”

    林玉滨：“……明日就启程，今日是出门买些东西的。”

    五皇子就紧张的左右看，问道：“你姑姑也来了吗？”

    “没有，”林玉滨摇头道：“姑姑在家收拾东西呢。”

    五皇子就松了一口气，然后拍着胸脯笑道：“那大侄女，叔叔带你去买东西，你想买什么，我给你付钱。”

    林玉滨默默地看着比她还矮一个头的叔叔没说话，林佑和尚明杰等也看着这位豆丁一样的皇子，这是当他们这群当兄长的不存在吗？

    宋精站在茶楼上，低头看着混在一起逛街的青年男女，挑了挑嘴唇问，“五皇子倒是殷勤，不过他今天怎么这么老实了？”

    他身后的随从没说话。

    宋精也不是要等他回话，直接道：“去，想办法让他与林县主单独相处。”

    他嘴角挑了挑道：“这小子这几天就跟要偷腥的猫一样，在众人面前忍得住，就不知离了大家的视线还忍不忍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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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被挤

﻿    五皇子的握着糖人，眼睛里满是兴奋，脸上却端着与卢瑞道：“这东西倒是新奇，多谢你了。｛随}{梦} щ{suimеng][lā}”

    刚才这个糖人是这人付的钱。

    卢瑞眯着眼睛笑，“殿下喜欢就好，除了糖人，这条街上好吃的东西还多着呢。”

    卢瑜就瞥了他一眼，暗含警告。

    卢瑞讪讪一笑，他差点忘了，五皇子还小呢，不好吃太多外面的东西，以免肠胃不适。

    尚明杰就转开话题道：“除了好吃的还有各种好玩的，殿下要不要去逛逛街边的小摊位？”

    “好啊！”五皇子说完就发现自己好像太激动了，他轻咳一声，抬着下巴微微颔首，“好吧，我随你们去看看。”

    这才像个孩子嘛，林玉滨收回视线，觉得五皇子若是一直如此倒也不那么讨厌了。

    五皇子很少出门，更别说这样走在大街上逛了，看着街道两旁他听都没听说过的吃食和他没见过玩过的小玩意，他立即把连日来的不安和今早上受到的打击一并抛到了脑后。

    这可比那些图画和话本好玩多啦。

    而且那种事伤身会短寿，逛街总不会吧？

    这一路逛去，每一样东西他都想买都想要，可惜他身上没带钱。

    堂堂五皇子又不能开口求人，他就只能一会儿看看摊位上的东西，一会儿看看卢瑞。

    刚才就是卢瑞给他付的钱。

    卢瑞微微一笑，掏出钱袋来继续付账，反正街上这些小玩意便宜得很，最贵的也就几十文，这点钱他还是出得起的。

    很快，卢瑞就不这么想了，因为单价虽然不贵，但数量多啊。

    卢瑞，卢瑞他也穷啊，心中在滴血，却还得掏钱。

    尚明杰见了连忙扯了一把他，示意他来。

    卢瑜、林佑和周通也表示会分担，卢瑞暗暗松了一口气，卢理也松了一口气，在场的就他们两个比较穷。

    林玉滨鄙视的扫了他们一眼，掏出荷包道：“我来付吧。”

    卢瑜就微笑，“哪能让妹妹来……”

    话音才看到林玉滨掏出的银票时顿了下，默默地不说话了。

    林玉滨挑出一张来给护卫，让他去钱庄换成零的，这才对五皇子道：“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吧。”

    五皇子却好奇的看着她的荷包，“大侄女出门都带银票吗？”

    “银票不重。”

    “可面值高啊，”五皇子瞪眼道：“你这么有钱？”

    大梁银票的最低额也是十两，那是他半个月的月钱了，反正他从没在身上带这么多现钱过。

    皇帝穷，皇帝的儿子们自然也穷，尤其是这种还年幼的，没开府，除了父母的补贴外就只有月钱和过年的压岁钱了。

    五皇子，五皇子他娘穷，他爹也穷啊，至少他从小到大，他娘就没给过他私房钱，他爹倒是偷偷补贴过，不过也不多，且都是在他和六弟出宫游玩前额外补贴的。

    他有，他六弟也有。

    不过那钱最多也就二十两，再多就奢侈了。

    可是，要没看错，刚才他可是看到她荷包里有好几张五十两的银票。

    他目光炯炯的看着林玉滨，原来他大侄女这么有钱吗？

    林玉滨下意识的捂住了荷包，想起前两年林管家和姑姑哭穷的情景，她便忍不住摇头道：“我哪有钱，这是姑姑见我们要离京，特意给我装的，要我出来看见喜欢的土特产就买一些，下次再来京城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五叔叔不知道吗，我父亲走前几乎把家产都捐了，所以我家并没有多少钱了。”

    这件事五皇子是知道的，他爹前两年可是没少感叹林江的英年早逝。

    他忍不住叹息一声道：“看来我们叔侄都是穷的，算了，我也不买了，就这些吧。”

    林玉滨就笑，“您喜欢就买吧，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五皇子见她说得财大气粗，就忍不住教训她道：“大侄女，虽说你们家人口少，可花钱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的，总要存一些留待将来急需用。”

    这都是他爹教他们的，每年内务总管上报要修缮宫殿，他爹都抠抠索索的不肯掏钱，为了不给他们留下坏印象，他爹特意与他和六弟解释的。

    有些钱，不是必须的就不要急着花，先存下来，免得将来急需时拿不出钱来，那才是真的哭都没地方哭呢。

    几位皇子性格各异，爱好也各不相同，但在花钱的价值观上皆跟皇帝差不多，几位孩子都节省得很。

    五皇子摸了摸摊位上的东西，虽然花的不是他的钱，但还是心疼了一下。

    他惋惜的看了卢瑞一眼，要是这傻子付钱就好了。

    五皇子收回了手，扬头道：“算了，我们不买了，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你们不是说有好吃的东西吗？”

    卢瑜便道：“那我们找家酒楼坐下吧，现在太阳大了，小心中暑。”

    外面的东西他们是不敢给五皇子吃，酒楼里的却是不怕的。

    卢瑞对这一代的酒楼熟，指着前面笑道：“前面有家陈记酒楼不错，主打淮扬菜，殿下要不要去尝尝？”

    “好啊。”五皇子迈步就往前面去。

    大家松了一口气，抬步跟上，可街上的人似乎越变越多，卢瑜和卢理被挤兑踉跄了一下，才用手扶了一下与他们相撞的人，抬起头来就发现走在他们前头的同伴们不见了，卢瑜心中一跳，眉眼也忍不住跳了一下。

    其他人的情况和卢瑜卢理差不多，街道突然变得拥挤起来，每个人都被挤了一下。

    不同的是，蒋南在发现不对时便紧紧护在了林玉滨身边，在发现有人在故意撞他与隔开他与林玉滨时眼疾手快的伸手拽住了林玉滨的胳膊，并且一掌将挡在眼前的人推开。

    他不知眼前人是故意的，还是被无辜牵连的，因此下手不重，只是把人推开而已。

    但四周很快挤来一群人，他四处受力，还有人想要直接从他和林玉滨之前穿过，他面沉如水，想起元宵碰到的刺杀，不由呼啸一声，隐在暗处的林家护卫立即从外突围进来。

    紧紧拽着林玉滨的还有尚明杰，他被人撞到时差点摔到地上，结果一抬头就见林玉滨被人撞得后退了两步，他从下往上看去，正好看到她被两个陌生的人前后夹在中间，他见过的蒋南堪堪扶住她的胳膊。

    那一瞬间，尚明杰脑中闪过许多，去年林姑姑和表妹遭到的埋伏刺杀，前不久他爹的谋划……

    尚明杰心中有些恐慌，顾不得被人踩了好几脚，他直接伸手大力推开附近的人的腿，快速的站起来后就一把抓住了林玉滨的手，把紧紧挡在她前面的人推开。

    尚明杰恐慌之下的力气可比蒋南大多了，直接推倒了好几个人，人群中传来惊叫声和叫骂声，好几个人倒在地上被踩了。

    混在其中捣乱的人显然没想到这位公子哥反应这么大，好在他们都是有组织的，因此被踩的几人也只是被踩了几脚而已，很快便被拉起来。

    茶馆上一直注视这边的宋精也出了几滴冷汗，真要发生踩踏事件，那可就闹大了，他只是想分开几人，那小子要不要反应这么大？

    尚明杰紧紧地握住林玉滨的手，警惕的左右张望，见五皇子竟然也被挤到了他们身边，他不敢怠慢，连忙把五皇子也扯了过来。

    “蒋护卫，这些人有古怪，我们先把表妹和殿下送出去。”

    蒋南沉着脸应下，和尚明杰一左一右护着俩人往外挤。

    五皇子直到此时还一脸懵，“怎么突然有这么多人，是前面有什么热闹吗？”

    蒋南抿了抿嘴，紧紧地护住林玉滨往外挤，他也不再客气起来，凡有人靠近便伸手推开，直接把人推得倒退出去，然后便快速挤上去。

    这显然犯了众怒，不少人骂骂咧咧起来，更加凶恶的往这边挤来。

    被挤出去的林家护卫正努力的往前挤，才挤到一般就碰到了正焦急张望的林佑。

    林佑也在担心林玉滨，刚才被人一挤他下意识的便去找林玉滨，结果才一抬头就被一个高个子挡住，等他绕过那个高个子，林玉滨就不见踪影了。

    想到这两年林家遇到的事，他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一看到护卫就道：“上高处找！”

    此话一出，林家护卫便一分为二，一般人继续往里挤，一般人转身就往外走，走出十多步，视野一宽，立即跃起飞上旁边的屋顶，茶馆上的宋精转身便离开窗前，面色沉如水。

    林家的护卫可真够难缠的。

    跃上屋顶的护卫一眼便看到了蒋南，再看他旁边护着的人便不由松了一口气。

    大小姐没事就好。

    屋顶上的护卫左右一看，便呼啸一声，引起蒋南的注意后便给他指了个方向。

    他们在里面看不出哪儿人少，屋顶上的人却是知道的，往左走十几步人便少了。

    有人给蒋南指路，加上他和尚明杰的毫不客气，深陷其中的四人很快突围出来，五皇子头发早被人挤乱了，他一脸懵的问，“出什么事了？怎么，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林玉滨被护在中间，但也被挤得不轻，她含着怒气问蒋南，“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蒋南却若有所思的看着五皇子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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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报复

﻿    尚明杰也看向了五皇子，林玉滨左右看看，问道：“怎么了？”

    五皇子抬起眼同样茫然的看着他们，忍不住摸了摸脸问，“怎么了，我脸上脏？”

    蒋南收回目光，淡淡的道：“人多，殿下最好跟紧我们。”

    尚明杰连忙将五皇子拉到旁边来，将他与林玉滨护在中间，他疑惑的往后看了一眼人群，心中不解。

    这些人不像是特意针对表妹的，针对表妹的人每一次都动刀动剑，哪一次不是生死大劫？

    可这一次，好似只是想要把他们所有人分开，可是，被围在中间的每一个人都被分开了，五皇子那么弱小，他们一开始都没注意到他，挤来挤去的，他竟然一直被挤在他们身边。

    这像是在保护五皇子，却又不像，因为……

    尚明杰看着狼狈不已的五皇子抿了抿嘴，不管为什么，他们都得保护好他。

    林家的护卫也从各方涌来，将林玉滨和五皇子围在中间，蒋南沉着脸道：“我们去陈记酒楼，佑少爷和卢少爷他们会去那里找我们的。”

    陈记酒楼离他们不过百步远，卢瑜他们脱身肯定会去那里等他们的。

    林玉滨往后看了一眼，抿着嘴问，“就这么放过他们？”

    身后那群拥挤的人渐渐散了，现在一眼看去，街上的人虽有些多，却也只是比平常多一点点而已，完全看不出刚才的拥挤。

    蒋南沉着脸道：“大小姐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他们没有证据，是抓不了人，可抓不了人却有抓不了人的处置。

    蒋南给其中一个护卫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护送林玉滨他们去陈记酒楼。

    卢瑜他们的确等在陈记酒楼里，五人皆狼狈不已，和店家要了些水来梳洗，转身就见林佑正沉着一张脸站在窗前不动。

    他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急，世妹不会有事的。”

    周通丢下毛巾，忍不住问，“林兄，你们家到底得罪了谁，怎么这两年总是不消停？”

    他皱了皱眉道：“你们林氏嫡支就剩你姑姑和妹妹二人，这是有什么仇，竟连妇孺都不放过？”

    “周兄弟！”卢瑜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拍了一下林佑的肩膀以示安慰。

    林佑捏紧了拳头，寒着脸道：“”说要我林氏最大的仇人是谁，那自然是辽人了。

    他回头来看向周通，讥讽的道：“周兄没听父辈说过，也没读过我大梁的史书吗？”

    周通面色一讪，干笑道：“林兄，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林佑直接转过身去注视楼下的街道，他话中的不悦和怪罪谁听不出来？

    林佑脾气是好，但也没好到自家堂妹还生死不知的情况下还去照顾旁人的情绪。

    卢瑞和卢理也责备的看了周通一眼。

    周通脸色有些难看，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林佑一直看到蒋南和尚明杰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才微微精神一振，他偏头仔细找了找，看到被他们护在身后的堂妹和五皇子才彻底松下悬在口中的气。

    他转身与四人笑道：“他们回来了。”

    林玉滨他们才进入酒楼，不远处的茶楼里便走出一行人，宋精沉着脸上马车，低声道：“我们走！”

    林家这是有病吧，一个小姑娘竟然派了不下十个护卫保护，皇子都没这个排场。

    当时跟着他们一行人的只有四个护卫，谁知道暗中竟还藏了那么多人。

    他深吸一口气，没把五皇子和林玉滨凑在一起，反倒可能翻掉手中的牌，真是得不偿失。

    宋精头疼的回到驿站，才刚坐下便有属下来回禀，“大人，我们的人回来了。”

    宋精皱眉，“怎么这么快，小心被人盯住。”

    “大人放心，他当时没挤进去，只是在外围，他们还未脱身他就悄无声息的走了，所以他们不会发现的。”

    “其他人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他们会暂时离开京城，不论是哪边，抽出人手来查都查不到人。”

    宋精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些人都是他们用了许久的下线，虽不是楚人，用着却很顺手。

    所以能少损失一些自然好。

    宋精不知道，林家派在林玉滨身边的护卫可不止出现的那十个，其中一个此时正隐在墙脚的阴影里，等着刚才进驿站的人出来。

    久等不到，他也只是皱了皱眉而已，并没有贸然前去打探。

    他知道里面现在住的是楚国的使臣，高手亦不少，他可不能保证进去了可以全身而退。

    等着夜幕降临，那人也没出现，护卫这才皱了皱眉转身离开。

    他没回护卫营，而是直接去了后院的书房，主子和头领果然在书房里。

    大家就等着他一人呢。

    “进了驿站？”林清婉忍不住点了点桌子，挑眉问，“是楚国的人？”

    护卫摇头，“小的不知，驿站守卫森严，小的没敢进去，可人的确是进去了，且再没出来。”

    “确定那人是领头？”

    护卫低头想了想，蒋南由暗卫变成明卫，现在他就是大小姐的暗卫。

    人潮刚来，还未涌到跟前时他就隐隐觉得不对，所以一直留意周围，他躲在暗处看得很清楚，当时人群中的确有几人与那人有眼神交汇。

    虽然对方伪装得很好，但他是暗卫，有谁比他更了解一个人的肢体语言？

    他对人潮的关注一点也不寻常，所以他才会丢下人潮中那些显而易见的小头目跟上他。

    护卫又回想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后就与姑奶奶点头道：“小的肯定他就是。”

    林清婉自然相信自家的护卫，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你下去休息吧。”

    护卫奔波了一天早累了，闻言行礼后躬身退下。

    林清婉这才看向易寒和蒋南，问道：“宋精图什么呢？我得罪他了？”

    易寒和蒋南想也不想便点头，姑奶奶的确得罪过他，“可就为了那点事便平白来这一手？图什么？”

    林清婉无视他们的点头，“是啊，图什么呢？派人挤一挤，把人分开，难不成他还想把玉滨绑了拐走？”

    易寒低头想了想道：“不像，五皇子还在呢，若是发生危险，陛下势不会善罢甘休，到时仔细一查，不信查不到他身上。就为了绑大小姐，这风险太大了。”

    林清婉目光却一凛，忍不住坐直了问，“蒋南，五皇子一直与你们在一起？”

    “是，所以他们会不会是冲着五皇子来的？可又不像，”蒋南皱眉道：“当时人群很挤，我和表少爷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拉住大小姐，没有与她分散，可那些人却没分开我们和五皇子，我们走到哪儿五皇子都能跟在我们身边，虽然狼狈却没有受伤。”

    不像表少爷，他们对他可一点不客气，推搡时一点不怕人摔倒，摔倒后直接上脚踩……

    咳咳，表少爷走时可是带着一身的药走的。

    所以要说那些人是针对五皇子的不像，可要不是更不像了。

    林清婉脸色却更寒了，声音几乎结冰，“五皇子一直都能跟着你们？”

    蒋南点头。

    “那哪是跟着你们，那是跟着玉滨呢……”林清婉眼底泛寒，冷笑道：“我倒高看宋精了，没想到一国使臣竟也喜欢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林清婉前两天刚见过五皇子啊，当着四皇子的面他都敢对她这个郡主动手，若是单独与玉滨在一起……

    林清婉攥紧了拳头，起身道：“备车，进皇城。”

    “姑奶奶，”易寒拦住她道：“现在天色已暗，过不来多久就宵禁了，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做吧。”

    “明日我们就要回江南了。”

    易寒一愣，“不推迟吗？”

    林清婉冷笑道：“宋精还不值得我们推迟日程，去备车。”

    林清婉没进宫，她直接去找了四皇子，将今天的事仔细地说了一遍。

    四皇子震怒，忍不住一拍桌子道：“宋精欺人太甚！”

    他气得原地转了三圈，然后扭头对林清婉道：“三妹，五弟他已经改过，不像先前那样，那样……”

    四皇子有些说不出口，但还是道：“就算大侄女果真与五弟单独在一处了也不怕。”

    林清婉怀疑的瞥了他一眼，道：“事情未发生，我自然不会迁怒老五，只是宋精，”林清婉冷笑一声问，“四哥能忍得下这口气？”

    四皇子皱眉，“可我们没有证据……”

    “要证据做什么，”林清婉淡淡地道：“我们又不是要跟他打官司，他既然喜欢玩阴的，那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是我大梁，难道还捏不住他一个楚国使臣？”

    四皇子觉得林清婉此时浑身冒着寒气，他摸了摸发寒的脖子，问，“你想怎么做？”

    林清婉看着四皇子不语。

    四皇子便垂下眼眸道：“三妹放心，我会给五弟和大侄女撑腰的，我们石家的人不能白叫他宋精算计去。”

    林清婉这才收回目光，冷笑道：“看来楚国在我大梁安插了不少人手，四哥不如也多安排一些人去楚国转转。姬先生得天下读书人尊敬，可以说，得姬先生者便能得天下英才，您和陛下舍得让楚国独享？”

    “那能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强留姬先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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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回到苏州

﻿    哪国的君主不想留下姬先生？

    可有些人注定不能强求，否则只会适得其反。?随?梦?.lā

    现在大家依然不知姬先生为何离开江陵去了楚国，且还甘愿做楚国的副使，可他们却知道，楚国肯定不是用强，不然姬先生露出一句两句来，天下读书人便会为他奔走。

    林清婉微微一笑道：“当然不是让你强留，于姬先生来说，这世上或许只有两样东西最难割舍，一是理想，另一样便是家人。”

    四皇子垂下眼眸，姬先生的理想是天下大同，每一个想读书的人都能读书识字，这何其艰难，倒是他的家人……

    林清婉道：“自后唐始，天下混战已近两百年，有识之士莫不想天下一统，百姓安居乐业，我想姬先生也一样。”

    那什么天下大同的理想太过空泛，再过一千年都办不到，何况现在？

    那不过是拒绝各国招揽的借口罢了。

    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比国家统一，国有明君更大的诱惑了。

    林清婉道：“梁楚国力相差不大，四哥不如建议陛下和姬先生展示一下大梁的胸襟，若你们再有能力把姬先生的家人从楚国安全带出，我想姬先生会很乐意留在我大梁的。”

    四皇子若有所思。

    林清婉便起身道：“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

    四皇子立即起身道：“我让侍卫护送你回去，这就要宵禁了，让他们带上我的令牌。”

    四皇子送她出门，问道：“明日可还启程？”

    “当然，吉时已定，不好更改。”

    四皇子就微微有些惋惜，他还以为她会留下跟宋精斗一斗呢。

    看出四皇子潜藏的意思，林清婉意味深长的道：“这天下何处不是战场？楚梁两国争的东西不少，我不在京城，却也可以助四哥一臂之力。”

    四皇子眨眨眼，不知她说的是哪方面。

    林清婉却也没有解释，等事情成时他自然会知道。

    宋精？

    本来她想低调的坐享成果的，既然他手伸的这么长，那这锅他怎么也得背去一半才好，也免了她再为姬先生找借口。

    第二天，林清婉按照计划启程离京，前来送行的人还不少。

    除了长公主和四皇子外，任尚书和已经能下地走路的崔尚书都来送他。

    林清婉和他们话别，这才看向垂首站在石易身后的石谞。

    林清婉扫了对方一眼，见他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模样便收回了目光，石家这门婚事可以回绝了。

    石谞的确不错，看着不错，家世相当，家风清正，他本人也才貌双全，林清婉第一眼看到他时是满意的，所以在京城的这三个月里，她去过石家三次，在外与石家人也见过五次。

    每一次她都带着林玉滨，对方也带着石谞。

    林玉滨对他无感也就算了，毕竟她喜欢尚明杰，让林清婉意外的是，石谞也一副避林玉滨如麻烦的样子。

    林清婉，她承认自己偏心了，林玉滨对对方没感情可以，对方对玉滨也没好感，这不免让她心里泛起了嘀咕。

    她让人查过，石家的确没给石谞说过亲事，他家里也没有表姐表妹之类的借住在家里。

    所以，这是两个孩子天生不合？

    反正不管什么原因，俩人皆无感，便只能这样算了。

    林清婉对石易笑笑，表示一定会把他托付的东西送到石夫人和卢夫人手中后便看向尚平。

    没错，尚平也来送行了，他没东西让林清婉带回去，他就是来看看的。

    此时，江南那边早已经动手，等她回到江南肯定也回天乏力了，所以他并不用出手拦她。

    林清婉看着尚平，脸上的笑容深了两分，“尚大人没有东西或信件托我带回去吗？老夫人应该想念得紧。”

    尚平客套道：“中秋前才着人送了一批东西回去，这一时倒没有特别需要带的东西，所以就不劳烦郡主了。”

    附近的人听到话音转过头来，微微挑了挑眉，心中暗道：果然传言不虚，林尚两家关系果然不睦。

    说什么中秋前才送一批东西回去，远在他乡，好容易有亲朋回乡，那要带的东西和信件怎么可能会少？

    那是隔一天都能收拾出一批来，更别说这都过了中秋多久了。

    而且那会儿还没放榜，尚明杰能不能考中还未知，可现在尚明杰考中的消息不要写信回去告知？

    好吧，现在说不定苏州那边的衙门已经去通知了，可人家通知和自己写信是不一样的啊。

    说到底还是两家关系不好吧。

    念头才闪过，就见林清婉直接越过尚平和尚明杰道：“你那堆东西我交给佑哥儿和玉滨了，等回到苏州我就让他们送去，倒免得我去拜访老太太时再去。”

    她回去还得收拾东西呢，谁知道啥时候才能抽出空来去拜访尚老夫人？

    尚明杰笑嘻嘻的道：“林姑姑做主就好，我那些东西都是给兄弟姐妹们玩乐的，并不要紧。”

    众人：……

    众人默默地扭头去看尚平的反应，再看看林清婉和尚明杰融洽的相处，再听到她要去拜访尚老夫人，所以这是只跟尚平关系不好？

    这位尚大人是脑袋有坑吧？

    尚平也没想到他儿子还托了林清婉带东西回去，这无疑突出了他对家人的冷淡。

    尚平：“……”算了，谁让这是自己的儿子呢？

    林清婉跟每一个来送别的人都说过话，这才扶着林玉滨的手上马车，林佑和卢瑜也跟着上马，尚明杰回头跟他爹说了一声，“父亲，您先回去吧，我再送送林姑姑。”

    说罢不等他回答，跳上马就去和林佑他们集合，三人把林清婉送到了十里长亭，直到日头正中，这才勒住马。

    林玉滨推开车窗，挥着手和他们告别，“你们快回去吧。”

    林佑三人坐在马上挥手，很想说过年他们就回去，可再一想，现在离过年也不远了，到那时候他们这些新进的进士未必会有假期。

    到底不敢妄做承诺，只能拼命的挥手，这一别是真的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林玉滨也红了眼眶，扭头问坐在车里喝茶的林清婉，“姑姑，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佑堂哥他们？”

    “放心吧，就算他们不回家，我们也是会再来京城的。”..

    林玉滨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些，扭头看着窗外不断前进的景色。

    林清婉也扭头看向窗外，说到底，还是路途太远，从苏州到京城，前世也就飞机两小时，在这里却需要快马五天，马车十天。

    而像林清婉这种贪图安逸的，走两天歇一天，那花费的时间更长了。

    半个月后，他们一行人才看到苏州的城门，周通和卢瑞卢理大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回到家啦！

    三人心中热泪盈眶，去的时候因为是赶路，快马加鞭，不过几天的时间便到，那会儿不觉得苏州距离京城很远，但回来的时候……

    真的，真的，好慢啊！

    早上非要睡饱了才启程，中午太阳大了要给马儿歇歇，晚上太冷太累了不走。

    遇到有意思的城镇要停留一天，在野外看到美丽的山川水流也要多留一天，哦，就是觉得一个村子的菜花很好看她也要停留一天。

    不知道他们离家日久，现在归心似箭吗？

    远远的看见城门，周通他们立即停下马，跳下马就跑到车旁和林清婉告别，“林姑姑，我们这就进城回家了。”

    林清婉撩开窗帘问，“你们不与我回去用过饭再走吗？”

    三人连连摇头，“家里只怕早等着了，待我们先回去见过父母，改日再来拜谢林姑姑。”

    打死他们都不去了。

    林清婉面上惋惜，“那你们那些东西怎么办？”

    “先放在林姑姑这里吧，待我们抽出空再来拿。”总之现在天大地大都没有他们回家大。

    林清婉看出他们是真的很想家了，这才不再逗他们，挥手道：“那就去吧。”

    三人脸上绽开大大地笑容，跑去拽过马，跳上去就往城门的方向跑。

    他们的小厮连忙打马跟上。

    后面一辆马车里，林玉滨撩起窗帘来看得可乐，“瞧姑姑把他们吓得，都忘了来跟我们打声招呼了。”

    杨夫人也忍不住笑了笑，“他们是少年郎，以后出门的机会多着呢，你和你姑姑却难得能出门一趟，自然要慢慢走，慢慢看。”

    只是把三个孩子磨得不轻，这几天只怕想家想得睡不好觉吧。

    林清婉看着他们的跑得飞速，不一会儿就变成了几个小点儿，她忍不住微微一笑，对车夫道：“我们也回家。”

    车夫高兴的应了一声，鞭子一扬便转头往林家别院的大道上去。

    主子回家，林家别院一片欢腾，钟大管事领着一群人在别院门口迎接，庄子里的庄户和长工们单纯的快乐，远远的围观，远远的给姑奶奶和大小姐磕了一个头后便跑去领猪肉。

    林清婉好奇的停住脚步问，“庄里是有什么喜事吗？”

    钟大管事笑容满面的道：“族里高兴，特意给庄子里送来了三头猪，我想着姑奶奶还没回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就让人把猪宰了分给庄户和长工们，让大家吃个好。”

    林清婉边走边笑问，“这是有什么大喜事，他们倒舍得照顾到我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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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族对族

﻿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族里的生意又扩大了不少，”钟大管事忍不住得意道：“亏得姑奶奶提前示警，大家这才有所准备，这次族里不但没有损失，还受益良多，所以赚了钱的几位少爷干脆出了些钱，不但买了猪羊鱼，还进了不少布匹，全散给族人了。”

    只是林家别院这边都是下人，所以才分得了三头猪，宗族那边才热闹呢，每家都分得了猪肉、羊肉和鱼，听说还按人口分得了布匹，简直壕得不行。

    林清婉忍不住笑问，“谁牵的头？”

    “传少爷，”钟大管事想了想道：“前两日传少爷还亲自来了一趟，说等姑奶奶回来了他再来拜见，还要谢您当初借他的钱呢。”

    “看来他赚了不少。”

    钟大管事微微颔首，“现在传少爷在杭州那边不仅将纸坊经营起来，听说还插手了布匹生意。”

    他眼角掩饰不住笑意道：“这次赵家在杭州一带被拦下的布匹生意全是他接手的。”

    跟林家的喜气洋洋相比，赵家可谓是一片愁云惨淡。

    当然，此时远在边关的赵捷还没收到消息，愤怒忧惧的只有赵胜一人而已。

    赵捷牵头，尚平拿出了不少钱，赵胜拿着两家凑出来的钱打通了路径，又有前头两个月的准备，就是想趁着林清婉不在江南时给林氏一击。

    实在是这两年林氏发展得太快了。

    借着竹纸和草纸的东风，林氏散出去的子弟有十几人，分散在各地。

    他们做的虽是同一门生意，却因为隔得远，所以互不干涉，反而还因为同属一族而互相扶持。

    他们又都在江南左近，各地官员都念林家的情义，所以多有帮扶，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又有家族给的钱，发展不要太迅猛。

    他们发展得好，按说肯定会抢占别人的生存空间，可他们做的生意是草纸生意啊，草纸的配方不是秘密，他们到了地方上站稳脚跟后也很大方的教人制作草纸，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没树敌，倒是交了不少的朋友。

    可他们规模已经初成，又有林氏这个金字招牌在，大家都喜欢跟他们订纸，所以教授人制作草纸对他们的伤害并不大。

    而这些林氏子弟借由纸坊站稳脚跟后便向其他行业进攻，比如在杭州的林传，他现在的重心是布匹生意，在宣州的林仲则开了一家酒楼，不巧，就在赵家酒楼的斜对面；而在越州的林仪则在跟人做海货生意……

    这些生意都很小，分散开来只怕各家族都看不上眼，但可怕的是他们都同属于林氏，若任由他们发展下去，壮大以后反哺林氏，那林氏之大哪还是赵家和尚家能动摇的？

    赵胜对林氏的事尤为关注，一开始还没发现，但在赵家的好几门生意和林传林仲等人几次小冲突后，他想不注意都难。

    这些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竟然都姓林！

    现在的林氏和以前的林氏全然不一样了。

    以前的林氏很强大，但只强大在嫡支，只要林氏嫡支有人，外人便不敢对林氏下手。

    可现在林江死了，按说林氏该没落了吧？

    林氏嫡支也的确没落了，至少现在林清婉看着再能干再受宠也远远比不上林江在时。

    可偏偏她把林氏旁支扶持起来，让整个林氏都开始成长起来。

    那些人单拿出一个来都是如同小石子一样的蝼蚁，可组合起来，就如同这次，无人敢小觑。

    林润不傻，林氏的三位宗老也不傻，在这次反狙击的斗争中看到了旁支的庞大和力量，不由心神震荡。

    林氏这是，又要腾飞了？

    林润激动的原地转了两圈，然后端着酒杯去敬他爹，还有八叔和十一叔，半是炫耀半是恳求道：“父亲，八叔，十一叔，这事全靠婉姐儿，等婉姐儿从京城回来，我带林传他们上门磕个头。”

    八叔没说话，低头抿了一口酒。

    六叔却点了点头，“应该的，这些孩子当初都是她放出去的，钱多半也是她给的，论远见，我等远不及她，以后族里的事你多跟她商量商量。”

    林润高兴的应下，看向八叔。

    八叔抿了抿嘴，不太自在的道：“你是族长，这些事你拿主意就好，何必再来问我？”

    林润就大松一口气，只要八叔不给他捣乱就好，他可不希望好容易请了婉姐儿回来，他又要把人气走。

    不对，好像每次都是婉姐儿气的八叔。

    “传话下去，这事刚结束，还是得谨小慎微，赵家还盯着我们呢，别在最后被人抓住尾巴。”十一叔叮嘱道：“等婉姐儿回来你去跟她商量商量，这赵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同为江南大族，这是打算与我们整个林氏撕破脸皮？”

    林润才应下，下人便飞跑进来道：“老爷，老爷，别院那边传回消息，说九姑奶奶回来了。”

    林润激动的起身，“回来了？”

    “是，跟周公子及卢家的两位少爷一块儿回来的。”

    “那佑哥儿呢？”六叔忍不住问，“佑哥儿是回这里，还是暂留在别院？”

    “回话的人说没看到佑少爷。”

    六叔忍不住蹙眉，“佑哥儿是新晋进士，不是有假期吗，他怎么没回来？”

    “父亲别急，等我去问问。”

    “问什么问，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八叔起身背着手往外走，“等你到城门口，城门就关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可林润一直把林佑当亲儿子，更别说他爹了，但八叔说的也对，现在跑出去了也肯定到不了林家别院，又无大事发生，总不能叫城门守备给他们开城门吧？

    朝中知道肯定会弹劾他们的，此时林氏正是需要谨慎的时候。

    林润只能挨到明天再去问。

    而此时，林清婉也正在详问这次的事，钟大管事作为亲身参与之人，对其中细节自然知道的清楚，倒不用等林润明天到来。

    杨夫人见林清婉要和钟大管事说正事，便拉着林玉滨道：“走，陪我去收拾行李。”

    林清婉就笑道：“母亲，让玉滨留下吧，以后她掌家，外头的生意她肯定要过问的，多知道一些没坏处。”

    杨夫人闻言表笑着应下，“也好，那你们说话，我去替你们看着房间。”

    “劳烦母亲了。”

    林清婉拉着林玉滨在身边坐下，对钟大管事道：“说罢，他们是怎么斗法的？”

    钟大管事就笑，“这其中可乱得很，赵家显然早有准备，不仅有阴谋，还有阳谋。”

    “也多亏了他们使了阴谋，因有姑奶奶提醒在先，我们做了准备，所以反倒回击了，也正因此反倒坏了他们的阳谋，不然林氏这次必定大损。”

    也是赵胜倒霉，他原先联合了不少商人打算摆林氏一道，出去的那十多个小子年纪都轻，阅历不足，野心勃勃的，想要在生意上阴他们还真不难。

    偏赵胜可能是怕他们不入瓮，或是一击打不死，所以还派人安排了好几手阴招等着他们。

    比如在林仲的酒楼里下些药，再使人去告状，在林传的库房里放把火，将布匹全烧了……

    总之尽是阴招。

    林传他们根本没发现先前接的单子有问题，但得了族里的信，不由警惕万分，倒把这些阴招全挡住了，还拿住了人证物证，反告回去。

    林清婉虽远在京城，但也早早的写信给孙槐和刘沛，拜托他们多关照一些林氏。

    这样的情况下，底下的各级官员全不敢徇私，把赵家先前送来的钱还回去不说，还严查一番。

    他们被收买过呀，用脚趾头都知道是赵家干的，为了在上官那里立功，也为了洗脱和赵家的嫌疑，他们不遗余力的帮着林氏打回去。

    最后虽没有抓住赵胜的确切把柄，却拔了赵胜的好几个心腹，其心腹名下的那些产业自然也充了公。

    他们的产业充公，之前与他们说好一起坑林氏的商人便没了依仗，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先前的合同。

    可这样一来就露了些马脚。

    “……传少爷他们一开始没想到这些客商身上，就是我和林族长也没怀疑，可到了交货的时候，他们竟拿不出足额的钱，只能暂时赊欠。”钟大管事道：“这要是只一两家如此我们还不怀疑，偏有八成的商人都如此，且不论是哪位少爷手上都有这样的生意，我们便不由起了疑心。”

    哪有那么巧，就突然都有了大单子，而这些大单子的商人都拿不出本来说好的银子。

    这是当他们猴儿耍呢？

    “细查之下便有了些蛛丝马迹，不过传少爷他们也不点破，反而还宽容得很，容许他们暂时赊账，却把这些商人下两年的单子都签下来了。”钟大管事笑：“这些商人本来都是赵家的客商，这一转到成了我们林家的了。”

    林清婉挑了挑嘴唇，问，“族里都知道是赵氏在针对我们了？”

    “是，这次动手的有三分之一是赵家名下的商号，传少爷他们也不傻，自然知道是赵氏做的。”

    林清婉微微颔首，冷笑道：“这下好了，总算是一族对一族，而不是我们嫡支单对赵氏了。”

    钟大管事一凛，这才想起这个关键点，以前赵家只单针对姑奶奶，宗族那边看着姑奶奶被欺负也很少伸手帮忙，这次嘛……

    这次嘛，整个林氏都活跃起来了，族对族的杠，谁怕谁啊。

    林清婉满意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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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感情

﻿    姑奶奶竟如此高瞻远瞩，两年前就算到了今天？

    钟大管事不觉得玄幻，反而有种不愧是老爷亲妹妹的感觉，他不再深问，一脸钦佩的走了。◢随◢梦◢小◢.lā

    林玉滨也瞪大了眼睛，“姑姑早料到有今日？”

    一看钟大管事的表情林清婉便知他们误会了，她忍不住点了点林玉滨的额头道：“我又不是算命的，哪里能料到今日的事？”

    她没和钟大管事解释是因为没必要，对林玉滨却是要说清楚的，因为她要教她啊。

    “当初给他们钱出去闯荡，一是因为他们学了手艺若都窝在苏州城里，那毕竟供远大于求，同族相争，受伤的还是我们；二来也是他们表现得不错，想着给他们一个机会，我们姑侄也结个善缘。”

    林清婉轻声教导林玉滨道：“给他们的钱并不多，一个人最少五十两，最多也才一百两而已，是亏是盈全看他们的本事。亏了，他们亏这一次，将来未必会一直亏，只要他们记住我们曾帮助过他就好。记不住也没什么，我们也就丢百十两银子出去而已。

    盈了，那将来就有可能越做越大，也不指着他们将来为我们做什么，只要念着这一段情义，在知道危险时提醒我们一句，或是在我们需要时表个态，那我们就不亏。”

    林玉滨蹙眉问，“用钱收买感情吗？”

    “傻孩子，我们在他们困难时借钱给他们出去闯荡，这事本身便是情义，这是用情义换情义。”林清婉道：“你以为感情是用什么维系的？”

    “是用交流，你来我往，这是礼，也是情义，感情便是这样慢慢累积起来的。”

    “你看你与尚家，”见林玉滨垂下眼眸，她就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不管你二舅舅和二舅母怎样，因你从小便寄居在尚家，跟尚老夫人和尚家兄弟姐妹的感情更甚于林氏这边，哪怕是现在，你心里对他们也更亲于你六叔公他们吧？”

    那是当然，哪怕她住在林家别院，但这三四年来见三位叔公的次数两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哪有什么感情？

    “同样是外家，你看我与连家可有联系？”

    林玉滨一呆。

    “看，这就是区别了，来往得多了，感情自然便有了，我每隔一段时间便带你回宗族不止是为了给你父母烧香上坟，更为了让你跟族人多相处相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

    “以前，你祖父对宗族心有芥蒂，不愿意见他们，你父亲好些，但也疏离他们，所以才造成林氏势大，权却集中在嫡支的弊端。”林清婉道：“若我们嫡支人口繁茂也就算了，偏人丁凋零，所以你父亲一去，我们姑侄便无所依靠。不仅没有依靠，族人还会因为利益跟外人勾结起来对付我们。”

    “为什么？”林清婉沉着脸道：“因为我们于他们来说不过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只怕连陌生人都不如，是利益相悖者，相比之下，外人可能还更可亲些。”

    窥天镜中演示出来的林玉滨为什么结局凄凉？

    因为她于大家来说不是可以合作和依靠的族亲，而是一个怀抱金砖的陌生小孩。

    六叔在族里算是公正的了，但就是他内心也觉得林玉滨占有了林氏的资源，所以纵容了族人对她的逼迫。

    而林玉滨没有能力守住林江留给她的东西，她太小了，而世道没有给她成长的时间。

    不止林氏宗族，赵氏，尚家，甚至是朝廷，全都瞄准了她手里的金砖，却不知道林江已经把实心的东西都捐了出去，她手里抱着的不过是个空壳，只够维持她的生活而已。

    没有人相信林江会不给自己唯一的女儿留后手。

    哪怕是现在，林江生前将捐献的东西都公之于世了，世间依然有不少人怀疑他给她们姑侄留了宝贝。

    没有什么感情是不需要时间沉淀的，哪怕是母亲于孩子，也是在怀胎十月后一日一日的喂养下才感情愈深。

    所以她希望林玉滨能够经营好与林佑这一代子弟的关系，这样哪怕她走后八叔公他们心生邪意，这些林氏将来的中流砥柱也会为了她挡一挡。

    林玉滨心里受到的冲击不可谓不小，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血缘反倒不那么重要了对吗？”

    “我们初回苏州时，宗族那边为了从我们手里夺那两个小庄子可以让妇孺到我们家来哭，走在街上，孩子们远远的看见便躲开，大姑娘小媳妇都不敢上前，只会躲在暗处偷偷的打量；可现在我们回宗族，看见的每一个人都会停下恭敬的叫一声姑奶奶和大姐儿，有的人远远的看见了还要跑过来打声招呼，为什么呢？”林清婉道：“我是帮扶过不少族亲，可绝对没有对每一个人都伸手，可他们依然从心里认可了我们姑侄。”

    林清婉起身道，“你用心去体会吧，待你弄懂了这个，和尚家的关系你也就懂了，不必再心中烦扰。”

    林玉滨只隐隐摸到了边，第二天一早大门就被敲响了。

    林管家开门一看，立即把人往里请，然后就进来请林玉滨，“大小姐，族长带着传少爷他们来给姑奶奶请安了。”

    “姑姑上山去了，”林玉滨起身道：“先把五叔他们请进花厅，让下人上茶。”..

    说罢她起身到前面去招待。

    到了花厅便被里面站着的人吓了一跳，这，来的人好像有点儿多……

    林润正背着手看墙上的画，见林玉滨出来便招手笑问，“这画上次来还不见，是新换上的？”

    “是，”林玉滨定了定神，上前和他行礼，叫了一声“五叔”后道：“这是姬先生送给姑姑的，姑姑很喜欢，今儿一早便取了出来挂上了。”

    林玉滨从丫头手里接过茶奉给他，眼睛扫过厅下排排站着的青年，咽了咽口水问，“五叔，怎么堂兄他们都来了？”

    林传就挤眉弄眼的笑道：“玉滨妹妹，我们这里可不止有堂兄，还有堂侄呢，你一定认不出来吧？”

    林玉滨脸上便有些尴尬。

    她就算和族人来往多了，见的也多是老太太，太太和堂姐妹，堂侄女们，林佑，林传几个她是认识的，但如今厅里站着的估摸有二十来人，年纪都在二十左右，她几近有一半不认识。

    林润狠狠地瞪了林传一眼，道：“你们一年到头也不想着来给你们姑姑请安，你们妹妹怎么会知道你们？”

    又指了辈分更小的几个道：“还有你们，你们姑姑站在眼前都不知道请安，难不成还得你们姑奶奶出来才行？”

    此话一落，立刻站出七个青年来，纷纷给林玉滨作揖，“侄儿拜见姑姑。”

    林玉滨目瞪口呆，回神后立即学着姑姑的样子抬着下巴伸手道：“不用多礼。”

    她摸了摸腰上的荷包，憋着笑道：“姑姑也不知你们来，一时没准备，一会儿再给你们见面礼好了。”

    众大侄儿：“……”

    林传同样憋着笑问，“妹妹，可有堂哥的？”

    林玉滨瞥了他一眼道：“妹妹不敢越过堂哥去，不过堂哥要想叫我一声姑姑，一个见面礼我还是给得起的。”

    林传便忍不住感叹，果然，时间就是刀啊，每一个人都被雕琢了，看以前害羞温柔的大小姐也变得强势起来了。

    “谁要叫你姑姑？”林清婉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来交给丫头，踏步进来笑问。

    花厅里的青年们一凛，这才发现林清婉不知何时竟已经站在门口了。

    林传立即低头道：“侄儿在跟妹妹开玩笑呢，姑姑您回来了。”

    林清婉点头，走向林润，“五哥来前怎么不提早说一声，我好扫榻相迎。”

    “我们兄妹之前哪还讲这些虚礼？”林润见她裙角微湿，便看向外面问，“下雨了？”

    “没有，只是山中湿润，沾了一些。”林清婉不在意的请林润坐下，自己也在上首坐了，这才看向厅下站着的这二十来个青年，笑问，“这是怎么了，集体来我这儿串门？”

    林玉滨默默地在姑姑身后站定，也好奇的看着厅下的人。

    “都是族长的后辈，我带他们来给你请安的。”林润看向林传，林传立即上前一步撩袍子跪下，后面立即呼啦啦跪了一片。

    “侄儿（侄孙）拜见九姑姑（九姑奶奶）——”

    林玉滨眨了眨眼，林清婉也惊诧的张大了嘴巴，半响才扶额笑道，“起来吧。”

    她扭头看向林润，“五哥，我可没有赏钱给他们。”

    “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他们是晚辈，来给长辈请安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林润道：“而且他们皆是来拜谢的，多亏先前你支助他们，他们这才有了一番事业。”

    林清婉微微瞪眼，“我记得从我这里借钱的只有十三人，怎么来了这么多？”

    当下便有一人出列道：“侄孙从您这里学了两门手艺，临走前您还特意让管事教了我们管理之道，说来便算是三门手艺了，侄孙在外有所成，回来自然要来拜谢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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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全得罪了

﻿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拜谢，林清婉忽然就有了一种子孙满堂的感觉。

    她摇了摇头，将这种诡异的感觉驱出脑海，让众人起来，“你们能有今日的成就还是靠你们自己的努力和聪明才智，我和族里能帮你们的到底有限。所以你们出门在外，不要过多依靠家族，不论何时都应谨慎小心。”

    “这一次我们林氏侥幸能赢不是因为你们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们做事不密，提前叫我们知道了，而我林氏如今在江南还有些薄面，更因为他们用的是鬼魅伎俩，所以哪怕我们能力不足，他们也才一败如山倒，”林清婉道：“这其中但凡差了一环，我们都赢不得这么漂亮，最多也要两败俱伤。”

    “所以你们不用为今天的成功而窃喜，而应该感到庆幸，这一刻，上天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林清婉低头抿了一口茶道：“可是老天爷不会次次都站在我们这边，下次你们或许就没那么幸运了。”

    林传他们面面相觑，还以为姑奶奶知道他们抢了赵家不少生意她会高兴呢，竟然一见面就训他们吗？

    “你们自己想一想，赵家用的那些鬼魅伎俩未败前，你们知道自己接的单子有误吗？”

    众人脸一红，他们还真不知。

    林清婉点了点茶盖，目光凌厉的看着他们道：“也就是说，若他们不是自己露了马脚，你们这一辈子都不知道人家是在坑你们了？”

    林传等人低头，羞愧的反省。

    林润心中的喜悦也散得一干二净，他沉思许久道：“孩子们阅历不足啊。”

    “阅历都是靠时间累积的，也没有谁生下来便有经验，我不希望你们非得跌得鼻青脸肿才能累积经验，”林清婉腰背挺直，注视着他们认真道：“我们要求不了坏人不坑害你们，但我们可以要求己身。”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你们不论在外做什么生意，都要谨慎小心，此乃其一，其二，做人也好，做生意也罢，要诚信为主，你行的端，立得直，一些鬼魅伎俩即便一时赢了，你们也能很快立住自身。赵家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林传等人恭立，齐齐应了一声。

    出去闯荡两年，他们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喜欢跟长辈唱反调的小子，听得进去话，会思考，自然也知道林清婉的这些话是为他们好。

    林清婉点到即止，以免说多了惹人厌烦。

    她收了话音，挥手道：“既然来了就在家里用过饭再回去吧。”

    林玉滨就带着他们下去，留下长辈们说话。

    林传一直提着一口气到了外面才松下，他左右看了看后问，“玉滨妹妹，佑堂兄呢？”

    “佑堂兄留在京城了，”林玉滨看了他一眼道：“他进了吏部，因假期有限就不回来了。”

    林传惋惜，还想让林佑看看如今他的成就呢。

    “五叔和姑姑说话，你们看是在花园里逛逛，还是去庄子里走走？”林玉滨站在岔路口停下，看着他们道：“我们也是才回来，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林传就笑道：“妹妹也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何必讲这些虚礼？”

    他想了想道：“妹妹要是不介意，我们倒想去纸坊看看，你也知道，如今我们手上都有纸坊的生意，可跟你们家比起来却差远了，所以想再去取取经。”

    “纸坊离这里不近，你们要去也行，得自己过去，午时前回来就好。”纸坊分为内外两重，内坊做的是竹纸，那里一般人不给进的。

    他们要去也是去外坊，专门做草纸的地方。

    现在草纸已经不是原先的草纸了，工匠们改过还几次配方比例，现在的草纸质量分为四种，最好的那种已经赶上市面上最常用来书写的纸张了。

    而林传他们手上最多也只有两个配方而已，还是花了大价钱请了工匠帮忙改良，互通有无后才有的。

    这就是差距了，没办法，谁叫他们手里没养有工匠呢？

    就算现在开始养，要培养他的忠诚度和业务能力也得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林传他们是打着从林清婉这里买方子的主意。

    不过这是之后需要谈的条件，现在嘛，他们可以先跟纸坊学学他们的管理模式。

    林家名下有这么多产业，却一点儿也不见林姑姑忙乱，可他们手中才有两个就忙得焦头烂额了，他们很想知道林姑姑到底是怎么管的。

    怎么管的？

    当然是丢给底下的人管啊，林清婉只要处理一些连管事都拿不定主意的事就好。

    然后便是看总账，至于坊里的事自然是底下的管事在管。

    现在各处被任命为管事的人对林家的忠诚度都很高，至少林清婉觉得自己会背叛林家，他们也不可能背叛，所以她放心得很。

    林传他们呼啦啦一群人全跑纸坊去了，花厅里，林润和林清婉的话题才刚刚开始。

    “江南这边的事你都知道了？”

    林清婉颔首，“昨晚上钟大管事与我说过一遍了。”

    林润就叹气，“林赵两家本也是亲戚，祖上还是世交，实在不知怎么就弄成了今日这样。”

    林清婉冷笑，“赵家认为其先祖不能独掌一军是因为先祖打压，甚至他的死也是因为先祖嫉贤妒能。”

    林润惊呆了，他瞪大了眼睛道：“这，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先祖提拔了多少军中将领，为何独独针对他赵氏？何况，赵家先祖……”

    林润憋下话，非议已逝的前辈实在不道德，可赵家先祖有什么贤能？

    他怎么没听说过？

    林清婉同样表示自己没听说过，她不在意的挥手道：“算了，偏见已成，不必再费心去解释，说到底也是为了利益而已。”

    林润就皱眉。

    “不然我兄长在世时，两家怎么就相处和睦，我兄长一死才曝出这所谓的先人隐秘？”林清婉冷笑，“不过是看我林氏式微，想要取而代之罢了。”

    林润就绷紧了下颌，一拍桌子道：“就凭他们赵家？倒是痴心妄想！”

    他冷哼了一声道：“就算是真的要争江南第一族，那也应该是尚家，他们赵家离得还远着呢。”

    “尚家也不行，”林清婉瞥了他一眼道：“五哥，林信现在军中正得用，林佑也考中了进士，林传几个也各有出息，可以说我们的下一辈都能走出去了，你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好不好？”

    林润一讪，“我就是那么一说。尚家也不会与我们相争的，这几年不就是尚家一直在前头给我们挡着吗？”

    林清婉讥讽的笑了一声，不过还是点头道：“是啊，这事得多谢尚老夫人，回头我要备份大礼谢她。”

    甭管尚老夫人在关键时候怎么偏心，那毕竟是她家，她的孙子，平时她还是挺有用的。

    从林江死后她便高调的表示外孙女等同于孙女，且放出话去谁要是欺负她们姑侄就是跟尚家过不去。

    不管尚平暗地里怎么动手脚，尚老夫人一直是严令家中的管事与林氏友好相处的，所以在江南这块，林尚两家的合作一直很平和，沿袭的都是林江在时的惯例。

    也因此，其他商行才会忌惮尚家，哪怕心里馋林氏这块肥肉，也不敢越过尚家贸然出手。

    以免同时引起尚林两家的反弹。

    也是因此，林清婉更加看不上尚平了。

    若是她处在尚平这个位置上，她才不会顾忌什么名声呢，想出手了那就放出话去，等大家都动手时便抓紧下口撕咬，抢到多少肉都是自己的。

    既要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最后倒是牌坊把自己束缚住了，婊子没当成，还叫她看了底儿穿，连牌坊都遮不住他的本性了。

    所以他是啥也没落着啊。

    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林润就觉得心一寒，连忙问道：“怎么，尚家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林氏已经跟赵氏明枪对上，可不好再竖立一个大敌啊，不然其他家族趁机一拥而上，哪怕他们族中子弟出息也顶不住啊。

    毕竟他们都还没有成长起来。

    林润脑中急转，“或许可以联络一下谢家……”

    说完林润才觉得不对，他一拍桌子道：“哎呀，差点忘了，你和谢家也闹翻了……”

    林润默默地看着林清婉，林清婉也默默的回视他，半响后挑着嘴唇安抚他道：“五哥别担心，现在谢家的精力都放在京城，没空回江南找我们的麻烦。”

    林润忍不住抬头长叹，“所以你跟尚家关系还好吧？”

    就算林氏强大时，那也不可能一族对上三族啊，这种斗争很消耗族中资源的。

    林清婉就笑，“您放心，我们家跟尚家好着呢，不信明天我去拜访尚老夫人时您跟我一起去看看？”

    给尚平十个胆他也不敢跟他娘说他要谋夺外甥女的家产。

    林润半信半疑的松了半口气。

    然后纠结的问，“那谢家那边会不会与赵家联合起来？”

    “不会，”林清婉浅笑道：“现在谢延和谢逸阳都在牢里，他们自顾不暇，哪有精力掺和进赵家的那些事里？”

    “那就好，”林润皱了皱眉道：“只是赵家的事却不能这么算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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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强烈对照

﻿    林清婉深以为然的点头，“只是赵捷手握兵权，又远在灵州，我们一时动不到他，所以还是先从生意上下手，让孩子们放开手脚，把他们从江南挤出去。”

    林润忍不住感叹，“可惜赵捷是在灵州，也幸亏他是在灵州。”

    林清婉嘴角挑了挑道：“哪怕是在灵州，我也有法子应付他，这一点五哥只管放心。”

    林润见她说得自信，心中一松，便把心里的吞噬计划又改进了一点，既然婉姐儿有法子对付灵州的赵捷，那孩子们的动作或许可以更大一些。

    赵家势大就是祸害，最好连火苗都给他熄了。

    “佑哥儿留在了京城？”大事议定，林润这才问起林佑。

    “林佑现入了吏部，这两年应该都会留在那里积累经验，五哥不必担心。”

    林润闻言眼中微亮，点着桌子道：“佑哥儿是进士出身，信哥儿现在军中也闯出了一片天地，外面林传他们互帮互助，再过二十年，不，是十年，说不定我林氏又强盛起来了。”

    林润真心的觉得，现在的林氏比林江在时还要好，因为现在的强盛才是真正的强盛，不像以前，林氏整个宗族都必须依附林江而生。

    林润虽喜怒不形于色，可天上的林江是一直低头看着的，被他这么盯着，很少有人的心思能瞒过他去。

    林江扭头问白翁，“林姑娘做得比我好对吗？”

    白翁想了想道：“上仙一人便可护林氏上下，林姑娘虽有心机手段，但能力比之上仙到底还是差些，她一人护不住，便只能借助外力，所以分不出谁上谁下。”

    林江却道：“我再强也只我一人而已，他们再弱，但人多，每个人使一分力，集合起来也胜过我。最要紧的是，他们靠的是己身，强大的是自己，除非身亡魂消，不然别人是夺不去他们的能力的。”

    他指着下方道：“她不止是这么教林氏子弟的，也是这么教玉滨的，将来，哪怕她走了，林氏子弟也不能扶助玉滨，她也有能力自立于世。”

    林江肃然道：“她比我强！”

    白翁一讪，“上仙的时间再多些也会这样做的。”

    林江想了想，摇头道：“我舍不得啊~”

    舍不得让他闺女吃那份苦，舍不得让她为这些俗事烦忧，所以最后只怕也做不到。

    白翁垂下眼眸不说话，只怕不止是舍不得女儿受苦吧，他也不太愿意扶持旁支才是。

    和林清婉不一样，她是外人，哪怕心中不喜旁支，那份不喜欢到底有限，更多的是道德上的谴责。

    而林江受他爹的影响，其实从心里有些敌视旁支，对他们可谓一丁点都不信任，这样的情况下自然不可能扶持旁支。

    他要是信任旁支，也就不会在得知自己将要命不长久时把女儿托付给岳家，而不是交给宗族。

    当然，交给宗族也没得好，白翁撇撇嘴，低着头看底下正聚在一起参观纸坊的青年，也不知林姑娘这法子有没有用，她死后，这些人是否还能记住这些情义，多照拂一下林玉滨。

    有没有用林清婉不知道，所以此时她也不会让自己吃亏，因此林传他们提起草纸的配方时林清婉就道：“要从我这里拿配方也行，两个办法，一是我以配方入你们的股，我也不要多，就两成的收益，将来我纸坊研究出来的配方都共享你们一份。”

    林传等人眼睛一亮，问道：“包括竹纸吗？”

    林清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林仪就忍不住推了他一把，“这天还没黑，你就开始做起梦来了？”

    林传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侄儿这不是嘴快吗，姑姑可别生气。”

    “我不生气，”林清婉浅浅的道：“我还可以把我家的客房收拾出来，把床借给你躺一躺。”

    大家闻言哄笑起来，林传挠了挠脸，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第二种则是你们花钱买，”林清婉看着他们道：“我们在商言商，除了第一种草纸外，其他改良过的配方皆明码标价，你们想要就花钱买，只是这配方买去了只能自己用。”

    林清婉看着他们道：“谁要是拿了我的配方转身又换钱，我不管你是故意有心，还是无心有意，叫我知道了，以后再合作是不可能了。”

    “不仅合作不可能，以后过了我家门前也别停，我这人小肚鸡肠，会记仇。”

    林传等人心中一凛，躬身道：“侄儿谨记，必不敢坑害同族。”

    林清婉哼了一声算应下，扭头看向白枫道：“把柳管事请来，纸坊是他管着的，你们跟他谈。”

    林传想了想问，“姑姑，您老人家的纸坊配方出得勤不？”

    林清婉就笑，“你说呢，现在市面上有多少种草纸了？”

    林传他们就是做这门生意的，自然知道有多少种，他们掐指算了算，心中便有了数。

    待看到柳管事递给他们的价格单，便有十七个人决定让林清婉用配方入股，实在是那价格太坑爹了。

    高也就不说了，纸坊出配方的频率还高，他们以后要是也买配方，那得花去多少钱？

    还不如让林清婉入股呢。

    反正也才两成，主动权还在他们手里。

    其他人则两样都不选，他们已经决定以后关掉纸坊生意，专注其他生意。

    这纸坊一开始是赚得多，让他们赢得了第一桶金，然而现在草纸的配方是公布的，草纸的价格定得这么低，累得其他纸张的价格也大幅下跌，因此现在纸坊的收益已经比不上先前的了。

    虽然也很可观，但跟其他生意比起来还是差远了，所以他们觉得再做一段时间就关掉，转投其他生意。

    大家定好了自己将来的路线，便开心的坐下吃吃喝喝了。

    当然，除了来拜谢林清婉外，他们也是来还钱的，这只局限于借了钱的那十三人。

    连本带利的还了钱，大家傍晚便开心的离开林家别院回家去了。

    二十多个青年加上他们的随从可是不少的人了，百姓们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从西城门进来，不由好奇的往外张望了一眼，“这是去秋猎的？也没见他们带弓箭啊。”

    每年这个时候，城里的公子们都爱呼朋唤友的去秋猎。

    有人好奇的看了一会儿道：“好像都是林氏的子弟，难道是去拜见林姑奶奶了？”

    众人恍然，“林姑奶奶回来了？”

    “回来了，昨天我都看到周大人家的公子和卢家两位公子回来了，应当是一起回来的。”

    “哎呀呀，那我们可也得去拜谢一下。”

    “人家那是自家子侄，你去凑什么热闹？”

    “我家学了林家的草纸，这一年来赚了不少钱，我当然要去拜谢一番，不仅我去，我还要带我的孩子们去，就让他们在路边磕个头就行。好歹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

    “你既要去，那我也去。”旁边一个等着活的苦力一抹脸道：“我是南汉过来的，当初多亏了林姑奶奶救济，我一家子才活下来，我多的没有，孩子他娘采了不少蘑菇木耳晒着，回头给她老人家带一些去，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林姑奶奶她，不老吧？”

    这边计划着去拜谢林清婉，那边赵胜却生生捏碎了一只茶杯。

    他的长随惊叫一声，连忙拿帕子去捂住他的手。

    事实证明，这茶杯不是谁想捏都能捏的，一不小心就伤己了。

    赵胜目光沉沉的看着那队青年走远，沉声问道：“他们是去见林清婉的？”

    “是，林家的姑奶奶昨天回来的。”

    他当然知道林清婉是昨天回来的，昨天下属已经汇报过一次了，她比自己预料的时间还要晚些，可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开心。

    想到这次的损失，他声音都快结了冰，“还是没查出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长随羞愧的跪到地上，“小的一一查过了，真的不知道是哪处泄露了消息，或许是她安插的人藏得太深？”

    长随顿了顿，感觉到主子的目光冰冷的划过他的脖子，他不由脊背一寒，越发谦恭道：“二爷，这事要不要告诉大爷？”

    赵胜的心情更坏了，不过他的目光总算是从长随的脖子上挪开，烦躁的道：“再等等，江陵那边局势紧张，我们暂时别拿这些琐事去烦他。”

    二皇子被从边关召回后便是赵胜取代他在鄂州跟江陵府对抗，现在两边虽没正式打仗，但每日都挑衅不断，谁知什么时候就打起来？

    赵胜不想让他大哥分心。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怕被骂！

    这两年，明明每一件事都进行得很顺利，但只要一碰到林氏就坏事，和林江在时一模一样。

    明明他都死了，嫡支也都断绝了，这魔咒难道还不消？

    林清婉，林清婉，当初她怎么就没死呢？

    赵胜烦躁的扫落一套杯盏，这才觉得心情好些，一个小厮又捧了封信进来，小心翼翼的道：“二爷，京城姑爷来信了。”

    赵胜才平静下来的心情又坏了，他怎么就忘了，他大哥那里不急着回话，可尚平还在京城等着呢。

    这次出手的虽都是赵家的商铺和合作方，可尚平也出了不少钱，现在那些钱全打了水漂。

    想到他姐夫的固执和难缠，赵胜终于忍不住飞起一脚将跪在身前的长随踹飞，怒道：“再去查，一定要把那吃里扒外的东西给我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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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上眼药

﻿    (猫扑中文)查？怎么查？他已经将经手人都查了一遍，看谁都有嫌疑，但似乎谁都无辜，根本没有实证证明是谁干的！

    这几天他们大动干戈的把人乱查一通，通敌的罪证没查出来，倒查出了不少别的问题。

    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做管事的，尤其是独立管着一个商行的管事手底下再干净也干净不到哪里去，要是以前，二爷为了用人睁只眼闭着眼也就放过了，但这几天他心情不好，查出来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撸了。

    可那些管事皆是能干之人，革了他们，这一时之间去哪儿找人顶替他们的位置？

    长随不敢说，但内心清楚，赵家已现乱象，再查下去只会更人心惶惶。

    现在林氏又虎视眈眈，他们家好几门生意都叫林氏子弟抢了，再把能干的管事们革职，商行更无力抵抗了。

    长随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垂下眼眸暗道：必须得告诉大爷了，不能再让二爷这么胡闹下去。

    赵胜还不知道他最信任的心腹打算和他大哥通风报信，此时正如被激怒的狼狗一样四处转悠，把心中积郁的怒气全朝他家的店铺撒了出去后才背着手回家。

    哦，为了方便指挥，他早从江都住到苏州的别院来了，他才进门，候在别院里的管事立即满头大汗的跑出来道：“二爷，姑奶奶有急事要找您，您看要不要去尚家一趟？”赵胜就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皱眉道：“天色快暗了，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吧。”

    “可奴才看姑奶奶似乎有些着急。”赵胜就又犹豫了一下，想到他还得跟尚平解释便头疼道：“明天再说吧，她在家里能有什么事？”说罢背着手回屋，能逃避一时是一时，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想想起他败北的事。

    林清婉正在和林玉滨收拾给各家的礼物，将礼物分摊好，林清婉便让人把东西装好。

    “我们时间多，不必赶着去拜访，明天先去你外祖母家，后儿去你先生家。”白枫便捧了一沓帖子过来道：“姑奶奶，这是各家的拜帖，还有好几家的请帖，其中周老夫人后儿要请戏班唱戏，请了您去听戏；还有钱家夫人十五要去慈宁庵祈福，邀请您跟她一块儿去……”这是最重要的两封请帖，白枫又拿出拜帖道：“卢夫人和石先生都递了拜帖来，问何时有空与您聚聚。”林清婉就笑：“给他们回个话，就说后天我带玉滨亲自上门拜访，就不必她们亲自来了。”想了想又道：“周老夫人那里回绝了吧，就说那日我不得空，钱夫人那里先空着，我再看看。”白枫就笑道：“姑奶奶，周老夫人既请了您，只怕也请了卢夫人和石先生，您不如问问卢夫人和石先生？”林清婉一想也是，或许还可以在周老夫人那里见面。

    这次苏州这边多亏了周刺史帮忙，不然林氏也不可能那么轻易的从赵胜手里走脱，的确得好好谢谢他。

    林清婉转身道：“那就给周家也备份礼。”林玉滨就问。

    “备份厚礼？”她虽然对周通影响不好，但对周刺史这位父母官还是很有好感的，林玉滨觉得周通若有其父一半的胸襟，她也不会觉得丹兰姐姐受委屈了。

    林清婉点头，

    “备份厚礼吧。”第二天，姑侄俩拉了两车的东西去尚家。当然不都是林清婉准备的礼物，里面大多数是尚明杰托他们带回来的东西。

    尚家一片喜气洋洋，林清婉还没下车就被一群满脸是笑的仆妇围住，一下车便被热情招待，

    “林姑姑来了，快里面请，老太太早就等着了。”又看着林玉滨笑，

    “表小姐出落得越发好看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笑得这么情真意切的人，林清婉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问，

    “府上这是有什么喜事吗？”

    “哪有什么喜事，就是老太太早起听见喜鹊叫，心里高兴，叫我们这些下人也跟着心里高兴。”林清婉信她才有鬼。

    还是一旁的小丫头叽叽喳喳的问：“林姑奶奶，二爷怎么没跟您一起回来，老太太还想着等他回来摆酒宴呢。”林清婉这才回过神来，是啊，尚明杰考中进士了，这好像的确是件喜事。

    因为在京城，三个孩子考中了进士他们也不过是自己在家里大吃一顿以示庆祝，并没有大宴宾客，倒忘了这个时代考中进士是件大事，还是一件可以大摆流水宴的喜事呢。

    她笑出声来，脸上带着三分喜意道：“明杰出息得很，过了朝考后就谋了兵部的职，他假期有限，想着一来一回花费的时间不短，所以就没有回来。”仆妇听得眼睛发亮，兵部什么的一听就很厉害。

    她连忙在前面引路，

    “林姑姑快里面请，这些话呀我们也听不懂，老太太就爱听了，您和我们老太太说说。”林清婉就扶着林玉滨的手慢悠悠的往里走，点头道：“是要和老太太说，这次明杰还托我带了不少东西给老太太呢。”何止是给老太太的，家里上至老太太，下至不常露面的大房伯母他都准备了礼物。

    在这些事上，他一向是贴心且周到的。尚老夫人的确很急，急得差点在榻上坐不住。

    她上一次收到儿子的信是在中秋后不久，随着中秋节礼一并到的，自然信也是中秋前写的，里面只说他把明杰送进考场了，别的却没有了。

    还是府衙派人来报喜，他们才知道尚明杰考中了，且名次还不低。尚老夫人当时就高兴的发请帖大宴宾客了，发出去才知道卢家和林家也有人考中了，三家都很喜气洋洋。

    林家和卢家倒是没摆流水席，可也宴请了宾客。尚老夫人拿出了体己银子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开始喜滋滋的等着儿子的信回来。

    她已经打算好了，等孙子回来她要再摆五天流水席！说她显摆？她不介意啊，尚家和林家卢家不一样，那两家是耕读世家，世代皆有进士，可他们尚家不一样啊。

    自有族谱以来只有两个进士，一个是她儿子，一个则是她孙子，这是不是天大的喜事？

    可是她左等右等还是没等回来一封信，要不是林清婉回来了，老太太只怕要郁闷成疾了。

    ..也因此，她特别着急的想问问林清婉京城的情况，莫不是老二和明杰在京城出了什么事，怎么连封信都没回来？

    外面的丫头一叠声的道：“林姑奶奶到了”，尚老夫人便立即起身走向门口，一直端坐的尚二太太也忍不住起身跟着。

    林清婉才进门就被尚老夫人热情的拉住了，

    “她姑姑来了，快请上座。”林清婉：……这待遇，当年她第一次带林玉滨上门时都没有。

    她稳了稳心神，反扶住尚老夫人道：“老太太可别吓我，我年纪轻不经吓，您这是有什么大事等着我？”尚老夫人就嗔怪道：“你这孩子就是爱玩笑，我哪有什么大事等着你，这不是许久不见你和大姐儿，心里想得慌吗？”林清婉便忍不住笑，拉着玉滨上前道：“诺，您的外孙女在这里，看看吧，安全无虞，绝没有少一根毫毛，您先解解思念之苦。”

    “哎呦你这孩子，”尚老夫人拉着林玉滨左右看看，扭头与林清婉嗔道：“有你这个亲姑姑带着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就是久不相见，心里想得慌。”说罢拉了林清婉和林玉滨坐在榻上，笑问，

    “京城好玩吗？”

    “好玩，”林清婉笑道：“以后有时间还得再去几次才好，这次玩得有限，有许多地方还未曾去呢。”

    “你们也去三个月了，竟然还没玩够？明杰可有跟着你们？”林清婉大笑出声，

    “老太太果然忍不住了吧，我就说您偏心，外孙女在跟前不问，偏就要先那一个远在京城的。”尚老夫人脸上微讪，但见林清婉大笑，也只当她是在玩笑，她就忍不住揽了林玉滨的肩膀道：“别听你姑姑的，我心疼你表哥，但也心疼你，这不是你表哥那粗枝大叶的，一封信也不知道写，所以我和你舅母才提着一颗心。在我心里，你们是一样的。”林玉滨小时候是相信这句话的，现在却也就听听罢了，她笑着点头道：“我知道，外祖母放心，表哥好着呢，他考中了进士，还谋了兵部的职，因假期短，来回颇费时间，这才决定不回来的。”尚老夫人闻言便大松了一口气，林清婉就笑盈盈的问，

    “老太太现在可安心了？”尚老夫人嗔了她一眼道：“林姑姑这是专门来看我笑话的呢。”

    “岂敢，岂敢，”林清婉笑道：“我是来送礼的。”说罢让人把那两车的东西都搬进来，

    “都是些小玩意和京城的土仪，您老人家看看，和以前可有不同？”尚家三姐妹咋舌，

    “这也太多了，林姑姑莫非把家里备着的土仪都搬来了？”林清婉就笑，

    “我可送不来这么多东西，其中大半是明杰托我带回来的。”白枫趁机把礼单和尚明杰的东西的清单奉上。

    尚二太太接了，泪盈于睫道：“明杰这孩子也太费心了。”林清婉脸上的笑容淡了三分道：“这是舅太太的福气，舅太太该开心才是。”说罢扭头和尚老夫人道：“就是二舅爷也太客套了，都是亲戚，我回家帮他带些东西是正常的，他却说什么也不肯劳累我带东西，连封信都没有，我还说这样空手上门老太太要怪我呢。还是明杰这孩子贴心，不然我都不好意思上门来见老太太了。”尚老夫人听了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忧心怀疑，抚着林清婉的手道：“你别多想，她二舅读书读呆了，尽怕劳烦你们，所以才这样的。明杰跟你们亲近，这才不见外的。”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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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互讽

﻿    尚老夫人也没料到她儿子会一点东西都不往家里送，连一封信都没有。~随~梦~小~说~щ~suimеng~lā

    说什么怕劳烦亲戚，那只是说给林清婉听的客套话罢了。

    别说是亲戚，哪怕是同乡回乡，远在他乡的人也会托付带东西回家，就算是穷人，拿不出东西也回带一句口信的。

    尚平一句话都没有回来，这是对家里有意见？

    可近来家中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事发生啊？

    总不可能是对林清婉有意见，所以才不托她带东西吧？可她仔细想了想，没发现他们有矛盾啊。

    尚老夫人心中担忧，但目光触及地上摆着的东西又忍不住欣慰，还是孙子贴心啊。

    贴心的孙子显然不止尚明杰，尚明远也跑来凑热闹，他将箱笼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对着单子摆好，最后道：“二弟还是跟祖母最亲近，这里头就数您的东西最多。”

    尚老夫人听了更高兴了，笑得合不拢嘴，“你弟弟心里只要想着外面就行，哪里要买这么多东西，也不知他身上的钱还够不够。”

    又道：“单子都还要亲自写，不知多费眼睛，也不知吩咐下人去做就好。”

    尚明远听着抽了抽嘴角，“祖母放心好了，京城还有二叔在呢，他亏待谁也不会亏待二弟的。”

    尚老夫人深以为然的点头。

    尚二太太却一点儿也不开心，不止因为尚老夫人的礼物比她贵重，比她多，还因为尚明远的这话让她想起了她才收到的信。

    尚平并不是没往家里写信，只是信是单寄给尚二太太的，专人专送，尚家其他人根本不知道。

    尚平写信回来要钱的，京城尚府那边的钱有限，他和钱庄借了一些，但近来他要买的好几种商品都涨价了，他凑的这些钱就有些不够用。

    没办法，只能写信回家拿。

    而且当初赵胜与他要钱时就说好了，这个月中旬就能回账，他正好可以还掉钱庄一部分，免得利息太高。

    尚二太太不知道丈夫为什么要这么多的钱，也不知道二弟什么时候和他们家借了这么大一笔银子，但她能感觉得到这笔钱不会拿得很顺利，不然昨天她二弟就该来见她了。

    也因此，虽然心急知道儿子的近况，但她还是提不起多大的兴致来。

    倒是尚老夫人兴致勃勃的拉着林清婉和林玉滨问，“明杰进了兵部？这是他爹给他谋的，还是？”

    林清婉就笑道：“这个我却不太清楚了，只知道他得了兵部大人们的青眼，一早就定好了兵部。比卢瑜还早定下呢。”

    尚老夫人闻言微微放心，那多半是她儿子走的后门了，不过她还是有些忧心，“怎么就定了兵部，万一要去打仗怎么办？”

    尚明远呆呆的问，“二弟不是进士吗，进士还要上战场？”

    还是尚丹兰和尚丹竹知道的多些，道：“大哥，兵部的文职虽不需上战场，但遇到战事，有时也要去前线的。”

    “啊？”尚老夫人坐不住了，“老二怎么给明杰寻了这么一个去处？”

    尚二太太也不挂心钱了，绷直了脊背问，“那可有危险？能不能调出来？”

    林玉滨就忍不住安抚他们道：“外祖母别担心，二表哥现才入职，是不可能就上前线的。”

    文职上前线除了是炮灰便是去押送粮草，军备，或是到前线就近筹备粮草，督查兵员军饷等，那都是需要能力的，而新晋进士大多都要重新学习，没有两三年是不可能上前线独当一面的。

    所以尚老夫人大可放心。

    “那以后可能调职？”尚老夫人期盼的看着她。

    林玉滨顿了顿道：“那得看二表哥的意思了。”

    她觉得二表哥不会想走的。

    尚老夫人却松了一口气道：“明杰肯定担心坏了，他胆子从小就不大，哪里敢上前线哦，待他熬过了这段时间就让他爹给他换个去处。”

    尚二太太深以为然的点头。

    林清婉微微一笑，低头抿了一口茶。

    林玉滨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啥都没说。

    担心完，大家就开始高兴的分享礼物了。

    尚家每一个主子都有礼物，尚家三姐妹的最有趣，各种没见过的小玩意，还有京城那边时兴的钗环，绸带等，尚老夫人看着都起了兴致，开始拉着她们说起她年轻那会儿流行的钗环。

    正其乐融融时，下人来回禀二舅爷来了。

    林清婉微微挑眉，看向尚老夫人。

    尚老夫人显然也有些讶异，赵胜先前并没有递拜帖，怎么就突然上门了？

    不过她脸上的惊讶也只是一闪而过，然后就让下人把屋里的东西都搬下去，坐好等着赵胜来见。

    赵胜是来见他姐的，本来在前面等着就好，回头用一句不好打扰老太太休息就能搪塞过去。

    但听说林清婉在这儿，他就忍不住过来看一眼。

    所以他才让人往里传话，想要来给老太太请个安。

    赵胜大踏步进来，目不斜视的向上作揖，“请老太太安。”

    “舅爷客气了，快请坐。”尚老夫人笑着伸手虚扶道：“丹竹，快给你二舅舅倒茶。”

    丹竹笑着应“是”，接过丫头的茶给赵胜奉上。

    赵胜笑盈盈的接了，这才看到林清婉一样诧异的挑眉道：“林姑奶奶也在此？”

    林清婉颔首微笑，“我也没想到今日会碰到赵舅爷。”

    赵胜坐到椅子上，恭喜她道：“林家子弟大有出息啊，近日我在城中不仅听人赞林佑少年英才，小小年纪便考中进士，连带着林家其他子弟也在商界叱咤风云，多有建树。”

    林清婉看他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便觉得开心，谦虚道：“那都是您这些前辈相让，不然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子能做成什么生意？”

    又道：“更不用说佑哥儿了，他虽年轻，却还是比明杰年长一些，正要论少年英才，谁比得上他？”

    说罢扭头和尚老夫人笑道：“所以我才说老太太是有福气的，别的不说，明杰这个年纪考中，以后前程远大着呢。”

    尚老夫人只当看不见他们的暗潮汹涌，笑容满面的道：“承她姑姑吉言，等明杰以后出息了让他孝敬你。”

    赵胜扯了扯脸皮，捏着茶杯抿了一口茶，垂眸拉回话题，“这是这商海沉浮，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翻船了，林姑奶奶的几个侄儿到底年纪小，还是应该小心为上啊。”

    “多谢赵舅爷指点，”林清婉笑道：“我回去一定转告您的话，让孩子们今后谨慎小心，莫着了那些坏人的道，免得成为沉掉的那艘船。”

    “不必客气，”赵胜眼中泛着寒光道：“我这个做长辈的教教他们一些经验道理罢了。”

    这下连尚二太太都看出不对劲来了，她上下看看，蹙眉暗道：最近林清婉不在苏州啊，怎么二哥倒像是又跟她对上了？

    尚明远却看得热血沸腾，一双眼中的八卦熊熊燃起，老太太和二太太身在内宅不知道，他却是隐约知道些消息的。

    最近林氏和赵氏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对上了，不仅在苏州，在江都，杭州，扬州等地都斗了起来，简直是族对族的杠啊。

    最让他高兴的是赵氏明显是落下风的，现在看到现场版的头领对头领，尚明远恨不得拿面照心境把他们的心里话都照出来才好。

    赵胜和林清婉却是点到即止，这是尚家啊，他们俩人总不能在这里打起来吧，那多不给尚家面子。

    而且也太失礼，太丢脸了。

    所以一来一回互相刺了几句后赵胜就问起了尚明杰在京城的情况。

    尚老夫人乐得他们转移开话题，挑着刚才林清婉高声她的一些情况说了，然后便对尚二太太道：“我们女眷说话就不留舅爷在这儿干坐着了，你陪舅爷出去走走。”

    又对赵胜道：“他舅舅可要留下用饭，庄子里送了鹿肉来，我让厨子挑了您最爱的几道菜做了。”

    赵胜客套的谢了两句，这才和尚二太太出去。

    尚老夫人看着他们姐弟的背影消失，这才拉了林清婉的手道：“走，我们两亲家说说话，让孩子们自个玩去。”

    尚丹兰三姐妹对视一眼，上前拉了林玉滨道：“妹妹去我们房间吧，正好帮我们把这些礼物理一理。”

    林玉滨就看向姑姑，林清婉对她微微颔首，看着她们一群孩子叽叽喳喳的走了，这才收回目光。

    尚老夫人也把尚明远给打发了，“去前头看看你媳妇，问问哥儿还好吗，不行就拿了府里的名刺去扬州请太医。”

    扬州有退休回乡的太医，还是很有本事的。

    林清婉闻言不由问，“孩子怎么了？”

    尚明远苦笑，“出痘了，有些凶险，这几日小方氏都没敢离开半步。”

    林清婉就道：“不如让徐大夫来看看？”

    徐大夫对小儿病症还是很拿手的。

    尚明远眼睛一亮，高兴道：“先前便想请徐大夫来看看，只是苦于姑姑没回来，这才耽误了。”

    林清婉就一笑道：“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

    尚明远连忙行礼退下，出了院子迈腿就跑，这么多年了，他可只有一个儿子啊，自然宝贝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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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隔阂

﻿    尚老夫人扶着林清婉的手进内室，在靠窗的榻上坐下，南春连忙将榻上的小矮桌搬到一旁，低声吩咐人上茶点，这才躬身立在一旁伺候。

    “别看他们痴长你几岁，却还没有你懂事，自个的孩子病了都不知请名医，只会干着急，要不是家里有长辈镇着，不知乱成什么样呢，”尚老夫人拍着林清婉的手叹气道：“小的是这样，大的也不省心。我家老二年纪都那么大了，做事却还没有他儿子来得妥帖。”

    她小心留意林清婉的神色问，“孩子，你实话告诉伯母，你世兄可是在京中闯祸了？怎么连一封信都没有回来？”

    别的事不说，尚明杰考中可是大事，但他们只收到了衙门的通知，根本没收到尚平和尚明杰的信。

    林清婉微微瞪眼问，“明杰考中后也没回信吗？”

    尚老夫人心中一顿，还是摇了摇头。

    林清婉就蹙眉道：“没听说世兄有事啊，放榜以后明杰天天上门找佑哥儿他们出去玩儿，并不见他脸上有异色。”

    她踌躇道：“难不成世兄还会特特瞒着明杰不成？”

    尚老夫人也皱眉沉思。

    林清婉脸上闪过挣扎，有些欲言又止。

    尚老夫人见了连忙拉住她问，“婉姐儿，伯母可是拿你当自家人的，你若是得了什么消息只管告诉我，不必顾忌。”

    她知道林清婉的消息灵通，听说她还能自由出入宫廷呢，尚家虽还有爵位在，但比她还是差远了，因此一些消息也要滞后得多。

    林清婉犹豫半响，最后还是斟酌的开口道：“不瞒老太太，是清婉一直有件事不解。”

    她眼中闪过迷茫道：“世兄似乎对我和林家有些偏见，进京后我带着玉滨去拜见，想着他们到底是舅甥，多亲近一些对玉滨总是好的，但世兄他……”

    林清婉欲言又止，问道：“可是我们两家之间有什么误会，让世兄心中不愉？”

    尚老夫人惊讶，“这是怎么说，他们是舅甥，这世上除了你，他就是玉滨最亲近的人了，他疼她还来不及，怎么会疏离？”

    “我也是如此想，”林清婉大为赞同道：“您也知道我林氏嫡支子息单薄，如今林氏子弟看着是挺多的，然而跟我们嫡支的血脉都远了，最近的一支到玉滨这一辈都出五服了。”

    “轮亲近，也就是老太太和舅老爷了，所以我才想我们两家更应该多亲近一些。”林清婉蹙眉道：“老太太这儿就不必说了，我一年才回宗族几次？可每个月必得带玉滨来给您老人家请安的。”

    尚老夫人点头，的确是，只要不是有事，林清婉只要在苏州，每个月都会带玉滨至少上门一次。

    林氏宗族那边反倒去的不是很勤了，只有碰上大节日才会回去。

    这样一比较，林清婉姑侄对他们尚家可比林氏宗族亲近多了。

    “因舅老爷不常见，玉滨也很少见到她这个舅舅，到了京城我才想让他们舅甥亲近亲近，毕竟我林家在京城也没其他的亲朋，舅老爷算是最亲近的了，可，”林清婉忧心道：“舅老爷他似乎不太喜欢玉滨，也不喜林家，所以我才想是不是兄长在时跟舅老爷有矛盾？”

    尚老夫人跟着蹙眉。

    “可我并未听兄长提起过，且兄长临走前还说老太太和舅老爷都是可依托之人，我和玉滨将来要是被欺负了，还可以求助尚家。”

    尚老夫人知道林清婉说的是林氏宗族，林氏嫡支与旁支不睦是众所周知的事，林清婉刚回来时林氏那边不是还闹过吗？

    她伸手拍了拍林清婉的手背，安慰道：“你放心，他们要是欺负你们姑侄，我们尚家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林清婉点头，“老太太的话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可舅老爷那边……”

    林清婉顿了顿问，“要不您老人家问问世兄，可是我林家哪里做得不对，若是误会，我们坐下来谈谈，都是骨肉亲戚，哪怕是为了玉滨也不能闹得那么难看啊。”

    尚老夫人就沉着脸道：“你放心，我回头就问问他，问他还记不记得他九泉之下的妹妹！”

    林清婉在心里比了个剪刀手，脸上感激不已，“多谢老太太，只望我们两家不要伤了情分，不然玉滨该多伤心啊，她可就我们这几个至亲了。”

    尚老夫人深以为然的点头，尚明杰不在眼前，她对林玉滨的怜爱之情重新达到了高峰，想到她在京城时被她舅舅疏远，心里还不知多伤心呢。

    跟着林清婉叹了半天气，这才想起她想问的另一个问题来。

    “她姑姑，我看你与赵舅爷刚才颇有些不对付，莫不成你们两家又闹起来了？”

    林清婉脸上的笑容微淡，微微摇了摇头道：“我才回来哪里知道这些，只是听家中管事说族中好几个子弟的生意都被人算计，差点就倾家荡产了。”

    林清婉脸上挂着冷笑道：“幸亏我林氏祖宗余荫仍在，便是有人使些鬼魅伎俩，大人们也明察秋毫，这才没让他们得逞，不然今日我回来看到的林氏就不是原先的林氏了。”

    尚老夫人惊诧，她自然听得出她的言下之意，这是怀疑是赵家设的局了。

    她皱了皱道：“何至于此？”

    “是啊，两家先祖还一起打过江山呢，赵家两辈都在我林家军中效力，谁能想到如今变成这样？”林清婉颇愤慨的道：“说什么我家先祖打压他家祖先，不让他们出头，尚家徐家皆能独立领军，就是他们赵家一直被打压，哼，我家先祖是那种心胸狭隘之人吗？若是，也不会放分军给尚家与徐家先祖了，还不是他们自个没本事，无能自立，倒怪起我家先祖来。”

    尚老夫人这才知道，原来这其中还有他们尚家的事呢。

    她狠狠的一皱眉道：“赵家岂能跟我们尚家和徐家相比？当年在林家军中，我家先祖就已经为将军，大将军这才分军给先祖，他赵家不过是一副将，倒是想得美。”

    林清婉深以为然的点头，一脸冤屈的对尚老夫人道：“所以您说我们林氏冤不冤？平白就担了这个罪名不说，他们还以此为由攻讦我们，这四年来他们找了我家多少麻烦啊，我皆是能避就避。我去了京城还以为能消停一段时间，结果他直接找上我林氏子弟的麻烦了。”

    林清婉抱怨道：“虽说我们姑侄跟宗族的关系不太好，可也无意弄得更僵，以后玉滨还是要多几个堂兄弟照顾的，他这样一弄，族里又要怪我们嫡支树敌太多了。”

    尚老夫人正心疼林玉滨呢，闻听此言立即道：“别怕，我想法与赵家提提。”

    她皱眉道：“当年军中的老人虽都不在了，可那些后辈还在，各家心中也都有数，他们赵家再这样不讲理，我就把那些后辈都找来，还你们林家一个公道。”

    林清婉感激不已。

    俩人说得更投契了。

    尚二太太那里却没这么好的气氛，看着赵胜甩袖离开的背影，尚二太太捂着胸口坐在椅子上，气得心口直犯疼。

    赵嬷嬷给她顺气道：“太太何必跟舅老爷吵成这样，亲姐弟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是我没好好说，还是他不好好说？”尚二太太委屈的红了眼眶道：“老爷信中要钱要得急，我有什么办法？”

    赵嬷嬷就犹豫道：“不如从公中提一些？”

    “要是以前还行，现在怎么提？”尚二太太气道：“如今生意大半是大郎管的，府中的事也是大郎管，要提前必须得经过他，老爷这笔钱的去向又不好说，哪敢让他和老太太知道？”

    尚二太太虽不知丈夫在做什么生意，却知道是跟她娘家合作的，每年都要一笔钱，几个月后就能回一笔更大的钱。

    如今尚家大不如从前，公中能给尚平的钱很少。

    但尚平在京城的花销向来很大，结交朋友，与上司走礼等莫不需要钱。

    尚老夫人是疼尚平，但她也并不是就不管大房，尚平从公中拿钱可以，可要是拿得太多，就算尚明远不提，尚老夫人也会有意见的。

    尚二夫人当家时还能挤出一些来支援丈夫，可这两年她的管家权断断续续的被夺，二房已经很久没有额外收入了。

    所以这次她提起钱，在赵胜脸色难看的推脱时，她才那么生气，压抑不住脾气的跟赵胜发了火儿。

    尚二太太深吸一口气，叹道：“刚才是我太冲动了，你派人去和舅爷说一声，算了，还是明儿再去吧，现在先让他冷静冷静……”

    赵嬷嬷就松了一口气，赵胜脾气可不怎么好，此时凑上去搞不好要被揍的，等一等才好。

    尚二太太冷静下来后便发现了些蛛丝马迹，她蹙眉道：“二弟刚才也太急了，莫不是他拿不出钱来？”

    只要这么一想尚二太太心中便一凛，忍不住抱怨起尚平来，“怎么就借了这么多钱给二弟？”

    赵胜怒气冲冲的跑出了尚府，打马跑了一段才渐渐冷静下来。

    尚平现在要的这笔钱并不是他给他的数目，而是当初说好事成之后的收益分成。

    京城离得远，尚平没收到消息，估计以为他们成功了吧？

    赵胜自嘲的笑了笑，他耙了耙脑袋，最后长叹一声，回去写信给尚平，他大哥那里暂时不能说，尚平这里却不能瞒了，他隐约知道他拿这笔钱去干嘛，因此万不能耽误。

    他没钱还他，尚平只能尽早另寻他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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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流言

﻿    尚老夫人心疼林玉滨，用饭的时候就把人亲自拉到身边来照顾，惹得尚丹竹她们连连看过来，等大家去花园里玩的时候就忍不住打趣道：“好容易二哥不在了，还以为总算是轮到我们三姐妹得宠了，没想到走了他又来了你，唉，这得到什么时候才能轮得到我们啊。＊随＊梦＊小＊说 .lā”

    林玉滨道：“明日就轮到了，往后许多日子都会是你们受宠。”

    “这话让老太太听见该伤心了，”尚丹兰笑着问，“你打算何时去上学？”

    “姑姑说不急，等见过先生们再让我休息几日，待下旬再去。”林玉滨顿了顿道：“我离院日久，也不知还能不能跟上。”

    “林表姐放心吧，你肯定能跟上，”尚丹菊道：“其实这三个月我们学的虽多却很杂，我觉得每一样你都会的，既如此想要跟上我们就不难。”

    尚丹竹也点头，“不行我们就帮你补课。”

    尚丹兰心生羡慕，“真想与你们再去读书。”..

    尚丹竹就“扑哧”一声笑出来，推了她一把道：“莫非姐姐不想嫁人了？那可怎么好，周公子的那些礼白送了。”

    尚丹菊也抿嘴笑。

    林玉滨兴致勃勃的问，“怎么，周通给表姐送东西了？”

    “送了，还送了好大一堆呢，”尚丹竹不等尚丹兰阻止便率先开口道：“看到二哥送我们的那堆东西没，周公子送来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呢，可见是真上心了。”

    林玉滨忍不住咋舌，“真是看不出来。”

    “是吧，我也没看出来。”几人看着尚丹兰打趣的笑。

    尚丹兰脸色羞得通红，瞪着她们道：“你们现在就可劲儿的笑吧，总也有轮到你们的时候。”

    尚丹菊立刻捂嘴道：“二姐姐，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尚丹兰横了她一眼道：“你那眼神比开口说还差什么？”

    “既然如此，”尚丹菊放下手，一本正经的道：“那我就不客气的说了，我觉着我那未来的二姐夫虽开窍了，但这送东西的手段还是不行，看他选的那些东西我猜多半是跟着二哥哥一块儿买的。”

    “对对对，”尚丹竹大笑道：“我也是如此想的。”

    林玉滨捂嘴笑。

    尚老夫人坐在亭子里看她们玩得好，便对林清婉笑道：“孩子们就应该多在一块儿玩儿，你看现在多好，玉滨也比以前开朗多了。”

    林清婉笑着颔首，正要说话，抬头就看见尚二太太蹙着眉头走过来，她便问道：“舅太太是有什么难事吗？”

    尚二太太一惊，立即收敛神色，浅笑道：“没有，就是刚才有些不适。”

    林清婉脸上露出些担忧，“舅太太身体若不适不如先回屋去休息？身体上的事可不是小事。”

    尚老夫人瞥了她一眼，淡淡的道：“既然身体不适就先下去吧，这里不必你伺候了。”

    尚二太太脸上的表情一僵，她低头道：“让母亲担忧了，媳妇现在已无大碍。”

    尚老夫人冷淡的应了一声，本想直接叫她下去的，但见尚丹竹往这里看了一眼，她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既然她想留，那就留吧。

    尚二太太坐在林清婉的另一边，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真的走了，府里还不知道又要传什么闲话呢。

    但即便留下了，且提了十分的心，她眉宇间还是忍不住带出了些愁绪。

    林清婉垂下眼眸抿了一口茶，嘴角微微一挑。

    姑侄俩是开心的来，开心的回去的。

    可尚家里两位女主人的心情却有些复杂了。

    知道了尚明杰在京城的情况他们很开心，可尚平的事终归使他们心中的喜悦消减不少。

    尚老夫人是不知她儿子怎么想的，所以是懵懂的忧心，尚二太太却是单纯为钱担忧。

    担心她二弟拿不出钱来丈夫在京城那边难做，而这种担忧在第二天知道她二弟跑回江都后达到了最顶端。

    她怎么也没想到二弟会这么混，还不上钱竟然就跑了！

    林清婉也收到了赵胜离开苏州的消息，她只是微微一笑，对钟大管事道：“乘胜追击，现在两家已经撕破脸皮，不必顾忌什么。”

    钟大管事得了这句话，立刻便下去安排。

    林清婉与林玉滨去周家听戏。

    卢夫人和石先生都在，大家彼此见过礼，周老夫人就感激的对林清婉道：“多谢郡主一路照看，本该我亲自上门道谢的，但想着您才回来，家里必定还忙，这帖子也是试探性的下，谁知您竟就回了。”

    林清婉就笑：“老太太请，我焉敢不来？”

    林玉滨才给周老夫人行过礼便被尚丹竹她们拉到一旁了，这一次周老夫人请的人不少，她的不少同窗都跟着家长们一起来了。

    尚丹兰她们是昨天已经见过，其他人却是久别重逢，因此大家纷纷围着她问道：“京城可好玩？”

    “一路顺风吗？”

    “可见到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了？他们可不可亲？”

    总之问题一大堆，林玉滨一一作答，不时的问一些苏州的情况，一群小姑娘便叽叽喳喳的说开了。

    石贤看了林玉滨一会儿，等了半响才瞅着空拉住林清婉说话，“你此次上京可见到了我娘家侄子？”

    林清婉手中动作一顿，微微颔首道：“见到了。”

    石贤骄傲的问，“觉得如何？”

    “是个才俊。”

    石贤眉头微蹙，是个才俊，却不是良人。

    “你不满意他？是他有哪儿做的不好？”

    林清婉微微摇头，笑道：“他并没有做什么，何来的好与不好？”

    石贤半响才听明白，石谞什么都没做，而这显然才是大问题。

    石贤微微蹙眉，当初她写信回去问时，兄嫂虽未肯定答复，却也有些意动的，难道是孩子不愿意？

    林清婉却很淡然，“孩子们无缘，不必强求。”

    石贤便只能叹气，“那看来我们是做不成亲戚了。”

    林清婉就笑，“好友足矣。”

    石贤一笑，心里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左右一看，见无人注意才低声问，“你婆婆和离了？”

    林清婉笑着颔首。

    “是你做的？”

    林清婉挑眉。

    石贤就叹道：“也不知打哪儿来的消息，大家私底下都传是你逼着你公婆和离的。”

    “能逼得他们和离，这也是一种本事不是吗？”何况这消息也没错，的确是她逼得谢延和离的。

    石贤眼中闪过赞赏，“不错，是一种很大的本事。”

    她目光流转，低声笑道：“所以你没发现大家对你都客气得很吗？就是怕不小心得罪了你。”

    林清婉恍然，她说呢，怎么这次大家都这么客气，远远的有礼打招呼，然后就老实的坐着听戏了，一点儿也没有先前的好奇热闹。

    她忍不住笑，“我总不会也去逼他们和离吧，怕我怕做什么？”

    石贤就看向她的手道：“自然是怕你这双手了。自如英郡主入朝拜将后，世人便再难小看女子了。”

    所以林清婉的手段让他们忌惮了。

    林清婉微微一笑，“这是好事不是吗？”

    石贤点头，“是好事。”

    俩人相视一笑，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然而这个话题在苏州刚刚兴起。

    京城和江南距离到底有些远，所以一些不是刻意传播的消息就有些晚，但晚也有好处。

    许多消息都是连贯性的传过来的，不像天子脚下的百姓，看个八卦还得等每日更新。

    江南这边，几乎是刚收到谢延和杨夫人和离的消息没两天，完整版的故事就传了过来。

    当然，信息已经失真不少，但大体是没错的。

    比如，谢延父子如今还在牢里蹲着，大家怀疑这是林家姑奶奶的手笔。

    “听说林姑奶奶亲自见了老谢大人一面，没两天谢大人就和杨夫人和离了，结果就是这样林姑奶奶也没放过谢夫人，现在他不就在牢里蹲着呢吗？”

    “果真最毒妇人心啊……”

    “呸，不懂就别乱说，论心善，这世上有几人比得上林姑奶奶？不仅捐献粮食钱物赈济灾民，还授艺给我等贫苦百姓，再说这次洪州战乱，林家可是把自家所有的粮食都捐出来了，这大梁上下谁能做到这点？”

    “是啊，是啊，要我说也是谢家自作自受，听说当年谢二郎死得冤啊。”

    当然，也有人怀疑，“林姑奶奶不过一介女流，她有这么大的本事？”

    “哎呦，林姑奶奶本事大着呢，不过我觉得这事不是林姑奶奶做的，多半是有人诬陷。”大部分人对林清婉有种谜一样的信任，“林姑奶奶才不屑做那等构陷之事呢，要我看，不是有人故意陷害林姑奶奶，就是谢家父子果然犯错，林姑奶奶是在大义灭亲。”

    “哈哈哈……”一旁的读书人忍不住大笑出声，抚掌道：“这话说的不错，谢延的确不无辜，他牵扯的事可大着呢，除了贪污受贿，还牵扯到了夺位之中，你们说他被关的冤不冤？”

    茶馆里的人一惊，纷纷问道：“这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可是才从京城里回来，今年京城可是好几出大戏，这谢家的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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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小气

﻿    这书生和林佑他们一样是进京赶考的，因为谢家是江南人，所以他尤为关注。

    何况其中还涉及到了林清婉。

    林清婉是谁啊，她可是丢出了草纸，使得纸价便宜了三倍的人，其中最直接的受益人便是他们这群读书人。

    尤其是他们这些家境一般的读书人。

    大家嘴上不说，对林清婉却是很感激的，何况林家在士林中的名声一直很好。

    不仅书生关注，其他读书人也一直暗戳戳的盯着，见谢家节节败退，大家便私底下说了这也是谢家罪有应得，作为家长哪怕不能一碗水端平，也最忌讳包庇家中子孙陷害兄弟，若事发时不惩，以后祸起萧墙岂不是要成为习惯？

    谢家还是书香门第呢，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书生凯凯而谈道：“唐太宗一生功绩无数，但因玄武门之事他一直被人诟病，不仅因为他弑兄，还因为他给后代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榜眼。”

    书生叹气道：“唐之后，皇室夺位越发厉害，甚至举兵都成了常态。但有太宗成功的先例在前，后人再难止住。以史为鉴，谢家也该更谨慎些才是，谢逸阳害其弟性命，竟不惩不罚，不说与之切身相关的林郡主，只怕连老天都会看不过眼。且看着吧，以后谢家多半还有得闹。”

    茶馆里的人一惊，纷纷点头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后辈能不学先辈？”

    “我家小子打架我都要揍一顿，老谢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以前看着并不糊涂，大孙子害了二孙子的命竟就这么算了。”

    谢家到底是江南排名第五的家族，在这里还是很有名望的。

    谢宏年轻时也是个人物，年长一些的人微微叹气，感叹世事无常。

    “谢延和谢逸阳犯的事都涉及国法，”那书生道：“这可不是林郡主插手报复，只不过是他们立身不正，所以跟郡主何关？你们这样议论，倒像是郡主为了报复特特诬陷他们一样。”

    书生摇头道：“现在他们父子俩皆在牢中，刑部和大理寺还在调查，我们这样议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林郡主出手害的他们呢。”

    “兄台消息落后了，”一个书生风尘仆仆的进门，他似乎是正好路过这里，因为听到了大家的议论才驻足的，他笑着把马丢给小二，就笑盈盈的进来道：“谢延和谢逸阳已经被判了。”

    小二就牵着马不愿意走，靠在门口竖起耳朵听。

    掌柜的难得没有赶他，也好奇的看着新进来的书生。

    书生笑道：“谢延被判了流放，我离京时判决刚下，现在估计人已经要启程了，谢逸阳罪轻些，判了三年监刑。”

    头一个书生惊诧，“只三年？不是说把人伤得很重，几近死亡吗？”

    第二个书生就知道他离开得早，肯定不知道后面的发展，“受害人写了谅解书，还亲自去刑部大堂为谢逸阳求情。听说谢家付出了大价钱，赔偿了很多，刑部看他们认罪态度好，而受害人也谅解便轻判了。”

    书生嗤笑道：“谢家还想拿钱赎罪呢，不过刑部左侍郎颇为耿直，因谢逸阳先前推脱责任和诬陷他人，故被判为不合条例。”

    不然，现在谢逸阳应该已经出狱了。

    但就是这样大家也惊呆了，普通百姓再一次感觉到了阶级不同带来的不同。

    在他们看来，把人打得半死进入牢狱，就算是不死，想要出来也难了，却原来在官大人他们那里竟那么容易吗？

    其实一点也不容易，谢宏为了他儿子和孙子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争取到这个结果。

    此事过后，谢家伤筋动骨，只怕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恢复不过来了。

    再看还年幼的两个曾孙，谢宏更沉默了，他的目光不由看向次子。

    谢乾一看到他爹的目光便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不等他开口便道：“父亲，我是不会出仕的，你知道这对谢家来说是好事，不然只怕谢家会雪上加霜。”

    谢宏怒，“你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就好。”

    谢乾撇了撇嘴道：“三十多年了都没改过来，就是为了母亲我都改不过来，你觉得我会为了大哥和谢逸阳改？”

    谢宏满身疲惫道：“就当时为了谢家。”

    他的肩膀垮下，脊背弯下，他已经不是之前意气风发，精神烁烁的谢大人了。

    看他爹这样，谢乾也心疼，然而他有自知之明，他真的不适合仕途。

    “父亲，谢家不是您一个人的，您没必要把他扛在肩上，犯错了就要罚，要我说您就不该给谢逸阳走动，他该判多久就判多久。”谢乾顿了顿又道：“不对，二郎的死查不出证据来，这一个他是不用判的。”

    见他一脸讥讽，谢宏气便不打一处来，忍不住拿起手边的书砸他，“那是你侄儿！”

    谢乾偏头躲过，不屑的撇了撇嘴道：“二郎也是我侄儿。”

    他目光炯炯的看向谢宏道：“父亲可想过以后要怎么教导谢省和谢暄？让他们以为构害兄弟性命并不是大错，只要自己没有其他兄弟，长辈就不得不保他们？”

    谢宏心中一痛，捂着胸口喘不上气来。

    林清婉和杨氏都问过他这句话，可他一直觉得自己没错，大郎是他唯一的孙子了啊。

    他不能不保他，可现在被儿子这么一问，他才真确的去思考这个问题，以后，以后谢家的子嗣会有样学样的兄弟萧墙吗？

    见他爹难受得脸都白了，谢乾便忍不住一叹，上前扶住他道：“父亲，大哥和大郎的事我们别管了，您辞官回乡吧，以后两个侄孙我来抚养，哪怕是上梁不正，我也能把下梁掰过来，不会让他们再歪的。”

    谢宏就皱眉，“我辞官？那岂不是谢家无人在朝？不行，你侄孙年纪还小，说什么也得熬到他长大。”

    谢乾就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等谢省长大那得十多年吧，爹你还能活到那时候吗？

    谢乾抿着嘴看向他爹，觉得他爹要是现在辞官说不定还真能再活十几年，可要是还做这官，估计难。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跟他爹的理念就不和，要是别人他早甩袖走了，可这是他爹，他不得不柔声劝道：“您精神日短，可不能强撑……”

    而与此同时，林清婉也收到了京城的消息，谢延流放，谢逸阳也判刑了。

    她嘴角微微一挑，将林玉滨支走后便把易寒叫来道：“谢逸阳会换监狱，你派人留意些，我不需他手残脚残，我要他脑残。”

    易寒愣了好一会儿才斟酌道：“疯？”

    林清婉但笑不语。

    易寒便点头道：“这个倒不难，谢逸阳现在距离疯掉也就一线之差。”

    “崔凉和乌阳如何了？”

    “如常，王先生帮忙查过，他们二人是不干净，但没有留下实证。”

    林清婉就惋惜，“到底是大家族，比谢家谨慎多了，继续让人盯着，我们耐心要足。”

    易寒低声应下，见她没有其他吩咐着才退下。

    林清婉摊开桌上的纸，继续写规划。

    阅书楼已经在建了，建房子容易，但要想经营起一家阅书楼却很难。

    首先书籍便是一大阻碍。

    林氏有很多藏书，但大多只有一两本，而她显然不可能把这些书搬去阅书楼，更不可能只在阅书楼里一本书只放一两册，所以她得印书。

    很多书，林家书局都有现成的雕版，但更多的是没有。

    林清婉在考虑，是用活字印刷，还是让人抄书呢？

    两者各有厉害，她正在权衡。

    除了书，还有阅书楼的经营模式，这才是最难的，因为阅书楼不可能毫无盈利，那样就算她在时维持住了，她走了这楼也就垮了。

    她希望阅书楼既然成立了，那就长长久久的存在，哪怕无人支援，它也可以自作主张，屹立不倒。

    可阅书楼靠什么盈利呢？

    卖书？

    可那样一来，时日久了，只怕阅书楼会变成一家书铺，她决定改掉原先的设定。

    林清婉纠结的咬着笔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阅书楼是皇帝赏赐给林清婉的，所以是有朝廷督建，林清婉一文钱都不用花。

    不过大梁的朝廷节省惯了，作为地方官的周刺史自然也继承了最高领导者的意志，所以在问过林清婉的意见后，阅书楼的用材是最普通的砖头和木料，皆是最近取材。

    木料除了大一些外全不是名种，照林清婉的吩咐，里面的空间又宽又大，周刺史和工匠们都很开心。

    因为房间数少，墙面少，大家的工作量减少很多。

    阅书楼既然是楼，当然不可能只有一层，它是三层结构，放在苏州城中算是最高的那一类建筑了。

    因为当时林清婉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大，所以周刺史很光棍的选了个僻静一点的地方，周围皆是生意惨淡的小店铺。

    这块地是城中荒地，周刺史计划着卖给哪个来苏州做生意的冤大头，给人建房子的。

    结果还没卖出去，皇帝的旨意就到了。

    因为要大，周刺史舍不得用中心城的那些地，便在西城的边沿里扒拉出了这块地。

    在建之前，秉着俩人的友谊，周刺史还特特的问了林清婉一句，问她愿不愿意要这块地，要不愿意他就在往里一些给她选。

    其实往里，也只是再往里半条街而已。

    林清婉听说了他的往里打算后果断的选择了这块地，算了，不就是人气不旺吗，反正都在城里，总会带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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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计划

﻿    林清婉步下马车，抬头看了一眼已经竣工的阅书楼，满意的点了点头。◢随＊梦◢小＊.lā

    很大，很高，在一片低矮的建筑中显得它尤为宏伟。

    周刺史站在门前，见她下车便迎上来问，“林郡主觉得这楼建得如何？”

    林清婉不吝夸奖，“不错，布局很合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周刺史就笑着摸胡子道：“也是郡主的面子大，听说这阅书楼是陛下赏您的，山先生就主动出手帮忙设计，且您对建材不做特别要求，预算多出了一些，我们才能建得这么好。”

    “哦？这是山先生设计的？”

    周刺史颔首，“除了这楼，里面的布局图山先生也画了下来，郡主要是不嫌弃倒可以参考一下。”

    “求之不得。”山先生是设计江南园林的代表人物，听说他是墨家的人，设计出来的宅子不仅景色宜人，还暗含五行八卦，只要出得起价钱，他还能给你在宅子里设计出机关来。

    是防盗防贼的**宝。

    可惜他要价太高，所以林清婉当年建文园时没敢去请他，那会儿她可没钱。

    现在她有钱了，山先生却又愿意免费帮忙了。

    林清婉好笑的摇了摇头，将阅书楼上下逛了一遍，现在里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她还得叫人做书架，以及在里面摆上一些桌椅板凳。

    她接过周刺史递过来的设计稿，翻了翻，最后点着书架道：“这个设计不错。”

    “那其他的呢？”

    林清婉却抬头看着空荡荡的屋内道：“我另有安排。山先生的这设计虽好，却不符我的用途。”

    周刺史见她无意多说，便也不再问，等她看完，确认没有问题后俩人便办了交接。

    周刺史这才把人撤回去，他的任务算完成了，现在户部拨下来的款项还剩一些，回头还得算好账还回去。

    至于里面的装修自然是由林清婉来操心了，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呢，想到他名下便有个木材行，他便笑眯眯的和林清婉道：“林郡主若需要书架柜子之类的不如到周记看看？”

    林清婉歪头，想起前两天钟大管事给她的资料，“周记木材行？”

    周刺史笑眯眯的点头，“那掌柜是我一个远房侄儿，你要是从那里订，我便与他打声招呼，让他算你便宜些。”

    林清婉秒懂，这木材行只怕是周刺史自己的，只是他不能为官不能经商，所以挂在了侄儿名下。

    这就和当初林家的铺面生意多是挂在下人名下的一样。

    她回想了一下当初钟大管事与她的介绍，这周记好似还不错，她还以为是江都周家的产业呢，谁知道竟是周刺史的。

    这样更好，俩人更熟，倒不怕被坑了。

    林清婉点头道：“那就劳周大人照顾了。”

    周刺史做成一笔生意，心里美滋滋的，谁说他不会做生意的，这不就做成了一笔？

    周刺史觉得当年他娘的评价很片面，于是他高高兴兴地带着人回去了，决定回去就和他娘炫耀一下。

    嗯，顺便再和侄儿说一声，把价钱压一压，可别让林郡主觉得他坑了她。

    钟大管事走到林清婉身边，小声道：“姑奶奶，附近的地和房子小的都买下来了，您看……”

    “那就把庄子里闲的长工拉来建房子吧，”林清婉道：“人若不够就再招募一些，全都建成二楼，统一样式。”

    钟大管事应下，根本不担心人流量的问题。

    这几年的情况他都看在眼里，知道姑奶奶不打没把握的仗，她敢把这些地都买下，那肯定是算准了将来这里人不会少，生意不会差。

    这里的人当然不会少，因为林清婉昨天晚上重新修改了阅书楼的企划案，活字印刷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她决定抄书与印书同时进行。

    这也算是给寒门学子一个赚钱的机会，可这样一来，阅书楼的花销更大了，她不可能无限制的往里投钱。

    家里的钱可是要存着给玉滨做嫁妆的，以后她还要跟皇帝买这片爵田做永业田呢，所以钱也是不能乱花的。

    所以阅书楼最好自给自足。

    天下最好挣的钱，一是女人的钱，二则是读书人的钱。

    这一次，她打算要挣读书人的钱，尤其是家境不差的读书人的钱。

    她想把这条街打造成一条集学习，饮食，娱乐为一体的街道。

    当然，任务艰难，所以前期需要投入大量的钱，好在她这两年不缺钱。

    纸坊，织坊和绣坊都给她赚了不少钱。

    庄子里的收益也不错，不是指粮食收益，林清婉从没指望着卖粮食赚钱。

    庄子里的粮食打下来要么捐了，要么就卖一份，囤一大份。

    今年秋天林家便只卖了两百担粮，其余皆囤了起来，这几年局势不稳，哪怕她不提，钟大管事他们也知道不能卖出太多的粮食。

    关键时刻，黄金可以使人丢命，但粮食却能使人活命，只要手里有粮，你就是建一支军队都行。

    庄子里的收益主要集中在农副产品上，桑园里养的蚕就不说了，各个果园都进入了果期，今年哪怕是最小的一株果树都开始结果了。

    林顺从庄子里挑了几个家丁和长工组了一个商队，保存期较长的水果皆运到外地去。

    保存期短的则就近销售，只在苏州扬州一带贩卖。

    大批量的水果进入市场，让这些年一直居高不下的水果价格下跌了不少，家境略好一点的人家偶尔看见水果也舍得掏钱买一兜回去。

    赚完了鲜果的钱，余下的卖不出去或来不及卖出去的水果林顺皆做成了果脯和果子酒。

    尤其是果子酒，那小子说动了钟大管事，从苏州底下一个小村子里挖了一家擅长酿酒的人家来帮忙，酿出的果子酒又香又甜，而且酒的度数不高不低，小孩子也能喝，而大人也爱喝的那种。

    林清婉和林玉滨就连着三天换了三种果子酒。

    现在果脯和果子酒虽未大量面市，但林清婉并不担心，不仅因为它们耐放，也因为江南承安日久，这几年又一直风调雨顺的，虽偶有劫难，但真正富裕的人家不少，相信会买的人不少。

    除此外，还有鸡鸭这些禽类和禽蛋，还有那好几个大池塘里的鱼，哦，现在池塘已经开始捕鱼了。

    庄子里每天都很热闹，全是来买鱼的商贩，他们运了鱼去别处，转身便能赚一笔钱。

    别的地方物价依然高涨，但在苏州一带，物价已经慢慢回落，周刺史和林清婉都很注意这方面，只要物价下跌太多，林清婉让长工们休息，减少供应或停止供应。

    可惜了，降的都是吃食方面，木材这一类的东西价格还很固定，所以林清婉依然得花大价钱买木料。

    林清婉还没心疼，庄子里的长工先心疼起来，跑过来和林清婉说，“郡主，您要是不计较木料品种，那我们上山给您砍吧，倒免得去买了。”

    林清婉惊诧，“去哪儿砍？”

    “山上啊，”拦住林清婉的长工指着远处的一片山，理所当然的道：“那不也是您和林县主的爵地吗，我看那上面的树就挺好的。”

    林清婉就看着那片山沉默不语。

    那正好是她和林玉滨爵田的分界线，因为那山上全是乱石和树木，很难开垦，所以当年过来丈量土地的官员很光棍的没把那片山算进去。

    但因为那片山正好横在中间，看着也没什么用处，官员们就随手也记做她的爵地了。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山上的树木，眨眼道：“那上面的树能做书架？”

    “怎么不能，架子啥树不能做……”

    长工还要再推荐就被陈大爷一巴掌呼在脑袋上，“郡主，您别听他瞎说，他就是替您心疼那些钱，山上的树做些桌椅板凳还行，做那长久用的书架可不好。”

    陈大爷也懂一些木工的，知道读书人家的书架讲究，那可是要传好几代的。

    而那山上的树平时他们拿来做桌椅板凳和箱笼，大多就用个十来年，再久就耐不住了。

    林清婉也听懂了，她摸了摸下巴道：“那的确不好拿来做书架，不过做桌椅板凳却是可以的。”

    长工又冒了出来，目光炯炯的问，“那郡主要去砍树吗？我会做凳子椅子，桌子也会，呃，就是没做过箱笼……”

    “你一旁去，”陈大爷将他推开道：“就算是做那也是刘贵来做，你那手艺留着给自家做吧。”

    这就是嫌弃他的意思了，长工不服气的嘟了嘟嘴，但想到刘贵的手艺，他便只能憋回去了。

    林清婉就笑道：“回头我和刘贵商量商量，要是用那上面的书做桌椅板凳，回头便叫你们去砍。”

    长工高兴的应了一声，这样一来东家就能少花钱，他们还有活儿干了。

    虽然作为长工，哪怕没活儿干也有工钱拿，但有活儿干，月底时还有红包呢，最少的也有三十文，多的能有一百文。

    全是看各人业绩，他干活肯卖力气，每个月的红包都有五十文以上。

    这也就是在林家，在别家是没有这样的好处的，所以长工们眼里特别有活儿。

    能给东家省钱就绝对不会选择费钱省力的方式。

    一开始钟大管事和林管家还会心疼每个月额外发出去的红包钱，几个月的账册下来后他们就不心疼了，反而对下人们越发大方起来，甚至放话，只要干得好，过年还有大红包发。

    这也是为什么林家的庄子那么大，里头又养了那么多禽兽，路上和园子里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因为大多数人为了红包都很卖力，少部分人想偷懒，然而看到别人每个月都拿五十文以上的红包，他们却只能拿三十文，有时连三十文都没有，便觉得心痛。

    所以他们便也开始手脚勤奋起来，所以长工才说庄子里的人最少也能拿三十文。

    因为现在真的没人会偷懒到连自己的本职工作都做不好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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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忙碌

﻿    “姑奶奶，刘贵来了。◢随＊梦◢小＊.lā”白枫引着一个坐着轮椅的青年过来，林清婉放下手中的剪子，将剪下来的花交给小丫头，对弯腰行礼的刘贵挥了挥手道：“不必多礼，看过山上的木料了吗？”

    “是，”刘贵道：“他们砍了一根回来与我看，做桌椅板凳一点问题也没有。”

    林清婉就将山先生的设计图给他看，点了点四面沿墙的部分道：“我打算将一二楼的这部分都空出来，沿墙摆放桌凳，以供人看书或抄书，只是还不确定是摆长桌长凳，还是圆桌方凳。”

    刘贵想了想道：“若要坐的人多，还是应该长桌长凳，更节省空间。”

    林清婉微微颔首，想了想道：“你明日去阅书楼看看吧，除了这部分的桌凳，柜台那里也需要准备一套，我决定在阅书楼里单独隔出一块来做书铺，两面开门，凡有人想买书都可以从书铺里下单，所得便用来做阅书楼的开销。”

    本来正恭手站在一旁的林安就微微蹙眉道：“姑奶奶，那样会不会抢去翰墨斋的生意？”

    林清婉一笑，“那书铺就是翰墨斋啊。”

    林安一噎，这是要开分店？

    林清婉对刘贵道：“除了阅书楼，你还可以在附近转转，让林安陪你去，把附近几个铺子的东西也定下，看看你能不能做，若能做，我们就不必去外头的木材行里做了，到时我让林安给你请些人手来，你们一起弄。”

    刘贵眼睛一亮，重重的向下弯腰道：“姑奶奶放心，小的必尽心用力，不负您所托。”

    林清婉微微一笑，把设计图交给林安，“你们拿去吧。”

    林安接过，塞进怀里后行礼便推着刘贵下去了。

    “刘大哥，要你做要多长时间？”

    刘贵想了想道：“还不知数，且我手上也没人，暂时还算不出来。”

    林安就笑道：“这个刘大哥放心，等定好了数目，你要用人，我们发个公告，多的是人来应征。”

    刘贵也点头，脸上洋溢着喜悦。

    所有的庄户中，他是最难的，因为其他人虽也身有残疾，却不像他一样直接被截了双腿，站不起来能做的事就很少。

    先前在扬州那边的庄子时他便全靠他娘和东家养活，他连喝口水都得自己滚下床爬去倒。

    可到了苏州就不一样了，姑奶奶让人给他做了这轮椅，又让人给他准备了一整套的木工工具，他偶尔帮庄子里的人做些木工也能有些收入，加上他娘的月钱也不低，庄子里又时常补贴，生活着才越来越好。

    可看断臂且身体弱小的余柱都能去看茶馆，他却大部分时候无事可做，心里不是没有失落的。

    这下倒好了，他也有活儿了。

    一回到家，刘贵就开始摸着今天他们扛回来的木头，心里已经开始算着要从哪里下手了。

    他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和林安去看过阅书楼，丈量好了数据后便算出了数量。

    因为附近的商铺还未建好，他不能丈量，只能和林安商量好桌椅的样式，保守估计了一个数。

    他写好了单子便交给林安，由林安递给林清婉，林清婉只看了一眼便交给林安，“请人吧，我会让钟大管事给你们拨一笔银子的。”

    林安躬身退下。

    林家别院又往西城门口贴了公告，且托人广而告之，他们要招木匠，只会些木工也不要紧，来打下手。

    除此外，还要招些泥瓦匠。

    将所需的人数和薪资一一标出，林家别院的人便走了，附近围的人却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西城门这边的公告墙以前只有衙门会贴些公告，大多是朝廷的一些政策或是通缉的罪犯等。

    但从三年前开始，这面墙便还有了另一个用处——林家的公告墙。

    大部分是募工的公告，偶尔是其他要昭告的事，但不论哪一种，基本上贴出来了都是于大家有好处的事。

    所以西城门这边的人凡是看到不是衙门的人贴东西，他们就知道多半是林家的人，都会围上来看。

    要是碰上林家招工，那可就是运气好了。

    这不，林家就招工了。

    大多数人不识字，可张贴公告的人也没走远，被人一围就大声道：“我们姑奶奶要做些桌椅板凳，需要木匠，谁家会木工的都能去试试看，工钱不低哦。还有，会建房子的也能去……”

    这说的有些不清楚，有会识字的就挤进来道：“来来来，我给你们大家念念，现招木匠十人，学徒若干，工钱……”

    “学徒也有工钱？”

    “有，这上头写了，学徒工一天二十五文。”

    “呀，比俺们下地的都多，上次秋收去庄子我们只得二十文。这学徒工也这么挣钱了？”

    不少人皆心动，他们家或亲戚家里总有人在城里做学徒的，可从没听说过学徒工还有工钱的，“这钱不得给师父？”

    念公告的人就摸着胡子笑道：“这上头说了，师傅的工钱是五十文到一百文不等，这价钱正是行情，所以两者应该是分开的。”

    他微微颔首道：“不愧是林家人，心善大方。”

    一般接私活的木匠都会带上学徒或自家的孩子打下手，只要包吃就行，主人家根本不会给工钱。

    而木匠每天的工钱是在三十文到八十文不等，或是按件计钱，林清婉现在给的工钱算不错的了。

    老人家继续往前看，脸上的笑意更深，“这上头写了，学徒工还包括会些木工人，只要会给大师傅们打下手就行，不拘是否要跟着大师傅。”

    这意味着不是大师傅带去的学徒也成，不少人悄悄离开了人群，拔腿就往家里跑。

    哎呀，他们家的三堂哥不就会木工？

    是跟叔爷爷学的，虽然手艺不精，只会自己打些桌椅之类的，可给大师傅们打下手应该是没问题的。

    都知道林家的活儿难抢，所以没人敢怠慢，风风火火的跑回去通知，被通知的人也不犹豫，丢下手里的活儿就往林家别院跑去。

    秋收结束了，冬天就快要到了，这时候若能在林家找到活儿，那今年必定有一大份收入。

    林清婉只是午休起来便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热闹的声音，她不由看向外面。

    白枫就笑道：“是来应征的木工的人，姑奶奶要去看看吗？”

    “不必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林清婉换了衣服，打了一个哈欠道：“我们下午去书局看看。”

    看看活字雕刻得怎么样了，林清婉收拾出了一箱子的书给书局印，自然不可能是雕版，全是活字印刷。

    柳管事一边盯着让人排版，一边和林清婉道：“可惜印的都不多，不然就更值了。”

    “这也没办法，现还不知这几本书的销量会如何，贸然多印风险太大。”

    柳管事点头，哪怕不是雕版，不会浪费雕版了，可纸墨都不便宜，要是印出来卖不出去亏的也大。

    林清婉找的这些书已经是常用的了，所以每一本都印了有百册，想着哪怕翰墨斋这边卖不出去也可向别的书铺推荐推荐。

    总之不会亏太多，而很多很少会有人去买的书林清婉全部留着，打算到时候请人来抄。

    没办法，哪怕是活字印刷，那成本也不低，要是只印几本那可真是太亏了。

    交代好柳管事，又转了一圈，林清婉这才回家去。

    阅书楼的事不少，林清婉对此很上心，所以每天都过得很充实，林玉滨比她还要忙，虽然她聪明，这三个月也没丢开过书本，但到底休学三月，突然回到学校，不是她学得太超前，就是有些落后。

    而且先生们讲课都有自己的特点，且会扩堂，她缺了三个月，多少有些跟不上。

    所以从开始上学后便在同学们的补课中度过，下学了也不回家，而是跟几个比较要好的朋友在学堂里一起互相补课，回到家还要补先前落下的作业。

    杨夫人觉得她在琴上还有天赋，每天又抓着她练琴，所以比起姑姑，她还要更忙。

    忙碌的人总会想的少，回到苏州后那淡淡的不舍很快散去，连带着与舅舅及赵家的那些不愉快也很快被她抛在脑后。

    在知识的海洋里徜徉，林玉滨感觉到从心里散发出来的满足感，姑姑说的果然不错，这世上唯有学识不可负。

    你不负学识就必有所成。

    等到苏州大幅降温后，林玉滨总算是追上了课程，可以更加开心的学习了。

    但总算是收到赵胜和妻子信的尚平心情就不怎么样了。

    捏着赵胜的信，再扭头看妻子与他的信，尚平忍不住黑了脸，他抖着手压下两封信，气得差点吐血。

    败了！

    赵胜竟然败了，还败得那么惨，他投入的钱不仅拿不到收益，连本都没了！

    尚平忍不住心头一痛，捂着胸口就倒了下去。

    “老爷——”守在一旁的长随见状，大叫一声后冲上去将人扶住，“老爷您没事吧，要不要叫大夫？”

    尚平深吸一口气，捂着胸口坐直，摇了摇头道：“不，不用。”

    他脸色有些发青，将手中的信塞进抽屉里锁好，这才倒在长随身上，“扶我回去休息，别告诉明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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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蛛丝

﻿    但尚府现在就两个主子，尚明杰每天回来又必会过来请安，尚平这样的脸色想要瞒过他还真有些难。?随｛梦}小◢.1a

    于是，尚府到底还是请了大夫。

    尚明杰给他爹盖了盖被子，这才跟着大夫往外走，大夫叹息道：“尚大人忧虑过重，喜怒无常，这于心脉损伤过重，小尚大人要注意不要让尚大人太过忧虑啊。”

    喜怒无常在大夫这里并不是贬义词，而是病情陈述，喜怒不定，情绪起伏太大对心脏的负担是很大的。

    尚明杰应下，忧心的让大夫去写方子。

    等下人熬好了药，他亲自端进去给他爹。

    尚平对他的孝顺很满意，脸上却还是冷着，将药一饮而尽后道：“你下去休息吧。”

    尚明杰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劝道：“父亲心里是有什么忧愁吗，何不告诉儿子，憋在心里难免伤心伤肝。”

    尚平不悦的皱眉道：“只要你不惹我生气，我便不会伤心伤肝，我累了，你下去吧。”

    他做的事连妻子那儿都没说，又怎么会告诉儿子？

    尚明杰也不知道他爹为什么忧虑成这样，见他还是拒不合作的态度，便抿了抿嘴起身道：“那父亲多加休息吧。”

    见长平躬身立在一旁，尚明杰经过他时微微一顿后才往外走。

    洗砚见少爷不开心，便上前逗乐道：“二爷，林少爷不是约了您休沐时去秋猎吗？您看我们要准备什么？”

    “秋天都过去了，要去打猎也是冬猎了。”

    “是是是，”洗砚点头道：“冬猎更爽呢。”风呼呼的吹，冻得手脸都僵了，反正他是不懂为什么公子他们喜欢这时节去打猎的。

    尚明杰瞥了他一眼，哪能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若是往常他早跟他打闹起来了，这次却没了心情。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院，叹气问，“父亲信任长平他们比我还甚呢。”

    洗砚不以为然，“二爷不也更信任小的和侍墨吗？”

    尚明杰一噎，再一想也是，所以他才更忧伤。

    他叹气了一声问，“父亲倒想是气着了，今天有谁来拜访吗？”

    “没人，只有家里送信的人来了，”洗砚虽不知道为何二爷要他们留意盯着家里的动静，却很尽责，小声道：“除家里送信的外，好像还有一个人来送信，侍墨说好像是二舅爷身边的人，反正我是没见过。”

    尚明杰微微点头，家里肯定没什么事，有老太太在呢，那就是被二舅气着了？

    尚明杰心中一动，想到了中秋时的事，他忍不住转了转眼珠子，轻咳一声道：“我们走吧，去厨房看看，让人给父亲炖些汤。”

    “这等粗活小的去就行了，哪里用二爷亲自去？”

    “不，我要亲自去！”

    尚平没感受到他儿子的心虚，却感受到了他儿子的孝心，心中有片刻的欣慰，但这并不能抵消他的难过和焦虑。

    钱没了！

    只要想想那一大笔钱他就忍不住心痛，然而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他的货还没备齐呢，难道还要去钱庄借？

    想到离最后的日期也不剩多少了，哪怕脸色都发青了，他也得拖着病体起身去钱庄借钱。

    尚平就没想过有人会盯着他，所以出入钱庄并没有过多遮掩，这下不仅易寒留在京城的人查的一清二楚，就连半吊子的尚明杰都知道了。

    易寒的人可不管尚平这么做的背后意义，只管把实情写了传回去，尚明杰却不能这么没心没肺。

    所以，他爹到底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

    从中秋到现在他可是出入了不少钱庄。

    洗砚和侍墨花了不少银子叫人盯着，没两天便来回话道：“二爷，老爷是借钱做生意呢，买的都是些常用的商品，其中盐茶和绸缎最多。”

    尚明杰就愕然道：“做这些生意要从钱庄借钱吗？”

    洗砚也很疑惑，挠了挠脑袋道：“说不定老爷很缺钱，不好跟家里拿，就想自己挣些私房钱呢？”

    “可是……”可是转手赚的钱除去给钱庄的利息根本不剩多少了啊。

    如果是以前，尚明杰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可近来他在兵部做的最多的就是整理文件，其中粮草筹备的文件最多，最繁杂，也最琐碎，全交给了他们这一批新晋的三个进士。

    上面除了粮食的价格外，自然也有盐茶的价格，且全面的很，各地，各时采购的价格皆不一样。

    特别是前几年朝廷穷的时候，兵部的官员为了利益最大化，还特意将这些物品的各地差价，及进价和售价都罗列出来。

    甚至最穷的时候，兵部还要花钱从江南买入绸缎，运到京城卖掉，再买入瓷器，运到河中一带卖掉再购买粮草……

    所以前些年御史台几乎就盯着兵部和户部了，只要他们敢贪墨立即就弹劾。

    兵部的官员为了好查账可是把这些功课做得足足的，尚明杰近来整理卷宗，自然也知道各地的盐茶价格。

    哪怕有起伏，那起伏也不会太大，所以以现在的价格，哪怕他爹就是把江南的绸缎运到灵州一带去，除去来回的路费和花销，赚的钱可能只够钱庄的利息。

    他爹干嘛要费这个劲儿？

    尚明杰不懂，但再往下查就查不到了，因为他没人手啊，花钱请的人在京城里盯几个人还行，出了城就不行了。

    而尚平买的货物早就出城了。

    尚明杰查不到，易寒留下的人却不可能查不到，他小心翼翼地跟着商队往北而去，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要去太原，但越走越不对劲，他不得不赶紧传信回去给易寒。

    他一人只怕查不来了，得来个人帮忙。

    信传到林清婉手中时，阅书楼已经基本装修好，林清婉看了一眼便蹙眉道：“过了太原还往北？尚平这是想要去哪儿？”

    易寒看着墙上的地图道：“是往东北。”

    林清婉也回头看向地图，微微蹙眉，和易寒齐声道：“定州？”

    林清婉丢下手中的信，点了点桌子后摇头道：“不对，定州苦寒，从林信的信来看，定州就算能消化那些东西，价格肯定也不会太高。何况尚平进的那些货都是奢侈品，一般人买不起。”

    林清婉和易寒的目光就忍不住越过太原落在了辽国上，易寒面色微变，咽了咽口水道：“不，不至于吧？”

    林清婉却目光清亮道：“有何不至于的，走私而已。”

    过了太原就是大梁和辽国的边界线了，云州一带自被辽人占去后就再未收复过。

    易寒见姑奶奶竟如此冷静，他忍不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姑奶奶，尚家可没养兵，他走私陛下可不会留情。”

    “尚家没养兵，但赵家养了。”林清婉冷笑道：“难怪呢，尚平如此偏向赵家，原来赵捷手下的兵也有尚平的一份？”

    易寒纠正道：“那是卢家军。”

    “在赵捷手下这么多年，谁知道它是姓卢，姓赵，还是姓石？陛下养虎为患了。”林清婉心头的石头落地，转身坐在桌前道：“派个人过去帮忙，不必拿到实证，只要知道他们过了边界是跟辽人交易就行。”

    也就是说保命为上了。

    易寒松了一口气，却又纠结道：“不拿证据？”

    “尚平不足为虑，但赵捷不可能不派人盯着，想要拿到证据可没这么容易，”林清婉笑，“来日方长，我想既然他们有合作，那肯定是每一年都会进行交易，所以我们不急，先保住性命要紧。”

    易寒这才应下，提笔与林信写信，“那里距离定州不远，我让林信和林生策应，若有意外让他们往定州去。那是东北军的地盘，赵捷插不上手。”

    易寒应下，接过信便要退下。

    林清婉激动的在书房里转了两圈，她一直想抓住赵家与辽勾结的证据，却一直拿不到实证，现在辽国的细作潜伏起来，她也无路下手。

    现在尚平却给她打开了一扇窗，她可不相信没有军队背景的商品能走私，所以他后面必有赵家的背影。

    走私，在现在各国并不少见，不说赵捷，就是钟如英，卢真和徐廉手上都不干净。

    当年林礼和石谦能养起军队不也跟邻国互通有无吗？

    当然，是不交税，私底下的那种。

    所以，走私在大梁是重罪，却也不是重罪，权看你走私的人是谁，物品是什么了。

    边关大将因为要养兵，大多有私底下做些不能放到台面上来的生意，碰上不是边关大将走私，只要不是粮食和铁器，一般皇帝真要问罪也就是流放几年。

    林清婉没想抓着尚平的这个把柄不放，她要的是赵捷和辽人联系的渠道。

    既然他与辽国细作有合作，那就表明他们的合作不止是走私那么简单，找到了他们联系的那个人，再去查他们勾结的证据就要容易得多了。

    她要告也不可能告赵捷走私，她要告便是告他通敌卖国，那才是死罪。

    林清婉转身翻出林颍的手书，翻到他记下的一笔与楚国交易的页面微微一叹，说到底还是天下不统一，这才这么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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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暴露

﻿    许军蹲在草地里一动不动，身上的雪落了厚厚的一层也未抖落，只有眼珠子转了转，盯着前面的两个商队完成了交易，他便将游移的目光收回。随-梦- . lā

    他发现两边商队中都有眼神锐利，警惕之人，所以不敢盯着一个人看久，只能游移着注视场中，偶尔收回目光。

    等两边清点完货物，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这才交易完毕各自离开。

    等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他这才慢慢的从地上起来，抖掉身上的积雪。

    今天实在是太冷了，北方肯定更冷，难怪今年的交易提前这么多。

    许军虽跟着尚平的商队来这不久，但听他们的交谈便也摸出了不少信息。

    往年他们都是十一月左右交易的，这样尚平运回来的货物正好赶上年货准备时候，很容易便能卖一个好价钱，还不用囤积的成本。

    可今年雪大，所以才提前了一个多月。

    许军看了眼边界线处的密林，到底没越过去。

    头领派的人还没到，他贸然过去命能不能保住还两说，就怕他死了，他先前查出来的东西也传不回去了，那才是得不偿失呢。

    许军又摸到了尚平的商队那里，盯着其中一人不放。

    这人不是尚平的人，且警觉得很，在跟辽人交易的过程中他虽未曾说话，却很举重若轻。

    许军对这种感觉熟悉得很，对方瞒不过他的眼睛。

    但同样的，对方也敏感得很，即便他已经很小心了，对方也似乎有所察觉，蹙着眉头四处看了一下，然后便巡视起来。

    许军缩回树上，将目光收回，不敢再往下看。

    对方却很谨慎，下令让人四处巡查，甚至用箭矢四处扫视。

    有一支箭擦着他的脸颊飞出，许军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一动都不敢动，生怕碰到树叶发出动静。

    他憋足了气，小心翼翼地呼吸，心里却忍不住回想自己的一生，他是老太爷在许州捡到的，所以才姓了许。

    家里的老人说他被捡到时连脐带都没剪，老太爷在遇见他时那条路上刚好有军队路过，老太爷就是为了避开行军才避让在路边，这才发现被丢在林子里的他。

    他侥幸捡回一条命，老太爷说他得谢谢那群军人，所以给他取名许军。

    护卫营的护卫几乎全是老太爷捡回来的孤儿，但他被捡到时年纪最小，所以乳名就叫小小。

    这乳名一点儿也不好听，自他懂事后就不许兄弟们再叫这个名字了，可这会儿他却有些想念这名字。

    今天他只怕活不下来了。

    箭扫视完后，那人开始让人把长枪拿来，将附近的灌木和茂盛的树枝皆捅一遍。

    如果这遍还没收获，那可能就是他多心了。

    许军没有妄动，他知道此时外面肯定守株待兔有许多人，他只要一暴露就彻底完了，只能寄希望于对方找不到他，躲过今天晚上。

    那人亲自拿了一柄长枪过来，沿着他的帐篷周围的树一棵一棵的捅过去，正要走到许军趴着的那棵树时，林子中有人惨叫声起，有人大喝道：“找到了，在这里！”

    那人想也不想，提着枪就追去，“捉活口！”

    果然有人盯着他们，必须把人留下。

    树上的许军脸色一变，目光快速的往下一扫，瞬时之间便做了选择，从树上飞跃而出……

    已经往外跑的护卫听着声音不对，抬头一看，忍不住惊叫道：“人在这儿，声东击西，我们上当了！”

    但先前布置的包围圈已经有了破绽，许军想也不想的往外飞跃，底下反应迅速的人也只来得及对着他的背影射出一箭，箭矢稀松，谁也不知道有没有射中。

    许军飞跃而出，从侧面便有一人飞出跟上，彼此碰面，许军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死要钱，怎么是你？”

    江钱比他还郁闷，“你是不是蠢，盯梢把自己盯包围圈里去了，我今晚要是不来你是不是要交代在这里？”

    俩人轻功皆不错，飞出一定范围，便看到了江钱留在外面的马，俩人想也不想便骑上马往外跑。

    待把后面的人甩掉，许军才闷闷不乐的下马，蹲在地上不动了。

    江钱跳下马踢了踢他道：“别气了，姑奶奶也没想一次就抓着实证，我们还有机会。”

    “他们有了戒备，下次就不这么容易能盯上了。”

    “至少确定了他们是在跟辽人交易不是吗，”江钱蹲在他旁边叹气，“你说这些大人怎么这么会弄钱呢，我这么爱钱都没想着走私弄钱。”

    许军拍拍屁股起身，居高临下的盯着他道：“你回去和姑奶奶禀报吧，我留下继续盯着他们。”

    江钱就翻了一个白眼道：“你现在去不是送死吗？姑奶奶说了，保命为上，走吧，我们去定州。”

    “去定州干嘛？”

    江钱就挤眉道：“傻子，咱的信少爷不是在东北军里吗，这一片皆是东北军的地盘，咱查不到的东西不代表人东北军也查不到。”

    许军怀疑的看向他，“这是你能想出来的？”

    江钱一噎，愤怒道：“这是头领吩咐的。”

    听说是易寒的嘱咐，许军这才松了一口气，跳上马跟他离开。

    见他这么听话，江钱心更堵了。

    定州是这片除太原和恒州外最大的城了，且它是边关重镇，东北军有三分之一驻扎在此，还有三分之二则守在太原一带。

    辽人要攻城，多半从定州而下，再往下便是太原了。

    太原是大梁的北国门，太原破，辽军便可长驱之下，所以太原尤为重要。而定州就是这道国门的第一个防障，只有过了定州，辽人才可到太原，不然就只能翻山越岭走小道。

    但那样过来的兵马肯定没多少，辽人没那么找死，从小道过来是给梁军送菜吗？

    林信现就在定州，因为今年辽国大雪，比往年要寒冷得多，牛羊冻死了不少，所以从上个月开始便时不时的有辽人南下打草谷。

    其中有辽军，也有组合在一起的牧民，甚至还有辽国那边的盗贼。

    大梁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香喷喷的肉，好像饿了谁都能来咬她一口似的。

    只是短短的一个月，林信已经出战十九次，斩杀首级六十八，同样的，他手底下的兵也换了好几个。

    他在的是先锋营，这种打草谷的小战役本不用他们的，但没有什么比实战更好的锻炼了，所以苏将军才让他带着人在边界线巡视。

    只要有村庄燃起狼烟，他便带着人驰援。

    他们的动作已经够迅速了，可无辜枉死的百姓还是不少。

    哪怕已经从军近两年，林信也依然心痛不已。

    许军和江钱找到这里来时，他刚从前线回来，身上皆是敌人飙出来的血。

    他简单的抹了一下便兴冲冲的去见俩人，“九姑可给我写了信？”

    林生已经先一步到了，刚跟许军和江钱抱了一下，闻言同样目光炯炯的看着俩人。

    江钱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林信，林信连忙拆开来看。

    他诧异的皱眉，“走私？”

    许军就往外看了一眼，江钱便起身往外走去，守在门外。

    这是军营，最是安全，也最是人多嘴杂的地方。

    许军这才将事情解释了一遍，道：“现在他们已知我们在跟踪他们，将来再查他们就有些难了，所以才不得不求信少爷帮忙。”

    林信绷紧了脸道：“尚家怎么如此糊涂，竟与敌国做生意。”

    林生却蹙眉道：“走私是大事，可姑奶奶为何管尚家的这件事。”我们两家可是姻亲。

    许军就微微一笑道：“姑奶奶不是要查尚家，而是要查赵家。”

    林生和林信便精神一振，他们知道赵家跟姑奶奶不对付，也早就看赵家不顺眼了。

    “怎么，这事还跟赵家有关？”

    见许军点头，林信便摩拳擦掌道：“放心，我一定尽力查出来。”

    他这两年认识的兄弟也不少，他对这一片还不太熟，可有的是人在军中当了十几年兵的，消息灵通得很，要查并不难。

    林生却犹豫道：“可若是赵家走私，姑奶奶只怕不好闹大，陛下也不好重罚。”

    林信蹙眉，“为何？”

    对于军中的一些猫腻，林生要比林信知道的还多，毕竟他当了许久的小兵，又是暗卫出身，消息要比林信灵通得多。

    大部分消息他都会和林信共享，有些却不好说，以免把人带坏了。

    现在林信就目光炯炯的盯着他看，林生想到以后他走的越来越高，这些事他肯定会知道的，也就不再瞒他，“不仅赵捷走私，我们军中的徐将军和苏将军也走私。”

    林信瞪大了眼睛。

    林生连忙低声解释道：“当然，两位将军并不是徇私，信少爷，每年四月到七月我们都很难发出军饷，您就没想过为什么？”

    “因为户部没拨钱。”

    “户部每个月都拨了钱，只不过都不够数罢了。”林生叹气道：“在军中呆得年份长的老兵都知道，每个月户部给的军饷也就够总旗以上的数，大部分士兵是没饷银拿的，更别说抚恤金了。”

    倒不是户部贪污或推脱，而是国库的确没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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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摆书

﻿    “养军的费用自己出早已是惯例，”林生是已经决定在军中长久发展了，所以把这些门门道道摸得很清楚，“我们东北军算好的了，除了户部给银子，陛下每年还会从私库里省出一些拨下来，再有我们自己垦荒的田地，军饷没有，吃饱肚子却不难。随-梦- . lā”

    “可除了这些，将士们也得养家，还有抚恤金，多的没有，总要给些意思意思，给阵亡的将士安家。所以每个军队都在私底下做生意，而我们边关军地处边界，比不得崔家军正好在中原，最赚钱的生意就是走私。”

    那些生意都挂在徐将军和苏将军名下，但大家都知道那是属于东北军的生意，只不过两位将军分的比较多罢了。

    当年东北军还是林家军时，林颖也和楚国的商人私下做过生意。

    “所以，”林生看着他们道：“姑奶奶要是从走私上入手，只怕不能把赵捷怎么样。”

    事情闹出来，只怕所有的边关将领都会被牵连，而这些事就只差放在明面上了，皇帝一直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放过。

    许军同样压低了声音道：“所以姑奶奶让我们不要打草惊蛇，她要的是赵家通敌叛国的证据。”

    这下换林生吓一跳了，“赵家通敌叛国了？”

    林信也吓了一跳，俩人不觉得林清婉会为了弄垮赵家便污蔑他们这么大一个罪名，这可是灭族的大罪！

    所以只可能是真的！

    这下林信和林生的脸色都很难看，通敌叛国是他们最不能容忍的一个罪行，何况还是通的辽国。

    要知道辽人与林家可是有大仇。

    想到赵家一直隐隐针对姑姑，林信便抿紧了嘴，“姑姑现在有了多少证据？”

    “没有，”许军道：“从去年姑奶奶和大小姐被刺杀后我们就在查，虽有些蛛丝马迹，却不足以作为证据。所以这次查到他们走私辽国我们才那么重视，想着或许这次能有所收货。”

    可这次没查到证据，反而还暴露了，让对方有了警觉性。

    林信蹙眉，想了想道：“我找同袍帮忙，哼，这怎么说也是东北军的地盘，赵家想完全瞒过所有人的耳目却是不可能。”

    林生深以为然的点头，不查的时候自然不会发觉，但一查总会有痕迹的。

    “那你们在此住下？”林信问许军。

    许军颔首道：“总要查出些东西才好回去见姑奶奶。”

    许军和江钱留在这里，林信行事就更方便了，东北军管理还是挺严的，他并不是每天都能外出，所以有些事不好做。

    许军和江钱留在这里，事情查得就更快了。

    而也是到这时，许军和江钱才知道林信在定州这边过得有多艰难。

    倒不是他被人欺负，而是他几乎每天都生活在刀口之下。

    随着天气越来越寒冷，辽人骚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而两国边境线很长，几乎是防了这边防不了那边，林信几乎是隔一天就会碰上打草谷的辽人。

    每一次遇见便是生死较量，刀枪无眼，何况还有流矢，这日子过得比我们这群护卫都不如。

    作为林家的护卫，虽然有时也需要拼命，但这样的时候真是太少太少了。

    所以功名也不是那么好挣的。

    许军和江钱皆同情的看了林生一眼。

    林生冲着两人翻了个白眼，“用不着你们同情，其中的好处你们这群贪图安逸的小子是体会不到的。”

    许军：“我愿意一辈子也体会不到。”

    江钱深以为然的点头，他也不想体会。

    林生把手中的信直接塞他们怀里，转身便走，“照地址送去，他们会把查到的东西交给你们的。”

    虽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但看着就糟心，还是别看了。

    就在他们总算是查到了点痕迹时，苏州的阅书楼总算是装修好了，林清婉摸了摸才搬进来的书架，微微笑道：“准备将书搬进来吧，陛下赐的匾额已在路上，争取它到前将所有的书搬进来。”

    “可姑奶奶，我们现印出来的书只能装满一楼。”

    “没关系，以后再添便是，”林清婉笑道：“每日添进去几本，等到明年开春二楼便也装满了，先开门让人进来感受一下，把名声传出去，到明年才会有更多的读书人前来求书。”

    林清婉傲然道：“我们的目标就是让苏州成为天下向学之人的圣地。”

    没错，是向学之人，不管他是不是书生，只要他想读书学艺便可来此。

    林清婉现在往阅书楼里放的可不只有平时科举所用的书籍和增加阅历的那些课外书，还有各行各业的技术书，这些皆是各家的藏本，在书铺中很难买得着。

    她希望来这看书的不仅是要参加科举的书生，还有大夫，木匠，铁匠，甚至是绣娘，织娘们……

    林安不知林清婉所想，只是觉得书才印了一小半变开张太过急切，还不如先关着门，等书印好，再选个黄道吉日来开张得好。

    林清婉却道：“阅书楼并不是要开门做生意，你看外头徘徊不去的书生，他们可是等了许久了，何必再吊着他们的胃口？”

    “先开放吧，”林清婉道：“今年大家都吓坏了，正好用这一件事让大家开心开心。”

    “那小的去选吉日？”

    林清婉颔首，“匾额大概后天到，日子别选的太晚。”

    林安应下。

    这条很偏僻冷清的街道现在一点儿也不偏僻冷清了，两边林清婉买下的地上已经盖好了一溜的双层楼，如今里面还在做装修，但每日都有书生晃悠到这边来看一眼阅书楼。

    有心思灵活的居民便把自家的前院改成了可待客的茶馆或饭馆，虽人流量还是不大，却也有了生意，多少是些收入。

    总算是有商人看到了这里的商机，围着阅书楼，附近的空地和空宅陆续被人买去改建成商铺。

    还有商贩每日推着些吃食来卖，阅书楼还没开，这条街却陆续有了人气。

    不仅仅是因为林清婉一直表现出来的信誉，还因为这是陛下赐下的。

    虽然大部分读书人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但内心深处对这阅书楼还是抱了些希望，若真有一处地方任由他们阅读任何书籍，那该是何等的畅意啊。

    特别是那些没有更多的钱买书，只能厚着脸皮去书铺蹭书看的寒门学子，虽然书铺不会赶人，但掌柜和伙计的脸色都不会好看。

    他们也不好一直不买东西厚着脸皮去看，所以偶尔也会掏钱买两本书。

    可若是阅书楼能开，真如林郡主和陛下所说的，允许每一个向学之人进去免费阅书，那他们便不用再担心看别人的脸色了。

    所以从知道阅书楼已经建成，开始装修始每一天都有书生过来看情况。

    一开始是些迫切的寒门学子来，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收到消息，富家子弟也会晃到这边来看一眼，一边是好奇，一边也同样盼着阅书楼开放。

    这条街的生意这才开始有人气。

    林安请人选了个好日子，十月初九，正好是在三天后。

    定好了日子，林安便叫人各处去张贴公告，除了阅书楼外和西城门的布告处贴了一张外，其他城门他也都使人贴了，甚至还花钱请了些小孩大街小巷的广而告之。

    务必使苏州城的每一个人都收到消息。

    林清婉对此很满意，开始与人将书搬进阅书楼，分门别类的放在书架上。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因为得识字。

    书是按照类别和首字的画排列的，先分类别，再算画，而抬过来的书是直接从林氏书局里搬来的，书局的人只管印书，他们可不帮忙排好序列，那工作量就太大了。

    所以林清婉便去府学和卢氏家学请人了。

    周刺史一声令下，府学便放了三天假，学生们皆奉命前来安排，就是府学的先生也撸了袖子来帮忙。

    卢氏家学这边，卢肃亲自领了学生们前来，除此外，还让族里识字的后辈皆来了。

    石贤和石慧自然不会落后，领着女学生们也来了。

    林润也带了林家后辈来，一箱箱书从林氏书局运来，搬下，林清婉将人集中起来详细说了一下分类的方法，又亲身示范了一下，这才让大家开始行动。

    正好外面有溜达过来的书生，见阅书楼里这么热闹便凑上来问，“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摆书。”府学的一个学生边埋头找书边抽空回答。

    书生自己看了一会儿，隐约明白过来，便小声问道：“可需要我帮忙吗？”

    府学的学生一愣，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身后还站了好几个观望的书生，便起身指了下里面的林清婉，“不如你去问问林郡主？我们也是被叫来帮忙的。”

    书生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走进了阅书楼。

    林清婉正埋头摆书，将同类型的放在一起，他们再捧了拿去找对应的书架。

    所以头顶投下一片阴影时她便头也不抬的挥手道：“偏着站，挡光了。”

    人影便移到一边，一道声音期期艾艾的问，“郡主，这里可还需要帮忙吗？”

    林清婉闻言抬头，有些面熟，仔细想了想，不就是这几天一直在阅书楼外头晃的书生吗？

    她展颜一笑，“当然需要了，只有你一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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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准备好

﻿    书生高兴起来，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几个朋友在外张望，连忙道：“还有几位朋友。”

    林清婉就起身道：“快请他们进来。”

    林清婉亲自将门外的围观的书生迎进来，笑道：“大家肯来帮忙，在下实在荣幸之至，快里面请。”

    见林清婉肯要他们帮忙，几人都高兴起来，撸了袖子便上。

    她直接让几人与她一起将书分类，林清婉先开了头，从箱子里拿出一本书道：“农书与农书放在一起，游记与游记一起，四书五经等单放一类，其他不能分类的杂书则放在另一边……”

    林清婉将分好类的纸张给他们看，让他们照着分。

    这和书铺的摆放方式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书生们只看了一会儿便明白过来，纷纷打开一只箱子开始分类。

    待打开箱子，看到里面崭新的封面，还散发着墨香味的书籍，几人脸上都显出激动的神色。

    都是书啊，以后他们当真可以肆无忌惮的阅读这些书了？

    但心神激荡也只是一时，见左右两边府学和卢氏家学的学生那么卖力的分类，他们便也沉下心来努力，不肯落后太多。

    各种各样的书籍，他们看过的，没看过的，听说过的，闻所未闻的书籍慢慢的在他们手上分好类，再由其他学子捧着去找书架一一摆好。

    林玉滨和同窗们分了一会儿，见地上堆积的书越来越的，摆书的人显然跟不上他们这些分类的速度。

    想了想，便拉了一下尚丹竹和尚丹菊，三人一起捧了几本书去找对应的书架。

    卢灵和崔荣早不耐烦蹲在地上分类了，一见她们起身，立即跳起来跟上。

    周通正好回来，见状翻了个白眼道：“你们的活儿是最轻省的，跑来摆书一会儿可别哭鼻子。”

    林玉滨哼哼道：“我们能者多劳。”

    周通也哼了一声，她们要不是尚丹兰的妹妹，他才懒得管他们呢。

    彼此冷哼一声错身离开，尚丹菊忍不住小声道：“他的脾气怎么还是这么坏？以后二姐嫁过去会不会受欺负？”

    尚丹竹哼道：“他敢！”

    尚丹菊却没放下心中的忧虑，因为她突然想到就算二姐在周家受了委屈，家里可能也无人能为她做主。

    父亲和二太太肯定是不会管了，而大房那边就算大哥想管，他也管不上。

    尚丹菊一开始还羡慕二姐得了一桩好姻缘，但此时看周通的脾气性格，却觉得这未必是好事了。

    尚丹竹却没想这么多，她捧着书到处找对应的书架，待把怀里的医书摆放到书架上，往前一看，见这一排一溜的都是与医药相关的书籍，她不由暗暗咋舌，这一排的书随便找出一本来便能作为传家之书，可林姑姑竟然全拿出来了。

    他们尚家也曾显赫过，然而现在书房里关于医药的书却还没超过五本呢，可林家光这类书籍便能拿出两排来，可见其底蕴。

    这就是耕读世家和勋贵的不同之处了。

    同样震惊的还有这屋里的其他学子，将这一本本书从箱子里拿出来分类好，再一本本的摆放到书架上，每一个人心中都是震动的。

    这些书全是林氏的私藏，却听他们的话音，这还没完呢，只不过林氏书局一时印不出这么多，所以还有很多书堆积在书局那里。

    这就是一个大族的底蕴啊！

    震动之后便是惊喜，心中荡着的欢喜一阵一阵的冲刷着他们的天灵盖，感觉都快要飞起来了。

    以后这些书他们都能在这里阅读，并做记录了吗？

    学子们一边将书摆好，一边想着不知这阅书楼有何规矩，他们借阅这些书需不需要付出些什么。

    卢肃伸手摸了摸盒子里的孤本，惊讶的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后笑道：“怎么，很感动？”

    “林郡主好大的手笔。”

    “没你想的那么高尚，这几个盒子里的书都是要放在三楼的，到时候会请人先抄写几册放入楼内，原本我是要收回去的。”

    卢肃就松了一口气，颔首道：“这是应该的。”

    这些孤本真要放在阅书楼里，他只怕晚上都睡不安稳了。

    卢肃心中苦笑，本以为他已经够淡然了，却没想到还是没林清婉看得开。

    他不舍的摸了摸手中的书，道：“不如我来抄写？”

    林清婉一愣，然后就忍不住笑道：“卢先生肯屈尊，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卢肃就又摸了一把书，笑道：“那我就把书带上去了，等阅书楼一开放我就过来抄书。”

    林清婉颔首，“卢先生只管来，阅书楼莫不欢迎。”

    石贤和石慧正好走过，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的看过来一眼，待看到卢肃手中的书，石慧还罢，石贤却是直接走过来，接过书看了一眼，眼中发着亮光道：“婉姐儿，这本书让我来抄吧。”

    林清婉便看了卢肃一眼，哈哈大笑道：“没问题，卢先生再另选几本吧。”

    说罢将旁边的盒子也一一打开，里面莫不是孤本珍藏，三人看得咋舌，“你倒舍得……”

    要是他们早把书藏起来了，自己拿出来看只怕都会小心翼翼的。

    这些书林清婉也没想放在下面让人自由抄阅，最珍贵的放在三楼，由她挑选好的人上去抄，如果没有她信任的人主动承担，那就只能从林氏子弟里拎出几个来强制性的抄了。

    而另外一些需要人抄写的书籍则放在二楼和一楼各角，价值大些的放在二楼，以后多半也是要收回林家的藏书楼的，这里只放抄下来的。

    这么多的人一起行动，也花费了将近两天的时间才把所有的书归类摆放好。

    然后就是制定书目了，这下用的人就不是很多了。

    林清婉选了五十个字写得最好，也比较细心的学子留下，其他人都散了。

    五十个人，其中便有林玉滨，尚丹竹姐妹和周书雅等八个女孩子，他们拿了笔将书架上的书编号，然后再抄写在纸上。

    汇总后将纸编业，再将大类目做成目录，装订成册，简单的检索便完成了。

    阅书楼暂时不能外借书的，但里头有多少书，各在什么位置却要管理员一清二楚。

    林清婉将类目册交给林温，“十四哥，阅书楼便托付给你了。”

    林温微微弯腰，“九妹放心，我会用心管好阅书楼的。”

    林清婉笑着颔首，这才起身看了外面一眼，见天色已经昏暗，便转头对还在楼里兴奋转动的学子们道：“天色不早了，想必大家也饿了，我请你们吃饭吧，也算是感激你们这三天来的帮忙。”

    卢瑞等便转出书架笑嘻嘻的道：“郡主不必谢我们，该是我们谢您才是，这阅书楼一开便宜的便是我们。”

    其他人纷纷点头，就是周通都忍不住点头。

    “废话少说，我在隔壁的饭馆里订了桌，大家一块儿去用饭吧，明日阅书楼就会剪彩开张，你们想来看书随时都行。”

    卢理忍不住低声问卢瑞，“隔壁的饭馆不是郡主家的吗？”

    卢瑞就狠狠地给了他一肘子，目视前方继续微笑，却压低声音咬牙道：“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卢理捂着胸口悲愤，这年头，说实话都不行了？

    隔壁的饭馆和茶楼也都是刚装修好，打算明儿一起跟阅书楼开张，但这不影响他们给东家做一顿饭。

    而且他们知道今晚来的学子将来有可能是他们的主要顾客，所以厨师拿出了浑身解数，务必使他们宾至如归，这次吃完下次再想吃饭时想到的便是他们饭馆儿。

    现在，管着这一片的是谷雨，安排好饭菜，他这才让掌柜的下去，然后瞅着空边去找林清婉汇报事情。

    没办法，最近林清婉太忙了，几乎是天刚亮便要来阅书楼，许多事情都是等她晚上回去才解决的。

    但今晚谷雨要留守这边，所以就趁现在有空去汇报了，“人都已经安排了，楼里也安排了三个人住，明天要准备的东西也全部准备好了，皆放在了饭馆和茶楼里。”

    林清婉颔首，道：“阅书楼里不得见明火，让住在里面的三人小心些。”

    “是，一早就叮嘱好了，住在里头的都是谨慎小心的人，不会犯那样的错的。”谷雨忍不住低声问，“姑奶奶，这阅书楼是陛下赐下，谁敢那么大的胆子对它下手？”

    林清婉就笑道：“我没说有人要对阅书楼下手，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以防万一罢了。何况，楼里不是纸张就是木头的，最怕的就是火了。”

    若不是防人何至于在附近安排了四十多个家丁？

    不过想到赵家一向胆大包天，而江南各处还散落有辽国的细作，谷雨也不敢确保阅书楼就能万无一失，这样看来姑奶奶的安排反倒是最好的。

    不出事最好，出了事也反应得过来。

    谷雨又低声汇报了些事情，这才躬身退下。

    石贤这才找到空和林清婉说话，“我那里也有些书，我刚才看过书目了，你这里没有，我拿来给他们抄几册？”

    林清婉立即道：“贤姐大义，我在此先谢过你了。”

    石贤就挥手道：“由你来跟我说谢总觉得是在嘲讽我，所以快别跟我客套了。”

    她不过拿出了几本书而已，哪里比得上林清婉为此付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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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开放

﻿    卢肃在一旁听到，略思索片刻后道：“我那里也有几本书，我罗列出来郡主看看，若你这里没有，我便使人送来。?随｛梦}小◢.1a”

    他今天扫了一遍类目，哪些书没有他心中有数，但不确定现在没摆出来的有没有，所以还是得给林清婉看一下。

    林清婉却笑道：“只要卢先生舍得，不管阅书楼里有没有那样的书都可以捐嘛，每一样一本就行，有则放进去供人借阅，无便让人抄写。”

    卢肃一扬眉，笑道：“好，那我回头便使人送过来。”

    林清婉便举杯道：“愿阅书楼千年长存，我大梁国泰民安。”

    众人连忙举杯相贺，“愿阅书楼千年长存，大梁国泰民安。”

    用过晚饭，大家便各自散去，城门已关，林清婉便没有出城，而是带着林玉滨和林氏子弟回林府居住。

    第二天就是阅书楼开放的日子，这算是大事，林清婉将各大家族都请了来观礼，当然，作为苏州父母官的周刺史自然也不会缺席。

    尚家是尚明远来的，让林清婉惊讶的是周家的家主周柏亲自来了。

    以往这些事都是他弟弟周松出面的。

    他不仅来了，还运来了一车的书，也不管阅书楼中有没有，直接就捐给了林清婉。

    林清婉大乐，很感激的把人迎进门，有了周柏带头，今天拉着书来做贺礼的人还真不少，就是商贾出身的钱家都拉了两箱子书来。

    林清婉让人将书抬进去，打算过后再整理。

    待到吉时，她便和周刺史等人站在门口一同揭掉牌匾上的红布，看着底下一溜的书生道：“这阅书楼是陛下赐下，当初我与陛下求这座楼时便说过，凡是向学之人都可入内阅书，不管你是为官的，为商的，还是正在读书的学子，亦或是在地里劳作的农民，哪怕是奴籍也可入内。”

    “这里没有身份之别，凡是进入这里的人都只有一个身份——阅书之人！”林清婉道：“阅书楼开放，但不代表没有规矩，我希望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人都要守这里的规矩。”

    说罢，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写了密密麻麻字的折子来道：“这就是我暂时给大家定的规矩，现在我便简单的与你们说一说。”

    “一，阅书楼内不得喧哗，若要争辩或吵架打架，请出门；二，除水外，不得携带其他食物进入阅书楼……”

    书生们高高提着的心慢慢落下，这种小事，他们肯定不会犯的。

    林清婉的规矩很细，同时也对阅书楼的经营做了些解释。

    阅书楼里的书，目前除了三楼的外，其他的都可以借阅，但不准带出阅书楼，也不许撕毁弄脏书籍。

    若有夹带出去罚书价的两倍，且视情况而定一定期限内不得再进阅书楼。

    若有故意撕毁弄脏书籍者处罚如同上条。

    林清婉合上手上的折子道：“阅书楼里的书可以抄阅带走，墨纸张自备，但我要重申一次，绝对不要弄脏毁坏书籍。”

    寒门学子们闻言激动，这意味着他们只要买得起墨纸就可以随意抄写里面的书了？

    哪怕是无能去考科举的老人都激动起来了，他们可以进去多抄几本，留给后世子孙啊。

    书籍，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啊。

    林清婉继续道：“因为时间有限，现有大量的书都只有一本而已，林氏书局刊印速度慢，所以我会请人来抄写这些书籍，有字工整好看，且有抄书经验的学子可来报名，抄书的价格与市价一样。”

    最后，她指了旁边的一道小门道：“这是翰墨斋在这里的分店，有想买书的学子可在次下订单，只要我们翰墨斋有书便都会卖。阅书楼里的书是不出售的，凡是在这道小门里出售的书皆是林氏书局刊印或请人抄写的书。”

    “卖书所得，除了扣去成本外，收益先用来支撑阅书楼的开销，”林清婉微微抬着下巴傲然道：“所以你们不必担心将来阅书楼会收费，因为阅书楼有自己的收益来源，再不济还有我呢！”

    众人看着林清婉的目光中饱含敬佩和崇拜，心悦诚服的弯腰揖手道：“郡主大义！”

    林清婉没有能避开这个礼，坦然受之，后道：“希望尔等不要辜负了陛下期望，好好学习，为我大梁的将来建设出一份力。”

    说罢对林安微微一扬头，高声道：“今日阅书楼正式开放！”

    林安立即拿了火去点炮竹，算是预祝将来阅书楼红红火火。

    等炮声结束，林清婉先将周柏等人请进阅书楼，后面的书生这才有序的进入。

    周柏原还担心室内昏暗，进来后才发现阅书楼的两侧都开着窗户，且是那种连排窗，光线从上斜射而下，即便被高高的书架挡了一些光，却也亮堂得很。

    周柏看着那堆满书的书架，忍不住感叹道：“郡主好大的手啊。”

    他看向楼梯，低声问道：“二楼的书架也满了？”

    “未，”林清婉道：“还有许多书未印有副本，我便没拿出来。”

    周柏表示明白，那些书林家多半也只收了一本，她是不可能将那些书大批量的拿出来的，不然若有毁损可就要哭死了。

    林清婉引着他们向二楼而去，“二楼的空间要比一楼还大些，且光线更好，诸位可以看看是否有喜欢的书。”

    阅书楼的一楼沿着墙壁设了一排的长桌长凳，都是固定在地板上的。

    共有三面半，只除了大门处和柜台背后的那个小房子外，其他沿墙的部分都设了桌凳。

    而除了靠近大门和柜台那两处地方外，其他桌凳的前面都开了窗，亮堂得很。

    可以说联排窗是阅书楼的一大特色之一，窗棂是木质结构，是从内推开的，但为了安全，外面还有一扇大窗。

    那窗是用重木所制，须得两人到三人才能用杆撑上去，一扇窗砸下来可以把一匹马砸趴下的那种大窗。

    闭馆时放下，再从里面上锁扣便再也打不开。

    这种窗比铁窗还安全，这是阅书楼建造之初，因林清婉担心阅书楼的采光和安全问题，山先生特意设计的。

    一楼的采光尚且那么好，更不要说二楼和三楼了，四面皆是窗，光线更好。

    同样为了安全，二楼和三楼的窗棂又有所不同，外面没再安装大窗，却换了粗木窗棂，口开得有成人的手臂大小，但木头很粗，轻易也打不开。

    林清婉派家里的护卫试验过，在窗锁死的情况下，他们也很难偷进来，能进的那几个都会撩开窗锁，属于技术性入侵。

    而山先生给设计的窗锁，嗯，绝大部分人都打不开，包括她那些受过特殊训练的护卫，那么多人也只有三个打开了而已。

    所以林清婉很放心。

    同样的，二楼沿墙的四面也皆设了长桌长凳，供人坐着看书和抄书。

    楼上楼下皆是一片宁静，所有人都尽量不发出杂声，但大家还是能时不时的听到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周柏等人都被楼里的书震了一下，更别说进来的书生了，除了先前来帮忙分类摆放书籍的学子外，其余人皆张大了嘴巴。

    然后就深吸一口气，捂着胸口去找书了。

    有些书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进来的书生随手抽了一本，当下就不想往外走了。

    周柏也找到了一本好书，就坐在凳子上看了起来。

    半响后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后知后觉的抬头看向外面，然后搓了搓手，默默地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正与石贤和石慧低声说话，察觉到他的目光便扭头看过来，扫了他正搓的手一眼，她无奈的走过来道：“周世兄发现了？”

    她在他身边站定，看着外面道：“这儿是有点冷。”

    不是有点，是很冷啊。

    周柏无奈的道：“这窗开得好似太大了。”

    “没办法，楼里不能见明火，照明有限，而且现在资金有限，肯定不可能照明与保暖一起保障，只能二选其一，”林清婉道：“所以接下来就看大家的毅力了。”

    “不过读书本就是要逆水行舟，吃的苦中苦，方能为人上人。”周柏睁眼说瞎话道：“郡主便当是在打磨他们的筋骨吧。”

    林清婉抽了抽嘴角没说话，能舒服的学习谁愿意挨饿受冻啊？将来若有可能还是应该改善一下条件。

    但很显然，有很多人觉得这窗开得好，周刺史就摸着胡子笑道：“这才是寒窗苦读啊，读书本就不是舒服之事。”

    石贤也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郡主也不能太惯着他们，如今他们有这一楼的书免费看可比先人要幸运得多。”

    “我倒觉得读书是一件令人快乐的事，既然要快乐，自然是越舒服越好，”林清婉发表不同的看法，“难道你们不觉得学习未知的知识很让人愉悦吗？”

    她指着楼下正欣喜的四处摸书的学子问，“如果不快乐，他们也就不会如此欣喜了。”

    周刺史，“我没说读书不快乐……”

    “既然读书快乐，那为何读书时不能享受这种快乐呢？是想一想，是在温暖如春的室内悠哉的读书快乐，还是站在寒风里读书更使人愉悦？”

    林清婉斜睇了周刺史一眼道：“周大人是在书房里烤着火炉更看得进去书，还是站在雪中更学得进去？”

    周刺史哑然。

    卢肃忍不住笑，“这个问周世兄应该更有体会吧？”

    毕竟他刚被冷得放下书本。

    周柏老脸一红，重新把放在桌子上的书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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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盘活

﻿    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小心翼翼的从门外探头进来看，正低头抄书的林温有所察觉，不有抬起头来看过去。◢随＊梦＊小◢.1a

    小姑娘看到林温的目光便又缩了回去，片刻后又探出头来，小心翼翼的道：“我找爹。”

    林温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楼内的一个位置，轻声道：“去吧。”

    小姑娘松了一口气，爬过高高的门槛就轻手轻脚的去找她爹，到底是小孩子，再小心此时也忍不住好奇的左右张望，见书架之间盘腿坐了好多叔叔伯伯，甚至是花白胡子的爷爷，便忍不住目露同情。

    地上那么冷，坐在垫子上还得盘腿坐，她只坐不到一刻钟就腿酸酸的了，他们也是被他们娘亲罚的吗？

    疑惑一闪而过，小姑娘已经在角落里找到了她爹，连忙小步跑过去，楼内安静，只有偶尔的翻书声和几声低低地交谈，所以这脚步声便显得有些大，除了部分人看过来外，更多的人是没听见，继续埋头苦读和埋头苦写。

    小姑娘的爹便在埋头苦写，他今天来得晚了，只占到这个角落桌凳，这里没有窗，倒是不那么冷，但光线也不怎么好。

    且各处的窗都打开，他正面无风，侧面却是飕飕的，所以也并不暖和多少，他宁愿坐在窗前，至少光线好，对眼睛更好。

    小姑娘跑到她爹身边，探头看了一会儿，一直等到她爹停下搓了搓手才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小声叫道：“爹爹！”

    刘书生低头，惊诧的问，“囡囡怎么来了？”

    小姑娘就凑到他耳边道：“外祖父和舅舅来了，娘叫你回家呢，哥哥去买肉肉了……”

    刘书生明白过来，阅书楼开放的第二天他便叫人去通知岳父和小舅子了，他没想到阅书楼里的书这么多，他看到那半架子的医书，便忍不住想到了他岳父。

    他岳父是个大夫，那是祖传的手艺，可听娘子说，家里也不过有两本医书罢了。

    若是岳父和小舅子能从这里学到些，增进医术……

    正是有了此考量他才使人去送信叫岳父来，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刘书生立即收拾桌上的东西，把已经抄好的纸张及墨等收进托盘里拿到柜台，领了他的箱笼后将东西放进去，还了书做好记录后才与林温互行一礼离开。

    他抄的是二楼那些单册书，所以借还都得先在柜台登记，下次他来这本书还是先紧着给他抄，他不用了别人才能借阅。

    这也是为了更快的积累更多的书册。

    刘书生牵着女儿出去，小声的哄着她道：“等爹爹抄好这本书便给你买糖吃。”

    小姑娘高兴起来，蹦蹦跳跳的跟着父亲往外走，“买两颗，一颗给哥哥。”

    刘书生脸上的笑意变深，颔首道：“好，买两颗，你和哥哥各一颗。”

    刘书生一走，立即便有人坐在了他先前的位置上，把地方一占，便立即去柜台那里登记领纸墨，他也要抄书！

    别人看见座位上的书，虽脸上有些惋惜，但还是转身离开了。

    林清婉在楼里设置的位置已经够多了，可依然不够抢，大部分被要抄书的书生占了，他们一般来得最早，基本上阅书楼一开馆他们便进来了。

    来晚的人就只能选了书后找个角落蹲着看，站着看，更多的人则站在书架之间看。

    如此持续了两天，人不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有受不了苦的书生先问林温能否带坐垫进来。

    林温看了书生一眼，摇头说不行。

    书生惋惜，可第二天阅书楼的柜台旁边便堆了一堆的坐垫，任人取用，旁边还贴了张公告，让大家友爱互助，互相谦让，坐一段时间便让给他人。

    还要爱护坐垫，若有超过合理范围内的损害，以后不会再补充数量。

    目前来看，大家还是很自觉的，没人损害坐垫，每个人坐上两刻钟便会起身将坐垫换回去，留给需要的人再取用。

    有人看书忘了，也不会有人去提醒或抢夺，任由对方坐着。

    领了纸张和墨，登记好名字后，他便从寄存在柜台的箱笼里取出和砚台来，一同放在托盘里进去抄书。

    阅书楼不给人带箱笼入内，预防有人夹带出去，所以柜台这里可以存箱笼，若满了，那就只能到外面找人帮忙看守。

    因此阅书楼才开放不过五天，外面已经有人圈了一块地方专门给书生们看箱笼，一人一天一文钱。

    有钱的书生当然不介意那一文钱，大方的给了，但大部分人宁愿把纸墨砚揣怀里，也不要付出那文钱。

    给阅书楼抄书，楼里提供纸张和墨块，但却要用自己的，所以抄书的也得带上和砚台。

    而不抄书的要带的东西就更多了，为了预防有需要记下来的知识点，墨纸砚都是要随身带的。

    将东西放进阅书楼提供的托盘里，这便端着去找他们要看的书。

    占到桌椅的人幸运，可以边看边抄，占不到的就比较可怜了，只能把托盘放在地上，捏着将纸张压在书架上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记录下自己需要的东西。

    林清婉来看过好几次，她来这之前便是学生，知道这种痛苦和幸福，所以一直想要大家更方便，更舒服些。

    可阅书楼明明已经很大了，空间依然不够用。

    林清婉就叹气，“现在还好，待到明年消息传出人会更多的，到时可怎么办啊。”

    林温拢着眉道：“可以考虑把需要抄的书让他们带出去抄。”

    林清婉蹙眉，林温低声道：“先选些信得过的，最好是苏州本地的书生，等时机成熟，有人若想把书带出去抄，那就拿户籍或路引来登记拿书，我想不会有人为了一本书就敢不要名声的。”

    林清婉看向林温，意味深长的问，“这是十四哥的意思，还是五哥的意思？”

    林温就低下头道：“是我想出来的，还未来得及告诉五哥。”

    林清婉垂眸想了想，最后颔首道：“好，就照你说的做，”她看着林温，意味深长的道：“这事便全权拜托给十四哥了。”

    林温心内一松，起身行礼道：“郡主放心，我会尽力做好的。”

    是郡主，而不是九妹，更不是我婉姐儿。

    林清婉也没纠正他的叫法，起身告辞。

    林温蹩着脚送林清婉出去，沿路碰到的人皆停下冲她行礼，林清婉颔首回礼，上了马车后道：“十四哥回去吧，回头你写个计划书给我就好。”

    “那五哥那里……”

    “我去说，”林清婉知道他跟林润也没多大交情，倒不勉强他去和林润做报告。

    何况阅书楼是她的，他是她的管理员，去和林润说这些事的确不妥。

    只需要管好阅书楼，林温对此很满意，躬身送林清婉离开。

    白枫一脸茫然，她隐隐知道这其中或许有些什么事，却又摸不到那个点。

    林清婉扭头看向外面，白枫连忙撩开窗帘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外面的街道一片繁华，阅书楼到底把这条街道带活了，每日的人都在增加，有书生在这附近租了房子，以便能更方便的去阅书楼读书。

    不是所有人都上得起学和会去上学的。

    官方学校除了县学和府学外，往上便是京城那边的太学，国子学之类的了。

    而能上官方学校，要么成绩非常好，要么家世不错，有入学的名额。

    比如林佑和尚明杰，当初这两个便是用家里的名额进府学的。

    除官学外就是私学了，苏州以卢氏家学最有名，其他的私学则差很多，因为没有进士坐镇。

    所以年纪大了的，学识都超过这些私学的先生了，自然不会去那里读书，而要去府学和卢氏家学却又没有那个资格和才学，他们便只能在家里自学。

    阅书楼于他们而言不仅仅是提供了足够多的书籍而已，在这里面看书，有不懂之处，只要拉得下脸来请教总能知道答案。

    而且那些被请教的人也从与他人的交谈中扩展思路，得到更多的灵感。

    且三人行必有我师，他学识是比别人高，但对方总有擅长他不擅长的东西，这便是学习。

    所以除了阅书楼，旁边的饭馆茶楼也红火起来，阅书楼里不能高声，他们有了问题便会转移到这些地方争辩。

    需要论证支持时又再进楼里找资料，找到了再出来继续吵。

    这些人要住，要吃，要喝，还要各种日用品，这条街便慢慢的热闹起来。

    而现在来的人中大部分还是苏州人士，从辖下各县跑来的，还有扬州，杭州等地的外地学子，将来，不，或许就是过完这个年，消息传出去，来得人会更多的。

    到时候这条街的繁华会不吝于主街，而阅书楼不仅可能囊括大梁的人才，还有他国的人才也会慕名而来，林清婉摆出来的书实在是太具诱惑了。

    而林温此时提议登记抄书人的户籍或路引信息便不亚于掌握了这些人的信息。

    信息，不论在哪个时代皆是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何况还是人才的信息，除了当地衙门，谁能掌握他们的信息？

    可林温此举相当于把来此的书生信息记录了下来，其中不仅有大梁的学子，还有他国过来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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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林温

﻿    林温！

    林清婉回到别院便找来林管家问道：“您对林温熟吗？”

    “十四老爷？”林管家想了想道：“奴才很少见到他，他幼时家境还不错，只可惜从山上摔下伤了腿后，家里为了给他治伤花了不少钱。奴才每次回族都只看到他父亲，倒是很少见他。”

    林润跟嫡支的血脉关系都够远了，更别说林温了，每年过年都不在送礼之列，由此可见关系之远。

    阅书楼和别的产业不同，林清婉不可能交给下人来管理，而她也抽不出时间来亲自去坐镇，只能交给别人。

    她是林家人，自然率先考虑的是用林氏的人。

    林润一连给她推荐了好几个，林清婉一个都看不上，林三，林七，林八九，这几人在她刚回族时可没少给她添麻烦。

    林清婉虽不至于睚眦必报，但也不会那么心怀宽大的再启用他们，最关键的是她信不过他们的人品。

    当时她便跟林润说，“若族中没有合适的人选，那我便聘请别人了。”

    林润吃惊，“你要把阅书楼交给外人来管理？”

    “族中这里没有合适的人选，自然只能选外人了，”林清婉仔细想了想道：“卢家人才辈出，就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受聘于我。”

    林润沉默，之后便给她推荐了林温。

    阅书楼管理是大事，林清婉自然派人仔细的查过林温，他是十二岁时跟小伙伴们上山玩，不小心摔下来砸断了腿，也不知是伤得太重，还是大夫没请好，总之他腿瘸了。

    为了给他治腿，本来还过得去的家境慢慢败落，直到近几年才好些。

    因为腿不好着力，他又一直念书，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先前是在族学里给孩子们启蒙，每个月拿些束脩。

    他在族中一直很低调，表现平平，但好在做事细致，性格稳重，林润在林三他们全被否决后精挑细选了一遍，发现也就只有林温或许能入林清婉的眼，其他人，要么太过古板，要么年纪太大，要么就是从骨子里不赞同林清婉一个女子当家作主，不说林清婉，那些人连在他面前都装不过，他哪敢把人领去？

    所以林润考量了再考量，还是提了林温。

    若是林温也不行，那他就咬咬牙自己去管阅书楼了，总之不能把它交到外人的手里。

    谁知林清婉就同意了，林温这才走马上任当了阅书楼的掌柜。

    这五天来，除了整理阅书楼的书册，把书局送来的书按序放入书架，再加到书目上外他便是抄书了，最忙乱，最缺乏经验的时候他都没有出过错，也因此林清婉对他很满意。

    可今天他提的这个建议，林清婉对他就不只是满意了。

    能够想出掌握人才信息这个主意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平凡的启蒙先生？

    何况他还想出了切实可行的方法。

    他先前的低调只不过是因为没有机会罢了，林清婉提笔在册子上写下林温的名字，正好在林佑之后。

    她办阅书楼一半是为了教育，另一半不就是为了笼络人才？

    只不过林温的方法更急迫一些罢了。

    可想到现在天下的局势，林清婉想了想还是没阻拦他，虽是快了些，但只要稳一点，未必不能成功。

    林清婉抽出一张纸来，在上面了句“虽快却不能急，要稳！”

    将纸交给白枫，道：“使人给林温送去。”

    白枫满头雾水的接过，却没问，吹干墨后便叠好拿下去了。

    林清婉起身给窗台上的兰花浇水，半响便忍不住轻笑出声，“可真是稀奇，林氏的人才怎么尽是从不起眼的旁系里出？”

    除了林佑出身还算好，林信，林温都很不起眼，且是旁支的旁支，更不用说林传等人了，在没做生意前，他们就是族中的小混混。

    果然是英雄不问出处吗？

    林温收到林清婉的这张纸心中便有数了，他环视了一眼楼内的学子没说话，现在还不急，得再等等。

    等了几天，外地慕名而来的书生也赶到了苏州，放下行李便往阅书楼赶，待看到里面的书籍，差点忍不住扑上去。

    一楼二楼大略看了一遍，大部分人便决定在苏州租房子住下，在此学习不走了。

    而除了书生外，也开始有别的人走进阅书楼，先是慕名而来的大夫，然后风声传出去，一些社会闲散人也开始往阅书楼跑，就找自己喜欢的书看。

    其中有个大夫风尘仆仆的赶来，一进阅书楼便直奔医学那个书架，找了半天，从一个角落里抽出一本书来，激动得差点捧不住书。

    这就是他找了十多年也没找到的药书，而他费尽心机都找不到的药书此刻竟然就被放在书架上。

    “这就是大族底蕴吗？”

    他摸着书感慨许久，然后捧着书就去找林温，“这本书可能卖给我？”

    林温看了他一眼道：“阅书楼里的书都不卖，你要买书得到旁边的翰墨斋去，不过，”

    他看了一眼他手上捧得书，道：“你这本书只有单册，所以翰墨斋现在也没有卖，你要就得再等等，等有人抄出副本来你就可以买了，除此外你也可以自己抄。”

    大夫惊讶，“我还能自己抄？抄了能带走？”

    “当然，”林温淡淡的道：“你把这楼里的书都抄走都行。”

    大夫满眼是泪，抱着书道：“郡主大义啊！”

    见他眼泪都要落下来了，林温便抽了抽嘴角，指着外面墙上的公告道，“建议你先去看一遍公告，弄懂阅书楼的规矩后再进来，以免不小心犯了规矩被禁足。”

    禁足自然不是把人关起来，而是一段时间内不许人进。

    大夫不敢怠慢，依依不舍的又摸了一会儿书，这才去看门外的公告，等他看完公告再进来人已经淡然多了。

    他捧了书去医学那边的架子上，这才发现那里还有很多很多他没看过的医书和药书，还有些杂病论，大夫看得双眼发亮，恨不得把这些书全搬回家去。

    他眼睛都在书上就没留意脚下，一个不小心就踩了人，他回过神来连忙作揖道歉。

    他这才发现这里还有七个人或坐或蹲或站着看书，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几位也是杏林中人？”

    被他踩的人抬起眼来道：“我不是，在下不过好奇而已。”

    然后指着那边蹲在一起看书的三人道：“他们才是大夫。”

    会看医书不一定全是大夫的，就好像隔壁捧着墨家书看得津津有味的不是工匠，而是县衙的主簿。

    没错，就是县衙的主簿，这人竟然翘班来看书，也是醉醉的。

    为此被他占去心头好的人已经瞪了对方好几眼了，然而阅书楼的规矩，先来后到，是他先拿到的书，那就得他先看。

    涌入的人越来越的，而外地来的人更想把这些书抄了带回家去，楼内的位置更不够用了。

    也因此桌凳的争抢越发激烈，现在已经达到每日天不亮楼外便站满了人，他们倒是自觉有序，在门外就排好队，林温一开门就排队上前存包然后占位置。

    就算是寒门学子刻苦，起得很早，此时也抢不过这些外地来的人了，因为他们家住的远啊，不像他们，直接在左近租了房子住或是直接住在隔壁客栈里。

    本地的寒门学子能吃苦，这些外地来的人也能吃苦，如此一来，每天桌凳的位置便有一半是被这些外地来的人抢去的。

    本地的寒门学子占不到桌凳便不能再抄书，只能找自己想看的书看。

    毕竟给阅书楼抄书，不仅要求工整，字还要好看，站着抄能抄出什么好字来？

    他们怏怏不乐的改而看书，可到底不快，矛盾便由此埋下。

    他们抄书时可以选择自己想背诵的书来抄，先看过两遍，心中有数后慢慢的抄写，抄完一遍便记熟了，再抄几遍就背了下来。

    这样既能背书又能赚钱，可是这些外地人以来便断了他们的一项重要收入，实在是太过分了！

    林温一直看着，眼见这大家的不满越来越多，而他们的矛盾也开始有摩擦时他才贴出公告道：“本地的学子可以把书带回家抄写，不过最多只能带走三天，三天后不论抄完与否都要还回来，若没抄完可以再借，同样是最多只能借三天，一次只能借走一本。”

    寒门学子们听到大喜，纷纷捧了书上前登记，藏书楼虽好，可若是能带回去抄，至少就不用对着窗户吹冷风了。

    林温又指了后面的几段道：“公子们最好先看清楚条例，带出去的书也是有要求的，楼内藏书必须在两册以上才行。”

    排队的人中便有人失望的捧着书回书架上换另一本。

    这也是为了预防有人真的不顾忌名声把书带走了，或是不小心把书遗失后藏书楼便彻底失去这一本书了。

    就有外地学子不服道：“为何本地学子可以借出去抄，我等不行？”

    林温便道：“本地学子的户籍在此，家住何处我等皆心中有数，哪怕书没还回来我等也能找到家里去，可外地学子如何保证？”

    “阅书楼并不是不信诸公人品，而是为了保障楼内书籍安全，不得不稳妥考虑。”他道：“当然，待以后郡主想出了好办法，自然也会允许诸公将书籍借出去的，我们皆是希望阅书楼越来越好的。”

    众人闻言这才感觉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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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坑人

﻿    林温本来便长得不差，性格内敛，加上多年来面对熊孩子培养出来的稳重，即便是跛脚，也让人觉得温文尔雅，不见一丝狼狈和愤懑，这种平和的态度很让人信服。

    至少这一刻楼内的人便不会多想，只以为林温果真是为了大家着想才想出这个办法来的。

    本地的学子，想要抄书的都借了书回去抄，楼里一下去了不少人，气氛也缓和了下来。

    趁着休沐跑来看书的卢瑞眼睛一转，拽了卢理和周通就上前，悄mī mī的问林温，“林掌柜，你看我们也是本地学子，我们能不能把书借回去看？”

    林温抬眼看向他们，然后温和的一笑，“不行。”

    卢瑞本来正跟着一起扬起笑脸，听到这俩字顿时脸上一苦，企图说服他道：“您看我们几家皆是知根知底的，我要是敢把书弄丢，您还不能上我家找我吗？别的不说，我们先生可就在你们楼里呢。”

    林温摇头，目光温和的注视着他们道：“现在阅书楼还没有这样的规矩，郡主一再强调一视同仁，别说你是世交的孩子，就是我们族长来了，想要把书借出去看也不行。”

    林温含笑道：“你要不想留在楼里看书，那也借一本回去抄？”

    卢瑞一噎，他哪里能抄书？

    他的字是不错，也工整，但要写完一本书都保持这种工整很难，别以为他没试过，他也试过自己挣些零用钱的。

    然而操作太难，努力了两次便放弃了，反正他又不缺那个钱。

    而阅书楼为了避免人长时间的占用一本书，可是做了规定的，接了抄书任务的，每三天就要交够多少字。

    这个字数规定还是很低的，抄书抄惯的人每天抄上一个时辰就能完成任务。

    换成卢瑞他们就不一定了。

    而且他们还要上学，每旬才休沐一天，平时的作业也不少，哪有时间抄书啊。

    三人惋惜的叹了一口气，只能捧了书继续找各角落蹲着，忍受着背面吹来的冷风和蹲着的腿酸背书。

    周通忍不住嘟囔道：“阅书楼印书的速度也太慢了，我们想买本书都不行。”

    卢瑞和卢理手上不太宽裕，可周通却是有钱的，可惜他看上的好几本书都是单册或双册，书全放在阅书楼里给人观阅，旁边的翰墨斋根本没得卖。

    他没见过的书，翰墨斋也没有卖的书，其他书铺更不会有了，所以他只能老老实实地蹲这里看了。

    三人挤在一起取暖，真诚的感叹道：“若是有地暖就好了。”

    一旁也缩着脖子的书生小声接话，“没有地暖，把窗关起来也好啊。”

    周通就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低声道：“楼内皆是木制的书架及纸张，不能见明火，不把窗打开岂不昏暗一片？”

    别提什么窗纸，那玩意儿糊上去屋内便也昏暗下来了。

    书生也知道这点，所以也只是小声的说了一声，然后便叹着气低头看书。

    现在都这么冷了，再下去可怎么得了。

    林清婉也在想这个问题，可这个世界发展有限，许多东西都没做出来，她便是有心也无力。

    她并不想拿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历史的发展自有它的进程，科技的生产力应该和农业的生产力共同进步，这样才能改善生产关系，不然三者有一样太冒前都会造成大矛盾。

    而矛盾尖锐起来社会就会动荡不安。

    现在天下局势已经够乱了，她不想给将来埋下更乱的伏。

    这个世界的历史与她的世界不同，依照她的时间轨迹，此时北宋早已建立，即便边关依然不稳，但至少中原是统一的，百姓也不会年年都遭受战乱之苦。

    可这个世界依然在四分五裂之中，她在这个时代也就做出了一张竹纸和一个活字印刷而已。

    竹纸的影响不会很大，而本来影响巨大的活字印刷如今还只在林氏书局中应用，她不确定这个方法何时会被人应用，但在她的世界里，这个发明是在宋时，但真正大量应用是在明中后期。

    她的老师曾经慨叹过活字印刷的冷遇让中国知识传播缓慢，让它本来应起的作用晚了四百年。

    而她现在不过是尽量使这个遗憾不再发生。

    她虽然没有做过蒸汽机，却是知道原理的，让工匠们研究个十几二十年总能做出来，然而她不想那样，那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贸然出现只会打乱这个世界的秩序。

    生产关系一旦崩坏，到时势必又是大乱，大家的愿望是hé píng，她不想制造混乱，所以，林清婉烤着火炉想，阅书楼里的人就继续吹着冷风吧。

    灯没有，玻璃也没有！

    不过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林清婉开始让人在熬了热汤放在阅书楼门口，不仅楼里的人能喝，过路的人也能喝。

    一开始还只是楼里看书的人会打了汤喝，后来林温亲自给一旁围观的小乞丐打了一碗，大家便知道这锅里的汤不是只给楼里的读书人的，于是每天来喝汤的人越来越多。

    运气好的还能喝到蛋花呢。

    没错，汤里放了蛋。

    果园里养的鸡，池塘上养的鸭生的蛋不少，尤其是这段时间，小鸡小鸭们都长大，也开始下蛋了，收获太大，一时卖不完，所以林清婉才那么大方的给大家煮汤。

    乞丐们跟阅书楼里的伙计混熟了，便偶尔靠在门边与他们说话，几个年纪比较小的孩子偶尔会羡慕的看着楼里的人，大乞丐便拍着他们的脑袋道：“别乱看，那不是你们能看的东西。”

    柜台上正埋头誊抄东西的林温闻言抬头，看向门口的乞丐笑道：“老人家这话不对，阅书楼对任何人开放，他们也是人，怎么不能看呢？”

    老乞丐没想到林温会搭话，一时有些慌张，手脚无措的收回手，然后解释道：“读书是圣贤事，我们这些卑贱之人哪敢碰圣贤书？”

    林温还未说话，一道温和的声音便道：“老人家这话便错了，贵贱不应该以身份来分，而应当以人品，这孩子眼睛清澈，您老人家也无大过，何来的卑贱？”

    林温听到声音连忙放下一瘸一拐的迎出门，“九妹来了。”

    老乞丐也认出了林清婉，连忙要跪下。

    林清婉便一把扶住他笑道，“老人家莫要折煞了我。”

    老乞丐看着他爆裂且黑乎乎的手，一时羞愧的缩了回去。

    林清婉也看到了，并不介意的改而扶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人扶正了才低头看向几个小孩。

    “你们年纪这么小，怎么不去育善堂？”

    老乞丐连忙道：“这几个孩子都是育善堂的，不过冬天无事做，所以出来走走。”

    林清婉看着他们身上褴褛的衣裳，微微蹙眉，冬至时林家给育善堂捐了一批布料，其他家也有过节时给育善堂捐赠东西的习惯，怎么这几个孩子还穿成这样？

    林清婉暗暗记在了心中，蹲下身与几个孩子对视，笑问，“你们想进去看书？”

    年纪比较大的一个小男孩便小声道：“我们不识字。”

    “没关系，不识字可以学嘛，”林清婉笑道：“要进去不难，只要把手脚洗干净，进去了不要喧哗就行。”

    小男孩一怔，问道：“穿着烂衣服也行吗？”

    “贫富从不在阅书楼的规定范围之内，我们只在乎干净。”

    这话很有深意，楼里围观的人皆若有所思，但小男孩只听字面意思，他脸上闪过兴奋，看了几个小伙伴一眼，然后咬着嘴唇道：“我们不识字，没人会教我们的。”

    林清婉就笑问，“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没人愿意教你们？”

    她指了林温对他们道：“这位林掌柜以前就是先生，你们要是想学就去求他吧，只要打动了他，我想他或许愿意教你们。”

    几个孩子眼睛一亮，目光炯炯的看向林温。

    林温抽了抽嘴角，任劳任怨的站在一旁不语。

    是林清婉说的现在阅书楼里的人多为读书人，对阅书楼的长久发展不好，也不符她的初衷，所以让他想办法多拉些别的人进楼里看书。

    多增加一个农夫比多增加两个书生的意义都大，所以刚才才想着说服这几个乞丐进楼。

    他就是想让大家知道，看，连乞丐都能进阅书楼，还有谁不能进来的？

    可他没想到林清婉会直接给他这么一个活儿，难道他不仅要做阅书楼的掌柜，还要jiān zhí教书先生吗？

    不知道他忙，他累吗？

    然而此时对着这几个眼睛闪闪发亮的小孩，他心头就不由一软，拒绝的话就怎么也开不了口。

    林温终究叹息一声，对几个孩子道：“回去打些热水将手脚洗干净，明日过来我找两本书给你们看。”

    孩子们低低的欢呼一声，学着那些书生的模样给林温和林清婉团团行礼，这才蹦着跳着离开。

    老乞丐张大了嘴巴，半响才喃喃的道：“时代不同了，时代不同了啊……”

    林清婉听到了他的喃喃细语，轻声道：“总会越来越好的。”

    老乞丐抬起头来，眼中含着泪道：“那是因为有了郡主这样的人，孩子们运气好，比我们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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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论辩（上）

﻿    老乞丐心中激荡，也不知为何胸中突然升起了一股豪情，他一把推开林清婉的手，后退两步便拜倒在地。

    林清婉连忙上前两步将人扶起来，“您老人家这是在做什么？”

    老乞丐低着头，用袖子抹了抹眼睛，哭着笑道：“我这是替孩子们谢谢郡主，殿下许他们进阅书楼，我不知他们能学到多少，但他们的将来肯定是与我不一样的。”

    林清婉抿了抿嘴，紧紧握住老人的手没放。

    此时楼里的人便也走了出来，卢瑞三人看了全场，心中既是敬佩，又是复杂的看着林清婉。

    走在前面的王骥已经率先对林清婉一揖到底，“老人家说得对，不仅他要谢您，我等也要谢您。”

    后面的书生纷纷跟着揖礼，楼里正在专心奋笔疾书的书生察觉气氛不对，抬起头扭过身来便看见大家正齐齐的对门口行礼，他们不由好奇的放下笔走过来，却看到二楼有许多人走下来，排在那些人后长揖到底。

    他们不由一怔，还是他们前面的人解释了一句，“是林郡主来了。”

    未等他们反应，就听门口一道清朗的声音道：“郡主大义，这一声谢当得。”

    林清婉看着眼前青年，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他像谁，便笑道：“那也应该先谢陛下，这座楼可是陛下赐下的。”

    王骥深以为然的点头，不是谁都能允许这样一座楼脱离自己的掌控的，何况京城和苏州相距这么远。

    王骥带头转身，冲着京城方向深深地行了一礼。

    林清婉见不少人都出来，便扶着老乞丐转身道：“老人家不如先到我那儿去歇息歇息，我有些事正想请教您。”

    正打算离开的老乞丐稍一犹豫便已被惊蛰扶过去，他想了想便顺从的跟着去了。

    林清婉目送他离开，这才转身与众人道：“你们去看书吧，我便不打扰你们了。”

    大家却不愿意散，有人问道：“林郡主，在下有个疑问一直想问您，却苦于没机会，今日不知可否占用您一些时间？”

    其他人也眼巴巴的看着林清婉，并不愿就此离去。

    林清婉见了一笑，问道：“你们只怕不止一个问题吧？”

    她想了想，然后便转身指了对面的茶楼道：“阅书楼里不好说话，我们去那里谈吧。”

    众人听说，纷纷将手中的书还回去，跟着去了茶楼，而还在抄书的人犹豫了一下便把东西一收，也跑了过去。

    书随时都可以抄，但郡主不是随时都能见的。

    对面的茶楼也是林清婉的，此时楼内正冷清，林清婉呼啦啦带进来一群人瞬间就把楼站满了。

    林清婉站在二楼，扶着栏杆冲下一笑道：“小本生意，今日我就不请你们了。”

    “郡主客气，您为我等可花了不少钱，这茶钱我们还是掏得出来的。”

    众人纷纷应是，也不拘谁是谁，随便拼了桌坐下。

    林清婉想了想，干脆让人把座椅搬到楼梯口，正对着众人而坐，“好了，倒免得我也站了，有什么问题你们便问吧。”

    “郡主倒也会享乐。”

    “这世上能享乐时为何要去受苦呢？”

    “那郡主为何要设这阅书楼呢，”那人立即就尖锐的问道：“于您来说开这阅书楼不就是受苦吗？”

    “身体上受累，但我心里是乐的，这自然便是享乐了。帮助别人总是快乐的，何况这还是利于全天下百姓的事。”

    “这就是我要问郡主的问题，”刚才在门口出声的书生站起来问，“郡主是想苏州变成第二个江陵府？”

    林清婉挑眉看向他，“公子何出此言呢？”

    “众人皆知姬先生离开了江陵府，因姬先生聚集起来的文人也都渐渐散了，此时郡主开这个阅书楼不就是为了让苏州变成第二个江陵府，让大梁收尽天下英才吗？”

    紧跟在林清婉身边的林温垂下头，几不可闻的小声道：“他是南汉遗民。”

    这就难怪了。

    林清婉大笑出声，大方的点头道：“你这么说也没错。”

    众人哗然，也就是说这阅书楼是有目的的建立？

    王骥却起身道：“可是郡主，据我所知，您是在姬先生入宫前提的建立阅书楼。”

    “不错，”林清婉想了想后道：“我给洪州捐了一批粮草，陛下问我要什么赏赐，我想了想便提出了想要一座楼。我林氏乃耕读之家，不说我曾祖祖父等，就是我父亲和长兄都很爱书，如今阅书楼中的书多出自我林家藏书。”

    林清婉毫不避讳的道：“你们也知道，我林氏人少，这些书堆积在家中无人看便会落灰，我常想，一本书之所以贵重，不在于它是一本书，而是在于它承载的知识。”

    “若是无人学习，那它就只是一本书，若有人去学，去研究，它才是有价值的，而这些书放在我林氏的藏书楼里，有很多都只是书。”

    当下便有人激动的起身问，“郡主就不怕我们学了技艺后赶超林氏子弟？”

    问话的是位胡须灰白的老人，他脸色微红的解释道：“在下是名大夫，技艺从来只传徒弟和儿子，而医书更是只传给嫡子，我家有几本医书便算得上是传家的杏林之家了，可到阅书楼来一看才知自己成了井底之蛙。郡主把这些东西摆出来，我等怕旁人学了医术去抢我等饭碗，同样的，郡主就不怕外人看了这许多的书也抢了林氏的饭碗吗？”

    这话问得很糙，但理就是这么一个理，多少世家便是为此垄断知识的？

    林清婉却坦然的坐在上面含笑道：“我自然是不怕的，这世界上什么东西都有可能被人抢走，包括生命，可知识是永远都抢不走的。”

    林清婉起身，原地走了两步后道：“不知在场的人中有几人读过？”

    当下便有人举手，林清婉举目一看，竟有三分之二左右的人，一看他们的打扮便知道大多是书生。

    也是，此时楼内站着的可不仅仅是书生，还有大夫，匠人，农民，甚至还有两个没来得及脱下军装的小兵。

    此时，儒家并未一家独大，道家在民间还是很有地位的。

    更别说佛代替道了，至少以林清婉知道的来计算，不管是周刺史等人，还是后宅妇人多是信道。

    林清婉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天地之始的第一篇谁会背？”

    卢理跳出来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林清婉微微颔首，对那位老人家说，“这就是我的答案，也是给天下所有不愿将技艺外传的人的忠告。”

    有人若有所思，然而更多的人是茫然，显然没明白。

    林清婉也没想跟人讲玄，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哪怕是乞丐都能听得懂她的话，明白她的意思，所以她细细地解释道：“这世上能用语言表述出来的道都不是永恒的，终极的，文字亦然。你们谁听过轮扁斫轮的故事？”

    林清婉也不等他们回答，继续道：“轮扁是齐国的一个工匠，有一次他进宫去干活儿，齐桓公在堂上读书，他便在堂下削木头，他见齐桓公读得津津有味，便小心的走到堂上问道：‘敢问大王，您读的是什么书啊？’”

    轮扁斫轮出自，更少人听过这个故事了，更别说书中的故事总有些晦涩，不如林清婉此时说得生动，所以茶楼内一片寂静，大家全都不说话，聚精会神的抬头看着楼上的林清婉。

    茶楼外也渐渐聚过来不少人，大家全都竖起耳朵来听。

    “齐桓公回答说：‘这是圣人的书啊，里面写的都是圣人说的话。’轮扁就又问他，‘那么圣人到现在还活着吗？’”

    林清婉：“齐桓公慨叹说，‘可惜啊，圣人们早就不在了。’轮扁听后想了一下道，‘既然这样，陛下现在读的书不过是圣人留下的糟粕罢了。’”

    “齐桓公听后大怒，觉得轮扁侮辱了圣人，便要杀了他，轮扁很吃惊，告诉齐桓公道，‘这不过是从我做的事中亲身体验出来的。您看削木头做轮子这样的活儿，如果动作慢，虽然省劲儿，但做出来的轮子不牢固；如果动作快，尽管辛苦，但做出来的轮子却不符合规格。只有在不快又不慢的情况下才能得心应手，做出最好的轮子来。’”

    林清婉目光深沉的看着底下认真听讲的人，语速更放慢了些，“轮扁说‘这里面是很有讲究的，然而它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不能把其中的体验明白地告诉我儿子，我儿子也不能从我这里得到做轮子的经验，所以我都七十岁了，还得自己一个人出来做轮子，我是没有办法把自己的这份手艺传给别人的，等到我死了，我的手艺会跟着我一同进入坟地。”

    林清婉深吸一口气道：“而像圣人的书其实也是一样的，那些圣人很伟大，但是对于他们自己所领悟出来的精妙的道理，并不能如实的写在梳理，至于那些不可传达的精髓已经同他们一同死去了，所以他们在书里留下的都是糟粕啊。”

    读过这个故事的人此时更深刻的了解了一遍，而没读过这个故事的人此时却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当下便有人不服气的问道：“难道我们现在读的都是圣人留下的糟粕？如果读书无用，我们为何还要读书，郡主为何还要开这阅书楼？”

    林清婉就笑道：“你这孩子也太心急了，不论是读书，还是听故事，要的是让你们思考，而不是让你们全盘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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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论辩（下）

﻿    楼内一静，刚刚激荡起来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林清婉这才道：“这个故事不过告诉大家，能够讲述出来的道理都不是最精深的道理。◢随＊梦◢小＊.lā伯乐擅相马，而其子却才华平平，为何？是他不愿意教他儿子吗？还是他的儿子太过蠢笨？”

    “都不是，不过是因为最精深的道理伯乐说不出来，而不巧，他儿子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并不能根据父亲讲述的经验累计成自己的经验罢了。”林清婉道：“听了这个故事你们会想，那这书籍还有什么用？”

    林清婉看着底下的人问，“你们皆是读书人，你们告诉我，书籍有何用？”

    众人噎住，您都说了这圣人书都是糟粕，他们怎么知道有什么用？

    林清婉就微微摇头道：“书籍的作用在于传授我们知识，而不是授予我们能力，知识对于能力的获取是一个强大的助力，这不等于我们获取的知识够多，能力便够大。”

    “我是想让你们知道，书籍有用处，但它不能代替一切，你们怕技艺外传便把书籍捂着藏着，”林清婉一笑，“焉知你们留着书就能学到先人的技艺呢？”

    众人低头思索。

    “今天我要告诉你们的便是，书不代表能力，但它会成为你铸造能力的重要辅助，只有知晓了‘可道之道’，方能更好的去领悟更为精深玄妙的‘不可道之道’。”林清婉道：“所以我把我所拥有的书都摆出来，并不害怕有人夺去林氏的机会，相反，我希望你们能够从这些书中学到足够多的知识，充沛自己的能力，将这个世界创造得好，创造出更多的机会，让林氏也享有这种成功。”

    王骥心中震荡，起身行礼道：“郡主高义，是我等狭隘了。”

    林清婉却微微摇头道：“我不过是跟你们的圣人学的，且只学了些皮毛罢了。”

    她道：“如今学的所谓圣人言多出自于春秋，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那时候圣人云集，为学术最辉煌之时。”

    林清婉就笑，“这是连皮毛都没学到了。”

    发言的书生便脸一红，羞愧的低下头去。

    “不过和你一样想的人估计不在少数，而不会想这个问题的人更多，世人似乎习以为常，觉得春秋就应该出圣人。”林清婉道：“却不知那也不过是环境造就和圣人们的努力罢了。”

    “那时候圣人们和乐于教学，只要能把自己的学说推广出去让君王，让百姓认同他们就很高兴了，所以他乐于教授任何前来求学之人，而那时候也没人会介意求学之人的门派，孔子便拜过老子为师，在那个时代，只要你有悟性，有能力，你便是拜百家为师，学贯古今也不会有人说你欺师灭祖，可再看当下……”

    林清婉指着对面的阅书楼道：“现在不论是道家，法家，儒家，墨家还是释家，凡我能找到的百家之书都放在里面了，我希望将来百家都能够兴盛起来，让这个世界更好。”

    “郡主想让百家兴盛是不满现在儒家当道？”南汉遗民小书生咄咄逼人的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低头看了他一眼道：“儒家，法家，道家，不论是谁家当道，谁能让这天下一统，让这天下的百姓安家立业我就喜欢谁。”

    她挑了挑嘴唇问，“可是你看这几家，谁能仅凭一家之力就同意天下，管理好这大好江山？”

    这是不可能的，打仗是兵家，律法属法家，而现在朝廷的处事又偏儒家，谁也撇不掉谁。

    小书生紧握成拳，脸上有些悲愤道：“为了一统天下便可以灭别人的国吗？”

    这下大家都看向他了，平时与他走得近的几个书生连忙扯了他一把，低声道：“快别说了。”

    小书生一把将人甩开，目光凛凛的盯着林清婉道：“郡主如此喜欢插手朝政，又赶在南汉战事正酣时送族中子弟去南征军中，想来南汉灭国也有你的手笔吧？”

    “你太高看我了，我还没那个本事，”林清婉看着他问：“你是南汉的遗民，可如今是梁民，而你现在是要跟我探讨南汉灭国的事吗？”

    “怎么，大梁不允许书生谈论国事吗？莫不是你们要抓我？”

    当下便有人狠狠地一拍桌子，“放肆，你当这是南汉吗，可别忘了，当初是吕靖先动手的，我们大梁是防守！”

    “吕靖是乱臣贼子，焉能代替我们南汉……”

    林清婉拿起桌上的茶碗重重的放下一放，“砰”的一声吓了众人一跳，纷纷看向她。

    “怎么，今天是要以南汉与大梁的恩怨为前提争辩吗？那估计你们就是争到死在这里也争不出各是非先后来。”

    众人抿了抿嘴，两国为邻国，这几十年来没少发生摩擦，怎么可能说得清楚？

    “你是南汉的贵族？”林清婉问小书生。

    小书生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说话。

    “难怪呢，南汉亡国了你也能过得这么好，”林清婉点着他身上的衣裳道：“锦衣玉食，与我见到的南汉那边过来的流民大不相同。”

    “他们是为了避战祸才逃到江南来的，来时很少有一家平安的，很多是失散了，可能这一辈子都见不着了，还有一些则是死在了路上，所以到达江南的流民有很多都是孤家寡人。这是到了江南的，没到的更多，他们大多死在了路上。”

    “倒不是全死于叛军之手，还有饥饿，劳累，疾病等，总之原因有很多。”林清婉问他，“你知道南汉经此一事死了多少百姓吗？”

    小书生抿着嘴不说话。

    林清婉便冷笑道：“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官方上的数据是二十万，比你们吕靖的叛军也不少多少了。”

    “战争都是我们这些掌权的，有钱的掀起的，然而最先死亡的，受损最严重的往往都是最底层的百姓和士兵。”林清婉沉痛道：“每年各国间都有战事，都有死人，我为何想要天下一统？因为只有天下统一了，这个世界才不会每年都要打那么多仗，死那么多人。”

    “百姓不需要每年都交额外的兵税，更不需要被抓壮丁丢到战场上，说什么南汉国，梁国，楚国，在百多年前他们都同属于一个国家！”

    林清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我也毫不避讳的告诉你，南汉，只要我有机会，我就一定会灭了它，让它并入大梁，这样以后就不再有汉梁交界处，也不会再有汉梁之战。而大梁会将那里的百姓收纳入怀，视他们为子民，给他们派去父母官，援助他们粮食，技术，甚至是人才，让他们成为大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不仅南汉，其他国家也是，”林清婉毫不避讳自己的野心，抬着下巴道：“哪怕是林氏，也不能挡在一统这条路上。”

    “那如果有能力一统天下的不是大梁，而是大楚或其他国家呢？”

    林清婉就高傲的道：“那就等他们统一天下吧，我会像对待大梁一样帮助它。”

    书生们目瞪口呆，“这，这不是叛国吗？”

    林清婉就低头道：“大梁若灭国了，哪还有什么国，我从来都只为这天下的百姓，以后是，现在自然也是。”

    众人无言，但胸中却激荡着一股豪气，统一天下啊……

    他们自出生起国家便是这四分五裂的模样，他们只从史书上和老人的口中知道以前这天下是一统的。

    林清婉说完了自己的话，这才问那小书生，“我将来能放下，你现在能放下吗？忘掉南汉，你现在是大梁的子民。”

    众人纷纷看向小书生。

    小书生紧咬着唇不说话。

    一个长随费力的从门外挤进来，冲到小书生身边就拽住他道：“少年您怎么还在这儿，老爷夫人都在等着您呢，我们要启程了。”

    说罢拉着人就往外走。

    林清婉微微挑了挑眉，目送他们离开。

    小书生被拽到了门口，然后突然回头冲林清婉吼道：“我不会输给你的，我也能为天下百姓做事，你等着吧。”

    林清婉脾气很好的冲他挥了挥手。

    小书生到了外面才慢慢回过神来，咬牙道：“我问的是她是不是我们亡国的推手，她竟然糊弄我了。”

    长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道：“少爷，她说的不错，这两国间的恩怨根本说不清，甭管她是不是，南汉都没了，且她是梁人，她帮梁国本就是理所应当的，您何必非得去找这份不自在呢？”

    “灭国之仇如何能就这么算了……”

    “哎哟少爷，老爷都没办法您有什么办法？”而且照他这个小人看来，南汉会灭国也是吕将军的责任，何苦怪一个郡主？

    就算要怪一个郡主，那也应该是钟如英，是她带着兵贡献南汉都城的啊。

    小书生抿着嘴不说话，被长随一把拽走了。

    刚才他说的他们要启程离开半真半假，假的是他们不是今天走，真的是他们明天就要去京城了。

    长随语重心长的道：“少爷，老爷这次是去京城授官的，等见过了梁帝，接了官印我们就要回去了。您就开心一些吧。”

    “都亡国了，就算父亲再当官也是给大梁当的，有什么可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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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思量

﻿    (猫扑中文)韦健还不知道他儿子给他挖了个大坑，看到他儿子回来脸上便露出了笑容，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不在阅书楼看书了？”脸色才缓和了一些的小书生脸色立即又一沉，轻哼一声道：“阅书楼的书有什么好看的？要不是梁人侵略南汉，我们家的书也不比她家的少。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韦健眉头一皱，额角青筋微突，憋了一会儿气应是忍下了。

    明天他们就要上京城了，实在不宜此时生气，他挥了挥手道：“去见你娘吧，我们明天就要走了，你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带的。”韦晓哼哼两声去了。

    跟在他身边的长随这才上前和老爷汇报，他一直跟在少爷身边，少爷在阅书楼里看书时他就在外面，少爷进了茶楼他也要跟进去的，不过别人的下人都没带进去，他便也候在了门口。

    所以林清婉和少爷说的话他听得是一清二楚，能跟在小少爷身边他自然不笨，虽然没能把林清婉说的那些话全部复述下来，却也每一点都提到了。

    韦健本身便是博学多识之人，长随只开了头他便知道林清婉说的是什么故事，待听到后面，心中既是震惊又是恼怒失望。

    震惊于林清婉的心胸及坦荡，恼怒失望则是对着儿子的！待听到儿子他是给梁国当官，而他们已亡国，没什么可高兴时，他再也忍不住，转身便大步往后院去。

    一进后院，他也不再顾及对幼子的疼爱，直接把人揪起来一脚踢在他的腿窝处，怒问道：“我问你，你在茶楼里都跟林郡主说了什么？”韦晓正有些懵，待听到这句质问便仰着脖子犟道：“怎么，只许你们做还不许我说吗，我南汉就是被大梁灭国的，你就是亡国之人，却跑到敌国来做官……”韦健直接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闭嘴！”

    “老爷！”韦夫人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拦住他道：“您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的和孩子说？”

    “我还不够平声和气吗？自南汉被攻破到现在都多久了，我都跟他说过多少次了，你看他听到心里去了吗？”韦健气得胸膛起伏，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因为你跟五皇子好嘛，可你别忘了，皇室是灭在吕靖手上！”韦晓眼眶一红，怒道：“若不是大梁插手，吕靖不会狗急跳墙的。”

    “放屁！”韦健捂着胸口对夫人道：“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蠢货？”韦夫人抽了抽嘴角，左右看了看，最后干脆站在一边，只要不动手就行，骂就骂吧。

    韦健的确不再动手，却罕见的指着儿子的鼻子骂，

    “你以为你是忠臣？你以为南汉的百姓会念你的好？”

    “不会！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如今南汉一片和祥，他们是打心里高兴自己成为了梁人的，也就你，也就你这样不知人间疾苦的人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是为了南汉好，为了南汉的百姓好。”以前他为了照顾他儿子的心情一直不愿勉强他，有些事也不会摊开了说，可现在，林清婉一个女子尚且不比他年长几岁都有那么一番见识，他却还如此懵懂无知，韦健哪里肯再让他蹉跎下去？

    所以他一点一点的戳破他的幻想道：“不仅南汉与大梁，南汉与大楚，其他各国间每年大小战事都不断，你想分个是非对错，那就是把天都说破了也数不下来。而南汉灭国此事不过是我们咎由自取，是我们给了大梁机会，是我们给了大梁借口！”要不是吕靖想趁火打劫，大梁也没这个借口大量调兵前来反攻。

    再退一步说，要不是吕靖和南汉皇室先内乱，以南汉的国力，大梁想要一下攻下南汉也不可能，一切皆是时也命也。

    “我告诉你，我如今已是梁人，你也是梁人，韦家上上下下皆是梁人！”见儿子气红了眼，韦健一点儿也没停止的意思，继续道：“你以为这是秦前？我告诉你，经过汉唐，不管这天下是谁坐，谁若能让天下一统，天下的有识之士便会追随他，不管他是梁人，楚人，南汉人或是闽人！”

    “没有谁是正统，哪怕对方是姓李，姓刘，姓嬴，”韦健讥诮道：“若论正统，江陵府的姬先生还姓姬，他又有威望，你见过他振臂一呼吗？”

    “谁会在意已经灭掉的国家？普通的老百姓不会在乎，我也不会在乎，而你在乎的又是什么？”韦健继续道：“林郡主说的不错，你就是过得太舒适了，说是灭国逃亡，但你一路锦衣玉食，哪里知道普通百姓遭遇战乱时是何等之苦？而天下一日不平定，百姓便一日有遭受离乱之苦的可能，你理解不了，是因为你没有一颗为民之心！”韦健双眼含泪，眼中皆是失望，

    “你若能有林郡主百分之一的心，哪怕无才无能我也心满意足了，可你空有一个聪明的脑袋却无心，有何用，有何用？”这话说得很重了，韦夫人忍不住蹙眉，

    “老爷……”

    “你闭嘴！”韦健喝了她一声，继续冷着脸与儿子道：“你觉得我是为敌国卖命所以看不起我？那好，此次入京不必你跟着，从此后你是留在苏州，还是自己回南汉我皆不管你，我也不会束缚你，且看你能不能为你的南汉，为你的五皇子做些事。”

    “老爷！”韦夫人惊诧的看他。

    “不必叫了，夫人与我入京。”见她恋恋不舍的看着儿子，他便冷哼道：“你要是想留下也行，我自己入京。”韦夫人哪敢让韦健自己入京？

    母子俩都在这儿，那连个说软话的人都没有，他万一再纳个贵妾生个庶子怎么办？

    韦夫人担忧的看了儿子一眼，连忙去追韦健。韦晓怔怔的跪在地上，心中委屈又不平，紧紧地抿着嘴不说话。

    韦健回了内室便一头栽倒在床，差点磕在床上，韦夫人心疼的扶住他道：“你既然也心疼他，为何还要那么气他？”

    “玉不琢不成器，再不下狠手，他真是要毁了。”韦健捂住眼睛道：“我看了两年方决定顺从大梁朝廷的召请，夫人，梁帝胸怀宽大，将来说不定……”韦健放下手便看见韦夫人正频频担忧的看向外面，他话音便一顿，叹息道：“算了，不说了，你休息吧，我去书房坐坐。”

    “明日就要启程了，你可不要熬夜，”韦夫人叮嘱了一声，顿了顿又道：“天气寒冷，总不能一直叫儿子跪着，不如叫他回房去反省？”韦健叹息道：“夫人决定吧。”韦健背着手往书房去，心里却不由的在思索林清婉的话，大梁有逐鹿之心，而南汉已灭，如今华夏便是大梁与大楚国力相当。

    本来他一直不能下定决心是留在大梁，还是往大楚而去，毕竟要选一主侍之，自然要选一个明主。

    南汉是大梁和大楚灭的，说真的，除了伤心外，他还真不怎么悲愤。这是乱世，国家吞并相争本就是寻常，不是南汉吞了别的国家，就是被吞。

    何况这本就是个一统的国家，对他来说，南汉灭国不算灭国，只要这天下不是被辽人占去，那不过是国家换了个君主罢了。

    韦氏在南汉是大族，当初他是迫不得已才带着家人跑到苏州来避祸的，不仅梁帝，就是楚国那边都偷偷的叫人来联络过他。

    可他那会儿不想当官，他不想再错一次，所以他看着两位君主慢慢的挑选。

    既然要辅佐，那就要辅佐一个能平天下的君主，这天下乱的时间太长了，他不想以后还要再见到如南汉百姓逃亡的修罗场。

    一开始他是偏向楚国的，因为楚国的皇帝更年轻，更锐意进取，最主要的是他已经立了太子，太子目前的表现也不差。

    梁帝虽也不错，但他年纪太大了，谁也不知能活到何时，而他还未曾立太子，他又只有四位皇子，皇子们之前皆表现平平。

    从未来的发展来看，自然是楚国更胜一筹。他自己也快答应楚国悄悄派来的使臣了，就在这时洪州事发，他便冷了下来。

    待到姬先生出现在楚国的使臣中，韦健便答应了梁帝派来的使臣。韦健是见过姬先生的，甚至跟随他读过两年书，他熟知姬先生，他是一定不会在任何一国出仕的。

    如果他出仕了，那他的先生不是变了，就是非自愿的。待听到从京城传来的消息，韦健就知道先生不是自愿的。

    由此可见，楚帝是锐意进取，然而太急切了，这是大忌，相比之下梁帝虽显得平庸，然而他稳，且他胸怀宽大，擅用人，这样的皇帝，他只要能多活几年，那大梁就不会败。

    更何况，他还看到了梁廷里的济济人才。他以为他思量的已经够多了，可今天他方知，比起林清婉，他思量的还是少了些。

    她在为大梁搜罗人才，而且是光明正大的搜罗，但过了今日，世人即便知道她的目的也会争先恐后的来苏州，来大梁。

    因为她的这一番话展现的不仅是她的才华，更是梁帝的心胸！能让林清婉说出

    “大梁若灭国”这样的话的皇帝，还有什么是不能包容的呢？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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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反应

﻿    林清婉在茶馆的话的确传了出去，且被有心人有意传扬，不多久便传到了京城，自然也传到了他国。?随｛梦}小◢.1a

    与之一起传出去的还有苏州的阅书楼。

    京城那边倒是有不少人有意见，但见皇帝每天都正常的处理朝政，并不曾怪罪，他们便也学怪了没说话。

    林清婉的话的确有冒犯圣颜之嫌，然而皇帝都无心介意，难道他们还要枉作恶人吗？

    于是，在他国沸沸扬扬时，大梁的京城一片安静，似乎林清婉的这话说得再是合理不过，竟是君臣都同意一样。

    这边的动静传出去，各国的人都坐不住了，开始有人收拾包裹出门往大梁来。

    其中不仅有读书人，还有大夫，甚至是匠人和有志于天下的人。

    这些暗流自然瞒不过各国君王，他们暗暗咬牙，差点把牙齿给蹦了。

    “梁帝欺人太甚，这是打算把我们的人都笼络过去？”跟苏州距离最近的闽国皇帝首先沉不住气，“我们的人本来就少，再有这么多人才过去，我们还能用什么人？”

    “陛下，不如封锁关道，不许他们出关？”

    闽帝有些心动，一旁的宰相陈见立即道：“陛下三思，各国从不限定学子游学，此时若封锁关口，不仅在各国面前丢了面子，也无法给学子们一个交代啊。”

    “那陈爱卿以为如何？”

    陈见沉吟片刻，“不如就让他们去，陛下别忘了，他们虽去大梁学习，但家还在闽国，待他们学有所成自然会回来的。”

    “那他们要是不回来呢？”

    “陛下，我国每年出去游学的学子不知几百，且多数会到达江陵府，凡活着的，多半都回了闽国，还有小半则依然留在江陵学习，可即便如此，也时有薪资寄回，为何？”

    闽帝沉默。

    陈见道：“是江陵无人聘请他们吗，还是他们不能西去楚国，东去梁国就任？都不是，不过是闽国才是他们的家而已。”

    “可林清婉说这些人目的是天下一统，他们并不在意是谁当皇帝……”

    “陛下，那是在国灭之后，”陈见打断他的话，轻声劝慰道：“国在，我等臣子自然誓死保卫家国，效忠君王。若我们实力不济，国破家亡，我等所能想的也是这片土地上生活的百姓。”

    意思是，你只要活着，闽国只要还在，我们就效忠你，拼尽全力的保护你。

    你要是死了，国亡了，我们是不会为你复国的，我们就算伤心也只会全身心的为民服务，不会想着再去分裂新的国家。

    闽帝虽不太聪明，却也不蠢，听出了这层意思，他微微一噎问，“那林清婉也是这意思？”

    陈见颔首不语。

    闽帝就撇了撇嘴道：“我还以为若别人有能力一统她就站在那人身后助他扫清障碍呢。”

    这下换陈见抽嘴角了，“陛下，那是叛国，是要诛族的。”

    闽帝不在意的挥了挥手道：“她要是肯投靠我们闽国，我肯定把她林氏族人皆接过来，让他们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那陛下可得等到梁国灭国之后了。”陈见一脸黑线的道。

    闽帝却眼睛一亮问，“那你说楚梁相争谁会赢？”

    “……”看皇帝这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陈见深吸一口气道：“陛下，不论谁赢，于我们闽皆无好处，唇亡齿寒。楚国若灭了梁国，那我们闽国也逃脱不掉，而若是梁国灭了楚国，我们就更逃不掉了。”

    闽帝一呆，这才想到这点。

    陈见见状叹息，他就知道皇帝肯定没想到这点。

    其实有时候想想，天下赶紧一统也挺好的，但就怕统一的君王还比不上现在的呢。

    平庸些不算什么，只要不残暴就行。

    陈见脑海中将楚帝和梁帝拉出来对比了一下，心头很是惋惜，要是梁帝再年轻些就好了。

    楚国的有识之士却在庆幸，“梁帝虽有心机胸怀，却年纪不小了，而底下的四位皇子暂且看不出优劣来。”

    “不，还是看得出来的，”有一人道：“我看大梁要是交给二皇子，那于我们是大有益处。”

    “他不是被关禁闭了吗？”

    “到底是皇子，做父亲的哪有不心疼的？派人走动一下，尽早把他放出来。”

    “不错，那石二不仅跟钟如英有仇，他这次被关禁闭也有那林郡主的手笔，我看他要是出来肯定会给他们添麻烦的。”

    “对了，那林郡主名何？”

    “清婉！”一人瞥了问话的人一眼，道：“听说姬先生曾私下与她见过面，这人能以一己之力弄出阅书楼这样的东西来，不得不防。”

    几人去找楚帝商议，正好太子也在那里。

    楚帝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看见他们来才缓和了些脸色，让人给他们上了座，这才将手中的折子给他们看，“是宋卿来的，和约还未谈下，大梁的态度越来越强硬了。”

    几人接过折子看都微微皱了皱眉，“陛下，边境那儿钟如英已经回来，近来两边摩擦不断，而冬天到了，我们与蜀国的摩擦也不断，大梁这边的和约必须尽早拿下，不然腹背受敌只怕不妥。”

    “怕什么，我们腹背受敌，梁国和蜀国也不差多少，别忘了，他们一国的北边是辽，一国的西边却是吐蕃。今年大寒，辽国与吐蕃皆受灾严重，今年肯定会有强军下来打草谷，他们比我们艰难。”

    “不错，何谈我们拖得起，梁国却拖不起，让宋精不必着急，再拖一段时间。”

    “姬先生就没有些建议？”一直看着折子的人蹙眉，“若是姬先生肯出手，大梁怎么会提出这么过分的条件？”

    楚帝才缓和下来的脸色重新又难看了起来，他最介意的就是这点。

    让姬先生出使梁国，一是昭告天下，他得到了姬先生，欢迎天下英才来楚；二则是希望姬先生能出手替他和梁国争取更多的利益。

    毕竟论外交，如今天下只怕无人能比得上姬先生。

    他年轻时就能以一己之力说服四国同与江陵抵抗辽军，可见其能耐。

    楚帝不觉得这小小的何谈能难到他，可现在的局势对楚国如此不利，可见宋精没能用上他，或者说他不愿为宋精所用。

    皇帝头疼的扶额，斟酌道：“不如召请姬先生回来？”

    他要是不肯出力，那放他在外面就太过危险了，楚帝到不担心他投靠别的国家，就怕他被挟持。

    梁帝不蠢，可万一就有人犯蠢呢？

    其他几人想了想道：“那陛下下旨吧，正好梁国弄出了个阅书楼收揽人才，等姬先生回来，不如也叫他开个学院，广告天下，说他要收学生，不计国籍，我想肯定会有很多人前来我楚国的。”

    楚帝脸上这才露出了微笑，颔首道：“这法子不错，朕这就让人去梁都请先生回来。”

    既然说到了阅书楼，楚帝便多问了几句，“那林清婉是林江的妹妹？”

    “是，如今林氏说是林润为族长，但其实是她为主导。”

    楚帝嘴角冷笑，“百年大族，曾经的人才济济，林氏如今也得靠一女子支撑了。”

    “父皇，那林清婉不是说谁能一统天下她便辅佐谁吗，那不如我们派使臣前去游说一二？”

    太子此话一出，殿内一静，皇帝脸上喜怒不辨，黄易安心中一突，有些不安起来。

    还是一个谋臣打断沉滞，笑道：“殿下，那不过是林清婉收买人心的托词罢了，梁国不灭，她是不可能投靠他国的。而林氏在苏州根深蒂固，族群庞大，她也不可能丢下族人来我大楚。”

    林清婉是说一切为了天下一统服务，但前提是梁国要亡，而现在，除非楚国和蜀国，辽国联合攻梁，不然是暂时灭不了梁国的。

    林清婉那话不过是骗骗那些天真的读书人，他们这些老油条谁不知道谁啊。

    不过林清婉这话也算是犯了天颜，梁帝竟能忍下，就不知是心胸果然如此宽广不在意呢，还是装的。

    但不论哪一样都足见对方心机。

    大家悄悄地抬眼看了一下楚帝，暗暗代入了一下，觉得要是有人在楚地堂而皇之的昭告天下说楚国亡了如何如何，楚帝一定会忍不住要杀人的。

    几位谋臣叹了一口气，虽然他们的陛下笔梁帝要有才有谋略得多，但这胸怀的确是比不上的。

    “朕听说我国已有学子准备要出关前往梁国了？”

    几位谋臣相视一眼，心中微叹，颔首道：“他们估计是想见识一下那被广为流传的阅书楼长什么样子。”

    “不止吧，应该还想去见见那位林郡主吧？”

    众人沉默不已。

    楚帝冷哼了一下便道：“着令各州府，签通关文书时要格外注意，那些表现得格外优秀的学子皆想办法扣下。”

    “陛下，这只怕不妥，学子游学是各国惯例，从未见过扣下未犯事的学子的。”

    “所以我才让你们找理由，”楚帝不在意的道：“等姬先生从大梁回来，招收学生的公告再贴出去，他们自然不会再想着出去了。”

    众人沉默，见楚帝面上坚定，便知道他拿定主意的事一般很少有人再能更改，便只能低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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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托付

﻿    林清婉还没下车就看到了坐在楼前的韦晓，她动作一顿，走下车后走到他身前，好奇的问道：“你怎么坐这儿？”

    韦晓眼眶还是红的，他抬起眼看向她，抿了抿嘴道：“怎么，阅书楼前不给人坐？”

    林清婉一笑，“这倒不至于，就是奇怪，你不该去卢氏家学上学吗，这个时辰怎么在这儿？”

    韦晓瞪眼，“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卢氏家学上学？”

    “你爹告诉我的，”林清婉笑道，“昨天你父亲派人去我家送了些礼，托我照看一下你呢，顺便说了一下你的情况，不是说留在卢氏家学读书吗？”

    韦晓差点蹦起来，“我爹跟你还有交情？”

    “四海之内皆兄弟嘛，以前没有现在有了呀。”

    其实就是韦健还是没舍得丢下儿子不管，所以临走前派人收拾了礼物去给林清婉赔礼道歉，顺便托付林清婉帮忙照看一下韦晓。

    而韦晓，也被他爹塞进了卢氏家学里读书了。

    韦健为何选择跑到苏州来避祸？

    自然是因为他跟卢肃有不浅的交情了，以前是没想过在苏州久留，但现在他要把他儿子丢下，当然要给他找各好去处，而卢氏家学显然是最好的地方。

    可韦晓不这么觉得，他已经很久没去学堂上学了，平日都是自己在家念书，偶尔父亲会指点他，突然去了学堂根本不适应。

    加之先前他在茶楼里问的话传得沸沸扬扬，卢氏家学里的学生自然也都知道了，他才去上半天学便被针对排挤，他又是少爷脾气，哪里受得了那个，所以不到下午就跑了。

    可父母都走了，家里就几个忠仆，他在苏州这里也没有朋友，根本没地方消遣，所以走着走着就到阅书楼这里来了。

    里面全是认真看书和抄书的人，他无心看书，所以才一屁股坐在这里的。

    林清婉见他低垂着脑袋恹恹的，便笑道：“好了，快起来吧，我带你去喝酒？”

    韦晓皱眉，却又带着三分好奇的看向她，“你也喝酒？”

    “多稀奇，我就不能喝酒吗？”

    林清婉也不进阅书楼了，拎着他转身便去了斜对面的酒楼，要了一个包厢后道：“将各种果子酒都上一瓶来。”

    这酒楼也是她的，掌柜的亲自伺候，笑着应了一声，快速的端了一托盘的果子酒上来。

    林清婉也不点菜，任由掌柜的送些下酒菜来，她给韦晓夹了一筷子的红烧兔肉，笑道：“你运气好，这兔子今年养的是第一茬。”

    韦晓瞪眼，“这是家养的？”

    “是啊，不然大冬天的上哪儿给你打兔子去？”

    “冬天林子里也有兔子，”韦晓骄傲的道：“以前我在南汉冬猎时就打到过。”

    “可那兔子留给自己吃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拿到酒楼这里来？”

    韦晓一听也是，边吃边问，“你们家怎么什么都养，我今天早上去上学碰到好多人出城去林家别院那里进鱼，禽蛋和蔬菜。”

    “我养着这么多人，若不什么都养一些挣钱，我拿什么给他们吃喝？”林清婉指着斜对面的阅书楼道：“你知道阅书楼上上下下的伙计有多少人吗？”

    “不就六个吗，一楼两个。”

    “那只是在楼里巡视的，”林清婉偏头看向窗外道：“不知有多少人想一把火把这阅书楼给烧了，要是楼里只有七个人，他早就变成一堆灰烬了。”

    韦晓张大了嘴巴，“谁，谁这么狠的心？”

    虽然他也觉得林清婉设这阅书楼是收买人心，但不可否认，这对天下学子的确是好事。

    而且里头这么多的书，烧了多心疼啊？

    林清婉见他脸都皱起来了，便摇头笑道：“难怪你父亲说你天真，的确是天真得很呐。”

    只要能搞垮对手，谁会去心疼里面的那些书？

    更何况，还是敌国！

    那些人可不会妇人之仁。

    韦晓又鼓了鼓脸颊，问道：“我哪里天真了？”

    “你打算以后做什么？”林清婉不答，反问道：“等学有所成，要回去复国吗？”

    韦晓张了张嘴巴没说话。

    林清婉就道：“要是不复国，你可就一直是亡国人了。”

    韦晓抿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道：“我父亲似乎不介意做亡国人。”

    林清婉就叹气，“因为这本来就是一片完整的江山，孩子，你没读过史书吗？”

    韦晓脸微红，梗着脖子道：“谁说我没读过，可，可我们是刘汉人。”

    “刘皇室全被杀了，南汉也灭国了，这世上哪还有刘汉？”林清婉摇头笑道：“不管他是姓刘，姓李，还是姓嬴，皆不是正统。”

    这意思父亲似乎也表达过，他蹙眉问，“那姬家呢？”

    林清婉摇头。

    “那以郡主看，谁是正统？”

    “没有谁是正统，也没有谁不是正统，”林清婉道：“万物之始本就不分尊卑，你要正问谁是正统，那么我告诉你，炎黄之后每一个人皆是。只要你有能力。”

    “这话你敢当着梁帝的面说？”

    林清婉就哈哈大笑道：“别的皇帝或许会认不清这个事实，但我们的陛下却是最清醒不过的。”

    她也倒了一杯酒，微微举杯道：“这也是我自信大梁更胜一筹的原因。”

    韦晓蹙眉沉思。

    林清婉见他总算是会思考了，抿了一口酒后道：“你爹对你还是太过溺爱了，你要是我儿子，我才不会让你留在苏州呢，我会让你跟着广南府回乡的百姓一起走的。”

    南汉被大梁收服后，梁帝便在那里设立广南郡，郡城就设在兴王府那里。

    韦晓边喝酒边道：“父亲说他不管我了，我现在是自力更生。”

    林清婉听了哈哈大笑，“自力更生？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吃的，穿的，住的，甚至是身边的下人，哪一样是你自己挣来的？”

    韦晓噎住，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来。

    林清婉就起身道：“就是我家侄女都不敢说自己是自力更生呢，更何况你？”

    林清婉已经让林玉滨学着打理外务，便是如此她也不敢跟林清婉说她自己挣钱了。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顿酒算我请你的，好好喝吧，明天就回去上学去，你父亲是一个很有才干远识之人，虎父无犬子，你也别差他太多。”

    韦晓不服气，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眼睁睁的看着林清婉走了。

    他抿了抿嘴，继续低头闷闷不乐的喝酒。

    这果子酒酸酸甜甜的，就跟喝水一样，他并不怕醉，却不知道这果子酒后劲儿挺大，喝的时候不觉，才喝了两瓶就觉得眼前有些发晕。

    而林清婉在走前早叫人去叫了他的下人来，就守在门口，一见他家小少爷倒下立即抬回去。

    这下好了，人喝醉了总不会再发脾气了吧？

    阅书楼上的林温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微微蹙眉道：“主子不爱惜身体，做奴才的竟然也不劝解，韦翁留下的人似乎不太靠谱啊。”

    林清婉漫不经心的翻着手中的书，从三楼往下扫了一眼后道：“让他吃些苦头未必是坏事，焉知不是韦健故意的？”

    “九妹为何要将这样的麻烦揽在身上？我看不出他有何不同之处。”

    “不是为他，”林清婉合上书道：“是为了他爹。”

    “韦翁？”

    林清婉颔首，“韦家在广南府很有威望，而韦健心机手段都不差，最关键的是我欣赏他的为人，他既然有所托，而于我不过举手之劳，我自然愿意帮忙。”

    可广南府离苏州那么远，又是蛮夷之地，林清婉何必那么重视？

    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惑更重，林温沉默许久，还是决定开门见山的问，“郡主做这些是陛下授意？”

    林清婉摇头。

    林温抿了抿嘴，声音压得更低，“那郡主是看上了哪位皇子？”

    林清婉就一笑，“十四哥，不必每次一说起正事就尊称，我们是堂兄妹，并不会因为这一声郡主便改变。”

    不过林清婉还是回答道：“我以为十四哥不会问的。”

    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道：“十四哥近来消息灵通，那你觉得四皇子此人如何？”

    林温早有所料，此时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也不过是让心中的石头落地罢了。

    他垂下眼眸问，“您为何要参与这样的事呢，我们家这样的身份地位，其实只要跟紧陛下就不会出错。”

    林清婉但笑不语。

    林温抿了抿嘴问，“是为了县主？”

    “不管为了什么，这一步我已经走出，就看十四哥愿不愿意助我了。”

    林温沉思片刻后道：“我自然是听从郡主吩咐。”

    林清婉就呼出一口气道：“他没有特别的优点，却也没有特别大的缺点，显得很平庸。可陛下即位前也很平庸。”

    “陛下的心胸不是谁都有的。”

    “我们可以培养。”林清婉道：“你总不能让二皇子上吧？”

    林温一噎，那的确不如四皇子，“可不是还有两位小皇子吗？”

    “你也说了他们是小皇子，陛下的身体现在看着还好，但他毕竟年纪大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出事呢？”林清婉道：“弱主出奸臣，我不想大梁的下一代出现这样的大乱子，四皇子是目前来说最好的选择。”

    林温紧了紧拳头后问，“您觉得这天下能统一吗？”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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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发怒

    林清婉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道：“这天下乱得太久了，我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否看见天下统一，但我会一直为之努力。”

    林温也看向外面的百姓，耳边听着下方隐约出来的叫卖声，招呼声，拳头微微攥紧。

    谁人无雄心？

    林温同样盼着天下一统，他后退两步，低下头躬身对林清婉行了一礼。

    这是第一次他这样明确的表现出从属的姿态，林清婉微微一笑，转过头去看向门口。

    卢肃推门进来，看到屋里的两人微微一愣，合上门后才笑道：“郡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十四哥说你们抄出好几本书，我是来取回孤本的。”

    卢肃微微惋惜，起身走到书架边取下已经抄好的几本书交给林清婉，“郡主看看吧。”

    林清婉翻开，问道：“检查过了吗？”

    卢肃颔首，“我和家兄分开查的，没有问题。”

    林清婉这才合上书，笑道：“那我就不必再查了。”

    她将书交给林温，道：“放到二楼去，看有人愿意接单抄这几本书吗？”

    她将那几本孤本放进盒子里，见卢肃一直恋恋不舍的看着，便笑道：“卢先生以后想看可以来林家找我。”

    卢肃微微一笑，“那就先谢过郡主了。”

    三楼的布局和下面的不一样，窗边放的是圆桌高椅，两人选了个好位置坐下，林温便一瘸一拐的给他们泡了一壶茶，这才跛脚下楼。

    卢肃看着林温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回头道：“郡主真是慧眼识英才。”

    林清婉抿了一口茶，冲他微微挑眉。

    卢肃就笑道：“我们两家是世交，但我以前从未听说过林温此人，却没想到他能将阅书楼管得这么好。”

    他指了一下楼下正排队存箱进入阅书楼的书生道：“这几天他已经开始把书借给外乡来的学子出去抄录了，不仅需要他们在阅书楼里有良好的信誉，还记下了他们的籍贯等户籍信息。假以时日，来的人越来越的，那这阅书楼里岂不是掌握了各国人才的户籍信息，甚至是流通信息？”

    这背后的情报价值可是不可估量的。

    卢肃紧紧地盯着林清婉问，“就不知道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四殿下的意思？”

    林清婉但笑不语，举杯对他遥遥一敬。

    都不是啊，这是林温的建议，她的意思。

    卢肃见问不出来，也不逼问，微微一叹道：“郡主不觉得涉入太深了吗？”

    林清婉同样叹气，“开弓没有回头箭，何况我也没想回头。这乱世太久了……”

    卢肃惊诧，垂下眼眸想，若是为了四皇子，那应该是为争位，可意在一统，那就是为大梁搜罗人才了，所以这是陛下的意思？

    卢肃忍不住敲了敲桌子，探究的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坦坦荡荡的与他回视，目光一转后指着下面道：“不去抓人吗？”

    卢肃往下一看，就见他昨天新收的学生——韦晓正百无聊赖的在街上乱晃，想到今天上午听到的公案，不有抽了抽额角道：“韦兄那样一个稳健之人，怎么教出来的儿子是这样的？”

    林清婉就笑道：“他还小嘛，年轻人的想法总会偏激些，所以才需要先生们引导开解。”

    在她看来，韦晓就是中二少年，打磨几年就好了。

    卢肃看着下面，看着他开始去招惹街上的人，忍不住无奈的一叹，起身道：“今日是抄不了书了，明日我再来。”

    林清婉笑，“不送。”

    卢肃对她微微颔首，转身大步出去抓人。

    林清婉喝了一口茶，看着下面的人不语，卢肃的话倒是提醒了她，既然他能看出来了，想来京城那边应该也很快能看出她的深意。

    她得和陛下说一说了。

    若能通过阅书楼给大梁介绍一些人才自然是最好的。

    林清婉写的密折才到京城，大楚来接姬先生的使臣也到了京城，同时楚国也传出了姬先生要收徒的消息。

    各国赶往梁国的游子皆犹豫起来，不知该是先去梁国，还是赶往楚国，而受损最严重的便是江陵府，据说孟帝气得吐了三口血。

    当然，这些皆是谣传，真假暂时不能确定，反正孟帝很生气就是了，江陵府已经开始限制学子离开。

    与江陵府相邻的楚国和梁国皆大兵压境，迫使江陵府放出他们国家的学子。

    孟帝后知后觉的悟道：“他们这是要趁火打劫，想要灭我江陵！”

    孟帝急得原地转了三圈，最后道：“快给姬先生写信，江陵可是他的故乡，他不能见死不救！”

    然而路上听到消息的姬先生只是难受的闭了闭眼，并没有对随行的楚使做出撤兵这样的要求。

    这让楚使松了一口气，越发恭敬的对待姬先生。

    现在不仅仅是各国争夺人才那么简单了，眼看着楚梁梁国又要灭一势力，蜀国，大理和闽国皆有些不安起来。

    卢氏家学便是在此时扩大了招生规模，卢肃一口气从来报考的学子中录取了十一人。

    这是在往年从未有过的。

    正如林清婉所说，乱世太久了，卢肃不愿出仕便只能在这些地方为大梁，为这天下尽一份力了。

    而不仅男学，女学这边也扩大了规模。

    今年进学的新生是往年的三倍，石贤开始着手招聘更多的女先生。

    她甚至瞄准了林清婉，“你也去给我当各先生吧。”

    林清婉连连摇头，“我自己都是个学生，哪里敢去当先生？”

    石贤瞪眼，“当时你在茶馆讲的那一课可是传遍了天下，怎么，给他们讲得，给我们女学就讲不得了？”

    林清婉笑，“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这随意乱扯我倒是会些，你让我正儿八经的讲课却是不可能的。”

    “那就去乱扯，我爱听，学生们肯定也爱听。”石贤想了想道：“我知道你忙，每旬你去一次就行，如何？”

    林清婉揉了揉额头问，“可我能跟她们说什么呢？”

    “说天下，”石贤道：“站得高方能看得远，我不希望她们将来的目光只局限于一方天地，如今这大梁除了皇后，能看得高远的女子便是你和钟将军，我请不到钟将军便只能请你了。”

    林清婉却笑道：“你这话我不信，在我看来，你可比我强多了。”

    论学识，论手段心机，石贤哪一点不在她之上？

    不过是她不做，而她做了而已，且还有三分运道，在皇帝那里挂了名号。

    石贤却摇头道：“我与你不一样，我没有你的勇气，我也不敢赌。”

    这才是石贤最敬佩林清婉的一点，她有儿有女，所能做的最大的事也不过是与丈夫和离，连办这个女学都要依靠卢氏家学。

    她做不到豁出所有。

    石贤就一直不解，林清婉的胆子怎么就那么大呢，要知道一旦失败，不仅她，就是林玉滨只怕也会被牵连进去，看她把林玉滨捧在手心里的模样，但在做这些事时却好想孤注一掷似的。

    石贤心中一直隐隐觉得不对，出于女人和母亲的直觉，她总觉得林清婉之所以不怕是为了避开什么。

    但这也只是一种感觉而已，没有逻辑，更没有证据。

    “如何，你应不应我？”石贤目光炯炯的盯着林清婉问。

    林清婉想了想道：“我尽力。”

    石贤这才露出笑容，问道：“不知林先生想要多少束脩？”

    “免费的，就不要你的钱了。”见石贤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不由笑问，“怎么，石先生还缺那点钱？”

    “这不是林先生难请，怕你开个高价吗？”

    林清婉微微一笑，“就当是给我家玉滨面子吧，只要先生们平时多照顾一下我们家玉滨就行。”

    “她哪里需要我们照顾，”石贤笑道：“她现在学里比我们几个先生还受欢迎呢，而且她们同窗间感情都好，谁会欺负她？”

    正说着林玉滨不会被欺负，此时学里却正有人当面讽刺林玉滨，“县主？我还是第一次见不是皇姓的县主呢。这位……林县主，听说你能被封为县主是因为你父亲给了朝廷一大笔钱？那不就相当于是……买来的？”

    那人似笑非笑的看着林玉滨，坐等她的回答。

    林玉滨并不认识这人，只不过先生们布置了同一道作业，大家说起这才有兴趣的在大门口这里探讨，这人的论点与自己的相悖，驳不过自己便这样攻击，这让林玉滨从心底看不起对方。

    虽然知道对方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但她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气恼，所以脸上冷笑道：“公子不仅作业不通，文章读得马虎，连对圣令都喜欢断章取义啊，我父亲明明是忧心天下，这才将家产捐给国库，希望能在临终前再为大梁做些事。而陛下仁厚，顾念我先祖功德，这才恩赐我为县主，到了你嘴里却变成我父亲与陛下买爵，怎么，你觉得我大梁的爵位是可以随意买卖的？”

    “哼，你也别给我头上乱盖罪名，若不是你父亲拿出这么多钱，就凭你和你姑姑无功无德便能得封郡主县主？”

    林玉滨大怒，“我是无功无德，然而你敢说我姑姑无功无德？你到山下随便找一人问问，我姑姑自掌家以来便尽一己之力助朝廷安抚流民，教授百姓技艺，又与朝廷捐献大量的粮草，若这些是无功无德，你又有何功，何德来评价我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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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争吵

﻿    等卢瑞他们听到动静赶出来时，双方的争吵已经升级，对林玉滨的这番话，对方嗤之以鼻，“林县主将这些功劳都归功于自己姑姑身上，这是否认了林氏在其中的作用了？就不知道林族长听了作何感想。”

    这是认为这些功劳是林氏做的，不过是放在林清婉身上罢了。

    林玉滨气得够呛，正要反驳回去，卢瑞几人已经赶出来拦在两人中间，“崔兄弟这是做什么，郡主威仪，岂是我等能议论的？”

    “大梁从不禁言，我等连陛下都议得，难道还议不得一个郡主？”

    卢理则负责拦住林玉滨，低声劝道：“世妹何必与他计较，他不是苏州人，对这边的情况不了解也是有的。”

    “他无知便是有理了吗？”林玉滨见对方敢这样诋毁姑姑，哪里肯放过，揪住他问道：“他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他？”

    卢理满头大汗，“你不知他，他是先生新收的弟子，出自崔氏，他来是此游学的，打算在苏州停留一两年，这才拜入先生门下……”

    “叫什么名字？”林玉滨直接打断他。

    卢理无奈道：“叫崔净……哎，世妹！”

    林玉滨直接绕过他走到崔净面前，冷笑道：“崔净，大梁是不禁言，但也不是让尔等如长舌妇一样胡乱嚼舌根的，我姑姑有没有功德我说了不算，你说了更不算，你大可以去问陛下，问这苏州的百姓，哪怕问我林氏的族民亦可。但你不查不问，仅靠自己臆测便造谣生事，那就休怪我不客气。”

    “今日才算见识到了县主的牙尖嘴利。”

    “文章不如人，我与姑姑便是无功无德，用钱买爵之人；说话辩不过人，我便成了牙尖嘴利的人，今日我同样见识到了崔氏的心机手段。”

    此话一出，大家尽皆哄笑起来，卢瑞和卢理见状也不拉架了，而是对崔净语重心长的道：“崔兄弟才来苏州不知，我们林郡主博学多才，就是我们先生见了都尊敬有加，你不要听了外面一些流言便跟着诋毁郡主。”

    “就是，仅凭道听途说和臆测便如此断言，我实在担心你出仕后的治下百姓啊。”尚丹竹她们自然是站在林玉滨这边的。

    一群小姑娘平时没少跟着隔壁的男生辩论，牙口利得很，何况就连男学这边也多半站在林玉滨这边。

    笑话，林玉滨可是自己人。

    虽然平时大家交流少，偶尔也就先生们布置一样的作业或让他们论辩，但好歹也相识了三年，哪怕只是每日进出的点头之交也比这刚来的崔净强。

    何况崔净不敬的还是林清婉。

    以前也就罢了，这次林清婉开了阅书楼，又经过茶馆论辩后，卢氏家学上下都成了她的迷弟迷妹，哪里肯轻松放过口出不敬的崔净？

    先前有卢瑞卢理拉着，大家便只能怒目而视，现在卢瑞也不拉架了，那大家还怕什么？

    顺着林玉滨她们的话就撵上去，一人一句，差点没把崔净气得吐血。

    而和崔净一样这两天才招收进来的学生则是袖手旁观，没办法，他们初来乍到，两边都不熟。

    而且不管怎么说，崔净也欠抽，哪有当着人面不敬对方长辈的？

    也难怪林县主那么生气。

    林玉滨何止是生气，她在学里一向与人为善，这次却是彻底的怒了。

    对方既然说她牙尖嘴利，那她就充分让对方感受了下何为牙尖嘴利，从崔净的为人说到崔氏的家教，明讥暗讽的刺了对方一顿，见他脸都泛青了才罢手。

    卢瑞等人看得咋舌，这，这也太厉害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她的口才这么厉害？

    等大家津津有味的各自散去，这才发现天都黑了，连忙爬上马车往家里赶。

    没办法，冬天天色黑得快，而且夜里也冷，再不回去家里真的要担心了。

    崔净气得不轻，但也捂着胸口爬上马车回家去了。

    林玉滨气呼呼的回到家，一进门就见姑姑和杨夫人正坐在花厅里等她，听到动静看过来，正好看到她收起来的怒容。

    杨夫人招手问，“这是怎么了，一脸的怒色，谁惹你生气的？”

    林玉滨低着头不说。

    林清婉就放下茶杯笑道：“说罢，你要能自己解决我们自然不会插手，是谁惹你生气了？”

    “是新来的一个同学，”林玉滨鼓了股脸颊道：“姓崔，说是出自崔氏，游学到此，所以拜了隔壁男学的卢先生为师……”

    “今天卢先生给我们两边布置的课业是一样的，因是小组作业，所以我们出来时还在议论，正好他们那边也正好出门，两下撞上便干脆停下谈谈。”

    “这是常有的事，因作业一样，多探讨些思路也广些，但我们这组和他们那组的论点正好相悖，便临时互相写了一段让众人作评，他写的文章不及我们便口出恶言……”

    林玉滨将后面的冲突细细地说了，哼道：“崔氏不是世家吗，怎么子弟如此无礼？”

    “子弟众多，品性不一是常事。”林清婉不在意的道：“何况他那话一听便是嫉妒，这些酸话听过就算了，我们在心里乐一乐，大方的放过就是，实在不必斤斤计较。”

    林玉滨就嘟了嘟嘴道：“可他对姑姑不敬，话里话外还颇多污蔑。”

    林清婉就笑道：“那不过是暴露了他的无知罢了，你何必替他焦急？”

    林清婉安抚了她半响，总算是让她把气散得差不多了，三人这才开始用饭。

    杨夫人却往心里去了，“崔氏？他家的子弟怎么跑到苏州来求学？”

    林清婉不在意的道：“多半是旁支吧，嫡系怎么会拜入卢氏家学？”

    杨夫人一想也是，看了她脸上的神色一眼道：“你明日要去卢氏家学？”

    林清婉就微微一笑，“孩子闯祸了，我总得去看看，给先生们道个歉，顺便再看看那个崔净。”

    杨夫人信她才有鬼。

    不过她也不阻拦，只是叮嘱道：“别把事情闹得太大，你好歹是长辈，身份又尊贵，闹得太大容易予人以大欺小的感觉。”

    林清婉点头，“母亲放心，只是孩子之间吵嘴，我怎么会再去欺负别人家的小孩呢？”

    才怪！

    林清婉第二天送林玉滨去上学后，便陪杨夫人上山打了一坛水，然后才换了衣服上山去。

    接过才到山门就又看到蹲在门前的韦晓。

    林清婉：“……”

    林清婉无语的走大他面前，问道：“你怎么又蹲在门前了？”

    韦晓抬头看了她一眼后哼道：“先生罚我站，我懒得呆在里头，所以就在这儿了，你又是为什么来这儿？”

    想到昨天的事，韦晓嘿嘿一笑道：“我知道了，你是来给你侄女撑腰的。”

    林清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道：“时光是这世上最廉价，也最尊贵的东西，为了不让将来后悔，你还是别蹲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要么就进去听课，要么就出去玩吧。”

    韦晓吓了一跳，“你鼓动我出去玩儿？”

    “你要不愿意进去上课，那与其蹲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出去玩呢，好歹时间没浪费。”

    韦晓撇了撇嘴道：“幸亏你不当先生，不然学生都要叫你教坏了。”

    他往旁边让了让道：“你进去吧，我们先生现正在上课，崔净也在，你一进去就能看着。”

    林清婉本来都要走了，闻言又走回他面前，蹲下去与他面对面，“你讨厌崔净？”

    韦晓就撇撇嘴道：“讨厌，装模作样，我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老早？”

    “是啊，我们认识也有大半个月了，没想到他还真有些本事，竟然真的进卢氏家学来了。”

    “他是崔氏嫡支？”

    “连旁支都算不上，”韦晓不屑的道：“不然他也不会单独来游学了。不过是骗骗外头那些不懂的书生，私下里谁不知道谁啊。”

    林清婉便心中有数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多谢你了，我会替你告诉你们先生一声的，所以你去玩吧。”

    说罢进门去了。

    韦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跳起来叫道：“谁说我要出去玩了，你不要乱说！”

    要是先生知道他下山去玩，他肯定会被罚抄书的，想起前段时间暗无天日的生活，他跳起来就往教室那里跑，得让先生一下课就能看到他，这才能还他清白！

    林清婉随便在树下找了个石凳，白枫在上面摆了个垫子，林清婉便坐在上面等卢肃下课。

    有学里的奴仆上前小声问，“郡主，可要给您上壶茶？”

    林清婉点了点头，“有劳你了。”

    奴仆这才小心的退下，不多会儿便送了一壶茶上来。

    卢肃一走出教室便看到了坐在树下的林清婉，他微微一笑走过来，“郡主今日怎么有空来？”

    “孩子惹了祸，没空也要来给先生赔礼道歉啊。”

    昨天的事卢肃自然也听说了的，他微微一笑道：“不过是孩子们口角，哪里用你出面，随他们闹去吧。”

    林清婉颔首，“只要你们这些做先生的不觉得我家玉滨牙尖嘴利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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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讽刺

﻿    此话让躲在人后的崔净脸上一僵，微微有些难看。

    卢肃就哈哈大笑道：“你啊，你啊，只要话在理便不是牙尖嘴利，你侄女说的有理没理你不知，众人不知吗？”

    林清婉这才满意的一笑，起身给他倒了杯茶，敬道：“学里多麻烦卢先生了，我还得去隔壁石先生那儿赔个罪。”

    林清婉将茶饮尽，抬起头来扫向教室里外好奇向这边张望的学生，她微微一笑，好似才看到他们一样的问道：“这就是你新收的弟子？”

    她左右看了一下，然后笑问，“哪位是崔净同学？”

    同学们立刻让出了一条道儿，将躲在后面的崔净露了出来。

    大家看着他的目光中不由带了三分同情，这是打了小的，来了大的？

    就不知道林郡主是打算以辈分压人，还是以势压人了。

    崔净脸色僵硬，但他也不是怕事之人，不然昨天也不敢那么说了，因此暗暗冷哼一声，反而向前走了两步。

    林清婉见对方年纪与她差不多，脸上的笑容更盛，招手笑道：“这位就是崔净同学，果然是一表人才，难怪昨天能与我家侄女辩上大半天呢。”

    众人：难道不是因为他无理也胡搅蛮缠才坚持那么久的吗？

    所以这话是讽刺吧？

    嗯，一定是讽刺！

    昨天别看这群新生不说话，但众人心中有数，崔净看着与林玉滨对抗时不落下风，但只要深思便知道他是在强词夺理。

    所以他们嘴上不说，心中却认定了此人偏听偏信，还爱主观臆测。

    而不论是做官还是为人，这都是大忌，所以今早很少有人再因为他是崔氏子弟的身份对他恭敬有加了，大多是平淡待之。

    崔净没发觉同窗们的心思，却也觉得林清婉这话是在讽刺自己，不过林清婉既然做面子情，他当然也不会失礼，因此走上前微微行了一礼，“郡主夸赞，在下受之有愧。”

    林清婉嘴角轻挑，笑道：“昨天你和玉滨的争执我已经知道了，其实你那话说的也不差，我们的爵位一定程度上的确是买来的。”

    众人一惊，瞪大了眼睛看向林清婉，难道因为崔净出自崔氏，林郡主就要低头？

    卢肃继续低头喝茶，却暗暗警告了林清婉一眼。

    林清婉对他安抚的笑一笑，表示不会闹得太过分，转过头来对着崔净继续道：“陛下赐我郡主之位一是因为先祖功勋，二就是因为我兄长临终前捐出去的家产了，我看你羡慕得很，似乎也很想给家中姊妹谋个爵位？”

    林清婉笑道：“虽说你家先祖没有我家先祖留下的功勋，但我想只要拿得出如我兄长一样多的家产捐献给国库，我想陛下是不会吝惜一个爵位的。本郡主虽不才，在陛下面前却还能说得上几句话，你要有心，不如我帮你提提？”

    林清婉看向白枫。

    白枫立即从袖子里拿出一封折子来。

    林清婉接过，展开后让人找了个地方挂上，然后对瞪大了眼睛的崔净笑道：“这就是当初我兄长捐给国库的东西，你想给你姊妹买爵，照着这个捐就好，放心，只要你们家给得出，我就一定能求陛下赏你姊妹一个爵位。”

    她很欣赏的看着崔净道：“现在如你一样有疼爱姊妹的青年很少了。”

    卢肃忍不住轻咳一声，起身道：“郡主，我送你出去吧。”

    林清婉笑着颔首，然后看向崔净身后呆若木鸡的一群新生，笑道：“你们要是也想给家中姊妹买爵就来找我啊。”

    众人齐齐后退了一步，胆战心惊的没敢说话。

    等林清婉走了，他们才呼啦啦的围上去看被挂上的折子，他们都不是苏州本地人，甚至大多不是江南人，所以林江捐献家产的事他们知道，但具体捐了多少他们还真的不知。

    此时看到这封折子，忍不住心跳加速，“这，这也太多了吧？”

    有人捂着胸口道：“林大人好大的心胸。”

    这么多的钱说捐就捐了，“我家再攒上十辈子可能都攒不出这么多钱来。”

    “废话，这可是林氏嫡支所有的家产，”有家在江南的学子低声道：“要不是林氏养了几十年的兵，家产只会更多，近千年的大族，其底蕴岂是我等能比的？”

    “崔氏不也一样是世家大族吗？”有人看向崔净，笑问，“崔兄，记得你说过有个幼妹，且疼爱有加，不如给她买个爵位？”

    “是啊，是啊，如今国库空虚，崔兄若也捐出这么多钱财，那我大梁就又能轻省几年了，整个大梁百姓都会感激你的。”

    “不错，我们肯定是不会说你妹妹的爵位是买的这样的话，反而还对你感激不已。”

    崔净攥紧了拳头，紧抿着嘴不说话。

    大家看他脸色铁青，便嗤笑一声，继续围观这封清单折子。

    先不说谁有林江这份心胸和决心，单这份财力便世间少有，至少大家敢肯定，这卢氏家学中没有谁家拿得出这钱来。

    举全族之力或许还有几家，可这是林氏嫡支一房的啊，林江可以做主，林清婉一人也能做主，但换做其他家，便是族长也做不得这个主吧？

    更何况谁家有这个钱会拿出来给女儿买爵位？

    要买也是给儿子买吧？

    所以林清婉明知不可能还跑这一趟可不就是为了打崔净的脸，你不是说我们的爵位是买的吗？

    就算是买的，你崔家买得起，敢买，肯买吗？

    崔净感受着四面八方传过来的窃窃私语，指甲差点把手心给掐烂了。

    明明林清婉全程笑眯眯的，不像林玉滨昨天那么气恼和言辞激烈，可他就是觉得脸疼，心疼，浑身上下都疼。

    更让他有些怨恨的是卢肃竟然全程一句话都没说，他不是他的先生吗？

    他为何要放任外人来这里欺负学生？

    卢肃却一直在留意崔净的神色，看到他的表情变化，他忍不住微微一叹，转身便回办公室，顺便让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的韦晓去把崔净找来。

    韦晓不情不愿的去了。

    林清婉可不管卢肃怎么教导自个的学生，出了气后便转道旁边找石贤说话去了。

    石贤笑道：“老早就听到动静了，你在那边闹什么呢，现在还闹哄哄的。”

    “没什么，就是让人抄了一份当初我兄长捐献出去的财产清单贴在书院里，谁要是有意给家中的姊妹买爵位就照着这个数把钱捐给国库。”

    石贤就忍不住大笑道：“你呀，你呀，可真是一点亏也不吃。”

    笑过后便劝道：“昨天的事我听说了，虽是崔家子无状，但到底是孩子间的矛盾，你不应该这样插手，那学生只怕处境不妙。”

    “我当然知道，本来我也没打算插手的，最多跟你妹夫发发火儿让他管好自己的学生。”

    “那现在怎么……”

    “谁让他姓崔呢？”

    石贤：“……我记得你与崔尚书的关系可好的好，怎么现在连姓崔也看不顺眼了？”

    “崔尚书是崔尚书，崔氏是崔氏。”林清婉冷笑道：“我分得很清的。”

    石贤就忍不住好奇，“你说你也很少出门，更是少在外头交际，怎么不对付的人家这么多？崔氏又怎么惹你了？”

    林清婉没说，只是道：“反正因为他出自崔氏，说的话又不好听，所以我是不喜他定了。”

    林清婉顿了顿道：“我家玉滨身子弱，胆子小，在学里你可得帮我好好的照看她。”

    石贤就抽了抽嘴角道：“她还胆子小啊……而且她身子也不算弱了，你别总拿几年前的目光看她，昨天我在楼上看着，要不是有人在旁边，她只怕就冲上去与崔净打架了。”

    林清婉就歪头想了想道：“她现在出门好像都不带弓箭了，回头我问问她要不要把以前玩的弹弓带上吧，万一被人欺负了也有武器。”

    石贤：“……”

    林清婉捅了捅她道：“我认真说的，你可得照看好我家玉滨。”

    “放心，这边的学生我都会照看好的，那边的人休想欺负到她们。”

    林清婉这才放心，拍拍屁股起身道：“那我就放心了，你上课去吧，我先回去了。”

    石贤起身送她，忍不住抱怨道：“你一天到晚的到底在忙些什么，总没个消停的时候。”

    林清婉就叹气，“别提了，这都快过年了，事情多着呢，阅书楼的书每天都在增进，但来的人越来越多，书局的速度有些跟不上，许多书都只有一两册，虽说大家还算守秩序，可总是排队等书也不是办法。”

    还有庄子里，事情虽然不需要她一一处理，但一些大事都要过问她的。

    “我看二楼还有许多书架未填，是留着给新书吗？”

    林清婉点头，“虽不知何时才能收到，但的确会有一批新书过来，所以那些位置是预留的。”

    “那给我也留一排书架吧，”石贤目光幽深的道：“我与家母去信，打算与她老人家拿她收藏的那些史书来，到时你抄下一份，我再送回去给她。”

    林清婉眼睛大亮，“多谢贤姐姐，我回去就找人做好准备，你的书一到他们立即开抄，不会截留太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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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贵客

﻿    但书是珍贵的东西，尤其是那些藏本，现在路又不好走，石贤这边确定，石家那边送来却还需要些时间。

    因为天气寒冷，最近上楼里抄书的人略有些减少，也因为林温将借走抄书的范围再次扩大，林清婉再去时，楼里坐着的大多数是看书的人了。

    手拢在袖子里，偶尔抽出来记下几个要点，然后继续揣怀里。

    而家境比较富裕的则在袖子里握着一个手炉，偶尔抽出来都得抖一抖。

    林清婉看了微微一笑，对林温道：“门口的热汤要是不够就去吩咐酒楼一声，让他们多熬几锅。”

    林温就道：“楼里的人现在喝的倒少，现在大多数是外头那些人喝。”

    乞丐，过路的苦力，或是街上辛苦做生意的小商贩，门口的汤多是供应给了他们。

    林清婉微微颔首，“再多加一口锅吧，天气越发寒冷了。”

    她看了眼柜台后面翰墨斋里围着火炉写字的一群小孩，低声问：“他们如何？”

    “资质各有不同，但其中有几个好苗子，放任他们在育善堂可惜了。”

    “我会想办法安顿他们的，这个冬天你多照顾一下他们吧。”

    林温低声应下。

    林家一直有收养孤儿的习惯，

    哪怕不能培养成才，把人养大后佃些田地给他们种也不错，既能培养劳力，也是行善积德。

    最近育善堂有些动荡，这些孩子近来大多呆在阅书楼，早中晚三餐都由阅书楼包了。

    当然，他们也很乖巧，每天都积极的帮忙打扫楼内的卫生，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大部分时候是呆在柜台后面的小翰墨斋里认字。

    现在这边翰墨斋的生意很少，毕竟书印的不多，还先紧着阅书楼，所以还属于亏本状态，奈何姑奶奶财大气粗，一点儿也不着急。

    反而还给他们找了一帮孩子让他们带。

    育善堂正在大修，人员从上到下换了大半，周刺史发了怒，亲自彻查，如今正人人自危，自然没人留意到几个孩子的去处。

    育善堂一直过得很苦，以前除了些许大户会在大节日为做善事捐献些东西外，大部分是靠朝廷拨款维持。

    但育善堂除了养育十四周岁以下被抛弃的孤儿外，有时还得应衙门要求赡养些送来的孤寡老人。

    可以说育善堂一直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这让管理育善堂的人便是有心贪污，能贪的也有限。

    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找些活儿给育善堂里的人做，贪下他们那点钱罢了。

    或者从捐献的东西里顺些东西回去给家里用，因为东西不多，上头的人便是知道也睁只眼闭只眼的放过。

    但这次事情闹得有些大。

    这两年因为林郡主大方，苏州的大户们也争相大方起来，除了给捐献粮食给灾民外，偶尔也会想起育善堂。

    特别是才过去的中秋和重阳，这两个大节大家尤爱做慈善，哪怕林郡主不在苏州，林氏和林家别院也跟着捐了不少东西。

    于是育善堂便难得的丰盈起来，这其中大部分是粮食，但因为考虑到冬天快到了，各家都捐了不少布匹，尚家和钱家甚至还捐了不少棉花。

    这些事情林清婉一开始不知，但她知道自家捐出了多少布料，所以在看到在阅书楼门口讨汤喝的小乞丐们才会那么惊诧。

    天气已经开始转冷，他们却还穿着褴褛的衣裳，所以她才会留下老乞丐。

    有时候从正规渠道查事情很难，但问对了人却很容易，比如一直跟这群育善堂的孩子在一起，甚至带着他们一起乞讨的老乞丐。

    果然，他不仅知道有人拿了这批东西，连他们是怎么处理的都知道各大概。

    因为那些人并不避讳善堂里的孩子，车来了还会使唤他们帮忙搬东西。

    但孩子中并不是都浑浑噩噩只会听吩咐的，他们也有心眼，也会偷偷留意和询问。

    所以事情只不过瞒着上位者而已，并不能隐瞒育善堂里的人。

    然而也没人敢去告，育善堂，这在十多年前就是摆设，因为战乱，育善堂形同虚设。

    就是这几年孩子们活不下去不得不离开育善堂自己出去乞讨的也不少，所以哪怕日子难过，至少现在育善堂能供应他们一天两顿的稀粥，可以让他们在这个世道活下去。

    可一旦上告，育善堂没了，他们只怕都活不过这个冬天。

    林清婉没去育善堂，而是直接找了周刺史。

    似乎是怕育善堂里的人被报复，周刺史直接往育善堂里拨了一批粮食，然后以查账的名义收上了育善堂所有的账本，这才把事情查出来。

    虽麻烦了些，时间也长些，但那些人并不知道是老乞丐和小乞丐们露了口风才暴露，只以为是他们运气不好，正好撞在了周刺史的刀口上。

    与他们合作的商户同样损失惨重，周刺史不问缘由，直接勒令他们把东西还回来，至于从管理者家里搜出来的银子则直接没入府库，以后育善堂有用再支出。

    并且公告出去，表示以后再有商户低价从育善堂购买物资，一律以同流合污论处。

    物资回来，周刺史开始让人给孩子们做衣裳，顺便拨了一笔钱修缮育善堂，所以近来那边乱哄哄的，那些大孩子还罢，能在工地上帮些忙，年纪小的则有些顾不过来，新派下来的人不熟练，连丢没丢孩子都不知道。

    也亏得他们近来都在阅书楼，晚上自己会结伴回去睡觉，不然还得更乱。

    等育善堂修缮好，苏州便下起了雪，空气中湿气重，明明风不大，但寒冷还是会透过衣服刺入骨头，好像穿多少衣服都保不了暖一样。

    阅书楼的窗关了一半，呆在楼里抄书的人越发少了，但站在书架间埋头苦读的人却越来越多。

    因为冷，林清婉已经有两天没去阅书楼了，她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见院子里覆的那一层薄薄的白白的雪，她便缩回了手，“大姐儿呢？”

    “大小姐还在书房呢。”

    林清婉拢了拢身上的衣服道：“去告诉她一声，晚上我们吃锅子，问她想吃什么菜，让厨房准备一下。”

    白枫笑着应了一声，转身下去吩咐人去书房里通知林玉滨，才要转身回屋就见惊蛰小跑着跑进来。

    白枫吓了一跳，惊蛰现在跟在姑奶奶身边，虽未明说，但他很显然是做大管家培养的，以后只怕要接手林管家。

    见他亲自跑来她便知道前面只怕有大事，她想也不想转身便进去找姑奶奶，“姑奶奶，惊蛰来了。”

    林清婉微讶，拢着衣服走出内室，惊蛰正站在门口，他跺了跺脚，将脚上的雪舵掉，隔着帘子禀报道：“姑奶奶，前面有贵客来临，您快去看看吧。”

    白枫立即回身找了件披风给林清婉披上，在这江南，能让惊蛰不经过禀报便进来汇报的贵客根本没有。

    林清婉披了披风与他出去，低声问，“是谁？”

    惊蛰眼睛清亮，被冻得通红的脸满是激动，“是姬先生的弟子，姑奶奶，他们随身带来了七辆马车。”

    林清婉眼睛一亮，脚下不由加快了速度。

    林管家正把人安排在花厅坐下，一叠声的吩咐人上热茶热汤，“公子们先用些热的，姑奶奶马上就来。”

    站在一侧的青年已经放下的茶杯，看向为首的中年人。

    中年人便知道人到了，不由看向门口。

    林清婉疾步进来，待看到屋里或坐或站的二十几个青壮年，不由露出大大的笑容，目光一环便锁定了为首的中年人。

    她疾步上前行礼，“可是姚先生？”

    姚先生起身回礼，“不敢当郡主大礼，正是姚时。”

    林清婉大松一口气，关切的问道：“一路上可还顺利吗，可有人受伤生病？”

    林清婉的关怀让姚时面上神色微缓，他笑道：“一切还顺利，不过有几位师弟体弱，所以有些受寒。好在崔师弟知道些医术，现在并无大碍。”

    林清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着青衫的青年便对她微微行礼，“在下崔凌。”

    林清婉目光一闪，又姓崔，还是两点水的名字，她笑问，“崔先生出自崔氏？”

    崔凌抬眸看了她一眼，笑着应了一声。

    众人看向林清婉，谁知她却转而笑道：“我府中有位大夫，不如让他给病人看看？”

    有道：“天色已暗，几位今晚不如就留在这里，等天亮了再作打算。”

    众人犹豫。

    大家都知道林清婉是寡居，她留着他们几十个大小伙子住在这里只怕会对她的名声有碍。

    但往外看了一眼，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几人拢了拢衣服，觉得江南比北方还要冷。

    林清婉只当他们的沉默是认同，直接让林管家去安排客院。

    姚时就尴尬道：“郡主，我们来的人有些多。”

    除了他们这二十多个，外头还是留着看守马车的七个师弟，以及一大群下人和护卫。

    林清婉却笑道：“姚先生放心，我这别院大得很，住处还是安排得开的。”

    她让白枫去厨房吩咐准备晚餐，请他坐下后道：“姚先生要觉得不方便，明日天亮后再入城如何？我家在城中还有一栋住所，那里也宽敞，我平日不住那里，所以诸位可以暂时安顿在那里。”

    姚先生闻言，这才大松一口气，点头道：“好，如此就劳烦林郡主了。”

    “哪里的话，你们为阅书楼奔波，该是我感激你们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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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将来

﻿    林管家很快便收拾出三个客院，七辆马车也都拉到了院里，姚时亲自带了林清婉来看。

    他伸手扫落箱子上的雪，让人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林郡主，这七车皆是先生令我等带来的书，我还有几个师弟随后还会带来一批。”

    他们一起走太大眼，所以分了两批一起走。

    他们是赶在江陵府戒严前出来的，悄无声息，但他们这一个个皆不是无名之辈，所以路上为掩藏行迹花了不少的时间。

    林清婉看着这一车车的箱子，眼中如同驻着星光一样的闪亮。

    她转身对几人深深地一揖，“姬先生大德，也多谢诸位奔波劳累。”

    姚时只笑了笑。

    林清婉让人将箱子盖好，又用油布盖上，确定不会受潮后才领着他们去用饭。

    见她如此爱书，几人面上的神色皆微微一缓。

    到现在他们都不明白先生为何要送这么多的书给林清婉，心里不免有些不愤和……嫉妒。

    林玉滨也已经从书房里出来了，亲自到厨房里指挥，先是让人去果园里抓了不少鸡来，又使人现去捞了几条鱼，调了不少丫头婆子来帮忙，大小厨房一起使力，这才能在半个多时辰的时间里弄出晚宴来。

    还是以锅子为主，再炒几个菜，她让人在屋子四角摆上火盆，不多时屋里便开始暖和起来。

    屋子里的屏风移开，摆了三张桌子，下人们则在另一处吃，饭菜虽不如这边精致，但也丰盛得很。

    姚时和林清婉一进屋便忍不住舒服的呼出一口气，看到一个娇俏的小女娃对他们微微行礼。

    看了眼对方身上的衣饰，姚时便笑问，“这是林县主？”

    林清婉就笑着招手叫过林玉滨来与他们行礼，她并没有让林玉滨久留，摸了摸她的头道：“去陪太太用饭吧。”

    林玉滨小声的应了一句，带着映雁她们离开。

    姚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叹道：“我有个女儿与县主一样大，多年不见她，也不知她怎么样了。”

    林清婉一怔，“姚先生的妻女不在江陵？”

    姚时回神，对她微微一笑道：“她随她母亲回娘家去了。”

    林清婉一笑，并不追问，请大家坐下后才在首座上坐下，她也不问他们要在这里留多久，只问姬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姚时却摇头道：“自上次收到先生的手书让我们把书带来给郡主后就不再收到先生的信了。”

    “楚国派了使臣来接先生回去，现在多半也已回到了楚国。”林清婉一笑，“正好我收到了书，可得去信与先生说一声。”

    姚时就松了一口气，微微弯腰道：“那就请郡主代我问候先生一句。”

    “不如姚先生也写一封信，我使人带去？”

    姚时犹豫了一下便点头道：“也好，劳烦郡主了。”

    姚先生客气。

    丫头们陆续将菜端上来，林清婉给姚时倒了一杯酒，“天气寒冷，诸位饮一杯酒暖暖身子吧。”

    林清婉举起酒杯道：“劳诸位奔波劳累，在下感激不尽，感谢的话在下也不好多说，以后但有所请，在下必倾力而为。”

    见林清婉如此豪爽，大家本就被这暖屋热菜缓和下来的神情更是一松，纷纷举杯相敬。

    他们在路上奔波了两个月，一路上担惊受怕，又累又冷，如今有热汤，热饭和热酒，又是在暖屋之中，心弦松下，便开心的吃吃喝喝起来。

    待吃饱喝足，大家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林清婉便让人送他们回客院，“来日方长，我们有事明日再说。”

    姚时也觉得今天晚上不适合谈话，所以点了点头便带着一群师弟离开。

    大厨房趁着他们用饭的空隙烧了不少热水，家丁们鱼贯的给客院里送热水，甚至连下人房里都有热水泡脚。

    项敏舒服的洗了个热水澡，披了件大衣就哒哒哒的跑出来钻到被子里去，与他一个屋的崔凌抽了抽嘴角，拿了衣服去盥洗室。

    项敏舒服的喟叹一声道：“这才觉得活了过来，这林家招待得可真是周到，要不是他们家没有男丁，我都想常住在此了。”

    崔凌洗了热水澡出来才道：“我看大师兄并不想留在此。”

    项敏就皱了皱眉，“难道还回江陵去？”

    崔凌沉默不语。

    项敏就叹气道：“孟帝越来越糊涂了，竟由着太子胡来，若不是如此，书院何至于关门？”

    崔凌顿了顿道：“其实留在大梁也不错，我们劝劝大师兄吧，现在江陵已经戒严，进出皆不易，既然先生推崇阅，我们何不暂时留在苏州？”

    项敏冲他翻了个白眼，“其实我楚国也不错啊，师兄弟们要是不想留在大梁，可以跟我回楚国嘛。”

    崔凌就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问，“你是真心的？”

    项敏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崔师兄，你别忘了，我可是楚人。”

    崔凌心中微微一叹，躺回自己的床上。

    项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翻身而起，对他挤了挤眼睛道：“崔师兄，刚才林郡主可是特特问了你的出身，莫不是你们两家还有旧不成？”

    “先祖曾与太祖一起起兵，同朝为官自然是有旧的。”崔凌不在意的道。

    “不对吧，我怎么记得一早跟随梁太祖起兵的只有林礼？你们崔家是在天下快定下时才投靠的梁太祖吧？”

    崔凌转头默默地看着他。

    项敏嘻嘻的继续笑道：“而且人林氏一路辅佐梁太祖和太宗，到梁帝时甚至把兵权都交出来了，你们崔家却一直把持兵权和朝政，你说是不是因为这样，刚才她看着你的目光中才会泛着凉意？”

    崔凌见堵不上他的嘴，便闭上眼睛道：“我看你的风寒还没好彻底，明天我再给你下一副药吧。”

    项敏一噎，立即缩回被子里假装自己已睡着。

    崔凌却翻了个身睁开眼睛，林清婉对他的冷淡和不喜他自然也感觉出来了。

    不明显，但他就是知道自己被讨厌了。

    他当然不相信项敏的那狗屁理由，所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崔家和林家有隙？

    而一墙之隔的姚时也没睡着，杜斯洗好了澡，便倒了一杯茶给他，“师兄，您在想什么？”

    姚时接过，垂下眼眸叹道：“我在想去路。”

    杜斯和姚时一样是江陵人，如今的江陵危机四伏，按说他们应该回去，尽一己之力保住它，可孟帝实在不值得效忠。

    天下皆知他们二人是姬先生的弟子，此次回去连生死都不知了。

    以前的孟帝自然不会拿他们这群书生怎样，可现在的孟帝却不一定了。

    杜斯沉闷的坐在床边，看着灯芯不说话。

    姚时自己都拿捏不定，更不指望他的回答了，他低头抿了一口茶，这才低声道：“等将书交给林郡主我便回江陵看看，你先留在这里。”

    杜斯抿嘴，“师兄，若陛下以你威胁先生回来怎么办？”

    “放心，我不会成为先生的累赘的。”

    杜斯嘴巴抿得更紧，握紧了拳头道：“我跟您一块儿回去。”

    “别傻了，不仅你，屈师弟他们也暂时留在苏州，等我回去打听了确切的消息你们再决定回不回去，”姚时低声道：“你一向稳重，我走后，师兄弟们便暂时交由你带着，林郡主受了先生大恩，从今晚的情况来看，她也豪爽大方，你们留在这里，至少不必担心被人欺辱。”

    和这边的忧心顾虑不同，林清婉那边很高兴，她没想到会是姚时亲自来，而且还带来了那么多师兄弟。

    姚时，字子达，他是姬先生的第一个弟子，曾在江陵为相，后因劝诫惹孟帝发怒，被降职为九品县尉，他干脆便辞官跟在姬先生身边做学问了。

    林清婉曾看过他为相时要改革的几条措施，可以说江陵府若按照他的提议改革，国力必提升一大步，说不定还能趁着楚梁外困时扩张一下领土呢。

    可惜，孟帝把人贬职，而姚时也没有重新来过的决心，所以炒了皇帝去做学问了。

    这样的人才留在江陵实在是可惜了，放在大梁多好啊。

    林清婉对林管家道：“一定要好好伺候这些郎君，务必让他们觉得宾至如归。”

    林管家躬身应下，兴冲冲地去安排第二天的吃食了，他们带的衣服好像也不多，不如再给他们一人添套衣服？

    现做是不可能了，只能买现成的。

    林府那边的别院也得收拾，那边很久没住人了，可得把门窗打开好好通通气……

    哎呀，突然发现好多事情要做呢。

    林管家却精神兴奋得很。

    林清婉也兴奋，不过她也只是咧开嘴笑了一下，然后便看向前院的方向，姬先生竟然给她送来了这么多的书，那她也应该给他送一份礼才是。

    林清婉笑了笑，坐在案上开始写信。

    下了一夜的雪，第二天起床时地上铺了一层厚厚地雪，阳光一出来便反射得光线很亮。

    人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林清婉从被窝里钻出来，打着哈欠问道：“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白枫服侍林清婉起身，低声道：“您昨晚喝了酒，所以起得晚了些，大小姐已经上学去了，客院那边还没动静。”

    “他们连日赶路肯定累了，让下人们轻声些，别把人吵醒了。”林清婉吩咐道：“让林管家多带些人去林府，尽快把院子收拾出来，今天即便不住进去，明日也要住进去的。”

    前面的客院和后院还隔了两道门，林清婉自然不会觉得不自在，但她昨天便看出他们的顾虑了，所以也不勉强他们。

    既然想留下客人，自然是以客人的意愿为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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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夸赞

﻿    等姚时醒过来，这才发现外面天光大亮，他不由老脸一红，连忙起身去把师弟们都揪起来。

    大家红着脸洗漱用完早饭便去清点带来的书。

    他们在把书带来前已经清点造册，这下要交接，自然要当着林清婉的面再点一次。

    而且这些书多少有些受潮，也要检出来晒过。

    林清婉跟着他们一起一一点过，见今天晴空万里，虽然还是很冷，但阳光的确是好，便叫人把架子抬出来晒书。

    这样一折腾，一天时间便也过去了，姚时也不好提离开的事，让师弟们去休息，他便跟着林清婉去书房谈话。

    林清婉给他准备了笔墨，笑道：“给姬先生的信已经写好，姚先生也给先生写一封信吧。”

    姚时点头应下，将信交给林清婉后问，“这信大概何时能到？”

    林清婉算了一下时间道，“若是顺利十五天也到了。”

    姚时点点头，他决定等先生的回信到了再走，正好等师弟们送另一批书来。

    这是昨天晚上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三师弟他们此时也不知在何处，是否安全。

    所以还是等他们到了他才能放心离开。

    林清婉将信封起来，当着他的面交给一个护卫道：“你即刻启程，将信送去楚都，拿了回信就回来。”

    护卫应下，躬身接了信退下。

    姚时便起身抱拳道：“有劳林郡主了。”

    “姚先生客气，”林清婉起身笑道：“书已经清点出来，明日就能送入阅书楼，后天我再设宴为诸位洗尘如何？”

    “不必，”姚时连忙拒绝道：“我等师兄弟未必在这里久留，就不过多打扰了。”

    “那怎么行，你们好容易来一趟苏州，怎么也要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林清婉说什么也要把周刺史和林卢两家的才俊介绍给他们认识。

    最好他们再交几个朋友，话一投机成了知己最好，这样才好留客嘛。

    嗯，不仅林家和卢家，应该再让林温从常来阅书楼看书的人里挑选些人来，给他们下各帖子，她就不信，这么多人，各行各业都有，脾气性格各异，就没有对他们胃口的人。

    当然，还是以梁人为主。

    林清婉拿定了主意便做，让人去通知林安把文园收拾好来，明后两天闭门谢客，后天她要在文园中宴请客人。

    林清婉只是简单的列了个单子便不少人了，加之准备时间短，所以整个别院的人都动起来了。

    好在现在是冬天，庄子里空闲的劳动力挺多，林管家分派好任务，各管事便从手底下抽调人，一人管一项事物，倒井井有条起来。

    但庄子里杀鸡宰猪的动静不小，项敏等一众师兄弟忍不住跑出去围观，这才发现林氏庄子之大，竟是一眼都望不到边。

    而且规整有度，看着令人心旷神怡。

    项敏盯着远处隐约的花园问，“那是什么花，竟是成片成片的？”

    一个庄户抬头看了一眼便道：“那是果园，梅花开了，正好看呢。不过最好看的还是文园的那些，公子要看，后天去了文园便能看着了。”

    项敏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发现那边的花看得更清楚，他瞪大了眼睛问，“那也是你们家郡主的？”

    庄户就咧开嘴乐，“可不是，这一片都是我们姑奶奶和大小姐的爵田。”

    项敏忍不住咋舌，这梁帝可真够大方的，那么好一片地竟舍得给出去。

    庄户一看他的脸色便知道他在想什么，自得的道：“以前这一大片大多是荒地呢，可你看才几年功夫就被我们姑奶奶拾掇得这么好了。”

    项敏微微一笑，并不相信，只以为是庄户在拍他们主子的马屁。

    他拍拍屁股走人，决定明天要跟着去阅书楼看看。

    其他师兄弟参观庄子回来，也纷纷咋舌，“这庄子布置得真好，我以后要是也有块那么大的地也照着这么布置。”

    “那你现在就回去躺着，一会儿就有了。”

    “去，就不许我建功立业，封侯拜相？”

    “那估计躺一会儿不行，估计得躺到晚上，这建功立业也需要时间啊。”

    众师兄弟闻言哈哈大笑。

    项敏就晃过来道：“明天大师兄要和林郡主送书去阅书楼，你们谁去？”

    “同去，同去，这阅书楼能叫先生送书来肯定不一般，我们进去看看是什么样的。”

    于是第二天，将晒了一天的书搬上马车，大家浩浩荡荡的进城去了，周刺史早早得到消息，但因为姬先生的这一批弟子中各国都有，而阅书楼到底不属于朝廷，他贸然出现只怕会引起他们不满和误会。

    所以他忍着没动身，决定明天去文园再见人。

    林清婉说来的人皆是姬先生看重的弟子，他若是能为大梁留下一两个人才，那就算是功绩了。

    这么多人和车突然在阅书楼前停下，自然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

    楼里的人也忍不住走出来围观，等王骥下楼来时，楼里的伙计已经清出一条道儿来。

    昨天晚上将书收起来时林清婉便和姚时他们一起将书分好类了，甚至给书编好了号，此时直接打开箱子往外拿就行。

    王骥看到弯腰帮忙扛书的崔凌一愣，连忙上前行礼，先给林清婉行了一礼，才惊愣的看着崔凌问，“崔世兄怎么在这儿？”

    你不是在江陵学艺吗？

    崔凌也认出了王骥，淡然的笑道：“逢师命前来送东西。”

    林清婉便拍了拍手，让众人安静下来，这才扬声道：“这批书是姬先生托他的弟子们千里迢迢送来的，其中不乏孤本珍品，先生之德义胸襟可见一般。”

    林清婉含笑道：“当今世上，论教书育人，无人能及姬先生，当时在京城，我不过是怀着忐忑之心试探性的求一求先生，想着先生能给几本书便足够我炫耀的了，谁知先生竟将自己的藏书尽皆送来。”

    楼内外的人皆是大惊。

    王骥结巴着问，“是，郡主说的是江陵府的姬先生？”

    林清婉点头，“正是，”她请了姚时道：“这位便是姬先生的首徒姚先生。”

    哦，江陵前相姚子达。

    王骥咬了咬嘴唇，其他人也目光炯炯的看着姚时。

    姚时轻咳一声，团团行了一礼后道：“江陵府的书院已散，先生说这些书放着也是闲置，郡主心胸开阔，肯将阅书楼免费向天下学子开放，那便将书放在这儿，比放在他那里有大用得多。”

    “可姬先生不是说要在大楚重开书院收徒吗？这些书怎会无用处？”

    他们这几日还在议论是开春后再去楚国，还是现在就去呢。

    毕竟阅书楼虽好，却只有书，没有师，到了楚国却不一样，能听姬先生一门课，比得过他们自学一年的。

    姚时抿嘴不语，没有多做皆是，其他师弟见状，也对众人的询问不做回答。

    天高路远，谁也不知先生在大楚那边是何境遇，所以他们一言一行都要谨慎。

    其他人看了却是心惊，隐隐觉得不对，但不好当着人前议论。

    林清婉却对姬先生夸了又夸，感激了又感激，就差把他和老子孔子那一代的圣人平齐了。

    等书归拢好，把珍贵的孤本珍品拿到三楼去等待誊抄，大家便各自散去。

    崔凌等这才有功夫去逛阅书楼。

    林家的藏书可是比姬先生的还要丰厚的，所以崔凌等着实感受了一番阅书楼的底蕴。

    差点不舍得从楼里出来，姚时亦然，他此时正坐在三楼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闻了闻上面还未散去的墨香，他感叹道：“不知是哪位誊抄的，字浑圆厚重，也不辜负了这本书。”

    “卢氏卢肃，”林清婉给他倒了一杯茶，笑问，“先生知道他吗？”

    姚先生点头，“久仰大名。”

    他想了想道：“他好像去江陵求过学。”

    林清婉点头，“是的，就不知先生与他是否见过面，或者是他认得先生，先生却没见过他。”

    姚时就摇头笑道：“倒显得我目中无人了。”

    “是先生太过优秀，也是前去江陵求学的人太多，先生见不过来也是正常。”

    姚时便叹气，“那样的盛况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林清婉就蹙眉道：“或许有些冒犯，但我一直有些疑惑，姬先生为何要离开江陵？那楚国……”

    她顿了顿道：“我在京城看着，宋精对先生的态度颇有些奇怪。而且先生之才天下谁不知，既把人请去，怎么只封了个副使，而不是正使？”

    姚时沉默不语。

    林清婉就摇头笑道：“说来惭愧，我先前还清醒不已，幸亏姬先生当的是副使，不然我大梁只怕要大出血了。”

    姚时就垂下眼眸抿了一口茶后问，“怎么，现在梁国占了上风？”

    林清婉笑着点头，“姬先生一直不曾开口，宋精还太过年轻，加之此事我大梁占理，自然就占了上风。”

    姚时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若不是心不甘情不愿，先生怎么会闭口不言？

    难道先生此次出使梁国是被楚国所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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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接风洗尘

﻿    姚时并不觉得林清婉会拿此事来骗他，虽然梁楚和谈的具体事宜不会向外公布，但他要查也并不会很难。随-梦- . lā

    就算查不到他们和谈的内容，但谁赢面大些还是能打听出来的，他自有自己的门路。

    林清婉不会骗他，那就是先生果然是不情愿的？

    林清婉扫了他的手一眼，微微倾身问道：“所以在下一直疑惑，姬先生为何要离开江陵，怎么又选择了去楚国？”

    姚时垂下眼眸道：“这是先生的选择，我等作为弟子自然只有听从的份儿。”

    林清婉微微一叹道：“我大梁皇帝一向宽厚仁善，其实先生不喜官场，大可以来我大梁，陛下是不会勉强他出仕的。他以前在江陵如何，便可在大梁如何。”

    姚时闻言抬头看向她，“林郡主能做得了主？”

    “陛下虽未明说，却不止一次和我等感慨过，这一点我是敢肯定的，只要姬先生来，我大梁必不会为难于他。”

    姚时垂下眼眸，手指微微捏紧，先生毕生所愿便是教书育人，显然楚国不能给他这一切，若梁帝真能做到此点，大梁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想到已经师妹，姚时的心中的念头便微微一滞，他忍不住叹气，虽然先生很少与他们联系了，可他也隐约知道些事情，楚国太子即将大婚了。

    林清婉见他神色微颓便不再追问，而是起身抽了一册书递给他，“先前曾听姬先生说过他在找这本书，你看是不是。”

    姚时回神，接过来一看，眼睛顿时大亮，“真是这本，原来竟在郡主手里，先生为这本书曾拜访过崔家和卢家，但皆不曾找到。”

    林清婉就笑：“这是我祖父从收复北地时从一辽国权贵手中得的，一直放在藏书楼里，也是前段时间要整理书架了才找出来。”

    姚时恋恋不舍的摸着书道：“可惜先生不在，不然他不知多高兴呢。”

    林清婉却笑，“姬先生不在，我们可以抄了着人送去给他嘛。”

    “这书的价值在于它的内容，价格却是在于它的收藏值，但那是看待古董的目光而不是书了。”林清婉笑道：“如今天寒地冻，先生也不可能离去，不如抄出两册来，一册寄给姬先生，一册先生自己收着看？”

    姚时眼睛一亮，想了想，三师弟他们也不知何时到，反正他呆着也没事，不如就抄两本？

    这么一想，他便起身谢道：“多谢郡主。”

    林清婉便爽朗的大笑道：“先生不必谢我，你还不知道吧，这阅书楼中的书都可抄了带走。”

    姚时惊诧，“如此长久以往，岂不是成了天下藏书？”

    林清婉颔首，“这正是我心中所愿，若有一日每户百姓家中皆有藏书，那天下才算是大兴，大富呢。”

    姚时心中激荡，“郡主的心愿倒和先生的差不多。”

    他隐隐有些明白先生为何要将这么多的书送给林清婉了，他如今身在楚国，已经算是将理想断绝，可若是有一人能继承其志，那便是死了也甘愿吧。

    显然，林清婉便是他认为能继承其志的人。

    姚时对林清婉的态度更好了些，这种转变不仅林清婉感觉到了，他的师弟们也感觉到了。

    他们很是不解，有几个小的甚至还在为今天的事生气，“林郡主当众说书是先生捐的，传到楚国，先生的处境必定不妙，她此举便是为了离间先生和楚国吧？”

    崔凌蹙眉，看向项敏，“项师弟也这样认为？”

    项敏道：“别看我，可不是我教他们说的。”

    他看向那几个师弟道：“你们就不能多动动脑子吗，跟着先生读了这么久的书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若是对先生不利，你看大师兄还会跟她那样好言好语吗？”

    “那依你说，林郡主公布这些还是对先生好了？”

    “不好不坏吧，”项敏不在意的道：“这书本来就是先生捐的，她公布此事不是应该吗？”

    “可是……”

    “快别说什么离间楚国和先生的话了，”项敏摇手道：“我们这么些人既不是无名之辈，也没有隐形，难道林郡主不公布楚国就不知？”

    姚时点头，“只怕我们刚到林家别院时楚国的细作便已经将话传回去了，我们这么多人是瞒不过去的。”

    不说他，就是项敏，崔凌，哪一个不受瞩目？想要彻底的掩人耳目是不可能的。

    所以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的公布出来，将视线引过来，还能给正往这边赶的三师弟他们打些掩护呢。

    至于先生和楚国之间，姚时冷哼，也正因为林清婉将这事告知天下，楚国才不好对先生明着做些什么。

    不过私下里的一些委屈肯定会受的，可先生既然拿定主意要把书给林清婉，肯定是做好了这个准备的。

    姚时在收到信时便已料到了这一点，其实今天林清婉便是不提先生，他也要想办法提起的。

    姚时对他们道：“所以你们这几日都老实些，等你们三师兄到了，我们再谈去路。”

    “大师兄，你还要回江陵去吗？”

    姚时点头。

    师兄弟们立时紧着起来，纷纷劝道：“现在梁国与楚国皆大军压境，虽然未必会打起来，可也太过危险了，您为何还要再回去？”

    姚时就叹道：“我的家在那里啊。”

    众人一听，便忍不住一静，倒是崔凌立即道：“可大师兄，嫂子和侄子侄女们不都在大梁？您一人回去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还不如去找嫂子侄儿他们呢，要我说，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

    项敏就翻了个白眼，“大师兄，你把嫂子侄儿他们带到楚国去吧，正好与我和先生作伴儿。”

    “好了，好了，”姚时冷着脸道：“你们二人不用在我跟前争，如今这天下未定，不一定就是你们梁楚能问鼎天下，现在拉人还太早了。”

    说罢甩袖而走。

    项敏摸了摸鼻子，几个师弟就挤眉弄眼道：“师兄，你们不争取争取我们吗？”

    “去去，你们再学十年再来问我吧。”

    师弟们捂着胸口倒下，项敏和崔凌对视一眼，一人冷哼，一人平淡的离开了。

    然而晚上他们依然要睡一屋，第二天林清婉在文园为他们接风洗尘。

    听说还有苏州的闺秀们去游玩，还未婚的师兄弟们连夜找出了自己最好看的衣裳，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前院集合。

    林清婉和林玉滨服侍杨夫人走出来看到他们时不由脚步一顿。

    杨夫人沉静的脸上忍不住扬起笑脸，她扭头笑道：“这才像年轻人，你啊，太老气了些。”

    她挣开林清婉的手，把她们姑侄俩往前一推道：“你们姑侄一辆马车吧，我和杨嬷嬷坐后面。”

    林清婉微微一笑，顺从的牵了林玉滨走。

    和姚时他们打过招呼，一行人便开始往文园去。

    他们离文园不远，因为是东道主还特意早一步出发，可到了园子外面却见那里已经停了一排马车。

    林清婉先下了车，对站在园子门口的周刺史笑道：“周大人快里面请。”

    她歉然道：“我这个东道主倒让客人久等，失礼失礼。”

    周刺史笑道：“是我心切，所以来早了，失礼的是我啊。”

    他的目光不由看向后面的马车，见下来一溜的青壮年，不由眼睛闪闪发亮。

    林清婉便上前了两步，挡住他的目光，压低了声音道：“周大人，你收敛些，可别把人吓跑了。”

    周刺史这才收回目光，压下激动的心情道：“失礼，失礼，郡主，你可探过他们的口风？”

    林清婉点头，“如今他们还未曾想留下，所以你们动作别太大，把人吓跑了怎么办？反正他们还要在苏州停留一段时间，慢慢来。”

    周刺史颔首，面上慢慢归于平静，总算看上去正常了。

    林清婉松了一口气，转身去请姚时等入园，周刺史对文园挺熟，所以很自觉的帮她招呼客人。

    林润也从里面迎了出来，这次林清婉没再用尚明远，而是全用的林氏子弟，林润自然要打头。

    姚时他们都是第一次来文园，江陵府这样的园子也有两座，专门给文人雅士办宴会用的，可都匠气十足，像这样更倾向于野趣的没有。

    看这园子的道路便知没怎么修整，但里面的一亭一轩一屋都恰到好处，如今梅花半开，梅香混着寒气铺面而来，走在里面久了，好似身周都染上了冷香。

    尤其是这园子还挺大，这么多人进入其中，一分散，遥遥的才看到二三人，清净又自然。

    别人他便知道，但姚时却很爱这氛围，与林润周刺史寒暄片刻便自寻了一条路走下去，打算快到时辰了再回来赴宴。

    杜斯没跟去，而是找了几个意趣相投的师弟往河边去，他刚才在那里看到了盛开的菊花，这时节还有菊花，想来应该是在花房中培育好的。

    而项敏则拉了几个师弟去找酒喝，刚才林郡主说了，东边园子桃树底下埋的桃花酒能喝了，他们可以自去挖。

    桃花酒什么的他倒是不十分馋，但他觉得挖酒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因为你不知哪棵树下有酒，这种寻找宝贝的感觉很刺激。

    谁知道他还真找到宝贝了，挖着挖着不小心就偏了方向，挖到北边的梅树底下，他本来只是随意挖挖，结果就挖出了一个密封的酒坛子，看到上面大大的“状元红”三字，他没出息的咽了一口口水。

    他左右看看，趁着师弟们不注意，拍开封泥闻了一口，然后眼睛瞪圆，抱着酒坛子就跑。

    能跟着他一起找酒的自然是爱酒之人，那口子开得小，奈何香气扑鼻，风一吹，师弟们扭头一看，只来得及看见他消失的背影。

    熟知项师兄为人的众师弟立即丢掉手里的铁锹，奔着他的背影就追去，“项师兄，你挖到了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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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一起玩呀

﻿    项敏慌不择路，一下就冲出来撞到了林清婉的手里。＊随＊梦＊小＊说 .lā

    林清婉还以为他遇到了什么危险，正要开口询问就瞄到了他手上抱着的酒，她微微一愣。

    因怕饮酒无状，今天又有女眷在，所以准备的都是果酒和花酒，她不记得有放状元红啊？

    偷了酒被主人撞见，项敏脸一红，抱着酒行礼，“林郡主。”

    这么一停顿，后面的师弟们便追了上来，“项师兄，让我们看看你挖到了啥……”

    林清婉的目光就不由再次落在那酒上，越看越觉得眼熟，“这是在园子里挖的？我们家的园子里埋有状元红？”

    白枫苦思，最后眼睛微微瞪大，林清婉也想到了，看着他手上的酒，忍不住感叹，“让你们去东边挖桃花酒，你们能挖到北边去，也是缘分啊。”

    项敏脸一红，抱着酒道：“郡主见谅，我这就把酒埋回去。”

    林清婉却挥了挥手笑道：“不必了，你既能挖出来那就是你们有缘，饮酒本就是一件乐事，而这不就是一件乐趣吗？”

    项敏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潮红渐渐散去，他抱着酒笑问，“这坛状元红是好酒，不知道有几年了？”

    “我还真不知，”林清婉笑道：“在埋入前我是到酒窖里选的，都是十年到十五年份的酒，两年前我一个侄儿出发往边关前埋下的，预备着等将来他凯旋而归了就起。”

    项敏又有些不好意思了，“那我岂不是夺了人心头所好？”

    林清婉便笑道：“他不爱喝酒，何况当初我一共埋了十坛，只要项先生不是把所有的酒都起了便好。”

    项敏就挠了挠脑袋笑道：“不敢，不敢。”

    他的师弟们也已回神，责备的看向项敏，所以他们师兄是把人家的藏酒也给起了？

    几人上前和林清婉行礼，然后就开始不断的瞄向项敏怀中的酒。

    至少十二年份的酒啊，闻着隐隐的酒香气，他们便知道这一批酒很不错。

    林清婉看了便笑，指了一个方向道：“那边有处凉亭，几位先生不如先去那里歇息？”

    几位师弟眼睛一亮，应道：“好极，好极。”

    然后一拥而上将项敏围在中间，挤着他往那处移动，“项师兄，你挖了一早上肯定累了，不如我们去歇歇。”

    “顺便吃些点心，喝些东西……”

    林清婉笑着摇头，带着白枫往前面去了。

    项敏爱酒，她还真不知道。

    卢肃跟着卢氏的族长一起来了，林清婉站在门内遥遥行礼，“世兄们一来，蓬荜生辉啊。”

    卢大郎忍不住哈哈大笑道：“郡主不嫌我们叨扰就好。”

    他往后看了看，却只见梅树掩映，只偶尔有几个下人走过，他忍不住问，“姚先生来了吗？”

    “来了，正在前面呢，世兄们请。”

    姚时正在敞轩里赏花，有一株梅花从外面将枝条伸展进来，园子的人觉得这枝条形状很好看便没有修剪。

    姚时也很爱这支梅，正怔怔的看着。

    听到动静回过身来，看到跟在林清婉身旁的一众人，心中有些猜测便忍不住上前。

    林清婉为他们互相介绍，“姚先生，这是卢氏的族长……”

    林润很快又把周家的家主也给引进来了，周柏是临时从江都赶来的，快马加鞭，今早堪堪进城，粗粗的梳洗了一下便跟着他弟周松过来了。

    让林清婉惊诧的是，一向不爱出门的尚老夫人也带着尚家人亲自来了，除了尚明远，她还带了好几个尚家的族亲，皆是上了年纪，学识还不差的长者。

    林清婉忍不住笑，“看来还是姬先生的面子大啊。”

    哪怕是谢宏不在扬州，谢家也派了人过来，近来一直躲着林清婉走的赵胜也来了。

    客人到了，林清婉不可能把人拒之门外，何况今日大家的目的可能都是一样的。

    林清婉扭头对钟大管事道：“再回别院调些人来，务必要保证大家的安全。”

    钟大管事应下，回去又挑了些得用的长工出来，想了想，他又去找了方大同，“把你手底下能走的人都调出来给我。”

    “怎么？”

    钟大管事苦笑，“人太多了，除了诸位相公，女眷那边来的人也很多，虽说园子已经围起来，但长工们到底没经过这些事我怕有些疏漏。”

    方大同便起身道：“我跟你一块儿去。”

    钟大管事便笑道：“那再好不过了，到时我拨几个地方给你，你让他们盯好地方就好。”

    长工们能干活儿，但眼神和心智肯定没有方大同手底下那批经过训练的人好，到时一个庄户身边给他配两个长工。

    一人动脑，两人动手，更加万无一失。

    虽然方大同他们身有残疾，但林清婉从未看轻他们，甚至有重要的差事往往都会先考虑他们。

    所以他们从未放松过训练，现在他们已经很少再为家计劳心劳力，几乎每个人手下都带了一批人，手脚不便利，那就管人，或做自己擅长的事。

    也因此，他们一直占着优势，他们的经验便是他们最为宝贵的财富。

    他们动作向来快，这边宴席还未开，方大同便已经将任务分配下去，每个人都带了两个长工离开，负责巡视自己负责的区域。

    于是姚时他们走进宴客的院子时便看到了一个断臂的人正带着两个人站在一册，目光炯炯的扫视过他们。

    姚时脚步不停的往里走，在林清婉的下座坐下后才问，“林郡主，外面那些身有残疾的也是林府下人？”

    林清婉一愣后道：“是，都是从军中退下来的士兵，怎么？”

    姚时微微摇头，“郡主大义。”

    林清婉便笑道：“这是家祖遗训，我不过是谨遵先祖遗训罢了。”

    姚时只是微微一笑，先祖遗训，自然是想遵守时是遗训，不想遵守时便不存在了。

    何况，便是有先祖遗训，但做到什么样却是看个人，比如孟帝。

    先帝走前也留下过叮嘱，务必善待姬先生，不可勉强他，更不许驱赶勉强来江陵求学的学子。

    孟帝前半生都遵守了这个遗训，可现在……

    姚时垂下眼眸抿了一口茶，抬眼就正好对上斜对面的赵胜。

    赵胜便微微一笑，举起酒杯对他微微示意，姚时礼貌的回以一笑，回敬一杯。

    客人们陆续入座，男客与女客是分开的，女客在另外一个院子，但这里也有其他的女客，除了林清婉，还有石贤和石慧。

    姚时他们一开始疑惑为何这俩人会在这里，但交谈了两句便隐隐有些明白过来。

    他们谈的是教育问题，姬先生的弟子除了出仕和回家继承家业的，跟在他身边的弟子多半都是从事的这个职业。

    因此这个话题最安全不过，而论教育，石贤和石慧的见解不比卢肃差，学识也不差，她们既不特意表现，也不自卑自傲，只是平淡的交谈却能让姚时等刮目相看。

    林清婉便坐在上首不插话，静静地含笑注视他们说话。

    赵胜一时插不进话，扫了林清婉一眼后便看向下方，目光在院子里一一扫过，见来的人除了苏州各大户外，还有许多陌生的面孔，有年轻，也有年长者，他忍不住低声询问坐在身旁的周松，“周松，我看后面那些人眼生得很，不知是哪家的子弟。”

    周松往后看了一眼便笑道：“不是谁家的，是在阅书楼看书的一些有识之士。”

    周松同样环视全场一眼，林清婉给出的请柬还真不少，除了府学，卢氏家学和好几个私学的先生学生外，还给了阅书楼不少的请柬，皆是近来在阅书楼看书的人。

    也不知她是以什么标准选的人，有近来声名鹊起的书生，也有名不见经传，从未听说过的生面孔，其中有读书人，也有匠人，医者，甚至还有一老一幼两个农夫。

    此时正束手缩脚的坐在后面的席子上，瞪着桌子上的饭菜都不敢动。

    但林清婉却很关注他们，在宴席过半，大家开始自由走动时，她亲自把杜斯带到两人身边介绍道：“我听说杜先生于农桑上独有见解，我是不太懂种地的，但这位老人家却是种地的好手，这是他孙儿，识得几个字，他听说阅书楼中有农书，所以特意领着他孙儿来给他念农书。”

    杜斯惊愕，他显然没见过这样好学的农夫，所以只是一愣后便对着老人家恭敬的行礼，“那还请老人家多多指教。”

    老人家慌忙扶起他道：“哪里，哪里，该是我请教先生才是。”

    他立刻按了孙子的头道，“快别吃了，来给先生行礼。”

    他才八岁的孙子立即丢下手里的鸡腿，爬起来行礼，杜斯便扶住他笑道：“不必多礼，来，让我看看你近来都读了什么农书？”

    他也不介意，直接盘腿坐在小男孩旁边的席子上，对老人家道：“我们江陵多是种植水稻和冬小麦，我看江南这边也差不多，只不知这边亩产多少。”

    这是老人家最擅长的事，他的拘束稍去，也坐到了席子上道：“那得看什么地了，还得看老天爷吃饭，像今年……”

    林清婉见他们说上了话便起身离开，继续给这些姬先生的弟子找伙伴。

    哪怕不知他们的爱好，不知他们擅长的领域，她便根据性格帮他们介绍几个朋友，大家互相聊天，总能有话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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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哪儿去了

﻿    姚时虽应付赵胜，但也留意他的师弟们，见林清婉穿梭其中引着他们去认人，嘴角便忍不住微微一翘。

    林清婉这个东道主倒是尽责。

    林润端了酒杯过来，插进赵胜和姚时的话题，“要说苏州最有名的菜应该是松鼠桂鱼，姚先生还没在苏州吃过吧？”

    姚时笑着摇头，“还未来得及去尝一尝。”

    “那可得吃一吃，”林润笑道：“不若我做东，改日请先生去尝一尝。”

    姚时笑着颔首，相比于赵胜，他自然更喜欢跟已经见过两次面的林润交谈。

    且林润给他的感觉也更好。

    座下卢肃正在跟项敏论酒，林清婉拎着两坛子酒从两人身边走过，两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追随她手中的酒。

    林清婉笑着将酒坛交给林润，对众人笑道：“这是我家酒窖里珍藏的竹叶青，本来是不想拿出来的，可今日来的人中有不少人好酒，想了想，便使人提了几坛来，多的没有，只够每人一杯罢了。”

    林润便笑着拍开封泥，拎着酒坛过来的林氏子弟也纷纷打开酒坛，一一给人斟上。

    林清婉说一人一杯还真就是一人一杯，一共五坛酒，到最后剩得多了，林清婉便换了一个大的酒樽，滴酒全倒入。

    席中爱酒之人便眼巴巴的看着，林清婉看了好笑，顺手便递给了林润，与他手中的酒杯换了。

    她举着酒杯笑道：“我也爱酒，奈何不胜酒力，就让我五哥替我吧。今日我们能齐聚一堂是缘分，以后未必会有这样的机会聚齐五湖四海的朋友。”

    她朗声笑道：“今日我们不谈政事，也不论各国纷争，只抒心中志向，如何？”

    “好！”众人击节回应，端起酒杯回敬。

    项敏闻了闻酒香气，这才慢慢的抿着喝，这竹叶青虽比不上他刚才挖的状元红，但也是好酒啊。

    没想到林郡主手里有这么多好酒。

    项敏肚子馋虫发作，有股留下来的冲动，至少要多喝些酒再回去。

    林清婉开了场便让他们随意，她也坐在了席上吃菜。

    而另一边的院子里酒席也进行到了一半，林玉滨和杨夫人照顾得周到，众人都开心得很。

    尚二太太左右看看，便笑问，“表姑娘，怎么你姑姑还没来，可是有事耽误了？”

    林玉滨客气的笑道：“姑姑和五叔他们一起呢，二舅母先用饭，一会儿姑姑便会过来见过各位。”

    尚老夫人瞥了尚二太太一眼后笑道：“你姑姑是东道主，在那边招呼姚先生等人是应该的，你也长大了，可得帮衬你姑姑些。”

    林玉滨笑着应下，拿起筷子给尚二太太夹了不少的菜，“请二舅母用菜。”

    一旁的崔荣见了忍不住抿嘴乐，凑到卢灵耳边道：“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卢灵握着筷子瞪大眼，“我招你惹你了？”

    崔荣就拧了她一下，示意她看上面，卢灵转头，正好看到林玉滨给尚二太太盘子里塞满了菜。

    她抽了抽嘴角，低声道：“林姐姐真是越发促狭了。”

    崔荣心有戚戚焉的点头，“我想念以前的林姐姐了。”

    林玉滨已经停下了筷子，正好走过来，见两人窃窃私语，便上前道：“你们要是嫌这里闷得慌就去园子里玩吧。”

    反正宴席已经进行到一多半了，她们估计也吃饱了。

    崔荣和卢灵心动，忍不住看向外面。

    “快去吧，”林玉滨推了推她们，“我表妹她们已经去了，你们去园子里找她们。”

    上首的杨夫人却笑道：“大姐儿，你带她们去玩吧，这里有我呢。”

    林玉滨一笑，改牵住她们的手道：“那我带你们去吧。”

    又叫上了轩里好几个女孩，大家一起叽叽喳喳的往外跑了。

    众夫人太太们看了便明白了杨夫人在林清婉这里的地位，对她更客气了两分。

    等吃饱喝足，尚老夫人也出去院子里走动，更不要说其他的夫人太太了。

    她们对于姬先生的弟子们也好奇得很，所以溜达着溜达着就溜达到那边去了。

    有儿子的找儿子，有丈夫的找丈夫，小姑娘们也趁机跑过来玩儿，她们有兄弟的找兄弟，没兄弟的就只能去找爹了。

    而像尚丹竹姐妹俩，在看了他们堂哥一眼后果断的跟在林玉滨身边，扶着尚老夫人去找林清婉。

    尚明远才看到他们，见旁边的兄弟都有姐妹来找，他也伸了手，然后就看到她们跑了。

    他不由摸了摸鼻子，他没觉得喝多少酒啊，怎么就有些头晕呢，一定是林姑姑这里的果子酒后劲儿太大。

    看见尚老夫人过来，林清婉起身相迎，她周边的人自然也起身行礼。

    此时园中很是随意，林清婉身边并没有坐几个人，可姚时却是一直都在。

    赵胜的目标就是姚时，自然也没挪过窝，像卢肃和林润他们早换地方了，正跟人说得热闹。

    尚老夫人也是对姚时好奇，坐下后便与他打招呼。

    林清婉就对林玉滨和尚丹竹她们挥手道：“你们去玩儿吧，不用陪在这里。”

    林玉滨左右看看，见崔凌竟和崔净站在一起说话，她便拉了尚丹竹和尚丹菊过去。

    “崔先生和崔公子认识？”

    崔凌回过头来，见是林玉滨便笑着行礼道：“我们是同族兄弟，自然认识，县主是要去做什么？”

    林玉滨就似笑非笑的扫了崔净一眼，“姑姑让我们在园子里玩儿，但我是东道主，总不好丢下客人，所以才来问崔先生一句。”

    尚丹竹和尚丹菊一人拽住她的一边手，预防她动手打人。

    林玉滨偷偷白了她们一眼，她是那么鲁莽的人吗？

    不过她也想捣乱就是了，“崔先生对园子不熟，不如我们带您四处走走？”

    她扭头对崔净奇异的笑道：“崔公子要一起来吗？”

    崔净看到她这个意味深长的笑脸便想到这几天同窗们私下里的窃窃私语，他虽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知道那就是在议论他。

    而且必定不会是好话。

    心头气一起，他便冷哼道：“这园子和普通的果园也没什么不同，有何可逛的？”

    崔凌微微蹙眉，还未来得及出口训斥，林玉滨便已点头道：“崔公子见多识广，文园自然是入不了您的眼的，所以我都不敢给您介绍，生怕班门弄斧了。”

    尚丹竹和尚丹菊憋着笑点头，“是啊，是啊，我们也就能给崔先生介绍介绍。”

    崔凌满头黑线，这是什么话，小孩过家家一样的吵架吗？

    崔净却被这话气得不轻，却不得不先转头与崔凌解释道：“凌堂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崔凌打断他的话道：“好了，我知道你在苏州，过后会去找你的，你先去找你的同窗吧。”

    崔净抿了抿嘴，瞪了林玉滨她们三人一眼后才离开。

    崔凌眉头微皱，等他走后便无奈的问林玉滨，“他得罪过你们？”

    林玉滨就哼哼两声，并不避讳和掩藏，“全书院的人都知道他得罪我了。”

    崔凌就笑，“堂弟不懂事，回头我便教训他，让他给县主赔礼道歉。”

    “那倒不用，”林玉滨笑道：“反正他也没讨着好，我已经找补回来了。”

    崔凌默然，所以他崔净到底为什么想不开的去惹她？

    林郡主对他不喜也是因为这个？

    不过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过是小儿口角，林郡主不像是如此心胸狭隘之人。

    崔凌压下心中的思虑，跟着林玉滨三人往里走。

    尚丹竹她们对崔凌他们是怎么来苏州的很感兴趣，对江陵府更感兴趣。

    这些都没什么可隐瞒的，且他也想从林玉滨这里打听林清婉对崔氏的态度，所以凡能说的都说了。

    但小女孩们感兴趣的东西并不会涉及敏感东西，都是些他们的日常学习和生活，和一些有趣的事。

    崔凌心神渐渐放松，并开始有意引导话题，想要打探他想要的消息。

    可是林玉滨真的不知道姑姑为什么不喜崔家啊。

    崔凉的事林家也就易寒和几个被派出去盯梢的护卫知道而已，就连钟大管事和林管家都只是有所猜测。

    所以崔凌最后什么也没问到，到时林玉滨若有所思，晚上散宴回到家，她就偷偷的找了姑姑道：“姑姑，姬先生有个孙女非常的厉害，崔凌说去年她就在江陵定亲了，可您不是说她可能要做楚国太子妃吗？”

    林清婉问，“崔凌怎么会跟你说这些？”

    “我们胡乱聊的，”林玉滨道：“他说他们师妹跟他们一块儿读书，她挺厉害的，好多师兄弟都不是她的对手，本来姬先生想在他们中找一个做孙女婿，谁知姬小姐自己相中了一个，去年便定亲了。”

    崔凌当然不会这么与她们说，这些是她和尚丹竹尚丹菊总结出来的，他说师妹傲气得很，他们师兄弟几个皆入不了她的眼，先生都勉强不了她。

    她们再追问，“那你们一直不死心的追求她？”

    崔凌便笑道：“师妹定亲后我们便死心了。”

    林玉滨就笑问，“那崔先生现在定亲了吗？”

    崔凌便摇头，叹气道：“哪里这么简单，我不在家，父母便是有心也不可能私自给我定下，本来说好今年过年回去的，现在却不知前路如何。这又耽误了一年，回去时家里不知怎么念叨呢。”

    女孩子最不缺的就是细心和推敲，所以崔凌说的虽不明确，但她们三个凑在一起还是推导出来了。

    林玉滨目光炯炯的看着林清婉道，“所以姑姑，姬小姐的未婚夫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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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自负

﻿    林清婉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傻瓜，她的未婚夫自然就是楚国太子了。?随｛梦}小◢.1a”

    “不然你以为姬家是怎样不动声色的安然离开江陵到楚国去的？”林清婉叹息道：“就不知道这位姬小姐现在悔不悔。”

    以姬先生的地位可供选择的路太多了，可她带着姬家一去楚国，姬先生便只剩下两条路了。

    林玉滨瞪大了眼睛，她只以为姬小姐是抛弃了自己的未婚夫，却没想过那未婚夫会是楚国太子。

    “难道那楚国太子是鱼龙白服？”

    林清婉颔首，都这么长时间了，便是楚国保密措施做得不错，梁国还是查出了些东西，四皇子自然不会吝惜跟林清婉共享这些消息。

    楚国太子是借用了宋精堂兄的名字去的江陵府，本来是想去游历学习的。

    因为儿子给宋精的堂兄长得有些相像，去的又是隔壁巴掌大的江陵府，楚帝自然不会拦着。

    黄易安到了江陵就直奔姬先生的书院去，结果还没拜见姬先生，倒跟姬小姐姬念撞上了。

    之后的事情便不用四皇子细说林清婉也明白了，一个长得英俊倜傥又有心，另一个又正值知慕少艾的年纪，自然就成了。

    而姬先生挑选孙婿从不会考虑家世和国籍，他的徒弟都有各国的，难道还容不下一个楚国的孙婿？

    只要对方家世清白，人品也过得去便可以。

    认真说来，姬先生是看不上黄易安的，一开始姬念也是听她祖父的，所以慢慢远了黄易安。

    但谁让孟帝作死呢。

    楚梁才经过大战，有人给他出了主意，觉得他们两个大国刚刚怼过南汉，损兵折将不少，趁着他们虚弱之时扩张一下国土，不然等他们回过神来，江陵就这么一块小地方哪里够他们打的？

    这是孟帝心中的痛，也是他多年来萦绕在心间的恐惧。

    几国之中，江陵最小，他甚至都不能称为国，而只叫一个府。

    因为这块地方本来就是府城而已，当时天下大乱，孟家先祖为江陵刺史，手握一府驻军，他就趁着乱世自立了。

    祖上两代也不是没想过扩张，但他运气实在不好，北是虎视眈眈，兵马娴熟的辽，东边是兵强将多的梁，而西则是励精图治的楚，不论哪一个他都惹不起，伸出去的爪子好几次都被砍了，要不是都恰逢各国有强敌要对抗，江陵都等不起姬先生出现就灭国了。

    而等到后面姬先生出现，先是震惊了一下天下，联络各国共同抵挡了辽兵。

    后来，各国一是出于尊敬姬先生，表达自己对能人才子的宽厚柔和，以便招揽人才；二则是江陵府只是一小块地方，占了没占到多少便宜也就算了，还有可能惹得一身腥。

    加之这些年天下战事不断，这国打完轮到那国打，各国一直处于一种诡异的平衡之中，所以江陵府一直能安然无事。

    可局势稳定，不代表皇帝就可以居安不思危，孟氏几代人都在苦思突围，如果不能突围，那终有一日江陵会被人吞并。

    孟帝一直等着这个时机，年轻时还能沉得住气，可越老越胆怯，也越恐惧，他怕自己还没来得及把江山交给儿子，江陵就先被占了。

    而南汉被楚梁瓜分一事就是刺激他的那根导火索。

    南汉那么大一块地方都被楚梁给瓜分了，何况他江陵？

    他急于寻找突破，便不由想到了姬先生。

    姬先生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他崇敬对方，他底下那群徒弟，只要有一般人能为他所用，何愁天下不复？

    在事情爆发前，孟帝已经私下请过姬先生好几次，哪怕他不出仕，也要派他的弟子过来辅佐啊。

    可惜姬先生都拒绝了，他认为这是他徒弟的事，自有他们的自由。

    孟帝这才把主意打到姬念身上，在他看来只要孟家娶了姬念，两家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他再威逼利诱一番，他就不信姬先生真舍得姬家全家人的性命。

    可惜了，他才开了个头，姬先生都冷眼看着没出手呢，姬念就带了她弟弟，挟持着姬先生就往楚国跑了。

    这其中有黄易安多少的功劳众人皆不知，但大梁朝臣们查到这些时差点就捶胸顿足了，早知道攻略一个小姑娘能收到这种效果，他们早就让二皇子和四皇子去了。

    他们家的两位皇子长得也不差啊。

    还是梁帝看不过眼，隐晦的表示他两个儿子都成亲了大家才没那么可惜。

    但是，虽然各国未曾明说，但私底下都知道，楚国的太子是靠色相留住姬先生的。

    然而林清婉知道，林玉滨不知道啊。

    小姑娘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故事，眼睛瞪得滚圆，“姬小姐这样做，姬先生不知道多伤心呢。”

    林清婉却摇了摇头道：“姬小姐未必有多喜欢楚太子，她也是为了姬家好，就是可惜用错了方法。她太自负了，却不太信任自己的祖父。”

    这也是林清婉综合各路消息后得出的结论。

    她伸手拍了拍林玉滨的脑袋道：“你以后不要学她，人要有自己的主意，但也要听进去劝告。老人家，即便不是睿智之人，他总也有自己的经验，你就算不采纳对方的意见，也要听一听，思考一下对方的提议，知道吗？”

    林玉滨连连点头。

    “我知道你们这些小姑娘都骄傲得很，毕竟你们与别人不同，你们读了很多书，甚至世上很多男子的学识都比不过你们，可这并不能代表些什么，姑姑也读了许多的书，但我以前从不知道拿馊了的淘米水洗头可以又顺又黑。”

    林玉滨脸就微红，前几天她见碧海蹲在院子里洗头，那水的味道很怪，还以为她被欺负了。

    细问才知道那是放了两天的淘米水，是她特意从厨房里讨来的。

    碧海现在年纪渐长，已经有些小姑娘的样子了，所以也开始爱美了。她的头发又枯黄又细，她奶奶便让她剪了半短，然后隔一天用淘米水洗，养了好几月，竟然真的慢慢黑起来。

    林玉滨新奇不已，当天晚上就问林清婉这是什么原理。

    林清婉：……

    林清婉不知道啊，她倒是听说过用淘米水洗头这个偏方，但要放两天等馊了再洗她还真不知道。

    问徐大夫，徐大夫就说，“须得酸了才好，你要不耐烦放，放些醋也行。”

    至于为啥一定要酸的，徐大夫表示他也不知道啊。

    所以，对方即便只是个大字不识的村妇，在某些方面的见识未必就比你这个学富五车的小姐差。

    姬念就是太自傲了，不然当初她但凡问一声姬先生，此时姬先生也不会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之中。

    林清婉不信孟帝真会杀姬先生，退一步说孟帝真要杀姬先生，姬先生的那些弟子也必能将他救走，远的不说，现在江陵府守着边关的将军可也是出自他的门下。

    关键时刻给先生开各后门啥的不成问题。

    再不济还有楚国和梁国呢，多好的收买人心又能怼江陵府的机会啊，两国会放弃吗？

    姬先生完全可以不动就能稳坐钓鱼台。

    林清婉也只惋惜了一下就开始认真教侄女，姬小姐那儿她是管不上的，但她希望林玉滨能避免这种错误。

    这种很多人都会犯的错误。

    林玉滨就好奇，听姑姑的意思，这是很多人书读多了便会犯的错误，就笑问，“姑姑也犯过这样的错误吗？”

    林清婉顿了顿，然后才颔首道：“犯过。”

    不过不是婉姐儿犯，她太小了，还没得及犯错误就没了，她说的是她自己。

    林清婉想起自己的事，嘴角微翘道：“丢了好大的脸呢，幸亏这事知道的人不多，所以没躲起来。”

    林玉滨更加好奇了，“是什么事情？”

    “不告诉你，”林清婉笑，“告诉你了岂不是知道的人又多了一个？”

    告诉你了，她不就露馅了？

    林玉滨惋惜，嘀咕问，“是不是只有姑父知道？”

    林清婉但笑不语，是只有她祖父和一位老先生知道，想起当年意气风发，自以为天下第一的自己，林清婉就忍不住抽嘴角。

    幸好当年祖父在，将自己打击了各彻底，不然再大些性格养成还不知道要闯多少祸呢。

    想起了祖父，林清婉心情略低落，她揉了揉林玉滨的脑袋，就打发她道：“快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上学呢。”

    林玉滨脑袋微低，对啊，明天还要去上学啊。

    她嘟了嘟嘴唇，下去了。

    第二天林清婉起来时，客院那边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林清婉昨天晚上已经和姚时说好了，他们若搬到城内去住，那就住到林府的客院去。

    姚时昨天晚上回来和师弟们商议了一下，觉得这样也不错，而且林府也在城西，与阅书楼隔了三条街，比从这里过去还要近。

    最要紧的是，那里没有女眷，大家要更自在些。

    所以今天一早他们便起来收拾东西了，林清婉派了人过去帮忙，顺便要把人送去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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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礼物和报复

﻿    姚时师兄弟暂时在苏州安顿下来，等待下一批师兄弟的到来。

    而这里的消息却以风的速度传往各处，加上有林清婉寄出去的几封信，不等下一批人到，各国便知道姬先生把他收藏的书籍都捐给了梁国的阅书楼。

    这个消息如同炸弹一样炸下，不仅其他国家，就是大梁的君臣们都吓了一跳。

    梁帝首先是问身边的内侍，“朕听差了？刚才他们说什么？”

    内侍弯腰低头的重复了一遍，“姬先生给阅书楼捐了七车的书。”

    梁帝眼睛微亮，看着下面的人问，“姬先生这是有意投靠我大梁？”

    众臣沉默片刻，陈尚书道：“难道姬先生想要左右讨好？”

    吏部尚书就冷哼道：“姬先生不蠢。”

    左右讨好是大忌，他都不会做这种事，姬先生怎么会做？

    倒是任尚书摸了摸胡子道：“或许是因为林郡主？陛下，臣记得在京城时姬先生曾和林郡主私下见过面。”

    四皇子也点头，“父皇，不如去信问问三妹。”

    这会儿，四皇子很是亲近的按照皇室的排行称呼她，皇帝瞥了他一眼后点头道：“也好，朕听说姬先生的大弟子姚时还在苏州。”

    众臣心中了然，这是想招人才啊。

    吏部尚书精神一振，问道：“陛下，可要吏部派两个官员亲往？除了姚时，还有好些各青年才俊呢。”

    科举虽过了，但还有察举制啊，只要他们愿意出仕，他们大梁可以拿出好多名额的。

    梁帝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不急，先听听林郡主怎么说。”

    若是适得其反就不好了。

    大梁朝堂便暂时安静下来，只当不知道这件事一样的先处理其他事，比如江陵。

    但其他国家却没有这么镇定了，反应最大的则是江陵和楚国。

    孟帝如今外忧内患，再被这一消息刺激得直接病倒了，但他还是没忍住把底下的官员找来骂，“你们留不住人也就算了，连几本书你们都看不住吗？”

    官员们委屈不已，那些学子并不是江陵人，他们怎么拦着人不让走？

    更不要说那些书了，姬先生走后您不是还想着留一线日后好以故土的情谊把人请回来，所以虽封了书院，却没抄家吗？

    他们总不能时时派人看守姬家吧？

    而姬家一直住有姬先生的弟子，既然不是抄家，当然也不可能把人赶走，而且您不是还想招人吗，怎么能一出事就怪他们呢？

    这边君臣在互相怨愤，隔壁的楚国却是父子生气，楚帝没想到他好吃好喝的款待姬元，还拿对方当亲家招呼，他却是这样回报他的。

    楚帝满腹的怨气，可这气又不好朝姬元撒，从梁国回来后他便不是副使了，而他也不愿意接受楚帝其他的官职，如今姬元是自由身，楚帝想骂他都不好骂。

    那就只能骂儿子了。

    你不是说你收服人家了吗，你不是人家的孙婿吗，你岳家就是怎么坑你爹的？

    楚太子也很生气，他既气姬元不识好歹，也气父皇先前打压姬元，这才造成现在的局面。

    在他看来，姬元这样的人就得捧着，把人捧舒服了不愁他不给你干活儿，就好比姬念。

    可父皇非要摆帝王谱，想把人收服了用，之前他便说过，如果真派姬元出使梁国，那就应该他为正使，宋精做副使就好了。

    父皇却非得反着来，这下好了吧，姬家上下皆傲气得很，读书人的傲是没有理由的，轻慢一次，以后不知要花费多少心思才能把人收拢回来呢。

    可惜，他爹能毫不犹豫的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却不能把肚子里的话说出来，所以只能低头扛着。

    楚帝骂了一通，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招姬元进宫。”

    楚太子吓了一跳，连忙道：“父皇，姬先生声望极高，若您……”

    “放心，朕没想杀他，”楚帝怒道，“朕就是想听听他怎么解释这件事，难道我楚国对他还不够好吗？”

    姬先生的解释就是没有解释，他坦然的入宫，也坦然的跟楚帝对弈，对方不提，他就只当自己是进宫下棋来了。

    最好还是楚帝忍不住玩笑似的提起这事。

    姬元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脸上带笑，眼中却沉怒的帝王，心中微微一叹，论起心机谋略，楚帝的确比梁帝要强，可论心胸涵养，亦差许多啊。

    梁国和姬先生的牵扯也不少，当年他第一个游说的国家便是大梁，跟梁帝，林颖，甚至是朝中好几位老臣都打过交道。

    甚至有一段时间梁帝会派国子学的学生前往江陵求学，他和梁国一直保持着友好，关系比与楚国要好许多。

    可就是这样，他突然出现在楚国的出使团中，梁帝虽惊诧震惊，却没有愤怒，更不会如楚帝一样质问他。

    因为他不是梁人，他是江陵人！

    就连孟帝都没指着他的鼻子问你为何离国出走，楚帝凭什么问他为何要把自己的书送给梁国的阅书楼？

    姬元心中这么想，脸上越发的淡然，四两拨千斤的道：“草民与林家有旧，犹记得当年林公的提携，所以一听林郡主求书便答应了。”

    他微微抬眼，问，“怎么，陛下也想要书？”

    楚帝就笑道：“朕就是想要，姬先生还能再送我一批不成？”

    “都给林郡主了，陛下要我是拿不出来了，不过却还有一个办法，”姬先生淡淡的道：“阅书楼可以抄书带走，陛下派些人去抄就行，想要哪本抄哪本。”

    楚帝捏着棋子落下，沉默了一下才笑问，“不是说先生要重新收徒和办书院吗，事情准备得如何了？”

    姬先生微微蹙眉，看向他道：“陛下，草民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如今只想安享晚年，只怕教不了学生了。”

    “先生谦虚了，我看先生身体健康得很，再教个十年二十年的不成问题，这样吧，”楚帝丢下棋子笑道：“朕着人给你建各书院如何？您要怕累，那就把事情交给礼部去做，只等招到了学生，您隔几天去讲一堂课就行。”

    这是要扯旗做事了。

    姬先生心中更是不悦，从回到楚国那一天他便拒绝了楚帝再收徒的提议，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还没有死心。

    姬先生抿了抿嘴，知道再拒绝，今天就不能善了了，他倒是不惧生死，但孙女却是太子的未婚妻，他这一转身走，最后受苦的还是他的孩子。

    姬先生压下心头的不悦，没有点头，也没有再拒绝。

    楚帝便微微一笑，知道这事算成了。

    你梁国有阅书楼，有姬元赠的书又如何？我可是有姬元这个人，就看在众学子心中是人重要，还是那一堆死书重要了。

    姬元走出皇宫的背微弓，头上的白发似乎更多了些。

    可惜，他这边刚放出确切消息姬元要收徒，书院不日就能建成，一股流言便在私底下快速的蔓延。

    姬先生为什么要给梁国阅书楼捐书？

    因为楚国君臣皆亏待了他！

    因为孟帝逼迫，姬先生这才不得不避祸楚国，谁知楚国太子趁机勾引姬先生的孙女。

    本来，两家结亲应该是皆大欢喜，一为君，一为臣，再不济楚帝也可以学孟帝以前那样礼遇姬先生，只要姬先生人在楚国，自有许多人才慕名而来。

    可楚帝却招姬先生出仕，姬先生破天荒的答应后却没得到重任，反而被放到一个黄毛小儿的手底下做副使。

    据说宋精对姬先生只是面上客气，私底下却讽刺呵斥，到了梁国连梁国的君臣都看不过去。

    听说林郡主为此还与宋精起过冲突。

    林郡主维护他，加之林家与姬先生有旧，所以要处理他留在江陵的资产时才想着把书都捐给阅书楼的。

    说是给阅书楼，其实那书是给林郡主的。

    这流言甚至连他们在梁都驿站里的住处都说得一清二楚，宋精住的是正院，姬先生却是住在驿站的一个小角落里。

    连宋精拦住姬先生警告的话都传得一清二楚。

    一两个人说还有人怀疑，但每一个人都这么说，且其中细节描写得那么清楚，被扣留不给出国的学子们想不相信都难。

    于是，等楚帝他们终于听到这个传言时，这个流言已经想风一样吹遍楚国，他想止都止不住。

    实在是他听说得太晚了，没办法，谁让他也是当事人之一呢，甭管什么流言，流言的当事人往往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因为大家都会避着他们说啊，这次学子们私底下传这些话，甚至下意识的避开了家中长辈，谁让他们在朝为官呢？

    所以，等楚帝从一个官员那里听到了这个流言时，其他朝臣也是第一次听说，然后大楚的朝廷就炸了。

    关于楚帝的那一段且不说，他们就关心关于宋精怠慢姬先生的那些事是不是真的。

    楚帝为什么强逼姬先生出仕后又只封了他一个副使？

    众臣心知肚明，说白了，他就是想姬元心甘情愿的为他所用，所以先威逼再利诱。

    可惜强逼有效了，利诱却没能让姬先生动心，所以他又恢复了自由身。

    可那是皇帝，他这么做众臣便是有意见也不敢提，可你宋精一个小孩凭什么也对姬先生呼来喝去的？

    不知道出京前我们千叮咛万嘱咐要对姬先生礼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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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祖孙

﻿    让流言有效的方法就是在其中混入五分真，另外的五分便是假的，久了也就会被认为是真的，除非有逆转性的证据出现，不然谁也推翻不了这个流言。

    而大梁这边放出去的假全是一些没有实据的推测，比如楚帝从心眼里看不起弱不禁风的读书人，对姬先生的高傲也颇为看不惯，之所以表现得礼贤下士，不过是忌惮于姬先生的威望和想利用他招揽贤士罢了。

    证据就是他请动了姬先生出仕，却是委于出使梁国副使的职务。

    梁国的君臣表示，要搁在他们大梁，一个丞相都嫌太轻的。

    好的坏的皆叫大梁说了，楚帝能怎么反驳？

    最要紧的是态度这种事很难用证据可以证明，他拿出证据来表明自己很尊重姬先生，人家便可以推说他是作秀，何况以他一国之君的自尊，他也不可能因为一个流言便现身说法。

    最好的办法是让姬先生出面解释，只要他表达对楚国的亲近，和对楚帝的尊敬，这些流言自然不攻而破。

    可要命的是，楚帝刚强迫人家收徒开书院，姬先生又一向傲气，怎么可能主动出面？

    于是，在流言越发甚嚣时，有几位朝臣开始频繁出入姬家。

    姬先生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个都不见。

    朝臣们只能坐在院子里等，等到天黑不见人出来便离开，第二天继续来。

    姬晟见他们走了，这才端了饭菜进屋给祖父，见祖父正埋头在案上苦写，不由上前劝道：“祖父，天黑了，您还是不要写字看书了。”

    姬元一笑，放下道：“好，听你的。”

    姬晟将他案上的东西收了，不小心看了一眼，他微微一惊，“祖父是在写书？”

    姬元颔首，盛了一碗汤后笑道：“当了一辈子的先生，临老不教书了，便作些书吧。”

    他现在作的是书的注解，他从年轻时就陆续写过一些，但从来没想过系统的出书，这一次收到林清婉的信，他倒觉得关起门来作些书也不错。

    姬晟默默无言的将东西收起来，等祖父用完了饭他才问，“楚帝不是让您收徒吗？”

    姬元不在意的道：“收徒讲究的是缘分，我与他们无缘，他也不能勉强我。不过书院落成后我会时常过去讲课的。”

    姬晟抿了抿嘴，起身跪在他的脚下，抬头看他，“祖父，我和姐姐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姬元伸手摸他的孙子，叹息一声后道：“不怕，再大的麻烦也有祖父呢。”

    姬晟眼睛便一热，靠在他的膝盖上道，“外面的流言孙儿都听说了，您一直不出去，他会不会……”

    来楚国这么久，他当然已经察觉到了楚帝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仁厚和看重祖父。

    “不会的，”姬元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道：“流言越盛，我们越安全。”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似乎透过乌黑的天际看到了远方，他含笑道：“这是她送给祖父的礼物呢，若无误，此次过后我们可以清净好几年了。”

    姬晟疑惑的抬头，“是谁？”

    姬元但笑不语。

    姬晟便眼睛一亮道，“是您提起过的梁国林郡主吗？”

    姬元微微颔首。

    姬晟想了想，蹙眉问，“可她现在不是把祖父推到火上烤吗，怎么是为了您好呢？”

    姬元眼神幽深，轻轻地道：“傻孩子，祖父一直在火上，只是无人得知而已。她此时不过是将黑雾打散，让天下人都看到我在火上，看到的人多了，自有人帮我浇水灭火，就算不能把我从火上拉下来，也可以让火小一些。”

    从他离开江陵的那一刻起他就被架在了火上，而楚帝的性情无疑让火烧得更旺。

    林清婉当然不全是为了他，也是为了大梁，或者……

    姬元想到宋精，当初在京城时他孤立无援，自然也不知道宋精私底下做的那些事。

    可后来梁帝一怒之下拔了楚国不少的钉子，他听着宋精发过几次火儿，自然便猜到了一些。

    他没想到宋精竟会对年纪尚小的五皇子和林县主出手，而且还是那样下作的手段。

    当时他林清婉已经离京，他隐隐觉得不对，他虽然只见过她几次，却知道她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她侄女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那时他还想，他们使团回楚会不会遇到刺客。

    却没想到林清婉在这里等着他呢。

    这则流言除了他这个当事人外，楚帝和宋精才是主角，而且楚帝只有一连串的猜测和一个实据，宋精那边，可是连路上休息时他用水来泡脚，而姬先生未饮一口茶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出来了。

    甭管真假，因为连姬先生自己都不记得这茬了。

    但他的例子最多啊，如果最后楚帝还不能请他出山，姬先生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最后是谁倒霉了。

    这才是真的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女子啊。

    姬先生摇头一笑，见孙儿巴巴的看着他，他便将人扶起来道：“地上凉，坐到祖父身边来。”

    “祖父，您跟孙儿详细说说吧。”

    姬元犹豫，“这些事未定，说出面难免落人口舌。”

    “可这儿只有您和孙儿啊，”姬晟道：“您常说我和姐姐不懂，可您从不跟我和姐姐说这些，我们怎么会懂呢？”

    姬晟就摸着他的脑袋感叹，到底是资质差些，他不跟他们说他的事，那是因为涉及到他，不好落人耳目，不然谁知事情会起什么变故？

    但他与弟子们谈论天下局势，各国政事时从未避讳过他们姐弟，他们从小听到大，但凡入到了心底，怎么就不能举一反三？

    孙子以前是只爱玩，对这些不上心，不懂倒也情有可原，孙女倒是喜欢听这些，却太过自负，不然也不会闹出这样的事来。

    想到自己年纪渐长，如今又是这样的局面，他倒少了许多的顾虑，他看向门外道：“想听便进来一起听一听吧。”

    姬晟连忙看向门口。

    半响，门才推开了一扇，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咬着唇忐忑的进来。

    “姐姐！”

    姬元让两个孩子坐在他的身边，轻声道：“现在我姬家还算安全，以后就不一定了，所以祖父能教你们的时日也很少了。”

    姬念紧握成拳，抿嘴问，“祖父，您为何不能辅佐楚帝呢，您要是辅佐他，那这些事都不会发生了。”

    姬元还未说话，姬晟便反驳道：“姐姐，楚帝当时用你威胁祖父出仕，出仕后却又不礼遇，反而打压，如此做派祖父要是还辅佐他，那将三顾茅庐却不得的孟帝置于何处？”

    “那怎么一样，孟帝不也想着逼我嫁入皇宫，且江陵地小国弱，但楚国却有问鼎中原之力。”姬念刚才也听到了一些，她也知道楚帝高傲，对祖父不甚尊敬，可在她看来，大丈夫能屈能伸，相比江陵，楚国已经是很好的选择了不是吗？

    “祖父不是一直想天下一统吗？”姬念道：“楚帝有雄伟之才，楚国也有问鼎之力，您何不助他一臂之力，待天下大安，我相信楚帝和祖父间的隔阂会消去的。”

    楚帝为什么不敢重用祖父？

    在她看来这其中也有祖父的原因，若是祖父表明了忠心，楚帝自然不会这样试探打压。

    她与楚太子已经定亲，未来两家人是亲家，两家做一家，这样斗来斗去的有什么意思？

    她不太能理解祖父为何固执己见就是不肯出仕，楚国一统天下，这江山最后还不是交到楚太子手上，还有她未来的孩子，到时祖父有多少雄心壮志不能实现？

    姬晟张大了嘴巴，看了看祖父，又看了看姐姐，当初离开江陵时姐姐就是这么劝他的。

    当时孟帝步步紧逼，他也感觉到了灭顶的危险。

    姐姐说她已经和楚太子说妥，到了那边他们便正式定亲，有楚帝做依靠，他们根本不怕在楚国被人欺负。

    可到了楚国后完全不一样，祖父生恼，楚帝也不如他们想象中的礼遇祖父，姬家最大的压力反倒是来自楚皇室。

    依靠不成依靠，这才弄成现在的局面。

    此时姐姐再说，他便隐隐觉得不对。

    本来还想教两个孙儿的姬元却沉默不语起来，道不同不相为谋，但道不同还有辩驳的**，他现在却连说话的**都没有了。

    可这是自己的孩子，也是他教出来的，再大的苦果他也得咽下去。

    他看向姬晟，沉声问他，“你觉得你姐姐说的对吗？”

    孙女已经很难再板正，他只能寄希望于孙子了。

    姬晟抿了抿嘴，小心翼翼的看了姐姐一眼，最后还是摇头道：“我觉着不对。”

    “哦？”姬元坐直了身体，含笑问道：“为什么不对？”

    姬晟想了想后道：“祖父看不上楚帝，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去辅佐他？”

    姬元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我的孙儿果然有我姬氏的傲骨。”

    姬念却脸色微白，抿嘴叫道：“祖父！”

    姬元渐渐收了笑容，看着两个孩子道：“这天下乱了百多年，不是哪一个说平就能平的，便是我姬元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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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机会

﻿    这是姬元第一次和他们说这样的话。◢随◢梦◢小◢.lā

    “从安史之乱后，天下出过多少英才？然而皆不能让国家真正的安定下来，而自唐亡后，更是各路英雄辈出，梁太祖，楚太祖，哪一个不是当世豪杰？这是远的，近的林颖，项义，他们的才华能力皆在祖父之上，难道他们没有平定天下之能吗？”

    “有的，只是到现在他们都逝去了也没能将天下平定，为何？”姬元淡淡的道：“因为时机未到，强求便会得不偿失，比如南汉的吕靖。”

    “南汉国力虽稍弱于楚国和梁国，但也是一大国，他们三大国一直相互牵制处于一种平衡状态，若不是他想要代刘皇室而取之，又想问鼎中原，先出手惹了大梁，如今南汉也灭不了国，这局势只怕也打不破。”

    姬晟：“所以祖父，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于南汉百姓来说当然是坏事，但于天下百姓来说却是好事。”他看向姬念，道：“祖父与你们说这些是要你们明白，时机不到，纵你有万般才华也平不了这天下。”

    姬念蹙眉，“可祖父，如今南汉灭国，平衡已失，时机还没到吗？”

    “到了，”姬元淡淡的道：“然而良臣择明君辅之，楚帝非明君，我不愿辅佐他。“

    姬念脸色微白，心里大受打击，“可是在家里时您曾说过，当今几位帝王之中楚帝心机谋略最高，楚国十年内必强。”

    姬元没否认，颔首道：“不错，楚帝有雄伟之才，然而无容人之量，孩子，当年这话我是与你二师兄说的，当年他有意投靠楚国，向我问计，我是这样答的，然而当时我也说了楚帝年轻气盛，只怕不能容人置疑。”

    姬元伤心，“你二师兄四年前便因牵扯进一个贪渎案中被斩，然而你二师兄那样的人我最是了解不过，说你大师兄贪我还信，他我是决计不信的。”

    “我们来楚已近一年，你还没看到楚帝的刚愎自用吗？”

    “可是……”

    姬念还要辩解，姬元却伸手打断她的话道：“要是楚太子优秀也就罢了，偏他才华平庸，性格又优柔寡断，也不值辅佐。父子皆非明君，我为何要去辅佐他们？没得将你师兄们拖下水，让这天下更加混乱。”

    姬念没想到祖父对黄家父子的评价这么低，她忍不住抿嘴问，“那梁帝不是很平庸吗，难道祖父看好梁国？”

    姬元没点头，只是道：“梁帝是平庸，然而他有容人之量，又有用人之能，最妙的是梁国人才辈出，有人给他用，只这一点梁国便胜楚国三分？”

    他顿了顿，还是决定据实以告，免得孙女又根据这些只言片语做出错误的决定，“但我先前并不看好梁国，一是因为梁帝年纪大了，二是他的四位皇子，两个尚且年幼，还有两个则平庸得很，我未曾与他们接触过，不知他们性情，但从流露出来的情报看，我皆不看好。”

    所以在他看来，还是楚国的赢面大些。

    可这不代表他就愿意辅佐楚国。

    他看不上楚帝这人，宁愿在江陵跟孟帝周旋，最不济也能选择去梁国隐居，也绝不到楚国来。

    可偏偏他的孙女选了那条他最不愿走的路。

    而这次去梁国，他见到了四皇子，也见到了梁国君臣，当时他便知，他先前认定的楚国优势没有了。

    因为四皇子虽平庸，但他和他的父亲一样，有着两个同样的优点，一是心胸，二则是能听纳谏。

    有这两点在，再有贤臣，那梁国将来便有能力与楚国一战。

    楚帝再有能耐又如何，如今楚国朝中的大臣谁敢跟他唱反调？

    再过几年，只怕更没人敢对楚帝有异议了，到那会儿便是楚帝一人对抗整个梁国君臣，只要中间不出大差错，将来天下可见其主。

    姬元更不愿意伺候楚帝了。

    他也毫不避讳的跟孙女说，“你若是反悔，我自有办法助你脱身，可你还是决定留在楚国，我就只能带着你弟弟在此闭门隐居，等待天下安定的那一天。”

    姬念脸色惨白，要哭不哭道：“您从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姬元就叹气，“是祖父的错，祖父以为我们能一直在江陵安稳的生活，所以很多事都没教你们。”

    姬晟跟姐姐感情好，见她脸色惨白，不由担忧的扶住她，“姐，要不我们就走吧，反正你跟楚太子只是定亲，还没成亲呢。”

    姬元也目光炯炯的看着她，只要孙女愿意走，他有的是办法带他们离开。

    但姬念拳头紧握的想了半响，还是目露期盼的看着祖父道：“祖父，您若是带着大师兄他们辅佐楚国，楚国能多几分胜算？”

    姬元目中失望，沉默不语。

    姬晟张大了嘴巴，忍不住道：“姐姐，你还没明白吗，是祖父不愿意出仕，你，你怎么……”

    怎么纠结于楚梁之间的胜算来？

    见姬元面色冷凝，姬念便知再谈不下去，“祖父您好好休息吧，孙女先下去了。”

    姬晟追了两步，回过头来不解的问姬元，“祖父，姐姐向来聪慧，怎么我都听懂了，她却没懂？”

    “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懂罢了，”姬元叹气道：“她想当皇后呢。”

    姬晟虽从小好玩，几乎没怎么好好学习，但都十四岁了，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少年。

    闻言眼中闪过震惊，呆呆的问，“原来是为了权势吗？”

    姬元没说话，挥手让他也下去了。

    他已经将话说得如此清楚明白，她却还执意如此，那他就没别的办法了，只能等她撞了南墙再回头了。

    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所以再疼他也得把这苦果咽下去。

    姬元一连好几天都呆在屋里，饭菜由下人送，楚国的大臣们见始终见不到人，又不能硬闯进去，只能硬着头皮回去复命。

    楚帝气得砸碎了手边的茶碗，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声“老匹夫”，却也不能拿姬元怎么办。

    楚帝是心胸狭隘，但他智商在线，他再气，面对天下的目光，他依然得客客气气，尊尊敬敬的待姬元，不能流露出一丝的不满，更不会在此时亏待他，暗地里的也不行。

    如果说以前楚帝还是面上恭敬，私底下颇多打压，这下他连这私底下的小动作都不能做了。

    楚国各地的学子已经到各刺史府前静坐示威，要求朝廷给姬先生一个交代。

    尤其是在大家发现姬先生一直不出面解释后，大家更是认定了楚国君臣亏待姬先生的事实。

    一时伤心者有，悲愤者有，怀疑者亦有。

    最直接的影响就是今年各地报考科举的考生急剧减少，甚至国子学，府学中还出现退学风潮。

    由此可见姬先生在士林中的影响。

    本以为是百无一用的书生，结果这回楚帝总算是感受到了姬先生的能量，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楚帝好面子，他当然不会出面认错，那就只能宋精背黑锅了。

    可怜的宋精，他才代表大楚跟梁国签订了和约，还没回到楚国，在半路上就接到了圣旨，以和谈失利为由被撸了官职。

    宋精又怒又悲，结果才走了两天，将将要入京时又接了一道圣旨，圣旨中骂了他一顿，又以渎职为由压入牢中。

    宋精这下惊呆了，忍不住对前来宣旨的太监叫道：“我要见陛下！”

    太监抹着冷汗道：“宋大人，陛下他不愿意见你。”

    宋精就咬牙道：“那我要见太子殿下！”

    “大人还是先跟侍卫大人们走吧，再有要求告诉狱卒便是。”

    狱卒能做什么？

    宋精怒道：“我是殿下的表兄弟，难道连见殿下一面都不行了吗？”

    太监皱了皱眉，脸上的神色也淡了，“大人尽管放心的去，奴才会向上禀报的。”

    宋精这才冷哼一声，甩袖跟着侍卫往牢里去。

    太监心中冷笑，他只说会向上禀报，可没说会报给太子殿下听，他的主子是陛下，而不是殿下。

    宋精不知道他临了还被一个太监摆了一道，他完全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流言四起时他已经从梁国启程返回楚国了，路上消息闭塞，他只隐约听到一些自己怠慢姬元的流言，但他并没往心里去，谁知道事情竟会闹成这样。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陛下竟然拿他问罪，可打压姬元，让他收了自己的傲骨不是他授意的吗？

    宋精此时还没想到林清婉的身上，只是觉得姬元此人枉称君子，竟然也耍这种挟持民意的下作手段。

    等远在苏州的林清婉听说宋精被下狱，而楚帝亲自去姬家跟姬先生手谈一局，并笑着定下新建书院的名字时已过了小年。

    她微微一笑，对易寒道：“回头你把信送去驿站，让人送去给宋精。总要让他知道他这亏是怎么吃的吧。”

    易寒惊讶，“姑奶奶不是喜欢扮猪吃老虎吗，怎么这次这么坦诚？”

    林清婉就笑，“不好让姬先生代我受过，宋家在楚国权势可不小，而我在梁国，他宋家再能耐也不能奈我何。”

    一句话，我就算是告诉你这事是我干的，你宋精，你宋家又能怎么地！

    而姬先生就不一样了，他到底还在楚国，还在楚都，正好在宋家的势力范围下。

    易寒闻言，拿了信便出去。

    林清婉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心满意足的道：“这下可以过个好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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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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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遇上现在几国关系紧张的时候。

    可谁让楚梁刚何谈呢，哪怕是为了做样子，大家面上也表现得和和气气的，商人们却不管这么多，趁着要过年，正好借着两国和好做做生意。

    林清婉交由驿站的信便也这样混着过去了，但进入楚国就没那么方便了。

    大梁这边还好，梁帝基本上只派人监督封疆大吏的出国信件，林清婉既不是官儿，也不掌兵权，所以只被当做普通信件直接传出去了。

    但楚国对这些却查得很严，尤其宋精的身份还不低，最要紧的是林清婉给他写的信上也没掩藏身份，信封上直接写了自己的名字。

    于是这封信七拐八拐的就先到了楚帝手上。

    当然，楚帝不会每一封有异常的信都会看，自是下面的人检查过后觉得应该让他知道的才会递过来。

    既然到了他的手上，说明内容有他应该知道的事，于是楚帝就看到了这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就两段话，第一段是林清婉问候宋精，自京城一别后可还好，她对他甚是想念。

    这一段很让人想歪，开信的官员头一个念头就是这两人有猫腻，然而第二段却话锋一转。

    信上的语气依然是温温柔柔的，却问他如今在牢里过得怎样，这份大礼是她特意给他的回报。

    不枉费他在京城时的一番心思，并且表明自己为此劳心劳力，只希望他能在牢里多待些日子，不然她心口的气出不掉，日后还有纠缠。

    信的最末尾祝愿宋精能有一个与以往体会完全不同的年节。

    开信的官员：……所以这到底是有爱啊，还是有仇啊？

    不过他很快回过味来了，这意思是近来闹得大楚不得安生的流言是这位梁国林郡主的手笔？

    还是为了对付宋精？

    这下官员不敢怠慢了，立即把信传给了皇帝。

    楚帝看完一阵复杂，他面色变换了好几种颜色，最后咬牙切齿的问：“宋精怎么这林清婉了？”

    送信的侍卫低头，他不知道啊。

    楚帝狠狠地一拍桌子，怒道：“将随行的属官招来！”

    他们跟着宋精，难道还能不知道？

    使团的属官们战战兢兢地进宫，跪在地上不敢言语，听皇帝问起在梁国的事，他们不敢怠慢，连忙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全说了，可重点全是他们怎么努力与梁国周旋，却依然辩不过梁国君臣，这才不得不退后一步签订和约的事。

    皇帝可是以谈判不利的罪名办了正使，这是要轮到他们了？

    几人战战兢兢，诉完苦便开始请罪，楚帝不耐烦的道：“谁问你们这些，朕问的是林清婉，宋精与林清婉有矛盾？”

    姬先生不出手，在楚国不占理，也不占利的情况下想要从何谈中占优势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份和约他早有预料。

    他气的是宋精不能给楚国带来利益也就算了，还让他和楚国丢了各大面子，大损威仪。

    属官们想了想才想起皇帝问的是梁国的林郡主，他们想了想后谨慎的道：“因林清婉给洪州支援粮草之故，宋大人对此人很是不喜，所以在第一次见面时颇有为难，可也只是言语上的冲撞。”

    楚帝面无表情的问，“他就没做过什么特意针对林清婉的事？”

    两国是对手，别说只是言语冲撞，就是打一架也不至于记恨到这种地步，要说宋精没做什么，拉他下皇位他都不信。

    属官们绞尽脑汁的想，见皇帝眼神越发冰冷，他们吓得脑门上全是汗，还是一个属官仔仔细细的将宋精做过的事回忆了一遍，最后微微瞪大了眼睛。

    楚帝一直留意着他们的表情，一看便知他想起来，冷哼一声道，“说！”

    属官就说了，最后小心翼翼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但此事没成，我们没想到林家如此重视那小姑娘，身边不仅有护卫，还有暗卫，所以根本没把人冲开，这事便不了了之了。”

    楚帝咬牙切齿的问，“不了了之？你们不是露了行迹吗？”

    想到后面被拔除的不少钉子，属官们羞愧的低下头。

    楚帝气得就将案上的折子砸他们头上，怒吼：“一群蠢货，害不了人还不会把屁股擦干净吗？”

    他还一直以为这是姬元的手段呢，搞了半天是一个女人出手，目标还不是他，他完完全全是被连累的！

    林清婉要是楚人，此时早就脑袋搬家了，可她不是，她是梁人，楚帝再恼再怒也碰不到她。

    那就只能找他能碰到的人撒气了。

    姬元他不好动，毕竟全天下人都看着呢，但宋精没问题啊。

    最要紧的是，先前楚帝最恨的还是姬元，但从刚才知道这不是姬元出的手后对他的恨意就减了大半，现在全冲着宋精去了。

    本来他还觉得宋精背了锅，心中有所愧疚，想着等过完年等这事淡了就找个机会把人放出来，可这下子他全改主意了。

    他为什么被人骂，他的骄傲为什么被人踩在脚下？

    全因为他！

    要不是他出手对付林清婉，尾巴还没擦干净，他至于被牵连吗？

    皇帝一怒，伏尸百万！

    当然，宋精没那么惨，他好歹也是皇后的侄子，宋家的嫡子，可想要快速出狱是不可能了。

    皇帝把属官们轰走，便让人把信丢去给宋精了，连宋家的手都没过，直接送进牢里给宋精。

    然而宋精竟然没觉得不对，接过狱卒的信后还惊奇了一下，他跟林清婉很好吗，怎么她还给他写信？

    林清婉自然收不到宋精的回信，然而她却是能收到消息的，还是四皇子特意送来的。

    梁国留在楚都的细作回话说，宋精在牢里吐血了，病得还挺重，宋家给请了大夫，宋家家主还特意进宫去求皇帝，想要皇帝网开一面放宋精回去休养身体。

    然而楚帝残忍的拒绝了他们，大夫可以请，但人不能走。

    四皇子还和林清婉八卦，“听闻楚帝本已心软，大家估量过完年宋精便能出来，也不知为何，楚帝突然恼怒，如今他也猜不透宋精何时能出来了。

    而梁楚和约是宋精签订，不知楚帝是否会借此反悔。”

    又道：“虽然宋精倒霉我乐见其成，但总怕何谈之事有变动。”

    林清婉：……

    她还真没想到这一点，而且楚帝为什么会这样她也不清楚啊，本来嘛，只是为了平息学子们的怒火，等事情淡了人自然就可以出来了。

    她本来也没想借由此事关宋精多长时间，不过是想着让他名誉受损，再关些日子，让他受些教训。

    不过，林清婉摸了摸下巴，吐血啊，总不可能是收到了她的信后吐的吧，至于吗？

    至于吗？

    当然至于，宋精不蠢，收到信后先是一怒，然后便发现了不对，这信的褶皱不对，再想到信不是家里人送的，显然不是先到宋家手上，那是到谁手里就很容易想到了。

    就在他心中忐忑时他爹怒气冲冲的来问他又做了什么，陛下竟然不愿意放他，还连带着他也被训斥了一顿。

    宋精怒火攻心，一个没忍住就吐血了。

    他爹吓了一跳，再一看轻飘飘从他儿子手里飘下来的信还有啥不知道的，合着他们都找错了对手，敌人不是姬元，而是梁国的林清婉！

    一时又怒又怜惜他儿子，然而没办法，皇帝正在气头上，他们都不敢进宫求情。

    但宋精倒霉啊，本来他一路从梁国赶回楚国，路上奔波劳累，吃不好睡不好的，还没进城就被带着直接到牢里来了。

    虽然狱卒不敢亏待他，家里也一日三餐给他送吃的，但再好能有家里好？

    加之又是住在牢里，连各说话的人都没有，本来心中就积累了怨气，身体也疲累，再被这来回的刺激，一口心头血就吐出来了。

    然而一直撑着的身体便垮了，先是夜里发了高烧，一直到第二天都没推。

    这下宋家害怕了，也顾不得楚帝会生气了，连忙进宫求情，连皇后都搬出来了。

    然而楚帝铁了心的要撒气，根本不给宋家开口的机会。

    宋爹又怒又伤，心中对楚帝也不满起来，是，这事是他儿子没办好，可他的初衷是好的。

    他折腾这些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大楚？

    不过是因为年轻不谨慎，可你罚也罚了，这黑锅他也背了，你还想怎么样？

    说不是黑锅？

    谁不知道谁啊，大楚臣子们都知道，流言说的一点儿也不查，皇帝就是在打压姬先生，现在这锅他儿子已经替他背了，他却只记得他儿子的错处是怎么回事？

    林清婉并不知道她这一封信还让人家君臣生隙了，因为她根本没料到楚帝会看他们的信啊。

    她就是本着怎么拉仇恨怎么写的，她要是知道楚帝会看，肯定得再多写点。

    现在林清婉也不知道，但这不妨碍她的开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越晚越让人疼。

    君子诚不欺她。

    林清婉喜滋滋的收了四皇子的信，转身便让人给林府多送些鸡鸭鱼肉和禽蛋过去，“务必把先生们伺候好了，让他们不要想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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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送行

﻿    前几天，第二批书终于也到了，他们选的路不好，中途被雪困在了山中，所以才耽误了这么久，一到这边大部分人都病倒了。

    作为大师兄，姚时当然不可能离开，所以便又耐下性子照顾师弟们。

    但这两天大家病情好转，他又提了离开的事，林清婉哪舍得放他走啊，借口阅书楼的书还未造册完毕把人留下了。

    又从林家的藏书里扒拉出两本珍品把人给勾下了，不过她总觉得只怕也拖不了太久，也不知道今年江陵府的战事到底会不会发生。

    姚时也在忧心此事，所以他拉了杜斯一起帮忙抄书，将林清婉给的两本珍品都抄下来后便与林清婉告辞，他说什么也要回江陵去。

    林清婉就劝道：“此时天气寒冷，往北还大雪封路，您何必再等一等？”

    “只怕再等下去我会后悔的，”姚时叹气道：“我知道郡主的意思，然而江陵是我故土，我是必须回去的。”

    林清婉见他神色坚定便微微一叹，“那我给先生准备些东西，您打算何时启程？”

    姚时没想到林清婉那么轻易就放他离开了，不由一怔，然后面色微微缓和下来，“宜早不宜迟，我明日一早就走。”

    林清婉就看向他的身后，“是先生一个人走，还是……”

    姚时也看向身后的师弟们，杜斯立即道：“大师兄，我跟您一块儿回去。”

    “大师兄，我们也跟您回去。”开口的都是祖籍江陵的学子，他们是奉师命出来送书的，不然都不会出来。

    姚时就微微蹙眉道：“不急，待我先回去探路，你们在苏州等我口信。”

    杜斯却道：“既然要回去，那就一起回去，路上也好有各照应。”

    姚时还要劝说，其中一人便道：“大师兄，你在这儿心难安，我等也是一样的。”

    姚时便不再说话了。

    林清婉目光扫了一圈，确定人数后便道：“那先生们休息吧，我回去给你们准备准备。”

    又对其他人笑道：“其他先生就不要急着离开了，天气寒冷，冬天赶路能去半条命，大家不如在苏州将这个正月过完，待春暖花开时，你们若想回乡，在下再给你们安排。”

    其他人纷纷拱手道：“就怕打扰了郡主。”

    “谈何打扰，你们千里迢迢的为我送书来，岂不是我更打扰你们？”林清婉笑道：“何况你们皆是姬先生高徒，而我林氏与姬先生有旧，照顾亲朋本就是应有之义。”

    大家见林清婉好客，而这段时间来他们在林府的确住得挺自在的，林家放在这里的下人很少，除了些岗位，其他进出照顾的都是他们自己带来的人，林家主人又不住在这儿，在这儿住着就跟他们在书院里差不多了。

    林清婉走了，其他师弟这才围着姚时他们七嘴八舌的挽留，“师兄何必急着走，此时天气那么冷，路不好走，人也受罪。”

    “江陵如今被楚梁包围，危机重重，师兄们就是回去也做不了什么，且还可能落入孟帝之手，先生离开江陵，孟帝可是积累了一肚子的怨气，就怕他迁怒于你们。”

    “不错，师兄们不如留下吧，待开春后再回去，不然就再等等，等局势再明朗一些。”

    姚时抿嘴，“知道为何林郡主不再劝我吗？”

    师弟们一愣，然后犹豫着道：“因为师兄态度坚决？”

    “因为她懂我！”姚时瞟了他们一眼道：“无论任何，我的家在江陵。”

    惊蛰也没想到姑奶奶那么容易就放弃了，忍不住道：“您不是计算着在阅书楼附近圈块地办个讲堂，让姚先生他们去讲课吗，怎么就放他走了？”

    林清婉叹气，“江陵毕竟是他的故土。”

    就是她，哪怕明知无用也会想着回去看一看的，说到底他们这样的人还是不够理智。

    林清婉叹气道：“只希望他们师兄弟能够平安无事吧。”

    这段时间正是一年最冷的时候，所以林清婉给他们准备了不少东西，除了衣服鞋袜，还有被子，汤婆子，甚至碳都给他们带了不少。

    除了他们要坐的马车，另外专门腾出一辆来装些食材，她向来好享受，于这种细节最细心不过，所以连锅碗都给他们备好了。

    姚时他们第二天看到这一溜的马车时感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被热情招待，特别是姚时，好几个家族冲他抛出橄榄枝，甚至周刺史都代替梁国出面挽留他。

    姚时有一段时间还特别怕走不了，却没想到他那么轻易就能脱身，且还能被如此郑重的对待。

    杜斯他们也觉得心暖暖的，因为他们娘都没有这么周到啊。

    几人眼含热泪的拱手与林清婉和林玉滨作别。

    林清婉连忙虚扶，让林玉滨待他们去看马车里的设施，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她则拿出一封信来交给姚时，“姚先生，这封信你拿着吧，若是万一，你遇上了梁军，它或许能帮你一忙。”

    姚时连忙接过，打开一看，见上面是希望梁国官民照顾他和一众师弟的嘱托，下面盖着林清婉的郡主大章，旁边是她的私印。

    林清婉很少用到她的郡主印，基本上都是用私印，但林清婉不确定他遇到的就是她的熟人，所以便加了一道官印。

    她对姚时道：“如今围着江陵的是灵州的卢家军，你若有幸碰到非赵捷领的军队，那就拿出这封信，但若是碰上领军之人是赵捷，那您只要表明自己的身份就好，不必将此信拿出。”

    姚时听明白了，她跟赵捷关系不好，甚至可能有仇。

    想到这段时间招揽得最起劲的赵胜，姚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问，“那郡主怎么还请赵二爷去文园？”

    林清婉就对他眨眼道：“那可不是我请的，不过我们目的都一样，若他有能耐留下先生，我自然也乐见其成，不过我知道他机会是最小的。”

    林清婉爽朗的笑道：“先生就算是要留下，那也应该是接受周刺史的招揽啊。不仅先生，先生的师弟们也应当如此，这样才不枉费了你们一身的才华。”

    姚时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一个家族的幕僚？

    所以她从不出面招揽他们为林家做事，她只是彰显大梁的热情，心胸，只要他们能留在大梁，那就可以为大梁做出贡献。

    崔凌等都听到了这句话，心中熨帖不已，不错，他们学了一身的本事，怎么可能回去做一个家族的幕僚？

    自然都是要为国，为天下百姓效力才是。

    大家看林清婉更顺眼了，颇有一种知己之感，难怪大师兄说林郡主理解他，她简直是理解他们每一个人啊。

    林清婉和众师弟送姚时出城，目送对方离开后才回转。

    崔凌让大家回去，他则留了下来，林清婉有这样的心胸才华，他更是疑惑崔家怎么得罪她了。

    这段时间她也看出来了，她对每一个师兄弟都很好，很亲善，但就对他，虽不说厌恶，却待遇平平。

    就连一向不太关心这些俗事的项敏都发觉了，压着他问是不是私底下得罪了林郡主。

    崔凌冤枉啊，他第一次见她，从她听到他姓崔时他就感觉到她的不悦了，他发誓，前面二十来年他真的与她没有交集。

    师兄弟们一走，路上瞬间空旷下来，崔凌轻咳一声，与林清婉行礼道：“林郡主，我们一起走吧。”

    林清婉却停住脚步笑道：“只怕跟崔先生不同路，”她指了林家别院的方向道：“我不回城了，直接回家。”

    崔凌便有些尴尬，这才想到林清婉不住在城里。

    林玉滨对崔凌印象还不错，见他羞红了脸，便抿了嘴笑，替他解围道：“崔先生是有事与我姑姑说吗？”

    崔凌连连点头。

    林清婉就左右看了看，问道：“那崔先生是想与我回去，还是在这里说？”

    这里？

    崔凌默默地看了眼不远处的城门，又看了眼远处的林家别院，而这是道路中间，因为才过完除夕没几天，路上除了他们就没有别人了。

    他想了想道：“郡主要是不介意，我们走一走？”

    林清婉感受了一下四面八方吹来的冷风，拢了拢披风后笑道：“好啊。”

    她回头对林玉滨道：“你回车上去，我与崔先生说说话。”

    林玉滨扫了崔凌一眼，微微行礼后便爬上了马车。

    林清婉便带头走在前面，她直接往林家别院的方向去。

    崔凌也不介意，跟着走在她身边，下人们也不跟紧，慢悠悠的跟在后面。

    易寒离他们十步远，这样出事能很快反应，他本不想听他们说话的，奈何两人没想着压低声音，而他耳朵太好使，便全听了。

    好在林清婉也没想着保密，所以一点儿也不介意。

    崔凌都不知道内情，自然也不会想到这点，他知道林清婉不喜拐弯抹角的打探，所以他开门见山的问，“郡主不喜我？”

    林清婉挑眉问，“崔先生何出此言，是我怠慢了您吗？”

    崔凌摇头，“不是，郡主很客套，所以我才奇怪，您对其他师兄弟并不如此，哪怕是对才来的三师兄他们都带着三分亲善，独独我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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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有变

﻿    林清婉很客气的笑道：“那是崔先生想多了，您才华横溢，温雅谦逊，我怎么会不喜您呢？”

    崔凌问，“是我崔氏得罪过郡主了？”

    他停下脚步，认真的对林清婉行礼道：“若以往有得罪之处，崔某在此向您致歉。郡主，如今天下纷乱，我们该合心一致才是。”

    他也一直想将师兄弟们留在大梁，好几次都想和林清婉商议一下此事，不过林清婉一直对他很冷淡，几次话到了嘴边又不好说。

    而现在大师兄已经带了好几个师兄弟离开，待到春暖花开时肯定会有另一批师兄弟离开。

    崔凌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清婉听明白了他的潜台词，她顿了顿后转身面向他，脸上的笑容微浅，“为了大梁，我们自然可以通力合作，只是这其中还涉及到生死之怨，你们崔氏能放得下？”

    崔凌吓了一跳，“生死之怨？”

    林清婉挑着唇冷笑道：“不错，若是崔氏不介意，我自然也是可以放下恩怨合心一致的。”

    崔凌还要细问，林清婉却已转身回车上，不欲再多说。

    林家的马车慢慢开动起来，崔凌无奈，只能退至一旁目送。

    “二爷？”崔凌的书童二八见他一直愣着，便不由上前唤了他一声。

    崔凌回过神来，蹙眉问：“我们崔氏跟林氏有生死大仇？”

    二八连连摇头，“这怎么可能，两家还是世交呢。”

    要是有生死大仇，那写信回去时家里就应该提醒他们了。

    崔凌也点头，“可林郡主是不会骗我的，且她对我和崔净的确与他人不一样。”

    虽然没怎么深入接触过对方，但她与大师兄说话时他也没少在场，看得出她不仅有才，心胸也很宽广，若不是实在厌恶，她是不会表现得这么明显的。

    他还罢，只是冷淡客套些，可对崔净，她可是从未掩藏过她的厌恶。

    既然不是氏族间的大仇，那就是私人的了。

    崔凌回去写信给他大哥，问他可知崔家与林清婉有何矛盾，涉及到生死的。

    崔凌的信还未寄出去，林清婉便先回到了别院，她扭头问易寒，“他们二人何时到苏州？”

    易寒一愣，想到刚才林清婉和崔凌的谈话，瞬间明白过来，他在心内默算了一下时间，“按理今明两天就应该到了，可他们行路缓慢，又是年轻人，或许路上看到有趣的东西停留也是可能的。”

    林清婉冷笑一声后道：“尽快找到他们，崔凌既已察觉肯定会写信回去询问，他们这一房不知道，可未必不会问到知情人那里。”

    易寒心中一凛，瞪大了眼问，“那您还提醒他是生死大仇？”

    林清婉瞟了他一眼道：“我不提醒他，他就不会写信回去问崔氏了吗？正好，提前给他们打个招呼，他不是想两家鼎力合作吗，就看看他们崔氏在有生死之怨后还愿不愿意。”

    “他们要是愿意，我自然也不会介意往前恩仇的。”

    易寒这才回神，是林清婉问崔凌崔家是否能放下生死之怨，那……

    一旁的林玉滨听得稀里糊涂，但也隐约明白过来，我们家跟崔氏有仇呢，想到前段时间他们在文园里玩得还好，顿时涨红了脸问，“姑姑，我们跟崔氏有什么仇？”

    林清婉就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别急，现在还是个人恩怨，再过几天看看是否会升级为族与族之间的大仇。”

    至于林氏宗族的意见，林清婉没想着去问过。

    “不能说吗？”

    “不好说。”至少在事成之前不能诉至以口，林清婉对她道：“回来了就去佛堂看看杨夫人，别让她跪太久。”

    杨夫人从小年便开始跪经，每天有大半的时间是在佛堂里度过的。

    林清婉现在有事要做，自然不能去把人拉出来，便打发了林玉滨去。

    林玉滨看看小姑姑，再看看一旁垂首低眉的易寒护卫，默默地转身去了。

    林清婉便带了易寒回书房，问：“有什么办法？”

    易寒头疼，“您先前没说要他的性命。”

    “是啊，我先前也没想到崔凌那么敏感，”林清婉很光棍的道：“我们之所以能一直盯着崔凉，是因为崔家人以为我不知当年崔凉牵扯其中，所以对我没有防备，可现在既然崔凌察觉我对崔家的态度有异，他往族里一问便能让知情人怀疑到我们已知情，以后再想盯着崔凉就难了，所以这次必须一次性解决。”

    林清婉对崔凉和乌阳一直不急，一是她不愿为了对付他们便做违法乱纪的事。

    对谢家她都能以法绳之，对他们二人她自然也想如此。

    而这两人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做的龌龊事也不少，可惜崔家要打造崔凉才子和君子的名声，所以一直有人在给崔凉擦屁股。

    那边是崔家的地盘，就算她和王晋的人盯得紧，依然没拿到多少实质性的证据。

    这次阅书楼扬名天下，作为崔氏第一才子的崔凉自然也被吸引了，早早的便和一帮朋友出发往苏州来了，不过他们并不是直奔苏州，而是一路游历过来。

    这才近两个月了还未到苏州。

    林清婉研究过他犯事的频率，越来越高，在崔家的地盘上她不能拿他怎么样，难道到了苏州她还抓不到他的尾巴吗？

    哪怕他不想犯事，她也有的方法让他本性暴露，到时这又聚集了天下才子，哪怕他不蹲监狱，她也要他身败名裂。

    而对于一个世家之子来说，身败名裂并不比死亡轻多少。

    奈何崔净是个蠢货，崔凌却如此敏感，林清婉觉得她对他一样热情啊，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而且她也总有种担心，崔凌若在苏州，只怕她的计策也要大打折扣。

    既如此，那不如就在苏州外解决，反正江南都是她的地界。

    但这对易寒来说，任务难度却上升了，一开始只要他的把柄，现在却是要一个人的命。

    别说被派出去的护卫，就是他也没这样计划过一个人的性命的，所以易寒第一个念头就是，“刺杀？”

    林清婉白了他一眼道：“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学子可有不少，不要牵连无辜。”

    易寒便又蹙眉，但除了刺杀，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他抿了抿唇问，“姑奶奶近日会出去吗？”

    林清婉瞬间明白，摇头道：“不会，我会一直留在别院里等你回来。”

    易寒便道：“那我亲自走一趟吧。”

    林清婉点头，俩人同时叹了一口气，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手上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而要培养忠心的侍卫，没有十几二十年是办不到的。

    易寒提议道：“姑奶奶，不如给信少爷去信，问问东北军中可有退下的伤残老兵，再要一批过来，您也看到了，上过战场的老兵作用奇大，不比那些手脚健全的长工差。”

    他们或许不能随身保护主子，但守卫别院却比长工们还要强些，看方大同他们就知道了。

    林清婉点了点头道：“也好，或许是因为兄长不在了，就算我放出话去，他们也没再安排人过来。”

    早在她回苏州时便说过，只要东北军送人过来，不论多少她都会接收，可是这几年他们却没再送人过来，林清婉也没往心里去。

    现在却觉得是应该把这条线重新连起来了，“让人去育善堂里看看，有适合的孩子便带回来，过个十几年，正好给大姐儿用。”

    易寒应下，躬身退下后便立刻收拾了些干粮便出发。

    本来盯着崔凉的只有一个护卫，在中原，主要还是靠王晋的力量，但从他往江南来后，王晋便把人撤了，所以林清婉又派出了三个护卫。

    四人轮班盯着。

    前两天他们便传回信说崔凉快到已出扬州，不日就到苏州，却一直没到。

    易寒直接打马往扬州去，才到傍晚，路过一个山丘时便听到山坳底下传来大笑声，还有恣意的叫喝声。

    易寒眼中闪过幽光，马不停蹄地往前去，却微微的拉了拉遮在脸上的围巾。

    因为冷，这是姑奶奶送他出门时给他的，还有帽子和斗篷，此时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易寒走出那段路便勒住马，将它赶入林间后便悄悄往回潜，待到了半山腰，偷偷往下一看，果见十几个青年正闹哄哄的要生火，下人们分散在各处捡木柴，显然他们是打算今晚在此宿营。

    易寒一一扫过他们的脸，很快便锁定了崔凉。

    他退后一步，像鸟儿一样叽叽叫了几声，然后便悄然离开了。

    四周巡逻的崔家护卫疑惑的对视一眼，仔细的打量起四周来，却不见有异，便以为真是鸟叫，慢慢收回了视线。

    易寒停在树下，不一会儿便有四个身影快速飞来，虽然他带着帽子又遮了脸，但四人还是很快认出这是他们的头领，纷纷兴奋的上前，“头儿，您怎么来了？”

    易寒低声道：“计划有变，不让崔凉进苏州城了。”

    “啊？”其中一个护卫抓了抓脑袋道：“可他们身边的护卫不少，就我们五人只怕刺杀不了他。”

    “姑奶奶说不要刺杀，以免伤及无辜，”易寒点了点头道：“多动动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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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坠马

﻿    四人巴巴的看着易寒，心中暗道：说得好听，您倒是动啊。

    易寒同样默默地看着他们，五人对视了片刻，一人道：“头，您带弓了吗，不如我给他一箭？”

    他的射术很好，百发百中，底下那群人又无防备，暗杀应该不难。

    易寒沉默，心中后悔，他怎么忘了，他们不仅是护卫，以前还是作为暗卫培养的，刺杀不行，可以暗杀呀。

    可惜他忘了。

    四人一看便明白过来，微微惋惜，继续沉默以对。

    可这不是办法，五人再对视也想不出好办法来，只能蹲在半山坡那里默默地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景象。

    青年们终于把火升起来了，正打发了下人们拿出食材来埋锅造饭，易寒忧伤的抬头望天，“天就快要黑了，必须尽早做出决定。”

    他转头正要强逼四人再次开动脑筋，眼角的余光便看到了一个动物优哉游哉的往前小跑，他目光一凛，捅了捅四人，示意他们看去。

    四人看过去，那动物很快便被树木遮住了，但大家也看清楚了，“鹿？”

    “啥时候了队长你还想着吃鹿肉？”

    易寒瞥了他们一眼，低声道：“去把它赶来。”

    四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开始悄无声息的离开。

    自出孝后，苏州各家凡要狩猎都会给林家下张帖子，他们跟着林清婉去参加过几次，知道这些世家子最喜欢追着动物跑了。

    尤其是鹿，哪怕自己不爱吃，猎到鹿也是一件很吉利和很值得炫耀的事。

    四人快速的朝那只鹿围去，他们没打算杀它，甚至都没出手伤它，只是用石头暨大在它附近的地上，不动声色的驱赶着它往山坳里去。

    本来还优哉游哉的鹿突遭强敌，而且三面被围，它几乎不假思索的便往山坳那里狂奔，四人见鹿过去了便又躲起来。

    鹿的动静不小，狂奔过来时先是崔家的护卫们发现的，手下意识的放在了刀上，待发现是头鹿，心头便一松，正围着火堆谈天说地的青年们也很快发现了这头鹿，惊呼一声后想也不想就跑去牵马，“快，打下来晚上烤鹿肉吃。”

    崔凉也站了起来，见护卫们就要奔上去，连忙阻止道：“不必你们，我们自己来。”

    说罢已经跃上马，居高临下的对众人笑道：“不如我们就来比一比，看谁能猎到这头鹿如何？”

    “好啊，总要有个彩头。”其他公子也纷纷上马，并不介意已经掉头换方向狂奔而去的鹿，既然已有踪迹，总能找到的。

    乌阳则哀嚎道：“崔兄若出手，哪还有我们什么事？”

    崔凉便微微一笑道：“那我让你们十息如何？”

    其他人闻言有庆幸的，也有不服气的，但不管怎么样都上马了，纷纷拱手道：“如此我们就先走了。”

    说罢打马就朝鹿消失的放心追去。

    崔凉坐在马上静等，默念了十数后才追出去，他的马比别人的好，骑术也不差，不多久便慢慢追了上去。

    甚至还一跃超过了他们，远远地便看到了鹿的身影，他嘴角微挑，毫不犹豫的一夹马肚子向前冲去，一直勉力跟着鹿的易寒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幽光，几乎想也不想，在马加速的那一瞬间出手……

    一颗石子夹着内劲精准的射在了马的脖侧，马受痛嘶叫，高高的扬起前蹄，脑袋还狠狠地一甩。

    刚刚压低了身子准备冲刺的崔凉反应不及，一下便被甩了出去，可脚却不小心挂在了马镫里，他脸色一白，想也不想便用力向上一扭身，堪堪抓住了马脖子边上的绳索，

    他借力要去抓马鞍，却突然手背剧痛，他不仅没抓住，连绳索都不小心松开了……

    马快速的往前狂奔，后面的人只看到崔凉都要抓住马鞍了，却不知为何失手，还放开了绳索，整个人向地上摔去，众人惊呼，大惊失色的打马追去……

    然而根本来不及，崔凉的头“砰”的一声摔到了地上，因为脚还加在马镫里，被马向前拖行，不仅头，半个身子全是血。

    乌阳等人脸色惨白，追上去要拦马，然而比他们更快的是崔家的护卫，他们直接追上去一刀把马脖子砍掉一半，逼迫它停下，这才去看他们少爷。

    易寒在崔凉摔到地上后趁乱离开了，没有看结果。

    他出了那处林子，四人早已将马牵来等候。

    易寒扯过马便低声道：“我们回去！”

    “乌阳呢？”

    “他不足为惧，姑奶奶自有法子对付他。”

    “可是……”

    “别可是了，这一次做得漂亮，他们未必能查得出来，杀了乌阳就露了行迹了。崔氏庞大，别给姑奶奶和大小姐惹麻烦。”

    四人闻言，这才上马跟着易寒离开。

    他们没有原路回去，而是抄了小道，天完全黑后便进入林家的爵田范围，他们直接从爵田里的路回去。

    这路只有林家别院的人走，沿路也皆是林家的奴仆和长工，所以不用担心被发现。

    五人也没连夜赶路，而是跑到牧园，找了个房子住一晚上。

    看守牧园的管事是从庄户里选的，对方缺了只眼睛和半条手笔，看到易寒微微瞪大了眼睛，“易护卫长怎么来了？”

    易寒与林清婉可是寸步不离的，他怎么会跑来？

    易寒面不改色的道：“姑奶奶说我们护卫队忙了一年，趁着正月里事少给我们放假，还让我们来选两头羊回去犒劳兄弟们。”

    庄户不疑有他，哈哈笑道：“那您随便叫个人通知我们就行，我们给您送去，何必亲自来？”

    易寒不在意的笑道：“姑奶奶让我们来画些图，就顺道过来了，谁知道早上去送姚先生耽误了些时间，出来得晚了，待画好图，时间也很晚了，便干脆来此借宿一晚上。”

    牧园里的庄户和长工们皆不怀疑他的说辞，一是林家的待遇向来好，就是他们每个月也都有两天的轮休，更别说易寒等是姑奶奶的心腹了。

    二则是这两块爵田太大了，姑奶奶不可能每一个角落都走遍，所以每年春秋都会叫人来画图，一遍更好的规划。

    当然，这是在姑奶奶抽不出身来的方法，更多的时候是姑奶奶亲自带着人来画，他们这些庄户和长工们都见怪不怪啦。

    易寒他们是贵客，牧园的人很是重视的把前两天分到的肉都拿了出来招待他们。

    易寒他们骑着马跑了那么久，早饿了，所以盘腿坐在烧得暖暖的炕上等着吃饭。

    而山坳里的一群人却正是最惶恐之时，崔家的护卫将马杀了以后便把他们少爷解下，一摸脖子见还有气息，立即便抱了他回营地，那里有他们带的一个大夫。

    但崔凉伤得太重了，他之所以没死还是他的反应及时，摔下去时还下意识的护了一下头，可他被拖了百来步，所以伤得不轻。

    大夫只能尽量止血，然后摇头道：“我这里药材有限，且……”

    他沉默了一下后道：“少爷伤得太重了，我能力不足，还是赶紧送进城另寻名医吧。”

    崔凉的小厮引墨脸色惨白，忍不住尖锐的道：“如今天色已黑，城门也将关闭，你让我们带着少爷劳累奔波的往城里跑？”

    大夫沉默。

    引墨就咬着牙看向护卫们，颤着心问，“少爷到底为什么坠马？你们到底查清楚没有？”

    为首的护卫沉声道：“不管为什么，我们都得先救少爷，不然少爷出事，我们谁也别想活。”

    就是因为这个他才要问清楚，引墨的目光在乌阳等人身上扫过，眼神阴郁，若能证明是他们暗中对少爷下手，或许他还有活着的可能。

    护卫们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可这样以来，他们这群护卫就不得好死了。

    虽然是意外他们也未必能活着，可真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少爷被害，他们会更惨。

    何况他们不觉得是这些公子所为，他们要害少爷，路上多的是机会，为何要等到此时。

    护卫看了一眼出气多，进气少的少爷，咬了咬牙道：“我们进城！”

    “等一等，”大夫皱着眉头道：“我突然想起一人来，徐名医不就在苏州吗，请他出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徐名医？”

    “不错，”大夫道：“他受雇于苏州林氏，听说一直随侍林郡主左右。”

    护卫眼睛一亮道：“再前面就是林家的爵田了，不是说林郡主一直习惯于住在别院里吗？”

    众人议定，立即便起身，“那我们立即去林氏别院求见。

    乌阳等人自然没有意见，纷纷将自己车上的被褥让出来给崔凉垫上，护卫们小心翼翼的把人抬上去，让大夫和引墨坐在上面照顾，然后尽量平稳的朝林家别院赶去。

    可这是大冷天的晚上啊，寒风呼呼的吹，众人又看不清路况，不免颠簸，摇晃中，崔凉眼皮动了动，引墨还来不及高兴，大夫便脸色一遍，一边给他扎针，一边让引墨给他止血。

    可即便如此，崔凉的呼吸还是越来越轻，等护卫们终于看到远处的灯光，还来不及高兴时，马车里便传出了一声恸哭。

    护卫们一愣，骑着马吹着寒风守护在马车四周的贵公子们更是一呆，怔怔的看着马车不言。

    引墨扑出来大哭道：“少爷，少爷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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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祭奠

﻿    (猫扑中文)寒风之中，十几辆马车首尾相连，所有人都聚在为首的一辆马车旁，愣愣的注视它。

    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乌阳等人抬起头来，眼中还带着些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呢，明明不久前他们还一起坐在火堆旁谈笑风生，说起进城后要先去拜访哪些人，之后要去哪里玩，还点评了一下苏州的名士……怎么可能人就没了呢？

    护卫长颤着手撩开帘子，爬进马车。大夫正跪坐在一旁，看到他进来便幽幽一叹，将插在他身上的针一根根拔下来。

    崔凉无声无息的躺在被褥之间，流出来的血将被褥印得一片血红，护卫长伸手去摸他，发现还有些温度，便愣愣的抬头看向大夫。

    大夫默默地看着他，护卫长便去摸他的脖子，这才发现真的一点声息都不见了。

    他的眉头痛苦的皱着，似乎临死都遭受着莫大的痛苦。护卫长心中难受，如此还不如一落马就死亡呢，至少不会白遭这么久的痛苦。

    他抹了抹眼睛，也知道大夫是尽力了，毕竟少爷的伤势他是看在眼里的，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迁怒。

    再坚持一会儿他们就能到林家别院了呀。护卫长掀了帘子，看向各位公子沉声道：“我家公子去了，诸位公子想要怎么安排？”众人面面相觑，最后有一人道：“逝者为大，自然是以崔兄为要，你只管去安排。”青年们眼眶都有些发红，他们跟崔凉的关系不错，不然也不会跟他出来游学了。

    好友突然去世，让这群没怎么经历过生死的青年很是难受，何况人还是在他们眼前没的。

    早知如此就不去追那头鹿了。但这世上哪有早知如此。护卫长看了一眼远处的灯光，犹豫了一下道：“少爷虽已逝，可我们却不能让他如此仪容不整的离开，但现在城门已毕，我们去哪里给他收拾？”众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远处的灯光，想了想道：“崔氏和林氏不是世交吗，虽有些不妥，但还是应该去求一求，听闻林郡主一向仁厚，说不定愿意借一块地方给我们搭白棚。”乌阳跟崔凉的关系最好，他一抹眼泪道：“走吧，到时候我们几人去求一求，再不济，在村里借块地方也行。”他们也知道带着一具尸体上门是不敬，然而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必须在崔凉尸体还没僵硬前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

    可这荒郊野外的，哪有水给他们清洗？众人商议妥当，开始朝灯光处赶去。

    但队伍中的人却心思各异，护卫们在努力想着这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蓄谋，回到崔家，不知他们还能否保住这条命。

    乌阳等人也在想，脑中一遍遍的回放当时的情景，当时崔凉就要抓住马鞍了，怎么会又收回了手呢？

    是抓不稳，还是没抓住，失算了？车队很快便到了林家别院大门，乌阳和另一个好友何修一同上前敲门。

    冬日天黑得早，林清婉也睡得早，何况此时还是半夜，虽然有心事，但她还是早早睡下了。

    可睡得不安稳，外面才传来声音她就醒了，她才睁开眼睛就听到轻轻地推门声，白枫小心翼翼的走进来。

    林清婉听出是她的脚步声，爬起来问，

    “何事？”白枫立即点了灯进来，小声道：“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河南府的世家公子们，似乎有一人重伤身亡，想要求我们一块地搭白棚。”林清婉心中一动，掀起被子就下床，

    “说清楚是谁了吗？”

    “惊蛰正在外面候着呢，奴婢听得不太清楚，要不奴婢让他进来。”林清婉一边点头，一边快速的穿好衣服，白棠快速的拿过斗篷给她盖上，低声问，

    “姑奶奶，您不梳妆了吗？”

    “不急。”她直接披着头发出去。惊蛰一身寒气的进来，行了一礼后道：“是崔家子，姑奶奶，要不要通知崔先生？似乎他们还是同辈。”林清婉脚步一顿，淡淡的道：“城门已关，等天亮了就立刻让人去通知吧。”林清婉亲自去前面，大门打开，乌阳等人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女子往这来，不由看了一眼，眼中闪过惊艳，片刻后察觉到她的身份，连忙低下头去。

    林清婉开门见山的问，

    “是谁亡故了？”护卫长连忙上前行礼，

    “这位便是林郡主？小的是清河崔氏的护卫，车里的是我们的少爷。”他眼眶微微一红，躬身道：“小的也知这样多有打扰，但还请郡主赎我等不敬之罪，实在是我家少爷……”

    “我能看看吗？”林清婉看向马车，打断了他的话。护卫长一愣，连忙躬身道：“自然可以，只是怕吓到郡主。”说罢引着她上马车。

    车上此时只有引墨和大夫在，引墨还在痛哭，看到帘子掀开便双眼通红的看过来，见护卫长都如此恭敬，他自然也不敢怠慢，连忙跪到一旁，林清婉便看到了躺在车上的人。

    她面无表情的走上前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崔凉，她虽未见过他，却是见过他的画像的，她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弄的？”护卫长悲戚，

    “意外坠马。”倒是报应，林清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退出马车道：“我们林崔两家乃世交，互相帮扶本就是应有之理。我这就让人搭白棚。”护卫长大松一口气，跪在地上给林清婉磕了一个头。

    林清婉让惊蛰在别院旁边搭几座白棚，又让人去烧热水为崔凉擦拭身体。

    “我府中并无成年男子的衣物，这孝衣……”护卫长立即道：“我们少爷有几套未曾穿过的新衣服，倒是能先用上，待明日入城后再购买便是。”林清婉颔首，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青年们，温和的道：“几位若不嫌弃，今晚就先在我家客院里将就一晚上？”乌阳等人对视一眼，连忙摇头道：“多谢郡主好意，我们就守着崔兄便好。”大家心神不安，哪里睡得下？

    林清婉也不勉强他们，也不回去，看着惊蛰领着长工们搭起了三座白棚，还很大方的让人从客房里搬出了一张床给崔凉躺着。

    护卫长和引墨及大夫强忍着悲痛给崔凉擦拭身体，然后才套上衣物。他伤得太重了，便是换上干净的衣服也显得狼狈不已。

    林清婉等他换好了衣服便进去看了一眼，半响后道：“别院这里没备有棺木，倒是村子里有些老人有，然而木料不好，只怕崔公子看不上。”护卫长见林清婉考虑得如此周到，不由感动道：“多谢郡主，明日一早我们就进城，实不必如此麻烦。”林清婉点点头，轻声问，

    “那我能在这儿烧些纸钱，上柱香吗？”护卫长一愣，然后连忙点头道：“当然可以。”虽然灵堂还没摆起来，不必急在这时祭奠，但林郡主也是好意，他当然不会拒绝。

    然后林清婉便回了内院，她对白枫道：“去把夫人叫起来，让她陪我去前头烧柱香。”白枫一呆，

    “夫人年纪大了，又是长辈，此时更深露重，她就不必了吧？”

    “去叫她，”林清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让她打扮得好看些。”林清婉让白棠给自己梳妆打扮，虽穿的是素色衣服，却显得隆重不已。

    杨夫人还有些迷糊，只简单的挽了一下头发，

    “前面怎么了？”林清婉回头对她笑，扶着她走在前面，白枫等机灵的退后了几步，杨嬷嬷想了想，也后退了些。

    林清婉轻轻地道：“母亲，我们去给二郎上柱香，让他知道大仇已报。”还有婉姐儿，不管他们有没有去投胎，都得让他们知道这事。

    杨夫人一震，停下脚步看向她。林清婉蘸着冷笑颔首道：“死的是崔氏的崔凉，当年就是他指使人引诱谢逸阳，那能使马疯狂的药也出自他的手。”杨夫人一把握紧了她的手。

    林清婉目光深沉，低低地道：“然而报应不爽，没想到他最后也死于坠马，且好巧不巧要借我这里搭白棚。”她冷笑道：“这样也好，正好祭奠一下二郎。”和婉姐儿。

    杨夫人脸色微白，目中却越发坚定，她拽着林清婉的手走向大门。白棚里已经响起低低地哭声，杨夫人扶着林清婉的手进去，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青年。

    她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但她很快就垂下了眼眸，她不觉得这是意外，怎么就这么巧，这崔凉才到苏州就死了？

    她心中隐有猜测，所以才更不好给林清婉惹麻烦。她压下眼中的情绪，默默地上前拿过一把纸钱燃烧，目中的泪花印着火光，眼前有片刻的模糊。

    崔凉的运气要比她儿好多了，二郎被抬回来时血肉模糊，身子都被马踩坏了。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在心中念道：“二郎，你可看到了吗，你的仇人都叫你媳妇扳倒了。”林清婉蹲在一旁默默地烧纸，心中念的却是谢二郎和婉姐儿的名字。

    护卫长并不认识杨夫人，但看她的打扮便也知道不低，见俩人如此有诚意，一时又忍不住抹眼泪。

    回去得和老爷们回禀一声，在此事上崔家欠了林家一个人情。但跪在一侧的乌阳却盯着杨夫人如遭雷击，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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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惶恐

﻿    他惊疑不定的偷瞄杨夫人，见她面色平淡，再去看躺在床上的崔凉，压下心头的怪异，悄悄地往后挪了挪。

    或许是他想多了，杨夫人应该是不知道那件事的，不然此刻她怎么还能如此平静？

    对，她就是不知道的，当年崔家可是把痕迹都抹除了的。

    乌阳不断的在心里安慰自己，可中到底留下了阴影。

    林清婉抬起头来扫了乌阳一眼，见他脸色惨白，低垂着眉眼不敢往这边看的样子微微扯了扯嘴角。

    崔凉死了，乌阳可就要好处理多了。

    林清婉将手上的纸钱投尽，上了三炷香后把杨夫人扶起来，对崔家的护卫长微微颔首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此时已是凌晨，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护卫长不好留人，连忙把两人送到棚口。

    林清婉默默地回头看了一眼白棚，人是有灵魂的，就不知此时崔凉的灵魂是否还在这儿。

    若是在就好了，总要让他知道他是为何而死。

    杨夫人今晚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身子有些不稳。

    林清婉扶了她回屋，杨夫人抓紧她的手，“天色不早了，你就别来回的折腾了，留下与我睡吧。”

    林清婉知道她有许多的话要问，点头道：“好！”

    杨嬷嬷连忙带了丫头退下去，今天晚上林家别院内外很少有人能睡着。

    而白棚里的乌阳不仅是睡不着，还满心惶恐，他只不过是困极眯了一下眼睛，便在梦中见到了谢逸鸣。

    当初谢逸鸣坠马身亡时他也在场的，比起崔凉，他更惨，因为那马发狂，将他甩下马时正好碰到了石头上，而那马竟然还狂躁的踩踏他的身体，最后把人救下来时人已经一片血肉模糊了。

    那之后他做了好几天的噩梦，可后来已经好了，没想到今天却又梦到了他。

    乌阳想，这不仅是因为他刚看到了杨夫人，还因为崔凉的死法。

    崔凉怎么就坠马死了呢？

    隐隐中，有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上窜，难道真是报应？

    谢逸阳已被流放，也算是遭了报应了，那他呢，他也会被报复吗？

    乌阳脸色很难看，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剃掉，开始思考，或许这一切不是所谓的“报应”，而是人为？

    他爬起来就走向护卫长，低声问，“护卫长，那马呢？”

    护卫长眼带怀疑的看向他，乌阳话一顿，然后便压低了声音道：“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凑巧了，怎么就有一头鹿跑来，然后我们一去追崔兄就坠马了？那马你们查过吗？”

    护卫长眼底的怀疑渐淡，本不想多说，但想起乌阳和少爷关系一向好，或许他是真心为少爷，所以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们查过了，暂时查不出什么，不过我们把马尸都带上了，明日进城后找仵作看看。”

    而不仅马尸，少爷身上也要查一查，剖腹之类的自然不可能，但查一下表皮却是没问题的。

    乌阳便怔怔的问，“你说，会不会是有人要害崔兄？”或是鬼？

    护卫长嘴巴很紧，“如今我们什么都没发现，不敢妄加猜测，正好凌少爷在苏州，明日见了他自有他做主。”

    乌阳扯了扯嘴角，呆呆的回去坐下，可不知是哪里吹来一阵风，让白棚里的灯光晃了晃，其他人不以为意，他却忍不住心中一冷，抱紧了膝盖。

    他认识杨夫人，是因为曾在京城见过她，当时他，崔凉和谢逸鸣同为国子学的学生。

    三人皆是因为学业优秀，家世也够格才进国子学读书的，他们在中原时便是数一数二的才子，特别是崔凉，从小便被奉为天才。

    崔氏这一辈有多少杰出的弟子啊，然后名声皆比不过崔凉，哪怕是四房那个从小便见英才的崔凌，在崔凉面前也稍逊一筹。

    所以崔凉很是自傲，上了京城后他也同样夺目，但那是在谢逸鸣没进国子学前。

    他们到京城的第二年谢逸鸣便入了国子学，他的年纪更小，才华更卓，最要紧的是他活泼英朗，不仅跟先生们合得来，跟同窗们也很合得来。

    连曾扬名天下的林江都曾夸他不逊于己。

    乌阳心内一滞，是了，谢逸鸣的未婚妻是林江的妹妹，那岂不是……

    乌阳微微瞪大了眼睛，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他将自己缩得更紧了，或许一切都是他想多了，当初事情一出，崔伯父发觉不对便主动出手替他们擦干净了首尾，他们应该没有发现的。

    要是发现，这几年怎么会这么风平浪静？

    乌阳顾不得回忆，一遍一遍的给自己找理由，再一遍一遍的自我否认，最后还是忍不住回忆起当年的事。

    文无第一，因此崔凉自然不服气自己每次评比都落在谢逸鸣之后，因为在他看来，自己的文章并不比谢逸鸣差，不过是对方好迎合先生，所以才被评为第一。

    可在国子学里成绩被谢逸鸣压一头也就算了，就连在外面，他的名声也逐渐不如谢逸鸣。

    那一年朝中传出风声，陛下想要在第二年中秋前开一科进士，以招揽贤才入朝。

    大梁的科举虽说是三年一次，但其实并不固定，常遇事取消或因故增开。

    连崔氏都收到了消息，应该是有八九分固定了，崔凉急于证明自己，那段时间常埋头苦读。

    但不知为什么，他越是努力，成绩却越不尽如人意，虽然依然是国子学中的第二名，却跟谢逸鸣差距越发大了。

    相较之下，谢逸鸣却很自在放松，那段时间崔凉的情绪很不好，就连崔家的长辈都听说了，叫了他去训斥，也是从那时起，他才叫他去接触谢逸鸣的长兄谢逸阳。

    他一开始不知他要做什么，待知道时已经回不了头。

    本来他们是想在京城里动手，却没想到谢逸鸣突然跑回了扬州，躲了过去。

    没办法，在崔凉的逼迫下，他只能带了东西假装游学至扬州，跟谢逸鸣来了个他乡相遇。

    药是崔凉给他，由他转交给谢逸阳的，他本以为谢逸鸣最多是掉下马受伤不能参加那一年的科举。

    毕竟他的马术也很不错的，可没想到那药那么猛，马疯癫，而为了万无一失，他们还在谢逸鸣的饮食中下了轻微的迷药。

    迷药不是过他的手，还是崔伯父叫人去擦痕迹时崔凉提起他才知道的。

    一开始他就是想致谢逸鸣于死地的。

    谢逸鸣也的确死了，可现在谢逸阳被流放，崔凉也死了，虽然这三件事没有直接的联系，可乌阳总觉得不对，他就是觉得这其中有联系。

    半梦半醒间，乌阳被人一推便清醒过来，何修打了一个哈欠道：“天亮了，我们收拾收拾准备进城吧。”

    大家都很疲惫，大多数人都只眯了眯，并未睡着，哪怕已经过了一晚上，大家看着躺在床上的崔凉依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怎么就死了呢？

    “怎么死的？”才收到消息的崔凌也震惊的跳起来。

    被林家下人领过来的崔家护卫哭得鼻涕眼泪流作一团，“是坠马，昨日少爷去猎鹿，不小心从马上坠下，人，人当时就不太行了。”

    崔凌脑海中却是瞬间闪过林清婉昨天问他的那句话，“涉及到生死之怨，你们崔氏能否放得下？”

    崔凌青着脸问，“是昨日何时？”

    “酉时左右，我等都已经扎营生火了，公子们却看见一头鹿，所以上马去狩猎，可谁知就发生了这等意外。”

    崔凌沉着脸问，“怎么是林家的下人带你们来？”

    “昨夜天色已暗，少爷又实在狼狈，这才不得不借林家的地方搭白棚收拾一下，幸好林郡主仁厚，并不介意，反而帮忙不少。”

    崔凌抿着嘴不语，快步出去，“走，去林家别院。”

    崔凌快马到林家别院时白棚还没开始收拾，毕竟护卫长只是一个下人，乌阳他们又是外人，没有一个主事的人，所以要等崔凌来。

    崔凌先去看了崔凉，心中又悲又怒，还带着些疑惑，这是林清婉下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青着脸对护卫长道：“我在城中没有单独的住处，这就使人去买个宅子，你先别动他。”

    派了人去买房子，又使人去准备棺材，这才转身去林家别院里求见林清婉。

    杨夫人还在睡，林玉滨也在睡懒觉，倒是一夜没睡的林清婉早早的起了，在书房里等一早赶回来的易寒，两人才说完话便听说崔凌到了。

    “来得倒快。”林清婉笑着起身，对易寒道：“你先下去吧，我去见见他。”

    “姑奶奶，这事我们做得很干净，先前说的事您可以糊弄过去。”

    林清婉却摇了摇头道：“崔凌聪明得很，他既心中怀疑肯定会查下去，到时势必会惊动崔节。你觉得崔节会跟我们讲证据吗？”

    崔节是崔凉的父亲，他一直很疼爱崔凉，并将其视为自己的骄傲。

    “那姑奶奶……”

    “你不想我树敌，那要瞒的人也就一个崔节而已，嗯，或许还有一个崔正。”

    “您觉得崔凌不会告诉崔节？他们可是同族。”

    林清婉浅笑道：“我是很不喜欢崔家人，但不可否认，崔凌很好，或许他愿意不告诉崔节呢。”

    反正她在出手时便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崔节知道，大家扯开脸皮锣对锣，鼓对鼓。

    崔节不知道，崔凉已死，两家恩怨便算是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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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信

﻿    林清婉拿着剪子去园子里挑了两枝梅，还没来得及插瓶崔凌就被白枫引着进来了。◢随◢梦◢小◢.lā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林清婉却对他微微一笑，指了案上的两个花瓶问，“崔先生觉得哪个更配这梅花？”

    崔凌心中越发不悦，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却慢慢回归平静，淡然的瞥了一眼花瓶道：“哪一个都配得上。”

    林清婉便微微点头，最后选了白瓷，她笑道：“白瓷配红梅，正好。”

    她端起花瓶，对崔凌微微一笑，“崔先生与我来吧，带你去个地方。”

    崔凌问道：“林郡主今日心情很好？”

    林清婉笑着点头，“不错，好极。”

    崔凌心中更怒，但想起林清婉的为人，他又压下心中的怒火，沉着脸跟林清婉往里走，等他调息平下心中的怒火时才发觉不对，这地方……

    崔凌左右看看，这似乎是林家后院的深处，他微微蹙眉，虽然曾在林家做客，但他还真没来过林家后院。

    这……

    他瞥了一眼林清婉，要不是林清婉品高性洁，他几乎要怀疑她和以前他见过的女子一样想要引他入后院落下把柄了。

    他沉默着跟林清婉往里去，然后进了一个小院子，他闻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檀香。

    崔凌心中一动，跟着林清婉推门进去，看到里面的牌位便证明了心中所想，这还真是他们家的祠堂。

    他不由脚步一顿，停在了门槛后。

    里面正有一个跛足的老奴在打扫，看见林清婉进来连忙躬身退下。

    林清婉将花瓶放在了案桌上，对上面的牌位微微一笑，这才回身对崔凌招手道：“进来吧，这只是个小祠堂，杨夫人也常来此念经，不打紧的。”

    这里的牌位最高只供到了林颖，西城中林府祠堂里的牌位才供全了所有嫡支的牌位，每个月初一林清婉都会带了林玉滨回去打扫，而这个小祠堂供着的才是跟她最亲近的几个人。

    崔凌这才进去，躬身与牌位行了一礼，这才看向林清婉，“林郡主带我来这里是为什么？”

    “自然是解惑了，你不是不明白吗？”林清婉让开了身子，让他看到最下面，放在侧方的那个牌位。

    崔凌蹙眉看去，上面写的是“尊夫谢氏逸鸣之灵”，他想了想，没想明白，便直接问道：“崔凉之死是你的手笔？”

    林清婉垂下眼眸，拈香一拜后插进了香案里，没否认，而是偏头问道：“怎么，你要为他报仇吗？”

    崔凌心中一怒，问道：“为何？”

    林清婉则问道：“有了生死之仇，崔先生还愿意与我合作吗？”

    崔凌怒问，“到底是为何？”

    林清婉便指了谢逸鸣的牌位道：“为了报仇啊。”

    崔凌一愣，看了看谢逸鸣的牌位，再看林清婉，蹙眉问，“谢二公子不是被其长兄所害吗？”

    谢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就连崔凌都有所耳闻，何况他在察觉林清婉对他态度有异后便着重查过她，没发现她跟崔家有怨，但她与谢家赵家的纠葛却不少。

    林清婉眼中闪过厉色，看着他道：“谢逸阳不过是被流放而已，但我却绝不放过崔凉，知道为什么吗？”

    崔凌脸色一变，听她如此说，便大概猜到谢逸鸣之死只怕崔凉才是主谋。..

    “他应该感谢你，”林清婉道：“我本想等他到了苏州后把他的脸皮揭下来，让他身败名裂的，可惜你的提议很让我心动。”

    “如今大梁的确经不起内斗，我们应该精诚团结，林氏跟崔氏内斗，得利的是他国。”林清婉微微一笑道：“所以我才决定给他一个痛快。”

    崔凌压抑着问，“难道我还应该感谢你？”

    “当然，”林清婉眼中闪过幽光，“当初事情发生后若不是你那伯父出手抹掉痕迹，我夫君也不至于含冤死了四年也不能报仇。”

    崔凌脸色一滞，低下头去。

    可他实在想不透崔凉为什么要杀谢逸鸣，他本是含怒而来，此时却心虚不已。

    “所以我本一个也不想放过的，尤其是在见过崔净之后，”林清婉微微扭过身来看他，“可惜，你也是崔氏人。”

    意思是她是看在他的面上才退了一步的。

    崔凌满腹怒气而来，走时却满心复杂，林清婉说的话他当然不全信，他觉得她之所以改了方法，多半是怕他这边惊动崔家。

    林清婉或许真能让崔凉身败名裂，但那一定是在崔氏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若他那二伯，或是族里有了准备，林清婉再想出手就难了。

    反而还会把两家的矛盾摆在了明处，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所以一定是昨天他的问话让她心中警觉，这才如此急切的下手。

    崔凌此时也不知该庆幸，还是懊悔，但林清婉说的不错，他真的要为此便挑起两家争斗吗？

    崔凉要是含冤也就罢了，可他是罪有应得啊。

    崔凌跟崔凉没多少感情，伤心是有，但要伤心到丢掉理智，不顾正邪却不可能。

    所以在走出林家别院时他已经收敛了所有情绪，开始安排起崔凉的后事来。

    他只是族弟，自然不可能直接盖棺，所以很多意见都是问过护卫长的。

    忙时不想，但晚上空下来他却忍不住想崔林两家的去路，犹豫半响，崔凌还是提笔又给长兄写了一封信，想了想，又给二伯父写了一封信，招来一个护卫道：“快马加鞭送回去，尽量赶上前一封信。”

    得赶在他大哥出手查询时把信息截下，以免二伯父察觉到不对怀疑到林家身上。

    崔凌叹气，此时天下混乱，的确不是内斗的时候。

    崔凌才把崔凉带走，林清婉便让人用水将那块地面冲洗了一遍又一遍，易寒总觉得崔家乃劲敌，既然露了行迹，那就得加强戒备，所以开始用力操练护卫。

    林清婉看他这样紧张，便笑着安抚他道：“别担心，崔家现在不是还不知道吗？”

    “总要做些准备，姑奶奶，崔氏跟赵氏不一样。”

    “这倒是真的，”林清婉颔首问，“赵胜最近好安静，他在做什么？”

    易寒无语了片刻后道：“我不知。”

    他们没派人盯着赵胜，因为没必要。

    林清婉也没想真的知道，本来就是为了转移话题的，她笑道：“你回来了，明天我们就去尚家拜年，再不去就快到元宵了。”

    易寒无奈道：“姑奶奶就不担心崔凌真的告诉崔家？”

    “他就是要告诉，也得犹豫一段时间，”林清婉道：“不过我觉得他多半不会说的。”

    “为什么？”

    林清婉回头对他笑，“因为崔氏也不是铁板一块，众心一致呀。”

    易寒眼睛一亮，“崔氏四房跟二房有矛盾？”

    “不知道，”林清婉老实的摇头道：“不过我知道崔凌才华不在崔凉之下，然而提起崔家子，大家只闻崔凉，谁还听说过崔凌？”

    易寒沉默，他专门查过崔家都没留意到崔凌，说明他真的很没有名气，但在这个时代，文人是以名气论才，崔凌不可能不想扬名。

    “如果我们是挑整个崔氏，崔凌当然不会坐视不管，但单挑崔氏二房或是崔凉就不一样了，比如我，”林清婉道：“要是我知道有个人要对付六叔，八叔或十一叔，只要不牵连宗族，我就不会插手，若再是他们有错在先，我更不会管了。”

    她心中暗道，而对方的目标若是八叔，她说不定还会推一把呢。

    现在是相安无事，然而从林江那里她知道，每一次林玉滨的难过都少不了他推波助澜。

    现在她不插手不过是因为他现在做不了什么，但心底的厌恶并没有因此少多少。

    宗族的庇护也是在基于理上，若不占理，而是不问是非的护短，那与助纣为虐有什么区别？

    崔凌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他从小就被培养得很好，又在姬先生那里读了好几年的书，性格没的说，人品自然也不太差。

    如果崔凉真的谋害了谢逸鸣，那他的确是罪有应得，他不会为他做什么。

    所以现在就只等长兄的信了。

    崔凌的大哥崔凇才收到弟弟的信，拆开刚看完，还在心中计较时，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他的小厮一九快步进来道：“大爷，二爷又派人送信回来了，是急信。”

    崔凇立即起身，“快把人带进来。”

    护卫风尘仆仆的进来，背上还背了一个包袱，显然是一下马就跑来的。

    崔凇便忍不住急问，“可是二爷出什么事了？”

    护卫顿了一下才道：“二爷很好，出事的是二房的凉少爷。”

    他压低了声音道：“凉少爷坠马没了。”

    “什么？”崔凇吓了一跳。

    护卫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这是给大爷的信，二爷叮嘱我要快马加鞭送回来，务必要赶在第一封信前，可……”

    护卫懊恼道，“小的失职，并未赶上第一封信。”

    崔凇就急切的拆开信，边急切的道：“无事，我也才看完第一封信。”

    护卫就松了一口气。

    崔凇一目十行的看完了信，微微瞪眼。

    他沉默半响，最后问，“二爷给二房写信了吗？”

    “是。”护卫又掏出了一封信。

    崔凇接过，思索了一下道：“你下去休息吧，我亲去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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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一章 是敌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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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后方才一脸急切的进去，“二伯？”

    崔节双眼通红，手中紧捏着一封信不放，他的妻子正捂着胸口倒在椅子上痛哭，身旁已经围了好几个人，而崔凉的妻子早已昏迷被抬回了后院。

    崔节看到崔凇，勉强压下情绪问，“你怎么来了？”他这边才收到信，连隔壁的大房都没收到消息，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我二弟他正好在苏州，我才收到他的信，二伯，”崔凇将手中的信递给他，叹气道：“您节哀顺变。”

    崔节攥紧了拳头，心中瞬间闪过各种怀疑，怎么就这么巧，崔凌就在苏州？

    崔节悲痛之下，情绪掩盖的并不怎么好，崔凇眼中一凝，脸上的悲痛更加真切，他握住崔节的手道：“二伯，苏州据此不近，你看凉弟那里如何安排，是让冲弟去一趟，还是让我二弟把凉弟送回来？”

    崔冲是崔节的次子，也是崔凉的弟弟。

    一般来说，他亲自去接也够了，他要信得过，让崔凌把人送回来才是最好的。

    可崔凇才看到他眼中的疑虑，可不觉得他会放心让崔凌接手。

    谁知崔节却咬着牙道：“不必了，我亲自去接。”

    崔凇惊诧，“可您的身体……”

    “不必担心，”崔节冷着脸道：“我的儿子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外面。”

    不错，就是不明不白，他精心培养的嫡长子怎么可能死于意外坠马？

    崔节不接受这样的说词，他拆开崔凌的信，信上比护卫长送回来的要简单，有用的信息一个都没有。

    只说崔凉意外坠马身亡，人如今安排在苏州城中，然后通篇都在安慰他。

    崔节愤怒的将信叠起来，他不用他们安慰，他要的是他儿子死亡的真相。

    崔凇见他折信的手都有些颤抖了，微微垂下眼眸，不再劝。

    崔太太几乎哭晕过去，因为没有看见尸体，直到现在都不肯相信，一个劲儿的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呢，凉儿的骑术那么好，怎么会从马上摔下来？昨天晚上我还梦见他一脸高兴的回来呢……”

    崔节沉着脸与下人道：“扶太太下去。”

    正在此时，隔壁的大房也收到了消息，派了人过来问话，崔凇主动帮忙招呼起来，虽然他很想此时甩手便走。

    等晚上回到隔了两条街的四房，一九立刻轻轻跟上来，“大爷，陆家听说二爷送了信回来，派人过来问话。”

    崔节揉了揉额头道：“告诉陆家，二爷没回来，待我这边忙完我会亲自上门去拜访的。”

    “大爷，不如趁机让二爷回来吧，陆小姐已出孝，他们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其实以崔凌的年纪早在三年前就该完婚的，只是不巧遇上陆家守孝，这才推迟了三年。

    现在陆小姐也二十了，陆家更得着急了。

    之前崔凇也急，但此时他却摇了摇头道：“不急，我会亲自去陆家一趟，二弟留在苏州更好些。”

    他可没忘记刚才崔节的怀疑，虽然他已经知道是林清婉下的手，可他更知道，他这位二伯多疑得很，只怕不会轻易相信。

    若是由他告诉他实情，他只怕更怀疑了。

    崔凇将那封信拿出来，点燃了烧掉，脸色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林清婉猜的不错，任何一个家族内部都有矛盾，只要不影响到整个宗族，很少有人会贸然出头，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何况崔家四房和二房的关系更复杂些。

    崔凌从十二岁开始便在外求学，他的感触可能还没那么深，一直苦苦支撑着四房的崔凇却没他弟弟那么单纯。

    得知崔凉死讯的那一刻，他并不伤心，去二房不过是尽族人应有之义，可在看到崔节的防备怀疑后，他却想得更多了，觉得崔凉死了也不是坏事。

    大家同族，他与崔凉又同辈，别人不知道，难道他还不知道吗，崔凉现在的名气一半是自己的才华，另一半则是靠二伯用手段推上去的。

    他没有传说中的惊才绝艳，死了也并不多可惜，对林家四房来说反而是个机会。

    因为崔正没有嫡子，只有两个庶子，而那两个庶子皆才华平平。

    而三房是庶出，未来崔氏的族长必定要从二房和四房里选出来的。

    崔节为什么那么费尽心机的培养崔凉？

    他的目的不仅是出仕，更是为了崔氏。从他二弟展现出比崔凉更卓越的才智开始，四房就开始被打压。

    他当时父母皆亡，自己也才成亲不久，一开始还懵懂无知，还是被人提醒后才明白。

    他不得不把二弟送到江陵去求学，果然，二弟一离开崔氏，二房就停了动作，四房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这么多年，崔凌回家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要说心中不恨是不可能的。

    崔凌不知道这些事，崔凇却是一直记在心里的。

    想起信上弟弟的疑问，崔凇将一九叫来，低声道：“去找方伯，问问他，四年前，不，应该是五年前了，五年前二房可有什么异动，是否往苏州那边派过人？”

    一九低声应下，躬身退出。

    外人要打探崔家的事难，但崔家人要打听崔家的事却容易得很，何况崔凇还早有准备。

    第二天一早一九就来回话，“方伯说五年前凉少爷和乌刺史家的公子似乎在扬州那边闹出了人命，被人追得紧，二房的老爷便出手抹平了痕迹，大房那边似乎也插手了。”

    崔凇蹙眉，“大房也知道？”

    “往江南去的人除了方伯知道的几个护卫外，还有大房那边的几个兵丁，所以……”

    “知道是谁吗？”

    “方伯知道的不多，那几个护卫嘴巴很紧，方伯这些年没少打探，却不知是谁，不过对方家世应该不差，中途有人查，差点就抓到崔家这边了，二房的老爷似乎也很忌讳。”

    崔凇冷笑，心中明白过来，只怕是林江查的，当时虽没能拿到证据，但人家却心中有数。

    他心里计算了一下，点头道：“此事我知道了，让方伯闭紧嘴巴，最近二房会有些动荡，让他好好守门，别惊动了里面的人。”

    一九应下，小声问道：“大爷，这事要不要透露给二房那边知道？”

    “不，”崔凇道：“即便我们不能跟林清婉成为朋友，也不要主动与她为仇，为崔凉不值得。”

    何况对方能在崔凉一出崔氏就弄死对方，还不让他的护卫们发现痕迹，可见她的手段。

    只怕从谢逸鸣死后不久就开始做准备了，可见她的耐心和忍性，这样一个有手段又能屈能伸的人，他不想去招惹。

    不仅他，二弟也不能去招惹。

    崔凇连忙给他弟弟去信，这一次却是用的暗语，信件被快马加鞭的往苏州送去，而在今天早上，崔节已经带着他的次子崔冲先一步往苏州去了。

    不过崔凇一点儿也不急，崔节再心急他年纪也大了，他不信他的马能跑过他家护卫的。

    而就在崔节夺命一般往苏州赶时，静默了近两个月的楚梁军队同时向江陵府发起了攻击。

    江陵府虽人稠，但地少，在双方夹击之下，几无抵抗之力，楚国先一步攻入江陵皇宫，孟帝带着所有的嫔妃自私自绝于宫中，等梁军终于兵临城下下，楚**队早把皇宫里的东西都搜**净了。

    先锋军的赵捷很是惋惜的看了一眼孟皇宫，开始排兵布阵，建造防地，这打下的江陵府要怎么分，楚梁还得再商量一下。

    而且，据他所知，姚时及他的一帮师弟们还在城中呢，他得尽量把他们捞出来，若能为他所用最好，哪怕不能也要卖一个人情。

    军报的速度才是最快的，所以等江陵那边的消息都传到了崔凌手中，他这才收到他哥的信。

    两边皆急，他先看完了军报才担忧的拆开他哥的信。

    信中三件事，一是二伯会亲自来苏州处理崔凉的事，大哥让他不要过多插手；二是林清婉的事最好烂在肚子里，他已查过，谢逸鸣之死的确与崔凉相关，人家不过是在报仇，他们身为外人不好过多插手；三是他已和陆家说好，此时天下动荡，非结亲吉时，所以两家婚事要再推迟一年。

    而且外面不安全，他会再给他派几个护卫过去，不日就会到达。

    崔凌没想到他哥这么干脆，说不管就不管了，他将这封信点燃烧掉，想了想，还是拿了军报去找林清婉。

    算了，既然不让他管，那他只当不知道这件事吧。

    崔凌的消息是他在江陵的朋友送过来的，比林清婉得到的消息还要快小半天，等他赶到林家别院时林清婉刚收到江陵的消息。

    听说崔凌来了，她便收起手上的情报道：“是敌是友，一会儿便可见分晓了。”

    易寒连忙起身跟在她身边。

    崔凌一见林清婉便急切的上前道：“林郡主，我大师兄他们被困在了江陵，您可能将人救出来？”

    林清婉脸上露出大大地笑，身上的凌厉之气消散了一些，“我也正在想呢，我们进屋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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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二章 噩梦

﻿    两人对之前的事只字不提，就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崔凌将他收到的信件给林清婉看，“这是我在江陵的朋友送来的，我大师兄他们如今被楚国的人盯住，别说出城，连出门都困难。”

    好在崔凌在江陵生活了不短的时间，所以有不少的朋友，姚时他们不能跟外界联系，他们出入虽难，却还是可操作的，这信才能那么快的送到他手上。

    林清婉看过后问，“姚先生是先去楚国，还是想来大梁？”

    崔凌蹙眉不语。

    楚国有先生，大梁这边，他们大多师兄弟都在此，而且先生到楚国后曾送回口信，让他们轻易不要去楚国。

    何况他还是梁人，他自然更希望大师兄他们都留在大梁了。

    林清婉就合上信道：“还是得问一问姚先生，一切以先生的意念为主。”

    “可现在楚人盯得紧，我们根本联系不上先生。”

    林清婉就笑道：“那只是暂时的，江陵已被攻下，剩下的便是收服民心，不管是大梁还是楚国都急需能让江陵百姓信服的官员去打理。”

    “此次江陵落败甚快，朝中幸存官员不少，他们用不上大师兄吧？”

    “可楚帝未必信得过他们，”林清婉道：“而姚先生不仅曾做过江陵宰相，更是被孟帝贬责，我想相比那些官员，楚帝会更喜欢姚先生。”

    崔凌若有所思，只要他大师兄能有一定的自由，将他们救出来的可能性就更大些。

    他松了一口气，起身道：“我这就回去让项师弟帮忙写信劝说大师兄。”

    这事不能他劝，楚帝多疑，谁知道寄给大师兄的信被多少人看去？

    所以还是由项敏来写更好，而且有些事还不能跟项敏细说。

    林清婉也防备项敏，甭管他现在多阳光活泼，他们都是两个国家的人。

    她起身道：“崔先生来我这里的事就不要告诉项先生了。”

    “我明白。”崔凌起身往外走，在临上马车前，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一直压在心头的疑惑，“林郡主，谢公子旁边的空白牌位是谁的？”

    林清婉一愣，然后浅笑道：“是我的。”

    崔凌早已有猜测，此时不过是肯定罢了，他微微一抿嘴，站在马上弯腰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进车。

    林清婉目送他离开，等马车彻底消失了她才回头对易寒道：“你看，我的预料没错吧？”

    易寒呼出一口气，脸上带笑道：“姑奶奶深谋远虑。”

    林清婉不在意的一笑，“谁让崔正没有嫡子呢？”

    崔正没有嫡子，然而他手中握着崔家军的兵权，他那两个庶子若是才华横溢能撑起一军也就罢了，崔氏宗族哪怕不甘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让崔家军交到一个庶子手上。

    大不了崔氏的族长从其他房里选嫡出的呗。

    可偏偏他两个庶子才华平平，从他们十六岁后，崔正虽未明说，却也露出了口风，以后崔家的掌权人是要从嫡支其他房头选的。

    连林清婉这个外人都知道的事，可见崔氏里面会有怎样的震荡。

    崔氏是大族，但其中的矛盾不比林氏内部少，争权夺利是会让人眼红仇恨的，就比如当初她刚回苏州时，林氏上下盯着她和玉滨的样子。

    林清婉心情很愉悦的去园子里剪了一枝梅花，插瓶后放在自己的送去给杨夫人。

    杨夫人笑道：“你自己赏就好，不必给我送来。”

    “母亲不喜欢梅花？老宅花棚里好似有两盆盛开的海棠花，不如我让他们给您送来？”

    杨夫人就笑问，“心情很好？”

    不然她是不会为了一盆花便如此麻烦的。

    林清婉就笑呵呵的道：“是啊，所以母亲想不想出去春游？春天到了呢。”

    杨夫人摇头，“你跟玉滨去吧，我就不去了。”

    而且才过完元宵，外面还是天寒地冻的，哪里是春游哦，完全就是寒风游嘛。

    林清婉也不在意，笑眯眯的诱惑她道：“也不去远，就去文园，这次换一块地方，到河那边去，那边许多东西都是新建成的，因为去年冬天冻坏了几棵树，林安干脆把那几棵树都砍了，单空出一片空地来，他在地上撒了些草种，现在已经冒出来了，我们可以坐在上面野炊，四周皆是梅花，可好看了。”

    杨夫人想了想，点头道：好，那你选个日子。““

    “就等玉滨休沐吧，到时候把尚老夫人，周老夫人都请上。”

    杨夫人就哈哈大笑，“你是要让我们给你宣传宣传这新整理好的地方吧？”

    林清婉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还是母亲懂我。”

    这边其乐融融，才过了扬州，还在奋力往这边赶的崔节却忍不住在马车上哭出声来。

    骑马走在一旁的崔冲脸色一苦，无奈的打马走到前面去，假装没有听到。

    才听到大哥的死讯时他也是晴天霹雳，又悲又痛，可这几天只有痛苦没减少，悲却不剩下多少了。

    父亲非得亲自过来，走了一半却病倒了。

    大冷天的，一个风寒都能要人命，他哪敢怠慢，本想停下休息几天，却被他爹骂了个狗血淋头，话里话外的意思竟像是他盼着他哥死一样。

    他是跟他哥不够亲，但那也是嫡亲的大哥，他是有缺心少肺才会盼着他死？

    好吧，爹不愿意停，那就换马车呗，谁知道这更痛苦。

    为了让车快些，他们是轻车简从，所以他只能骑着马吹着寒风，一边还得听他爹的骂。

    骂害死他哥的人，也骂他没有出息，比不上他哥万分之一……

    崔冲一脸麻木的护着马车往前跑，深深地觉得如果他哥真是被人害死的，那护卫长不可能找不到蛛丝马迹，这多半就是个意外。

    就不知道他爹能不能接受了，如果不能接受，也不知道谁会被牵连。

    崔家的护卫长此时正在把护卫们聚在一起，努力回想当天的情景，可找来找去，只有马突然发狂和少爷突然松开手那两处疑点外找不出其他的疑惑之处了。

    最关键的是他们没有找出马发狂的原因，至于少爷突然松开手却有很多种解释，他们没找到疑点后暂且把这事放下了。

    “我将马尸查了好几遍，都找不到疑点。”一个护卫叹气道：“当时不该当场将马斩杀的，那刀痕太大，有可能破坏了也不一定。”

    “马胃里没有异样，肯定不是吃了东西，多半是受惊。”

    “我们悄悄的找仵作和大夫查过，少爷身上的伤太多，也找不出疑点来。”

    护卫长便叹气，“老爷应该快到了，保护好少爷的尸首，等老爷来再说吧。”

    他们毕竟不是专业的，总有些欠缺。

    这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人，何修等悄声议论，“崔兄的死莫非有疑点？”

    “我看多半不是意外，崔兄的马术一向很好，怎么可能坠马？”

    “可当时我们是亲眼看见的，那马突然发狂，崔兄抓不稳也是可能的。”

    “所以马到底为何发狂？”

    其中一个公子若有所思的道：“我看他们把马剖了，还把马胃拿了出来，多半是没问题的，不然不会这么安静。要不是马吃了奇怪的东西，那就只有受惊了。”

    “受惊？那时崔兄一马当先，他的前面除了那头鹿就只有青草绿树了，受什么惊？”

    心底有鬼的乌阳脸色微微发白，他这几天一直来回的梦见谢逸鸣，梦见他回来索命。

    崔凉又是坠马而死，这让他越发惊恐，难道这真是谢逸鸣的报复？

    可不对，这怎么可能呢，这世上是没有鬼怪的。

    乌阳一个劲儿的在心底安慰自己，然而他晚上再度梦见了谢逸鸣，他惊吓一般跳起来，这次发出了很大的动静，睡在他隔壁的两个青年被惊醒后默默地对视一眼，皆按下不提。

    崔凌不与他们住在一起，之前还一天有大半的时间耗在这边，自从收到哥哥的信让他不要过多插手后，他便只一天只来看一回儿。

    剩下的时间都是泡在阅书楼里和林府的客院里。

    他紧蹙着眉头坐在项敏身边，项敏抬头看向他，默默地捧书转了一个方向。

    崔凌气急，差点忍不住一脚踹过去，“我说你到底写不写？”

    “不写，”项敏淡淡地道：“论心机我比不过你，我知道这事绝没有那么简单，你会这么好心把大师兄他们往我楚国推？”

    崔凌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把抽掉他的书，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说的不错，我的确不愿意大师兄他们去楚国，然而那是建立在大师兄他们必须安然无恙的情况下。”

    项敏皱眉，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我楚国会因为招揽人才不得便杀人吗？”

    这可是大忌，那个皇帝脑抽了会这么做？

    “楚帝可能不会，但在江陵的楚将却不一样，”崔凌沉着脸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别忘了，现在江陵的是你们楚国的陈将军，他无辜坑杀的人还少吗？”

    项敏眉眼一跳，心也有些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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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三章 师兄弟

﻿    陈象是楚国的一员猛将，打仗是好手，然而手段残酷，不仅坑杀过降军，有时候杀红了眼连老百姓都不放过。

    钟如英便因为他在楚梁冲突中常杀害百姓而恼怒，多次借此抹黑楚国，每一次遇到陈将军的军队，必有一场大战。

    文人多看不起陈象，更何况那些名士？

    陈象有一次收服不成便把人给杀了，影响极其恶劣，楚帝为此贬过他，但他的确会打仗，没几年又累积军功恢复原职。

    这人脾气暴戾，师兄弟们要是言语不逊起了冲突，只怕真的会杀人。

    项敏也顾不得崔凌有可能有别的算计了，连忙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写信给大师兄，让他不要跟陈象硬碰硬，实在不行就先听从对方的命令出仕也行。”崔凌道：“反正大师兄就算在楚国为官，也是先在江陵任职，为的是江陵府的百姓，让他心中不要介意。”

    项敏怀疑的看向他，“你会这么好？那岂不是在为我楚国招揽人才？”

    崔凌就翻了一个白眼道：“你以为我愿意？要不是在江陵的是陈象，我巴不得大师兄离你们楚国人远远地呢。然而在大师兄他们的安全面前，其他的一切暂免。”

    项敏就有些惭愧，“是我狭隘了，可为何你不亲自写信去，非得让我写？”

    “也不是非得你写，”崔凌撸起袖子道：“我写也行，就是最后要借你的印鉴一用，没办法，谁叫陈象多疑呢，万一他看见是大梁崔氏的人叫大师兄他们顺从他，他多半还以为我们想问奸细呢。我就怕他一怒把大师兄他们砍了。”

    项敏连忙按住纸道：“我自己来写。”

    盖上他的印鉴，那在陈象眼里还不是他的信吗？

    可大师兄他们一看却知道是崔凌的字，谁知的他们会不会弄个暗语什么的？

    项敏知道自己若论这些才智是比不上崔凌等人的，所以很有自知之明的把人哄了出去，以免遣词造句时受他影响，写下些他不知道东西。

    项敏把门关起来自己写信。

    等写完了才给崔凌看一眼，崔凌也没叫他改，点头道：“就这样吧，我能不能附上一封信？”

    项敏瞥了他一眼，拒绝道：“不行。”

    “我们两国现在可何谈了，你要不要这么防备我？”

    项敏哼哼道：“两国交战是迟早的事，在人才的争夺上我得早早的防患于未然。”

    “你有本事把师兄弟们带去楚国啊。”

    项敏一噎，抿嘴道：“我倒是想，但先生早有话留下，他们现在去哪儿也不会去楚国的。”

    姬先生被带到楚国后，立刻便与姚时等人联系，让他们轻易不要到楚国去。

    暗示他们若来，有可能会成为他的软肋。

    要是楚帝对姬先生礼遇有加，他们这些学生或许还会考虑违背师命去追随先生，偏近来传出的风评皆不好，不说崔凌等人，就是项敏也不敢鼓动师兄弟们去楚国，生怕这一去就回不来，到时候他上哪儿哭去？

    项敏不断叹息。

    但是，他现在是不敢把师兄弟们带去，却是想尽力拉拢他们的，等陛下改了态度，项家从陛下那里拿到了承诺他就带他们回去。

    所以他当然会尽量隔开崔凌与他们的接触。

    崔凌到底还是没能把信夹进去，只能惋惜的看着项敏把信寄走了。

    信一走，俩人的矛盾又暂告一段落，项敏哥俩好似的搭着他的肩膀问，“去阅书楼？”

    崔凌拿下他的手，“我要去别院，你自己去吧。”

    项敏就蹙眉问，“你那族兄还未曾盖棺？”

    “我族中二伯就快要来了，得等他到了再说。”

    幸亏现在天气冷，这要是夏天，那得多难捱啊，尸体都要臭了。

    项敏摸摸下巴问，“当爹的还亲自过来，莫非是怀疑你这族兄的死不简单？”

    崔凌点头，叹气道：“就是我都心有怀疑，实在是太突然了。”本来就不简单，可他没法说。

    项敏就看傻瓜一样看着他，“那你还这么优哉游哉的？”

    崔凌一顿，面上严肃的道：“你说什么呢，我很伤心的好不好？”

    项敏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傻，别忘了，你现在也在苏州呢。”

    崔凌还没转过弯来，懵懂的点头道：“是啊，我是在苏州啊。”

    “所以你也是嫌疑人之一呀。”

    崔凌脸色便一沉，“胡说什么呢，我们又没矛盾，我做什么害他？”

    项敏就哼哼道：“只要有关系便有矛盾，万一就是有人觉得你嫉妒你那族兄，所以痛下杀手呢？”

    崔凌一脸沉默的看他，项敏就道：“别以为不会有这样的猜测，我与你说，这样的人多着呢。我小时候二叔从外头买了好玩的东西回来给我堂哥，我堂哥跟我炫耀时我二婶就总是一副戒备我的模样，似乎我会随时忍不住冲上去抢堂哥的玩具似的。而你这位族兄嘛……”

    项敏乐道：“我虽然未曾见过他，但却没说听说他。我们远在江陵，但只要一提起崔家子便是你这位族兄的名字，明明你在师兄弟间也不差的，然而连杜师兄都扬名天下了，你却没什么名气，为什么？”

    为什么？

    一是因为大哥不让他太张扬，要低调沉稳；二则是他的名气好似被人压住似的，在江陵还好，一出江陵便不闻其人。

    师兄弟们参加的同一个文会，他拿第三名，但传到大梁这边的文章必定会少去他的。

    他以前也疑惑过，但大哥让他不必管，只管专心读书，以后回来就好了。

    项敏见他沉思，便低声道：“所以我才说你要小心，只怕你这位二伯一来，第一怀疑的人就会是你。因为怀疑都是从最熟悉的人开始的。”

    崔凌的眉头就狠狠地皱起来。

    “所以别院那边你也别去的太勤了，隔一天去一次就行了，”项敏拉了他道：“跟我去阅书楼吧，昨天我在里头找到了一个好东西，你绝对想象不到林郡主会把那东西也放进阅书楼里。”

    “什么东西？”

    项敏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道：“清江坝的建造图纸。”

    崔凌吓了一跳，“你是在哪儿找到的？会不会是误放？”

    “误放什么呀，那一排全是算术，地质，物论之类的书，那图纸用指甲厚般的木盒夹着，旁边便是水利建造的杂书。”

    要不是他二叔写信来让他多找些水利工程方面的书抄录回去他还发现不了呢。

    他决定把那张图也描下来带回去给他二叔。

    崔凌更沉默了，他觉得崔凉的事一定不能叫二伯知道，不然崔林两家斗起来，对大梁实乃一大损失。

    崔凌临时决定不去别院了，跟着项敏去了阅书楼二楼，他悄咪咪的拉着崔凌溜到一个角落里抽出那个薄木盒，打开给崔凌看。

    林温笑眯眯的出现在他们身后，颔首笑道：“两位公子好眼力，竟然能发现这个宝贝。”

    这声音突然出现，吓得崔凌和项敏差点腿软。

    俩人回过头来，压低了声音道：“林先生，您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阅书楼里禁止喧哗，所以我已经练就了走路不发出声音的技能了。”

    项敏一脸哀怨。

    林温脸上的笑容更深，看了一眼他们手上的图纸低声笑道：“可以临摹，但不许脏污，更不许私自带出去，阅书楼可只有这独一份。”

    项敏和崔凌连连点头，表示一定会保管好。

    林温这才踮着脚一瘸一拐的离开。

    项敏一脸敬佩的看着他，跛足还能走路不发出声音，实在是太厉害了。

    崔凌推了一下他，示意他赶紧回神动手。

    两人便拿了笔墨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临摹这张图。

    师兄弟俩没少合作，一人绘制一半，合作得天衣无缝，若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是两人临摹的。

    俩人忙了一天半才把图临完，因为长时间集中注意力，眼睛酸涩疼痛，便收了东西准备回去休息。

    结果才回到林府大门，一个下人便飞奔出来道：“崔先生，才崔家别院那边来人，说是您二伯到了，要叫您去说话呢，小的正要去阅书楼找您，谁知您就回来了。”

    崔凌顾不得眼睛疼了，连忙转身道：“那我先去别院，项师弟，你先回去吧。”

    项敏却把篮子里东西交给下人，跟在他身后道：“我跟你一起去，放心，我不打扰你，就拜见一下崔二伯，给你族兄上柱香就在一旁等你。”

    知道他是不放心他，崔凌心中感动，想了想道：“也行，我跟我二伯也许多年没见了，未必有许多话要说。”

    他跟崔节还真不熟，小时候还好，隔一段时间还能碰见一次，自他十二岁去江陵后就再难见面了，也就中途回家探亲时拜访过，但感情也不深。

    所以论起亲近，崔节还比不上他这些师兄弟呢。

    毕竟他们朝夕相处了许多年。

    崔凌跑到别院时，里面正一阵哭声，他一进去便看到一个须发灰白的中年男子正抚棺痛哭，何修和乌阳等贵公子们正低着头站在一旁，时不时的抹一下眼泪。

    崔凌连忙敛神上前行礼，“侄儿拜见二伯，二伯，您节哀顺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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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四章 蛛丝马迹

﻿    崔节抬起通红的眼睛，凌厉的看向崔凌，节哀？

    这是他最得意的嫡长子，让他怎么节哀，怎么顺变？

    他脸孔扭曲了一瞬，心底闪过暴怒，他的儿子就是被人害死的，他一定要对方血债血偿！

    崔凌对上他的目光，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的低下头去，恭顺的道：“二伯，我已叫人给打好了棺木，您要不要去看一看？”

    现在这具棺木只是从棺材铺里买来一时用的，从护卫者要在此等候家族那边的消息始，他就叫人重新买了木材打一副。

    人死后，除了墓地，便就是这棺材最重要了，所以崔凌也不敢怠慢。

    崔节收回目光，转头看了一眼现在这具棺木，眼泪又忍不住落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的道：“此事不急，你堂兄的死查得怎么样了？”

    崔凌便道：“此事还是问护卫长最清楚，事发之事侄儿并不在现场，知道的不多，且这段时日里皆是护卫长在查。”

    崔凌自收到兄长的信后就不想过多参与此事，刚才又看到了崔节看他的眼神，更加不想掺和了。

    护卫长一早就带着人跪在堂下了，闻言向前膝行两步，磕头道：“老爷，小的无能，什么都没查出来，但马尸一直妥善保存，老爷可亲去看一看。”

    崔节脸色阴沉，但还是扶着崔冲的手起身，如今最要紧的是查出他儿子的死因，这几个奴才以后再处置不迟。

    这么一想，崔节才看向何修等人，一个一个的把他们请到房间里谈话。

    这俨然是审理嫌疑人的做法。

    何修几人心中觉得屈辱，却不敢不去，论权势富贵，他们无一人能与崔氏相比。

    青年们体谅他中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默默地忍了，哪怕他言语中多有猜疑，他们也默默地不计较。

    可其中也不乏有想讨好崔家的人，不巧，其中一人就住在乌阳的隔壁，在离开房间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乌阳的异状说了。

    “崔伯父，乌阳自崔兄出事后就一直不对劲，这几日更是噩梦缠身，我等住在隔壁已经连续好几晚听他在梦中惊醒了。”

    崔节咬牙，“乌阳？”

    “是，正是他。”那青年低下头悄声道：“崔伯父能不能不要说是我告诉您的，其实乌阳不对劲大家都察觉了。”

    只是大家都不说，只是不好得罪乌家罢了。

    崔节眼中闪过暴戾，抬头见他忐忑，便不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到：“好孩子，伯父都知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有心了，凉儿地下有知会感激你的。”

    青年低下头，压住心头浮现的喜悦，躬身退下了。

    崔节这才寒着脸对门外的人道：“去请乌公子来。”

    乌阳精神萎靡的来了。

    乌阳的异状大家不是没发现，然而没几人会怀疑他。

    因为他跟崔凉的关系是最好的，俩人时常形影不离的，崔凉又死得那么惨，别说他，就是他们这几个关系一般要好的这几天也没少做噩梦。

    所以乌阳的表现在他们看来就是伤心难过导致的。

    哪怕是跟那青年一样住在乌阳隔壁的另一个青年，在同样听到乌阳做噩梦的情况下也未曾怀疑乌阳跟崔凉的死有关。

    其中最主要的一点就是，乌家依附崔氏，乌阳脑抽了才去害崔凉。

    但把乌阳叫来的崔节不这么想，现在任何人在他眼里都有嫌疑，乌阳也不例外，而且在有先例的情况下，他对乌阳的怀疑更重些。

    当初谢逸鸣坠马，不就是他亲自去做的？

    崔节紧盯着乌阳问，“当时凉儿是怎么坠马的？”

    这个问题，每个人他都问了，大部分人的回答都差不多，相差的那点不同也不过是视角不同。

    乌阳也一样，他说的和大家说的差不多，但崔节却紧盯着他问，“那你觉得凉儿坠马与谢逸鸣坠马有何不同？”

    乌阳便生生的打了一个冷战，抬起头来愕然看向崔节，他抖着嘴唇问，“崔世伯，您，您也觉得这是谢逸鸣来索命吗？”

    崔节一怔，然后就大怒道：“闭嘴，什么索命，这分明是有人在害我儿，你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乌阳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连摇头道：“我，我不知道，崔兄出事前后全无异状。”

    他隐约知道崔节是怀疑他了，近乎哀求的道：“我与崔兄情同兄弟，若我知道些什么肯定会告诉您的。”

    崔节不信，但不论他怎么逼问乌阳就是坚持他什么都不知道。

    崔冲静悄悄的进来，附耳道：“父亲，黄庆查出不对，您要不要去看看？”

    崔节精神一振，顾不得乌阳，连忙跟着崔冲去了后院的杂物房里。

    里面用冰块冻着马尸，这个时节要找冰块不难，崔节特意从河南府里带来的仵作正好收手，看见崔节，微微一行礼后道：“崔老爷，您来看这道伤口。”

    崔节看去，不有蹙眉，“这不就是刀伤吗，当时这匹马疯狂，护卫们不得不砍杀了它。”

    “不错，但您仔细看这刀痕下的这道印记。”

    崔节凝眉看去，半响才犹豫道：“青紫？”

    黄庆点头，“若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呈圆形物体击打留下的伤痕。”

    护卫长也看过去，半响才道：“刀痕的其他处不也有青紫吗？”

    “这不一样，”黄庆解释道：“待我把这处的毛刮掉你们再看。”

    说罢取了刀来小心的将那部分的毛刮了，为了做比较，他又选了不远处的一个刀痕附近刮了一部分。

    这才退至一旁让他们比较，“很显然，这处的颜色更深些，且痕迹在刀下，可见在你们砍杀这匹马前曾有人用圆形的东西击打过此处。”

    “这是马脖，是它最敏感的一处，一旦击中它会痛苦失控。”

    崔节紧攥着拳头道：“所以我儿就是被人害的对吗？”

    黄庆没下结论，只是道：“现在还没肯定这击打伤是不是当天留下的。”

    护卫长立即道：“这是少爷的爱骑，我等从不敢怠慢，平时都很好保养的，从我们出来到事发前，它从未嘶叫发狂过。”

    黄庆查了查手道：“崔老爷，不知我可不可以检查一下令公子的身体？”

    崔节眼一红，低下头去想了想道：“不动刀？”

    黄庆就笑，“崔老爷不答应，我自然不可能动刀。”

    崔节就答应了，让人小心的把崔凉抬出来送到房间里。

    黄庆让人点上两排蜡烛，这才开始解下崔凉的衣服细细地检查。

    “面色与舌苔的颜色都正常，可见没有中毒，但有没有服用过其他非毒性的药物则需要开胃检查。”黄庆是河南府最有名的仵作，有时京城那边有些案件还会借调他，因此对这种阴私之事知道的不少。

    记得五年前曾有人私下问过他，若有人服用了迷药，可能从尸体上看出来。

    所以他才有这一说。

    崔节却想到了当年谢逸鸣的死，牙齿咬动，但依然没松口开刀。

    他不想让儿子死时不全。

    黄庆说完继续趴在尸体上细细地检查，半响后拿起他的右手，仔细的盯着他的手背看了半响后道：“我看他体内多半是没有迷药了，因为有这个。”

    崔节连忙去看。

    崔凉的手背上全是被拖地造成的血痕，指甲翻开，似乎曾努力的想要抓住地面稳住身形。

    崔节眼睛一红，眨了眨眼后去看，却没看出不同来。

    黄庆就用手在他手背上描摹了一圈道：“这有道痕迹，为不规则圆，我摸了摸，虽未伤及手背的筋骨，但射中时力道不轻，我想这就是令公子在即将抓稳马鞍却又突然放手的原因。”

    崔节大怒，转身怒视护卫长，沉着声音道：“也就是说当时有人当着你们的面杀了我儿，然而你们却一无所知！”

    护卫长吓得跪到地上，此刻他倒宁愿马是中毒，少爷也是中迷药了。

    黄庆放下他的手继续检查，老半天后直起身摇头道：“暂时找不出其他的痕迹了，崔老爷，我能帮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崔节让崔冲把人送出去，剩下的就是崔家的事了。

    “少爷都有什么仇人？”

    这手段，很显然是仇杀，除了崔氏的对手外，便有可能是崔凉的仇人了。

    护卫长们惶然，“老爷，少爷一向与人为善，并没有什么仇人啊。”

    崔节抖了抖嘴唇，这才想起这批护卫是他在儿子出门时才给他的，有许多事情他们都不知道。

    他指了门口怒道：“滚出去，把引墨找来。”

    崔凉的仇人可就多了，可大多被崔家给料理了，为的就是不让他的名声受污。

    而如今未被料理的寥寥无几，在这江南，头一个便是谢家。

    崔节也想到了谢家，可当年的是谢家的大儿也参与了，现在谢家又没落了，他不觉得谢家还有本事做出这样的事来。

    更何况，当年的事他抹得很干净，谢家多半什么也没查到。

    引墨抹了抹眼泪，想了想后道：“老爷，除了谢家便是林家了。”

    “林家？”

    “是，那林郡主就是谢二公子的遗孀，他们家也有可能的。”

    崔节就泄下气，冷笑道：“一个女人？”

    引墨也不知为何，想起那天林清婉钻进马车里看公子的样子便觉得奇怪，但那只是一种感觉，他不知该如何说。

    因此道：“老爷，这位林郡主很厉害的样子。”

    崔节便冷冷的道：“我会亲自去见一见她的，我问你，那崔凌和乌阳可有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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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五章 请求

﻿    相比林清婉，他自然更怀疑跟他有利益之争的崔凌，而乌阳完全是一个小人，当初他能为凉儿驱使，现在自然也会听命于别人。

    也不排除他那两个侄儿的嫌疑，近年来他们跟凉儿的矛盾可是越来越大。

    也有可能是其他家族在针对他们崔氏，自然，也不可排除谢家和林家的嫌疑。

    总之现在他把能怀疑的都怀疑了。

    崔冲不知道他爹头疼不疼，反正他是疼的。

    马尸和他哥尸体上的痕迹只能表明他哥的确是被人谋害的，且对方派出来的人武功高强，但仇人的方向，他们完全没有头绪。

    崔节不顾身体，硬是带着黄庆去了事发时的山坳处，可惜，那天之后下了一场细雨，时间又有点久了，黄庆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

    崔节犹如困兽一样的急躁起来，直接让人盯着崔凌和乌阳，甚至连别院里其他公子也没放过。

    何修等人很快就受不了，相约好搬出别院，自己到阅书路那里赁了个房子住。

    就算你崔氏势大，他们也不是狗儿猫儿随意任人欺负的，你怀疑也就算了，大家都坦诚的说开了，结果你还派人日夜盯着，这是真以为他们是凶手呢？

    本来要不是为了崔凉，他们在事发后便回家了，你崔家不感恩也就罢了，竟把他们都当凶手防备了。

    当下便有人想回家，何修等为首的几个便劝道：“暂时忍一忍吧，起码得让崔世伯查出些头绪来，不然贸然回去，只怕他就认定了是你，还以为你是因为心虚跑了呢。”

    想回家的青年就憋屈道：“难道他一辈子查不出来，我们就一辈子都不能走？”

    “崔兄总要入土为安，我想崔世伯不会在这里久留的。”何修道：“到时我们可以跟着他们一起回去。”

    青年便赌气道：“我才不要跟他们一起走呢。”

    “好了，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得先在苏州安顿下来，听闻阅书楼里聚集了不少才子，不如我们去看看？”

    “我们本就是为阅书楼而来，自然要去看看的。”

    于是青年们便相约告辞了，乌阳也跟着他们离开，近来他日夜被人盯着，精神高度紧张，早就想走了。

    大家没好拒绝，但觉得乌阳要是跟他们一块儿去，只怕又不得安生了。

    可惜不等他们到外面，崔节便派了人来拦住乌阳，“乌公子，我家少爷生前与您最要好，老爷还有许多事要问你呢。几位公子走了我们不好多留，但您却是一定要留下来的。”

    乌阳脸色一白，不由看向朋友们。

    青年们愣了愣，然后便沉默不语。

    乌阳眼中带着祈求，然而无人开口替他说情，他也鼓不起勇气来拒绝。

    要知道他爹能坐稳河南府刺史的位置多靠崔家支持。

    乌阳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可是，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崔节从他这里拿不到有用的东西，虽没有出手折磨他，精神上的压力却不小。

    他的噩梦不仅没减轻，反而加重了。晚上不仅会梦见血肉模糊的谢逸鸣，也会梦见崔凉。

    他以极快的速度消瘦下来，整个人的精神都好像有问题。

    然而除了他的小厮，无人在意这一点。

    崔节已经递帖子求见林清婉了，他想要见一见这个引墨口中不一样的人。

    林清婉翻了翻帖子，讥讽的笑道：“这就是有恃无恐了，这是一点的不心虚吗？”

    易寒就问，“见他，您心虚吗？”

    林清婉想了想道：“还真有点虚。”

    易寒就笑道：“那您就冷一冷，过几天再见好了。”

    “好主意，”林清婉将帖子交给他，浅笑道：“告诉门房，回绝了吧，就说我这几天要准备宴席，没空。等宴席结束了再说。”

    见下人把帖子带回来，崔节不由蹙了蹙眉，“怎么，没送出去？”

    “老爷，林郡主说了，她要准备宴席，这几日都不得空，待得了空再派人来说一声。”

    崔节一愣，他还以为这帖子递进去，最迟明天就能见面了呢。他向来被人奉承惯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不给他面子呢。

    崔节很不悦的问，“林家有何喜事？”

    “小的问过了，不是办喜宴，是林郡主要在文园办花宴，请了苏州内外的夫人小姐们参加，所以……”

    崔节脸扭曲了一瞬，深吸了一口气后道：“给林族长递帖子，我明日要去拜访林氏！”

    下人连忙躬身退下。

    林清婉正忙呢，很快将心虚什么的全忘掉了。

    她本只想请亲近的几家女眷就行，但玉滨的同窗们想来，林清婉同意了，同窗们的亲姐妹，堂姐妹们也想来。

    林清婉想想，人多热闹，也同意了。

    谁知道钱夫人她们听到风声，也兴致勃勃的派了人来求请帖，她一想，干脆把苏州内外的夫人小姐们都请来吧，大家一起玩儿呀。

    于是准备的东西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选了个学生们休沐的日子，文园梅花宴便开始了。

    林清婉一早便带着林玉滨要去文园，结果马车才到青峰山脚下就被拦住了。

    林清婉撩开帘子，崔节正撩开帘子走出马车，就站在车上对她遥遥行礼，一笑道：“久仰郡主大名，没成想今日在此见到了，实乃缘分啊。”

    林清婉自然认识崔节，不过此时她眼中带着迷惑，蹙起的眉尖显得很不悦。

    “阁下是……”

    崔节立即道：“在下崔节，两日前曾给郡主递过帖子。”

    林清婉脸上的不悦这才收起，微微一笑道：“原来是崔老爷，有礼了。”

    崔节见她还无挽留之意便连忙道：“林郡主，崔某有些事想要请教，不知可否单独聊聊？”

    儿子的尸体不可能放太长时间，所以他耗不起，不然一向骄傲的他也不会半路拦人。

    昨天他去见林润，本想让对方带他去见林清婉，可林润竟然推辞了，一脸的怯弱。

    这还是一族之长呢，难怪外面的人会说现在林氏是林清婉当家。

    林清婉看了崔节一眼，觉得她要是再拒绝就真的显得心虚了，她扭头对林玉滨道：“你先去园中准备，我与崔老爷说说话。”

    说罢便下车，让车直接载着林玉滨走。

    白棠和白枫也要下车，林清婉就对她们挥了挥手，白棠便坐了回去，只有白枫还亦步亦趋的跟着林清婉。

    易寒也下了马，牵着走在林清婉身侧。

    马车继续前行，山脚下很快便只剩下她们这一行人了。

    崔节见林清婉只留了两个下人，便着重看了易寒一人。

    这人风姿昂昂，不像下人，倒像军中的那些副将。

    林清婉脚步轻移，走向另一边，笑问，“不知崔老爷因何要找我。”

    崔节落在易寒的目光便转到了林清婉身上，不再关注易寒，“犬子的事还要多谢郡主援手。”

    林清婉便一叹，摇了摇头道：“我也没能帮上什么忙，崔老爷节哀。”

    崔节心一痛，强笑道：“无论任何，是郡主让我儿不至于那么狼狈的上路。”

    他顿了顿后道：“林郡主，早听闻您在江南颇有威望，所以有些事想要请教于您。”

    崔节在来前已经先去见过了周刺史，他儿子虽不是在城中出事，却也在苏州范围内，这是周刺史的管辖地。

    所以他要周刺史给他一个交代，本是想借他在本地的力量或许能查到些他发现不了的事，可惜，周刺史派人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查到。

    他还去过尚家，但尚平远在京城，尚家现在当家的是专注生意，半脑袋草的尚明远，见过他后，崔节完全不指望了。

    他这才来找林清婉，一是试探，二也是为了请她帮忙。

    崔节边说话，边跟着林清婉往文园那边慢慢的走去，等林清婉表示会帮忙查探近日来苏州的陌生人后，崔节便一脸哀戚的道，“说起来，在下与林郡主也有些同病相怜，至爱之人皆是坠马而亡。”

    林清婉脸上微征，然后的默默地低头不语，一直留意她神色的崔节便试探的道：“如今害死谢二公子的人也算得了惩治，郡主的心事也算少了一桩。”

    林清婉就冷笑道：“他只是被流放罢了，二郎却是直接丧命，算什么惩治？更何况，他又不是因为谋害亲弟被流放的，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林清婉瞥眼看向他，毫不客气的道：“崔老爷不必特意提我夫君，只要令郎是被谋害的，我但有线索必会告知你。不为其他，就因为他也是无辜被害，我等就应该给他一个公道。”

    崔节眼睛一热，后退一步行礼道：“多谢林郡主。”

    “崔老爷客气了。”林清婉伸手虚扶了他一下，然后叹气道：“我这里也不好留崔老爷，不知崔公子何时出殡，我去送一送。”

    崔节就擦了一下眼泪道：“没抓到凶手，我暂时还不想离开苏州。可惜我崔氏在这里没有人脉，还得多仰仗林郡主。”

    江南自有势力，崔家根本插不上手，人生地不熟的，很多事情都查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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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六章 百家求女

﻿    林清婉站在原地目送崔节走远，这才回过头来问易寒，“他的话你信吗？”

    易寒想了想道：“可信一半，他对姑奶奶的怀疑或许没打消，但他此时的确需要您的帮助。”

    林清婉讥讽的笑了笑。

    易寒便问，“我们查吗？”

    “查！”林清婉浅笑道：“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查到的东西先给我看看。”

    易寒脸就有些泛苦，“近日来苏州的生人可不少。”

    “我们不急，慢慢查便是。”林清婉笑道：“你只要每隔一天就给他送些消息去就行。”

    “您不急着让他走？”

    林清婉就叹气，“总不能撵人，那也太明显了，让他呆着吧。我们耗得起，崔凉的尸体可耗不起，就算天气寒冷，有冰也不可能久放，且等着吧。”

    易寒了然，这是要比耐心了。

    两人走进文园，门口处停了好几架小巧的车子，是用驴拉的。车布用的是华丽的五彩颜色，上面还印着花鸟树木，和林氏一向的低调内敛不一样。

    要知道，即便是林清婉的车，也都是青布，很少有其他的颜色。

    这是在园内通行的车，一车可坐四人，比马车要小一小半，但里面除去了矮桌，并不显得狭窄。

    牵着驴车的皆是府中下人和庄户们的孩子，最小的只有八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二。

    看到林清婉过来，纷纷跑过来邀请她，“姑奶奶，您坐我的车吧，我牵得可稳了。”

    “姑奶奶坐我的吧，昨天晚上我把落下来的梅花盛了放里面，将车子熏得香香的，可是名副其实的香车了。”

    林清婉开怀大大笑，拍了拍他们的脑袋道：“我都不坐，”

    她指了最前面的一辆车道：“我从第一辆车坐起。”

    孩子们失望，那是林管事亲自牵的车，他们可不敢去抢。

    林安咧了嘴笑，将凳子取下来让林清婉上车。

    林清婉扶着白枫的手上车，这才边看两边的风景边和林安谈事。

    以前文园虽从未限定过活动范围，好似哪里都能去，但其实过了河的那处宾客们很少过去。

    因为那边虽也有各种果树，却没有布置过，路也是下人们踩出来的小路。

    晴天还好，要是碰上下雨，路就会泥泞许多。

    而这边有铺了青砖的路，也有铺了鹅卵石或碎石头的小路，所以除了极个别尤爱那份野趣的人外，其他人皆不会过去。

    现在那边却也把路修出来了，且因为距离文园入口太远，林清婉还特意让林安买了十几头驴子回来拉车。

    没办法，马太贵了，林清婉表示她买不起。

    过了河，又走了大约一刻钟，这才看到新布置出来的园子，林安也把园子里的要事大概汇报了一遍。

    他想要另外再开一道门，专门接待女眷。

    实在是自去年入冬后文园的生意便如井喷一样火热起来。

    先前也好，文人墨客爱来这边玩儿，夫人小姐们偶尔也会来坐坐，但更多的宴会还是在自家里办。

    可从去年姑奶奶在园子里设宴为姚先生接风洗尘后就不一样了，文人墨客不仅办文会来，更多的时候是带了书来这里看，在这里辩论和互相学习，甚至还有先生兴起后跑这里来讲课，谁都能来。

    而其他需要交流技艺的人也会来此，可以说文园此时不仅接纳文人，武人，匠人，商人，甚至是农人都有。

    甚至还有其他地方的果农特意跑来看一眼文园，想要请教一下种植果树的方法，他们想回家也弄一个类似的。

    来这里的青年才俊多了，夫人小姐们也都喜欢来此，甚至还有售卖吃食的小贩交了入园费后就提着食篮进来卖东西。

    林安很高兴，但也很担忧，人一杂，事情就有可能变多，所以他得更谨慎。

    林清婉自然不会拦着他完善文园的制度，将几条不太谨慎的去掉，交给了他道：“既然想要另开一道门，那就去选地方吧。”

    到了地方，林玉滨已经让人把桌椅摆好了，只等客人到来。

    这一次宴会简单得很，不过是给大家游览春光，散心之用，所以他们准备的吃食简单，玩乐的东西也简单。

    大家来了便可自主去玩，林清婉几乎不插手，全由林玉滨去招待。

    尚老夫人看着她稳重的模样便笑得合不拢嘴，对林清婉笑道：“还是林姑姑会调教人，玉滨现在越发能干了。”

    林清婉笑笑，倒是有人心中一动，笑问，“县主可说了人家？”

    林清婉笑道：“还没有呢，我想着多留她两年陪陪我。”

    众人闻言一笑，了然道：“但也要开始说亲了，先定下，待长大些再出门便是。”

    从说亲到定亲，再到出嫁，快一些也得一年，慢一点可不得两年？

    林清婉这是露出话风要给林玉滨说亲了，便有人问她想要什么样的侄女婿。

    林玉滨嫁什么样的人自然是林清婉说了算，说是侄女婿，但和女婿也不差什么了。

    众人知道，要是人不够好，只怕还真入不了她的眼。

    所以即便有不少人心动，却也不敢轻易提出。

    尚老夫人将大家的动静看在眼底，心中复杂不已，同时也起了心思。

    这和五年前不一样了，那时玉滨虽也是县主，但真正愿意求娶的还真没几个。

    她没有父母兄弟，林氏也没有出众的子弟，他们嫡支跟宗族的关系也不好，两个弱质女流相依为命，不过是位高势微。

    可是现在，谁还敢小看她们姑侄二人？

    而林氏如今也后继有人，既有林佑，又有林信，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林清婉能在其中当一半的家，可以说只要她这姑姑在林氏，林玉滨就不缺靠山。

    何况，她本身也很优秀，就算是没有她姑姑，凭她这几年显露出来的才华和手段，也有不少人家愿意求娶。

    石贤和石慧也意动，然而石家的侄子林清婉已经见过，显然是不成。

    而卢氏这边，何时的已经定亲，剩下没定亲的皆是身份才华差一筹的，石慧又不是想结仇，自然不会提。

    接下来，意动的便开始不动声色的推荐自家，林清婉没想到好好的梅花宴变成了玉滨的相亲宴，颇有些无奈。

    周老夫人笑眯眯的听着，瞥见尚老夫人不太开心的喝茶，便对站在身旁的孙媳笑道：“快给你祖母倒杯茶。”

    尚丹兰回神，连忙笑着上前给尚老夫人斟茶，顺便把周老夫人面前的茶也给换了。

    有夫人见了便笑道：“周老夫人好福气，讨了个这么孝顺的孙媳妇。”

    尚丹兰红着脸低下头。

    周老夫人脸上带笑，乐呵呵的道：“那也是亲家母教的好。”

    周老夫人就看向尚老夫人道：“要我说老姐姐才是最有福气的，孙女教得好，外孙女也好，好处皆是从你家出，谁比得上你啊。”

    算是给一直被问得尴尬的林清婉解了围。

    大家闻言一想还真是，转而去恭维尚老夫人。

    尚老夫人笑眯眯的道：“我家的好处还不是去到了你家，到底是谁有福气啊。”

    和林清婉不一样，尚老夫人习惯了被人恭维，并不觉得难受，反而还笑呵呵的和人打趣起来。

    坐在上首的林清婉暗暗松了一口气，对周老夫人微微点头示意。

    石贤见了好笑，“人家有女百家求都骄傲开心得很，怎么轮到你却这么难受了？”

    林清婉就叹气，“百家求时难以选择，所以难受，这无人求时更难受。所以这娘家还真不好做。”

    石慧就道：“娘家不好做，婆家也不好做啊。这嫁女儿怕女儿以后过得苦，可这娶媳妇又怕娶不好，以后坏了祖宗基业。”

    石慧的儿子女儿都到了说亲的年纪，从年前开始就差点愁白了头，到现在，不仅女儿没有头绪，儿子的婚事也没着落。

    而卢灵只比林玉滨小半岁，她决定和林玉滨一样，留过十八再说，所以倒不急。

    可她儿子年纪不小了呀，比周通还年长一岁呢，结果人周通都成亲了，她儿子还没说下亲事呢。

    石慧这下是跟林清婉同病相怜了，“可惜我那儿子不争气，不然我就是厚着脸皮也要跟你求一求的。”

    林清婉就笑道：“你们卢家光这一支的宗亲就数不胜数了，更别说还跟京城那支联着宗，我可不愿意我侄女去受累。”

    “所以我才说你刁，家族小了护不住你侄女儿，底蕴太轻你看不上，族人众多你又怕你侄儿受累，不乐意让她委曲求全，我看你这侄女婿比我这儿媳还难找。”

    林清婉便笑，“那我也觉得我只怕比你更快找到侄女婿。”

    石慧不信。

    林清婉就若有所指的道：“你那儿子眼光可高得很，只怕他看不上你选的，所以啊，我说我比你快。”

    石慧脸一苦，瞪她道：“你这是往我心窝里捅刀呢。”

    石贤就推了她一把道：“婉姐儿这是好意提醒你呢，要我说珏哥儿的性子也该磨一磨了，当初妹夫就不该送他去郑家那边读书。”

    石慧叹气，“我怎么不知道，他现在心里也后悔呢，只是孩子性格养成了，现在要掰过来有些难。”

    她想了想后道：“对了婉姐儿，我听珏哥儿说这次随他回来的师兄与你是故旧，这几天正要上门见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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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七章 坑兄

﻿    林清婉想了想，笑问，“可是叫郑易？”

    “我倒忘了问他叫什么，不过听珏哥儿的话音，你与他还挺熟。[随_梦]ā”

    林清婉笑笑，低头抿茶，熟的不是她，是婉姐儿。

    当时她以灵魂的状态跟在林江身边时，林江就说过，外人之中，除了杨夫人熟悉婉姐儿外，便是那个郑易了。

    因为他是谢逸鸣竹马，俩人一同长大，同样的，与他们一起长大的还有婉姐儿。

    因为身体的原因，婉姐儿很少出门交友，所以没有闺蜜，也就喜欢跟谢逸鸣玩儿。

    而谢逸鸣有十次总会有三四次是带着郑易的，所以她跟郑易的关系还不错。

    林清婉放下茶杯，指尖忍不住点了点膝盖，她的变化在身边人看来是循序渐进的，但郑易可没亲自看到这个过程，不知他会不会察觉。

    最主要的是，当初婉姐儿很少说关于郑易的事，而她也只在谢逸鸣下葬时见过对方一次而已。

    对郑易，她印象很少。

    林清婉微微一叹，带着些许担忧的回了家，一回到别院，林管家便把两封拜帖送来，“姑奶奶，这是老奴筛选出来的，您看一看。”

    林清婉打开一看，一封是是王氏的拜帖，另一封则是郑氏的，上面皆有两个家族的族徽，用这样的拜帖，显然俩人是以通家之好的身份来拜访。

    林清婉先放下郑氏的，打开王氏的，待看到末尾落款的王骥，她不由挑眉道：“怎么是他？”

    林管家也探头看了一眼，道：“这位王公子早已在苏州，这几个月更是常驻阅书楼，以往不来，此时却来，只怕有要事。”

    林清婉点头，放下帖子道：“他是王先生的侄子，派人去通知一声，明日请他来见。”

    说罢才拿起郑家的拜帖，她顿了顿，还是打开了。

    本以为是郑易的拜帖，谁知却在落款处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她蹙眉，“郑琪？”

    有些耳熟，但她眨了眨眼，完全没有这个人的印象啊。

    林管家蹙眉想了想，半响后恍然道：“姑奶奶忘了，前年这人来拜见过杨夫人，也是郑家子。”

    林清婉眨了眨眼，被林管家这么一提，这才有了些印象，她默了默道：“我还以为是郑易呢？”

    林管家就笑，“郡主是想郑公子了？”

    “不是，”林清婉随意的将拜帖扔在桌子上，道：“今日卢夫人说有位姓郑的后生要来见我这个故旧，所以才想着是郑易。”

    “那您还要见他吗？”林管家看了一眼桌上的拜帖。

    林清婉想了想道：“见吧，毕竟是郑家子，说不定是有什么要事。就安排在下午吧，待我见过王骥。”

    郑家跟王家，她当然是跟王家更亲近的，不说她和林江与王晋的关系，单就王骥这几个月来在苏州的表现便值得她尊敬。

    那小子年纪虽轻，为人处世可比林佑他们还要老道，听林温说，他在阅书楼里很吃得开，在阅书楼看书的人多多少少都与他有些交集。

    而林江跟王晋的关系从不是秘密，作为王晋的亲侄子，他却从未想过借林家的势在苏州做些什么。

    所以在林清婉看来，王骥可比郑琪重要多了。

    郑琪收到了回音，第二天花费了小半天的时间梳洗打扮，学着晋人宽袖广裳，一身飘逸早早出门，赶在了用午饭前到达林家。

    林家只说是下午，他这个时间去也没说不对。

    但到了才知道，林清婉此时还有客人。

    郑琪不由脸色一僵，他今天竟不是唯一的客人吗？

    林管家没想到还会出现这样的纰漏，下午不应该是午时之后吗，之所以没有限定时间不过是让客人随意些，若有重要的事，那就午时之后来，若无重要的时，大可以申时再上门。

    这些规矩都是约定成俗的，又不是做生意或提前通过气，实在没必要规定时间。

    可谁知世家出身的郑琪却不遵守这个规矩。

    但林管家也不能说人家错，所以只能暂时把人请到偏厅里，让人上热茶点心，笑着让对方等一下。

    郑琪进门前便看到了门口的马车，自然知道现在林家有客人，他不动声色的问道：“林姑奶奶是有客人？”

    林管家一脸抱歉的笑道：“是，有位贵客来临，所以还请郑公子再稍等一下。”

    郑琪不在意的点头，笑问，“不知是谁，若是相识，我还能去拜见一下。”

    林管家就打哈哈道：“郑公子客气了，王公子与您平辈呢。”

    王骥拜访的事又不是秘密，没必要隐瞒。

    郑琪眉头微蹙，“是王氏的王骥公子？”

    “正是王公子。”

    郑琪脸上的笑容就微淡，看了眼花厅的方向，他没想到林清婉竟如此看重王骥，见他是安排在下午，见王骥却是上午。

    此时王骥他们却不是在花厅，而是在小花园里下棋。

    两人已经下了两盘，一胜一负，如今这盘有些胶着。

    这一上午，两人光下棋了，王骥也没说找她什么事。

    看出他在为难，林清婉便也不问，他说下棋便下棋。

    因为心绪不定，第一局王骥输得毫无悬念，第二局他认真了，林清婉却因为第一局有些散漫，于是她输了。

    两人心态互有问题，这第三局倒是较真起来了，所以下了有一个时辰也没分出胜负来。

    眼见着要和局，王骥便落下棋子叹道：“我的棋艺算不错的了，却没想到郡主的更好，果然和郑兄说的一样，郡主的棋艺了得。”

    林清婉手一顿，两天的时间她已经听了好几次“郑”了，她不由问道：“难道你这位郑兄也跟我是故旧？所以对我棋艺熟得很？”

    她敢发誓，婉姐儿和林江交给她的人物关系图中没有郑易这个人，怎么他那么一副与她很熟的模样？

    王骥却一呆，笑道：“郡主忘了，郑兄是谢二公子的同窗啊，你们三人不是一起长大吗？”

    林清婉挑眉，“你说的是郑易？”

    “正是他，郡主以为是谁？”王骥说到这里一顿，微微瞪眼道：“郡主见过郑琪了？”

    林清婉笑，“还没见，下午要见，怎么？”

    王骥就有些纠结，犹豫了半响后道：“其实这次来拜访郡主非骥有事，而是好友有事相托，所以不得不来。”

    林清婉若有所思，“是郑易托的你？”

    王骥皱着脸点头。

    林清婉看了好笑，“是什么事让你这样为难？”

    王骥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林清婉后问，“郡主与郑琪熟吗？”

    “不熟。”要不是林管家帮忙回忆，她都不记得有这号人，就是现在她也没见过对方。

    王骥松了一口气，又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林清婉后问：“那，那郡主有想过改嫁吗？”

    林清婉就蹙眉，探究的看向他，“没有，你为何问起这个？”

    王骥却狠狠地一拍掌，兴奋道：“我就说嘛，郡主看着一点儿也不像是会改嫁的人。”

    见林清婉淡淡地看着他，他便轻咳一声，脸上却抑制不住笑容道：“郡主见谅，其实是郑兄让我提醒你，他堂兄郑琪似乎对您有意，为了不让您误会，这才让我来提醒您一下。”

    林清婉眨眼，问道：“对我有意？怎么，郑氏还想娶我不成？”

    音调张扬，颇为看不上的样子，王骥便嘿嘿笑道：“就是嘛，这天底下有几人配得上郡主？”

    在王骥看来，林清婉这位郡主比钟如英还要厉害，这天底下还真没几人配得上她。

    只要一想到她以后会嫁人，在家相夫教子，王骥的心就一痛，就好像明珠被遮掩住光芒一样。

    堵在心口的话终于说出，剩下的话就容易出口了，王骥也不下棋了，特别殷勤的给林清婉倒茶道：“郡主别生气，其实这也是郑家一房的打算，郑兄心里其实是不太赞同的。”

    郑易哪里是不太赞同，他是极度反对啊。

    他没权利去反对他堂哥再娶，也没资格去反对林清婉再嫁，可他有些不太能接受这两人在一起啊。

    一个是他堂哥，一个则是他最后的朋友的未亡人，林清婉要是也跟郑琪情投意合也就算了，他心里不舒服也没资格反对。

    可林清婉显然无意啊，所以他很反对家里提起这门亲事，可惜，他在郑家势单力薄，郑家上下，包括他娘都乐见其成，所以这事他反对根本没用。

    所以在他堂哥出发往苏州去后他就一直坐立难安，他想写信给林清婉，可自谢逸鸣死后他们就不再有联系，他贸然写信去只怕失礼。

    最要紧的是，这事对着林清婉他张不了口。

    幸亏王骥在苏州。

    他跟王骥熟啊，俩人五年同窗，去年开春他跑出去游学，俩人一直有联系的。

    而王骥口风又紧，告诉他也不必担心他漏口风，最主要的是这事可以不必亲自和林清婉说，心里压力没那么大，所以郑易毫不犹豫的把锅推给了王骥，顺便坑了一把他堂兄。

    哼，以为不让他去苏州他就真的没办法吗？

    只要婉姐儿无意，他就不信他们有什么办法，反正他是接受不了曾经兄弟的妻子成为堂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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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八章 试探

﻿    郑琪是谁？

    在王骥到来之前，她只知道他是郑家子，要说俩人的关系，那就是婉姐儿丈夫谢逸鸣昔日好友郑易的堂兄。

    这关系……

    林清婉伸手揉了揉额头，无奈的道：“你确定你不是在玩笑？”

    她记得她不止一次的表示过不会再嫁，甚至死后还要与谢逸鸣合葬，她以为大家都知道的。

    即便不知道，稍一打探也应该知道的，然而若是这样郑家和郑琪还有那样的心思，那林清婉感受到的就不是爱慕，而是算计了。

    但王骥是见过郑琪的，还别说，人品相貌皆是上等，他挠了挠脑袋道：“自然不是玩笑，郑大公子是真的心悦您。”

    见林清婉嘴角蘸着冷笑，王骥生怕她与郑家有冲突，连忙道：“这也是郑兄说的，郑大公子似乎早两年便有意了，却一直无机会提起。”

    林清婉这才挑了挑眉，正好白枫进来低声禀报，“郑公子提前来了。”

    声音虽压得低，但王骥还是听到了，他微微瞪大了眼睛，颇有种背后议论人被人抓到的窘迫感。

    林清婉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问道：“世侄，不若与我去见一见郑大公子？”

    王骥连忙摇手，“林郡主，我与郑大公子也不太熟，这就不必了。”

    林清婉摇头失笑，片刻后敛了笑意，真诚的谢道：“多谢你来提醒，回头给郑易去信时替我问候一下他，就说我多谢他了。”

    感受到她的亲近和善意，王骥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笑道：“郡主客气了。”

    王骥没有久待，虽然他很想知道林郡主会怎么应对郑大公子，可实在没勇气去围观，只能带着三分庆幸，三分遗憾的离开了。

    让惊蛰把王骥送出去，林清婉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若有所思的敲了一会儿桌面，这才起身往花厅去。

    林管家正客气的把郑琪请到了花厅，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他连忙转过头去，一眼便看到了被簇拥在中间的林清婉。

    他眼睛一亮，忍不住露出笑容来，转身行礼，“林姑娘，多年不见，不知可还安好？”

    林清婉停下脚步，不偏不倚的受了他的礼后笑道：“郑公子客气，叫我林姑奶奶或林郡主就好。”

    林清婉仔细地想了想，她肯确定，林江和婉姐儿都没提过这个人，看来得把立春她们叫来探探。

    如果婉姐儿见过对方，立春和立夏肯定知道。

    念头一闪而过，林清婉毫不停顿的笑着请郑公子入座。

    郑琪面无异色，反而笑得更是温暖，眼睛温柔的看着她道：“郡主明明如此年轻漂亮，我觉得再没有比姑娘更适合郡主的称呼了。”

    话说得很好听，要不是提前有王骥的话，她一定很开心。

    即便她本来就年轻漂亮，不过此时她也含着笑，只不过却是以一种长辈的语气笑道：“郑公子嘴巴可真甜，不知道多受小姑娘们喜欢呢。”

    郑琪一愣，然后便无奈的道：“郡主，郑某年纪比您还大呢，且我堂弟与您曾是至交，说起来你我同辈，您这样说，我却平白晚了一辈。”

    他眨眼笑道：“可没有您这样占人便宜的。”

    “哦？”林清婉这才恍然笑道：“都怪我，都差点忘了郑易的这层关系了，说起来他和先夫还是同窗呢。”

    林清婉解释道：“家兄与令父同朝为官，现在苏州的青年才俊多为我晚辈，看到郑公子便也下意识的把您当做了后辈。”

    郑琪无奈的一笑，“这辈分太高了也不是好事，我母亲便常抱怨自己都快要被人叫老了。”

    “哦？”林清婉挑眉含笑道：“我倒不觉得，反倒觉得辈分高了很好，我就喜欢听人叫我姑奶奶。”

    饶是郑琪这样圆滑的人也不有僵了笑脸。

    林清婉不想与郑家把关系弄得太僵，说亲而已，对方又不是要强娶，哪怕他们此番心思包含算计。

    可世间的亲事本就是这样，哪怕是最单纯的感情，在结合时也肯定要考虑这些的。

    所以她开始问起郑易，笑道：“说起来我们也有五年不见了，听我母亲说他已有了长子？”

    郑琪不太想提起郑易，但还是不得不点头道：“是，孩子已满周岁了，很是可爱。”

    他顿了顿笑道，“我想郡主看见了肯定会很喜欢的。”

    林清婉点点头，“我见过周家妹妹，她长得漂亮，郑易又不差，俩人生的孩子自然是好看的。以前我们还小时郑易还嫌弃孩子麻烦，说以后不要孩子呢，可是让先夫一顿嘲笑。他现在可能早忘了当初的话了，下次见他可要好好笑他。”

    郑琪垂下眼眸抿了一口茶，片刻后抬头认真的看向林清婉，“郡主这么喜欢孩子，就不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林清婉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后淡淡地道：“下辈子与先夫再遇，自然会有的。”

    她等着对方明确的提出来好一口回绝，可谁知郑琪只是一笑后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说起阅书楼，他一脸感叹道：“早就知道林姑娘大才，现在却觉得自己以前见识到的还是太少了。”

    一副和林清婉很熟的模样。

    林清婉心中一梗，觉得把人送走后她一定要把立春和立夏找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或许他们真的很熟，只是林江和婉姐儿忘了告诉她？

    但婉姐儿忘了也就算了，以林江谨慎的性格却不应该啊。

    林清婉意兴阑珊，郑琪却总能让话题进行下去，而就在她快忍受不了，正要让白枫来叫她时，郑琪又很懂眼色的起身告辞了。

    林清婉心中的气便一顿，起身笑着送郑琪出去。

    待人走远，她这才落下脸来，揉了揉额头道：“我饿了，让厨房准备午饭。”

    得，本想下午招待客人的，现在客人都提前走了，下午倒是闲下来了。

    林清婉坐在椅子上，想了想道：“去把立春和立夏叫来，就说我要跟她们说说话。”

    白枫便看了白棠一眼，白棠连忙下去吩咐小丫头去找人。

    立春和立夏现在已经在绣房做了个小管事，皆已成亲，立夏甚至都怀孕了。

    立春扶着大肚子的立夏进来，林清婉便招了招手道：“不必行那些虚礼了，来陪我用些饭。”

    立春和立夏便小心的坐在她身侧，一脸担忧的道：“姑奶奶怎么这时候才用饭？小心饿坏了脾胃。”

    “有个客人要见，所以晚了，又不是每日都如此。”林清婉让白枫给立夏盛了一碗汤，这才淡淡的端起碗吃饭。

    立春和立夏知道林清婉找她们来不是吃饭的，必定是心情不好要说话。

    这些年她们都习惯了，虽说不在主子身边伺候了，但每次姑奶奶心情不好，就会找她们来说说话，说起些以前的事，姑奶奶的心情就会慢慢好起来。

    这次估计也差不多。

    俩人眼中闪过担忧，立春不由轻声问道：“既是见客人，姑奶奶怎么不留客一起吃饭？莫非是恶客？”

    林清婉默了默道：“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郑家的大公子郑琪。”

    林清婉以为她们还要想一下，谁知两个丫头竟是想也不想的点头道：“记得呀，郑大公子是郑少爷的堂兄嘛。”

    林清婉沉默的时间更长了，难道“她”和郑琪的关系真的很好？

    她不由有些郁闷，“刚来拜见的就是他，只是多年不见，我都快要忘记他这个人了。”

    立春便笑道：“姑奶奶不记得他也是应该的，毕竟您先前与他不熟，统共也就见过几次面，每一次还都有姑爷在场，您眼里哪里看的到别人？”

    林清婉就大松一口气，原来他们还是不熟啊。

    立夏深以为然的点头，“也就我们丫头和些没定亲的小姑娘会留意这些。”

    林清婉脸上就不由带出了笑，吃了小半碗饭后才继续道：“可我记得他不是早早成亲了吗，怎么没定亲的小姑娘还会留意他？”

    立夏和立春跟着林清婉转战软榻，半靠在她的脚下笑道：“那会儿郑大公子还没成亲呢，他可是扬州的风云人物，不知是多少小姐的梦中人呢，也就您了，一心一意只顾着跟姑爷玩儿，哪儿留意过这些？”

    郑琪年少时的确很厉害，其风流程度甩了谢逸鸣十几条街都不止。

    他十七八岁，风华正盛时谢逸鸣和郑易还是两个毛头小子，虽然也有神童之名，但在一众闺秀眼里，其吸引力是远远比不上郑琪的。

    何况谢逸鸣还早早定亲了，平时也都只跟他的未婚妻玩，对其他女孩颇有些不辞色，而郑易更是开窍晚，完全就是个调皮捣蛋的糟心玩意。

    多少闺秀被捉弄后暗地里恨得牙痒痒，自然，跟郑易比较亲近的谢逸鸣也被牵累了。

    可以说，在谢逸鸣没长成前，郑琪就是扬州青年才俊中的风云人物。

    郑家不在江南，但郑易的外祖家在江南，他爹又不当官，因为做生意常驻扬州，他娘便带着他回扬州住，这才跟谢逸鸣和婉姐儿做成了一块儿长大的玩伴儿。

    而郑琪到扬州则是求学来的。

    然而那一茬青年才俊少，郑琪就显得尤为突出。

    家世好，相貌好，人品也不差，最要紧的是才华出众，又风趣幽默，不知把多少女孩的心都给俘获去了。

    而等到谢逸鸣总算长成了翩翩少年时，郑琪也成亲了，而曾追在他后面的闺秀们也都各自成家，和婉姐儿同龄的闺秀们眼里看到的是谢逸鸣和郑易这几个少年郎。

    而郑琪是谁，她们真的没印象，这其中包括婉姐儿。

    也就比婉姐儿大两岁的立春立夏这样的丫头还记得，且记得牢牢的，毕竟在早熟的她们看来。郑大公子可比她们姑爷成熟有魅力多了。

    嗯，她们姑爷其实也是很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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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九章 理由

﻿    郑易跟郑琪相差了好几岁，且晚熟，从小便跟父母住在扬州，跟本家的子弟都不熟。

    在郑琪到扬州前，他最好的兄弟是谢逸鸣，在他看来，他这个伙伴可比家中的堂兄弟亲近多了。

    而不论是谢逸鸣还是郑易，小时候都调皮得很，十岁上下时要不是长得好看，他们肯定是人见人恶。

    而大他们几岁的郑琪与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他们带着小厮费尽心机爬出书院去作天作地时，他正摇着扇子与才子佳人们谈诗论文。

    婉姐儿与他们同龄，见郑琪的次数更说，所以郑易怎么也想不明白堂兄是怎么早早的喜欢上她的。

    照大伯母露出的口风，似乎在她十二三岁时堂兄就起了心思，简直是……

    当时逸鸣还在呢，朋友妻不可欺不知道吗？

    而且你年纪比人家大那么多，你亏不亏心？

    如果逸鸣在，郑易是不担心婉姐儿看上堂兄的，可逸鸣现在不是不在了吗？

    都五年过去了，要是感情淡了，她也想嫁人了怎么办？

    而以他堂兄的家世，人品，相貌和手段，他想要追求一个人……

    郑易觉得他堂兄可比逸鸣和他厉害多了，逸鸣除了婉姐儿，对其他女孩皆客气疏离，可他堂哥是对每一个佳人都温暖如春啊。

    不过堂兄的确厉害就是了，当年堂嫂用那样的手段嫁给他，他也依然能对她情深不悔。

    别说女人了，就是他，想想都觉得他堂兄很值得托付啊。

    前提是那个人不要是他好兄弟的妻子。

    郑易奋笔疾书，门便被敲响，郑二太太端着汤推门进来，“还在闹脾气呢？”

    郑易连忙扯过一本书将信遮起来，“母亲，您怎么来了？”

    郑二太太刚好回身关门，没看见。

    她将汤放在桌子上，见他紧绷着脸，就叹气道：“你啊，这是还没想开呢？”

    郑易就抿嘴道：“母亲，婉姐儿本来就是我弟妹，换做任何一人都接受不了。”

    “又不是同族……”

    “可在我心里，逸鸣就跟亲兄弟一样的。”郑易抬头看向她，不悦的道：“你们已经把我关家里了，我也不能去苏州搞破坏，还要怎样？”

    郑二太太便也有些生气，点着他的额头道：“是我关的你吗？有本事冲你爹吼去。”

    郑易低下头不说话。

    郑二太太恨铁不成钢的道：“你怎么就这么犟呢，换个角度想，她做了你嫂子，以后你岂不是更能代替谢二郎照顾她吗？”

    “她不需要我照顾也能过得很好，”郑易面无表情的道：“难道你们提起这门婚事不就是看上了她现在的权势及声望吗？”

    郑二太太面上有些尴尬的道：“你胡说些什么呢，那是因为你堂兄喜欢，你没听你大伯母说吗，她还没出嫁呢你堂哥就看上她了，不过是因为她已经定亲，这才放弃。”

    “所以我更看他不起了，”郑易激动的道：“他到扬州时谢林两家早定亲了，还未见面他就知道婉姐儿是逸鸣的未婚妻，他却还有这样的心思，枉费当年逸鸣还替他出面和林大人借书。”

    郑易最不能接受的便是这一点。

    郑二太太沉默了半响后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控制住了自己，什么都没做，便还是君子之风。而现在，他们一个丧妻，一个守寡，不是正合适？”

    “一点儿都不合适，婉姐儿可是说过的，她以后是要跟逸鸣合葬的，”郑易讥笑道：“怎么，我们郑家如此开明大方，打算百年后让郑家媳葬到谢家去？”

    郑二太太气得扬手，但见儿子固执的瞪眼，便又忍下了挥他巴掌的冲动，“有你这么说自己宗族的吗？那不过是少年人心痛下说的不理智的话，感情是会随着时间的改变而变淡的。婉姐儿还那么年轻，难道你就忍心她孤苦一世？”

    她语重心长的道：“就是逸鸣泉下有知也会不忍的。”

    郑易一噎，梗着脖子道：“那也不能是堂兄！”

    “你这孩子怎么就听不明白呢，怎么就不能是你堂兄？这门婚事不仅对他们二人，对郑林两家也皆有好处……”

    郑易就哼哼道：“话别说得太满，婉姐儿未必愿意呢。”

    他怀着些恶意道：“堂兄比起逸鸣来又老又丑，婉姐儿已见过珠玉，怎么可能还会看得上堂兄？”

    郑二太太无语的看着儿子，郑琪又老又丑？

    这是有多扭曲的审美啊。

    不过谢逸鸣长开后的确很俊美，郑二太太受她儿子影响，也觉得郑琪现在的容貌不比几年前，万一林清婉真是个看重长相的……

    林清婉何止看重颜值啊，她还看重人品值。

    在第三次在阅巧遇郑琪后，她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虽然阅里人多，她每次一来跟好多看书的人都“巧遇”，但大家来此是为看书，最多不过是遥遥互相行一礼，然后便埋头书中，像郑琪这样会走过来打招呼，还总是捧着一本书过来请教的人几乎没有。

    因为这阅里不仅有林温这个已经得到大家承认的先生，还有卢先生及府学的好几位先生在，大家要请教问题都是奔着这几位去的。

    来找她的，大多是一些对某些朝政不解的学子，或是来找她解疑，或是想找她辩论，更多的是来表达自己的看法，希望能通过她上书的。

    这样单纯以书中知识点来找她解疑的，一个都没有过。

    但郑琪的理由很正当，他一脸熟稔的叹道：“当年郡主才名未曾远扬时郑某便见识过您的才华，又是林大人亲自教授的你，我想这些疑问您肯定有他解。”

    林清婉挑了挑嘴唇，正要说话，余光便看见门口停下一辆马车，崔节从车上下来。

    她立即便不愿与他周旋了，崔节可比郑琪重要多了。

    既然婉转的拒绝他听不懂，那便来直接的吧。

    “郑大公子这几日与我巧遇的也有些多了，您到底想做什么？”

    郑琪对上林清婉有些冷冽的目光，他微微一笑，温柔的道：“怎么，郡主以为我是有意为之？”

    还不等林清婉回答，他便又点头道：“您这样认为也没错，因为我的确是有意为之。”

    崔节已经进来了，他看见林清婉正与一个青年站在楼梯处说话，似乎有些不方便，基本的礼节这位世家出身的老爷做得还是很好的。

    虽然眉头皱了皱，有些急切，但还是停下了脚步，没有贸然上前。

    林清婉对崔节微微颔首示意，看向郑琪时却有些不客气，“所以郑大公子到底是想做什么？”

    郑琪温柔的笑容中带了三分张扬，自信的看着林清婉问，“郡主不是猜到了吗，琪心悦于郡主，想要求娶郡主，不知郡主可愿给琪一个照顾的机会？”

    “不愿！”

    郑琪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笑道：“郡主不用急着拒绝在下，我们或许可以相处一段时间……”

    “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吗？”林清婉打断他的话，淡淡的抬头看他。

    郑琪的话便一顿，停下认真的倾听。

    林清婉便微微一笑道：“因为你比谢逸鸣差太多了。”

    她微微抬起下巴，高傲的道：“我不比以前差，就算是嫁人，也肯定要找个比谢逸鸣更好的，不然我何苦嫁人？而你，差得太多了。”

    郑琪没想到是这个理由，如果是她难以忘情，是她顾忌谢家或其他理由，他多是方法劝说她，他相信，他总能慢慢打动她的。

    但，说他差谢逸鸣很多……

    郑琪差点忍不住去摸脸，但他忍住了，脸上的笑容微淡，但依然保持了风度问，“能不能问问郡主，在下哪里比谢逸鸣差了？”

    他叱咤扬州时，谢逸鸣还是个毛头小子呢。

    林清婉便挑了挑嘴唇，脸上带着些甜蜜的道：“郑大公子一定没有见过二郎长大的模样吧？”

    她挑剔的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道：“不说人品才华这些，单就长相便差了很多。二郎芝兰玉树，郑大公子虽然也长得不差，但也只是不差而已，我觉得长相在婚姻中很重要，如果丈夫的相貌不能在妻子心中留下印象，那成亲有什么意思？”

    这理由……

    郑琪是真的忍不住摸脸了，他长得有这么难看吗？

    那以前那些姑娘为什么那么疯狂的爱慕他？

    林清婉见他没什么疑问了，自以为拒绝得够狠了，这才面带笑容的走向崔节。

    “崔老爷，您怎么来了？”

    崔节虽未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却也隐约猜出他们有些不和睦，淡淡的看了一眼郑琪后道：“崔某是来跟郡主作别的。”

    林清婉惊诧，“您要走了？”

    崔节叹息点头。

    林清婉便道：“我们去对面的茶馆谈吧。”

    林清婉巴不得崔节赶紧走呢，脸上却带了三分关切问，“令公子的事查清楚了？”

    崔节脸色有些难看，沉默的跟着林清婉进了对面的茶馆，要了一个包间后才忍不住一锤桌子道：“未查清是谁下的手，不过我心中已有数，做不过是那几人。”

    林清婉默默地给他倒茶，等着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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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逼迫

﻿    可惜崔节没有在别人面前自揭伤疤的习惯，何况林清婉的嫌疑虽然小了，但依然有嫌疑。

    不过他将面子情做得很足，这次来就是感谢林清婉近日对他提供的帮助的。

    林家是苏州的地头蛇，与她搞好关系，以后再要往深处查时也好请她帮忙。

    至于她身上的嫌疑……

    想到他近日查到的事，眼中颇有些冷凝，在他现在列出来的所有嫌疑人中，林清婉的嫌疑是最小的。

    毕竟，他可以肯定当年他扫尾扫得很干净，虽然有人一直在查，但并没有查到崔家的身上来，更别说证据了。

    崔节隐约知道那人是林江，可既然当初林江没有追究下去，甚至没有告诉谢家，那就更不会告诉还年少的林清婉才是。

    毕竟只是未来的妹婿而已，实在不值一提。

    崔节以己度人，他就没把他那些妹夫姐夫放在心上过，自然不会觉得林江会为了谢逸鸣与崔家对上。

    而且他也不觉得林清婉有能力做得滴水不漏，他查了这么久，一点痕迹也无。

    所以他更怀疑家族内部和那几个跟崔氏不太对付的大家族，实在是他们出手的时机太巧了，就正好在那个适合埋伏的山坳处。

    那头鹿出现的巧，击打在马上和儿子身上的石子也恰到好处，他怀疑对方不是武林高手，便是出自军中。

    尤其是他那两个有崔正撑腰的侄子，他们这些年一直在军中经营，手中的人脉必定不少。

    因为怀疑他们，崔节对崔凌的怀疑都少了，只是乌阳的异常一直被他看在眼里。

    所以崔节怀疑乌阳就是那个里应外合，给外人提供儿子消息的人，不然对方时机怎么抓得这么准？

    崔节想跟林清婉搞好关系，以后需要她帮忙找证据时好开口，林清婉自然不会拒绝，但也无意与他太过亲近，表示了一下对他的慰问后便问起了崔正。

    她如此帮助崔节，总要给他一个理由吧，不然她这样尽心尽力也太说不过去了。

    崔节早已有猜测，崔家最有能力的便是崔正，最有权势的也是他，林清婉帮他虽说也是看在崔林两家的交情上，但更多的是为了卖崔正面子吧？

    想到自己的怀疑，崔节毫不犹豫的替他族兄应下了这个人情，林清婉心中好笑，这也是个坑兄的。

    崔节是不得不走，崔凉的尸体不能久放，他在苏州停留的时间够长的了。

    这几天林清婉派人送到他手上的资料已将这近一月来苏州的生人囊括在内。

    他自然不可能每个人都去查，不过是根据他们的籍贯和来处进行查找，也是因此才发现这一个月来苏的人还真不少，几乎每个家族都派了人过来。

    甚至朝中大臣都暗暗派了人过来。

    他知道他们多半是为阅书楼和这里聚集的人才而来，可谁知的害他儿子性命的人是不是就藏在其中？

    要说不怨恨林清婉是不可能的，毕竟现在苏州的混乱局面全是因阅书楼而起的。

    要是阅书楼，他儿子不会来这儿，其他人也不会来，那他儿子便不会在此殒命。

    可这种迁怒他不好表露出来，所以对着林清婉时他还是温和为主，两人在茶馆了吃了一顿饭，确定了一下未来的合作和友好交流后便起身离开茶楼。

    林清婉表示，“明日我去送崔老爷。”

    崔节叹息，“林郡主客气了。”却没拒绝。

    林清婉目送崔节上车离开，才要转身便看到对面怔怔看着她的郑琪。

    林清婉忍不住在心底翻了各白眼，转身上车离开。

    王骥也正躲在书架后面偷看郑琪，见林郡主绝情冷漠的转身便走，他便一边庆幸一边同情郑琪。

    他可是知道的，林郡主跟郑易的关系很好，别说林郡主本来无意，就是有意，在郑易的反对下，只怕她也不会接受郑琪。

    王骥觉得搞好兄弟关系还是很重要的，不然媳妇都有可能娶不上。

    王骥嘿嘿一笑，幸亏他已经娶媳妇了，家里兄弟破坏不了。

    才跟王骥成为朋友的何修和项敏见他捧着书一个人在那里傻乐，忍不住踮起脚尖去偷看，见他拿的是一本农书，不由默默对视一眼，这农书他们翻过，有什么好乐的？

    崔节回到别院，府中的下人已经在开始准备，把行李都搬上马车，明天一早便可启程。

    他目光在院中一扫，蹙眉问，“乌阳呢？”

    一个下人便点头道：“乌公子正在屋中睡觉呢。”

    崔节便冷笑，“他过得倒是舒服，去叫他起来，就说我有话与他说。”

    下人不敢怠慢，连忙跑去叫乌阳。

    乌阳的小厮愤愤不平，憋着怒火道：“我家公子昨夜没休息好，现才睡下，你和崔老爷说一声，就说等我家公子醒了立即去拜见。”

    下人则扬着眉毛很不屑的道：“劝你还是快些把乌公子叫起来吧，我家老爷忙得很，可没时间一直等着。”

    他低下嗓音嘀咕道：“说什么睡不好，还不是不上心？亏得少爷生前还和他那么要好呢，有好处从不忘他，他却是这么对我们公子的。”

    声音虽小，却好似故意让小厮听到一样，不大不小，刚好够他听清楚。

    小厮大怒，脸色憋得通红，但人在屋檐下，却不得不压住脾气。

    想了想，他还是进屋去叫醒乌阳。

    乌阳是真的睡眠不好，此时眼睛底下是青黑一片，整个人憔悴不已，小厮看了心疼。

    自崔节到别院后，少爷的噩梦越发严重了，到现在晚上都不敢入睡，可白天崔节又总是把人叫去翻来覆去的问一些问题，一副就是少爷害了崔少爷的模样。

    小厮一直跟随在乌阳身边，他敢确信，崔少爷的死跟少爷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这几天，少爷也不知为何，在崔老爷面前说错了好几句话，嫌疑不仅没消，反而更重了。

    也因此，整个别院上下对他们主仆二人都有一股敌意，他们的日子越发不好过了。

    他们想搬出去的，像何公子他们一样，可每次公子一提话头就被压下，他们家老爷官位多仰仗崔家帮忙，少爷根本没有底气反抗，只能忍着。

    此时，小厮也只在犹豫了一下后就推醒乌阳，憋着眼泪道：“少爷，崔老爷要见您。”

    乌阳怔怔的，一脸木然的爬起来穿衣，连头发都没梳就要往外走，还是小厮把人拉回来，束好头发才出去。

    小厮低声安慰他道：“少爷别怕，明天我们就要走了，等回到家就好了，他们总不能把您抢去崔家吧？”

    乌阳精神微振，脸上浮起一抹潮红，他带了丝笑意道：“你说得对，回去以后就好了。”

    和以往一样，崔节找乌阳是逼问崔凉死亡的细节的，乌阳不得不再一次去回忆那恐怖血腥的一幕，同时，五年前谢逸鸣坠马的情景也在他脑海中上演。

    崔节盯着他的眼睛，和以往一样逼问道：“是不是你把消息卖给了别人，他们才知道你们当天晚上要在山坳里落脚？”

    “那鹿出现后是不是你鼓动他们去猎杀，还让他们打赌，才激得凉儿上马去追的？”

    乌阳精神有些恍惚，摇头，崔节就大怒道：“可上次我问你，你明明说就是你提议的，怎么，现在又反口了？”

    乌阳此时脑子里就跟浆糊一样，他已经完全不记得当日具体的情况了，他怔怔的道：“是我提议的？”

    “不错，就是你提议的，”崔节指着他的鼻子怒道：“欧公子他们说了，当时第一个提议的就是你，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乌阳一呆，“谢逸鸣？”

    崔节就鼓动了脸颊，对他怒目而视，沉声道：“你把我当啥子耍？谢逸鸣早死了。”

    “是啊，谢逸鸣早死了，是坠马死的，是他来报仇的，一定是的，一定是的……”想到这几天做的噩梦，乌阳蹲在了地上，抱着头哭道：“可我不是有心的，我真的不是有心的，当时我并不知道崔凉给我的药效果那么大，竟然能让马那么疯癫，且你的骑术那么好，就算不慎落马也应该保住性命才是，怎么会就一下摔到了石头上？”

    “闭嘴！”崔节气得一拍桌子，打断他的话后凉凉的看着他，眼中闪过杀意。

    乌阳就蹲在地上呜呜的哭着，很是伤心。

    端着茶水路过门外的一个下人听到这哭声脚步微顿，然后便低眉顺眼的将茶交给崔节的贴身下人，轻声道：“这是老爷要的茶，才卖山泉水的问小的，明天我们还要水吗？”

    “要，”崔节的长随接过茶，小声道：“我们要带些山泉水路上烹茶用，你去说一声，明日让他们早些送来，灌了水我们就走。”

    下人高兴的应了一声，转身要走，长随却拦住他道：“青叔，老爷说你这茶烹得好，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们回崔家。”

    叫青叔的下人就犹豫了一下道：“能跟老爷回去自然好，只是我手粗，到了那边自有年轻漂亮的丫鬟给老爷烹茶，哪里还用得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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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钉子

﻿    长随就低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道：“青叔，说你老实，你怎么还蠢上了，跟着老爷回去，哪怕不能烹茶，只是守个门也比在这空别院里守着强啊。”

    青叔纠结了一下，点头道：“我婆娘还在这儿呢，我能把她带上吗？”

    长随这才蹙眉，挥了挥手道：“也是，差点忘了你还拖家带口呢，要不这样，我去问问老爷。”

    青叔就点头哈腰的笑道：“多谢孙管事，小的感激不尽。”

    他想了想后凑上前低声道：“您妹妹不是在吗，其实我这烹茶是有技巧的，您要是不嫌弃，不如我教教您妹妹。”

    长随眼睛一亮，矜持的点头道：“那就劳烦青叔了。”

    “不劳烦，不劳烦，都是为老爷做事嘛。”

    长随满意，别看青叔叫他孙管事，其实他并不是管事，只不过是借着他妹妹在老爷身边伺候茶水笔墨，这才混到长随的位置的。

    青叔的手艺的确不错，本来只是这个别院守门的，却因为一手茶艺被老爷看中。

    他一个粗苯男子尚且如此，若是他娇娇俏俏的妹妹学会了那手茶艺……

    青叔谦逊的退下，回查房收拾了一下便去账房那里支了两串钱。

    角门那里，挑了山泉水来卖的兄弟俩还蹲在门口，青叔跟守门的门房说了一会话，低声道：“明天就要走了，厨房在准备干粮，刚才我看见老爷身边的孙管事去厨房里拿了好几个鸡蛋，你姥姥不是在厨房帮工？此时去了或许还能得些。”

    门房咽了咽口水，犹豫的看了眼门口。

    青叔就满脸褶皱的笑道：“放心去吧，我帮你看一会儿，正好，我跟我这兄弟也有话说。”

    门房知道送水的人跟青叔一个村的，虽然青叔早卖身为奴了，却跟村里联系不少，这些日子，别院里吃的蔬菜，禽肉和水等都是他给掌采买的崔管事推荐的。

    他嘿嘿一笑，扫了一眼青叔身上，见他干净利落，除了手上的两串钱，不像是私藏了东西的，便点头道：“那劳烦青叔了，您放心，一会儿我从厨房多拿些，分你一点儿。”

    青叔就高兴的点头，还咽了咽口水道：“那就多谢你了，我也两天没吃上荤腥了。”

    门房高兴的跑了。

    青叔这才推开角门出去，将手上的钱给对方，笑眯眯的道：“我们老爷说了，明天还要水，你们记得早点送来。”

    乔三高兴的接了，拆了一串钱，捡了五个铜板塞青叔手里，乐呵呵的道：“青叔，你们老爷走后我们就断了一家的生意了，你在城里熟，以后有了新门路可要记得介绍给侄儿啊。”

    青叔偏头往院里看了一眼，收了钱后道：“只怕不行了，老爷喜欢我的茶艺，说要带我走呢。”

    乔三一愣，问道：“那我婶子咋办，她还在村里等着你呢。”

    青叔垂下眼眸道：“我是奴才，自然要听主子的话，就不知道老爷愿不愿意我把你婶子带上了。”

    乔三将钱塞怀里，挑起木桶笑道：“大户人家的老爷都慈悲，多半是愿意的。青叔，侄儿刚才想了想，这水得到山上去挑，然后才能送城里。我看着这天气不太好，晚上只怕要下雨，所以我还是今晚就给你们送水来吧，免得明天赶不及，耽误了老爷们的事。”

    青叔颔首，“那去吧，我会和管事们说一声的，一会儿就把盛水的器皿准备好。”

    青叔目送乔三离开，这才回身将角门关上，就坐在那里等门房回来。

    看守角门的门房才十四五岁，正是嘴馋的时候，他一溜烟窜进厨房，他姥姥看见他，立即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进厨房，到外面等着。

    这才擦擦手，从蒸笼上拿了几个白面馒头，又拿了三个水煮蛋，再悄咪咪的从熏干的牛肉上拽下一块来……

    姥姥将东西一把塞进外孙的手里，小声道：“怎么这时候跑来了，这些你先拿着吃，稍晚些来姥姥的房间，姥姥给你准备些东西带上。”

    见外孙的脸有些蜡黄，她就摸着他的脸叹气道：“真是可怜的，当时夫人要选人过来伺候老爷，我就想求了不让你来，偏你爹那个黑心烂肝的，生怕功劳被人抢去。”

    她咬牙道：“这功劳是那么好得的，不说老爷因为少爷的死心情不好，动辄打骂，就说这爬山涉水的，万一你要有个水土不服……”

    门房往嘴里塞了个馒头，见他姥姥哭了，立即从那牛肉上撕出一条来塞她嘴里，乐道：“姥姥就放心吧，我身体强壮着呢，没事。”

    姥姥就抹了一把眼泪道：“又是你青叔给你看的门吧，快去，记得给他个馒头和鸡蛋，我听着上头的意思，他也要跟我们走的，他喜欢你，你们路上互相也有个照应。”

    门房挠着脑袋问，“他不是苏州人吗，怎么要跟我们走？”

    姥姥就叹气道：“都卖身为奴了，哪里还分哪里人？主子让往哪里去，自然就要往哪里去的。他也是个可怜人，这一背井离乡的，以后未必还能回来。”

    此时，乔三正带着他弟弟飞奔一般的跑出城，径直回村，才到村口，正碰见老忠伯被人簇拥着出来。

    他们村长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这地我们一定好好种，绝不敢辜负姑奶奶的信任。”

    老忠伯笑着点头，抬头见乔三兄弟挑着水桶飞起，他便笑眯眯的招手笑道：“这不是乔家的两个小子吗，怎么，水卖光了？”

    乔三和乔四闻了闻心神，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道：“老忠伯，我们还要再挑一次山泉水进城呢。”

    老忠伯便乐，“生意这么好啊，都快下午了还有人要水？”

    乔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喘气道：“也就今天，青叔给我们找的那位崔家老爷明天要走，所以要带些山泉水路上泡茶喝，约了明天要用，可我们怕明天送不及时，所以想晚上送过去。”

    村民们皆听得稀奇，“这富贵人家就是不同，泡个茶还非得是山泉水，要我看这河水也不差啥呀。”

    老忠伯看着俩人脸上隐隐的急切，便笑问，“你们青叔还好吧？这门生意多亏了你们青叔帮忙，以后你们可要好好孝敬你们青叔。”

    乔三精神一振，立即道：“正是说呢，可青叔说崔家老爷喜欢他泡茶的手艺，要把他带走呢。”

    “呀，青叔走了，那婶子咋办啊？”村民们骚动起来，青叔虽然卖身为奴了，可他妻子却没有，如今还在村里住着呢。

    老忠伯这才明白两人为何这么着急，他想了想道：“不着急，我听说崔老爷出身大家，肯定体恤下人，青叔要不愿意走，他应该也不会勉强的。”

    但其实老忠伯知道，青叔只怕没有说“不”的权利，崔节会带走青叔，这是他们谁都没想到的。

    毕竟，青叔是那别院原本的下人，一般来说，主人家很少会将外头买的下人带走的，何况青叔还是上一家留下的下人。

    老忠伯笑着对乔三道：“你们先去挑水吧，别耽误了时间。”

    又转头对送他的村长笑道：“我先去别院拜见姑奶奶，就不跟你们说话了。”

    村长连忙躬身送走他们。

    去年他们村在外做官的余地主家的儿子在外闯了大祸，急需用钱周转，所以要贱卖一大片地。

    城里好些人都往死了压价，最好余地主没办法，求到了林家别院前，没想到林姑奶奶竟然出钱买下了他的地，价格公道。

    村里的村民大多是佃的余地主的地，本来还怕地被别人买去他们佃不了，没想到却是林姑奶奶买了。

    如今他们全是林家的佃农了，而老忠伯则是管着这一片的人，因为早些年，老忠伯的娘便是他们乔家村的人。

    大家或多或少都跟老忠伯联上亲。

    老忠伯爬上了驴车，对车夫沉声道：“去别院，快些。”

    青叔到底去不去崔家，不去要如何运作，去了又要怎样应对，这些都不是老忠伯能一人决定的了。久看中文网首发

    每一个放到别家的钉子都必须姑奶奶亲自过目。

    林清婉显然也没料到崔节会想把人带走，她蹙了一下眉头道：“青叔不适合去崔家。”

    老忠伯点头，“是不适合，时间一长，只怕要坏事，而且他婆娘还在村里呢。”

    林清婉想了想便道：“问问他，崔节是不是必须要带走他，若是，他就不要动作了，我这边想办法把人截下，若不是，给他银子，让他去找能管事的人，先悄悄的留下。”

    老忠伯便一急，“姑奶奶要怎么截人？”

    林清婉笑着安抚他道：“您别担心，我不会亲自出面的，崔节怀疑不到我身上来。”

    不是还有崔凌吗？

    哪怕是在崔凌面前暴露，她也不能让崔节把青叔带走，他心中有牵挂，又没经过培训，一旦离了苏州，只怕要露出马脚。

    到时不仅他会没命，她先头所做的一切布置也全白费了。

    老忠伯立即起身道：“那我这就叫人去告诉他。”

    林清婉颔首，“给他带些银子，他在这里有个婆娘是别院的人都知道的，他不想走也情有可原。”

    老忠伯应下，顿了顿问，“昨儿他托乔三给我送口信，问乌阳那里，要不要来一记猛地？”

    “不用，”林清婉想了想道：“告诉他，今晚也不要动手了，将痕迹都清理掉。”

    林清婉冷笑道：“现在就是没药，乌阳也休想安眠了。”

    噩梦也是会成为习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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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留下

﻿    乔三赶在太阳落山前给崔家别院送了两担山泉水，和以往一样，他将水倒进崔家准备的木桶里，就立刻退到角门外等候。◢随＊梦＊小◢.1a

    青叔带了人把水运到厨房，检查过没有问题后才去账房拿钱给他。

    乔三接了钱，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塞他手里，扫了一眼正往这边探头的门房，高声道：“青叔，婶子说想你呢，让你啥时候有空回去看看她。”

    青叔握紧了荷包，低下头同样高声道：“告诉你婶子，我过几天就请假回去。”

    青叔说话的时候，乔三已经压低了声音快速的道：“姑奶奶问你能不能贿赂管事让你留下，要是不能，不要急，姑奶奶想办法把你截下来，你不要着急。”

    青叔松了一口气，不敢说太多，正要告辞回去，就听到里面一个婆子在叫门房，青叔听出是他姥姥的声音，便不由回头看了一眼，见门房将门虚掩，自己一溜烟跑了，他便压低了声音问乔三，“不用我跟着去崔家做钉子？”

    乔三露出牙齿，左右看了看，见他弟弟一直远远地站着给他们望风，才小声道：“你拖家带口的，哪里能去，就是去也是我们这些小年轻去。”

    青叔又是失落，又是庆幸的舒出一口气，“那乌阳那里……”

    “姑奶奶让你把痕迹都清了，今天晚上就不要给那边送茶了……”乔三看时间差不多了，便高声道：“青叔回去吧，婶子还在家等着你呢。”

    青叔点头，将荷包放好才甩了手进去，门房不远处的树影下，一个微微佝偻着背的婆子正把一个布包塞在一个少年的手里，拍着他的脑袋正在叮嘱些什么。

    看到青叔，祖孙俩立即把布包藏好，婆子高声笑道：“青叔回来了，臭小子，还不快给你青叔拿个鸡蛋。”

    “哦，哦……”还年少的门房立刻手忙脚乱的要解开布包，婆子见了恨铁不成钢。

    青叔就不由一笑，低声道：“不必了，给孩子路上带着吃吧，我婆娘舍不得故土，我可能走不了了。”

    祖孙俩松了一口气，婆子道：“您的家在这儿，自然还是在故乡好。”

    不过她也有些担心，“就不知道崔管事那里怎么说。”

    青叔就道：“我去求求崔管事。”

    青叔正要走，抬头看到少年有些蜡黄的脸，想到他那个因病去世的儿子，不有一顿，“我看这孩子上次的病还没好彻底，我那儿还有些药，不如给你们带上？”

    婆子大喜，她外孙在家时被他后娘刻薄，身体有些虚，所以半路上便病倒了，当时他们一行人皆是夫人派来照顾老爷的下人，她拿出了积蓄给崔管事，这才求得在路上多休息了一天给她外孙抓药。

    她外孙的命保住了，但一直还有些余根未除，可她积蓄都没了，本来她多伶俐的外孙啊，来这本是要给老爷跑腿的，结果却沦落到了一个看门的门房。

    可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跟在老爷身边的人，这段时间已经死了两个了。

    婆子只是想了想就觉得胆寒。

    她抬头看了一眼外孙的脸色，对青叔感激不已，“我倒是想给他买个药带着，可我们祖孙俩身上都没钱了，府中管得又严，也不好出门，便一直耽误了。”

    青叔不在意的道：“那些药是我上次病的时候买的，但还没吃完病就好了，回头您拿了去问问覃大夫，看看孩子能不能吃。”

    婆子感激不已，再一次拍着她孙子的脑袋让他道谢，覃大夫是不可能拿主子的药给他们吃，但帮他们看看药却还是可以的。

    青叔回屋找了两副药出来给她，又将一个小瓶子给她，低声道：“这是参丸，您也带着吧，我看那孩子脸色不好，跟着主子走，路上是不会停留的。”

    婆子接过，心中感激不已，想到青叔的难处，不由低声道：“崔管事爱酒，我去厨房给你热壶酒，你去求的时候多提提你家婆娘，崔管事很疼他家婆娘。”

    青叔感激的道谢，心内暗暗松了一口气，作为一个本来看门，后来被调去茶房伺候的下人，他几乎没跟崔管事接触过。

    老忠伯很早之前就叮嘱过他，他没经过培训，没有经验，让他只管专心烹茶，其他的能不问就不问，能不管就更不要管。

    所以他敢跟厨房的婆子攀些交情，也敢跟小厮们说笑，就是不敢钻到精明能干的管事们面前，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露出马脚，坏了姑奶奶的大事。

    青叔得了自己想要的消息，这才端了从厨房里买来的酒菜去找崔管事。

    明天一早就要走，崔管事早早的便回屋休息了，看到青叔微微一蹙眉，“青叔怎么还不休息？”

    他想了想后道：“老爷让你跟着一起走，我让孙力通知你了，你没收到吗？”

    青叔就低着头搓了搓手道：“孙管事和我说了……”

    崔管事脸上有些冷凝，孙力算什么管事？

    “那你收拾好东西了？”

    青叔一脸的怯弱犹豫，最后还是鼓足勇气将酒菜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的道：“崔管事，我，我婆娘还在村里呢……”

    崔管事微微蹙眉，看了桌上的酒菜没说话，不过脸上的冷凝之色却是消了一下。

    他想了想道：“明天我们都要启程，因为你是老爷临时决定要带走的，也没提前通知你，你不如叫人给你婆娘留个话，让她过完正月去找你。”

    青叔连忙给他倒酒道：“可我那个婆娘体弱，您也知道，小的当初卖身为奴就是为了给她凑药费，她要是跟我们一起走我还放心些，这一个人去找小的……”

    见崔管事沉思，青叔再接再厉道：“管事，这院子老爷也没想卖，不如留我在这里看门？”

    崔管事喝了一口酒道：“老爷看中的是你烹茶的手艺，看门的活儿自有人做。”

    青叔立即道：“管事放心，我已经把这手艺教给了画眉姑娘，她都记牢了，这一时就算泡的不如我好，只要知道了技巧，不过几日就熟练了。”

    崔管事挑眉，继续喝酒，却拿起筷子夹了肉，青叔知道有戏，更加卖力道：“小的也知道为难管事了，我要再年轻几岁，别说老爷是带我回本家，就是把我放到天南地北，小的也雄心壮志的想要做出一副事业来。可小的这不是年纪大了吗？又有个婆娘在这儿，实在是不好走。”

    崔管事年纪和青叔差不多，这次离家他也很不舍，他颇有些感同身受的叹息一声，“就不知道画眉能不能学会你那手艺。”

    青叔就搓了手笑道：“只要多给她一些茶叶练习，自然会的。”

    他将荷包塞在崔管事手里道：“小的也知道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费那些茶叶，所以这钱便算是给画眉姑娘买茶叶吧。”

    崔管事捏了捏荷包，是几粒碎银子，看得出来他凑这些钱也不容易，他笑了笑，收了荷包道：“我会和老爷说一声的，你先回去休息吧，明日你就不要早起了。”

    青叔大松一口气。

    连忙跪地磕头离开。

    崔管事等他走后才又抿了一口酒，倒出荷包里的银子数了数，摇头笑了笑。

    崔管事根本没请示崔节，出门时忙乱，崔节更不可能想起青叔这号小人物来，而等他在路上喝到画眉泡的茶想起时，崔管事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他腿脚不太便利，小的让覃大夫看过，才知道连身子都虚，跟着我们上路只怕在路上就没了，所以小的就让他留下看房子了。”

    这种人员安排的小事从来都是崔管事自己就拿主意了，所以崔节并未生疑。

    崔管事道：“老爷要实在喜欢他的手艺，不如我再叫人去接他，让他紧些脚程，不日就能到了。不过听说他临行前已经在教画眉，不知道画眉学会了没有？”

    崔节就不在意的挥手道：“不必了，既然画眉学了，那以后茶水房就交给她来管就好。”

    崔管事应下。

    而此时，谁都不知道崔节能如此轻轻放过，所有人都提着一颗心，青叔一大早就醒了，但却躺在床上不敢起来。

    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慢慢攥紧了拳头，直到声音慢慢远去，别院又重归于平静，他这才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连忙起身换上衣服往外走。

    被留下的下人看见他一愣，瞪大了眼睛道：“青叔，你不是要跟老爷走吗？”

    青叔便憨笑道：“崔管事体恤我，又不让我走了。”

    那人便点头道：“这样也好，咱的家都在苏州呢，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做什么？”

    青叔笑着应下，边往外走边道：“厨房估计没啥好吃的了，我去买两个包子，你要不要？”

    “好啊，今早他们把能吃的都带走了，我都没吃饱，你帮我带一个回来。”

    青叔笑着应下，等走出那人的视线范围便快速的打开角门出去，一直等在巷子里的乔三看见他，两人对了一下视线，乔三便立即把扁担交给乔四，拔腿就往城外跑。

    他是后走的，但抄了近道，竟比崔家的马车还要更快的出城，他拦了一架驴车出城，远远地，看见了等在路边的姑奶奶，他这才付了钱走了。

    驴车却径直到了林清婉的马车边，车夫低着头凑到林清婉耳边道：“姑奶奶，人留下了。”

    林清婉翘了翘嘴角，迎着走下车的崔凌笑道：“崔先生怎么也到这里来送，我还以为您会直接去别院呢。”

    崔凌没留意才悄悄退下去的车夫，他笑道：“我住的地方离那别院有些远，还是出城送更方便些。”

    才怪，明明那别院是他帮忙买的，就在林府不远处。

    不过林清婉早已看出他们伯侄不睦，自然不会再追问。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听到马蹄声后才回头去看城门来处。

    崔家的马车浩浩荡荡的出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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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合作

﻿    马车在林清婉和崔凌面前停下，帘子撩开，先跳下来的却是崔净。

    林清婉挑了挑眉，偏头看了崔凌一眼，崔凌面色不变，还对她颔首一笑。

    林清婉不由挑了挑嘴唇，看向被崔净恭敬扶下来的崔节，今日他在腰上系了白布，她往后看了一眼马车上的棺材，对崔节轻声道：“此行路途遥远，望崔老爷珍重。”

    林清婉转身从白枫手上拎过一壶茶，给他倒了一杯后道：“此时不宜饮酒，我便以茶代酒，祝愿你们一路顺风。”

    崔节接过，看了一眼来送他的外人也只有林清婉一个，周刺史与其他家都未曾来，他不由心中感叹，说到底还是因为他无权无势，除了在河南府和清河，谁还把他放在眼里？

    他握紧了茶杯，仰头饮下茶，握拳道：“林郡主，多日来承蒙郡主照拂，以后但有所请，崔某一定尽力而为。”

    这是想与她合作了，林清婉微微一笑，双手举起茶当酒一样一饮而尽。

    站在旁边的崔凌满心复杂，看着林清婉沉默不语。

    他有些不太能理解林清婉，她明明那么恨崔凉，为此不惜冒着与整个崔氏为敌的风险也要杀了他。

    可在面对崔节时又能那么平静，据他所知，当初帮着崔凉清扫痕迹的就是二伯。

    所以她一点儿也不气不恨吗？

    林清婉笑着与崔节话别，崔节也叮嘱了崔凌几句话，道：“你师兄弟们既都在此，我也就不强你与我一同回去了。机会难得，你身为梁人，要招待好他们。”

    崔凌知道他不想他回宗族，而正好他和大哥都觉得此时他留在苏州更安全，因此笑着应下。

    林清婉和崔节都在此处停步，崔净却殷勤的要把崔节送到十里长亭。

    车队慢慢前行，林清婉抬眼看向正巧路过她面前的一辆马车，正好微风轻扬，窗帘微掀，露出里面一脸木然的乌阳。

    对方正对着林清婉而坐，看到林清婉清冷的目光，他微微瞪大了眼睛，心口不由一悸。

    他立刻难受的抱住了头，他的小厮见了着急，眼眶发红的抱住他道：“少爷，您是不是又头疼了？昨晚上您一晚上都没睡，现在是白天，还是睡一会儿吧。”

    乌阳摇头，脸色惨白的喃喃道：“不是我害的崔凉，不是我，这都是报应，就是报应。”

    小厮几乎落下泪来，抱住他咬牙低声道：“我知道不是少爷做的，崔老爷想诬陷您，您不要听他的，等回到河南府，他就没法再像现在这样逼您了，老爷会给您做主的。”

    崔凌也看到了乌阳，眉头不由一皱，“何修等人都未曾回去，怎么乌阳就要走了？”

    而且那样子看上去很不正常。

    他不由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就浅浅的笑道：“别看我，这可不是我的手笔，是你那好伯父疑心他害人，所以来回逼迫，这才把人弄成这样的。”

    崔凌就道：“也就是说他是代郡主受过？”

    “他们要是心中无鬼，怎么会一个落人口舌，一个却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步步紧逼？”林清婉恶毒的道：“不过是狗咬狗罢了。”

    崔凌脸一红，崔节是狗，那他是什么？

    想到大哥信中所说，乌阳也牵涉其中，他便不由一叹，林清婉这是一个都不放过了。

    不过，“我看郡主对我二伯很热情嘛。”

    “没办法，谁让崔家势大，而我只是个寡妇呢。”林清婉自嘲，“不得不热情啊。”

    “崔家再势大，您不也下了杀手？”崔凌横眼看向她。

    “有些怨恨可以忍，但有些仇却是不能不计较，”林清婉道：“看，我现在不就与崔先生相谈甚欢，且合作愉快吗？”

    崔凌轻咳一声，扭过头去。

    林清婉便回身看渐行渐远的车队，轻声道：“崔净如此热情，倒衬得崔先生很冷淡了，论亲近，他一个旁支可比不上你们二房和四房同出嫡支的亲密。”

    崔凌不在意的道：“二伯疏阔宽厚，不会在意我不远送的。”

    大哥不许他与二伯走得太近，以免危险，而真送到十里长亭，危险性可就加大了，关键是林清婉还不去。

    林清婉讥讽的笑了笑，崔节要是疏阔宽厚，那这世上只怕就没有几个小肚鸡肠的人了。

    林清婉转身上车，想了想又撩起帘子问，“崔先生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崔凌想了想，拱手道：“却之不恭了。”

    林清婉微微一笑，放下帘子，崔凌则骑马跟上。

    “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到山上去手谈一局？”

    崔凌跟着林清婉往山上看了一眼，笑道：“听说当年林公就是为山上的冷泉才建下这别院的，一直想要见识见识。”

    林清婉便也不进屋了，让人回去拿棋盘和些茶点，转身便跟崔凌上山。

    两人走到泉水那里汲水，拎了一壶水便直上山顶的亭子。

    亭子一侧正盛开着一株梅花，崔凌忍不住脚步一顿，点了梅花道：“这一株梅花胜却文园千万。”

    林清婉忍不住笑，“当着我这文园主人的面说这话，不怕伤我心吗？”

    “这山，这株梅不也是郡主的吗？”

    白枫拿了垫子放在石凳上，俩人这才坐下，下人已经拿了棋盘和茶炉等上来了。

    林清婉挥手让他们下去，自己捡了碳烧火。

    崔凌见了便撸起袖子帮忙，两人将火炉烧起，然后烧水泡茶，崔凌则将棋盘打开，摆好棋子。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山下的农庄，见地里已有人在翻土劳作，入目之处皆是阡陌农桑，这里没有战火，也没有他一路游历来看到的悲苦，哪怕离得很远，他也能感受到地里人的欢悦，看着他们是不是的直起腰来说话，风吹过，似乎还带来了他们的笑声。

    崔凌忍不住嘴角微翘，不由从胸腹中舒出一口气来。

    “常登高，胸怀便日渐宽大，古人诚不欺我。”尤其是看到这一番美景美色。

    林清婉微微一笑，将烧开的水倒出来泡茶，将第一泡茶倒掉，第二泡时第一杯茶给了崔凌。

    还别说，周身萦绕着梅香，微风吹着，饮着热茶，再居高望着远处，胸怀都张开了。

    崔凌嘴角微翘，心情越发愉悦起来。

    林清婉见了微微一笑道：“崔先生不觉得气闷了？”

    崔凌回身，放下茶杯道：“林郡主也不迁怒于我了？”

    “我大仇将报，心结算了了，又怎么还会迁怒你？”林清婉给他又倒了一杯茶，举杯道：“这杯是给崔先生道歉的，先夫的事与你并无干系，我却迁怒于你，实在抱歉。”

    崔凌微微一笑，举起茶杯抿了一口，算是接受了她的道歉，“这是人之常情，崔某也不能幸免的，自然不会苛责郡主。”

    林清婉又倒了一杯，继续道：“这一杯就是谢崔先生的，谢崔先生高抬贵手。”

    崔凌抬头看向她，两人对视许久，这才举起茶杯，轻笑道：“不必了，那并不是为了郡主。”

    林清婉只是一笑，将茶一饮而尽后才道：“好茶可不能这么糟蹋了，我们得细细地品一品。”

    崔凌微微一笑，算是应下了，他将白棋推给林清婉，“林郡主先请。”

    林清婉倒也不推辞，捻了一颗棋子落下，崔凌紧随其后。

    崔凌的棋艺比不上林清婉，只下到一半他便知道自己要输了，但他并没有因此放弃，反而更加谨慎起来。

    林清婉很欣赏他这样的棋路，她和卢瑞下棋时，那小子一旦觉得自己输了便直接放弃抵抗，不仅不守，还直接给她各种送分，所以林清婉再也不肯跟他下棋。

    两人在山顶上坐了两个时辰，下了两盘棋，最后折了两枝梅花下去。

    崔凌心情不错，握着他剪下的梅花道：“多谢郡主赐花，也多谢郡主的指点，下次若有机会，在下还来请教郡主棋艺。”

    “欢迎之至。”林清婉顿了顿后道：“崔先生若留在苏州，最好还是住在林府，只要你住在那里一天，在这苏州便无人敢动你。”

    崔凌脸上笑意微深，拱手和林清婉行礼道谢。

    回到林府别院，崔凌便叮嘱他的小厮二八道：“崔家别院那边你别管了，二伯已将买院子的钱给我了，那边的人你少接触。”

    二八应下，低声道：“二爷，我们要不要搬出去住，大爷派来的护卫总住在外面也不是办法。”

    崔凌想了想，摇了摇头道，“若论安全，这苏州还有什么地方比得上林府？回头我会与林郡主说一声，让他们都住进来。”

    二八就松了一口气，笑道：“若是他们能住进林府自然更好。”

    凉少爷一死，崔氏一直摇摇欲坠的平衡便打破了，现在他们家二爷也是崔氏继承人的有力竞争者之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还是小心为上。

    崔凌知道，林清婉之所以会那么叮嘱一句，显然也料到他们崔氏内部的情况了。

    他不由叹息一声，心中复杂，内斗毕竟不是好事，他并不想要外人看了笑话去。

    可看今天城外送行的情景，预料到此种境况的显然不仅林清婉。

    崔家毕竟是世家，崔节又是嫡出的二老爷，按说他离开，不仅林家，尚家，钱家等当地乡绅都应该派人去送才对。

    卢家不去，是因为卢氏一向高傲，而卢肃与二伯年轻时有些矛盾，周刺史不来是因为他是江南一派的官员，甚至已经是林系官员，不好跟崔氏太亲近。

    但尚家和钱家不来，显然就是不想让崔氏误会，让人以为他们是站在二房那边的。

    至于林清婉，崔凌无奈一笑，哪怕是他就站在她身侧，他也从未想明白过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不管她怎么想，二房和他们四房，显然他们四房与她的联系更紧密些。

    何况她与二房还有那样的仇恨在。

    他们虽从未说过合作，却已经合作过许多次了，崔凌想，以后这样的机会可能还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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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教导

﻿    林清婉正在吩咐林管家，“传话下去，我不管别处如何，在苏州，谁若是敢对来这里的学子出手，就不要怪我把他们的爪子剁了。”

    林管家应下，低声道：“姑奶奶，周刺史递了拜帖，我看他有些急，您见是不见？”

    “请他明日来吧。”林清婉顿了顿问，“老忠伯来了吗？”

    “来了，正在外面呢。”

    林清婉便起身道：“你先去做事吧，我去见见老忠伯。”

    林管家笑着应下，老忠伯正坐在茶房里打盹儿。

    听到脚步声便慢悠悠的睁开眼睛，看见林清婉连忙要起身，林清婉便紧走两步按住他，“您坐着，可别起猛了。”

    老忠伯便笑眯眯的道：“姑奶奶放心，老奴身体好着呢。”

    林清婉便在他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问道：“您来是又有什么好事告诉我？”

    “暖棚里出了好多蔬菜，知道姑奶奶和大小姐喜欢吃，老奴便给您送来了。”

    “我正馋呢，正好晚上让他们做汤锅。”林清婉顿了顿后道：“老忠伯，青叔那里你想办法把人赎出来吧。”

    “会不会太快了？”

    林清婉不在意道：“不怕，崔节只怕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会想起苏州这边的人和事。”

    老忠伯点点头，笑问：“您打算怎么安排他？他婆娘那身体，只怕断不得药，回去佃地种是负担不起药费的。”

    “我想把新买下来的那些地交给他管，”林清婉道：“也不要他签卖身契，就当做长工一样就好，除了月前，我每个月再给他包个红包，加上此次他替我做事得的赏钱，足够他们夫妻俩养老了。”

    老忠伯颔首，叹气道：“这世道不容易啊，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参军没了信儿，还有一个才养大就病没了，他能遇上姑奶奶是他的运气。”

    林清婉知道老忠伯是在告诉她，青叔感恩，不会背叛。

    林清婉笑着点了点头，扶着他起身道：“等他赎了身，您再把乔家村的那些地交给他打理。”

    老忠伯笑着点头，突然问道，“姑奶奶怎么想起买地来，家里这么大两块爵田都还没种完呢。”

    林清婉不在意的道：“有合适的便买了，反正乔家村的地都有佃农种，并不用我们如何操心。”

    老忠伯想想也是，有钱便买地置产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只要有钱，想赎一个人并不难，因为留守崔家别院的，除了一个管事外，其他下人都是从苏州买的。

    所以崔管事在走前把他们的卖身契留下，就是预防他们要赎身的。

    青叔以前就是这别院的下人，崔家人买别院时连着他一起买下来的，其实就是一个添头。

    他无儿无女，只有一个病怏怏的老伴儿，自己年纪也不轻了，所以在有人拿了十两银子过来时，管事没多想就同意他赎身了。

    青叔得了自由，也没敢去林家别院磕头，而是先回了距离林家别院不太远的乔家村，悄无声息的跟林家签了长工约，又从老忠伯手里接过了这边的佃田。

    崔节带着崔凉的尸体离开了，可这事并没有就完。

    林清婉没敢让人盯着崔家的车队，以免被崔节察觉，可河南府那边却还有人盯着。

    要不是怕崔节怀疑，她都想在苏州这里处理乌阳了，毕竟苏州是她的地盘，她做什么都方便些。

    可没想到她再收到乌阳的消息时，他却死了。

    林清婉吓了一跳，“死了？怎么死的？”

    她不过是让青叔在他的茶水里添些可致幻的药粉，药还是从当年谢逸阳给杨夫人下的药里拿的，量不到当时杨夫人所中的十分之一。

    就是怕下太多了让人察觉。

    毕竟崔家也有随行的大夫，乌阳要是变化太大也是会让人发现的。

    可没想到人会在中途死了。

    易寒道：“具体的查不出，向外公布的原因是风寒，不过现在乌家和崔家似乎闹得不愉快，我想可能是崔节在路上做了什么。”

    林清婉冷笑道：“还真是狗咬狗了。我记得乌阳是独子吧？”

    “对，乌刺史子嗣艰难，除了乌阳没有其他的孩子，所以这对乌家的打击有些大，姑奶奶，您看还派人盯着吗？”

    林清婉想了想摇头道：“不必了，他一死，所有的事便算了了。”

    易寒松了一口气，躬身退下，留了个安静的空间给她。

    林清婉坐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往小祠堂去。

    她点了三炷香，看着并排放在一起的两个牌位，低声叹道：“你们的仇我替你们报了，愿来世你们能够平安顺遂的过完一生。”

    林清婉将香插上，听到脚步声，不由回头去看，林玉滨推了门进来，看见姑姑，不由露出笑容，“我一猜姑姑就在这儿。”

    她上前也点了三炷香给父母插上，这才问，“姑姑，钟姑姑说她要来苏州看我们是真的吗？”

    “假的，”林清婉牵了她的手往外走道：“现在楚梁之间不太平，她怎么可能丢下边关来苏州？”

    林玉滨就嘟了嘴道：“我就知道她是骗我的，怎么这样……”

    林清婉就笑：“她是想引了你去看她呢，不信你看，下次她再写信来就是邀请你去洪州了。”

    林玉滨有些意动，边关啊，她还没去过呢。

    “你别想了，”林清婉打破她的幻想，“除非有一天你能跟你钟姑姑似的拥有盖世武功，可以自保，不然我是不会许你去边关的。”

    林玉滨失望不已。

    “姑姑，有蜀国的商人想与我们买竹纸，我们卖不卖？”虽然失望，但林玉滨还是很快打起精神来说起正事。

    “卖啊，”林清婉笑道：“只要拿得出钱，我们都卖。”

    林玉滨就笑：“既然蜀国都卖了，那我们还可以扩大一下在楚国和闽国的生意。”

    两国离得近，大梁也从不禁纸张生意，所以竹纸早卖给他们了。

    不过大梁跟蜀国因为隔着一个大楚，交流很少，生意往来也少，所以林玉滨才要特意问一句。

    想起蜀国，楚国和梁国的地理位置，林玉滨很是疑惑的问，“蜀在西，梁在东，完全能把楚国包围住，为什么蜀梁从没想过联合起来攻楚呢？”

    林清婉惊讶的看向她，然后哈哈大笑道：“好孩子，难为你会想到这个。”

    不在朝为官，普通百姓谁没事去思考这个啊。

    她笑眯眯的道：“两面夹击的方法是很不错，你这个问题也问得好，那就去找答案吧，我们家一屋子的书可不是摆设。”

    林玉滨张大了嘴巴，“我，我就是随口一问，姑姑，您还给我布置作业啊？”

    “既然问出来了，那就要试着去找答案嘛，书房里有邸报，你把近二十年的朝廷邸报都看一遍，下个月月中我再问你为什么。”

    林玉滨瞪大了眼睛，后悔不已，早知道她就不问了，她真的是灵光一闪闪过的问题啊，并没有非要找答案的。

    林玉滨耷拉着脑袋跟在姑姑身后。

    林清婉就说：“春耕在即，今年你跟我一块儿去地里，纸坊里也别耽误了，开春你要做的事可不少。”

    林玉滨再一想到还要上学，感觉身上的担子更重了，“姑姑，我怎么觉得您是要把所有的事都交给我做？”

    林清婉就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你年纪不小了，这些你都应该学着接手了，也不要怕累，也就最初接手的那会儿忙，之后你大可以选信得过的人交给他们，只要你心中有底便行。”

    “姑姑？”林玉滨疑惑的看向她，心里总觉得不太对。

    林清婉对她笑笑，指着外面田庄里的一片热闹景象道：“是不是看上去很热闹，很和平？他们脸上洋溢着笑容，很是幸福知足，举目望去全是安居乐业的景象。”

    林玉滨就笑，“这都是姑姑的功劳。”

    林清婉摇头，“这都是假像。”

    林玉滨心中不安，林清婉轻声道：“在这之外，不知有多少地方正在遭受战火呢，这是乱世，谁也不知道战火什么时候就烧到这里来了。现在这片安宁不过是因为有你钟姑姑那样的人在前面顶着。”

    “玉滨，姑姑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让你记住，不论你身处怎样安逸温柔的境地，都不要忘了外面的危险。”林清婉教她道：“而能抵抗外面风险的第一要素就是内里团结。”

    这一次林清婉说得更细，“你看林氏和卢氏，再看尚氏，知道你外祖家一直有威，却不能众望所归吗？”

    林玉滨沉默许久，道：“我们刚回来时被外人欺负，族里都不会管，那是宗族势弱，外人也看轻林氏，最大的一个原因便是他们知道林氏不会为我们姑侄出头，这就是不团结，而现在族内依然矛盾不断，却不会放任任何一家被外人欺负了去，所以外人越发不敢小看林氏。卢氏亦然。”

    要论家族团结，只怕江南任何一族都比不上卢氏了。

    林清婉颔首。

    林玉滨继续道：“而外祖家，大表哥和二舅舅两房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二舅母乐见大表哥被欺负，大表哥也不会对二房施以援手，他们从未团结过，外人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虽有祖宗余威，但……”

    “但没有多少人把他们尚家放在眼里，”林清婉接过她的话，道：“现在尚老夫人还在，所以情况好些，等她不在了，只怕尚家更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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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搭档

﻿    “玉滨，姑姑与你说这些是要你明白如何管好一个家，将来你来当这个家了，一定要使他们团结，做事要尽量公正，你外祖母最大的错便是不公，”林清婉道：“一开始的不公留下了毒瘤，等她反应过来时却又舍不得下狠手整治，这才使那瘤子越来越大，到最后跟整个家族连在一起，想除都得伤筋动骨。”

    林玉滨知道姑姑说的瘤是二舅舅，一时心中有些难过。

    “以后别犯和你外祖母一样的错，哪怕是自己的至亲，也该当断则断，你二舅舅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你外祖母没把握好分寸，这才把他的心养大了。”

    要她说，既然尚家要二房承爵，那就不应该再给大房留那样的念想，一开始便分家，多给大房分一些产业算补偿，也不至于今天弄成这样。

    或是当时尚老夫人在尚平承爵时就上书请立尚明远为世子，再到礼部做个公正，若是尚明远出现意外，那就再降一等爵袭，尚家的爵位本就只有最后一级了，再降就是没有了。

    尚家二房还敢害尚明远的性命吗？

    两房的矛盾也不会如此尖锐。

    “祖宗有余荫自然是好的，但这世上最能靠得住的还是自己，”林清婉道：“没有谁会比自己更可靠，所以与其想着依仗权势，家族，不如充盈自身，让自己将来不论处于什么样的困难之中，都可以立身立本，比如你大表哥现在。”

    林玉滨深以为然的点头。

    “你大表哥是已经想通了，你二表哥是一直通的，就是可惜你二舅舅和二舅母一直想不通这点，你以后不要学他们。”

    林玉滨点头，犹豫着问道：“姑姑，您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些？”

    “因为你长大了，”林清婉欣慰的看着她道：“以后这些都是要交给你的，我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这个家。”

    “那姑姑呢？”

    林清婉就笑：“当然，还要保护好姑姑。”

    林玉滨就松了一口气般，扬头道：“姑姑放心，我会好好学的。”

    进了二月，细雨绵绵，一旬有七八天是在下雨，剩下的两三天还有可能是阴天，即便已是春天，却比下雪时还要寒冷。

    虽然难受，但看着这春雨，所有人都打心里觉得欢喜，庄子里的老农都说，老天爷要是肯赏脸，经过这场春雨，四五月时再下两场雨，那今年的收成就不会低了。

    春雨贵如油，看地上那些一天几乎能长一寸长的青草便知道了。

    不仅江南，其他地方老天爷也很给脸，似乎是在经过这几年的战乱和时不时的天灾后，老天爷总算是怜悯众生，让大家顺遂起来了。

    林家别院这边，春雨在田中积蓄成一洼洼的水，大家开始带着斗笠冒雨下地劳作。

    田要犁开，地也要翻，将才冒出来的春草埋在土下，再一点一点的松开。

    没两天，春雨便慢慢的歇了，苏州城内外的农人都开始扛着锄头或牵着牛下地，举目望去，田地里皆是人。

    周刺史爬上山时，看到的便是林清婉正背对着他看下面的热闹景象，他不由一笑，上前行礼，“林郡主。”

    林清婉回身，露出笑容，“周大人来了，快请坐。”

    周刺史没坐，而是站在林清婉身边往下看，一眼便看到了走在田间的林玉滨，他惊诧，“怎么县主也要下地？”

    “她哪里会种地，不过是去看看，不至于连五谷都不分罢了。”林清婉笑问，“事情定下了？”

    周刺史大松一口气，颔首道：“今早驿站便送来了公文，我还继任苏州刺史。”

    周刺史恭恭敬敬的对林清婉揖礼谢道：“还多谢郡主从中周旋。”

    “是周大人功绩甚重，朝廷也才肯考虑我的提议，不然纵有我出面也是不行的。”林清婉叹道：“您宽和仁厚，这些年为苏州百姓可做了不少事，我舍不得您，苏州的百姓也舍不得您，我不过是顺应民意罢了。”

    周刺史却是知道自己的能耐的，“这都有赖郡主，若不是郡主，下官哪来的这些功绩？”

    才过完元宵，周刺史摩拳擦掌的要开始准备今年的春耕时，他一个在京城吏部任给事中的同科便紧急给他来了一封信，苏州刺史要换人做了，他因为功绩甚伟，要被掉到江陵去任刺史。

    周刺史吓了各半死。

    江陵和苏州，虽都是刺史，但因为辖地范围不一样，品级也是不一样的，比如扬州刺史和他，他就比扬州刺史低半级。

    可以说这么调他是升官了的，可他不想去啊！

    江陵现在才收了一半，还有一半是在楚国手里，这意味着他去的地方是前线。

    前线，治下的百姓说不定还念着孟氏皇朝，各种矛盾不断，别说治理了，他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周刺史他是有自知之明的，他性格偏软，根本不适合前线那种矛盾尖锐的地方。

    他更不傻，现在之所以有人要把他挤走取而代之，完全是因为现在苏州因林清婉繁华起来，有阅书楼在，来此的官员有的是机会立功。

    哪怕不能立功，为家族拉拢些人才就赚了。

    不然为什么他当了这么多年的苏州刺史没人想动他，这次却千方百计的要把他调走？

    他们是来摘桃子的！

    要说周刺史不气是不可能的，但再气，他无权无势也得忍着，他是寒门出身，没有靠山，能够在初春时调位置，对方背后的权势必定不小。

    他将自己认识的人拨了一遍，发现能帮他的也就尚家和林家。

    尚家，其实在来找林清婉前，他是先找了尚家的，毕竟他们两家是姻亲。

    而尚家在别的地方或许说不说话，对江南事物却还能说两句话的，可惜尚平怕惹事，婉拒了他，还让他听从朝廷吩咐。

    周刺史差点没忍住暴跳如雷，说得倒好听，事关生死前程，这事能听吗？

    不过还是得想办法，他这才急匆匆的来找林清婉，等林清婉向京城运作时，听说来顶替他的人已经在路上了，给他的调函也已出京。

    初二时，调他去江陵的函书便到了，林郡主让他等，他等了三天，今天一早刚收到继任苏州刺史的函书，听说要顶替他的那个倒霉蛋已经在扬州停了两天，现在他应该也收到新的调函了，这次换他去江陵任刺史。

    而这次要不是林清婉出手帮忙，现在去江陵的只怕就是他了。

    林清婉也舍不得周刺史啊，有他在，她省了多少麻烦啊。

    当初她回苏州前，林江便点评过周刺史，虽无急智，却有大志，虽表现平庸，却胜在平稳。

    当时她一进苏州便看到了他不着调的迎接方式，还以为是林江看走眼了，但人家能屈能伸，知错就改。

    可以说，除了第一次见面有些不愉快外，这些年俩人一直相处得不错。

    林清婉不想换个搭档，毕竟周刺史愿意做她的搭档，别人可能只想做她的父母官。

    林清婉回来后，周刺史很少主动做什么事，可也从不给林清婉使绊子，反而明里暗里的扶持她的举措，这才使得苏州日新月异。

    换做别的父母官可未必愿意一个郡主在自己治下如此折腾，都不需要做什么，只是拿出一个态度来，林清婉行事便不会那么顺利。

    所以她也不想换刺史。

    林清婉最需要的是自由度，而周刺史需要的是靠山，周刺史能给她需要的，她也能给周刺史他需要的。

    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作，两人举杯相庆，一切皆在不言之中。

    不过周刺史还是有些担心，“听说此次想要来苏的是王家的子弟，他会不会……”

    林清婉安抚他道：“放心吧，他不会介意的。这位王大人可不适合苏州，他巴不得去江陵，现在说不定正心中暗喜呢。”

    不，王宴现在一点儿也不喜悦，他是不介意由苏州改去江陵，毕竟官还大了半级呢，可他介意王骥这个糟心玩意到自己眼前来蹦跶啊。

    王骥敲了敲车壁，车夫机灵的打了一鞭，让马加快速度与前面一辆车正好并排，王骥推开车窗，从身边拿了根棍子去敲隔壁的车窗，乐呵呵的道：“小叔，天不早了，我们停下用午饭吧。”

    王宴额头抽了抽，推开车窗吼道：“王骥，你再跟着我，我就让护卫把你扔到河里去，你不在苏州好好呆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王骥就撇了撇嘴道：“这可不能怪我，不是您要去苏州任职，我才开心的去迎接您吗，谁知的您会转调江陵？我都跟我爹说了，要跟在您身边长见识，你去了江陵，那我不得跟着？”

    “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转调之事还有你跟二哥的手笔呢，要调我来苏的是你爹，你们父子相残倒是换个地儿残啊，追着我斗算怎么回事？”

    王骥立即道：“小叔您可别误会，我和二叔这不都是为您好吗，您那脾气能在苏州干吗？别的不说，城中那么多学子，万一打起来……”

    王宴冷笑，“你们是怕我跟林清婉打起来吧？”

    “哪里至于，难道小叔是会打女人的人吗？”

    王宴一噎，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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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王宴

﻿    王骥就笑道：“您看，我就知道您不是这样的人，您有雄心壮志，也有雷霆手段，苏州哪里够您施展，您就应该去江陵，那儿的百姓都等着您救呢。”

    王宴冷哼，不过面色的确好多了些，他也不太想去苏州，可大堂哥说现在最适合他的就是苏州，且苏州繁华，又有阅书楼，多的是立功机会，他去了苏州，长则五年，短则三年便又可往上升一升。

    可现在不用苏州为跳板，他直接就能去江陵任刺史，自然乐得睁只眼闭只眼当不知道他们私底下的暗流。

    王骥就趴在窗口那里讨好的笑道，“所以小叔，您看我能不能过去与您同坐？”

    王宴嫌弃的瞥了他一眼，问：“你为何非得跟着我？”

    “小叔，这便是大事了，不如我们坐下谈谈？”

    王宴冷哼一声，敲了敲车壁，让马车停下了。

    王骥这才屁颠屁颠的跑到他的马车上，在他的侧手边正襟危坐道：“小叔，若不是为了你，为了宗族，为了大梁，我是不愿离开苏州的，毕竟阅书楼里的书我只看那么一点儿，还有许多未曾翻阅过……”

    “废话少说，直说你的目的吧。”王宴看不惯他这么啰嗦。

    王骥习以为常，被打断了也不生气，直接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小叔，这是林郡主给您的信。”

    王宴似笑非笑的哼道：“怎么，抢了我苏州刺史的位置还敢写信来？我与她有交情吗？”

    王骥就笑呵呵的道：“小叔，谁抢谁还不一定呢，周刺史可冤枉得很，他这刺史做得好好的，您和父亲一句话他就要离开，连个周旋的时间都没有。何况，您平白又升了半级，这借的可不是王氏的面子，你不得感谢人家？”

    王宴先前可只有正五品，还是在恒州这样的边关混乱地区，按理，他要调回京城或中原江南这样的富庶之地，降级调是平调，平级调就算升官了。

    王骥爹为了让他升半级做这苏州刺史可是费了不少的劲儿。

    可以说，王宴是有目的的挤掉周聪成为苏州刺史的，因为这个位置最合适他。

    王宴轻咳一声，虽然无耻惯了，可被侄子这么明着点出来脸上还是有些发烧，不过他脸皮太厚，王骥表示一点儿没发现他脸哪儿红了。

    见小叔身上的刺总算收了回去，可以好好说话了，他这才把信塞他手里道：“其实林郡主说的不错，周刺史留在苏州，您去江陵，是双赢的事，大家何必闹得这么不愉快呢？”

    王宴拆开信，哼道：“这话你去跟你爹说，他的目的是阅书楼和那楼里的人才，你二叔倒好，直接跟外人联合起来把我挤走了，看你爹回头削不削你。”

    “不会，不会，”王骥笑眯眯的道：“不就是才子吗，苏州有，江陵更不少啊，小叔别忘了，姚先生和他一众师兄弟就在江陵呢。”

    王宴已经看到了信，忍不住高高的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侄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膝盖。

    王骥就看着他嘿嘿的笑，觉得以他小叔的性子是肯定不会拒绝的。

    王宴是什么人？

    他是一个作天作地到让家人完全不能忍受，最后在他十六岁时便走动了关系，费尽心机的让他被举荐入仕，然后丢到个民风彪悍，土匪怎么也剿不完的县城里当了县尉。

    没办法，王家不是没有能力送他去富庶之地，但他们怕啊，怕他给家里闯祸。

    去边关吧，那儿地粗人糙，随便你作。

    王宴两年时间便领着县城衙役，借着时不时跟东北军借来的士兵一起把恒州的土匪全剿了，俘虏全充盈了东北军。

    然后县令升官走了，他便当了县令。

    因为他不是科举出身，所以升迁比较难，但他是王氏子啊，天然的人脉在此。

    王氏虽然把人远远地丢走了，但还是乐见他成才的，加上最聪明能干的王晋不想出仕，热爱游学，作为和嫡支最亲近的一脉，在后辈未长成时，资源不免就倾斜到了他身上。

    所以他很快升迁，现在还未及而立就已经跨到了正四品上。

    哦，这还得感激林清婉，他本来应该是从四品的。

    王宴一直不太喜欢刻板的读书人，比如他大堂哥，加上读书时因为成绩不好常被人取笑，连带着对所有的读书人都有种不喜欢。

    比如坐在他眼前不太刻板的侄子。

    一言不合，他是真的会动手揍人的，尤其是这几年在边关跟大老粗们一言不合惯了。

    可这点大堂哥王显他不知道啊。

    十二年了，王显觉得他多少也长进稳重些了，所以并不觉得他还会动手打人。

    何况运作之前也问过他了，愿不愿意去苏州当刺史，王宴表示他很愿意啊。

    废话，他当然愿意了，从边关调回来，正好在进士科的当年，好位置早被人占了，除非他调军中去，不然现在哪儿还有空余的合适职位给他？

    好不容易把周聪挤走，他当然要候补上，只是他怎么就没想过不候补，直接去江陵呢？

    王宴叠起信，啧啧道：“你爹啊，比起这位林郡主还是差远了，你说当时他要是直接送我去江陵，那还有多出来的这些事吗？还平白得罪了人。”

    王骥抽了抽嘴角道：“父亲倒是想，只是这越级，何况江陵也富庶着呢，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周刺史调任是因为有资历，您先前可只是个五品官儿。”

    “所以才更显得你爹差远了，你看，林郡主出手，我不就顶替上了？”

    王骥沉默不语。

    王宴就摸着下巴道：“这还真是双赢……”

    他去江陵，有王家做后盾，没人敢欺负他去，可换成那寒门出身的周聪就不一样了。

    他要是手段狠辣一些或许还能镇住那些牛鬼蛇神，可听说他性格温和，王宴啧啧了两声，这样的人去了江陵不是让人撕巴撕巴给吃了？

    王宴摇头叹息道：“差远了，差远了，你爹的手段真是差远了，抢了人家的位置都没把人家安置好，他还得跟林郡主好好的学一学啊。”

    王骥忍不住叫道：“小叔，我是我爹的儿子！”

    王宴就斜了他一眼问，“大堂哥的儿子，你何时回去继承你爹的家业啊。”

    “小叔别转移话题，”王骥点了他胸口道：“那信是给你的，但林郡主给姚先生的信却还在我身上呢，没有我，姚先生是不会相信你的。”

    王宴盯着他的胸口跃跃欲试。

    王骥毫不在意的敞开胸怀道：“我没带在身上，您想抢也抢不着。”

    王宴失望的收回目光，然后脸色慢慢严肃起来，“现在江陵一分为二，楚国那边是陈象领兵，那人暴戾得很，一个不好便回引起两国纷争，到了江陵你可得给我老实点，要是落在陈象手里了，我可不会不顾国家大义救你。”

    “我知道，小叔会大义灭亲嘛。”王骥喝了一口茶，呼出一口气道：“您放心，其实我也怕跟您共事，所以只要姚先生他们救出来我立马走。”

    王宴冷哼，“带着他们走？”

    “难道小叔还要留姚先生他们在江陵当靶子？”

    王宴没再说，不过却道：“功劳得算我一半。”

    王骥抽了抽嘴角道：“都给您。”

    “不必，我只取我该得的。”王宴是想要功劳好坐稳位置，可也不是贪功之人，对象还是自个的侄子。

    叔侄俩摒弃前嫌，气氛就和睦多了，中午停下休息，王宴很不在意的掏出一块干硬的饼子，就着才烧开的热水啃。

    这让正打算让人去打猎做饭的王骥浑身一僵。

    王宴哼了一声，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大圆饼塞给他，道：“赶紧吃，吃完了上路。”

    即便一直在外游学，王骥也从没吃过这样的干粮，差点把嗓子给噎下去。

    王宴忍不住嘲笑，“瞧你那样，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我就看不得你们这样，好似会读几本书便多聪明能干似的，却连时间便是生命都不懂，不知道现在江陵正乱着吗，还打猎烤肉，你咋不想着在这先歇个午觉再走？”

    王骥闭眼，抄起杯子灌了一口水，这才把干饼咽下去，他含着泪道：“小叔，你也是读书人出身啊。”

    “我不是，”王宴拒绝成为他们同类，面不改色的道：“我是行伍出身，当年要不是家里死命拦着，我现在可能都是大将军了。”

    王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当年你才十四，跟条瘦竹竿似的，到了军中只怕连命都保不住。

    跟王宴只相差六岁的王骥对当年的事也记忆颇深。

    他悲愤的咬了一口饼，使劲儿的咽了下去。

    跟王宴一起赶路，基本上跟安逸无缘了，一行人日夜兼程，不到七天就到了江陵，王骥不仅瘦了一圈，脸上胡子拉碴，头发也有些散乱，跟他一向的风流飘逸相去甚远。

    相比之下，他小叔就要显得干练许多，明明日子是一块过的，他怎么就这么狼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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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护身符

﻿    王宴不理他侄子，拿了函书和官印就去找赵捷，江陵被攻下后，梁国这边的民政是由军队一起管的，王宴得从赵捷手里接过权柄。◢随＊梦◢小＊.lā

    王骥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提醒道：“林赵两家不和，您可别在他面前提林郡主。”

    “咦，他们两家不是亲戚？”

    “闹翻了，”虽然到现在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闹翻，“去年入冬前还族对族的斗了一番，赵氏落败，所以现在肯定甚恨林郡主，您要想顺利就别提她。”

    王宴便哼了一声道：“连个女人都斗不过，赵捷也不咋地。”

    王骥默默地看了他小叔一眼。

    王宴嘴上是这么说，却在心里将林清婉的地位又拔高了一筹，他虽未与赵捷打过交道，却也是知道他的。

    林清婉能做到他堂哥做不到的事也就罢了，竟然还能斗败手握兵权的赵捷，那就不是普通的女子了。

    再想到先前给他的那封信中隐含的歉意，王宴心中更是不敢小觑。

    林清婉给他的信中虽没有明确的道歉，却通篇都是饱含歉意，反正他看得心情挺舒爽的，别说他本来就乐意来江陵，就是不乐意来，看了信后也没多少抵触情绪了。

    何况林清婉为了他来江陵，不仅把他侄儿送了过来帮忙，还提点了能帮他的好几个人，更是把招揽姚时这样的功劳送他。

    那信里可没有一丝要居功的意思。

    这份周道和心胸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姚时之才仅次于姬元，若能招揽到他，那他不仅能在履历上添上一笔，只怕陛下那里都要留下深刻印象了。

    王宴嘴角微翘，待看到站在府门口迎接的赵捷时笑容更盛，他一副世家子的模样热情上前，“可是赵将军？”

    赵捷抱拳微笑，“正是在下，我等可是早盼着王大人来了，快里面请。”

    王骥瞥了他人模人样的小叔一眼，默默地跟上。

    赵捷好奇的看了他一眼，“这位是？”

    “哦，这是家中小侄，在家中无事，来帮我跑跑腿儿的。”

    赵捷瞥了一眼形容狼狈的王骥，笑着收回目光，以为他只是王家旁支，来给王宴跑腿的。

    现在楚梁的边境线又拉长了，而江陵这边的情况要比较复杂一点，陈象不比他人，他桀骜得很，近日正派人挑衅梁军，想要挑起战事。

    赵捷道：“我看他是想把整个江陵都吞下去，而他那边有姚时等人，近日来不断向这边散发流言，百姓们人心浮动，总觉得楚国那边更好。”

    赵捷叹气，“可惜了，当时林郡主就不该把姚时放走，他在江陵百姓中威望甚高，因他在楚国那边，陈象那边很占优势。”

    王宴也叹气，“当时要是赵将军先一步攻下江陵的皇城就好了，那样坐拥姚时这些人才的便是我们梁国了。”

    赵捷一噎，抬头认真的看向王宴。

    却见王宴一脸真诚的惋惜，似乎是真的打心里这么想，并不是在讽刺赵捷。

    可这样一来，赵捷只觉得心更塞。

    他笑了笑道：“在下的确能力有限，这才让陈象抢先一步了，早听闻王大人治下很有手段，不知对此事可有什么好办法？”

    王宴凝眉苦思道：“见效快的没有，若不论时间，其实还是有一个好办法的。”

    “哦？”赵捷微微坐直了身体问，“什么好办法？”

    王宴一脸正直的道：“安抚百姓，劝课农桑！”

    赵捷：……

    “百姓者，所求不过安居乐业而已，”王宴一脸肃然的道：“只要我们有能力让他们把日子过好，别说那边只是有一个姚时，就是有十个也拉不走他们。”

    赵捷揉了揉额头，“王大人是认真的？”

    “当然，”王宴蹙眉问，“难道赵将军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对，”这样一个棒槌到底是怎么抢到江陵刺史这个位置的，赵捷挤了一抹笑道：“王大人高见。”

    王宴就展开笑容道：“那我们就开始吧。”

    “什么？”

    “交接啊，”王宴理直气壮的道：“春耕在即，交接后我好带着刺史府的人去统计户数，分割田地，我们现在已经晚了，再不抓紧就要赶不上春耕了，若误了今年的耕种，那要安抚百姓就得再等一年了。”

    赵捷心头一凛，探究的看向王宴，他这是有心，还是无意？

    可不管有心还是无意，事情的发展都朝着他最不愿的一面发展了。

    赵捷他为什么想当观察使？

    因为观察使手握军政大权，不仅可掌军队，还能管理地方事务，一个有势，一个有权和钱。

    他在江南观察使上已经栽过一个跟头，打下南汉后又因为地域和历史问题，要接手就必须听从皇命从头开始，他不甘心丢下自己经营多年的军队，所以也没去争两广观察使。

    可江陵正好合适啊。

    这里到灵州虽也远，但他带的这一支军队不多不少，刚好可以镇守江陵，若是朝廷能在此设立江陵观察使，那他肯定要抢一抢。

    哪怕不设，他也要想办法驻守在江陵，灵州再好，那也是卢家的地盘，他只要回到灵州就必须得听卢真的，永无出头之日。

    可江陵不一样，这是他打下的地盘，已经在此经营了两个多月。

    只要他能驻守在此，就算他不能完全将民政握在手中，也要至少插手一半。

    之前他已经收到消息，来此的是苏州的周聪，寒门出身，没有靠山，正好拿捏，他都准备好了对策，没想到中途却换成了王宴。

    要说心里不呕是不可能的，但此时听王宴一上来就提交接，那就不只是呕这么简单了。

    他脸上笑意满满，却有些强势道：“王大人一路辛苦，不如先休息几天，这交接的事不急于一时。”

    王宴却急道：“怎么会不急，这春耕可是不能耽误的，明日我要去查一查治下的户籍，哪还有时间交接？”

    他道：“我也知道赵将军是心疼我，可我等为官就是要为陛下尽忠，为百姓尽力，哪怕再苦再累也得咬牙上。”

    王骥狠狠地低着头，差点没喷笑出来，要是让他爹知道小叔这么学他，肯定要气得跳脚的。

    赵捷微微一笑，“王大人说的不错，可您也要保重身体，这以后江陵的事情还多着呢，要是你病倒了怎么办？不如这样吧，近月来皆是我几个手下在管，回头我让他们帮忙将人口统计出来，帮您组织春耕，您先休息两天再说。”

    他伸手拍在王宴的手上，笑道：“王大人的心我知道，然而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身体，不然我实在没法和陛下及老王大人交代。”

    王宴这才勉为其难的应下。

    赵捷为对方接风洗尘，把人送回刺史府后院后才大踏步离开。

    跟着王宴来此的人训练有素的放好行李，把闲杂人等和那些耳目都打发后才进正院。

    王宴才洗好头和澡，湿漉漉的披着头发盘腿坐在炕上，对屏风里还在磨叽的侄子道：“看到了吧，幸亏来的是我，要是那周刺史，别说是救姚时了，只怕连骨头渣子都能被人啃了。”

    王骥梳洗了一遍，舒服的出来道：“我看那赵捷奸得很，您只怕很难跟他交接，怎么办？”

    “说你傻你还真傻，”王宴转头看才推门进来的属下们，笑问，“你们说怎么办？”

    其中一人就露齿笑，“大人是地方官，那赵捷是武官，这本来就是不一起，您要交接也是跟已经下了黄泉的孟帝交接，哪儿用得着他？”

    “不错，明儿直接去见刺史府的副官就是，大人可不必要听他胡咧咧。”

    王宴深以为然的点头。

    王骥目瞪口呆，“还能这样？小叔就不怕他弹劾您？”

    “弹劾我啥？”王宴横他道：“弹劾我管民政，从他手里抢权？”

    “可他在此经营两个多月，这江陵又是他打下的，现在刺史府中的人只怕有不少是他的耳目呢，您虽有政令，但政令不通又有什么用？”

    “所以说你读书读傻了呢，”王宴站到地上伸手划了个大圈道：“你以为这一片是哪儿？承安日久，井然有序的苏州？哼，这是江陵，才经过战乱，才刚刚被收服的江陵，不听？直接撸了就是，再与我作对，直接砍了，罪名都是现成的。”

    王宴掰着手指道：“不忠，想要投到对面的楚国怀里；顾念孟氏皇族，想要造反；对陛下不满，妖言惑众，鼓动百姓反梁……”

    王骥张大了嘴巴，彻底说不出话来。

    王宴眼中闪过幽光，拍了拍他的脸道：“赵捷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我意外身亡，我父亲是庶出，我死了，王氏即便恼怒也有限，可惜啊，你在这儿。”

    王骥瞪圆了眼睛。

    “所以你明天捣腾得好看点，学着你二叔，怎么飘逸清贵就怎么穿，我要和赵将军好好的介绍你！”

    王骥后知后觉，“林郡主是因此才让我来的？”

    王宴就乐，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道：“还没笨到家，你啊，其实挺聪明的，就是没有经验，不够无耻啊。”

    王骥就悲愤的指责道：“那你路上还赶我走，我可是你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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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盟友

﻿    王宴就沉默了一下道：“其实你不来我也有办法，就是比较麻烦而已，不过你既然来了，虽然带来的麻烦也不少，不过……”

    不过在对付赵捷时却要方便许多，还有和姚时那边的接触也会便利很多。

    不然他怎么会感激林清婉的安排呢，真是每一点都挠在了他的心上，虽然双方皆未明说。

    王骥不相信林清婉会对他这么绝情，硬是把王宴的那封信搜罗出来看了，上下左右看了两边，还拿到火上烤了烤，结果不小心把信烧了都没看出他哪儿成了“护身符”。

    随从们早在王骥暴起时就机灵的退下了，所以此时王宴一点儿也不避讳的打击他，“你是不是笨，这种事哪能写在信上，全靠个人领悟。我要是连这点都悟不了，那你也别留在这里了，小心我把爷俩的命都搭进去。”

    总之王骥现在荣幸的升级为他们一行人的护身符了。

    赵捷还不知道那个狼狈的“侄子”是王氏族长的嫡次子，王家最受宠的孩子之一。

    他此时正在看王宴的履历，因为换人换得突然，他查到的信息有限，但他出自王氏庶支却不难查，且他十六岁就被举荐出仕。

    这样的出仕方法，也不知他是受宠还是不受宠。

    赵捷蹙着眉道：“派人去太原仔细查一查，看看他在王氏地位如何。”

    “那恒州那边……”

    “也查，”赵捷眼色微深，觉得王宴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赵捷对王宴不熟，还得慢慢查，王宴对赵捷也不熟，按理同样要查，可耐不住他有一个非常熟悉赵捷的盟友啊。

    不错，此时王宴已经把林清婉定位为盟友了。

    想起她在信中提到的几个朋友，王宴意味深长的笑了，他重新把手下们叫来，写下两个名字和职位道：“明日找些土特产来给这两人送去，和他们拉拉关系。”

    王宴一顿后扭头瞪他侄儿，“还不快把给他们的信拿出来。”

    “什么信？”王骥探头看了一眼，道：“没信，林郡主说了，卢都护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小叔只要去见他们就行。”

    这是卢家军，就算这支军队已经被赵捷收服，几乎成为赵家军，卢真在此依然很有威望。

    而且他并没有放弃对这支军队的控制，所以或明或暗的派了心腹在里面任职。

    暗处的人卢真当然不舍得给林清婉用，但这明处的人，他和赵捷彼此都心知肚明，只是给王宴提供赵捷的一些信息而已，他乐得帮忙。

    所以只在一开场，王宴就能用这点将他后到的劣势扳回来。

    因为龙虎相争，江陵一片风雨欲来的紧迫感，但王宴却不想时间浪费在跟赵捷的争权夺利中。

    权利是要争，然而当务之急是春耕。

    江陵的春耕要比江南晚一些，但再晚，过了三月三若还不下种，那就要耽误一整年的收成了。

    所以他以强势的态度和雷霆的手段接过户籍，将所有的田产皆打散重新分配。

    刺史府里多是赵捷的人，不听号令？

    王宴冷笑一声，直接让人去通知各里正，至于各县县令，来不来端看他们站哪边了。

    直接定下时间和任务，他只看结果，不论过程，做不到？

    短时间内，他是动不了县令，却是能直接把里正撸了换人做，如此几次，让江陵浮躁的气氛微微下沉，大家总算是注意起了当下最为重要的事——春耕。

    百姓们也没精力去议论到底是要留在梁国，还是到隔壁的楚国去，因为他们新分了土地，要下种了，不然错过了春耕，今年的粮食还不知道要去哪儿了。

    于百姓来说，没有什么比粮食更重要的了，而于农人来说，世间任何事都比不上土地和春耕。

    赵捷还是太嫩了，或者说他于民政上还是太没有经验了，以为把持住刺史府的副官和底下的县令便能一手遮天了？

    却不知道其实最有用的不是这些位高权重的人，而是底下的里正。

    他们位高权重，有王宴的位高权重吗？

    那些里正皆是本地人，不仅家族势大，且有威望，县令和刺史府的官员会为了权利不顾民生，这些里正却不会，他们世代还要继续在这里过下去呢，王宴直接雇人广而告之刺史府的政策，他们若不分地也不发种子，那便是与整个族亲，村民们为敌。

    尤其是在王宴撸了好几个里正，却在其他县令要换掉其他里正时插手按下之后，他们知道，有王宴撑腰，那些县令动不了他们。

    里正们还有什么担心的？

    直接越过县令上报了户数和田地数，以最快的速度分田到户，再领着村中的青壮去刺史府领种子。

    本来这些应该是一层层下拨的，从刺史府到县，再从县到镇，镇到里，里到村。

    可现在直接越过县和镇，交由里正，中间两层的官吏就好像泡在苦汁里的一样难受起来，他们一下被架空了。

    王宴的所作所为不符合规矩？

    王宴他承认啊，所以你们去告我啊，让陛下问我的罪。

    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别说这些向来自持的文官，就是赵捷这个武官都惊呆了，这熟悉的配方，怎么就这么像他曾经剿灭过的土匪呢？

    虽然无耻，但很有效，在这江陵，王宴与赵捷官品一样，可分属两个系统，谁也管不着谁。

    本来他想着让王宴使唤不动人，政令不通，他总要服软的，谁知他使唤不动刺史府的人，直接就让那些里正推举家中的侄子来给他打下手。

    你把持粮库不给他取朝廷发下来的粮种？

    我是一时撸不掉你，却可以用玩忽职守的罪名让你暂时休息回家，然后带着一路青壮闯进粮库，把粮种下发给里正，粮种到了百姓手中，你还能拿回来吗？

    自从王宴到了江陵后，江陵便热闹不已，百姓们也不关注楚国了，皆看着他们的刺史今天又要闹什么事。

    王宴来此可不是让人看戏的，种子一下发，就直接换了一身短打跟着下地巡视，对着还犹犹豫豫的农人们吼道：“这都快进三月了，你们还站着等天上下粮食啊，还不快去犁田，先把稻种下了，要是赶不上插秧，今年还想收粮食不？”

    骂完了又安抚，“今年大家新分了地，陛下念大家才经过战乱，所以免了大家这一年的田税和丁税，所以今年这地里的收成全是你们的，你们要是错过了这一年，那得丢掉多少粮食哦。”

    王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农人们只要想想那哗哗的粮食离他们而去，瞬间也觉得心痛了。

    一时也顾不得没牲畜帮忙，更顾不上家里还没搭起来的屋子，直接撸了袖子下地。

    有的甚至悄悄的跑到楚国那边把落在那边的家人和亲朋好友都带了过来，让他们帮忙耕种。

    谁让楚国那边还没分好地，也无人组织春耕呢。

    不错，现在楚梁之间是可以互相来往的，虽然彼此戒备，但两国现在只有一墙之隔，城内是楚国的地盘，出了城墙却是梁国的范围。

    当时战事发生时甚至有的父母在城中，子女在城外。

    所以战事停歇后，子女在城外被统计为梁民，而父母则在城中被统计成了楚民，这才是一家双国籍啊，所以你总不能不让人家父母子女相见吧？

    所以百姓是可以来往的，只是要求甚严，不论是出这边，还是进那边都要层层检查，当天出去必须当天回来，这边怕百姓逃过去，那边也怕细作混进来，反之亦然。

    这几天两国的士兵没少在城门口叫骂。

    就是因为你们楚国（梁国）占了我们的百姓不还，赶紧把人还回来！

    目前为止，小矛盾不断，大冲突没有。

    大家那么在意这点人口，寸步不让，就是因为值钱的不仅是土地，一定程度上，人比土地还要值钱。

    陈象为什么洋洋得意，即使他占的地盘没有赵捷占得多，他也能对梁军耀武扬威？

    就是因为他最先攻下孟氏皇城，不仅里面的金银珠宝等尽皆归了大楚，还有城里的人。

    一个城的人可是比外头好几个县的人口加起来都多。

    所以赵捷怕啊，怕这边的百姓还真都被蛊惑跑到那边去了，也是因此，在王宴的手段初见成效后他才没采用更激烈的手段与他争夺刺史府的权利。

    可心里憋屈得要死，恨不得咬死王宴，这哪里是世家子弟，完全就是个土匪流氓，使得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手段？

    也因此心情很不好，私下里没少使绊子。

    这让王宴气得在刺史府里跳脚了好几次，私下和王骥道：“赵捷小人，心胸比个女人还小，不宜深交，你跟赵家那小子离远点。”

    “可我看他治军有序，比对面的楚军要好许多。”

    王宴就冷笑道：“有才，有心机而已，不是真心胸，他若真为大梁好，就不该为这点权利处处阻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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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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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又鄙视侄子，“何况陈象那人就是个粗鄙的匹夫，除了打仗勇猛，他还有何用？楚帝用他攻城用对了，但攻下城还把人留在这里，简直是找死。”

    王骥就默了默道：“小叔这就误会楚帝了，楚帝已经下旨召回陈象，只是陈象以梁国狼子野心为由拒绝了。”

    “你怎么知道的？”王宴瞥了他一眼。

    “姚先生说的。”王骥自得，他现在每天都用别人的身份跑到楚国那边去，美其名曰找他哥，他江陵话说的不错，守门的士兵没怀疑，“我已经和姚先生接上话了，只是陈象对他们看管严厉，在城里走动还行，却是不能靠近城门的，我们要把人带出来有点儿难。”

    王宴就蹙眉问，“不是说姚先生已经答应出仕了吗，他们不组织春耕？”

    王骥就叹气，“也不知谁给陈象献的计策，姚先生他们在城中管事可以，但出城就是不行，他们后面每日都跟着一群兵士，想要脱身，难！而且楚帝也不信任姚先生，并没有委派他正职，而是从楚国另派了刺史来接。现在那刺史正跟陈象争夺刺史府的权利呢。”

    王骥啧啧道：“可惜了，陈象比赵捷更不识时务，而那刺史又没有小叔的无耻段，所以现在那边正一团糟，如今全靠姚先生一力顶着，要不然真的是一个春耕的也没有。”

    王宴不理会他侄子的暗讽，哼了一声后道：“陈象这是还不够信任姚先生呢，”他摸了摸下巴道：“那肯定是姚先生没有跟他喝过酒逛过青楼。”

    叔侄俩默默地对视，随着王骥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王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孩子，说服姚先生的伟大任务就交给你了。”

    “小叔你认真的？”

    王宴眼中闪着寒光道：“最起码在城中的时候他们身后不能跟太多人，不然我们只怕带不出人来。”

    这个说法和他们原先的计划有些出入，“小叔，我们上能用的人不多，不是说要等他们出城才行动吗？”

    “陈象如此多疑，那得等到什么？”王宴伸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打算和赵捷合作。”

    王骥差点跳起来，“你们现在不是水火不容吗？”

    “为了我大梁嘛，”王宴不在乎的道：“我可以暂时摒弃前嫌的。”

    “赵捷也愿意？”

    王宴就笑了一笑，目中闪过幽光，这正是他想要知道的答案。

    想起他昨日才收到的林清婉的信，目中寒光更盛，赵捷愿意通力合作还好，若是不愿意……

    他是一时间没办法去查赵捷到底有没有通敌卖国，却能试探出他的为人。

    正好，他们现在矛盾重重，赵捷此时最想除去的人肯定是他。

    王宴偏头看了一眼他的傻侄子，有他在，赵捷不敢明着动，交给楚国那边才是最好的办法。

    王宴在恒州做县尉时都能跟杀人越货的土匪称兄道弟，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他能屈能伸得很，一下定决心便提了礼物笑容满面的去和赵捷“求和”。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林清婉正有些心绪不宁的摩挲着棋子，要下不下。

    崔凌便收回了，问，“郡主是在担心王世兄他们不能将大师兄救出来吗？”

    “啊？”林清婉回神，笑了笑道：“是啊，现在江陵复杂得很，王刺史没有兵权，行事难免有些束缚。”

    “赵将军不是在吗？陈象再厉害，我梁军也不是吃素的，”崔凌笑道：“何况，我大师兄上也有些人。”

    崔凌眼中闪着寒光，陈象太自大了，以为他们一群文人翻不出风浪，可以随意折辱？

    却不知江陵是他们的地盘。

    林清婉微微颔首，她并不多担心姚时，江陵是他的地盘，就好比苏州是她的地盘一样。

    只要在外面有人接应，他要出来应该不难。

    她在意的是赵捷，现在王宴应该已经收到她的信了，就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合作了。

    林清婉当然没有明着告诉王宴她收集到了赵捷通敌卖国的证据，只是告诉她，她在查辽国细作时查到了赵捷身上，而赵家似乎与辽国私下有生意往来，希望他能够帮忙查探一下，若是误会自然好，若不是误会，这样的人还掌握兵权就太可怕了。

    虽有些交浅言深，但林清婉相信，王宴绝对会替她保密，且有很大的可能性会站在她这边。

    太原王氏，当年辽人南下时第一个受害的世族，林氏嫡支是因为皇子相争全灭，但太原王氏的基业却是多数毁在了辽人上。

    而且王氏好几个杰出的子弟都是在抵抗辽军时没的，明明唐时权势威望不下于崔氏和卢氏，却为什么现在这么低调？

    就是因为王氏断过一茬，若论对辽人的恨意，王氏比林氏更甚。赵捷只要是跟辽人有牵扯，那王宴就不会出卖她。

    若王氏肯与她合作，那要扳倒赵氏就要容易许多了。

    说起来这也是运气，谁能想到王显的一个意动直接把王宴送到了她眼前，还让俩人有了合作的会呢？

    林清婉微微一笑，将中的棋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上，瞬间暴露了己方好几个棋子，但同时，棋盘上崔凌的棋子死了一片。

    崔凌忍不住瞪眼，“郡主……”

    这棋风变得也太快了吧？

    林清婉却舒出了胸中一口郁气，道：“你说的不错，我也不是吃素的，脚既已迈出，此时再反悔也无用，不如一往无前。”

    崔凌迷茫，他何时说过这话？他怎么一点儿记忆都没有？

    林清婉想通，不再忧心，棋风便变得凌厉起来，不再跟崔凌磨叽，不到一刻钟便把他杀得片甲不留，然后目光炯炯的看着他道：“要不要再来一盘？”

    崔凌默默地将棋子收回，道：“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回去，项师弟久不见我会起疑的。”

    林清婉微微惋惜，她正下得兴起呢，不过他们现在做的事的确不好叫项敏知道，挥了挥，让人送崔凌出去了。

    崔凌松了一口气，快步离开，他又没有受虐倾向，留下来不是找虐吗？

    林清婉想了想，转身去找正埋头处理事务的林玉滨，“大姐儿，做事要懂得劳逸结合，来陪姑姑去花园里走一走，我们来谈一局。”

    林玉滨想了想，觉得她姑姑说得有理，于是将东西收好交给映雁，提着裙子就跟她跑了。

    林清婉笑眯眯的，牵着林玉滨去花园里转了一圈就去下棋，下了一盘又一盘，直到她开始输后才罢。

    林玉滨后知后觉道：“姑姑是特意来找我下棋的吧？”

    用她姑姑的话说就是，整个人精神的好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起来。

    林清婉抬头对她微微一笑，“姑姑心中高兴，若无意外，这一二年我林家的大敌便能解决掉。”

    林玉滨顿了一下才想起她说的大敌是谁，她偏了偏头问，“赵氏？”

    林清婉但笑不语。

    林玉滨就呼出了一口气，左右看了看后才小声问，“姑姑是找到了他们通敌卖国的证据了吗？”

    林清婉道：“快了。”

    林玉滨这才不再追问，不过嘴角微翘，显得心情还不错。

    从知道赵家勾结辽人想要杀她们姑侄开始，林玉滨的头上一直悬着一把剑，她出入蒋南都跟着，自然知道防的是什么。

    可她能做的也就是好好学习，不给姑姑添麻烦而已。

    现在，她才能帮得上一点儿忙，本来她还在暗暗思索要不要从生意上再给赵家添点麻烦，现在看来是不必了，以免打草惊蛇。

    下了几盘棋，将情绪释放出来后林清婉便困了，她大一挥就让玉滨继续回去干活儿，她悠哉的回去睡觉了。

    “姑姑要实在困了就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可别上床睡，这天就快黑了，您现在睡着了，晚上就该睡不着了。”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

    林玉滨这才去花厅，钟大管事正在那里等她，一见她便道：“大小姐，地里已经翻得差不多，小麦都已下肥，稻种也下了，如今正是青黄不接之时，粮价涨了不少，您看我们要不要放出一批粮食？”

    “现在粮价多少了？”

    钟大管事报了个数字，顺便将各大粮商给他们开的价格也说了，道：“其实都相差不多，他们收购的粮价也是经过商量的，若是我们出的多，可能还会被压一压。”

    林玉滨看了看，“那就出吧，不过此时才进三月，粮商们上应该还有余粮，不必出太多，再留一些到下月和五月。”

    钟大管事点头，“您看给谁？”

    林玉滨就笑，“我们家既然有合作惯的粮商，只要他们人品没问题，那就依然给他们。”

    他们此时出粮，目的并不在挣钱，而是为了平抑粮价。

    现在朝廷穷，国库拿不出平抑粮价的钱，基本上全靠各地的官员和士绅维持。

    以前林玉滨不懂这些，只以为收了新粮就可以卖了换钱，但这几年她跟在姑姑身边，早已学会了存粮留后路，且主动承担起一个大族该尽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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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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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家这边放出一批粮食分给了两个粮商，卢家见状便也开始卖出一批粮食，尚明远紧随其后，周刺史趁机出手抑制，因青黄不接而飙升的苏州粮价便又回落，虽不会降太多，好在平稳了下来。

    百姓们看粮价又回落，这才安心，该买粮的买粮，该节衣缩食的节衣缩食。

    反正每年的粮价都起伏不定，但只要不遇上大灾，基本上不会太离谱，苏州百姓对此还是很有自信心的。

    而也正是这种自信心让他们不会在粮价一回落时便大肆抢购，谁知道下次它还会不会降，反正再高也不会高得太离谱。

    放出了一批粮食，林玉滨今春最重要的一个任务便算是完成了，她将主要精力放在了竹纸上，以及林氏书局的书上。

    近来从西蜀过来了不少的书商，他们是跟着西蜀的书生一起来的，前者冲着林家的竹纸，后者则是冲着阅书楼。

    但到了这里后，书商们还想把阅书楼里的书带走。

    当然，他们带不走，要么抄书，要么只能跟翰墨斋买。

    他们留在这里一天便要多花一天的钱，而且他们还雇不到人抄书，因为所有人都只愿意为自己和阅书楼抄，他们亲身上阵得抄多久才能把自己想要的书带走？

    所以只能跟翰墨斋买。

    好在林氏书局在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后总算是让翰墨斋有书能卖了，印了不少觉得会受欢迎的书。

    西蜀来的书商很是大方的下了好几个订单，林玉滨突然发现卖书赚的钱不比竹纸少啊，即使他们的定价已经少很多了。

    现在林氏书局因为正无偿为阅书楼印书，可是亏损状态呢，一直赚不到钱，柳管事和书局里的匠人心中也很是焦虑的。

    所以林玉滨对这笔生意很看重，而且以此为契机，开始放出风声，期望引来大梁其他书商，要是能引来其他国家的书商那就更好了。

    那些书商因为来一次大梁不容易，所以每个订单都下得很大。

    而对拥有丰富雕版和活字已开始熟练应有的林氏书局来说，不怕订单的量大，就怕量少啊。

    林家在不断的花钱，但也在源源不断的赚钱，外面的人即使不知具体详情，看那纸坊，织坊和绣房的红火却也猜出林家赚的必定不少，有羡慕的，自然也有嫉妒眼红的。

    赵胜便很眼红，不过他在收到一笔巨款后心情好了些，他将钱分出好几份，一份给赵捷送去，给他养兵；一份送回江都养家，其他几份则分到几个管事手中，让他们南货北卖，其中以绸缎为主。

    一个管事拿了钱便有些为难，低声道：“二爷，去年我们不少供应商都被林家截了，今年的价钱可能没有往年那么好。”

    不仅供应商被截，他们的买家也被拉走了许多，去年跟林氏斗的那一场中他们损失惨重，过年时关了好几家店铺。

    二爷再想要往年的收益显然是不可能的，他们都知道赵胜的为人，此时若不说清楚，等到算收益时他们交不上足够的钱，只怕要被问罪。

    其他管事也纷纷面露难色，表达了自己的难处。

    赵胜才好起来的心情又坏了，他勉强压下气道：“我知道，所以这次尽力而为，到入秋前我希望能看到收益，哪怕比不上往年，但也不许太低。”

    其他管事面面相觑，低声问，“您看这多少收益合适？”

    “这收益是我说的算吗？”赵胜发火道，“我说有多少就能有多少？”

    那怎么可能，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可他们这不是怕被问罪好有个心理准备吗？

    这两年赵胜脾气越来越大，管事们也不敢去撸他的老虎须，皆呐呐不敢言。

    赵胜便冷哼一声，也不说多少合适，挥手让他们下去，等人走了才叫来心腹曲勇道：“姑爷那里怎么样了？”

    曲勇默了默道：“送了厚礼去，不过姑爷面色不太好，只怕还气着呢。”

    赵胜便嗤了一声，嘟囔道：“这气可真够久的。”

    他想了想道：“这次他应该也收到钱了，趁热打铁，告诉他，我们有一笔大生意要与他做。”

    曲勇便小声问，“姑老爷还会合作吗？”

    “放心，他们尚家的窟窿不比我们赵家的小多少，我急着用钱，他怎么可能不急？”赵胜自信的道：“他现在不是才收到钱吗，你再去说些软话，他肯定愿意。”

    赵胜叮嘱道：“此事不急，大哥说拖一拖那边，所以你亲自去京城盯着，不必急着回来。”

    曲勇听说大爷也知道这事，这才安心的退下去。

    远在京城的尚平并不知道赵家心腹又要上门，他此时正满脸严肃的叮嘱尚明杰，“要听你们上官的话，你此次是跟着四皇子出行，更要谨言慎行，我们尚家也不指望你光宗耀祖，只要你别给家里闯祸就行。”

    长平忍不住轻咳一声，上前低声道：“老爷，时辰不早了，就让二爷去吧，可别让兵部的老爷们等急了。”

    尚平就对尚明杰瞪眼，“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难不成还要我请你上车？”

    尚明杰抽了抽嘴角，默默地行礼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儿惹了他爹的眼，自他进兵部以后，他爹照着一天三顿的骂他。

    尚明杰表示，他真的真的好想念祖母啊。

    尚平这才哼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就走，而是目送尚明杰骑马走远后才转身回府。

    长平就颇为无奈的道：“老爷明明担心二爷，为何不多叮嘱几句，反而要骂他呢？”

    “少年成才，他在外听的奉承还少吗？”尚平轻哼道：“我再夸他，他岂不是要飞到天上去了？你们以后也不许夸他，让他把性子磨一磨。”

    长平却觉得老爷这样适得其反，父子两个本来就少见面，在二爷来京前，父子俩相处的时间都能用时辰算出来，除了血缘，感情根本没有多少，再这样照着一天三顿的骂，再好的感情也要骂没了。

    但尚平不这么觉得，尚明杰是他儿子，他想怎么骂就怎么骂，想怎么教训便怎么教训，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长平无奈，却不好说什么，只好转移开话题道：“老爷，二舅老爷又使人送来了一份礼，您看？”

    “退回去，我不收！”尚平提起这事还气，年前两家合作对抗林家的生意，输得惨他认了，让他不能接受的是赵胜一句解释也没有就跑了。

    直接压着他的钱不给，当时那么大的窟窿，他几乎是厚着脸皮去钱庄继续借的钱，这才勉强把那笔货款凑上。

    忙了一冬，和那边交易赚的钱几乎全填了去年亏损去的那些钱。

    他也知道亏损那件事不赖赵胜，毕竟谁知道林氏那么奸诈，竟是有备而来，且猫着等他们呢？

    可赵胜凭什么说都不与他说一句就跑啊？

    尚平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很怀疑那笔钱是不是真的全被林氏坑了。

    所以他才更不想原谅赵胜，至少目前，他还不愿意原谅他。

    长平就低声劝道：“老爷，大舅爷那边也送了信来，奴看差不多就行了。”

    尚平沉着脸不说话，但态度还是慢慢软和下来，不再说把赵胜的礼物退回去。

    长平心中明白，立即让人把东西清点送去库房。

    以前姑爷在的时候老爷最看重姑爷，凡是姑爷说的话他都愿意听一听，姑爷病重后大舅爷说的话最管用。

    长平深知这一点，老爷并不是真的想把尚赵两家的关系弄僵。

    尚明杰带着洗砚去了兵部，让他看着行李便去报道，这次他是兵部跟随四皇子出使楚国的人员之一，其实就是个小喽啰，跟在后面打杂的。

    但这对刚入仕不久的尚明杰来说依然是宝贵的经验，未来履历上有这一笔，升迁要容易得多。

    除了他，林佑也在随同人员名单之中。

    不过林佑是靠关系进去的，四皇子知道他是林清婉的侄子，且还知道他是林清婉培养的林家下一代，因此很是看重他，这次一确定出使楚国便指明了要他随从。

    至于尚明杰，不得不说他的运气了，在兵部，年轻的小官儿不少，但是进士出身的仅有两个，而尚明杰入职后表现不错，所以就被选中了。

    一人最多只能带一个侍从，此次前去楚国还不知要多长时间呢，尚明杰可是收拾出了不少行李，昨天晚上又精简不少，本来还担心自己带的多，待看到其他老大人带的箱笼，他便安心了。

    尚明杰和林佑虽在不同的部门，但他们同是新科进士，都负责的是打杂的活儿，所以才汇合便凑在了一起。

    俩人可没有坐马车的权利，所以便顶着寒风上马跟着跑。

    林佑缩着脖子，打马走在尚明杰身边道：“卢兄也应该来的，让他感受一下这春天的寒风。”

    他左右看了看后小声道：“我那里有两条围脖，是姑姑给我送来的，本来我还觉得用不着，回头给你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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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改道

    尚明杰同样不顾形象的缩着脖子，闻言连连点头。

    时下哪有男子用围脖哦，那都是女子用的东西，可现在也顾不得了，骑在马上，风一个劲儿的往脖子里钻，现在虽是春天，但风也冷得很。

    从这里到楚国都城可不短，若无意外他们全都要骑在马上，可不得冷死？

    冷倒不怕，就怕不小心感染了风寒，那才是要命的。

    所以寒风之下，谁也顾不得形象了，在中午休息过后，林佑便倒腾行李，把那两条围脖找了出来。

    那是灰狐狸皮，不显得张扬，倒挺配他们的。

    其他与他们一样需要骑马的官吏看了，默默地去翻他们的行李，最后找出了衣服围在脖子上，没办法，先将就将就吧。

    春天本就易发病症，他们也怕生病啊。

    坐在马车中的四皇子见了，放下帘子与一个内侍道：“派人走到前面去先行采购一批围脖，回头给每人发一条。”

    内侍小声问，“您看要什么材质的？”

    “能御寒就行，”四皇子又不是不知柴米油盐贵的主儿，受他爹影响，他也节俭得很，所以道：“质量不要太差就行。”

    内侍这才领命而去，派人拿了钱先去前面的城镇买东西。

    他们一行人继续匀速的往西而去。

    他们计划二十天内能到楚国就行，所以走得并不快，但为了预防意外，他们也走得不慢，这样中途便是停留也有周转的时间。

    当天晚上随行的大小官吏都收到了四皇子送的围脖，坐在车上的老大人们还罢，骑在马上的官吏和侍卫们却感激不已。

    这东西是不贵，却是四皇子的心意啊。

    就连车里的老大人们都暗自点头，虽有收买人心之嫌，但也可见其用心。

    而身为臣子，不怕君主收买人心，就怕他对臣子无心啊。

    只这一点，四皇子便比二皇子要强得多。

    接下来的旅途更愉快了，虽然依旧要吹着凉飕飕的春风，大家心情却挺好。

    一直持续到第三天，京城来了急报，兵部的巡检一路快马加鞭赶了上来，直接冲到四皇子座下道：“报——殿下，江陵楚军进犯，陛下命您即刻改道前往江陵，从江陵入楚。”

    说罢将包袱里的皇折递上，四皇子吓了一跳，边接过皇折边问，“两国才签订和约，我又要出使楚国，楚国为何还要进犯？”

    这次楚国太子大婚，两国刚和谈完毕，梁国近年也不想打仗，所以才派他出使楚国，祝贺楚太子大婚，怎么他还在路上就打起来了？

    巡检喘着气道：“陈象说我们窝藏楚国重犯，陈兵边界要我们交出重犯，赵将军说他们诬赖，两边便打了起来，还伤了王刺史！”

    四皇子见他气都要喘不上来了，连忙让人把他扶起来，“喘匀了再说话。”

    但还是担忧的问，“王刺史可有碍？”

    “报中未曾提及，臣不知。

    四皇子忧心，挥手让他喘匀气，自己先打开皇折来看，他一目十行的看完，便蹙着眉头交给一旁的礼部鲁侍郎，此次他是副使。

    鲁侍郎快速的看完，心中隐约有数，看向巡检问，“陈象说的楚国重犯是谁？”

    巡检气息微微平缓，连忙躬身答道：“为首者为姚时。”

    众人了然，这是赵捷他们把姚时偷出来了？

    鲁侍郎精神一振，对四皇子道：“殿下，姚时是姬先生首徒，本来民间对姬先生助楚便颇多疑虑，若此时我大梁能接纳姚时，那楚国留住姬先生的优势将不复存在。”

    尤其是现在陈象还给姚时扣了一个重犯的身份，姚时更不可能去楚国了。

    皇帝不仅是让四皇子去平息两国战火，更是让他去拉拢人才的。

    而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把四皇子派过去，鲁侍郎他们知道，这是皇帝在考察四皇子呢，就如当年朝廷南征南汉时派了二皇子坐镇一样。

    只不过二皇子没通过试炼，可若是这一次四皇子能通过……

    鲁侍郎等精神一振，腰更弯，对四皇子越加恭敬道：“殿下，此事宜早不宜迟，我们尽快启程吧。”

    四皇子闻言，便看向巡检问，“父皇可还有其他的旨意？”

    巡检道：“陛下让殿下注意安全，平安归来。”

    四皇子便对着京城的方向遥遥的行了一礼，郑重道：“回去告诉陛下，儿臣定不负所望。”

    立即转身回车，下令道：“快马前往江陵。”

    又道：“鲁侍郎，你上车来，本宫有些事要请教。”

    鲁侍郎应了一声，也跟着爬上了马车，大家一扫这三日来的悠闲，快速的启程。

    “鲁侍郎觉得两国这场仗打得起来吗？”

    鲁侍郎沉默了一下。“难说，若挑事的是别人，或许打不起来，毕竟楚国与我们一样，这几年年年有战事，他们也需要休养生息。可现在镇守江陵的是陈象。”

    陈象此人很有名，不仅是他会打仗，更因为他的脾气，不论文武，很少有人能看得起他。

    就是他手下的士兵对他也是畏大于敬，鲁侍郎即便没见过陈象，平时也没少听人谈起他，因此道：“除非楚帝亲临，否则只怕无人能让陈象听命。”

    四皇子若有所思道：“楚太子呢？”

    鲁侍郎眼睛一亮，摸着胡子道：“倒可以一试，他毕竟是楚国储君，不过楚太子不是快要大婚了吗？”

    四皇子就笑，“楚梁若起战事，你觉得楚太子还能好好的大婚？”

    也是，现在除了偏安一隅的西蜀和大理外，最大的国家便是楚国与梁国，他们要起战事，天下估计都不得太平。

    “派人快马加鞭给楚国送国书，就说我大梁邀请楚太子一同前往江陵共议两国邦交，”四皇子道：“两国才和谈，此时实不宜重掀战事。”

    鲁侍郎应诺，换到自己的马车上，找了两个同僚来一起想措辞。

    而四皇子则找来心腹道：“快马往洪州去，找到严内侍，让他带着人去江陵，别从洪州进楚了。”

    心腹也不问具体是什么事，悄悄的离开了队伍，快马往洪州方向而去。

    四皇子则按着剧烈跳动的心脏暗道：这日子可真够刺激的，才停歇几日啊就闹事。

    他们本来是要从洪州进楚，毕竟那里有钟如英镇守，向来安全。

    不仅他，长公主安排的人也是往洪州而去，但现在他既然邀请楚太子去江陵了，不管他去不去，那人都要先去江陵。

    若是能在那里碰到楚太子自然更好，碰不到也不要紧，按照原计划去楚都便是。

    现在也不知道江陵如何了，赵捷打仗还不错，应该能扛住陈象吧？

    却不知现在的江陵正一片混乱，当然，是楚国那边的乱，梁国这边虽也人心惶惶，却还能稳住。

    因为楚国那边陈象正在大肆搜捕姚时及其同伙儿，虽有江陵当地士绅严加抗议，暂时没有牵连无辜的人，但陈象领的兵向来如狼似虎，哪怕没伤人性命，搜查时财物却没少拿。

    街头巷尾鸡飞狗跳，而梁国这边，赵捷向来治军严明，又有王宴打的底子在，没人敢趁势作乱。

    两国百姓的境况对比鲜明，本来他们都不是两国人，对两个国家的归属感基本没有，对比如此明显，梁国这边的江陵百姓忍不住庆幸，楚国那边则巴巴望着这边，很想过去。

    可姚时他们跑了以后陈象便单方面断绝了来往，不许楚民再出东城和北城，他们想出去也不行了。

    而梁国这边的百姓也巴巴的看着城墙，很担心里面的亲朋好友。

    大局看来似乎是赵捷占了上风，但他一点儿也不开心，甚至内心有些惶恐。

    因为他发现，他可能被王宴耍了。

    此事还要从十天前说起，王宴拎了东西来求和，不管内心如何想，赵捷都笑眯眯的收了礼物，表示会和王宴精诚团结，一起为大梁做贡献。

    然后王宴便提了营救姚时的事。

    把姚时救出来，这是赵捷一直想做却不好做的事。

    想做是因为救出姚时给他带来的政治利益不少，不好做是因为这三个月来他没少派人去与姚时接触，不过姚时都没有松口，一副他要留在那里为江陵百姓鞠躬尽瘁的模样。

    一次两次赵捷以为他是在拿乔，但都这么多次了，对方还是没松口，赵捷便以为他是真想留在楚国。

    毕竟姬元现在就在楚国。

    姚时不想离开楚国，他总不能把人绑出来吧，那就不是拉拢人才和立功，而是得罪人和找抽。

    所以赵捷死心了，却没想到王宴能说服姚时，且还跟对方联系上了。

    赵捷：……

    赵捷心里好似火烧一样，既恨且羞且恼。

    王宴若再得这个功劳，那他便是叫人去告他滥用私权，朝廷只怕也会再斟酌斟酌，到那时，他是真的没办法再跟他抢民政的权利了，难道他劳心劳力的打下江陵又要拱手让人？

    赵捷心中不服，对姚时更恨，他同样礼贤下士，态度和姿态不可谓不低，凭什么他请不动他，王宴才来多久就说服了他？

    赵捷答应了王宴双方合作，一起把姚时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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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营救

﻿    王宴和赵捷商定，十五月圆之时便把姚时救出来，赵捷表示那天他会亲自领兵在北城门接应。

    沿着城墙，以江陵城为界限，东城门和北城门皆对着梁国，从城里出来到梁国的人都要经过这两个城门。

    至少赵捷和陈象都是这样认知的。

    王宴一开始也以为必须过这两个城门而出，所以担忧盯着姚时的人太多，他们走不脱。

    但姚时告诉王骥，“其实从我的住处走南城门而出，再行小道过去才是最快的。”

    现在梁国的刺史府就建在江陵城外的东南处，姚时简单的画了一条路道：“从南城门出，到此处拐道入山，里面有条小路，翻过半座山便是你们梁国的地盘，不过那里有人看守，我们需要的就是这处通行无忌。”

    王骥眼睛发亮道：“那楚国这边没有人看守吗？”

    “没有，这山脚下有个小村庄，村子的人常在官道旁摆茶摊，来来往往的人多，加上有山作为天然屏障，陈象并不知道这里能过去。”姚时道：“至于你们梁国会在那里设驿口，则是因为再往南去一些就是楚境，所以不得不防。”

    “姚先生放心，我这就回去与小叔商议，不日便能给您答复。”

    王宴派人去查过那驿口的兵丁，只有十一个小兵而已，他便让人去找了林清婉给他介绍的那两个总旗，让他们想办法掌握那个驿口，得了肯定答复后便让王骥传话给姚时，“十四那日午时后开始动身，最晚不能超过酉时，我派了人在驿口处和南城门那儿接应。”

    王骥不知道他小叔跟赵捷说的是十五，以为接应的人是赵捷派的，乐颠颠的去了。

    王宴等他的傻侄子一走便开始写信，连同林清婉曾给他的一封信一并交给一个心腹，叮嘱道：“从今日始，你在刺史府外找个地方住下，不要让人发现你。我若是出事，不论生死，立即将这两封信送回太原。”

    又招来其他心腹道：“这十日内，我若是出事，死了或昏迷不醒，你们就都丢下我，拼尽全力护二公子离开。”

    “大人！”

    王宴抬手压下他们的话，冷笑道：“放心，这是最坏的情况，我惜命得很，不会轻易让人得逞的。”

    何况这只是以防万一，万一赵捷人品还没差到那个地步，所谓的通敌卖国只是林清婉猜错了呢？

    想是这样想，王宴下手却一点都不留情面，这边说着和赵捷合作，那边就步步紧逼，先是把他安插在刺史府后院的钉子拔了，然后开始在刺史府里搅风搅雨，让官吏们必须明确站队，跟着他的生，跟着赵捷的不死也要冷落。

    赵捷气得七窍生烟，双眼通红的喝问，“他这是合作？这显然是在给我下马威呢。”

    他的副将蹙眉道：“可是奇怪，他既要将军帮忙，为何选在此时动手？就不怕将军反悔吗？”

    “我看他是想趁机逼得将军让步，”另一人道：“将军反悔，还能怎么反悔？救出姚时可是一大功劳，且于梁国大有好处，难道将军还能为这些个人私怨不做？我看他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

    赵捷眼中闪过狠色，握着拳头道：“好，好，好啊，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他冷笑一声道：“既如此，那我就让你又如何？”

    “将军！”副将不甘愿道：“江陵这块地盘可是我们打下来的，凭什么他一来就要掌权？”

    赵捷则道：“不急，来日方长。”

    他本来就没想过跟王宴共享这份功劳，本还有些犹豫，现在却是他逼他的。

    赵捷不出手，做足了让步的姿态，王宴攻城略地更加顺利，很快便收服了刺史府里的人，至少表面上来看是这样的。

    缺席的刺史府官吏和各县县令总算是回归正位，政令更加通达，不像先前那样，要宣布一件事，他还得派人去把里正们都叫来刺史府才行。

    赵捷难得这样大方，王宴却一点儿也不开心，反而提着心，越发谨慎起来。

    从仅有的来往来看，赵捷可不是心胸宽大，肯让步的人。此时让步必定是因为有更强大的利益。

    他不觉得营救姚时的半个功劳便足够他做出这样的让步。

    在王骥再去楚国时，王宴叮嘱了再叮嘱，“记住，出了城门后便立即回梁，但不要回刺史府，顺势便往东而去，是回京城也好，回苏州也罢，总之不要在江陵多加停留。”

    王骥连连点头，“小叔放心吧，我记得牢牢地，何况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姚先生吗？”

    王宴就叹气，拍着他的肩膀道：“我们叔侄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我看着你爬过书，翻过墙，掏过鸟窝……”

    王骥黑着脸道：“小叔，这些事明明都是你做，然后我背锅的！”

    王宴自顾自的继续道：“我俩一直合作默契，这次也一定要心有灵犀，知道吗？”

    王骥怀疑的看向他，“小叔，这事很危险吗？”

    “不对啊，就算是危险，那也是我危险吧，”王骥跳脚，“你坐镇刺史府，我才是深入敌国的人啊！”

    王宴扯了袖子按了按眼角道：“我这不是怕你一去不回，心里伤心吗？”

    王骥转身就走。

    王宴便站在二门处和他挥手，看他拐了弯不见了身影才幽幽一叹，回了后院。

    他倒是想送到大门口，但这不是怕露了行迹吗？

    傻侄子，这次他们说不定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王宴将身边的心腹派出去大半，然后自己翻出一身甲胄穿上，因为怕死，他还让铁匠加班给他打了两个又圆又大的护心镜，直接塞到左右胸前，这才笨拙的套上外衣，静坐在府里等消息。

    留下的心腹默默地看着他们老爷折腾，为了让他舒服点，派人给他送了不少好吃的。

    王宴就白了他的心腹们一眼，道：“明知道我穿得多不好更衣，你们故意馋我是不是？”

    心腹们眼中闪过笑意，安慰他道：“大人就吃吧，说不定是最后一顿了呢。”

    王宴撇了撇嘴，但还是拿起筷子吃了，却不太敢喝水。

    刺史府后院安静了半天，眼看着天色渐暗，王宴总算是有些急切，双目紧紧地盯着门口不动。

    其余人也有些紧张，终于，夜幕降临，一个护卫从外飞奔而回，叫道：“大人，江陵城中乱起来了，不知出了何事，楚军封锁了北城门和西城门，进出的人都要搜查。”

    他话音才落，一个刺史府的官员也飞奔进来禀报，“大人出事了，陈象陈兵边界，要跟我们打起来了！”

    王宴高兴的一拍桌子，呼出一口气道：“走，我们去看看！”

    穿着几十斤的甲胄，王宴整个人大了一大圈，可走路依然虎虎生风。

    王宴跑到西城门时，赵捷早已在那里，一张脸铁青铁青的，王宴大惊的打马过去，叫道：“赵将军，这是怎么了？”

    赵捷双眼泛着寒光的看向王宴，冷声道，“姚时不见了，王大人好手笔啊。”

    王宴惊叫，“什么，姚时不见了？”

    赵捷眯着双眼看他，“怎么，王大人不知？”

    “哎呀，”王宴忍不住跺脚，“我怎么会知道，不是说好了十五才动手的吗？他怎么就不见了？”

    赵捷冷笑道：“这就该问您的好侄儿了，这段时间他不是天天进江陵城吗？”

    王宴微微瞪眼，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大惊失色道：“对，对啊，还有骥儿，骥儿还在里面呢，得把他救出来。”

    他竖起两根手指道：“赵将军，我发誓，我跟姚先生的确说的十五那天走啊，他此时为何不见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不信？那我要是说谎，那就叫我断子绝孙！”

    王宴说得斩钉截铁，却这个誓言也太毒了，赵捷心中怀疑，难道真不是他？

    王宴脸上一片焦急，“赵将军，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侄儿还在里面呢，我大堂哥可只有两个嫡子，平时最爱的就是他了，他若是在此出事，那我怎么跟家里交代啊？”

    赵捷低头想了想，打马上前一步，和对面怒发冲冠的陈象叫道：“陈将军，梁楚两国友好邦交，先前刚订立和约，我想你也不愿违抗两位陛下的意思掀起两国战事吧？”

    陈象就怒吼道：“那你们先把姚时给我交出来，奶奶的，你们抢人抢到老子地盘上来了？”

    “陈将军或许误会了，姚先生并不在我梁国，或许他是想念恩师，去楚都了也不一定，何以见得他就是来了我梁国？”赵捷冷淡的道：“更何况，姚先生乃自由身，又是学子身份，他去哪儿自有他自己决定。”

    陈象就叫道：“他是我楚国的重犯，出入就得我楚国管着，你们梁国近来动作不断，肯定是你们把他偷走了，把人给我交出来。”

    “我还想问陈将军要人呢，”赵捷指了王宴道：“我们王大人的侄子进城游玩，却到现在还未出，陈将军封锁城门是意在姚先生，还是他人可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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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装

﻿    王宴目光一变，若有所思的盯着赵捷，而就在赵捷话落，陈象才看向王宴之时，黑暗中，一支箭迎面射来，王宴脸色一变，身子下意识的一歪，那箭便射进了他的胳膊，他才要下马躲避攻击，另一支箭紧随其后，直接射入他的左胸，力道之大，直接让他从马上摔下来。◢随＊梦＊小◢.1a

    赵捷大惊，直接指着对面怒吼，“好你个陈象，你敢杀我大梁重臣！”

    “大人！”

    被隔开的王家心腹再顾不得，直接推开挡路的人，一把冲上前去保护王宴。

    王宴眼前发黑，却还有意识，一把握住他们的手，低声道：“走，回刺史府！”

    他听得对面的陈象怒吼，“放屁，你们敢诬陷老子！”

    王宴心中便知道，这箭果然是自己人射的，赵捷，未必真的通敌卖国，却能为了自己的利益置国家利益于不顾！

    此人不足为伍！

    王宴立即被人抬回刺史府，赵捷倒是想验一验他死了没有，可他身边心腹环绕，最要紧的是对面的陈象恼羞成怒，开始指令士兵进攻，虽然拿的是木块石头，却也让这边一片混乱。

    梁军这边的士兵同样回击，因为上面没有明确下令要打仗，所以都不敢动刀动枪，只互相推搡，你飞我一脚，我便给你一拳。

    机灵的捡了石头就往人身上砸。

    而王家的下人已经飞快的把王宴抬回了刺史府，立即叫了大夫来，小心翼翼的把箭折断，再把衣服剪了，这才发现手臂上的那箭射得实实的，但左胸上的那支箭，呃，就擦破了点皮。

    是真的只擦破了点皮，箭头只破了一层皮，留了一丢丢的血而已。

    但给王宴带来的痛楚却不小，那箭直接射穿甲胄，又穿过他放在里面的那块新打出来的护心镜破了皮肤。

    力道之大，让他的心脏直到此刻都一抽一抽的疼。

    大夫不敢怠慢，顾不得处理他手臂上的伤便让他躺平，让他注意呼吸，立即开了药方。

    “这箭虽未射进，可力道太大，对心脉影响甚大，大人还是得好好的休息。”

    等灌了药，等他脸上的青色稍去一些，大夫才敢给他拔手臂上的箭头。

    王宴已经缓过劲儿来，吩咐道：“把守刺史府，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把别驾和长司叫来，我有事吩咐。”

    又道：“向外传话，就说我重伤，任何人来了，除非得我允许，不然一概不见。”

    “那要是赵将军来呢？”

    王宴冷笑，“不见！”

    这两箭就是他射的，难不成还要他进来验尸不成？

    等别驾和长司来了，王宴立即道：“我伤了心脉，府中的事便交给你们了，要安抚好百姓，盯紧春耕。”

    别驾和长司见他脸色发白，丢在一旁的衣服尽是红色的血迹，眼中便不由带了些担忧，“大人安心养伤，我等必不敢怠慢，安抚好百姓。”

    王宴微微颔首，又道：“即刻派人回京报信，”

    他顿了顿道：“八百里加急，就说楚军陈兵边界，要兴战事，求陛下支援。”

    别驾和长司对视一眼，犹豫道：“大人，这军报不应该由赵将军来发吗？”

    “赵将军要发，我们也要发，”王宴抬眼盯着他们，一字一顿的道：“用刺史府的人去，不要让军队知道。”

    别驾和长司吓了一跳，犹豫着不肯答应，王宴就一把抓住别驾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问，“你们是想做梁民，还是做楚民？”

    别驾一愣。

    “我上任以来的作为你们也看在了眼里，楚国那边如何也不难知道，一墙之隔，两个世界，”王宴道：“你们要想做梁民，那就照我吩咐的去做，若想做楚民，倒简单得很，等着就行。”

    这话的暗喻让两人心惊，这是赵捷会背叛大梁，投靠楚国的意思？

    可，可赵捷不是大梁的将军吗？

    王宴倒在床上道：“所有后果由本官一力承当！”

    别驾和长司对视一眼，最后咬了咬牙躬身行礼道：“下官遵命。”

    他们二人是刺史府中除了王宴外官最大的，而且他们还是本地人！

    王宴想八百里加急瞒过他们不可能，但他们想要八百里加急瞒过赵捷却不难。

    因此，在赵捷的军报还没发出去前，刺史府的八百里加急已经飞奔向京城。

    这也是梁帝让四皇子过来的原因之一。

    他先收到的竟然不是军报，而是刺史府的八百里急件，这说明什么？

    说明王宴和刺史府的人不相信赵捷。

    而一个领兵的将领，最大的死穴就是他的忠诚不被人信任。

    梁帝再大的心此时也不可能放心赵捷，所以他一边让四皇子改道江陵，一边则给钟如英和卢真去信，让他们快速的派出一队人马来前去江陵稳定局势。

    梁帝此时不敢下旨召回赵捷，生怕适得其反，只能等，等卢真和钟如英派去的人到，待他们掌握了江陵的军队后才能把人召回来。

    就在四皇子紧急往江陵赶去之时，赵捷已经慢慢有所察觉，一种惶惑开始在心间蔓延。

    他需要知道王宴到底是不是重伤，尤其是姚时究竟是不是他救走的，若不是很好，若是……

    赵捷紧握成拳，若是，他为何要提前一天行动？

    答案几乎从他的舌尖蹦出，但赵捷硬生生的拦住了，他起身大踏步往外走。

    他的亲兵立刻将马拉上来，赵捷沉声道：“带上一队人马，我们去刺史府。”

    赵捷的人马一进入刺史府的街道便被候在刺史府阁楼上的人看到了，他立刻探头往下吼了一声，“来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底下的人却瞬间明白，老爷最担心的事发生了，他立刻往正院跑。

    休息了几天，吃好睡好的王宴现在脸色红润，虽不至于胖了一圈，但完全看不出重病的模样。

    家丁飞奔而来，叫道：“老爷，人来了，这次只怕拦不住了。”

    王宴立即迅速的跑回屋，让人给他画得苍白憔悴些，一个家丁拿了把刀上来将手臂轻轻地一划，放了一点血给他。

    王宴脱掉衣服，家丁就把那些血小心的给他涂到胸口的白布上。

    等大门那里传来喧哗声，王宴这才小心翼翼的穿好中衣躺好，他泪眼朦胧的看着他的手下们道：“如果这次爷能活着，一定给你们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家丁问，“每一个人？”

    王宴点头，“每一个人。”

    这下换家丁们泪眼朦胧了，不容易啊，老爷竟然这么舍得。

    赵捷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他们的眼泪，他脚步不由一顿，然后便一把推开想要上前来阻拦的人，冲进屋里道：“我来看看王大人，他伤了好几日，若这里的大夫不行，我那儿有擅长箭伤的军医。”

    赵捷冲到床前，正好王宴睁开眼睛，虚弱的对他微微眨眼。

    赵捷看了一下他的脸色，眼睛便盯着他盖到下巴的被子问，“王大人的伤势如何？我倒也擅长些刀剑伤，不如让我看看。”

    一个家丁站在床边，微微挡住王宴的脸，为难的道：“大夫说老爷的伤不能见风，不然若是感染……”

    “放心，我心有分寸。”说罢伸手就要去掀被子，他态度强势，家丁不好硬拦，但却拦住他的手，小心的将被子拿开，让他看。

    赵捷眯着眼睛看去，直接白布上正渗着些血，他是认得出人血的，心口微松，再看向王宴时表情就缓和了许多，“王大人感觉如何了？”

    王宴虚弱的道：“比前几日好多了，幸亏那天出门时穿了甲胄，不然这一箭只怕要穿胸了，我命再大也救不会来了。”

    “王大人倒有先见之明。”

    “是陈象凶名在外，去见他，哪敢空手而去？”王宴喘了喘问，“赵将军，姚先生可找到了？”

    赵捷紧盯着他，见他目中的关切和紧张不似作假，这才沉默的摇头。

    王宴有些难受的蹙眉，压着胸腹中升腾而下的气，尽量不放出来，他咬着牙道：“那陈象可把射我的人交出来了？”

    赵捷继续摇头。

    王宴便说不出话来了，他抖着手指动了一下，守在一旁的家丁眼睛微微瞪大，立即低头抹了一下眼泪道：“赵将军，您也看到了我家老爷现在伤得重，外面的事全赖您和别驾长司解决了。”

    赵捷叹气道：“这是我等应该做的。”

    家丁便趁势道：“实在是辛苦赵将军了，对了将军，我家老爷也困了，大夫说他伤了心脉，不能劳神，不如小的请别驾和长司来跟您商议事情？”

    赵捷低头看去，见王宴眼睛微微闭着，眉头或许是因为痛楚一直闭着，他便叹息一声起身道：“好，你们好好照顾王大人。”

    赵捷心中虽还有些怀疑，却安定了不少，大踏步往外走，又站在院子里看了看，问道偏房里飘出来的浓浓药味，不由扭头看过去，下人就低头道：“老爷不喜欢药味，所以这药都得在偏房里熬，还不能离正房太近，不然他要不高兴的。”

    赵捷微微点头，难怪刚才在屋里只闻到淡淡的药味。

    赵捷离开后院，去前面找别驾和长司。

    屋里，王宴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被子里发出一串声响，随从们捂着鼻子扭过头去。

    王宴叹气，“吃太多了，以后可不能再吃这么多了。”

    差一点点就露馅了啊，端药过来的大夫闻言抽了抽嘴角道：“王大人，病人放屁也是正常的，不放才是不正常的。”

    随从们低着头笑，王宴不由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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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求救

﻿    (猫扑中文)隔壁的陈象要气疯了，好好的人从他手底下溜走了，偏皇帝派来的刺史还天天给他找麻烦，嚷着要弹劾他。

    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去就去吧，难道他还怕弹劾吗？他恼的是许满竟敢耍他，他怒问军师，

    “不是你说许满是受赵捷指派，所以不会骗我吗？现在姚时人呢？”军师额头缀着冷汗道：“他是赵捷的副将，以赵捷的为人，副将必定是其心腹。这事必定是真的，只是王宴也不是吃素的，这才反将了一军。”不管是真是假，反正必须是真的，不然这就是他的错，军师知道，陈象残暴，他可不会顾两人多年的情谊就不杀他。

    怒气上涌，就是天王老子在眼前他也照砍不误。

    “将军看那天晚上被射下马的王宴，他是您射的吗？”陈象暴跳如雷，

    “我要射也是射赵捷，我射他一个文官干什么？”军师就点头，

    “下手的不是您，也不是我们楚军，那就是赵捷了，将军，王宴的手段可比我们的吴刺史高明多了，听说赵捷让他弄得很狼狈。”

    “奶奶的，搞了半天我是给人背了黑锅！”军师松了一口气，连忙道：“所以您现在不能发火儿，更不能对梁用兵，不然有理也变没理了。只要能证实这事是赵捷做的，那就是梁栽赃陷害我们，到时您说不定还能为大楚立一大功呢。”因为去年洪州之战，楚国落了下风，又没理，此时正好掰回一程。

    陈象却蹙眉，脸色阴沉的问：“赵捷要是被抓了，那我们两边做生意的事岂不是也会被查出来？”军师：……他怎么就忘了，这货前段时间刚偷偷的跟赵捷做了一笔生意。

    军师觉得胸口有些疼，斟酌的问，

    “那将军认为？”陈象就龇牙笑道：“打啊，怕什么，我们是武将，只有打仗才能升官，也只有打仗才能发财，赵捷不敢打，是因为他心虚，正好，我们士气正足，我们打过去，一把收服整个江陵府。”军师满头汗道：“不行啊将军，打下半个江陵容易，可那半个江陵后面可还站着整个大梁呢，不论是灵州的卢家军，还是洪州的钟家军，甚至河南府的崔家军离这里都不是十分远，急行军三日便到，到时怎么办？”陈象就牙疼，但他虽好战，却并不鲁莽，也知道真的掀起两国战争，除非他这边已经确定援军，不然贸然发动也只是给人送人头。

    他哼了一声问，

    “那你说怎么办，姚时现在也跑了，不知道还在不在江陵，那王宴死活也不知，就算我说不是我射的也没人信，倒是可以查，可查出赵捷就顺带牵出我。”

    “哼，赵捷通敌是讨不了好，我又能好到哪里去？”军师就安抚他道：“将军和那赵捷不一样，赵捷可是通敌，您却只是走私做些生意而已，您可没有卖本国的官员，便是陛下知道也就训斥一番而已。”总之先把人安抚下来，可别一个想不开真开打。

    “何况赵捷也不傻，杀王宴还能说是私怨，一人做事一人当，可要是通敌，那可是株连三族的罪名啊。”陈象就转了转眼珠子，

    “你说得对，但我不能白替他背黑锅，去，派个使臣过去给我要些东西回来。”军师：要不是陛下有令，他真的很想挂印而去。

    这人既残暴又贪酷，他真的不想伺候。甭管怎么说，剑拔弩张的气氛总算是有所缓和，而在赵捷不知道的地方，四皇子，钟如英和卢真的副将皆带了一队人马紧急往江陵赶。

    将领不忠是大忌，甭管赵捷是真不忠，还是假的，他们都得严阵以待，以防他带着整个军营哗变叛国。

    要不是真的自然好，最多委屈一段时间接受调查，卢真和钟如英对朝廷都信任得很，不觉得皇帝会冤枉他。

    而带着姚时一众师兄弟朝着苏州狂奔的王骥在第二天时便回过味儿来，觉得有些不对。

    他问姚时，

    “姚先生，我们脱身得也太容易了吧？”姚时沉着脸颔首，

    “是很容易，盯着我们的人很放松，有点像……故意放我们走？”杜斯几个师弟对视一眼，纷纷点头道：“不错，不知为何，从十四早上开始，他们盯着我们就不是很严格了。”王骥心内有些不安，看向他小叔给他安排的护卫，一一点过去，目光一凛，

    “你们全跟着我去苏州？”护卫们低头应了一声

    “是”。王骥便眼前一黑道：“那我小叔身边还剩几个人？”一个护卫硬着头皮道：“老爷说，他在江陵有赵将军保护，会很安全，不需要太多的护卫，留几个伺候的人就行。”王骥点着他们，颤着手指道：“都这时候了你们还瞒我，当我是傻子吗？你们说不说，不说我立刻返回江陵去！”反正他们也没跑出去多远，现在往回赶，下午就能到。

    王骥是王显的嫡幼子，他不是兄弟中年纪最小的，却是嫡出中最小的。

    所以不仅他祖父祖母，就是他爹他娘他大哥都最疼他，其待遇就跟他二叔以前一样，不然家里也不会任由他二十多了还在外游学。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王骥有风度时是真有风度，但熊起来，其危害性一点儿也不比王宴低。

    护卫中不乏看着他长大的，所以一见他起身要拉马，立即呼啦啦的跪了一片，抱腿的抱腿，拦腰的拦腰。

    王骥走不动了，就怒道：“你们抱，使劲的抱，我就不信，我不走你们还能把我打晕了带走？”护卫们浑身一僵，老爷可是说过，接到人马不停蹄的就要跑，不论是进京也好，去苏州也罢，除了睡觉一步都不要停。

    老爷虽没说理由，但他们常年跟在他身边，隐约也猜出一些，此时二公子不走，耽误下来，被人发现，追兵要是追来，他们只怕一个也活不了。

    想了想，护卫就把王骥拖走了，背着姚时他们低声哭求道：“二公子，不是小的们不告诉您，实在是我们知道的也不多啊。”

    “那你们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比如临走前我小叔是怎么叮嘱你们的，一句也别漏的给我学一遍。”护卫们对视一眼，一抬头就对上了王骥冷笑的双眼，无奈，只能老实的将王宴和赵捷合作开始说起。

    他们皆是王宴的心腹，王宴瞒着王骥，却不会瞒着他们。所以这些事他们都知道，只是不知道林清婉写的那封信而已。

    王骥呆呆的，半响才哑着声音道：“小叔跟赵将军约好的十五动手，却让我们十四就走，而我们带走人时，一直看守严明的楚军竟然放松了警惕……”这意味着什么？

    “赵捷通敌，和楚军出卖了我们？”王骥不可置信的问，

    “为什么，楚国给了他多大的好处？”一个护卫纠结着道：“二公子，赵将军可能不是为了楚国给的好处，而是因为老爷。”王骥一个机灵醒过神来，想起那段时间小叔作天作地的针对赵捷，他张大了嘴巴道：“小叔不想活了，所以想找个人宰自己？”护卫抬起头，真诚的看着他道：“二公子，不管为了什么，我们还是得抓紧离开，谁也不知道赵捷会不会发现我们的踪迹，若是发现，我们只怕逃不过去。”

    “那我小叔怎么办，江陵可全是赵捷带的兵，他现在就跟一头羊呆在狼窝里。”护卫便笑道：“二公子别担心，老爷从没做过羊，就算做不成老虎，那也是披着羊皮的狼，您不必为他担忧。”王骥抿嘴。

    护卫苦口婆心的劝道：“二公子，只有您活着，老爷才更安全，您要是也回去了，赵捷才是真的肆无忌惮了。”

    “是啊，而且我们都走到这儿了，与其回去送死，不如去搬救兵，以老爷的机智，拖个十几二十天的不成问题。”王骥低头抿嘴思考半响，最后默不作声的去找姚时，歉意的行礼道：“姚先生，我们只怕得快马加鞭的往苏州去，路上就不停歇了。”姚时已经猜出江陵多半出事了，他点点头，问道：“可有需要在下帮忙的？”王骥摇头，

    “暂时不用，小子得先去求林郡主帮忙。”现在能救他小叔的就是离江陵最近的钟如英，但他跟钟如英没交情，王家跟她也不熟，只能去求林清婉帮忙了。

    王骥带着姚时一行人快马加鞭的往苏州赶，速度之快，都快赶上五百里加急了。

    所以四皇子他们才收到皇折没两天，王骥便一马当先的冲进了苏州城，他顾不得停歇，把姚时他们送到城西的林府后便出了城，跑去林家别院求见林清婉。

    林家的庄子里依然很热闹，禾苗已经可以插秧了，所以农人和长工们正卷着裤腿弯着腰的在田里插秧，林清婉带着顶草帽，和林玉滨提着个篮子从山上下来。

    里面装了许多蘑菇，是她们找了一上午才找到的，王骥快马飞到院门口，正好碰到两人下山。

    三人六目一对，林清婉和林玉滨皆张大了嘴巴，这胡子拉碴，头发散乱的邋遢青年是那个喜着宽袖，飘逸潇洒的王骥？

    王骥一看到林清婉，眼眶便有些发红，脸上硬挤出一抹笑道：“林郡主，在下有事要求您。”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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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时间

﻿    林清婉没想到王宴这么大胆，直接以身犯险，更没想到一向还算谨慎的赵捷会这样栽在王宴手上。

    其实她敢写信透露给王宴，就是因为林信已经拿到了一些证据，只不过不够重，所以她才需要几个帮手。

    本来她是想慢慢说服王宴，让王家站在他这边的，谁知他直接试探赵捷去了，还是将计就计，把姚先生他们都救出来了。

    现在的王宴就跟赵捷案板上的肉一样，赵捷不动心思还好，一旦想要鱼死网破，王宴必定没有生机。

    林清婉原地转了两圈，对急切的王骥道：“我可以和钟将军求军，可你应该知道，若无陛下手令，贸然调兵是大忌。”

    王骥就跪在地上道：“郡主，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您若担心陛下问责，我愿即刻启程前往京城，求陛下手令，但有问责，我王家愿意一力承当。”

    林清婉就伸手扶起他，叹气道：“不必你亲自去，我派人入京。”

    说罢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盖上郡主印，一封则盖上私印，叫来易寒，将两封信递给他道：“一封交给驿站，快马送往京城，一封送去洪州，最好三天内到达，得了钟将军的回话后再回来。”

    易寒接过信，转身下去吩咐。

    林清婉这才沉思道，“若你是王宴，在事前事后会做什么安排呢？”

    林清婉这话既是问自己，也是问王骥，毕竟她虽了解赵捷，但对王宴却知之甚少。

    她只知道王宴先前在恒州那样的地方都混得开，那在江陵应该不难。

    可她没见过人，有关他的事迹也未听说过几件，她看向王骥。

    王骥闻言皱着眉头，若是他，不，不对，应该是，若是小叔，首先他惜命得很，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会想死，所以指望他自尽全忠是不可能了。

    在明知有危险的情况下他肯定会想方设法的保住自己的性命，躲在乌龟壳里？

    可他现在身边能用的人很少，那就有可能是找外援了，他眼睛微亮，一拍掌道：“郡主，我小叔肯定会想办法告诉陛下赵捷可能不忠。”

    “江陵全是赵捷的人，他怎么通知陛下？”

    王骥对江陵的情况更了解，几乎瞬间就想到了别驾和长司，“我小叔刚收服了别驾和长司，他们皆是江陵本地人，我小叔可能会说服他们。”

    林清婉就若有所思的道：“从刺史府可以向朝廷递转加急文书，五百里加急以上便不用过六部，直接递送给陛下。但这加急不加密，赵捷只怕会知道。”

    那就是八百里加急了。

    林清婉暗算了一下时间，眼睛微亮，要真是八百里加急，那陛下早就收到信了，现在估计人都在路上了。

    她忍不住来回走动，心绪翻动。

    若是这样，倒是递出那些证据的好时机。

    林清婉捏着拳头，呼出了一口气，一回头就对上了王骥巴巴的眼睛，她不由一顿，这人怎么还在这儿？

    林清婉回过神来，对他笑道：“你先回去休息吧，照你那么说，你小叔聪明得很，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钟将军那里……”

    林清婉想了想道：“你放心，我一会儿再让人给卢都护去一封信，即便是钟将军那边抽不出人手，卢都护也会派人去的。”

    毕竟王宴可是帮了她一个大忙，而此事一半是因她而起。

    赵捷可是卢真的手下，他那里还有卢家军的一部分呢，即便他们更听赵捷的话，卢真也未必就愿意放弃他们。

    王骥松了一口气，这才起身告辞。

    林清婉见他摇摇欲坠的模样，连忙让人亲自送他回去，“暂时别住客栈了，也住在林府的客院里吧，正好与姚先生他们做伴儿。”

    又对扶着他的护卫道：“告诉姚先生，明日我上门拜访。”

    江陵的情况，只怕姚时知道的比王骥还要多，她得去请教一番。

    护卫护送王骥离开，易寒这才问道：“郡主，那些证据您要亲自递送给陛下吗？”

    林清婉颔首，冷笑道：“当然，这个就不用假他人之手了，反正这两年林赵两家的恩怨闹得人尽皆知，我搜集对方叛国的证据也说得过去。”

    “可若是斩草不除根，以后只怕赵家会找上门来。”

    林清婉就蹙眉道：“难道这个还要遮遮掩掩不成？就算我不亲自递送，这事也瞒不过人，外人仔细一打听便能知道。”

    “我可以亲自入京，代郡主将东西交给大理寺卿，这样谁也不知道。”

    这可是灭家大仇，赵氏的人中但凡走脱一个，未来便会以林氏为仇，易寒不想主子冒这个风险。

    林清婉沉思。

    她倒是不怕自己背这个险，可她要是没了，承接这个仇恨的就是林玉滨了。

    她沉吟道：“此事不急，等等江陵那边的情况再说。”

    易寒应下，却已经开始叫底下的人准备，不论林清婉决定是不是亲自递送证据，都需要他们这些护卫上京。

    而且一动身必得日夜兼程，所以还是先休息好，当然锻炼也不能落下。

    此时，赵捷还什么都不知道，江陵正处于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不过梁帝的后续应对政策却慢慢到位了。

    先是有公文快马送到，说为解决两国纷争，已决定出使楚国的四皇子会改道江陵同楚国君臣商议停战事宜，着令赵捷和刺史府做好接待工作，并克制脾气，约束士兵，不得主动挑衅楚军。

    赵捷接了公文，并没有多想，一是四皇子出使楚国是正月里便定下的，二是公文的要求合情合理，他是知道朝廷和皇帝不想打仗的，至少不想在这两年再打仗。

    随后，按理应该送来的四月粮草没送到，他反而收到了筹措粮草受限的消息。

    他这里的粮草一般会提前半个月送达，以往也偶有延误，却不会直接通知没有筹措到。

    但公文上的理由很合理，说是正值青黄不接之时，筹措军粮有些困难，困难会延误十天左右，让他做好准备。

    赵捷找来后勤一问，知道粮草再撑二十天都不成问题，放心了。

    可是没两天他便收到命令，为防备楚军，皇帝从钟如英和卢真处各调了一支军队来援，赵捷这才察觉不对。

    除了一开始两军互相推搡群殴外，他们没再发生过冲突，他虽向上报告了，可这是边界，这样的冲突本就是常事。

    有哪一次还没大规模攻城就先派援军来的？

    四皇子从这里过情有可原，可援军此时来却是不合理的。

    赵捷一抖，却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挣扎犹豫半响，还是忍不住先安排后路。

    若是真的，他好歹能留下一条命，若是假的，就和以前一样清理掉痕迹便是。

    这么多年来他能万无一失，不就是因为他的这点谨慎吗？

    赵捷安慰自己，开始叫来自己的心腹，“立刻给二爷送一封信去，让他和那边联系，我上次说的生意要抓紧，顺便把家里的两位少爷也带去，若是……让他们立即过去，不要再回来了。”

    心腹明白，以前也有过两次，他已经习以为常，只希望这次也和前两次一样是虚惊一场。

    赵捷也希望是虚惊一场，但再希望也不得不早作打算。

    等他又安排了人悄悄的去楚国那边找陈象，这才起身若有所思道：“走，我们去刺史府看看王刺史。”

    王宴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从知道赵捷的粮草被推迟开始，他便时不时的脱光了衣服站在天井里浇冷水，一边浇一边和上天祈祷这次能够顺利的熬过去。

    王宴得偿所愿的病了，又特意饿了两顿，脸色苍白，发着低烧的躺在床上。

    大夫看见赵捷便道：“伤口有些感染，所以烧了，如今正在抓紧用药。”

    赵捷目光深沉的盯着王宴脸上的潮红，微微附身盯着他问，“王大人，你果真不知姚时的去处对吧？”

    王宴青着脸道：“赵将军，你让我说多少次，我是真心想与你立这功的，要我说，姚时若不是自己逃了，耍了我们，那就是陈象把人藏起来贼喊捉贼。”

    陈象没有那个智商，赵捷直起身子道：“那就希望他是自己逃了吧，那样对我好，对你，也好！”

    王宴满脸迷茫的问，“什么？”

    “没什么，”赵捷转身便走，“王大人好好养伤吧。”

    王宴的心腹悄悄的上来，低声道：“人走了，但刺史府外留了好几个人盯着，老爷，我看他已经起疑，我们走吧。”

    王宴抱着被子起来，一口气将药全喝了，摇头道：“我还能再撑几天，此时若走了，之前的一切努力就全白费了。”

    他前脚一走，赵捷后脚就能带着整个兵营和这打下的半个江陵府投奔楚国。

    那样他就真的是大梁的罪人了。

    虽然王宴不在乎名声啥的，但也不想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百姓啊。

    何况他劳心劳力的才把田地分下去，组织好春耕，转眼就全变成楚国的，他这心得多堵啊，所以他说什么都不能此时走。

    王宴捂着红通通的脸道：“只希望四皇子或钟将军的军队赶紧到。”

    只要来一个，他这条命就算保住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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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赶到

﻿    王宴忧伤的捧着一杯茶坐在院子里，仰着脑袋望天，几乎是用手指算着自己的时间。

    浇冷水弄出的高烧已经慢慢退了，但此时他的脸色比高烧时还要差上两分，刚别驾来汇报，大梁这边似乎有人与楚军暗中交易。

    虽然他没说明是谁，但王宴多少也猜得出来。

    此时风雨欲来，赵捷此时还敢跟楚军来往，可见他是在找后路。

    别驾来问他，可有援军。

    别驾和长司都觉得跟着大梁朝廷共事还不错，他们暂时不想换到楚国去，但如果大梁真的保不住这江陵的半壁江山，他们也是不介意改效忠楚帝的。

    毕竟他们本来就不是梁人。

    王宴斩钉截铁的告诉他们，“四皇子已在来的路上，灵州与洪州也各派了军队过来，两位放心，不论江陵发生何事，这都是我大梁的一部分，我等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王宴自信满满的道：“还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我大梁君臣会保护每一个人。”

    但这种自信在别驾走后便垮了，援军是有，但能不能及时来到就不一定了。

    王宴摸着额头上的汗暗自叹息，不管能不能及时赶到，反正他得稳住别驾和长司，哪怕他被赵捷砍了，但只要别驾和长司还忠于大梁，那赵捷便还有所顾忌。

    他在这儿已经差不多光杆了，可别驾和长司却都是江陵人，他先前奈何不了这两人，赵捷一时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没看他现在已经被软禁，外面的消息已经丁点收不到，但别驾却能探到赵捷在和楚军暗中交易吗？

    所以无论任何他得替大梁保住这俩人。

    别驾一出刺史府后院就钻进了长司的办公区，将人拉到一个房间里窃窃私语道：“王刺史没否认，看来那位果然有二心。”

    长司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这，这是为何？先前我看他攻打江陵也尽心尽力啊，占的地盘比楚国还多呢。”

    要是有二心，打仗的时候放水多好？

    别驾也搞不懂他们，但近来江陵的气氛的确越来越怪异，要不是他们发现赵捷派人盯着刺史府，隐隐有包围之势，且他还暗中与楚军来往，只怕此时都还蒙在鼓里呢。

    “现在怎么办，”长司忍不住转圈道：“我等总不能跟随他一起投楚吧？”

    别驾就压低了声音问，“你想投楚？”

    “不想，”长司纠结道：“王宴此人虽霸道，但还算讲理，于百姓也爱护，可楚国那边……”

    陈象给他们的印象太深刻，哪怕知道楚国不止陈象一个将，一个官儿，心底的印象也不是很好。

    他们之前跟王宴斗得凶，但那是因为那会儿他们是赵捷提拔上来的，赵捷想要掌权，他们自然要帮忙。

    可对王宴做的事，他们是信服的，内心深处甚至有些敬佩，不然也不可能那么短的时间就改投了王宴。

    “可这不是我等愿不愿意的问题，赵捷手中有兵，我等能怎么反抗？”

    别驾却低声道：“富贵险中求，王刺史说援军已在路上，若我们能顶住，说不定也能在梁帝面前留个印象。兄弟，你我皆是江陵人，现在刺史是梁人，别驾和长司还姑且用的我们，这是为了安抚百姓，可将来呢？”

    长司若有所思。

    别驾继续道：“姬先生在楚国，他们却不能用他，姚先生之前也在楚国，他们也留不住他，你觉得楚国能是我等呆的地方吗？”

    连姬元和姚时那样的人才楚国都不愿意礼贤下士，更何况他们这些无名小卒？

    长司这才心动，别驾又将王宴刚才说的那番话复述了一遍，低声道：“对普通的百姓他尚且想着保全，更何况我等？可见梁国心胸。”

    长司这才咬了咬牙道：“好，我愿与你一试。”

    别驾就拉住他的手道：“你也别怕，晚上我们两家碰个头，把家中孩子聚起来，先往外送几个，哪怕……到时只要梁国念我等一丝情谊，保孩子们平安长大，我等这一趟便不算亏了。”

    “可我等在梁国无亲无故，能送去哪儿？”

    别驾就压低了声音道：“送去苏州，前两日我大舅兄来与我说，家中的长工发现有大队车架从祁山中出来往东去了……”

    祁山那边是楚国，大梁这边的山脚下只有些许农田，根本没有村落。

    长司瞪大了眼睛，指着他道：“好啊，好啊，你竟是早早瞒着我。”

    别驾便无奈道：“我是想着陈象那样咄咄逼人，少一人知道便多一份安全，且我们都成梁人，姚先生愿意来梁，不应该是好事吗？此时我倒确信没有说出来了，当时若是说了，叫他知道了……”

    是啊，幸亏没说出来，更庆幸赵捷对江陵还不够熟。

    知情人都盯着兵营惶恐不安，不知情的人也被江陵的气氛弄得紧张兮兮的，眼看一天便又飞快的过去了。

    赵捷越来越烦躁，一天照四趟的往刺史府跑，到最后王宴连下床上茅房都不敢了，只能“虚弱”的躺在床上解决，希望他能看在他已经“病”得动弹不了的份上留他多活几天。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几乎到达最高点时，四皇子的车架飞速赶到，先是两骑前来汇报，让赵捷和刺史府准备接待，不到半个时辰，四皇子便骑马快速入城了。

    他担心梁楚真的打起来，所以是日夜兼程的往这边赶，一进城便见城内气氛虽紧张，但还算平和，便松了一口气，大赞赵捷道：“多亏了赵将军镇守，孤回头一定和父皇禀明，嘉奖你一番。”

    见四皇子说得情真意切，赵捷也不由露出了笑容，抱拳笑道：“这是臣分内之事。”

    他见四皇子面无异色，似乎并不是来捉拿他，更不是来问罪的，提着的一颗心便稍稍落下一些。

    四皇子当然面无异色，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关心的问了现在两国的情况，得知局势还能稳住便安下心来，这才问王宴的伤势。

    赵捷眼中幽光一闪，叹息道：“王大人当胸中了一箭，只怕……”

    四皇子吓了一跳，连忙道：“孤随身带了御医来，可让他去看看。”

    那御医是给他自己带的，毕竟要出使楚国，谁也不知道路上会出什么事。

    当然不止御医去，四皇子也去看他，毕竟王宴是为国受伤。

    王宴看到四皇子，眼泪直接就飚出来了，他一把扯住四皇子的袖子哭道：“臣总算不负朝廷所托，不负陛下所望啊，殿下来了，臣便可安心了。”

    安心的不用再担心脖子上的脑袋了。

    四皇子第一次见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微微有些尴尬，他伸手派了王宴安慰道：“王爱卿安心养伤，外事有孤和赵将军呢。”

    四皇子什么都不知道，特别傻白甜的道：“刚才孤问过赵将军了，哪怕陈象动兵，我等也不是吃素的，是不是赵将军？”

    赵将军颔首，微笑道：“自然，何况我们还有援军在路上呢。”

    “援军？”四皇子只顾闷头赶路了，这些消息根本不知道，皇帝倒是派人给他送信了，但四皇子中途为赶路走了好几次小道，且过城不入，连驿站都没停靠几次，所以完美的跟信差错过了。

    “是啊，殿下不知道吗，”赵捷探究的看着他道：“陛下从灵州和洪州调了援军来。”

    王宴紧张，正要出声圆场，四皇子却已经眼睛一亮的拍掌道：“是楚太子同意我的提议了吗？”

    “什么？”赵捷和王宴都一脸懵，这跟楚太子有什么关系？

    “孤给楚国去了国书，与楚太子相约来江陵处理此次事件，楚国同意了？所以父皇才调了援军来给彰显国威，给我们撑腰？”

    王宴：皇帝不是因为收到刺史府的八百里加急，怀疑赵捷叛国才派了援军来的吗？

    赵捷：所以援军不是来架空我，而是的确来援助的？

    赵捷率先回神，他笑道：“臣还没收到陛下的旨意，不过既是殿下亲自去了国书，我想楚国应该不会反对。”

    楚国的确不会反对，现在楚太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而且楚都距离江陵可近得多了，两天半的路程而已，要是能吃苦耐劳，两天就能到。

    当天晚上赵捷便收到了楚国那边递过来的国书，说他们的太子明日就到，请梁国使臣做好谈判的准备。

    赵捷默默地收了，和副将道：“虚惊一场。”

    “那和陈象的交易……”

    “先拖一拖，事后给他送些礼，将此事圆过去。”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叛出梁国的。

    他跟辽国，跟楚国交易只是为了养兵，为了立功，这两国给他的待遇都不及留在大梁。

    王宴也有些呆，抓着他心腹的手道：“所以陛下到底明没明白我的暗示？”

    心腹不在意的道：“大人管他呢，洪州的援军晚上便也到了，您的命是保住了，不管陛下明没明白，您活着，总可以向上禀报。”

    王宴暗暗点头，“这话说的没错，可我就是觉得心里难受，你说我要是不小心之前就死了，陛下没明白，那我岂不是白死了？”

    心腹默了默，道：“那您去折子问问陛下？”

    “滚，想要爷死是吧？去，给爷上碗肉，我都多少天吃不下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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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知情

﻿    王宴没问皇帝，但也很快便知道了，因为灵州那边的援军一到，两边领兵前来的将领便找了个机会和四皇子及王宴碰头，询问何时夺权合适。

    这下换四皇子一脸懵了，夺权？

    夺什么权？

    王宴却精神一振，顾不得装病，连忙爬起来问，“卢小将军，厉副将，不知卢都护和钟将军是怎么吩咐你们的？”

    厉副将恭顺的站在一旁，看向卢小将军，卢小将军便道：“将军让我们听殿下吩咐。”

    殿下：“……”

    四皇子一脸懵的回视，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四人默默地对视片刻，就在王宴想着要不要越俎代庖时，外面进来一护卫道：“殿下，陛下有旨意到了。”

    来的是信差，他一路飞奔，前头还能找到四皇子的踪迹，到后面，不仅驿站，连城池都没有他的消息。

    他以为自己错过了，便在原地停留了半天，却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只能战战兢兢的往江陵走。

    出京前陛下就亲自吩咐了，这信得亲自交到四皇子手上，决不能落入第二人之手。

    到了江陵，若见不到四皇子，宁愿把信毁了也不能给别人，尤其是不能交给赵捷。

    信差日夜换马，不敢停歇的赶到了江陵，打听到四皇子没到，便又往回走，这信毕竟重要，他哪敢轻易毁去。

    他顺着官道往回走了一天，没碰到人，但总算打听到一些消息，便又返回来，原来他才离开江陵不到半日，四皇子他们便从另一边入城了。

    信差将信递给四皇子，很想跟他建议，以后没事不要走小道，官道平坦又宽敞，修出来就是给马和车走的。

    但他胆子小，到底没敢说，交了信便默默地撤了。

    而收到信的四皇子都惊呆了，他转身拉了卢小将军和厉副将进正房，压低了声音问王宴，“赵捷有反叛之心？”

    卢小将军和厉副将也目光炯炯的看着王宴，这事他们也疑惑，却不好问。

    尤其是卢小将军，因为某种程度上，赵捷他也是卢家军。

    心中最后一颗石头落地，赵捷连忙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但略过林清婉的那封信，只说自己发现赵捷跟楚军暗中有来往，这才借营救姚时的事做出试探。

    赵捷叹气道：“殿下，就是现在，臣也拿不出证据来表明赵捷叛国，一切皆是感觉与推测，但这是边关，他又手握一军兵权，我等马虎不等。”

    厉副将连连点头，沉着脸道：“殿下，此事宁冤枉，也不可轻易放过。可先下赵将军的兵权，事后调查，若是，可避免兵营哗变，若不是，”

    他盯向王宴，“到时王大人再与赵将军道歉便是。”

    卢小将军便讥笑道：“诬陷武将，首告可是要问罪的。”

    他目光炯炯的看着王宴道：“王大人熟读律法，想来已经是准备好了？”

    王宴点头，“若赵将军真是冤枉，一切是我多想，那我愿意伏法。”

    可以他这段时间来的观察看，林郡主百分之百没有冤枉赵捷。

    不过基于一种保护心里，王宴还是没把林清婉的那封信交出来。

    卢小将军这才没再说话，虽然他也很不喜欢赵捷，可这种事可一不可再，不然武将在外领兵却能轻易被人怀疑忠诚度，以后还打不打仗了？

    三人齐齐看向四皇子，问道：“殿下以为此事要如何解决？”

    四皇子蹙眉，“楚太子已经到了，他也带来了不少兵马，若我们这边产生变动……”

    “那也总比赵捷带着兵营哗变要强，”王宴劝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殿下，此事不能姑且。”

    厉副将和卢小将军也道：“殿下，赵捷这样的情况的确不适宜再掌兵，为将者最忌其忠诚被人质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王宴道：“此时我等皆不信他，如何能再用他？待朝廷查清原委，若果然是我冤枉了他，到时再问我的罪，用我来息他的怒火，再将兵营交给他便是。”

    四皇子便握紧了手中的信道：“好，那就换将。”

    他看向厉副将和卢小将军，“你们打算怎么换，谁为主，谁为次？”

    厉副将看了卢小将军一眼，低头道：“赵捷手中的兵皆是从灵州而来，自然是以卢小将军为主。”

    卢小将军并不推辞，赵捷手中的兵可都是卢家军的一支。

    “那怎么换？”四皇子问道。

    他虽然没领过兵，却也不是吴下阿蒙，赵捷手中这支军队，说是灵州军，是卢家军，但其实他领兵有二十来年了，虽然不是一上来就当将军的。

    但他做这支军队的将领也有十年多了，现在军中的兵大多是他练出来的，说是卢家军，但其实已经改姓赵了。

    这也是卢真一直不能奈他何的原因之一。

    赵捷在灵州的自由度很高，因有前车之鉴，卢真不太喜欢他接触其他支军队。

    这支军队对赵捷的忠诚度很高，贸然换将肯定是不行，被人一挑拨，同样有哗变的风险。

    卢小将军和厉副将商量了一下，最后道：“我等与军中的总旗，校尉和副将皆不熟，我们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保证拿下赵捷后，这些副将，校尉和总旗不会带着底下的士兵哗变。

    至于总旗以下的士兵两位将军并不担心，只要没有上头的人带着，士兵们是不会想到哗变的。

    王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对四皇子微微点头。

    四皇子就对王宴道：“那就得再委屈王大人一些时间了。”

    王宴就捂着胸口倒在床上道：“殿下放心，下官病得住，您那边也小心，别让他看出端倪来。”

    “好。”四皇子虽然心颤颤的，好歹稳住了。

    不颤不行啊，别看现在有两支援军了，但其实这两支援军的总数加起来还是没有赵捷的军队人数多。

    更别说精兵了，钟如英和卢真肯这么快的派出援军就不错了，哪里肯拿自家的精兵来填？

    所以他们带来的援军不上不下，虽不是老弱病残，但要说多精英也不可能，只不过不是新兵而已。

    王宴继续在刺史府里装病，同时开始招来别驾和长司，安抚百姓，慢慢的从旁协助厉副将和卢小将军。

    而卢小将军开始缓慢的与赵捷手底下的那些将官接触，四皇子则拉着赵捷忙再次和谈之事，务必不让他空闲下来察觉军中的事。

    赵捷也不怀疑。

    毕竟江陵两大官儿，除了王宴就是他，王宴躺床上了，那也就他能跟四皇子谈这些了。

    至于礼部的鲁侍郎被他下意识的忽略了。

    赵捷为什么那么快放下警惕，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因为尚明杰。

    赵捷在第一时间便拉了这个外甥去说话，着重问了一下他们收到的京城来信。

    尚明杰不傻，然而这真的不是什么秘密，当时那巡检宣读皇帝旨意所有人都听到了，四皇子又没下封口令，想了想便告诉赵捷了。

    听说皇帝是怕梁楚起战事才紧急派四皇子过来，赵捷彻底放心了，开始安心的跟着四皇子时不时的往楚国那边跑。

    若能化干戈为玉帛，他也算立一功了。

    当然不止四皇子跑过去楚国，楚太子也出城到梁国一游，彼此以示亲近和诚意。

    不仅大梁这边不想打仗，大楚那边也不想打啊。

    才打下的江陵还没消化呢，要打也得过两年。

    江陵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而在千里之外的苏州，局势却刚刚紧张起来。

    林清婉收到了京城的来信，尚平又开始和钱庄借钱了，这次同样是与赵家合作。

    易寒道：“很奇怪，他们往常皆是秋季做的交易，今年却是开春就开始了。”

    “尚平都买了什么东西？”

    易寒打开另一份清单，微微瞪大了眼，快步上前交给林清婉，惊异道：“有粮食和铁！”

    林清婉瞳孔一缩，捏紧了信道：“我们收集到的证据还不够重，可要是加上这一次……”

    “赵家必死无疑。”易寒道：“这铁和粮食可是禁物，赵捷怎么这么大的胆子？”

    林清婉也觉得赵捷的胆子很大，而且这时机也抓得很奇怪，怎么这时候做交易？

    可不管是为什么，这于他们来说都是一个机会。

    林清婉道：“盯紧了他们，暂时别插手，等东西到了边关后再说。”

    “江陵那边的局势能等吗？”

    “放心，那边只怕比我们更求稳妥，赵捷手上握着兵权呢，王宴他们不会轻举妄动，”林清婉道：“何况拿下人后也得调查。”

    她冷笑道：“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将证据递送给他们。”

    易寒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那尚家……”

    林清婉垂下眼眸，“就看尚平他掺合到哪一步了。”

    之前他经手的多是瓷器，茶叶和绸缎，这些东西大梁并不禁止出口，哪怕被查到，也就是走私，最多被革职，严重些的流放几年。

    可这次竟然涉及到了粮食和铁，这两样皆是严禁出口的东西，哪怕梁帝仁厚，尚平这次想保命也难了，甚至还会牵连到家族。

    易寒便道：“毕竟是大小姐的外家，姑奶奶要不要问问大小姐的意思？”

    林清婉直接摇头，“法是法，国是国，我不想她以权谋私，更不想她为难，此事不必告诉她了。”

    易寒便不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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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欢声

﻿    尚平之所以会答应这次交易，主要还是被没钱闹的，虽然前不久才入了一笔巨款，可那都不够填去年从林家那里亏损的，更别说其他的窟窿了。

    所以这次虽冒险，但他还是被曲勇说服了，最主要的是这次他并不需要出太多货款。

    他只占了三成，赵家则占了七成，但收益却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大。

    他却不知道他这边才开始动作就被盯着的人发现了，赵捷更不知道他作为家人退路的这条线被发现了。

    此时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粮食比铁还难弄，所以林清婉并不担心他们动作太快。

    所以一边给叫人盯着，一边给王宴去信，问他江陵的详细情况，以免她这边行动会坏他们的事。

    而江陵那边，进展虽缓慢，却是有进度的，王宴想了想，回信道：郡主可自由决定。

    意思是他们这边不成问题。

    王宴想着，从京城到边关，带着这么大一批货物怎么也得走二十天，二十天，他们这边应该已经完了，所以让林清婉自由决定。

    林清婉收到快信，自以为他们那边已经快要落定，便对易寒道：“将东西整理一下，准备上京吧。”

    “姑奶奶要亲自去吗？”

    林清婉颔首，“兄长在时最忧心的便是赵氏。”

    现在要扳倒它了，她得亲自去看一眼才行。

    “何时启程？”

    林清婉算了算道：“五天后吧，我们入京要十二天左右，正好在他们交易前。”

    易寒应下，立刻下去安排，一出门便碰到了林玉滨，他连忙低头退到一旁。

    林玉滨拿了帖子停下脚步，笑道：“易叔叔要出门？”

    易寒便笑道：“去安排些事情，大小姐进去吧，姑奶奶刚好处理完事情。”

    林玉滨笑着点头，笑盈盈的推门进去，“姑姑，外祖母给我们家下了帖子。”

    林清婉手一顿，然后若无其事的将案上的书收好，笑问，“尚老夫人要办宴会？”

    “姑姑怎么忘了，再过两天就是三表妹的生辰了。”林玉滨好奇对方看了姑姑一眼，尚丹竹就要定亲了，所以林清婉在二月时就给她准备好了礼物，怎么这会儿倒忘了？

    林清婉就揉了揉额头，无奈的道：“记性越发不好了。”

    她接过帖子，“告诉尚家，那天我必会去的。”

    林清婉想了想后又道：“玉滨，等你三表妹过完生辰，你与我去一趟京城吧。”

    “去京城？”

    林清婉颔首，“我们去京城走走，拜见一下陛下和娘娘。”

    林玉滨当然不信姑姑大老远的跑去京城就是为了走走，她略一思索便有所察，小声问道：“可是赵家的事有眉目了？”

    林清婉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作答，意思却明白不已。

    林玉滨就点头道：“我和姑姑去。”

    尚丹竹并没有定亲，不过亲事已经说定，据说过完这次生辰就定下，所以林清婉先前给她准备了一套首饰。

    当初尚丹兰出阁前过生，她也是这么送的。

    小孩子过生，尚老夫人并没有请很多人，哪怕上二夫人想弄得热闹些也被她拦住了。

    “她上头还有长辈呢，现在弄得这么大，以后怎么办？”尚老夫人白了二儿媳一眼，不知道孩子小会受不住吗？

    所以除了尚丹兰回来，尚老夫人便只请了林家和尚家其他几房过来玩儿。

    当然，尚丹竹自己请了好几个同窗来，不过那是孩子们玩乐，尚老夫人并不多管，和她们见过就让尚丹竹带她们去花园里玩儿。

    尚丹竹却去拉林清婉的手，“祖母，您把林姑姑借给我们吧，让我们一起玩儿。”

    尚老夫人就嗔她，“你们小孩子去玩，拉你们林姑姑做什么？快别给她添乱了。”

    一旁尚家四房的太太就笑道：“婶儿怎么忘了，林姑姑不比她们大几岁，是同龄呢。”

    尚老夫人看向林清婉，上下打量后笑道：“你不说我都忘了，这孩子向来稳重能干，我哪里还当她是孩子呢？”

    林清婉就放下茶杯笑，“我只当老太太这话是夸我的，可不是说我长得老。”

    “哎哟，这花儿一样的人，你若是老了，我们都成树干了。”大家恭维着林清婉道：“郡主年轻，却又处事老道，别说老太太，就是外头的爷们说起来也竖大拇指，谁还能想到郡主年纪不大呢。”

    林清婉笑了一笑，看向尚丹竹问，“你们同学之间玩，拉我去干什么？”

    尚丹竹就不好意思的笑，“就是因为我们是同学，彼此谁都不服谁，所以才想请了姑姑去做裁判。”

    尚丹竹拽了她的手道：“林姑姑就和我们去吧，您要喜欢听戏，回头我们再单请一折给您。”

    “别，没得让你们破费，”林清婉起身对尚老夫人笑道：“老太太，诸位太太奶奶，我就跟她们去玩儿了，你们先去听戏，一会儿我再来。”

    “去吧，去吧，你们才是同龄人，多玩会儿，”尚老夫人乐得见她们亲近，笑眯眯的道：“我们这里也就是听听戏，聊聊家常，无聊得很。”

    林清婉一被尚丹竹拉出去立刻被一群小姑娘围住了，她扫了一圈没看到林玉滨，不由问道：“玉滨呢？”

    “她在花园子里准备呢，”尚丹竹笑道：“林姑姑，我们打算办个诗社，可这第一任的社主谁也不服谁，所以得要个公正的裁判，我们想来想去，也只有您最合适了。”

    林清婉就好笑，“怎么这时候想起办诗社了？”

    周书雅就叹气道：“这也是无奈之举，到九月我们这一批就都要从学堂里出来了，定亲的定亲，嫁人的嫁人，以后天各一方再难相见。我们想着好歹相识一场，总要留下些东西。”

    尚丹竹连连点头，“何况有了诗社之名，以后大家也有了理由常来常往。”

    一群小姑娘，正值说亲，先前还无忧无虑的，现在却已经在担心以后了，前途迷茫，心也不油迷茫了。

    所以周书雅一提议办诗社大家便都同意了，有事情做，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但临近毕业，不仅课业繁忙，家里的事也不断，她们既要被拉去相亲，又要开始接手家里的事好锻炼自己，所以根本抽不出时间来。

    从过完年开始，她们就没再出去聚过了。

    这才想趁着尚丹竹生辰办好，所以今天不仅是尚丹竹的生辰，也是诗社的诞辰。

    林清婉听着她们的雄心壮志和细致的安排，脸上也不由露出了笑容，欣然同意做这个裁判。

    “就不怕我徇私选了我家玉滨？”

    “我们相信郡主的公正，”周书雅笑道：“若是连郡主都忍不住徇私，那请其他人来更不可能公正了。”

    林清婉就哈哈大笑，点了她的额头道：“可真是个机灵鬼，这话说得我心花怒放的，好吧，我会尽量公平公正的给你们做这个裁判的。”

    小姑娘们欢呼，簇拥着林清婉往花园里去。

    此时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姹紫嫣红的，一群小姑娘也不急着就办诗社，而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赏花打闹，林玉滨和周书雅更是直接拿出了笔作画。

    尚丹竹则提着剪刀去剪了好些花拿回来送给林清婉，“林姑姑，我给您插**，一会儿就放在裁判桌上，看着赏心悦目，闻着也悦心。”

    林清婉笑着看她插**，看着她脸上幸福的笑容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

    “那季家的后生你见过了？”

    尚丹竹低下头去，脸上的红晕有些深，虽羞涩，但因为林清婉的年纪也不比她大多少，且俩人关系一直不错，所以她没有像以前长辈一问便做闷嘴葫芦，而是摇了摇头，小声道：“没见过，但父亲说他才华学识皆不错，人品也好。我，我还见过他的画像。”

    林清婉想到尚平的眼光，不由微微眯了眯眼。

    她垂下眼眸道：“这个时代对女子太过苛刻，所以这婚姻对女子来说尤为重要，轻易马虎不得。”

    尚丹竹点头，“是啊，所以母亲想带我去京城，或者让季家的人来苏，最好在定下前见一见对方。”

    她皱了皱鼻子，有些不满的小声道：“可是父亲说，他已经和季家老爷说好了，还说季公子人很好，让母亲不要多生事端。”

    林清婉手不由一顿，对尚平都不知该如何评价了。

    她放下茶杯道：“这事还是听你母亲的吧。”

    尚二太太虽然自私，但她心里好歹念着她的孩子，尚平嘛，只怕心里眼里只有他自己了。

    尚丹竹却纠结，她倒是更愿意听她母亲的，可显然母亲在父亲面前也做不了主啊。

    林清婉却没再问这事，而是点了点花**道：“再加一株迎春花吧，点在中间更好看些。”

    尚丹竹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往后退了一步认真的看了看，半响后眼睛发亮的点头，“对，我去剪。”

    林清婉则抬头看向花园里正跟卢思和崔荣追逐打闹的尚丹菊，她被崔荣一把抓住，忍不住惊叫起来，然后又被挠得哈哈大笑起来。

    林清婉挑了挑嘴唇，易寒说的不错，谁也不知赵氏留了多少后手，她亲自出面，只怕赵家会把仇恨记在玉滨头上，以后后患无穷，倒不如选另一个更合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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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选择

﻿    林清婉出了尚府便和林玉滨说，“我们不去京城了。”

    “啊？”

    林清婉道：“我们要做的事会有人代我们去，我们留在sū zhōu。”

    “姑姑不去可以吗？”林玉滨犹豫道：“您不是不放心吗？”

    林清婉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淡淡地道：“给别人一个机会，也给自己多留一条后路。”

    易寒比林玉滨还要惊讶，因为在此之前他曾提议由他们把东西交到大理寺去，神不知鬼不觉，但姑奶奶为了稳妥，并没有答应。

    毕竟东西交由第二人变数太多，中间但凡有一点差池，赵捷便有可能走脱。

    “姑奶奶想托谁办这件事？”

    林清婉抬眼看向他，道：“尚平如何？”

    易寒差点脚下不稳，他瞪大了眼，揉了揉耳朵问，“您说谁？”

    “尚平，”林清婉靠在椅背上道：“你亲自去一趟京城，让人将证据交给他，记住，正午交，告诉他，你只等他到宵禁前。”

    易寒咽了一口口水，问：“那若是他逃了，再通知赵捷怎么办？”

    “他没有机会，”林清婉盯着他道：“只要宵禁前他没去大理寺，也没入宫，那你便去找长公主。”

    “您要将此事交给长公主？”

    林清婉颔首，“比起大理寺，我自然更相信长公主。本来四皇子若是在京城才是最好的人选，但他此时不在。”

    易寒蹙眉，“姑奶奶可要想清楚了，把东西交给尚平，风险太大了。”

    “所以才让你亲自去。”

    易寒轻易不离开她身边，更别说这一去便去这么长的。

    “就当是为了玉滨吧。”林清婉道。

    尚平倒是罪有应得，然而尚丹竹姐妹却是无辜的。

    如果不是这次的交易涉及铁和粮食，林清婉自然不会有这个顾忌，问罪下来，尚平最多是走私。

    可这次涉及铁和粮食，就算最后不以通敌罪论处，也会累及家族，最轻的也会被集体拉到牢里去关一段时间，尚明远和尚明杰是男子，最多也就受些苦，尚丹竹和尚丹菊却不一样。

    今天两个小姑娘笑得那么开心，她们并不知道可能没过多久她们的人生就会天翻地覆。

    林清婉道：“就当是我起了恻隐之心，将东西交给尚平，由他自己选择。“

    是往前一步，给家人留一条后路，还是往后一步万丈深渊，全看他的选择。

    易寒想了想，觉得这样也不错，至少林家从这件事上摘出来了。

    “那我明日启程？”

    林清婉摇头，“不急，等他们的东西开始动了你再启程。”

    易寒就抬头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觉得我心狠？”林清婉笑问，“还是觉得我虚伪？”

    “都不是，”易寒道：“只是觉得姑奶奶不论受到怎样的影响都能目标明确，从不会分不清主次。”

    林清婉微微的一笑，那是因为她的目标一开始便有人固定好，而她只要朝着这个目标走去就行。

    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虚伪了。

    真要为了尚丹竹姐妹好，此时就应该让易寒上京，将证据交给尚平，逼着他做决定。

    但他此时上京，货物未曾到达边关，尚平是有机会将东西就地销毁的，他们现有的证据对尚平来说不过是对方走私过而已。

    赵捷那部分倒是有通敌的证据，但分量并不重。

    她让易寒等货物动了再上京，那等他到京城时，那批货也快到边关了，尚平根本招不回来，这次的交易他就坐实了。

    不仅赵捷那部分的证据更完善，连他的罪名都重了一重。

    所以林清婉说自己心狠虚伪，所以易寒说她受了影响却很分得清主次，她没给尚平反悔的机会，不过是给他一个留家人后路的机会而已。

    易寒却觉得玄，“姑奶奶，以我对尚大人的了解，他只怕不会是为了家人牺牲的。”

    他常年在京城，不论是对妻子还是儿女，感情都不深，他能为了他们进宫去自首告发赵捷？

    林清婉却道：“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他不会？”

    林清婉开始给长公主写信，将她的信物一并交给易寒道：“这几日你就好好休息吧，多带几个人进京。”

    易寒应下，转身下去。

    赵家和尚平的动作不慢，因为辽国催得紧，因此没两天货物就出发了。

    紧盯着他们的人得了消息立刻通过各个渠道给sū zhōu送信，易寒先是收到了飞鸽传书，这才开始准备启程。

    待快马加鞭的人也回来到后他便带着人走了。

    他们并不着急，因为京城到边关縮hā rén罩莸骄┏窃抖嗔耍宜腔故腔醭担人遣恢嗌佟?br />

    所以易寒快马到了京城后并没有立即去找尚平，而是算着时间又等了几天，确认现在车已经走到即便尚平快马出动也唤不回来后才开始行动。

    京城的尚府一直被人监视着，易寒将东西交给一个护卫，选中了时机让他送去，他人一走，尚平刚好回来到。

    他眉头紧锁，显然不是很开心。

    才接了东西的管家正一脸莫名其妙，才要转身回去便看到老爷的车架，连忙迎下来道：“老爷您回来了。”

    “嗯，”尚平蹙着眉往里走，问道：“今日二爷有来信吗？”

    “没有。”

    尚平眉头更紧，青着脸就往里走，管家连忙道：“老爷，二爷没信，但今日不知是谁给您送了这包东西。”

    尚平脚步便一顿，接过那纸袋问，“没报姓名？”

    “没有，奇奇怪怪的，说是老爷一看便知。”

    尚平便直接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东西一扫，脸色立即大变，他刷的一下将东西塞回去，转过身去看向两边大路，“那人哪儿去了？”

    “走了，就在老爷刚回来时走的，说要小的务必亲自交到老爷身上。”

    尚平握着拳头发抖，压住心底的恐惧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给我找回来，不，不对，是请回来，一定要把人找到并请回来。”

    管家一愣，尚平便跺脚怒道：“还不快去！”

    “是，是，小的这就去。”管家连忙带着家丁跑出去。

    尚平的身子便晃了一晃，长平担忧的扶住他问，“老爷您怎么了，这是什么东西？”

    尚平握紧了纸袋，青着脸摇头，稳了稳身子后推开他，大步往书房去。

    这次他没让长平进来，自己在书案上将纸袋打开，看到里面的记录详实的交易清单，时间和地点，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人想做什么？

    尚平原地转了两圈，忍不住叫道：“长平，去把管家给我叫回来，我有事要问他。”

    管家其实根本没跑远，像大太阳底下找人这种事怎么可能他亲自去做？

    所以把人安排出去后便开始在大门口晃荡，尚平一叫他就一溜烟的进去了。

    “我问你，那人送了东西来可有说什么？”

    管家想了想道：“他只让小的转告老爷一句话。”

    尚平急问，“什么话？”

    “说什么，他只等您等到宵禁前。”

    “再没别的话了？”尚平紧紧地盯着他。

    管家打了一个寒颤，连连摇头道：“没有了，真的没有了，他让小的把这东西亲自交给您，然后就只说了这一句话，‘我家主子只会等你家老爷等到宵禁前’，他把东西往小的怀里一塞就走了。”

    管家小心翼翼的道：“小的莫名其妙，才要回去呢，您就回来了。”

    尚平脸色微青，时机抓得这么紧，他这是被人盯着了？

    一定是的，不然对方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最近一次生意的动态都知道。

    最近一次的生意……

    尚平心上一慌，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这次的东西可是铁和粮食，这是战备，一个不小心是会被砍头的。

    管家和长平见老爷脸上满是惊慌，也不由害怕起来，“老爷您怎么了？”

    尚平瞬间便怒了，“出去，给我出去！”

    长平和管家吓了一跳，连忙躬身出去。

    尚平抖着手又将案上的东西看了一遍，高声叫道：“长平——”

    长平连忙奔进来，“老爷您吩咐。”

    “去，你快马加鞭去把那批货追回来，不，不对，是就地毁了，烧了也好，丢河里也好，总之绝对不能运到边关去。”

    长平愕然，“可是老爷，此时东西只怕已经到了边关了。”

    他扫了一眼书案上的东西，压低了声音问，“老爷，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尚平脸色青白，一把扯过书将东西盖起来，但这完全掩盖不住他眼底的惊慌，已经来不及了？

    他算了算时间，这会东西即便没到边关也差不多了，此时人才出发的确拦不住了，而且那边说不定早有人埋伏等着了。

    尚平一瞬间心如死灰，默默地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老爷？”长平试探性的向前走了一步。

    尚平突然瞪他，怒道：“出去，滚出去！”

    长平忙走出去，管家关切的上前问道：“老爷怎么了？”

    长平摇了摇头，他从未见老爷如此过，当年老太爷走时他都没这么惶恐伤心过呢。

    “那……”

    “等等吧，看看老爷有没有其他的吩咐。”

    “那人还找吗？”

    “找，”长平咬了咬牙道：“我看老爷急得很，那人只怕很重要，你亲自带着人去找，我在这里守着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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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进宫

﻿    屋里，颓丧惶恐的尚平正坐在椅子上发抖，看着书案上的东西一言不发。[随_梦]ā

    他该怎么办？

    不对，是他们想要他怎么办？

    尚平僵硬的脑子终于开始动起来，对方将东西交给他，肯定不是给他销毁的。

    威胁他？

    可人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句话，再想到那唯一的一句话还是时间限定，尚平再不甘愿也不得不朝最坏的那个结果想去。

    对方不是要威胁他，不然亲自上门是最好的，再不济也不会消失不见。

    甚至对方的目标都不是他，不然不会把这东西送给他。

    尚平心中一时又悔又恨，那人显然是针对的赵家，他是被赵捷兄弟引诱的，这次他本不想做的，是他们一再要求和劝说他才答应的。

    明明说了会万无一失，却连早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

    尚平缩在书房这一片小天地里，门外的长平却担忧不已，忍不住敲门道：“老爷，您要不要用午饭？”

    尚平是中午休衙回来休息的，连午饭都没吃呢。

    通常他会先用午饭，然后靠在榻上闭目养神一阵，然后再去上衙。

    这一声打破了尚平粉饰太平的想法，他抬起头来看了外面的太阳一眼，艰涩的道：“送饭上来吧。”

    他抖着手去装那些被他倒出来的证据，眼睛通红得要肿起来，他没得选择了。

    尚平虽蠢，书却没少读，从第一次跟赵捷合作走私开始便查过这方面的律法，知道自己和家人会有什么下场。

    只是走私茶叶，绸缎和瓷器，他最多流放，若能拿出些钱来赎罪，说不定罢官就可。

    可这次他被赵胜蛊惑，出手的货物中还有铁和粮食，这两样是战备，可以是走私，也可以是通敌，但哪怕是定的前者的罪名，也会牵连到家人的。

    为了调查是否有通敌之嫌，全家都要被拉到监狱里的，其他人还罢，老太太年纪大了，肯定受不了，还有明杰，他刚出仕，若是被他牵连进去，只怕以后仕途就毁了。

    明杰若是没了前途，尚家就算倒了，他以后怎么去见列祖列宗？

    尚平将东西锁进柜子里，麻木的等着长平给他上饭菜，如今只有一个办法能破解。

    就是如递证据给他的人的愿，由他亲自去自首，告发，才可免了老太太和明杰的牢狱之苦。

    长平见老爷端着饭，眼泪却一颗颗的往下掉，他吓得心一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问，“老爷，您到底是怎么了？”

    尚平扯了扯嘴角问：“二爷还没信回来？”

    “没有，”长平忐忑道：“是二爷出了什么事吗？”

    尚平摇头，握紧了筷子道：“去封信，叮嘱他注意安全，既然跟在四皇子身边，那就要听四皇子的话，以后为国尽忠。”

    长平震惊的看着老爷，老爷这样儿，怎么有些像是交代后事？

    可，可这是为什么呀，明明今儿一早人还好好的呀。

    长平的目光忍不住飘向书案的抽屉……

    尚平却食不下咽，放下碗筷道：“你和长安留在家里，舅老爷那儿要是来人，你就说我出城访友去了，可能过段时间才回来。”

    长平忐忑不安的问，“那老爷是要去哪儿？”

    尚平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有些事要去做，你就不要管了，和长安守好家。”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他，紧盯着他道：“记住，不论来的是谁，都要说我是出门访友去了，尤其是舅老爷那边的人，知道吗？”

    尚平就起身道：“走吧，去备马，我该去衙门了。”

    长平立即道：“老爷多少吃一些吧，不然胃要受不住的。”

    尚平低头看了一眼桌案上还算丰盛的饭菜，摇了摇头道：“算了，没有胃口。”

    他打开了抽屉，拿出了袋子，又打发掉长平，让他去备马，这才转身去书架间找了个盒子，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塞到了袋子里。

    跟赵捷兄弟合作，他也并不是毫无准备的。

    他相信，赵捷也一样，这本来是互相间的把柄，是防止对方出尔反尔的，却没想到最后却是用来做这个用途。

    尚平拿了东西便打马往皇城里去，六部衙门都在皇城里，到了工部大门的门口，尚平顿了顿，看了一眼工部便又继续打马前行。

    过了吏部，又过了户部，直接往宫门口去了。

    尚平平生第四次递牌子求见皇帝，第一次是他大哥与人斗殴死时，他递牌子求皇帝为尚家做主；第二次是尚家的爵位迟迟不下，他递牌子求见皇帝；第三次则是他承爵后递牌子进宫谢恩。

    之后他再未向宫里递过牌子，以他工部员外郎的身份自然见不到皇帝的，所以他是以尚家子爵的身份求见的。

    因为少见，不仅皇帝惊奇，接了牌子的人也惊奇，但见他恭顺的立在一旁等召见，便不敢怠慢，连忙往里递话。

    一般来说，不是十万火急的事，要求见陛下都得至少提前一天递牌子，像这种当天递牌子就要当天见的，要么身份非常高，要么事情非常紧急。

    而尚平在这方面的信誉还算不错，当值的官员往前翻了翻记录，便往里汇报了。

    皇帝不认识工部员外郎尚平，却认得苏州尚氏的尚平，知道他是他的子爵，想了想，正好刚午睡完，精神还不够集中，可以听听他想说啥。

    于是尚平就被放进去了。

    尚平没想到会这么快，他还想着能落匙前进宫就算不错了。

    现在早了他不觉得开心，反而觉得脖子上的闸刀更下了一步，他战战兢兢的往里走，一到勤政殿便跪着动弹不得了——吓的！

    皇帝见他趴在地上半响不说话，便好奇的道：“尚爱卿，朕不是让你起来了吗？”

    这又不是明清时候，臣子得站着或跪着回皇帝的话，现在君臣之间的地位没拉得那么高，多数时候臣给陛下行揖礼，你要乐意跪也行，可以说你崇尚周礼嘛。

    但一般陛下也会很礼遇臣子，多半会赐坐，大家坐着讨论政事，也有可能会站着，但跪着回话的时候还真少。

    此时尚平就趴在地上不敢起来，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战战兢兢的从怀里掏出那个纸袋，举过头顶道：“陛下，臣来自首，求陛下恕罪。”

    “自首？”皇帝见他吓成这样，便不由笑问，“尚爱卿这是犯了什么事了？”

    微微一示意，让刘公公去把东西拿起来。

    知道此时梁帝还想着是不是尚平闯了什么祸来求他宽恕的，这样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梁帝脾气好是出了名的，底下的臣子有贪污的，机灵的会趁着大理寺查上门时主动投案自首，只要能把贪的钱还上，再罚一些钱，皇帝多半会免了他的刑罚，多半是罢官了事。

    一般不涉及人命，又没有严酷行政，梁帝都是能忍就忍。

    所以他以为尚平也是这种情况。

    可把纸袋一打开他就知道自己想的少了。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刘公公悄悄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低下头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而趴在地上的尚平感受到了这种扑面而来的威压，身子不由瑟瑟发抖起来。

    梁帝眼睛冒火，一抬起眼睛就看见他这样，不由气得把手上的东西直接摔他身上，骂道：“你好大的胆子，这时怎么就知道怕了？你跟外敌勾结时怎么不知道怕？”

    “陛下容禀，臣并不知道赵家会与外敌勾结啊，”尚平趴在地上道：“臣一开始只以为是普通的生意，待后来知道是跟辽人合作时已经晚了。”

    尚平痛哭流涕道：“臣糊涂，在知情后没能悬崖勒马，反而跟着赵捷兄弟继续走私，不过是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朝廷不会查到，可谁知前不久赵胜说那边又催着要货，从臣这里拿了一笔钱。”

    “臣一开始并未在意，以为还是交易的绸缎，茶叶和瓷器等物，可前不久才知道是铁和粮食，”尚平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哭道：“臣再无知也知道这两样东西是万万不能出关的，这才觉得不对劲，仔细查询之下才发现他们所谓的辽商也有问题，臣这才惶恐。”

    尚平抖着身子抬起头来，鼻涕眼泪流了一脸道：“陛下，臣再糊涂也不至于做通敌卖国之事啊，因此得了消息后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来投案自首，求陛下恕罪，求陛下恕罪，臣再也不敢了。”

    梁帝心中却好似烧了一团火似的，你们合作了这么多年，现在才发现合作的辽商有问题，这是当他是傻子糊弄吗？

    可现在不是问罪他的时候，他又想起了江陵的那封八百里加急，原来赵捷还真的通敌叛国了。

    此时江陵局势未定，消息绝对不能外泄，现在那边不仅有楚国的大批军队，他儿子还在那里呢。

    要是逼急了赵捷，他挟持了老四怎么办，他四个儿子中，现在能用的也就老四了。

    他可不想，他这边才想立太子，那边便又毁了一个，想到已经被毁的老二，皇帝痛心疾首的点着尚平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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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争夺

﻿    皇帝紧急召见了除礼部尚书外的其他五部的负责人，至于尚平，被他暂时丢到侧殿里去了，等他这边终于商量出眉目来，尚平也被提来反复问了好几遍。

    刑部尚书亲自提问，将他们开始的第一笔交易谈起，直接把尚平虐得冷汗淋淋，几近昏厥于地。

    尚平刚才将所有的事都推到赵捷兄弟身上，一是对方不在这儿，没法反驳；二是梁帝也不屑于与他计较他们之间的猫腻。

    可刑部尚书不一样，他在刑部多年，什么样的案件没见过？

    问的问题不仅细还刁钻，哪怕全程他都没说“尚平撒谎”这四个字，却是用行动将他的伪装一点一点的剥下，连他手上的证据一大半是别人送来的他们都知道了。

    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四尚书一侍郎便不再关注尚平，而是看向皇帝道：“陛下，厉副将和卢小将军到达江陵也有近二十天了，时机已成熟，您传召赵捷回京问话吧。”

    “若是他不回怎么办？”

    “着令厉副将和卢小将军杀无赦，”兵部尚书冷着脸道：“通敌叛国，本就是诛族大罪，现有的证据够杀他十回的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工部尚书便幽幽地道：“不过还是尽量将人召回，在江陵动手变数太多。”

    其他人点头，表示无异议。

    毕竟，江陵那里有赵捷的兵马，局势太过复杂，皇帝见大家意见统一，立即让兵部尚书去安排。

    大家这才看向跪趴在地上的尚平，刑部尚书皱了皱眉道：“陛下，此时不宜走漏了风声，所以尚大人得留在宫里。”

    皇帝表示没问题，让他到慎行司住几天就是了。

    刘公公就客气的请尚平下去，慎行司是皇宫里的监狱，一般关的是犯了错的宫女太监，进了里面基本上想要全乎出来的难。

    可尚平不同他人，他不仅是朝廷的官员，还是自己跑来自首的，且还算配合，所以没人对他用刑，只是找了个安静的牢房把人关进去就行。

    可尚平还是觉得难受，从心到身，一种惶恐到极致的沉重感紧紧地抓着他。

    他要完了，祖宗基业也要完了，尚家就这么毁在了他的手上，他要怎么去见列祖列宗啊？

    尚平忍不住哭出声来，心中后悔不已，同时更恨赵捷和赵胜，当初他就不该听他们的话，什么有了钱就能助尚家更进一步，超越林氏成为江南第一大族。

    他不要成为第一大族了，其实第二也挺好的，何况他们两家本来就是姻亲，关系一直好，何必争谁一谁二？

    听到隔壁传来的哭声，其他牢房的宫女太监皆一脸懵，他们都被用刑了呢，眼泪都没掉几颗，这人不仅全须全尾，还有好吃的好喝的，有什么可哭的？

    有太监受不了，直接冷嘲热讽道：“杂家无父无母，也无兄弟姐妹，从小就叫人断了子孙根，也没法有子嗣后代了，如今看来是要连命都没有了，杂家尚且不曾哭几声，你这人富贵荣华皆享了一遍，有什么可哭的？”

    这话一出，其他监牢的人更想揍尚平了，可惜他的牢房是单独的，打不着，只能言语刺激道：“这位大人是犯了什么事？莫不是要抄家灭族了？说出来让我们乐呵乐呵……”

    尚平脸色涨红，怒道：“你们胡说什么，我尚家好得很，怎么会抄家灭族？”

    话是这样说，但心里也有些害怕，刚才在勤政殿他已经把底全透光了，陛下不会真的以通敌罪叛他吧？

    那样尚家只怕真的保不住了。

    尚平悲从中来，又哭了，其他太监宫女：……这人眼泪也忒多了吧。

    尚平直到宵禁都没回来，已经有所准备的长平和管家心头不安，却还是勉力撑住了。

    可暗中盯着的两拨人却有不同的反应，易寒悄悄的带着人撤了，回到郡主府，一个护卫高兴的道：“队长，我是看着尚二老爷进宫的。一直到现在都没出来。”

    易寒点头，“兄弟们这几日都累了，先去好好休息吧。”

    而被曲勇留在这里的曲敢却心头有些不安，“今天姑老爷怎么没回来？”

    跟他一样回到落脚处的家丁不在意的道：“或许是有事外宿了呢。”

    他挤眉弄眼道：“春宵苦短，姑太太不在京城，姑老爷出去玩玩不是正常的吗？”

    曲敢踹了他一脚道：“放屁，主子们的玩笑也是你能说的？”

    另一人则道：“我今天下响看见姑老爷进皇城里了，多半是衙门有事吧。”

    “你看见？你在哪儿看见的？”曲敢问。

    “就云记那里，曲二哥你不是要吃他家的烧鹅吗，我特意去给您买的，当时我就看到姑老爷骑马进的皇城，我还说怎么长平长安不跟着呢。”

    曲敢精神一振，脸色微变道：“你说当时姑老爷自己一人进的皇城，身边没小厮跟着？”

    “没有。”

    曲敢心头顿时坠下了一块石头，心内不安，抓了衣服起身道：“我去尚府问问。”

    “可现在都宵禁了。”

    “放心，都在一个坊里，我小心些不会被抓住的，”曲敢想了想，沉声道：“明天辰时我若是还不回来，你们便立刻离开，一人去江陵找大老爷，一人回江南找二老爷，就说京城出事了。”

    两个家丁面面相觑，也吃不下烧鹅了，连忙道：“曲二哥，我们跟您一块儿去？”

    “不必，总要留个后手。”曲敢说完就悄悄的开门出去。

    街上有巡视的禁卫军，可一般只要小心点是可以避开的，他们租的地方离尚府还有一段距离，但曲敢连跑带走，半个时辰左右便也到了。

    他敲响了尚府的角门，而就在同时，大梁的北境，他大哥曲勇正全力护着赵家的两位小公子往外跑，他们停留货车的方向正一片火光和嘈杂。

    林信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缴械不杀，所有人抱头蹲好，林生，清点人数，派人守住各个出口，一个都不许放走。”

    曲勇脸色微白，捂着两位小公子的嘴巴趴在草地上，见慢慢有士兵搜查过来，不由低声叮嘱道：“少爷，你们别说话，小的带你们离开。”

    俩少年微微点头，被曲勇拖着手臂就往外腾移，动静不大，却还是被人发现了，有士兵立即提着刀追来。

    那边各旗已经快速的汇报，林信心中了然，少了七人。

    见那边有动静，想也不想便把事情交给其中一个总旗，他则带着林生等人追去。

    姑姑说，必须斩草除根，一个都不能放跑，以免将消息泄露出去。

    而兵部的驿使此时正不停歇的往江陵赶去，即便很累也没有停下，到了驿站便下马，简单的塞了一肚子口粮，换了一匹马便继续赶路，只有困到极致时才停下找个草堆闭目半个时辰，起来后再跑。

    为消融这一次可能的兵变，这些驿使才是最辛苦的。

    这是一场时间的较量，曲勇带着赵家的两位小公子与逃出来的剩余四人汇合，五人开始护送着他们往辽国那边跑。

    赵三和赵四惊呆了，拽住曲勇问，“我们去辽国做什么，我们是梁人！”

    “两位公子也看到了，梁军正在捉拿我们，我们回去就是一个死，去了辽国还有一线生机，”曲勇劝道：“您放心，大老爷和那边的部落首领有些交情，他们会善待你们的。”

    赵三依然不能理解，“可我们是梁人，我们为什么要过去？不，不对，是梁军为什么要捉拿我们？我们赵家做的不是正经生意吗？”

    “不错，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赵四同样迷糊得很，“二叔不是让我们来历练，见识见识的吗，为什么梁军会抓我们？”

    曲勇有苦不能言，两位小公子都只有十二三岁，家里的大公子和二公子倒是知道一些，可他们却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可这一时之间让他怎么跟他们解释？

    其他家丁也没法开口，只是不停的催促道：“他们已经找来了，我们必须快些，只要进入辽国就安全了。”

    曲勇拉着他们便走，“这一时半刻的说不清楚，两位小公子，我们先逃出去再说，等以后有机会了让老爷们给你们解释。”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曲勇已经猜到，赵家的天只怕要变了，他们刚到目的地，才和潜过来辽商接头，东北军便瞬间出现。

    显然，他们早等着他们了。

    他们这边如此，江南那边只怕也早被人盯上了，难怪大老爷会让他们把三公子和四公子带上。

    曲勇死命的拽着人跑，赵三和赵四一肚子的疑问，但后面有大批人马在追，这种随时丧命的紧迫感让他们不得不往外跑。

    而此时，曲敢也正一脸铁青的赶回到他们租的院子，低声吩咐两个伙伴道：“只怕真的出事了，长平说姑老爷中午便出去会客了，接下来几天都不会回来，我看得出来，他在撒谎，你们二人立即收拾一下，天亮就离开，一个去江陵，一个去杭州。”

    “曲二哥，会不会是你想多了？”久看中文网首发

    “我盯了姑老爷好几年，他这人古板严肃的很，从不会夜不归宿，这是唯一的一次，更别说长平长安一个都没带了，你见哪一次姑老爷出门不带上一个人？”曲敢青着脸道：“我大哥那里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得去找他，让他小心些。”

    “现在曲大哥估计早交易了，你赶过去还来得及吗？”

    “废话少说，你们照着我安排的来就好，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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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斩草

﻿    林信眼睁睁的看着曲勇他们带着人穿过边境线，进入了辽国，林生等人勒住马，焦急问：“怎么办？”

    林信下马，丢掉大刀，只把弓箭带身上，“林生，大柱和大强跟我走，其他人先回营地。”

    “将军，贸然进入敌国可是会引起两国纷争的。”

    林信嗤笑道：“那年辽人不越界打草谷？放心吧，打不起大仗。”

    众人面面相觑，林信眼睛一瞪，他们立即老实的起身离开，别看他年纪比他们小得多，但没人敢小看林信。

    才三年的时间便从一个小兵做到一个杂牌将军，纵是上头有人，然而他的军功也是实打实的。

    见他们老实走了，林信这才拿好弓箭对剩下的三人，确切的说是对大柱和大强道：“我知道他们已经越界，照道理来说不必再追，继续追，不仅是为了国家大义，更是为了我的私利。你们放心，我既然敢带你们进去，就一定能带你们出来。”

    大柱和大强便抱拳道：“我等听将军吩咐！”

    “好，”林信沉声道：“不必抓捕，直接杀无赦。”

    先前因为其中明显有两个少年，且抓活的对给赵捷定罪更有利，所以他们以活捉为上策，可现在人跑到辽国去了，想要活着带出来太难，只能斩草除根了。

    林生虽已是自由身，但骨子里还是效忠于林氏，林信不必和他解释太多，但大强和大柱不一样，他们是他的兵，却不是林家的下人。

    一行四人上马，无视边境线，直接越过，循着踪迹追去。

    曲勇和另一个护卫各护着一位公子，快马加鞭的往前赶，他们的马比林信的要好得多，这也是他们一直能逃脱的原因，可他们马上坐了两个人，逃了一晚上，马的耐力和体力急剧消耗，不仅将差距拉小，甚至还让林信他们的马赶上了。

    远远地，林信便开始拉弓，箭矢飞射而出，曲勇下意识的往前一压，赵三被护得很好，他却被一支箭穿胸而过，箭头刚好显露出来。

    他晃了一下，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却硬是稳住了。

    林生狠狠地一打马，越过林信，等马快要接近他们时一跃而起，快速接近一匹马，直接将马上的护卫杀了夺马，然后靠近过去。

    大柱和大强的功夫也很不错，吆喝一声，趁着他们的速度被林生打乱的功夫，举着大刀便快马杀过去。

    林信已经快速的搭弓，直接射下两匹马来。

    他想下杀手，对方疲惫，就很难再逃脱，哪怕曲勇悍勇，此时也已成了半废人，没了他，他带着的两位小公子和四个护卫便不足为惧。

    战斗很快结束，林信让人把尸体丢到马上，直接牵着他们往回走。

    大强提议道：“要马就行了，怎么还带上尸体？一会儿辽军听到动静该赶来了。”

    “不要紧，这儿离军所远着呢，”林信打着马往前小跑，往后看了一眼马上的两个少年，叹气一声道：“他们或许有用。”

    两国边境线长，一般有梁军驻扎的对面就会有辽军，曲勇为了跑得顺利，选的这个地方远离梁军的军所，自然也远离辽军的军所，所以此时还真没人注意到。

    林信也没跑出去多远，牵着马儿小跑着回到自家的边境线内，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要是在那边遇险，大部队都不能来救，不然一个不好就能引起大战。

    他把所有的尸体都带回了军营，苏章溜溜达达的来看，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林信道：“林将军越发能干了。”

    林信低头，“全赖将军培养。”

    苏章笑了笑道：“也是你出息，不然谁能短短的时间累及下这么多军功呢？”

    就是升得太快了，让人心慌。

    林信也知道他近来有些太打眼了，但没办法，姑姑说，赵家这颗毒瘤不能留下，而为了能在边关这里有足够的话语权，他的职位必须得升一升。

    不然他也不会从年前开始就努力拿南下打草谷的辽人刷军功。

    东北军捉获了以商队为掩护来通敌叛国的一批人，很快便向上汇报了。

    但消息还没那么快可以传入京中，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江陵府。

    而江陵府还依然一无所觉，在楚太子和梁国四皇子三次会晤后，境下的气氛无比缓和，就是老百姓们的脸上都不由洋溢着欢笑，他们知道，两国这是打不起来了。

    楚太子和四皇子都很开心，虽然他们内心深处恨不得收服对方的国家，但此时，两人的目标是一致的，他们暂时不想打仗。

    在安抚下治下的百姓，又压下躁动的武将后，楚太子高兴的和四皇子道：“四殿下要是不介意，我们便选个日子启程吧，正好我可一路做您的向导，给您介绍一下我楚国的风光。”

    四皇子看了陪同在一旁的卢小将军和赵捷一眼，也觉得他总是呆着这里也不是办法，便点头道：“也好，那我们就选个日子启程吧，不过我们不是答应江陵的读书人后日要山上踏青？”

    楚太子便笑道：“那我们参加完就走？正好那几日天气都好。”

    四皇子表示没问题。

    四皇子就对赵捷和王宴道：“我们三天后便走，江陵就交给你们了，后日我会想办法多为你们争取些青年才俊过来。”

    王宴高兴不已，“殿下能让楚太子开放城门，让学子过来？”

    “我尽量，”四皇子笑道：“不过我想后日有这么多学子在，楚太子应该不会拒绝我的提议的，实际上，楚国也不可能一直关着这些学子不让人走。”

    从去年秋末孟帝开始封锁江陵开始，便很少能有学子离开，后来战争爆发，那段时间跑了一部分，但绝大多数的学子依然是困在江陵。

    一直到陈象攻破皇城，那会儿混乱，惜命的学子们大多都窝在家中，但也有人趁着混乱想要出城回故乡，可绝大部分都死在了乱兵手里，能出来的很少。

    陈象虽然看不起读书人，却也知道人才难得，所以不仅姚时他们被扣下，江陵城中的其他学子也都不许出城。

    像王骥这种书生模样的人可以进，但要出去就难了，他要不是这边过去的，楚军想连他一并扣下呢。

    想要离开的学子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往西或往南进入楚国腹地，从其他关口出去。

    可那样一来不仅花销大，危险性也更高，所以大部分人还是习惯留在自己熟悉的江陵，等待城门打开后离开。

    特别是梁国和闽国和曾经南汉一带的学子，甚至大理的一部分学子都要从他们这边走。

    四皇子也很想为大梁多争取人才的，但他更知道人才不能勉强，所以他乐得去打破楚国的这种禁锢，反正只要楚国也得不到这些人才就好了。

    楚太子同样明白这一点，要他说，当初陈象就不应该这么强势的扣押这些学子，让他们对楚国的印象很不好。

    既然知道要礼贤下士，为何不学得像一点，只学了点皮毛有什么用？

    所以所谓的踏青其实就是安抚人才，招揽人才的大会，算是两位皇子为各自国家的第二次交锋。

    陈象很不屑，觉得再关他们一段时间，以这些读书人的软骨头，哪怕不甘愿他们也会为楚国做事的，到时候再给他们些好处不就收服得差不多了？

    大部分人的骨子里都有贱性的，他都愿意做那个坏人了，楚太子为何不去做那个好人呢？

    此时答应四皇子让学子自由离开，那他这段时间不是白关人了？

    楚太子身边有不少人认同陈象的观点，前面已错，那不如将错就错，陈象的这个法子虽不好，却也能用。

    也是因此，楚太子一直犹豫，到时间了都没能拿定主意，出门时便不由晚了。

    结果上车才走了一半，车架便坏了，楚太子没受伤，但也受了惊吓，他抬头看了一下时间，不悦道：“将马牵来，我骑马去。”

    “殿下不如再等一等，梁国四皇子有华车，您若是骑马前去便落了一筹，那些学子也惯会捧高踩低，您和大楚可不能小看了去。”

    楚太子便皱紧了眉头，看向车架道：“可是也不能让客人久等，孤若迟到了江陵的学子以后会如何看孤？”

    “殿下放心，这车很快就修好了，肯定不会迟了，您准时到便行，正好可以压轴出场。”

    而此时，四皇子已经带了鲁侍郎他们跟江陵的学子们见上面了，因为这次多半要斗文，所以他把鲁侍郎，林佑和尚明杰等才识不错的都带来了，至于卢小将军和赵捷等都留在了营地。

    至于王宴，他倒是很想来凑热闹，但他现在在外人面前也不过是刚好一点，才能下地走路的形象，实在不敢来，万一叫赵捷怀疑怎么办？

    大家见过礼，又互相介绍了一下，梁国的学子皆上来又郑重的拜见过，大家这才发现楚太子还没到。

    便有学子不满道：“楚太子也太自大了吧？”

    楚国学子面上尴尬，但也有人不忿道：“时辰还没到呢，你等急什么？”

    “是啊，时间还没到呢，大家再等等吧。”四皇子便笑道：“我很少能出远门，最佩服的就是诸位能到处游历，不如我们来说一下各自旅途中遇到的趣事。”

    “要说趣事那可真是太多了，不如我们说怪异之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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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刺杀

﻿    人群开始向四皇子这边靠拢，今天来的学子很真不少，除了江陵本地的学子，大多是还滞留在这的各国学子，尤其是梁楚两国的学子，一个不落的全来了。

    他们都是奔着本国的皇子来的。

    四皇子也亲和，见楚太子没到，便也不急着入场，就站在草坪上和大家说话。

    人群中，几个身着儒衫的人慢慢朝前挤来，被挤的书生有些不满，蹙了蹙眉，然而众人都在听前面的人和四皇子说话，他们也不好喧哗，便只是微微偏移了半步，抿着嘴没做声。

    但挤过去的人非但没停下，反而还继续往前挤，大多数人虽不满却没留意，只有个别人好奇的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慢慢的觉得不对劲，正要出声提醒时，跟在四皇子身后负责保护的侍卫却也发觉了不对，上前正要提醒，本来正站在一个学子身后，只与四皇子隔了一个人的学子猛地推开他前面的学子，一跃而上……

    侍卫面色大变，下意识的拽了一把四皇子，手臂往前一伸，一把匕首狠狠的穿过他的手臂。

    侍卫顾不得手上的疼痛，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对方却灵活的一动，直接脱掉外衣，就在这一瞬间，混在学子中的刺客已经飞跃过来……

    人群瞬间大乱，尖声惊叫起来，侍卫们大叫，“保护四皇子！”

    林佑和尚明杰是除侍卫们离四皇子最近的，因为鲁侍郎他去跟楚国那边过来的官员交流一会儿的座次了。

    没错，就是座次，虽然是踏青，虽然是在山上，可一会儿大家也是要吃吃喝喝的，两位皇子肯定都是坐首座，可谁居左，谁又居右？

    这个倒不是特别难，毕竟这边是楚国的地盘，他们是东道主，可底下官员和主要学子的座次呢，那可就讲究多了，谁让这次来的学子那么多呢。

    所以危机发生之时，这俩人迅速的接过被侍卫扯过来的四皇往身后一塞，然后迎着扑上来的刺客便是一脚。

    然而他们这三脚猫功夫根本没撑多久，好在身后的侍卫很快补上来，将人往后一拨，喊道：“带殿下走！”

    那边鲁侍郎已经往这边跑了，学子们混乱起来，然而却也有不少学子稳住，一边大喊着让人往后撤，一边想办法拖延刺客的脚步。

    这个时代，读书都是要学六艺的，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没几个，然而这些刺客下手狠毒，学子不拦路便罢，一拦路他们照杀不误。

    被护在后面的四皇子看了大急，叫道：“所有人散开，快散开！”

    大部分人都散开了，但总有人不愿意让这些刺客得逞，所以刺客们的脚步一下便被绊住了。

    刺客大怒，高声喊道：“石四是梁帝如今唯一能用的儿子，杀了他，我大楚将再无敌手，诸位公子还不动手吗？”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梁帝已老迈，石二又被圈禁，石五和石六还年幼，杀了石四，大梁后继无人，我大楚便是中原第一，一统天下指日可待，”另一边的刺客也跟着喊道：“太子殿下便在下面看着，诸位公子不趁机立功吗？”

    所有的学子看向楚国学子的脸上皆是又惊又怒，楚国学子一脸懵，心中惊疑不定，但已经有心思灵动的人喊道：“大家不要听他们的话，此人是在挑拨楚梁关系，说，你们是何人派来的？”

    刺客们嗤笑一声，闷头往四皇子那边冲，一边与侍卫们战在一起，一边喊道：“真是一群蠢货，殿下带来了大批兵马，只等石四一死便能攻下整个江陵，你们到现在都不帮忙，反而处处阻拦，是想朝廷问你们家族的罪吗？”

    已经冲出来参与到阻拦行列中的楚国学子动作不由一顿，大多动作缓了缓，但其中有几个动作毫不停留，他们功夫还不错，一边实力拦截刺客，一边喊道：“你这人居心叵测，倒是好手段，不知是哪国培养出来的。”

    总之这件事绝对不能落在楚国头上，不然今日过后楚国就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同时心里对楚太子恨怒交加，他竟然到现在都没来，到底知不知道山上出大事了，这位殿下看来不如传言中的能干嘛。

    四皇子根本不会在这时候去分析他们说的话是真是假，他退到了后面，直接扶着冲过来的鲁侍郎道：“我们撤到山里去！”

    鲁侍郎不赞同的叫了声，“殿下！”

    四皇子青着脸道：“听孤的吩咐，全撤到山里去。”

    说罢率先往山里跑，他一跑，刺客们自然去追，就丢下了混乱的学子们。

    参与战斗的学子们下意识的便要去追，四皇子却回头疾言厉色道：“尔等不许跟从，滚下山去！”

    被如此粗鲁对待的学子们却是眼眶一热，默默地停下脚步。

    已经有学子自动去救治受伤的学子，有的已经没了气息，当下便有人哭出声来，一个蜀国学子忍不住怒问，“楚太子为何还不到？”

    楚国的学子默然不语，就有人讥讽道：“莫不是真是楚国所为？”

    “你不要血口喷人，”有人跳起来道：“若真是我们楚国所为，遮掩还来不及，怎会如此大张旗鼓的点明？”

    “正好可以用栽赃嫁祸这个理由啊，”梁国学子讥讽道：“不然这栽赃的手段也太拙劣了些吧？”

    “你！”楚国学子大怒道：“我还说是你们梁国派来的刺客呢，为的就是栽赃我们楚国，顺便收买人心！”

    刚才那一瞬间大家脸上的动容他可是看在眼里的，而楚太子此时不在便是他最大的罪过。

    这边吵翻了天，那边侍卫们和林佑等人正护送着四皇子往深山里跑，却也不是毫无目的的跑。

    林佑一把扯过尚明杰，问道：“哪边是我大梁？”

    尚明杰犹豫，林佑就拍了一下他脑袋，“直接说！”

    那当然是东边就是了，尚明杰想也不想就指了一个方向道：“这儿！”

    四皇子正要往那边去，谁知道林佑拉了四皇子就选了相反的方向跑，不仅他愣了一下，鲁侍郎也愣了。

    还是后边的侍卫且战且退，跑上来道：“没错，这边是我大梁，你们快护送殿下翻山，我等拦住刺客。”

    四皇子和鲁侍郎：……

    林佑已经拽了四皇子往前跑了，尚明杰提着剑扶着鲁侍郎跟上，但这次他们没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危险，带过来的刺客并不多，听后面的动静，刺客追上来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尚明杰便停下脚步道：“这样不是办法，我们分开走。”

    林佑蹙眉，“侍卫都挡在前面了，殿下身边没人保护怎么行？”

    尚明杰已经丢下剑脱衣服，“我去引开他们，你带着殿下往东去。”

    林佑闻言一怔，咬着嘴唇没说话。

    鲁侍郎却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你和四皇子身形相近，远看根本看不出来。”

    林佑道：“还是我来吧，你功夫比我好，由你来护送四皇子。”

    “你不行，”尚明杰想也不想道：“你矮，而且你确定我来护送殿下不会把殿下送到楚国去？”

    “……”林佑觉得他那一瞬间的感动还不如拿去喂狗，他看向四皇子。

    四皇子还在犹豫，“我们可以一起走……”

    尚明杰就指使林佑，“快剥！”

    “冒犯了殿下。”林佑伸手去剥他的外衣，他知道，这位殿下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优柔寡断，再磨叽下去，刺客只怕就上来了。

    四皇子惊呆了，他第一次被人这样剥衣服，下意识便挣扎起来，鲁侍郎见了连忙上前按住他。

    “殿下就听我们的吧，侍卫们拦不了多久的。”

    四皇子也回过神来，脸色变了两下，主动脱下衣服。

    林佑最后看看，干脆把他头上的玉冠也摘了下来，然后尚明杰一边换衣服，他一边简单的给他束上，至于四皇子，来不及了，就这么披着。

    尚明杰穿好衣服，跪下给四皇子磕了一个头，转身选了一个方向就跑。

    鲁侍郎连忙追上去，“小尚大人，不，殿下，等等老臣啊。”

    尚明杰无奈，“您跟上来干嘛？”

    鲁侍郎抹着汗道：“我是副使，殿下身边怎么能不跟着我？”

    没办法，尚明杰只能扶着他一起跑。

    四皇子心里有些难过，林佑更难过，但此时不是难过的时候，他扶住四皇子，两人快速往外跑，他们二人都会些功夫，且年轻力壮，比带了鲁侍郎的尚明杰快多了。

    刺客很快便突破防线追上来，侍卫们已经不剩下几个，都是且战且退，刺客们看到快速消失在眼前的“四皇子”，抬步便追去。

    尚明杰一边跑，一边凑准了空往地上摸一把土，然后往脸上抹，鲁侍郎一边喘气一边道：“左边再多抹点儿就看不出来了。”

    鲁侍郎见他年纪小，怕他害怕，便安慰道：“殿下别怕，山上的学子肯定会去通知赵将军和卢小将军他们的……”

    至于楚国，现在鲁侍郎根本拿不准他们的态度。

    踏青的地点就在江陵南城郊外，这本来是江陵书院最经常活动的地方，以前姬元还在江陵时，一年总有五六次要在这上面讲学，那时谁都可以上来听课，可见盛大。

    所以楚太子才会选择这里，四皇子也没有意见。

    他们带来的侍卫少，可当时山下却是有维持秩序的楚军的，如果他们不想坐实刺杀的罪名，那就应该立刻上来救援，可一直到现在他们都没听到动静。

    所以鲁侍郎不敢把希望寄托在楚国身上，只能寄希望那些梁国学子，希望他们能机灵的去通知西城门外的梁军。

    哪怕他们不能出西城门，在城门口里喊一句也足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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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得信

﻿    楚太子赶到时，楚军正踌躇着到底要不要去救人，不过不管要不要，他们好歹不太笨，已经冲进去假装营救了。

    可他们出力不出功，连刺客的影子都没见到，还是楚太子来后知道了实情，眼前一黑，踹了带兵的校尉一脚后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救四皇子，他若是出事，你们全都要陪葬！”

    这明显是有人栽赃陷害，手段虽拙劣，却很有效。

    所以四皇子绝对不能在这里出事。

    楚太子将身边的侍卫也派出去了一半，同时下令让人去查马车的事，这也太巧了，那边他的车架出事来晚了，这边四皇子就遇刺。

    楚太子扫了一眼惊疑不定的学子们，咬了咬牙道：“去通知赵捷和王宴。”

    他是不想此时通知他们的，因为四皇子还不知道生死，赵捷和王宴来这里他太过被动。

    可这么多人看着，尤其还有这么多梁国的学子，他来得太晚了，说不定已经有人偷偷离开去通知了也不一定。

    所以与其等赵捷他们从别处得到消息，还不如他派人去通知，好歹能掌握一些主动性。

    楚太子想的不错，几乎是四皇子他们一往山里跑，便有人偷偷的从侧面下山了。

    且还不止一个人，他们到了山下，不敢去马厩里取马，直接跑到山脚下的官道旁租了骡子或牛车，扬鞭便快速的进城然后往东城门赶去。

    他们一身学子打扮，而且也没有证件可以出东城门，所以他们直接跑到城门底下，不顾楚兵的阻拦，冲着对面就喊，“四皇子遇刺了！四皇子在山上遇刺，你们快去救人啊！”

    对面本来正懒洋洋站着的梁兵一个激灵醒过神来，和同伴交流了一下便跑过来，也不进城，直接隔着楚兵问，“你说的是真的？是我们梁国的四皇子？”

    “就是他，”学子焦急道：“我是梁人，殿下才到山上没多久就遇刺了，楚太子还未上山，现在山上正一片混乱，你们快去通知王大人和赵将军，快派人去救四殿下。”

    两人中间就隔了两米远，站在中间的楚兵忍无可忍的叫道：“这是咱楚国，你们不要太过分了，要出城拿出证明来，要进城也拿出证明来。”

    学子吼他，“我出城了吗？我现在不是站在城内吗？”

    梁兵也吼他，“我进城了吗，我不过就是站在城门底下看两眼而已，我脚下还是大梁的地盘！”

    楚兵瞪眼，抬手就要把学子往回拖，梁兵已经郑重的和学子道谢，“多谢你告知，我这就回去告诉总旗。”

    他一个小兵当然是没资格见将军的，所以先告诉了总旗，总旗不敢怠慢，连忙跑去找参将，参将也不敢耽搁，得了消息就往外跑，却在跑出去时顿了一下，然后转身去找卢小将军。

    但城门口的动静太大，哪怕参将不直接通知赵捷，赵捷的情报网依然迅速的上报了这个消息。

    赵捷想也不想便起身往外走，“点兵，去救殿下！”

    他才出营帐，一匹马便飞速的跑到营区，一个人从马上滚落下来，守营的亲兵连忙上前扶住他，问道：“你是谁？”

    倒在地上的人已去了半条命，他一把抓住眼前的人道：“将，将军，我要见赵将军……”

    他哆嗦的将一个令牌拿出来，亲兵认出这是将军给亲兵的手牌，他便有一个，当下不敢怠慢，拉来一个人便一起架着他往里走。

    他们是行军打仗惯的，这人明显是快马过来的，命已去了半条，除非有十万火急的事，不然很少有人会用这种传信方式。

    赵捷才要去点兵，两人便把人给拖了过来，“将军，此人说有要事禀报。”

    赵捷看了那人一眼，目光一凝，转身进帐道：“你们都下去。”

    士兵将人架进去后放到地上才离开，赵捷弯下腰去看他，“你怎么来了？”

    倒在地上的人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影影绰绰间看清是赵捷后便虚弱的道：“老爷，老爷，京城有变，有变……”

    赵捷面色一变，一把抓住他问，“京城有什么变？”

    他虚弱的闭上眼睛，只有喃喃的两句话，“有变，曲二哥让，让跑……”

    声音渐渐低下，赵捷伸手一摸他的脖子，这才发现脉搏已经弱下，几乎不见，他脸色一沉，知道他是疲劳过度，人已经不行了。

    赵捷拳头握紧了又松开，脸色变化了好几下，最后抬头高声道：“来人，将许副将请来！”

    与此同时，卢小将军已经点齐了兵马要去救四皇子，临出行前想起赵捷，随便指了一个小兵道：“你去通知赵将军，就说我先去救殿下了。”

    卢小将军和厉副将兵分两路，厉副将带着人要从城门过去，但楚国放不放行还不一定呢。

    卢小将军却是直接去了郊外那座跟楚国相连的山脉那里，从那里直接入山。

    以后他只怕就要代替赵捷暂时镇守江陵，自然是把这附近的地理恶补了一遍，之前王宴便提过，南郊那座山上有条小路直通楚国境内。

    而他若是没记错，今天的踏青就在那个山脉的一角上。

    正躺在榻上闭目休息，晃着腿儿唱着小曲儿的王宴也听到了消息，他差点从榻上滚下来。

    四皇子若是出事，那大梁可真的危险了。

    他脸色沉重的抓起袍子就往外跑，哪里还顾得上装病？

    结果他还没出府门，就有两个衙役架了一个人进来，高声道：“大人，朝廷有八百里加急。”

    王宴面色微变，连忙接过，直接打开一扫，脸色微微一变，他看向已经面无人色的驿使，道：“快去请大夫，带下去好好休息。”

    王宴纠结了一下，最后握紧了手中的信道：“去兵营，让别驾将能调的人都调来。”

    先把赵捷这个祸害控制起来再说。

    王宴带了衙役火速往兵营赶，“赵将军呢？”

    守营的士兵还以为王宴也是来找赵将军去救人的，立刻道：“赵将军和许副将带着人去救四殿下了。”

    王宴转身正要走，突然一个回身，瞪大了眼问，“你刚才说赵将军和谁去？”

    士兵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道：“和，和许副将啊。”

    “那谁留守兵营？”

    “没，没人留守，厉副将和卢小将军也带了人去，所以军中不剩下多少人了。”

    王宴脸色一白，赵捷是老将，他怎么可能不留人镇守后方？

    他一人领兵足矣，干嘛还要把许满带上？

    “赵将军带走了多少人？”

    士兵想了一下道：“大概有五六百人吧。”

    “往哪个方向去了？”

    士兵便指了北方。

    王宴脸色一变，打马便朝西城门跑去，四皇子是在楚国的南城门参加的踏青宴，他跑北边去救的哪门子的驾？

    王宴跑到西城门，厉副将还在跟楚军交涉，要他们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去救人。

    楚国哪敢放他们进来哦，一个不小心趁机攻城略地了咋办？

    王宴直接跑到厉副将身边，把人往后一拖，压低了声音道：“赵捷跑了，快带兵去拦住他。”

    王宴咬牙切齿的道：“他往北跑去了，可能会入吐蕃，不然就是奔楚。”

    厉副将大惊，“我们做得小心，他怎么会察觉？而且一察觉就跑了？”

    王宴一路上已经将事情推测了个大概，“京城出事了，尚平亲自告发他通敌叛国，估计他是收到消息才跑的，你快去拦住他，记住，先扰乱他的军心，他带的那些人，不论是将是兵，凡是愿意投降的都保他们一命，告诉他们，他们的家人可都在大梁呢。”

    关键是厉副将这里也只带了两千人，而赵捷带走的那六百人估计是精英，王宴每一个都心疼，不想大梁为此失去太多。

    厉副将犹豫不决，“那四皇子这边怎么办？”

    王宴就拢了拢衣服，冷着脸道：“有我和卢小将军呢，你只管放心的去。”

    厉副将犹豫了一下，最后咬咬牙，带着士兵跑了。

    王宴这才嘴角带笑的带着刺史府的衙役上前，直视紧张兮兮的楚兵道：“在下大梁江陵刺史王宴，我国四皇子在楚国遇险，我要进去与楚太子商议救援事宜，放心，我带过去的人不会太多的。”

    梁兵看了眼他身后的那五十多个人，犹豫不决，一个校尉已经小跑着过来，高声道：“快放王大人进来……”

    “王大人，”他跑过来道：“我国太子请您进去呢。”

    他假装没看到他身后带的那五十多人，反正只要不是那两千士兵就行。

    王宴对他点点头，骑上马带着人便往南城门赶去。

    校尉抹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让士兵继续守好门。

    梁兵们忍不住私下忍不住嘀咕，“不是说那王宴中了我们将军的一箭快要没命了吗？我看他挺生龙活虎的啊。”

    “治好了？”

    “啧，这梁国的医术也太好了吧，正中心窝呢。”

    赶到山上的王宴看到那混乱的现场，真的觉得心窝一疼，一抽一抽的，他迎着楚太子便走去，一抬眼泪水就哗哗的，“楚太子，我家殿下怎么样了？”

    “……”楚太子连忙扶住他安慰道：“王大人放心，孤已经派人去救了，应当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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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拖延

﻿    尚明杰带着一个鲁侍郎，想飞奔着跑起来都做不到，只能搀扶着他跌跌撞撞的往前跑。◢随◢梦◢小◢.lā

    可是没办法，他不能丢下鲁侍郎，一定程度上，刺客们之所以那么坚定的追着他，不仅因为他身上这套太子的装备，还因为鲁侍郎在他身边。

    不仅刺客们没认出尚明杰来，就是侍卫们也没发现人调换了。

    所以看到四个人只剩下“四皇子”和鲁侍郎，顿时吓得肝胆俱裂，拼了命的拦住不许刺客过去。

    然而四皇子带来的侍卫不多，众人此时又带伤，且战且退之下还是与太子越来越近。

    侍卫们满心绝望，正想着是不是要一人拉着一个刺客同归于尽，好给四皇子争取时间时，那边因为刺客飞跃过去，尚明杰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正好面朝侍卫们。

    侍卫们瞪大了眼睛看他，侍卫长率先反应过来，大吼了一声，“殿下！”

    然后带着手下们往后一退，避开刺客们的攻击后继续上前阻拦刺客。

    侍卫们也立即回神，不再想着同归于尽这样的笨方法，而是且战且退，又把鲁侍郎和尚明杰围在了中间。

    侍卫长给大家使眼色，现在不急着死了，得多拖延一点时间，好给四皇子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尚明杰从地上爬起来，顺便把鲁侍郎也拽了起来，他悄咪咪的抓起地上的一把剑，同样戒备的盯着刺客们。

    刺客们也不剩几个了，不过人数和实力还是能碾压侍卫们。

    所以见他们围成一圈，刺客们立即分散开来，将他们团团包围起来。

    尚明杰抹了一把脸，本来就脏兮兮的脸更脏了，他压低了声音问刺客，“尔等想杀我，还是想活捉？”

    刺客们一愣，还能活捉？

    刺客们眼神交流，片刻后坚定起来，杀气凛凛的盯着尚明杰。

    尚明杰苦笑，看来他们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杀四皇子了，手中的刀一垂，左手一把将鲁侍郎推出去，冷声道：“回去告诉父皇，让他给我报仇！”

    鲁侍郎瞪大了眼睛，“殿下？”

    尚明杰狠狠地瞪他，悄悄地给他使眼色，差点没抽了，愣着干嘛，能活一个是一个。

    刺客们扫了鲁侍郎一眼，又老又弱的文官，没放在心上，只要四皇子和这些侍卫都死了就行。

    为首之人一声令下，刺客们瞬间朝里杀去，侍卫长一脚将鲁侍郎踢飞，跟人紧紧地围住尚明杰。

    尚明杰则拿着剑在中间瞄准了刺，刺客的动作虽快，但他总能刺着，虽然离得远，未必致命，却也给对方不少的困扰。

    一个侍卫倒下，尚明杰走出圈子填补。

    侍卫们知道，现在他们的任务就是拖时间，尚明杰活得越久，四皇子的时间便越多，逃生的希望就越多，所以并不突围，而是以防守为主。

    尚明杰会功夫，他又聪明，被围在圈子里看了许久，摸到了他们杰军阵的要诀，填补上去后又有侍卫长和一旁的侍卫帮忙，刺客们拿他们一时还没有办法，只能靠磨，只要再倒下一人，这军阵就破了。

    刺客们在外面游走，动作快速且狠辣的朝前攻去，侍卫们有条不紊的阻挡，被攻击五六次才能抽空回击一次，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就是尚明杰身上都添了好几道刀口，血已经流到了地上。

    他是主要被攻击对象，

    所以刀剑只要落到身上力道必定不小，所以他伤得明明是最少的，出的血却是最多的。

    刺客隐隐觉得不对，这些人竟然一点也没突围的意思，可这样有什么意义？

    被围在这里四皇子必死无疑，他们怎么可能不想着突围？

    哪怕知道突围也会死，但意义是不一样的，总有一线希望不是吗？

    刺客眯着眼睛去看狼狈不堪，血泥糊了一脸的尚明杰，半响他才惊叫道：“不对，他不是石四！刚才那大官呢？”

    “在那儿！”有人将鲁侍郎提过来，侍卫们恨铁不成钢，侍卫长都把他踢飞出去，就是想让他赶紧跑，刺客们未必会去追他，结果他晕头转向的爬起来就被一个刺客顺手打晕了，就算要留一个活口报信，那也不该现在让人走。

    可他们都拦着刺客那么久了，还有意的组成军阵向后移动，就是想给他时间让他跑，能活一个是一个，结果那么久了他竟然没醒。

    要知道，这段时间他们已经挪出了五百多米，他只要醒过来小心点爬走是没问题的啊。

    侍卫们恨铁不成钢，却不得不改变策略，立即改变军阵，其他三个侍卫提了剑杀上去，侍卫长拉着尚明杰就跑，“殿下快走！”

    刺客们又犹豫起来了，“声东击西？”

    尚明杰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这明明是惑敌，他一个没读过几篇兵书的人都知道！

    刺客们转身便去追，他们摇了鲁侍郎两下，发现他醒不来，顺手便一丢，不管了，先把这些人杀了再说。

    山里又是一阵你追我逃的鸡飞狗跳，侍卫们要拦截，领路的事便交给了尚明杰，侍卫长顾不得那么多了，叫道：“殿下，回草坪上去，那上面有楚军！”

    尚明杰应了一声，选了一个方向拔腿就跑，侍卫们且战且退的跟着，刺客们紧追不舍，两刻钟后，他们碰到倒在地上的鲁侍郎。

    侍卫们静默了一下，默默地继续拿刀抵挡刺客，尚明杰瞪大了眼睛，左右看了看，捂住胸口出血最厉害的一道伤口，最后选了一个方向继续跑……

    当再次看到那棵被砍了一刀的树时，侍卫们的内心是绝望的，他们知道，再往前跑可能还会看到依然昏迷的鲁侍郎，尚明杰没发现这点，跌跌撞撞的闷头朝前跑，待看到站在树下的士兵，他眼中迸射出亮光，叫道：“我们跑出来了，救驾，快救驾！”

    侍卫们一惊，扭头往后看了一眼，便看到一队身着楚国兵服的士兵，他们精神一振，叫道：“还不快保护我们梁国皇子，我们梁楚两国可是友国。”

    楚兵们就是被楚太子派来营救的，闻言拔了刀就冲过去，刺客们没想到功亏一篑，心中大恨。

    他们前一刻还以为这是假的四皇子呢，在这儿绕圈逗他们玩儿，原来是早就设好埋伏了？

    其中一个刺客不顾身体的极限，硬是隔开侍卫长的剑，运气飞起，使出浑身的力气瞄准的尚明杰狠狠的一掷。

    侍卫长被大力隔开时便觉不对，所以刺客才飞起他就大吼，“趴下！”

    松懈下来的尚明杰闻声抬头，眼睛一缩，根本来不及反应，本来倒在他脚边的鲁侍郎却在侍卫长大吼的那一刻惊醒过来，下意识的手一挥，拽住了一样东西便狠狠地抓住。

    尚明杰瞪着那把飞来的剑，被拉住左腿时根本反应不过了，身体下意识的往左一倒，长剑飞到，以一股莫大的气势直接穿透尚明杰的右胸。

    他一把倒在鲁侍郎身上，鲁侍郎“哎哟”一声，差点又昏厥过去，待看到他胸口插的长剑，真的魂飞魄丧，惊叫道：“殿下——”

    刺客们闻言心喜，再不恋战，转身便逃。

    侍卫长顾不得去追，跑上来看尚明杰的情况，“出血太多，得止血！”

    侍卫长抱起尚明杰就往外跑，正逼着楚太子跟他进山的王宴才走下一个缓坡便看到侍卫长抱了尚明杰出来，顿时眼前一黑，“殿下？”

    侍卫长来不及解释，“快叫大夫，他伤得太重，失血太多了。”

    王宴也没看尚明杰的脸，下意识的便觉得这是他们的四皇子，一时面目狰狞的回过头拽住楚太子，“太子殿下，快救我们四殿下，他要是在楚国出事……”

    楚太子脸色也一白，连忙往下吩咐，“快把王太医叫来，快马回去取药，全力救治四皇子，四皇子若是出事，孤必不轻饶尔等。”

    侍卫长已经跑到前面了，王太医是一早就被请来了，毕竟这里有刺客，大夫是常备的。

    王宴紧紧地跟在侍卫长身边，一冲入营帐就开始帮着王太医救治，他也懂些医术的，而且他没带大夫过来，他哪敢把四皇子完全交给楚国的御医？

    所以他外衣一脱，直接拿过剪刀就剪他的衣服，连脸都没来得及看。

    王太医见他熟练，便快速的备好止血药，等把膏药热好，他正好剪好衣服，王宴和王太医等几位助医一起配合，助医将木塞塞到了尚明杰嘴里，对俩人微微一点头，王太医便开始小心的拔剑，剑一出来，立即止血，同时往尚明杰嘴里塞补气的人参。

    王宴看那冒出来的血，眼睛都红了，这才心痛的看向“四皇子”，然后眼睛便微微瞪大。

    他眨了眨眼，看了看尚明杰的脸，又低头去看那衣服，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默默地按住药膏没说话。

    王太医却是满头大汗的带着助医们给他止血，“四皇子”身上的伤口有好几道呢，其中有两道很深，到现在都还在流血。

    照这样下去，哪怕那些伤口没伤及内腑也会失血过多死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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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消息

﻿    林佑和四皇子互相搀扶着往东跑，听到动静时，林佑下意识的把四皇子往旁边一个灌木丛里一塞，小心翼翼的爬过去打探，待看到为首的卢小将军，他便大松一口气。?随?梦?.lā

    两方胜利会师，四皇子青着脸和卢小将军道：“你火速带一些人去救鲁侍郎和尚明杰他们，调些人护送我回营便可。”

    “从这里过去？”

    四皇子蹙眉想了一下道：“对，我从这里逃脱，他们总会知道这一条路的，现在不必忌讳了。”

    卢小将军转身便分出两队人马进山，他可不敢离开四皇子身边，打算亲自护送他回去。

    林佑便道：“殿下，让卢小将军护送您回去吧，臣去看一看。”

    “也好，”四皇子想了想道：“你对那里更熟，孤会很快与楚太子联系，请他援助的。”

    至于这到底是不是楚国出的手，现在还不必去计较，稳定局势要紧。

    两边分开，林佑带了人急急地往草坪那边去。

    王太医将尚明杰身上的衣服剪得乱七八糟的，将他整个人都包了起来，在基本的止血过后还拿羊肠线将那些大伤口简单缝合了一下，让伤口愈合得更快些，也避免二次大出血。

    这种外科手术其实他不太擅长，应该让孟太医来的，可惜他没跟着太子来江陵。

    王太医给尚明杰把过脉，检查了一下生命体征，这才出去与太子道：“只要不发热，伤口不恶化，就算熬过去了。”

    “何时才能保证伤口不会恶化？”

    王太医纠结道：“伤口未完全愈合前臣都不能保证。”

    其实外伤就是这样，真正因为伤死的很少，大部分是因失血过多和伤口发炎恶化保不住的。

    现在“四皇子”已经熬过了第一关，血止住了，就看第二关了。

    楚太子脸色铁青，四皇子在他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只怕梁国不肯善罢甘休。

    他正思绪翻滚时，悄悄站在后面听了全部的王宴撩开帘子出来，与楚太子行礼道：“叫楚太子担忧了，我才发现里面那人不是我们大梁的四皇子，而是四皇子身边的小尚大人，四皇子现在还不知在何处，还请太子殿下继续派人寻找。”

    太子殿下：……

    楚太子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他话的意思，连忙推开他进营帐，他仔细的盯着躺在木板上的人，那脸还未洗净，还是血和泥混着糊了一脸，但不必凑近看也看得出他不是四皇子。

    楚太子捂住胸口，心里也不知该是庆幸还是惋惜，总之心情很复杂。

    王宴很有眼色的让他缓了一下，毕竟先前他也被吓了一跳，他可以理解。

    他能理解个屁！

    楚太子跳起来，刺客可还在山中呢，万一他们又遇上了怎么办？

    他连忙叫人继续去找。

    结果人才跑出去就碰到了带兵前来的林佑，两下一碰面，便知道四皇子已经跑回梁国去了。

    楚太子这下是真的堵心了，脸上却是一片喜悦，“孤要亲自去四皇子，此事我大楚一定会严查到底，绝不允许有人破坏楚梁两国好容易建立起来的友谊。”

    林佑义正言辞的点头道：“楚太子说的不错，从这些刺客是如何混上山开始查起，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王宴立即道：“不错，这山早几日便被楚国士兵包围起来，虽说上山不必请帖和人引荐，可来的都是彼此相熟的文人，那么多刺客，若无人引导，他们是怎么上来，且混到四皇子身前的？”

    鲁侍郎捂着腰也走了过来，声援道：“且四皇子被刺杀时，身为东道主的楚军却眼睁睁的看着，若不是殿下亲自到，只怕楚军还不愿意出手相救吧？”

    楚太子就狠狠地瞪了一眼身旁的参将，都是他管的好部下。

    参将低头，他们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错的了，要是他们将军在，只怕会动手帮刺客一把都不一定呢。

    不管怎么说，这事现在是楚国理亏，楚太子与三人周旋起来，总之现在两国最好不要打起来，更不能以这样的理由打起来。

    楚国是要争夺天下，也不太在乎名声，可能保住时为何不保住？

    楚太子此时决计不知道，北城的陈象正做着一件会破坏两国邦交的事。

    赵捷带着人快马往北而去，本是想趁着他们没留意，趁乱入吐蕃，再从吐蕃去辽国，可谁知他们才跑没多久，厉副将他们就追来了，对方蛊惑人心，又与他战了一场，本来跟着他的六百多人，最后跟着他突围出来的只有四十多骑，多数人都缴械投降了。

    他们这些人要再跑去辽国就是送死了，只怕还没出梁就被沿路的驻军拿下了。

    不得已，赵捷只能转到北城门，直接从那里入楚。

    至于陈象收不收他，他完全不担心，就算是楚太子在，只怕他也拒绝不了他带来的诱惑。

    赵捷想的不错，陈象在赵捷表示要投靠楚国，又看到他后面成群的追兵后，当机立断让人进城，然后把北城门给关了。

    至于担心赵捷骗他？

    哼哼，谁不知道谁啊，一定程度上，他们其实是同一路人，万万不会将自己置身于这种险地之中。

    厉副将在城门外勒住马，咬牙切齿的看了一眼城门后道：“去喊门，让楚军务必将梁国叛将交出来。”

    亲兵问，“他们要是不交呢？”

    “蠢货，我也没想他们会交，不过是表明我们的态度而已。”又吩咐了底下的心腹赶紧回营看看。

    四皇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且此事也太过重大，他一个人做不了主啊。

    四皇子才回到营地气还没喘匀就听说赵捷叛走的时，气得差点晕厥，“你们动作不是一向小心吗，他怎么会叛走？”

    “回殿下，我们在将军营帐那边发现一具尸体，对方似乎是赵氏的家奴，不知朝中是出了何事，赵捷或许是听到了风声才跑的。”

    一直等到晚上王宴和林佑等抬着重伤的尚明杰和侍卫长们回来，几方一汇总，这才知道今天出了这么多的事。

    然后大家就默默的看向营帐里还昏迷的尚明杰，就是同样重伤的侍卫长都忍不住面露同情。

    听王刺史的意思，告发赵捷的是小尚大人的爹，且似乎尚家也牵涉其中，他既是告发，也是自首。

    那岂不是说……尚家可能也犯了通敌罪？

    才救下四皇子啊，本以为是立了大功，这下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性命了。

    四皇子也觉得心情有些复杂，他对尚明杰的感官还是很不错的，所以问王刺史，“可知道尚大人犯的是什么事吗？”

    “公文中未曾详写，不过朝廷没有收监小尚大人的公文，我想应该不是通敌罪，”王宴想了想道：“或许是走私？”

    他在边关做了这么多年的父母官，咳咳，自己也是做过些小生意的，所以知道点这些武将私下的秘密。

    尚平一个工部员外郎自然是没有门路跟外边的人做生意的，多半是跟赵捷合伙儿，所以这是走私，然后发现了通敌，觉得罪过太大所以自首的事？

    若是这样那对尚明杰的影响便不是很大，走私嘛，朝中哪个武将和世家能干净得了，最多他爹被贬职或革职。

    此时大家还不知道尚平最后一次碰了要命的铁和粮食，闻言后齐齐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尚明杰还没倒霉到一定地步。

    林佑跟他的感情最好，所以主动留下照顾他，现在太医已经换成他们大梁的了，医术也没差多少，加上四皇子舍得出药，尚明杰一直没发热。

    林佑只希望他能熬过最难熬的这几天，四皇子只要想着要不是尚明杰代替他，说不定躺在那儿的就是他便忍不住一个激灵，对底下的人道：“让大家嘴都严实些，小尚大人好前，谁也不许跟他说这些。”

    底下的人齐声应下。

    王宴便叹气道：“现在赵捷叛国的事是板上钉钉了，可人跑到楚国去了，只怕楚国不会归还。”

    四皇子也觉头疼，揉了揉额头道：“先不去楚国了，孤明日去见楚太子，会与他交涉一下，让他把赵捷交出来的。”

    “难，”鲁侍郎摇头叹息道：“赵捷手上的东西太多了，楚国哪舍得？”

    楚国不愿意，他们总不能真的发兵去攻打吧？

    也就能扯皮而已。

    鲁侍郎和王宴对视一眼，皆叹息一声。

    四皇子就蹙眉问，“赵捷的家人呢？”

    “其长子和侄子皆在灵州，这个倒不必担心，卢都护收到消息自会把人扣住，”王宴道：“他们是军中将士，不能擅自离城，可江都那边的赵氏就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此时江都的赵氏正一片混乱，早上一骑快马入城，不到半个时辰江都的刺史便带着兵马将赵氏团团围住，就连出去上学和玩耍的赵氏子弟都被抓了回来。

    赵氏被团团围住，许进不许出，里面的人满心惶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而距离江都还有一段距离的苏州还一片安宁，什么都不知道。

    可这个消息太过巨大，别说江都刺史没拦，就是想拦都拦不住，所以消息飞一般的流出了江都，向各地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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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事发

﻿    (猫扑中文)赵胜躲在一条巷子里，目光通红的看着包围赵家的士兵，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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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老爷，我们快走吧，刺史府正在到处搜查我们赵家的人。”赵胜收回目光，一字一顿的下令道：“我们走！”来日方长，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赵胜悄悄地离开了江都，直接往西而去，他是在杭州收到了曲敢的信后快马加鞭回来的，本想带几个家人离开，谁知还是迟了一步。

    也不知道大哥那边怎么样了。赵捷跑到了楚国，加之四皇子又刚遇刺，才定下来的出使必须得推延了，至于延迟到何时，谁也不知道。

    皇帝不放心四皇子留在边关，毕竟他刚经历过一次刺杀，于是想了想便让他回江南，去处理赵氏通敌叛国的事，同时将与楚国外交的事交给鲁侍郎和王宴。

    尚明杰重伤，暂时不能移动，林佑便留下，一边是照顾他，一边则是跟着鲁侍郎好好学习学习。

    四皇子则带着人去江都。此时，苏州才收到迟来的完整信息当然，这是周刺史等一众人，林清婉是和赵胜同一天收到消息的，易寒在尚平入宫后便派人给她传信了。

    江都赵家被圈她同样知道，所以这几日别说她，就是林玉滨她都找了理由请假，不让她再去学堂上学。

    她让人盯紧了苏州里的动静，

    “若是赵胜回来，不必通知刺史府，立即拿下，绝对不能让其走脱。”护卫们应下。

    林清婉又问道：“尚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周刺史没有透露，卢家那边也守口如瓶，尚家派去江都的人还没回来，所以他们什么消息都不知道。”林清婉微微颔首，

    “拖久一些，这个消息得让尚平的人告诉他们才好。”

    “姑奶奶何必费那个劲儿？”林清婉就笑，

    “很多事情只怕连赵胜的太太都不知道，但尚二太太却可能知道。我们的目的并不只是赵氏而已，还有那些一直与赵氏有联系的辽国细作。”护卫了然，那些细作留在江南便是一个大危险，得趁机铲除才行。

    “可这等机密之事，尚二太太会知道？”

    “她当然不知道，但赵氏一些隐藏起来的产业她肯定知道，”林清婉道：“那些细作能那么快的隐藏起来，必须得有身份作为遮掩，他们是辽人，就如同汉人在辽国一样，想要树立起一个不被人怀疑的身份哪是那么简单的？”

    “如果是赵家一直与他们合作，那查赵家肯定能查到他们，明面上的产业朝廷便能查，可那些暗地里的，除非有人提供线索，不然是不会那么快查到的。”而要慢慢的查，谁知的查到时人跑哪里去了？

    所以还是得撬开赵家人的嘴，她去信问过，江都刺史说，赵大太太和赵二太太一问三不知，不管是真是假，反正现在撬开她们的嘴有些难。

    但尚二太太就不一样了，丈夫和哥哥，夫家和娘家摆在一起时怎么选择？

    林清婉隐约能猜到一些。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得一击即中，让她能快速开口。

    尚家现在的确什么都不知的，只是从江都传来消息，赵家似乎犯了事，如今门外皆是官兵把守，尚二太太心如火焚，却打探不到消息，只能连忙去信询问赵捷和赵胜。

    可是至今没有收到回信。没收到回信，但江都那边也没把人收监，只是把人困在家中不许外出，看着并不是十分严重，尚二太太提着的心稍稍放下，开始四处走动，希望能帮娘家一把。

    尚老夫人却总觉得心头不安，于是也不让家里的孩子去上学了，每日都在家里守着她。

    一大早，她就带着孩子们去佛堂里上香，请求菩萨保佑家宅平安，结果她还没念几句，嬷嬷便快步进来道：“老太太，京城府里有人回来了。”尚老夫人手微微一抖，睁开眼睛，目中沉凝，扶着她往外走道：“把人叫进来。”尚二太太也赶了过来，京城来的，应该知道他娘家出了什么事吧？

    尚丹竹和尚丹菊相视一眼，纷纷跟上。

    “老夫人不好了——”还未走到前面，长平就已经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对着为首的尚老夫人便是

    “扑通”一跪，嚎道：“老爷，老爷被大理寺拿了！”尚老夫人眼前一黑，预感成真，她捂着胸口颤声问，

    “你们老爷犯了什么错？”长平犹豫着不敢说。尚老夫人就气得指着他的鼻子道：“你们什么事都瞒着我，到了如今地步还要瞒着我不成？既如此你还来这干什么，给我滚出去！”长平吓得连连磕头道：“老夫人，不是奴才不肯说，而是奴才不敢说啊，老爷他，他……”长平咬着牙道：“他一直跟着舅老爷做生意，可谁知舅老爷竟借着生意的便利通了敌国，如今事发，老爷也被抓进去了。”饶是尚老夫人已有了心理准备，此时也被吓得手脚打颤，通—敌—卖—国！

    ！这四个字只是闪过脑海，她便眼前一黑，直接扑通一声倒下。屋内的人立时吓了一跳，很快就将这炸弹一样的消息抛到脑后，围上去哭天抢地。

    尚丹竹指挥着丫头小心翼翼的把人抬到榻上，而尚丹菊已经冲出去让人去叫大夫了。

    只有尚二太太还沉浸在刚才的消息中不能自拔，她大哥通敌卖国，连带着她丈夫一起？

    这，这怎么可能？还是尚丹竹推了一下她，她才回过神，一抹眼泪就跪在榻边喊尚老夫人，

    “老太太，您可不能有事啊……”或许是她的哭声有效，尚老夫人还没等大夫来到便幽幽醒转，她睁开眼睛便看到尚二太太，一股怒气便冲顶而上，

    “你哭什么，我还没死呢，还是你就盼着我死呢好鸠占鹊巢？”她就知道是因为赵家，从赵家被围的消息传来她心口就一阵一阵的发慌，果然是因为她！

    尚二太太哭声一顿，如同被人掐了脖子一样的脸色难看。尚老夫人却不再顾忌面上情，冲着她便骂道：“黑了心肝的东西，我说凡有好事他们从不想着我们，但有坏事却从不落的。老二那么老实的一个人，都是你兄弟带的，这是预备着让他去背黑锅吗？”尚老夫人心痛不已，指着她骂道：“我怎么就给老二娶了你这么个恶妇啊？”尚二太太脸色极度难看，但一颗心正发颤，完全无心反驳。

    尚丹竹却看不过她娘被这么骂，她上前握住老太太的手道：“祖母稍安，这奴才不定是骗我们的呢，若父亲真是通敌卖国，我们如今还能好好的在这里说话？”没见她舅舅一家已经被围，他们却一点儿事都没有吗？

    说罢她转头瞪着长平道：“你还不快老实招来，我父亲到底是因为什么被抓起来的？”长平脸色灰白，目光扫了屋内人一圈，就听尚丹竹喝到：“还不快说，难不成还要我去请大堂哥来不成？”尚老夫人也发现了其中猫腻，扶着尚丹竹的手就半起身，指着他骂道：“还不快说！”长平这才低头道：“老太太，奴才刚才说的皆是实话，舅老爷带着老爷做生意，暗地里却一直与辽军联系，悄悄的提供战备给他们。”长平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这事情也不知何时落在了别人的眼里，偷偷的收集了证据，要告老爷和舅老爷一把，是我们老爷偶然间得知后才知道舅老爷私下竟做通敌卖国的事，没办法，老爷只能进宫自首去了。”众人：……尚老夫人捂着胸口长出一口气，尚二太太则瞪大了眼睛，慢吞吞的理解了这番话的意思。

    所以，是她丈夫去自首，然后告发了她哥？尚二太太翻了一个白眼，

    “扑通”一声晕了过去。尚丹竹也瞪大了眼睛，听到声音连忙冲上前去扶住她，叫道：“母亲，母亲？快找大夫来……”这下换尚二太太躺床上了，尚老夫人听说儿子是自首，心口这才缓了缓，问道：“那你们老爷现在怎么样了，我们尚家被定罪了没有？”

    “老爷现被关押在大理寺里，”长平道：“舅老爷叛出梁国，去了楚国，如今这件大案震惊朝野，故还未判决，可，可……”长平抹了抹泪，咬咬牙还是道：“老爷这最后一次交易也拿钱准备了不少铁和粮食，这都是有实证的，老爷说，他只怕不能在老太太跟前尽孝了。”尚老夫人眼前一黑，拍着床榻哭道：“这都是作孽啊……”下人们也心惶惶然，主家若是出事，他们的下场只有更惨的。

    长平也哭，

    “老爷让小的回来通知老太太一声，让家里做些准备，此事可能还会牵连家中。”尚二太太一醒来便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又惊又怒，不顾下人在场便问道：“他既知道会牵连家中，为何还要去告发？”尚老夫人就气得抄起枕头砸过去，怒道：“闭嘴，你是什么东西，男人做的事容得你说三道四，要不是你们赵家挑唆着，我们尚家何至于如此？”

    “老二那么胆小老实的一个人，别说通敌叛国，就是杀只鸡都不敢，要不是你那两个兄弟挑唆着，他怎么会去做这种事，我们尚家又怎会落到此种地步？”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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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说客

    尚二太太心中却怨愤不已，觉得若不是尚平去告发，怎么会有这些事？

    知母莫若女，尚丹竹怎会不知母亲心中所想，她生怕母亲此时惹恼祖母，连忙扶住她道：“母亲，您身体不好，我扶您先下去休息休息吧。”

    说罢给尚丹菊使了一个眼色。

    尚丹菊忙上前安抚尚老夫人，“老太太，我们家没有官兵来，二姐那边也没消息，这便是最好的消息了，我们此时可不能乱。”

    尚丹竹已经扶了尚二太太下去，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她把下人都打发了，这才低声道：“母亲还不明白吗，父亲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为的是保全尚家呢。”

    尚二太太落泪，“那你不能害你舅舅他们啊。”

    尚丹竹不耐道：“怎么是害舅舅吗？他们这是自害，要我说父亲连生意都不应该掺合的。”

    长平说得模糊，尚丹竹也懵懂，却也猜出那生意肯定不是正经生意，不然何必如此遮遮掩掩的？

    她道：“长平都说了，是有人拿住了证据，父亲若不站出来，别人也会告发舅舅的，到时候我们家也牵涉其中，您知道通敌叛国是什么罪吗？”

    尚二太太打了一个寒颤。

    尚丹竹压低了声音道：“重的诛三族，轻的也是全家抄斩。”

    说到这里，尚丹竹更加不安心了，问道：“母亲，父亲到底和舅舅他们做什么生意？”

    尚二太太一脸茫然的抬头，“你父亲和舅舅们从未与我提过，我，我不知道啊。”

    尚丹竹咬咬牙，看祖母的反应连她也不知道的，看来这是父亲私下做的。

    正想着，前面一片喧哗，尚二太太吓了一跳，脸色惨白的问道：“怎么回事，是官兵来了吗？”

    尚丹竹连忙安抚她道：“母亲先去老太太那里，我去看看。”

    “三姐儿……”

    尚丹竹却已经快步往前去了，还未到二门，就见尚明远抱着孩子脸色发青的和小方氏一起快步进来。

    她连忙迎上去问，“大哥，前头出什么事了？”

    尚明远艰涩的道：“被官兵围了，许进不许出，我和你嫂子才回来，诸事不知，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尚丹竹默然，片刻后道：“老太太在后院，我们去那里说吧。”

    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内院一片哭声，尚二太太几乎晕厥，最后还是尚老夫人强撑起身子道：“派人去周家问问亲家，还有你林姑姑那里也去一封信，再使人给你们大姐传信，别跟个鹌鹑似的不会干活儿。”

    又看着尚明远怀里的孩子落泪道：“把孩子带到后面的小院子里，小方氏，你要寸步不离的带着他，不许他到前面来。”

    又看向尚明远道：“你写封休书，暂且给我收着。”

    大家面色一变，尚家真要到那地步，那唯一有可能活着的还真就是小方氏和她的孩子了。

    尚明远一怔，呆呆的看着小方氏，小方氏也呆了。

    尚老夫人就哭道：“你们别怪祖母心狠，这也是没办法啊，先备着，说不定用不着。”

    小方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老太太，您再想想，或许不会这么坏的，我们大房一向奉公守法，二叔做的事未必会牵连到我们身上。”

    “是，所以这只是准备，”尚老夫人压下心头的苦涩，安抚她道：“孩子别怕，要是没事，我不会许明远欺负你的。”

    尚家真要完，那以后她曾孙还得依仗小方氏，尚老夫人现在温柔不已。

    将小方氏和孩子打发到佛堂边的小院子里，这才看向尚明远。

    尚明远沉着脸写了一封休书，咬牙问道：“要是朝廷不认呢？”

    只要他媳妇和儿子能活着，这都是小事。

    “不会的，”尚老夫人既是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有二姐儿在呢，我再去求求你林姑姑，让小方氏带着孩子离开应该不难。”

    尚老夫人捂着胸口道：“你拿着钱到前头去打探，看能不能出去，不能就叫人给周家和林家送个信儿，我们总要知道事情到了哪个地步。”

    尚明远低声应下，拿了钱去前院，但他才到门口，还没探出话来，周刺史就到了。

    包围尚家的兵马不是刺史府的人，而是当地驻军。

    因他和尚家是亲家，所以得避嫌，公文虽然还是发到刺史府，却得由别驾和当地驻军调查。

    有关尚家的一切事他都得避嫌。

    当然，这是理论上的要求，实际可操作性还是挺强的，比如现在他不就来看望尚老夫人，顺便来送消息了吗？

    在来前，他还先去见了林清婉，所以才晚了一会儿。

    跟着尚明远进后院，他先安抚了一下尚家人，道：“京城那边还没定罪，不过因为是尚大人亲自自首，所以罪罚会酌情降低，可是……”

    尚老夫人绷直了脊背问，“可是什么？亲家公有话直说，不必顾虑。”

    周刺史就叹了一口气，“在来前我去问过郡主，郡主说她正在周旋，尽量不牵连家属，可上个月尚大人跟着赵捷与辽国交易了一次重要战备物资，当场叫东北军收缴了，这个罪名可不轻。”

    尚老夫人眼前一黑，长平说是赵家借着生意暗地里做的交易战备，这是连她儿子也参与了？

    她艰涩的问，“尚平他，他知情？”

    周刺史点头，叹息道：“粮食和铁还是他亲自出面买的。”

    得，证据落实，想抵赖都不行。

    尚老夫人只觉得万念俱灰，与敌国交易战备物资，这可是通敌啊，老二怎么这么糊涂啊？

    周刺史见她脸色发青，连忙道：“不过郡主说了，尚大人认罪态度好，且又告发了首罪，可以酌情处理，而且，”周刺史犹豫了一下道：“二公子刚立了大功，或许可以保住家人。”

    大家精神一振，连忙问，“明杰立了什么大功？”

    “四皇子遇刺，二公子救了四皇子。”

    尚老夫人大松一口气，拍着胸脯道：“老天保佑啊。”

    尚丹竹却心一揪，连忙问道：“那我二哥没事吧？”

    周刺史沉默了一下，大家的脸色又变得凝重起来，期盼的看着他。

    “受了重伤，不过听闻已经脱离了危险。”

    尚丹竹和尚丹菊对视一眼，依然担忧不已，尚老夫人已经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大起大落之下，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加速，她捂着胸口问，“亲家公不如照实告诉我，老二自首和明杰立的功能不能保住我尚家一家老小的命？”

    周刺史沉默不语。

    尚老夫人的心一阵一阵的下沉，尚二太太忍不住掩面而哭。

    周刺史就看向尚二太太，犹豫道：“赵家被围已经好几天了，可赵胜一点消息也没有，赵捷已经叛出梁国，现在大楚。这是我大梁建国以来第一次武将叛变，可据朝廷查实，赵家不仅与楚国有联系，跟辽国那边的联系更多，甚至还为辽国细作提供便利。”

    “陛下已让四皇子全权负责此事，不日四皇子就会亲自到江南来，”周刺史压低了声音道：“老太太应该知道，郡主与四皇子关系匪浅，只要尚家再立些功，说不定郡主就能凭此说服四皇子对尚家从轻发落。”

    尚老夫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尚二太太，精神一振问，“亲家公觉得我们尚家现在还能立什么功？”

    “已经有人在查赵家的产业，可是却查不到辽国细作的踪迹，据我等所知，此事一直是赵胜负责的，不知道尚二太太可知此事？”

    尚二太太连连摇头，惊慌的道：“我并不知道，男人们做事从不会和后宅女子说的。”

    周刺史就叹息，“那看来是抓不到那些辽国细作了，说来也奇怪，那些辽人在江南的地盘上能隐藏得如此之好，还是三年前郡主遇刺我们才顺藤摸瓜牵出一部分来，他们的身份无懈可击，若不是我们仔细查，向上挖了三代，几乎都差不多出来，盖因他们呆的店铺等既小年代又久，不引人注目不说，与附近居民也都熟，这才无人怀疑。”

    尚老夫人秒懂，哪个大家族没有些留作后路的产业？

    这种产业一般不记在自己名下，甚至不在家中奴仆的名下，且还不显然，一旦出事虽不能给子孙后代荣华富贵，却可以保证他们衣食无忧。

    赵家老太爷早死，赵家老太太却活得长，且以前一直把尚二太太带在身边，她或许知道些。

    尚老夫人目光炯炯的看向尚二太太，问道：“你娘家有哪些私密的产业是不记在家人名下的？”

    尚二太太脸色一白，她还真知道一些，她娘带她查过帐，而且二弟接过这些的时候他年纪还不大，也从不瞒着她。

    但近几年她很少有再听过这些产业了。

    周刺史一看她的脸色便知道她是知道的，心头一松，脸上更加温和道：“二太太放心，只要你说出来，我即刻派人去查，回头这功劳都记在尚家头上，再有郡主运作，此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尚二太太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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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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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大人那里我是没办法了，可你们却都在江南，我多少能照看一些，再加上郡主，就算是抄家，日子也不会太难过，”周刺史低声道：“可要是朝廷问罪，重的我等便不说了，这最轻也得流放，你们老弱妇孺，怎么去？去了怎么生活？就算尚氏和郡主有心，那也鞭长莫及啊。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尚氏指的是尚丹兰了。

    尚家真被流放，他们所能依靠的也就这两家姻亲了，可即便如此，流放之地莫不是苦寒贫困，他们老的老，弱的弱，别说去那里被欺负了，能不能活着到流放地都不一定。

    尚老夫人看向尚二太太的目光越发沉凝，忍不住一拍桌子道：“还不快说！”尚二太太吓了一跳，磕磕巴巴的道：“我，我就知道几家小铺子和两个小庄子而已……”周刺史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又安抚了一下尚老夫人，表示一定会和底下打好招呼，绝不会委屈他们后才要离开。

    尚老夫人就恳求的道：“还请亲家公帮个小忙。”周刺史微微弯腰，

    “您说。”尚老夫人便道：“我也知道让您带尚家人出去是为难您，所以您能不能把我那大孙媳带出去？”尚老夫人道：“我打算让孙子与她和离，她留在这里也没用，不如让她回娘家去。”

    “这……”尚老夫人立即掏出那封休书道：“您看，休书我都写好了。”她叹气，

    “也是我尚家拖累了她，本是想让他们小夫妻和离的，至少名声不会太难听，可我家情况不一样，真要和离反倒是戳她的脊梁骨了，所以就写了休书，这上头有我那大孙子按的手印，还有我的印章，只要拿到衙门去落实就行。”周刺史便知道尚老夫人这是在做两手准备，要是他这边不行，尚家真要问罪，好歹能保下一个人来。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点头道：“那您让她收拾一下东西出来吧，多的不能带，以后她的嫁妆得清算过后才归还。”尚老夫人连忙应下，让周刺史稍等，她亲自去后面见小方氏。

    尚明远白着脸跟上。尚老夫人将人都赶出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给小方氏，低声叮嘱道：“这是我的私房，其他东西你也带不走，只能带这些了。”小方氏呆呆的，尚老夫人就让她赶紧收好来，低声道：“尚家要真的保不住，以后孩子就托付给你了。”小方氏落泪，巴巴的看向尚明远。

    尚明远就抱了儿子，低下头去避开她的目光，哽咽道：“快收拾东西走吧，别让周大人等急了。”尚老夫人就眯着眼睛，拍了拍她的手道：“好孩子，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呢，出了尚家，你先别急着回娘家，径直去林家别院求你林姑姑。”小方氏一呆，尚明远眼睛一亮，小声问道：“祖母是怀疑周大人不肯尽心？”

    “也不是，只是还是得我们亲自去求她才好。”尚老夫人哪肯明说，不过相比周刺史，她的确更相信林清婉。

    毕竟周家只是她孙女婿家，可林家却是她外孙女家。尚老夫人领了小方氏出来，周刺史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没问。

    一行人不再从大门出去，而是走了角门，周刺史把母子二人塞进马车里，自己骑了马，他知道方家不在苏州，所以打算把人带回去交给他儿媳妇。

    小方氏没拒绝，先去周家见了尚丹兰。尚丹兰才怀孕没多久，外面的事周家只告诉了她一半，尽量轻描淡写，现在见嫂子竟然带着侄子躲到家里来，不由惊道：“二叔到底是怎么说的，他闯了这么大的祸，难道对家里就没个说法？”小方氏苦笑，

    “前脚长平才回来，后脚官兵便到了，他要是早点给家里传信，我们也不至于这样手忙脚乱。”哪怕就早一天，他们转移财产也好，把人送出去也罢，好歹有个反应的时间，哪里会像现在这样。

    尚丹兰咬紧了牙，愤恨不已。

    “嫂子，老太太让您出来可有交代什么？”小方氏垂下眼眸道：“老太太让我找你，你这边多求求周大人，我再去求林姑姑，好歹要把人给保住。”尚丹兰就忧心，

    “公公没跟我多说，婆婆也不让我多问，我倒是问了相公，只是他不在朝，知道的也不多。”小方氏面色微忧，尚丹兰便道：“不过嫂子放心，我看公公是各仁义之人，他不会不管的。”尚丹兰既敏感又聪慧，其实这件事公公要比周通还要可靠。

    事情发生后她就托周通去打听了，他倒是应了，但她看得出，若不是看她怀着身孕，他未必肯尽心，就是这样，其也比不上公公用心。

    小方氏见她略过周通不说，便担忧的握住她的手，尚丹兰便笑道：“嫂子不必为我担心，我心里明白得很，我这家里从太婆婆到公公婆婆都是好的，他虽小气些，却还不是太坏，我也不指望把他教得多好，以后能帮衬一些家里，不嫌弃我们娘几个就行。”小方氏垂下眼眸，便知道尚丹兰在这里家里话语权还是有限，看来还是得去求林清婉。

    她有些坐不住，却又不好贸然上门，便道：“你现在就派人给林姑姑去封帖子，明天我就带着你侄子去拜访。”

    “也好，时间紧急。”尚丹兰立即让人去送帖子，拉着小方氏道：“明天我跟嫂子你去。”

    “不必，你还没三个月，正是要小心的时候。”小方氏胸前还藏着老太太给的私房，明天见林清婉肯定要给她一些走动的钱，她不太想尚丹兰知道这笔钱的存在。

    尚丹兰现在自然是好的，可尚家真的要保不住，以后她和儿子就全靠这笔钱了。

    小方氏第二天一早便抱了孩子去林家别院，林玉滨亲自在大门处迎她，一见面便问，

    “大表嫂，外祖母她怎么样了？”见她一脸急切，小方氏心一松，扶着她落泪道：“老太太还好，只是心里急，我出来前已经晕过去两次了。”林玉滨便忧心不已，伸手抱过孩子道：“姑姑在里面等您呢，侄儿给我带着吧。”她低声道：“你放心，姑姑她早有准备的，你有什么话就和她说。”小方氏便立即道：“那我先去拜见林姑姑，孩子先交给你了。”林玉滨点头，抱了孩子去花园，有些心不在焉的想外祖母，她的年纪是真的很大了，遭此打击也不知对身体的影响多大。

    小方氏一见林清婉便跪下，林清婉连忙伸手扶她道：“你我何必如此客气，快起来。”

    “我这是不好意思，此次前来是求姑姑办事的。”小方氏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她的年纪比林清婉还要大几岁，此时却跟个孩子一样嘤嘤的哭泣，

    “我这也是没法子了，二老爷做的事我们全然不知，如今两眼一抹黑，连门路怎么走都不知道。”林清婉叹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二姑奶奶先前已经派了人去和各家打探消息，但他们一听说是尚家的人便闭门不见，如今我们能求的人也只有周大人和姑姑您了。”林清婉便道：“昨日周大人来找过我了，二太太告诉了他好几个地方，只要能抓到那些细作，立了功，等四皇子来，我一准给你们求情。”小方氏便期盼的问，

    “林姑姑，我们尚家能保住吗？”

    “总有六七分的可能吧。”小方氏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半响后方才犹豫道：“林姑姑，若是大房和二房分家，大房保住的可能性……”这是昨天尚明远悄悄让她问的，林清婉垂下眼眸思索片刻后道：“你们两家若不是有爵位牵扯，早应该分家的。”小方氏便知道她是赞同此举的，揪着帕子小声问，

    “那要不要写义绝之类的书？”林清婉抬眼认真的看了她一眼，摇头道：“那样对明远不好。”小方氏就忧心的蹙眉，若是不义绝，那别人不会还当他们是一家吗？

    林清婉思索片刻，问道：“老太太现在精神如何？”小方氏强笑道：“我出来的时候身体看着还行，可得知消息后她晕了两次，大夫还没来得及看官兵就来了，府里留的大夫医术不怎么样，所以……”林清婉微微点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道：“你要不嫌弃就住在我这里吧，我明日去看看老太太。”

    “我陪您一块儿去。”小方氏从怀里拿出几张银票塞林清婉手里，忐忑道：“侄媳妇知道，这走动得上下打点，这点钱……”

    “你收着吧，”林清婉将钱推回去，认真道：“不必跟我推来让去的，我是真的用不着这个，以后你们安家置产都要用钱，省着点花吧。”小方氏感动不已。

    林清婉起身叫来白枫，道：“收拾出一个客院来安顿好表少奶奶，让大姐儿收拾收拾，明日我们去尚府看看老太太。”林玉滨自然是不用收拾行李的，但却要收一些送给尚家的东西，现在尚家被圈，许多东西都缺。

    林玉滨连忙去给他们准备东西，除了吃的，便是给尚老夫人的药了。其他人还罢，尚老夫人的身体却是不能轻忽的。

    林清婉坐在书房里思虑良久，最后还是从多宝架上拿下了一个盒子，打开来。

    里面正躺着一柄玉如意，正是当年尚老夫人给林玉滨的定礼。当时两家亲事不成，但这玉如意尚老夫人也没收回去，一直留在林清婉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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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张 趁火打劫

﻿    尚家被官兵包围，但官兵们并没有太过为难他们，周刺史要避嫌，所以现在是苏州别驾和孟副将负责。

    林清婉提前一天给他们打了招呼，俩人这几年也没少跟林家打交道，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特别是苏州别驾，他亲自在尚府门口候着，送林清婉进去后才和守在门外的士兵打招呼，“好好伺候郡主，不要为难里面的人。”

    士兵们应下，目送别驾离开。

    林玉滨只带了白枫一人，小方氏和林玉滨都没带丫鬟，毕竟现在尚家理论上是不能探望的。

    林清婉来也就算了，带太多的下人来就显得过分了。

    尚家的人看见林清婉便忍不住眼睛一亮，毕恭毕敬的把人请到老太太的院子里。

    尚家所有人都呆在这儿，尚丹竹和尚明远一左一右的把尚老夫人扶出来，双方一见面，尚老夫人便忍不住落泪，膝盖朝着林清婉便弯下去，林清婉紧走两步扶住她，“老太太这是做什么，要折煞我了。”

    尚老夫人抹了眼泪道：“老婆子想求郡主救命啊，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是不在乎了，可你看这几个孩子，他们都还小啊。”

    林清婉也看了尚丹竹姐妹一眼，扶住她道：“我会尽力的，老太太不必如此。玉滨，还不快扶老太太去榻上坐。”

    林玉滨忙上前一步接过尚明远的位置，和尚丹竹把人扶到榻上。

    尚老夫人捉住林玉滨的手，抹眼泪道：“好孩子，为难你了。你舅舅舅母是个糊涂人，自己做了错事，还连累了一家老小，外祖母也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不要生你表姐妹们的气。”

    两个晚上，尚老夫人从长平嘴里逼问出了许多的东西，自然也知道了这些年她儿子私底下针对林家的那些动作。

    更知道了她儿子没能从林家那里讨到一点儿好处，反而被狠狠教训了一顿。

    如果是以前，她必不相信的，可她儿子连通敌的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事不敢做的？

    而她也不觉得林清婉会不知情，这姑娘的手段她这几年虽未领教过，却没少看。

    这也是她更属意小方氏去找林清婉的原因。

    可她那会儿不知道两家私底下竟然还交锋过，一时气得心口泛疼，更怕林清婉此时撩开手不管。

    同时也心惊于林清婉的容忍，儿子那样做，她对着他们时竟能面色不改，这几年两家的关系可亲近得很，玉滨每个月还来看她呢，哪里看得出一点矛盾？

    此时尚老夫人并不敢肯定林清婉是来帮她的，哪怕她当面应承了她也不是很相信，因为换做是她，只怕也做不到。

    更何况才知道的实情让她觉得林清婉心机深沉。

    可尚老夫人心内乱糟糟的，此时除了林清婉，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帮她。

    大孙女婿？

    他自己没出仕，他爹又已经辞官回家，哪里帮得上忙？

    林清婉不知尚老夫人这一会儿的功夫心里便转了这么多想法，她问了一下家中的情况，见她靠在榻上脸色发白，神情疲惫，便知道她的身体不太好，只怕话说不太久。

    她便抬头对尚明远道：“你媳妇和儿子现住在我那里呢，她好容易进来一趟，你们小夫妻有话便去后头说吧。”

    又对林玉滨道：“知道你和表妹们有话说，你也去吧。”

    大家知道林清婉这是有话要与老太太说，不由看了老太太一眼。

    尚老夫人微微颔首，大家便一起行礼退下，尚明远上前扶了小方氏出去，夫妻两个虽写了休书，可感情竟然比之前还要好了些。

    林玉滨也上前拉了尚丹竹和尚丹菊，小声道：“我们出去说话。”

    尚丹竹和尚丹菊正满心惶恐，也想从她这里知道些外面的消息，连忙手拉了手出去。

    嬷嬷看了尚老夫人一眼，带着下人们下去了，尚二太太踌躇，犹豫着要不要退下。

    林清婉就对她笑道：“二太太也留下吧，这件事也得经过你的同意。”

    林清婉转身看向白枫，白枫便把手里的盒子奉上来。

    林清婉打开给尚老夫人看。

    尚老夫人和尚二太太看到里面的玉如意皆是脸色一变，两人都以为林清婉是来归还玉如意的。

    如果是以前，尚二太太一定很开心，她知道这柄玉如意一直在林家手上，更知道这柄玉如意的含义，一直想要拿回来。

    可她也知道，老太太心里一直没有绝两家结亲的想法，哪怕是林江把所有的家产都捐给了朝廷，她心里也只是气林江不为林玉滨多加考虑，内心深处还是更想两家结亲。

    要不是她竭力反对，以及老爷态度不明，前两年林玉滨出孝两个孩子的亲事就定下了。

    自己想拿回来是一回事，被人还回来，尤其是这种情况下还回来就又是另一种心情了。

    尚老夫人心里也很复杂，她从不提这柄玉如意，就是想着两家还有一线希望，以后玉滨嫁给明杰，她哪怕没有兄弟撑腰也不会被夫家欺负。

    便是这门亲事不成，这柄玉如意也可留给玉滨做个念想。

    这是她嫁妆中最喜欢的一样东西，是她母亲亲自传给她的，而她的母亲则是从外婆那里拿的。

    当年女儿出嫁她是想给她的，可到底喜欢，便留下了，想着等以后老了分嫁妆时再留给女儿。

    谁知女儿会走在她前面，而老二家的巴巴的盯着她那些私库，别说外孙女，她多给大房一些她都能闹出些事来。

    尚老夫人怅然的伸手去**，强笑道：“林姑姑不拿来，我都要忘了这柄玉如意了……”

    她喉咙哽塞，想要说就送给玉滨当个玩意儿就好，可嘴巴张了张，只觉得心中难受，说不出话来。

    林清婉也伸手**玉如意，道：“这是兄长交给我的，当时他说这是尚家想要聘玉滨留下的信物。只是当年的事闹得有些不愉快，老太太没再提这门婚事，兄长也不好提，所以便把东西给了我，留了话说，如果老太太再提起这门婚事，那就看明杰的人品才华是否配得上玉滨。”

    “姚时老太太想要收回这玉如意，那便交给您，”林清婉道：“这些年您从不提两家的婚事，我也只当这门亲事不成了，所以寻摸着给玉滨找个合适的。”

    “如今尚家出事，我便想着来问一问老太太，这门亲事您是不是不再提了？”

    尚二太太面色涨得通红，只觉得受辱，但人精一样的尚老夫人却听得出林清婉语调中的轻柔和软意，她一个激灵，抬头目光炯炯的盯着林清婉道：“若是我这老婆子厚着脸皮这时提起这门亲事，她姑姑不觉得我是挟恩以报？”

    林清婉浅浅一笑道：“我倒不怕老太太挟恩以报，就怕老太太说我趁火打劫。”

    尚老夫人心思电转，沉默片刻后问道：“她姑姑莫不是想给玉滨招个上门女婿？”

    尚二太太瞪大了眼睛，想要反对，但想到现在尚家的处境，便又咬了咬牙忍下了。

    丈夫的事真的牵连家里，儿子做上门女婿说不定还能活着。

    林清婉就笑，“老太太放心，就是我想招上门女婿，那也得族里同意才行啊。”

    尚老夫人心中一松，却还是苦笑道：“林姑姑要真给玉滨招上门女婿，只怕林氏宗族也不敢不答应。”

    林清婉但笑不语。

    尚老夫人便道，“在我心里自然是希望这门亲事成的，就不知林姑姑有何条件？”

    林清婉道：“您也知道，我林氏嫡支现在就剩下我和玉滨两个人了，我是不会有血脉留下的，所以我喜欢将来玉滨的孩子能有几个姓林，好歹能把我林氏嫡支传下去。”

    “几个？”

    林清婉点头，“我是想着，以后他们要是有孩子，第一个姓尚，那第二个就要姓林，以后再有孩子，便也如此，间隔一个随母姓，您看如何？”

    尚老夫人心中一动，“那要是他们只有一个孩子呢？”

    “那就从孙辈开始，”林清婉笑，“我不在了，嫡支有玉滨，我想玉滨总能看到孙辈出生，有人接了林氏这摊担子才好。”

    “就怕到时林氏宗族会不愿。”

    林清婉就笑，“您放心，我要是走了，走前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不会留这些纷争给孩子们。”

    尚老夫人看也不看尚二太太，直接点头应道：“好，这门亲事我代明杰应下了，她姑姑放心，以后明杰要是敢对玉滨不好，您只管教训，不用留手。”

    她扫了尚二太太一眼，冷声道：“别人也不会有意见的。”

    林清婉便合上了盒子，笑道：“老太太说笑了，明杰那孩子我也喜欢得很，怎么会教训他呢？”

    尚老夫人看着盒子，心内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从两天前便一直压在心口的石头轻了大半。

    两家结亲，为了玉滨，林清婉也会尽力保住尚家的，这门亲事结得好！

    尚二太太低垂着头，一声都不敢坑。

    “她姑姑，明杰现还在边关吧，他那边……”

    “老太太放心，我那林佑侄儿就在边关，会照顾好的。”

    尚老夫人松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尚家……”

    林清婉垂眸想了想道：“她二舅舅那里我是使不上力了，可你们这边我会尽量把人保住的。”

    尚老夫人便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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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朝议

﻿    尚丹竹和尚丹菊忍不住抹泪，林玉滨将帕子递给她们，轻声安抚道：“你们别哭了，听我姑姑的意思，等四皇子到了这件事就开始处理。◢随◢梦◢小◢.lā”

    “前路渺茫，到那时我们不知要去何处了。”尚丹竹忍不住捂着脸哭起来。

    尚丹菊白着脸道：“我查过律法，通敌叛国重则诛三族，父亲自首，又告发了首罪，就算轻判也难逃斩首，我们这些家属最轻也得流放……”

    “你查的是哪儿的律法？”林玉滨问，“我也查过，大梁并没有相似的案例过。”

    时下判案除了看律法，更多的是循旧例，因为律法宽泛，并不好下定论。

    “我们大梁不是多循唐律吗，我查的是唐律。”

    林玉滨蹙眉，半响后叹息道：“我也不知道，可我问过姑姑……”

    她左右看了看，凑近她们压低了声音道：“姑姑虽未明说，但我听那意思，你们多半会没事。”

    尚丹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问，“当真？”

    林玉滨想了想后道：“只要来江南主办的是四皇子。”

    尚丹竹和尚丹菊相视一眼，小声道：“早听说四皇子和林姑姑关系好，这是真的吗？”

    林清婉虽未把争位的事与她说，但林玉滨耳濡目染，多少也能猜到些，所以点头道：“四皇子很看重我姑姑。”

    尚丹竹和尚丹菊便松了一口气，拉着林玉滨的手道：“大恩不言谢，现在说谢字倒显得太轻了。”

    林玉滨就握住她们的手道：“我们是姐妹，何必客气？你们要谢也是谢我姑姑。”

    尚丹竹摇头，“你要不跟我们好，林姑姑才不会帮我们呢。”

    尚丹菊心中深以为然，没看他爹出事，祖母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和林清婉说吗？

    显然也是知道林玉滨跟父亲不亲，所以不好和林清婉开口，两个女孩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爹私底下做的事。

    本来尚老夫人倒是想提，但在审过长平后，别说和林清婉求情了，她现在只希望林清婉忘记老二这个人。

    纵然心痛，尚老夫人也知道此时不是她能感情用事的时候。和以前的肆意相比，现在尚老夫人可称得上小心翼翼。

    她尚且如此，更别说尚二太太，对着林清婉，她心虚气短不已，生怕她趁此算赵林两家的恩怨，但见她好似忘了一样，心中既松了一口气，却又时时提着，生怕她什么时候就提了起来。

    林清婉收了盒子，交给白枫带好，她道：“定亲的事不急，我们两家这儿先说好，等明杰回来了再办。”

    “这是自然，不能委屈了玉滨。”

    现在尚家正是风雨飘摇之际，此时定亲只怕玉滨和明杰都要遭非议，而且家里能准备的东西也有限。

    不管尚明杰还是林玉滨都是尚老夫人疼爱之人，她哪里舍得他们这么委屈。

    两边说定，林清婉让尚老夫人安心，便提了告辞，至于尚家分家的事则不应由她来提。

    林清婉带着小方氏和林玉滨回去了，尚明远犹豫了还是去找尚老夫人，小方氏说得对，此时分家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反正他们家的爵位肯定是保不住了，再混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

    出了尚府的林清婉没回别院，而是吩咐车夫道：“去刺史府。”

    周刺史并不在刺史府中，长司不敢怠慢，请了林清婉进去坐，毕恭毕敬上了茶后退下，连忙让人去叫周刺史回来。

    林玉滨问，“姑姑是要向周大人求情吗？”

    “通敌大事哪里是周刺史能做主的？”林清婉抿了一口茶道：“我是来问些事情的。”

    “姑姑，”林玉滨忧心的问，“外祖母他们真的能没事吗？”

    “只要周大人在你二舅母说的那些地方找到人，我就能保证他们没事。”即便抓不到人，她也能保他们，可她并不想把话说得太满。

    梁帝仁厚是好事，却不应该被人认为是良善。

    一个皇帝仁厚是明君，良善却不会成就明君。

    京中诸臣同样如此认为，所以哪怕尚平自首，且告发赵捷，可以从轻发落，却不能太过仁慈。

    所以驳回了刑部革职的建议，多位朝臣和皇帝建议，“尚平是无通敌之心，然而其为私利，明知是与敌国商人交易，也依然售卖铁和粮食等战备物资，与通敌无异。臣等认为，即便从轻发落，也不该是以走私罪，而是以通敌罪论处。”

    “不错，不然将来没抓到一个通敌之人，对方都说无心通敌，只是走私，那长久以往国何以为国？”

    他们不谈尚平之前走私的事，就说开春那会儿他做的那笔带有战备物资的交易。

    笑话，朝中多少大臣参与走私生意？

    尤其是那些武将，身上就没一个干净的，用走私罪叛尚平，最多流放，再从轻发落，关牢里两年就放出来了，皇帝又仁厚，再宽一等，得，革职回家就好。

    刑部显然就是出于这样的考量做出这样的刑罚意见的，可朝臣们不乐意，这样一来还有什么震慑作用？

    尤其是这次赵捷叛国的影响极其恶劣，他跑到了楚国，他弟弟现在还没被抓到，如今只能拿尚平开刀了。

    所以群臣上折，尚平必须严惩，他自首，陛下仁厚，那就在严惩的基础上从轻发落就好了。

    工部尚书便提议道：“不是已经查明他通敌走私皆是瞒着家里的吗，与其对他从轻发落，不如落在他家人身上，也好警醒世人，哪怕是自首了，有些罪也是不能开脱的。但为了鼓励将来犯事的人自首，倒可以对其无辜的家人网开一面，但凡还有良心，人总是会念着家人的。”

    “通敌乃是诛族之罪，他就算不是有心，家人最轻也得流三千里。”刑部尚书出列道：“从轻发落，或可流六百里或就近关押服劳役。”

    工部尚书抽了抽嘴角，忍不住道：“首犯你只革职，对其家人你竟要流刑？”

    刑部尚书不服气，“我是以走私罪判之，不是你们说不符，要以通敌罪判之吗，这就是通敌的量刑标准。”

    这可和林清婉交代他的相去甚远，但见其他人都一副赞同的模样，工部尚书抽了抽嘴角没说话，反正等四皇子到了江南还得上折讨论，此时太为尚家说情了也不好。

    没有反对意见，基调便定了下来，但这件大案肯定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定下，还得等四皇子到了江南调查，收集足够的证据后大家才能最后定案。

    除了庚午之祸，这可是大梁建国以来最大的一个案件了。

    想到当年庚午之祸死的人，此次赵捷叛国虽远远比不上那次，但造成的震动也不小。

    跟赵捷来往甚密，与他同地为官的，没看礼部尚书自事发后就不上朝了吗，其家人如今都被束缚在陈家，轻易不得外出。

    没办法，谁让他闺女是赵捷的妻子呢。

    还有卢真，就算大家都知道卢真与赵捷关系不太好，可他也是他的直属上司，陛下虽未下旨查他，这段时间却没少申饬他，并派了御史前往灵州查案。

    前几天朝臣还担心皇帝会趁此收走卢真手上的兵权，从而引起内斗呢。

    但目前看来双方都很克制，皇帝虽申饬，却没打算收兵权，卢真也老老实实地，并未仗着兵权做什么事。

    皇帝和卢真都不傻，此时辽国蠢蠢欲动，竟然还派人刺杀四皇子嫁祸楚国，而赵捷又跑去了楚国，他们是有多傻才会这时候内斗？

    皇帝既然还信得过卢真，继续将灵州和卢家军交给他，卢真自然会努力守好边关。

    想安安稳稳过一两年的梁帝颇为忧伤，捧着茶叹气道：“算起来，朕这十年来就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几乎年年都要出些事，本还以为江陵初定，楚国也要休养生息，国内又风调雨顺，今明两年可以过个安稳日子，却没想到还是毁了。”

    刘公公默默地给他添茶。

    看着在茶杯中漂浮然后慢慢下沉的茶叶，梁帝更忧伤了，“朕年纪大了，楚国和西蜀皆定了太子，我大梁却未必定下，若是……”

    “陛下会长命百岁的，”刘公公连忙轻声道：“且几位孩子都孝顺，您实在不必忧心。”

    梁帝摇了摇头道：“孩子们是孝顺，然而治国不是孝顺就可以的，老二……”

    梁帝顿了顿，心里有些梗，他微微转头，掩饰微红的眼角，叹息道：“我一开始倒是属意他，毕竟他占了长，可他心胸太过狭隘，南征时明明不懂军事，却非要插手，这些都可以教，也都能改，可他怎么能为了私仇就置国家百姓不顾，竟然和楚国联合？”

    这才是梁帝最不能接受的一点，他儿子心胸狭窄，他可以教，他不懂军事硬要插手，他也能教，可这联合外敌报私仇他要怎么教？

    国家和百姓是梁帝的底线。

    他重重的叹息一声，“老五那样的性子，别说他年纪小，就是年纪合适我也不敢用啊，老六倒是老实，可就是太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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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到达

﻿    (猫扑中文)刘公公心中一动，便笑道：“那不是还有四殿下吗？”

    “老四啊……”梁帝怅然，

    “那孩子太优柔寡断了……”在以前，梁帝觉得老四也是不错的，可现在有了不一样的期望，他便处处看不上了，叹气道：“还是得教教，那孩子守成还行，可这乱世哪能守成啊，我要是再年轻十岁就好了……”刘公公默然不语，知道此时梁帝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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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父母的总有操不完的心，”梁帝突然问道：“那个做了老四替身重伤的小官是尚平之子？”刘公公瞬间便想到了前两天皇帝收到的那封信，背弯了弯，恭敬的道：“是，听说年纪比四殿下还小呢，出了名的青年才俊，倒是可惜了。”皇帝微微颔首，

    “是可惜了。”不知想到了什么，嗤笑了一声道：“有比他更可惜的人，然而情之一事……”想到皇后，皇帝摇头失笑，

    “谁能说得清呢？”林玉滨配他是可惜了，但感情的事说不清，何况他们的事还不止是感情而已。

    当年他娶皇后也是闹了好一场，好多朝臣都上书，明里暗里的表示他要是娶了皇后以后不会幸福的，最后还是林颖做主帮他娶了皇后。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夫妻间虽有遗憾，却从不后悔，皇帝眉眼间都柔了下来，对刘公公道：“给江陵去旨，给那两孩子半年假期，让他们回家去吧。”

    “陛下说的是小尚大人和小林大人？”

    “不是他们还是谁？”皇帝笑道：“他们年纪也不小了，正好回去娶亲。”刘公公就笑，

    “陛下也太疼林郡主了，她就那么提了一嘴儿，这尚家到底落下了，要是以后林郡主心中又后悔怎么办？”

    “她不会后悔的，”皇帝自信的道：“她做这么多不就是想成全了侄女，又给林家留一条血脉吗？朕说呢，好端端的，老四怎么想起说要把爵田给她当永业田，原来在这儿等着朕呢。”林清婉来信为尚家求情，公私皆说明了情由，梁帝虽未回信，但心里是认同的。

    反正他本来也没想严惩尚家。毕竟尚家跟赵家不一样，牵涉其中的只有尚平一人，甚至尚平自己也没有主观通敌，又主动自首，本来他还想给她一个面子轻判尚平的。

    不过听工部尚书的话，林清婉并不希望尚平被轻判太多。皇帝原先还不解，但心思一转便明白了。

    尚平要是安然无恙的回了江南，只怕玉滨的孩子很难姓林了，且纠纷还多。

    尚平不回去，那尚家就是尚明杰和林玉滨做主，几个孩子姓林，几个孩子姓尚，还不是他们小夫妻说了算？

    皇帝微微一笑，

    “这孩子越发算无遗策了，以前手段还稚嫩得很，现在，只怕朝中那些老臣都及不上他了。”刘公公就笑，

    “这也是陛下教得好，郡主刚上京时还诚惶诚恐呢，结果您和娘娘调教了半年就把人调教出来了。”皇帝也摸着下巴道：“这孩子是越发自信了，我也只不过给她撑过几次腰罢了，她怎么就这么有底气了？要是老四也能和他一样就好了。”刘公公继续给他倒茶，

    “四殿下就是顾虑太多了。”

    “他是皇子，婉姐儿一个姑娘都豁得出去，他一个男子顾虑这么多做什么？”说到底梁帝还是对四皇子不满意，他要是再果断一点就好了，最好再英武一些，作为乱世君王，武可比文重要。

    “只希望他去了江南能多跟婉姐儿多学学。”四皇子可不知道他爹正对他很不满，他此时刚到江南呢，他是快马加鞭跑来的。

    鲁侍郎等使团的人都留在了江陵，他带了一队兵马过来。没有径直去江都，而是先来了苏州，周刺史带着官员们迎出了十里，林清婉想了想，觉得也要去刷一刷好感度，于是拉着林玉滨也去了。

    四皇子很疲惫，并无心应付地方官员，所以勉力了大家几句便看向林清婉，

    “三妹，哥哥的宿食可就拜托你了。”林清婉见他眼睛通红，灰头土脸的，便让开一步道：“那就请四殿下上车吧，正巧，我家别院离这里不远。”哪里是不远啊，十里长亭再过去一点就是林家别院了，此时举目望去，左手一边就全是她的爵田。

    四皇子虽未来过，却也知道她有一大片的爵田就在西郊。上了马车，他撩开帘子四望，问道：“这边就是三妹的爵田？”林清婉颔首，

    “正是，四殿下是怎么看得出来的？”

    “看这地里劳作的人井然有序便看出了，且举目望去，能在地上如此大规模的种桑植果的能有几人？”林清婉微微一笑，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撩开帘子对正犹豫不决的周刺史道：“周大人也去我那儿坐坐吧。”周刺史便松了一口气，他还有许多事要汇报呢，可看四皇子累成那样，他不知是不是该继续跟着。

    但那件事却不能等，而他手上人手不够，见四皇子带了这么多兵马来，他这才动了心思。

    本还在为难，听林清婉让他跟着，他便不由对她微微行礼，感激她的善解人意。

    四皇子看到他们的互动，微微一笑，等马车走出了一段才道：“三妹与周大人倒是相处得融洽，难怪不愿意换个苏州刺史。”林清婉就笑，

    “说起来这事还未谢过殿下呢，要不是你从中周旋，周大人也留不下。”

    “要不是三妹能让王祭酒先上书，我也不好贸然提起。”毕竟有结党营私的嫌疑。

    不过想到这一调换后发生的事，四皇子都忍不住感叹林清婉的高瞻远瞩。

    “三妹是早知道江陵会发生的事，这才把王宴调去江陵，留下周聪？”不然以周聪的性格为人去了江陵，只怕要被赵捷连骨头都吞了。

    林清婉却摇头道：“我哪有那本事，不过是凑巧罢了。不过我知道周大人是一定不适合江陵的。”

    “我与他相识近六年，熟知他的秉性，他这样的人就适合苏州这样的平和之地，若是去了边关，尤其是被人把持权利的边关，倒不是说他没有能力，而是他的手段……”林清婉想了想道：“嗯，不够凌厉？”四皇子想到王宴的为人和手段，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知道，是不够无耻，三妹不知道王刺史到江陵后的那些手段，江陵那些士绅和豪族可是被他弄得灰头土脸的，就是赵捷也没讨了好去。”林清婉点头，

    “但王宴这样的人要是来了苏州，虽然也不会太差，可苏州一定不会像现在那么平和。”四皇子一想也是，苏州多士绅，尤其是现在聚集了不少读书人在此，只怕有不少人看不过王宴的那些手段。

    “所以当官不是只看手段品性的，还要看适不适合，”林清婉趁机道：“只有适合的才是最好的。”

    “周刺史和王刺史，谁也不能说他们谁比谁差，可若把周刺史调去江陵，王刺史放在苏州，他们肯定不会有现在这么好。”四皇子若有所思，片刻后看向林清婉笑道：“多谢三妹教我了。”林清婉一笑，

    “是殿下好学，且这种事陛下肯定有教您，我不过白多嘴一句。”说着话，一行人便回到了别院，林清婉让人领着四皇子去洗漱，这才又回前院，林玉滨正在招待周刺史。

    见林清婉过来连忙起身，

    “林郡主，殿下那里……”

    “殿下连日奔波，先下去洗漱了，一会儿会召见的。”林清婉看向林玉滨道：“你去读书吧，再过不久就要毕业了，可不能松懈了。”林玉滨知道姑姑不想她听这些事，便行了礼后退下。

    周刺史看她离开，忍不住问，

    “上次郡主商议尚家的事时不是还让县主听吗，怎么这次……”

    “那是让她学习的，这次她却不必学。”周刺史略一思索便了然，此次他们针对的是辽国的细作，可不只是捉拿而已，讯问，或不能活捉时怎么解决，太过血腥了，的确不适合一个小姑娘听。

    四皇子知道周聪肯定有急事，不然不会赶着这时候给他禀报，所以简单的洗漱过后就捏着一块点心便吃便出来。

    三方坐下，周聪开始汇报他这两天查到的消息，根据尚二太太列出的地方，他们一一派出谨慎的人去调查，果然发现了辽人的踪迹。

    而且他们似乎笃信不会有人发现这些据点，有两个地方的人搬走了，其他地方的人皆没有动静。

    而且他们顺藤摸瓜还寻摸到了好几个尚二太太没有说的地方。周聪认为这样的地方肯定还有，只是他们一时查不到而已，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没有动手。

    “最好一次性拿住他们，这样才能封锁住消息，审问后好牵出更多的据点，”周刺史道：“可这样一来我们的兵马就不够用了，毕竟我们查到的地方好几个都不在苏州，而是遍布江南各地。”四皇子脸色阴沉，忍不住拍桌子道：“借着赵家，江南都快成了辽人的后院了，而我们却一无所知。”周刺史羞愧的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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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掺合

﻿    周刺史借到了兵马，联合各地的衙役，驻军，几以雷霆手段抓捕在江南的辽细作，甚至将整个江南封锁。◢随＊梦＊小◢.1a

    封锁道路，但难得的，百姓并未恐慌，反而积极的发挥自己的特长，辨认陌生人，帮着衙门抓了好几个侥幸逃走的辽细作。

    周刺史连夜派人审问，又摸出了其他地方的据点，整个大梁都开始在拔除辽国的据点。

    辽国经营三十多年的情报网瞬间瘫痪，四皇子很开心，“看他们下次还怎么刺杀孤！”

    这次他在江陵遇刺，许多信息便是这些细作传回去的。

    林清婉想了想问：“殿下知道是辽人下的手，可告知楚国了？”

    “当然没有，”四皇子又不傻，只要这事一日找不到证据是辽人做的，那楚国就理亏一日，他理直气壮的道：“刺杀是在楚国发生的，自然得楚国给我们一个交代，所以他们在找证据呢。”

    “楚国未必不知道是辽人所为。”林清婉若有所思的道：“只是他们查不到证据而已。”

    四皇子点头，想到还在楚国的赵捷，“赵捷若真心投靠楚国，肯定会帮忙的，这个时间也拖不了多久。”

    林清婉抿了抿嘴，“两国现在是不可能起战事的，赵捷的事只怕勉强不得。”

    “难道就这么放过他？”四皇子握紧了拳头道：“放任他在楚国，我们大梁可是损失惨重。”

    赵捷最后带走的人是不多，可宝贵的是他脑子里的东西。

    先不说江陵的布防，就是灵州和广南郡的军事布防他都知道一些，四皇子急得原地转圈。

    “这三地的布防若全部重建，那花费可不少。”那些军所，粮库和塞道若都要重建，得费去多少人力物力？

    四皇子觉得心疼。

    林清婉就垂下眼眸想了想，问道：“可能抓到赵胜？”

    “从江南通往楚国的路全部戒严了，至今没有消息。”

    林清婉便起身，从书房里取了一幅地图给四皇子看，道：“四殿下若能抓到赵胜，那我就有一个办法逼赵捷自尽。”

    四皇子眼睛一亮，问道：“什么办法？”

    “殿下得先抓到赵胜，不论死活，”林清婉嘴角一挑，轻声道：“尸体更好。”

    四皇子若有所思。

    想要抓活人或许有点难，可要是要一具尸体却不难，哪怕找不到真的，假的也可以啊。

    四皇子若有所思的看向林清婉，她是这个意思吗？

    林清婉却没再说这个话题，四皇子便也笑道：“如今已知的辽国细作据点已经都拔了，明日我便去江都处理赵家的事，三妹要不要与我一同前去？”

    “好啊，”林清婉笑道：“正好我想去买个茶庄。”

    “茶庄？”

    “不错，我林氏曾有几个大的茶园，当年捐献家产之时都卖给了盛家，只是也不知赵胜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让盛家把杭州那个大茶园分成了好几个茶庄，他占了一半。”林清婉笑，“如今我手上有些余钱，大的茶园我是买不起了，几个茶庄却还可以考虑考虑。”

    四皇子明白过来，她是看上赵家被抄的那几个茶庄了。

    赵家被抄家，那些不动产肯定要收归国有，以林清婉的身份，他要买，江都刺史还真不会拒绝。

    林清婉也大大方方的和四皇子道：“我先前已去信问过江刺史，他说那些东西都是暂时收押，等要卖了会通知我一声，不过既然殿下要去江都，我便陪您去一趟好了。”

    四皇子似笑非笑的道：“我以为这种小事交给底下的人便好，不用三妹亲自去的。”

    “生意是小事，但殿下却不是，”林清婉也不隐瞒自己的心思，“殿下不是还想知道我那个主意吗？”

    “三妹跟赵家到底有什么仇，非得亲自盯着？”

    林清婉沉默片刻后道：“不是我跟赵家有仇，而是赵家跟我林家有仇。”

    将赵氏对林氏的心结仔细的说了一遍，然后叹息道：“以前我父兄在时，他们将这些仇恨掩饰起来，我们两家关系还不错，甚至还同与尚家有亲，这前几十年间，我们两家也是以亲戚的身份走动的，可谁知他们心里竟藏了这么大的仇恨，我兄长一走便露了出来。”

    四皇子蹙眉，“这也太荒诞了。”

    “这几年赵胜步步紧逼，咬着我不放，我心里也怒极，没有机会还罢，现在有了机会，我自然不愿意他们兄弟再威胁到我。”

    林清婉笑问，“四殿下介意吗？”

    四皇子掩饰的笑了笑道：“三妹做的事符合情理，我怎会介意？”

    四皇子心里却想，怎么就这么巧，尚平赶在了这节骨眼上告发赵捷叛国了？

    林清婉要跟四皇子去江都，这次她不打算带林玉滨，才回到后院，就见院中梅树下正坐着的易寒，她不由一怔，“你何时回来的？”

    正坐着打盹的易寒头一点，立即清醒过来，转过身来看林清婉。

    林清婉这才发现他面色憔悴，胡子拉碴，很是狼狈。

    “姑奶奶，”易寒躬身行礼，林清婉便上前两步道：“快请起，坐下吧。”

    见他眼底青黑，林清婉就知道他是连夜赶回来的，轻声道：“先坐下休息吧，可是有何急事？”

    “尚平已从宫中出来收押到了大理寺，我觉得此事已板上钉钉便赶回来了。”毕竟赵氏对姑奶奶和大小姐的敌意很强，谁知道赵胜逃跑之际会不会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所以易寒是连夜赶回来的。

    林清婉也听明白了，微微一笑道：“这倒是与我想的不谋而合了，我这几天都没让玉滨去上学，你回来得正好，可以好好保护她。”

    易寒蹙眉，“那姑奶奶呢？”

    “我与四皇子去江都，”林清婉抬手压下他要说的话，道：“放心吧，四皇子刚经过刺杀，身边守卫众多，我跟着他不会有事的，相比之下我更担心玉滨。”

    易寒垂眸沉思片刻，起身行礼道：“姑奶奶放心，我会保护好大小姐的。”

    林清婉颔首，起身道：“那快去洗漱休息吧，我明日才走呢。”

    易寒躬身退下。

    从苏州到江都，速度快只要两天的车程。

    四皇子和林清婉虽不赶时间，但也不拖延，正好第三天一早到达，江都的江刺史亲自出来迎接。

    这次四皇子是住在驿站里。

    林清婉自然也住在驿站里。

    整个赵家还被软禁中，一直到四皇子来，宣布了赵捷和赵胜的罪名后，官兵们才开始将里面的人拖出来送到监狱里去。

    因为人太多，无关紧要的奴仆便先被发卖，其余的被收押，以备之后审讯要问。

    赵家一片混乱。

    四皇子和林清婉并不入内，只是在不远处的一家茶馆看着，两人站在二楼，推开窗便能遥遥看见赵家内部的混乱。

    四皇子道：“朝中有大臣提议以通敌罪判处尚平，因其自首且告发了赵捷，可对其家人网开一面，但那样一来也不过是缩短了流放里程和时间罢了。”

    四皇子看向林清婉道：“我听说，三妹想与尚家定亲？”

    林清婉颔首，“那人殿下也认识，就是在江陵替你引开刺客的尚明杰。”

    “孤知道他，”四皇子道：“他品性才华皆不错，可他身份上到底差了一筹，林县主嫁他可惜了。”

    林清婉便笑问，“这世上有几人能配得上我侄女儿？”

    四皇子被她自豪的语气弄得一愣，然后摇头失笑道：“你这话要是换上你或二妹，我或许说不出来，可你那侄女儿虽好，却还不至于无人可配吧？”

    林清婉颔首道：“在我心里就是无人能配得上她。”

    四皇子便无话可说了。

    林清婉便回身坐到桌边，也请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后道：“这天下的男子皆自恃过高，至少就我所见的人中，除了姬元还肯对男女一视同仁外，也就我那侄儿尚明杰了。”

    林清婉微微抬手止住他要说的话，直视他的目光道：“别说你多看重我和钟姐姐，我只问你，你心里果然能把我们当男子一样看待？不论是我们应尽的义务，还是应得的权利？”

    四皇子沉默不语。

    林清婉就笑，“不仅你，就是陛下也不能的，你们尊重我们，看重我们，不过是因为我们非凡一般的手段和心性而已，若换做一个男子，他得到的只会比我们更多，在你和陛下心里的位置也更加不一般。而我和钟姐姐到底还是差了一筹，不是因为我们心机手段不够，而是因为我们是女子。”

    “可尚明杰和姬元不一样，”林清婉道：“我看中他，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两小无猜的情义，还因为他愿意尊重每一个人，以及信守承诺。”

    “人是会改变的。”

    “但品性一定是最难改变的一项，”林清婉道：“我等不能因噎废食。”

    四皇子便敏感的问道：“三妹让他承诺了什么？”

    “肩挑两房，玉滨与他是平等的，谈不到谁嫁谁娶，孩子平分两姓。”

    四皇子便长大了嘴巴，这，这不是相当于半入赘？

    他咽了咽口水问，“尚明杰答应了？”

    “他会答应的。”

    “那尚家也答应了？”

    林清婉就笑，对四皇子眨了眨眼道：“这就要拜仁四哥了呀，不然小妹怎么会日夜辛劳的跟在您身边？”

    得，现在便是四哥和小妹了，明明先前还是殿下的。

    四皇子默默地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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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交换

    官兵们开始将赵家人押出来，男女老少挤在一起哭泣，为首的两位夫人各抱着两个五六岁的孩子，被官兵们一拖，差点摔倒在地。

    林清婉站在窗口那里看，指了其中一个问，“那是赵大太太？”

    四皇子看向江刺史，江刺史立即道：“正是，她怀里的孩子是赵捷的幼子。”

    又指了她旁边的夫人道：“那是赵胜的妻子，怀里的小姑娘是其幼女，而他们次子一直不知去向，臣审问过她们，她们皆说不知道。”

    “他们死了，”林清婉淡淡地道：“死在了定州，我想赵捷应该也快收到信了吧。”

    江刺史悚然一惊，赵捷和赵胜的嫡长子先前都留在了灵州，现在估计已被收押，赵三赵四再一死，岂不是赵氏除了赵捷和赵胜，一个都没剩下了？

    四皇子叹气，“父皇待他还不够好吗，一路提拔他，若没有父皇，他哪可能从卢真的卢家军手上抢下这一部分兵权来？”

    林清婉则道：“他的心太大了，却又无忠义之心，所以才走了歪路。”

    “三妹说的能让他伏法的法子是什么？”

    “殿下已经找到赵胜的尸体了？”

    四皇子点头，“有了，侍卫正大张旗鼓的往江南送，不日便到。”

    林清婉点头，转身走下茶楼。

    四皇子和江刺史连忙跟着，一行人到了茶楼下面，押送赵氏家眷的官兵们还未走到跟前，看见刺史大人候在两人的后面，不敢怠慢，推搡着人上前行礼。

    家眷们被推着扑通扑通跪倒在地，惶恐的看着他们。

    赵大太太和赵二太太这几日担惊受怕，面色憔悴不已，此时面色惶恐，看见四皇子他们便不由绷紧了神经，下意识的便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林清婉的目光在她们的手上滑过，走到俩人跟前，半蹲着与赵大太太对视，“赵大太太姓陈？”

    赵大太太惨白着脸点头。

    林清婉便伸手帮她撩开脸上的头发，轻声道：“陈夫人知道赵捷做的事吗？”

    赵大太太连连摇头，恳求道：“罪妇不知，夫君在外做的事从不告诉我们内宅妇人，不仅我不知，我弟妹她们也全都不知道啊。”

    她落泪道：“罪妇若知，便是拼了性命也会阻止的。”

    林清婉点头，笑道：“我相信陈夫人。”

    四皇子微微蹙眉，就这么一句话就相信了？

    “你不知道，但赵家的四位大公子是肯定知道的，”见赵大太太摇头要辩解，林清婉便轻声道：“赵大公子和赵二公子便不说了，他们跟随赵捷在军中任职，赵捷做的许多事都需要他们出面，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赵大太太抿嘴。

    “至于三公子和四公子，”林清婉轻声道：“两位夫人还不知道吧，这次赵捷和辽国的交易，就是两位公子押车前往的，不巧碰上东北军巡边，一举识破了他们诡计。”

    赵大太太和赵二太太瞪大了眼睛，林清婉便在她们的不可置信中道：“你们赵家的忠仆有一个叫曲勇的是吧？他护送两位公子逃进了辽国，但东北军紧追不舍，最后射杀其于梁辽边界，他们的尸体应该快运送到了。”

    赵大太太和赵二太太只觉得心脏钝痛，差点呼吸不上来。

    赵二太太在痛过后转身便一巴掌甩在了赵大太太脸上，嘴巴喊了喊，却一丝声音都没发出，一双眼睛满是愤恨的瞪着赵大太太。

    小姑娘吓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紧紧地扒着母亲不动。

    小男孩也吓坏了，扑进母亲怀里哇哇大哭。

    赵二太太捂着胸口倒在地上，林清婉微微蹙眉，阻止官兵踢向她的动作，伸手将她放平，等她缓了缓后才看向怔怔跪在地上的赵大太太道：“如今除了还在逃的赵捷，你们赵氏一族活着的都被收押了。”

    赵大太太眼珠子一动，半响才艰涩的问，“我那二叔……”

    “他于追铺中被乱箭射死了，尸体也正往江南送呢。”

    赵大太太笑了两声，眼泪却哗哗的往下流，她哑着声音问，“那郡主想要我做什么？”

    她没见过林清婉，一开始也没猜出她的身份，但她认出了她身后的江刺史和四皇子，能让四皇子站在后一步的女子，当朝能有几个？

    而又会出现在江都这个地方的，更少了。

    林清婉微微一笑，对她的聪慧很满意。

    她看了赵二太太和她身旁跪着的小女孩一眼，这才看向她怀里的小男孩，问道：“陈夫人可猜到了你们的前程？”

    “什么前程？通敌叛国，诛三族，”赵大太太低声道：“这个下场在大人们上门时我等便预料到了。”

    “但你们都没有自尽。”

    赵大太太面色一僵，低下头去。

    “看来你们是在等，是以为这是误会，可平冤昭雪，还是在等赵捷来救你们出去？或是知道陛下仁厚，觉得他不会杀你们？”

    赵大太太低着头不说话，赵二太太已经慢慢爬起来了，她捂着胸口道：“郡主想要我们做什么便说吧。”

    林清婉就伸手从赵大太太的头上拔下那唯一的一根银钗来，又从小男孩的脖子里拉出了一条红绳。

    绳子上系着一把长命锁，她点了点长命锁道：“你们有一点猜得没错，陛下的确仁厚，愿意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四皇子一惊，微微上前一步。

    赵大太太精神一振，却是看向四皇子，“郡主能做主？”

    林清婉笑，“只要赵大太太能帮大梁一个忙，陛下定会留你们一命。”

    “什么忙？”

    “让赵捷自裁，用他一条命换你们所有人的命。”

    赵二太太眼中迸射出亮光，转身一把抓住赵大太太，恨声道：“写，嫂子，我们还有小五和玖儿，你真忍心让他们小小年纪上断头台？”

    赵大太太脸色苍白，低头看了小儿子一眼。

    她这一生总共就生了三个儿子，老大和老四已经没了，小五是她中年得子，疼爱非常，没有机会也就罢了，有机会她怎能断了他的生路？

    要是老四跑出去也就算了，为了让他能在辽国活下去，他们死便也死了。

    可现在老四也没了，赵捷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赵二太太比她更迫切，她儿子全死了，丈夫也死了，如今只剩下一个亲生女儿了，自然希望她能活着。

    赵捷做什么都带着二房，他把长子放在灵州，便把赵胜的长子也留在灵州，他让曲勇带着次子逃往辽国，便把赵胜的次子也带上，就是怕出了事二房会弃他保己，可谁能想到大梁没抓住他，却把他给孩子安排的后路全堵上了。

    赵二太太现在对大房恨得咬牙切齿，自然不在乎赵捷的死活。

    她目光炯炯的看着赵大太太，赵大太太也没犹豫多久，只是问道：“我给他写信他就能自裁？”

    “这就看赵大太太的本事了，”林清婉笑道：“只要他一死，我就兑现承诺。”

    赵大太太便道：“只怕我信郡主，他不信郡主。”

    “他不信我，是觉得没什么可威胁我的，”林清婉道：“不如这样，我传遍天下，承诺他若自尽，我必放你等生路如何？”

    赵大太太心中激动，她提起这话就是怕林清婉在赵捷死后不认账，到时候他们还被斩首怎么办？

    她要是愿意传遍天下，她自然信她，她相信，林清婉应该不敢当着天下人的面背信弃义。

    赵大太太从小儿子身上取下那个长命锁，又脱了他的一件外衣，一并交给她道：“郡主先收着，我立刻便能写信。”

    林清婉就看向江刺史，江刺史连忙把人就近送到茶楼里，让人准备笔墨纸砚。

    四皇子咋舌道：“你问过父皇了吗？怎么就答应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了？”

    “放心吧，我请教过陛下了，陛下说只要能让赵捷闭嘴，他愿意宽厚这些无辜的赵氏人。”

    “无辜？”

    林清婉便点了几个小孩子道：“你以为他们也参与进通敌叛国之中了吗？”

    四皇子便不说话了。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林清婉对四皇子挤眉弄眼道：“为了不让尚家被牵累，我尚且要求四皇子，他们即便逃了斩首，也逃不过流放啊。”

    而且这个时代的流放并不比斩首轻多少。

    流个三千里便是到了极苦寒之地，且还可能是边关，他们这些老弱妇孺能不能活到流放地都不一定，到了日子也不会多好过。

    活着有时并不比死去多好受。

    看着跪在地上惶恐且又懵懂的几个孩子，林清婉微微一叹，强逼着自己移开目光，这样才不会心软。

    四皇子看了林清婉好几眼，也扫了那几个孩子一眼，默然不语。

    两人静静地站在茶楼门口等待，茶楼内，赵大太太写了一封信，和赵二太太又斟酌着开始修改。

    四皇子见她们眉眼中带着不确定和希望，便低声问林清婉：“你确定赵捷会自尽？”

    “不确定，”林清婉道：“我是在赌，她们也是在赌。”

    她示意四皇子看向她们，道：“成了，皆大欢喜，不成，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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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口含剑

﻿    林清婉拿到赵大太太递过来的信，看了一遍后交给四皇子。◢随◢梦◢小◢.lā

    四皇子心中怀疑，“就凭这个他就会自尽？”

    “把这长命锁和衣服一并送去，连带赵三赵四和赵胜死亡的消息一起，”林清婉道：“让王宴去问他，你已不忠不孝，现在还要不慈不义吗？”

    四皇子等了等，见她没话了，便问，“完了？”

    林清婉点头，“我会让人在阅书楼附近张贴公告，告知天下，只要赵捷自尽，就算全了君臣之义，陛下会免去赵氏女眷及未成年男丁的死罪。”

    四皇子觉得这事多半不成，赵捷都叛国了，他还会在乎赵氏这些人？

    他现在才四十出头，虽已是中年，但努力一番说不定还能生儿子的，并不用怕赵氏绝后吧？

    可想想林清婉说的也不错，成了皆大欢喜，不成，局面也不会比现在的更糟。

    “我这就让人快马加鞭的把信送去。”

    林清婉便低声道：“还有赵胜……”

    “我会让人抓紧搜捕的。”至于“赵胜的尸体”明日就会送到刺史府。

    赵氏的家眷被收押在狱中，家产全部被抄没，林清婉没等茶庄拍卖，留下惊蛰在此等候便施施然的回了苏州。

    四皇子一脸了然的道：“我就说她不是冲着茶庄来的嘛。”

    “殿下英明！”

    “不用你拍马屁，赶紧着人盯着江陵，一有消息便告诉孤。”

    林清婉悠悠然的回到苏州时局势已经稳定下来，她不再拘束林玉滨，让她上学去了。

    可尚丹竹和尚丹菊还被软禁在府中，她上学也没趣，其他同窗也忧心不已，纷纷和林玉滨打听消息，“我们听家中长辈说，尚家将来如何得看四皇子如何向上汇报，郡主与四皇子不是交好，可有了什么消息？”

    林玉滨已经得了确切的消息，却不好与她们明说，毕竟事情未落定，还得低调行事，不然被人盯上反而不好了。

    所以她按捺住心中倾诉的冲动，摇头道：“姑姑不让我管这些事。”

    “那四殿下近日在做什么？”

    “我就更不知道了，”林玉滨道：“他住在客院，我在后院，平日都不见面的。”

    大家便有些失望，四皇子自从江都回来后除了刺史府便是去阅书楼，更多的时候是呆在林家别院里，苏州大族举办的各种宴会皆请不到人。

    小姑娘们也不笨，家中大人都说将来这大梁的天下多半是四皇子的，而四皇子现在只有一正妃而已。

    像崔荣卢思和周书雅这样的人自然不会想着与四皇子有什么，只是单纯的好奇，但其他人却不一样。

    若能为太子侧妃，可比她们自家婚配要好得多。

    所以学堂里虽然因为尚丹竹和尚丹菊显得忧心忡忡，却又有另一种活力。

    林玉滨敏锐的感觉到了她最近特别受欢迎，可她更不想去学堂了。

    林清婉和四皇子可没察觉到小姑娘的这点情绪，俩人正等着江陵的消息呢。

    而江陵这边，收到一大份包裹的王宴在惊诧过后眼睛越来越亮，最后一拍大腿，也不多等，换了身靓丽的衣服便提着包袱去找卢小将军。

    卢小将军惊诧的瞪眼道：“派兵保护你？你要干嘛？”

    王宴就晃了晃包袱道：“当然是杀人了！”

    “杀谁？”

    “赵捷！”

    卢小将军嗤笑一声，吊儿郎当的问，“王大人这是学了什么功夫，竟然能越过楚国重重防线杀掉赵捷？”

    王宴就指了自己的嘴巴道：“刀剑能杀人，然而口舌亦能杀人，之前是没有机会，可现在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

    王宴就嫌弃的挥手道：“与你说了也不明白，还是林郡主为我知己，你赶紧给我调兵吧，这几天你都让他们随身保护我，防备有人从楚国那边放冷箭杀我。”

    “他们敢！”卢小将军瞪眼，“难道楚国还真想跟我们大梁开战？”

    王宴就忧伤的道：“我又不是皇子，就算我死了，我大梁也未必就会与它开战，谁知道呢？何况，那边又不是只有楚国人，别忘了，那些辽刺客还不知道躲在哪儿呢。”

    卢小将军便暗骂一句，“楚人也真够没用的，到现在都没抓到刺客。”

    “这个不必我们操心，反正他们一日抓不到人，我们就认为是他们楚国派的刺客，着急的又不是我们，”王宴道：“赶紧的，给我派兵。”

    卢小将军无奈，只好抽调了一队兵马去保护他，因为好奇，他也跟着跑去围观。

    王宴拎着包袱在众人的簇拥下到了江陵的西城门，这边离他们最近。

    王宴让人把马车给拆了，现在车上就只有车板，上头放了一张椅子，他就站在椅子边对着城门大喊：“赵捷，你给我出来！”

    楚国那边的将士们“噗嗤”一声笑出来，戒备且好奇的盯着他瞧。

    因为四皇子遇刺和赵捷投靠楚国的事，两国现在的局势有点紧张，没看太子殿下都不回去成亲，而是留在江陵这里与梁国的鲁侍郎谈和吗？

    可局势再紧张，两边的将士们也知道，这仗八成是打不起来的。

    士兵们对此最为敏感，见两边虽戒备森严了些，却从未断了往来，此时见王宴身边虽簇拥着不少将士，可枪头是冲着天的，只是戒备的站在四周，一看就不是要打仗的范儿，所以乐得站在城墙上围观。

    还有楚兵乐哈哈的回了一句，“王大人，你这么喊赵将军也听不到啊。”

    又有人接了一句道：“就是听到了也不会出来啊。”

    有进出的百姓见了，担忧要打仗，连忙快速的出城和进城，还是梁国这边的百姓摸到了一些王宴的脾气，知道他好说话，所以跟着楚兵一起高声问，“王大人，你们是要打仗吗？”

    王宴一肚子的话便被堵在了嗓子眼里，他翻了个白眼道：“打什么仗，没看见鲁侍郎正积极的跟楚太子谈和吗，我就是有些话想跟赵捷说，不吐不快，这不是怕赵将军的人给我放冷箭才带了几个人来给我壮胆吗？”

    他看着城门口，继续高声道：“赵捷，我知道你肯定能知道城门这里发生的事，那我就直说了。”

    “你叛国出走也有些时日了，想不想知道你家人的情况？”

    众人一愣，然后便安静了下来，叛国可是诛族大罪！

    就是梁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该恨赵捷叛国，还是同情被牵连的赵家人了。

    王宴高声道：“我告诉你吧，与你一同通敌的赵胜在逃时被乱箭射死了，你留在灵州的长子和侄子也都被收押，不日将会被问斩，你是不是还在等着逃往辽国的次子和侄子的信儿？”

    “我告诉你，也不必等了，他们整个商队皆被东北军抄了，赵三和赵四在逃往辽境时被东北军射于马下，如今他们的尸首正运往江南呢，你要看，我就把他们带来！”

    “赵捷，因你与你弟弟二人之故，整个赵氏都要被抄斩，午夜梦回之时，你可心虚后悔吗？”王宴义正言辞的喊道：“陛下待你不薄，你们赵氏说是江南大族，可依然是林家军下的一员小将而已，若不是陛下提携，你如何能手握兵权？”

    “这些年来，大梁和陛下从未亏待过你，可你却为一己私利通敌卖国，这已是不忠，”赵捷喊道：“置家族于危险之中，连累赵氏灭族，断了赵氏列祖列宗的香火，已是不孝，你不忠不孝，以为楚帝会放心用你吗？”

    王宴将包袱打开，举起长命锁道：“赵捷，你看这长命锁你可眼熟吗？”

    赵捷自然是看不见的，但不少人都瞪大了眼睛去看，将每一丝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王宴也不久留，冷哼一声便收了东西离开。

    两国的将士视线相对，面面相觑的一会儿心想，所以王大人他来这里喊了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厉副将不知，楚太子也不知，唯一知道他目的的卢小将军却是满头雾水，完全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

    然而第二天王宴又带着人去了，依然是站在那辆马车上，依然高声喊道：“赵捷，你今日可来了吗？”

    “不来也不要紧，我可以使人把东西递给你。”他拿起包袱里那件小衣裳道：“这是你小儿子的衣裳，还有你妻子的一些东西，他们就要死了，托我送给你的，你就留着做个念想吧。”

    王宴讥笑道：“因你通敌叛国，他们全要为你赎罪，而你却能在楚国好好的活着，赵捷，此时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觉得自己观察细微，竟能带着心腹在我们捉拿前便逃到楚国？”

    “你这么能耐，怎么不把家里也一并安排好？”王宴大声喊道：“忘了告诉你，你二弟媳恨死你了，她的丈夫和两个儿子皆因你而死了，现最小的女儿也要被问斩了。”

    说罢，王宴将东西交给一个人，高声道：“送去给赵捷吧，让他留着做个念想。”

    那人拎着包袱就要进城，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进城可是要手续的，那人便道：“放心，我就送到赵将军塌下，交给他手下心腹就行，你们要不放心可以跟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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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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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兵们犹豫的看向他们的长官，参将皱了皱眉，王宴便笑道：“怎么，楚国还拦着不让赵捷看家信？莫非是怕他又回我们大梁？放心，便是他愿意回来，我大梁也是不敢再用他的。”

    参将想了想便道：“让他进来，派几个人跟着一起去。”

    反正他肯定是见不到赵捷的，到时自有赵捷的心腹出来接。

    不，应该说，在交给赵捷的心腹前，这东西还得先过好几个人的手。

    那人很快被请进江陵城，却没有直接去赵捷的府邸，而是先被带到一座小楼的门房里坐着休息。

    士兵说，“这包袱我们得检查过，确认没有凶器才能让你带去赵府。”

    那人便把包袱给他，好奇的道：“听说楚太子赏了赵捷一座府邸？是不是比陈将军的还要好？你们太子殿下对赵将军也太好了些。”

    士兵绷着脸不说话，直接拎着包袱去后头。

    陈象接过包袱，打开给楚太子看。

    检查过，并没有夹带，楚太子便打开信来看。

    信封没有封印，显然在梁国时便被检查过了，所以楚太子看得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信是赵大太太写给赵捷的决别信，通篇都是依依不舍之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楚太子蹙眉，“苦肉计？想让赵捷不舍，然后回梁？”

    陈象哼道：“我大楚岂是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楚太子身旁的长史摇头道：“不会，赵捷此人心狠手辣，他回梁便只有一死，怎么可能会回去？”

    楚太子放下信，“那这信给他是不给？”

    “王宴在城门那儿弄的动静不小，赵捷不可能不知道，”长史道：“给他送去吧，只是以后却不能再让王宴往里递东西了。”

    既然不知他们想干什么，那就堵上他们的路，让他们想做的做不成就好了。

    东西送到了赵捷的府邸。

    那人并没有见到赵捷，东西是赵捷的心腹拿进去的。

    跟随赵捷逃过来的人现在都跟着赵捷住在这府邸之中，等着楚太子回楚都时一起走，到时候楚国会给赵捷一队兵马，他们继续跟着赵捷。

    这也是先前楚太子亲口承诺的。

    只是四皇子已走，楚太子明明也可以派陈象和长史留下与鲁侍郎谈判，却不知为何非要亲自留下，迟迟不肯动身。

    赵捷当然不可能自己去楚都，那样身价也太低了，他必须跟楚太子一起回去，这才一直耽误了下来。

    为了避免被刺杀，近来他几乎不出府邸。他不出去，却不代表他对外面的事不了解。

    实际上，消息在源源不断的送到他这里，两国发生的事，尤其是梁国那边，他知道的不比楚太子少。

    昨天王宴在城门下喊的话，他自然也一字不落的全知道了。

    所以一夜之间，赵捷的头发便半白了，哪怕早已有预料，可真正收到消息时依然心痛不已。

    老大和老二也就算了，他决定出逃时就猜他们可能逃不出卢真的手，却没想到老三和老四也搭进去了。

    那可是他特特给两个孩子留的后路，也是给赵氏留的后路啊。

    尚平！

    赵捷恨得咬牙切齿，抖着手将面前的包袱打开。

    看到衣服上放的长命锁和银钗，眼中忍不住一热，他抱住那件小衣裳，嘴角要出血来。

    他的小五，算起来，他已有一年多不见他了。

    因为要带兵来江陵，他不可能带着妻儿，而陈氏不习惯灵州的气候，他还未带兵离开，她就先带着小五回去了。

    三个儿子中，赵捷最疼爱的便是这个幼子，又是中年得子，又乖巧可爱，几乎是被捧在手心里养大的。

    如今他就剩下这一子了。

    赵捷眼睛泛红的去拆信，看完信后心头更疼了，喉中腥甜，他压下那口血，目中赤红的盯着包袱不语。

    事发到现在都未曾悔过的赵捷这一刻却后悔起来，他不该怀着侥幸心理去冒这样的险的。

    要赚钱，要养兵，要立军功，还有的是办法，他当初怎么就选了这么一条路？

    赵捷捂住脸，眼泪透过指缝滑下。

    “老爷？”长随赵安跪在地上，担忧的看着他。

    赵捷抹了一把眼泪，垂下眼眸吩咐道：“你亲自去西城门处盯着，看看王宴要做什么。”

    “老爷，”赵安还要说什么，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他听出是许满的脚步声，立即收声，起身站到了一旁。

    赵捷也离开收拾好心情，一脸平静的看向门口。

    “将军，末将听说王宴那厮又要搞阴谋诡计了？”

    赵捷不在意的道：“不过是递送一封家书罢了，放心，动摇不了我。”

    许满面上便大松一口气，笑道：“我说将军厉害，就是王宴也不能怎么样，他们还不信，非要让末将来看看。”

    赵捷扯了扯嘴角，看着桌上的包袱不语。

    事情并没有完，第二天王宴继续站在马车上，冲着城门喊，“赵捷，看了包袱心中有何感想？那信是你妻子写与你的决别信，她写信时四殿下刚好到江南，告诉她，赵氏满族皆要问斩，包括你那五岁的儿子和六岁的侄女！”

    赵安蹲在城门口，咬牙切齿的瞪着王宴。

    王宴喝了一口水后摇头晃脑的道：“要不怎么说你丫运气好呢，赵大太太不愧是陈尚书的闺女，写的那一篇家书把四皇子给感动了，所以四殿下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活着的机会！”

    赵安瞪大了眼，城内城外的两边将士也瞪大了眼，不是，通敌叛国还能有机会啊。

    王宴却突然挺直了腰背，气势一放，一脸大义凛然的道：“殿下说了，只要赵捷你自尽伏法，大梁便放赵氏一族一条活路，女眷及未成年男丁皆不问斩。赵捷，为你妻儿，你可敢自尽？”

    坐在城门楼上喝茶看戏的楚太子气得摔了手中的杯，站起来目光凛凛的盯着王宴。

    可对方在城门以外，那是梁国的土地，他能怎么办？

    “你别不应声，我知道你能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今日便等你半个时辰，莫非，为你家人，你连跟我隔着城墙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赵安脸色一白，转身就往城内跑。

    楚太子直接扭头对长史道：“派人去赵府，让赵捷不要上王宴的当，谁知对面有没有弓箭手候着？”

    长史应了一声，吩咐人去拦住赵捷。

    赵安先一步回到赵府禀报，赵捷脸色铁青，原地转了两圈后道：“他是在诳我？”

    “不像，老爷，当时不少人都听见了，而且小的还注意到，梁国那边有好多学子来围观呢，他敢当众做出承诺，除非大梁想背信，不然……”赵安脸色一白，又连忙道：“老爷，您可不要胡来，夫人知道了要伤心的。”

    赵捷却垂下眼眸道：“她未必不知。”

    赵安闻言心内一惊，左右为难起来。

    赵捷又取出昨天的那封信看，最后揉成一团，脸色铁青起来。

    可看到那件小衣服和长命锁，赵捷却又眼睛一暗，伸手**着那衣服没有说话。

    半响，他才收回了手道：“我去看看。”

    “老爷，小心弓箭手。”

    赵捷颔首，脚步一顿道：“太子在城楼上？”

    “这个小的不知，不过今天城楼上的人是有些多。”

    城门口处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数都是闻讯赶来看热闹的。

    这时他们不怕两国交战了，都兴致勃勃的看着，楚太子看着这一幕气得不行，正要下令驱逐，就见一众学子模样的人正兴致勃勃的站在城门前向外张望。

    他话语一顿，知道有学子掺合便不好赶人了。

    长史领教过王宴的口舌之利，微微蹙眉，在看到走上城楼的赵捷时皱得更紧了。

    “赵将军怎么来了？”

    赵捷苦笑道：“因赵某之故，让太子费心了，所以我来解决。”

    长史便蹙眉道：“您打算怎么解决？”

    赵捷叹气，“我来听一听他说什么？”

    “赵将军不如不来，王宴此人嘴巴厉害得很，只怕他会让你下不来台。”

    赵捷便道：“我就是不来，他也能让我下不来台。”

    而且不可否认的是，他内心深处是有一丝犹豫的，虽然这丝犹豫不足以让他自尽，可他就是想听听王宴想说什么。

    哪怕知道不可能，他也想努力一下，让家人活下来——在不牺牲自己的前提之下。

    赵捷被重重保护着出现在城楼之上，前后左右都有比他高的士兵挡着，王宴见了哈哈大笑，张开双臂道：“赵捷，你不必如此防备我，我知道要在此杀你不可能，所以并没有安排什么弓箭手，你大可以放心的与我交谈。”

    躲在暗处的弓弩手小声和卢小将军汇报，“不行，他被护得太严实了，射不到他。”

    “再等等，说不定会有漏洞，你注意看着，一旦他露出身形就射，杀了他，就是楚太子也不敢说什么。”

    弓弩手砸吧嘴道：“可王大人刚说他没准备弓箭手……”

    卢小将军就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是不是蠢，打仗本就不拘阴谋诡计。”

    “这不是很多读书人在看着嘛，小的担心让王大人失信不好。”

    “放心吧，这计就是他安排的，他自己都不在乎，你倒是挺操心，赶紧给我看好来。”

    王宴已经坐在了椅子上，仰着脖子和城楼上的赵捷道：“赵捷，你可愿意自尽伏法吗？“

    赵捷沉声道：“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家人并不知我投靠楚国之事，梁帝既然仁厚，为何要牵连无辜之人？”

    “不论是大梁，楚国，闽国，甚至是辽国，通敌叛国皆是诛三族的罪，”王宴道：“难道楚国的武将若是通敌叛国，楚国会不牵连其家人吗？而正是因为陛下仁厚，他才愿意给你这一个选择的机会，不然，任你逃到何处，我梁人见到便会杀你，而你赵氏一族更是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赵捷！”王宴厉声道：“杀他们的不是我大梁，而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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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断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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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宴，”赵捷沉声道：“你不必激我，良禽择木，贤臣择主，楚帝雄伟壮志，文韬武略，又已立品佳性稳的太子，我不过是选了自己认为最好的君主侍奉，便是姬先生不也离了江陵投靠楚国？”众人闻言一怔，是啊，姬先生也选择了楚国的，虽然传言中他好似在楚国不太受重用，但那也是他自己选的不是？

    “孟帝尚且没有对姬家和姬先生的学生赶尽杀绝，梁帝为何要灭我全族？”赵捷悲愤道：“这就是我不愿事梁的原因。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大部分的学子皆面色一松，蹙着眉看向王宴，但也有部分人面上含怒的瞪着城楼上的人。

    王宴就冷笑一声道：“不愧是奸人，倒是会诡辩，你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慈之人何以跟姬先生相比？”

    “姬先生并不在江陵为官，不管他选择哪国皆是他自由，可你是我大梁的将军，你是带着手下兵马一起叛国的！”王宴渐渐激动道：“投靠楚国之事我们暂且不说，在你任职期间与辽国买卖情报，交易战备，又联合辽细作谋害我功臣之后怎么算？”

    “难道你也选中了辽帝，你这个贤臣想要与辽国尽忠不成？”此话一出，两边哗然，众人皆愤慨的瞪向赵捷，他从梁到楚没什么，反正本质上大家都是一个祖宗，总有一天这天下会统一的。

    可辽人不一样，此时的辽可是外敌。赵捷冷静的反驳，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赵捷，你那次子及侄子可是在逃往辽国时被杀的，这证据也是我大梁能伪造的吗？”王宴冷笑道：“你这话能骗得过这些百姓，难道也能骗过楚帝，楚庭吗？”

    “你先是勾结辽人，出卖国家，再是叛国投楚，如今连最亲近的妻儿都可见死不救，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慈的东西，你觉得楚帝他敢用你吗？”赵捷面色微变，拳头紧紧地握起，楚太子也面色一变，看了眼面沉如水的赵捷，他不顾长史的阻拦走出小楼，含笑对下面的王宴道：“王大人，我知道你悲愤，然而赵将军既选择了我大楚，我大楚自然会好好的待他，人才要用在实处，莫让对方失了信义。”这是在暗示赵捷叛国是因为大梁没重用赵捷吗？

    王宴冷笑一声道：“殿下倒是大方，不知楚国是不是就喜欢赵捷这样的人，若是，那在下还真替楚国百姓担忧。若楚国用的都是这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慈的朝臣，那其治下该是何种境况？”楚太子脸一沉，肃然道：“王大人慎言，我大楚的朝臣自然是忠义双全之人，便是赵将军，也不过全是你们大梁的一面之词，他是怎样的人我们心中有数得很。”王宴便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被围在人后的赵捷问道：“赵捷，楚太子说的话你信吗？他说你忠义之人，那你问问天下，你可是忠义之人？你觉得精明睿智的楚帝会信你是忠义之人吗？”赵捷的指甲刺破了掌心，紧抿着嘴不说话。

    “赵捷，你听着，我们只给你两天的考虑时间，十二巳时，我若还未收到你的尸首，那便会去信四皇子，你赵氏一族皆要为你的错误付出代价，望你百年之后下了黄泉不要后悔。”说罢袖子一甩便转身离开。

    赵捷也在众士兵的包围下离开了。王宴微微惋惜，

    “他太戒备了，不然都把人引出来了，要是能当场杀了，也是给世人的一个震慑。”

    “别想了，赵捷又不傻，”卢小将军蹙眉道：“他真会自尽？若是不自尽怎么办？”

    “改怎么办就再怎么办，反正事情最糟也就如此了。”

    “可江陵的防务全是他负责的，他真跟楚太子去楚都，我们损失得多惨重啊。”

    “不仅江陵，”王宴盘腿在炕上坐好，叹气道：“四殿下说，还有灵州及广南郡的防务他也知道的不少，他要是有心叛国，说不定早就偷偷绘好了图册，准备刺客吧，跟着他去楚国的那些人，能杀一个是一个。”卢小将军点头，起身道：“我这就去。”

    “等一等，”王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去和楚国接洽一下，好意的提醒他们可要看紧了赵捷，别让他跑到辽国去了，那边才是他最经常合作的伙伴儿啊。”卢小将军瞪大眼，王宴就抬了抬下巴，

    “还不快去，等人真跑去辽国了，我们要杀他更难了。”卢小将军连忙跑出去。

    王宴忧伤的抹了一把脸，赵捷则是惊惧，对未来的惊惧。他当然是不愿意自尽的，哪怕心里很舍不得幼子，可……他怎么能自尽呢？

    可赵捷说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脑海中回放。楚太子的那些话是说给他和城下的百姓听的，难道他做的那些事楚国当真不知吗？

    这是不可能的，好歹他也是梁国高层，有些事情瞒下不瞒上，同样的，有些事本国都不知，他国却可能早已收到了消息。

    他跟辽人有过合作的事根本瞒不住，且看样子，大梁那边早已收集到了证据，照如今的局势，他们会公布证据也不一定。

    那么，楚帝会放心用他吗？甚至，会用他吗？哪怕心里罗列了很多为自己开脱的理由，但他内心深处知道，自己在世人心中只怕就是王宴说的那个形象。

    他离开梁国的唯一目的就是东山再起，而他东山再起的前提就是他能被新的君王重用。

    只有掌握了权势才可能逆袭，他的一生才不会成为一个笑话。赵捷是没与楚帝共事过，甚至没见过对方，但对他的了解却不少，这位皇帝可不比梁帝。

    梁帝脾气是出了名的好，基本上不踩底线，他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不会把双眼都睁开。

    看崔卢两家，甚至是钟如英都没少违抗他的命令，可这位皇帝依然每天乐呵呵的，很少跟三位大将军杠上。

    而朝中的大臣们也是，君臣也有吵嘴时，但梁帝都很少动手，可楚帝不一样，基本上被他针对的臣子最后过得都不会多好。

    这位皇帝比梁帝要睿智，也比梁帝要果断狠辣，眼睛里更容不得沙子。

    而这样的帝王能愿意重用他？不用心有芥蒂，只要给他一个机会就行。

    可赵捷想了又想，尤其是想到现在姬元的处境，脸色便一阵白一阵青。

    连姬元那样的人都要被打压，他去了楚都又有什么好？现在他能被礼遇，不过是因为他脑子里的东西罢了。

    赵捷捏着拳头，最后忍不住招来赵安，低声道：“去看看四周，我们想办法离开楚国。”赵安瞪大了眼，

    “老爷要去哪儿？”

    “辽国！”汉人讲这些所谓的忠孝仁义，可辽人却不会计较，赵捷心里有点后悔，他当初不该来楚的，哪怕是被追赶，也应该逃到吐蕃，再从那里入辽。

    赵安很快回来，脸色发白的低声回禀道：“老爷，咱家周围出现了好多人，都是盯着我们府邸的，只怕走不了。”赵捷脸色一青，跟着赵安到门口晃了一圈，果然看见隐隐包围了赵府的那些人。

    他脸色有些难看，和赵安道：“去找陈象，问问他是什么意思，让他把这些人都给我弄走。”赵捷心里升起了危机感，更不愿意留在楚国了。

    赵安去了，却没把人弄走，反而还弄来了一群士兵，光明正大的包围住了他的府邸。

    赵安一脸无奈的道：“陈将军说了，这些人是来保护将军安全的，预防梁人前来刺杀。”赵捷脸色难看的道：“我不用他保护，我便有心腹，哪里用得着他的人？”

    “可陈将军是拿定了主意，小的说不过他啊，”赵安忧心的道：“而且陈将军下令时楚太子便在一旁。”一边的心腹们闻言皆有些愤愤，

    “这哪里是保护将军，分明是监视将军嘛。”亲卫当中的一人更是说，

    “莫非他们真像王宴说的一样开始防备起将军来了？”

    “乔冲，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许满突然喝了一声，扭头对赵捷道：“将军，您别听他们瞎说，末将看楚太子和陈将军也是担心您的安危，并无他意。”乔冲脸上有些不服气，但看了许满一眼还是憋屈的垂下了头。

    赵捷正好看见了，他眯了眯眼，不动声色的点头道：“我知道了，既然是保护那就不要管了，大家都下去休息吧，今晚就睡个安稳觉。”说罢起身，然后扭头对聚在一起的亲兵道：“乔冲，给我打桶热水来。”乔冲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许满并未在意，亲兵经常做这样的事的。

    乔冲拎了水去给赵捷，赵捷面色和缓的问，

    “我记得你以前是在外帐听宣？”

    “是，”乔冲咧了嘴笑道：“没想到将军竟记得小的。”赵捷便笑，

    “当然记得，你们是我的亲兵，怎么会忘了？我记得你的上官是曹如？”

    “是，”乔冲低落的道：“曹校尉在逃来楚国时为了掩护我们战死了。”赵捷叹气，问道：“我记得你家也在江南？是江南哪里？”乔冲心头一跳，面不改色的道：“在杭州，我父亲是杭州人，可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没了，我跟着一帮人在江南里胡乱转悠，后来到苏州一带时便被抓了，有人给了我一笔钱，我就来当兵了。”赵捷点头，问道：“识字吗？”乔冲点了点头，憨憨的道：“就认得几个字，还是曹校尉教的。”赵捷微微点头，脱了衣服进浴桶，不经心的问道：“我看你对许副将似乎有些不满，是受了什么委屈吗？”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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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自尽

﻿    乔冲犹豫了一下才道：“许副将这几日也不知怎么了，火气特别大，不仅我们这几个守着外院的，就是里头的兄弟都被发落了，尤其是大祥，他连着几日被副将训斥。可我们这些人都是跟着将军才来的楚国，副将就算比我们位高，也不该拿我们兄弟撒火儿。”

    赵捷微微蹙眉，“大祥？他做了什么事惹到许副将了？”

    大祥是赵捷的心腹，他对乔冲不熟，对他却熟得很。

    乔冲就摇头道：“没有，他听您的命令就守着书房，连内院都少出，怎么会惹到许副将？就是因为不知道哪里惹了许副将，我等心中才不服的。”

    赵捷面皮一紧，是了，大祥守的是他的书房。

    赵捷垂下眼眸问：“最近许副将都在做些什么？你不是守着外院吗，应该知道吧？”

    乔冲就憨憨的一笑，“这个小的还真知道，许副将在家时都是找兄弟们说话，出去则是跟着陈将军到处走，至于去哪儿小的就不知了。”

    “许副将经常和陈将军一起吗？”赵捷不辨喜怒的问。

    “对啊，他们熟，不是将军吩咐许副将要与陈将军搞好关系吗？”

    赵捷就冷笑一声，那是之前，他们要做生意，他自然要让许副将和陈象搞好关系，可现在他整个人都投奔过来了，许满再私底下接触陈象算怎么回事？

    难怪他当时说要逃往楚国，对方会想也不想就同意呢，也不知暗地里和陈象合谋了多少事。

    赵捷此时疑心甚重，看每一个人都不信任。

    尤其是与他有利益相对之人。

    赵捷没再问，乔冲也不敢多说，伺候他沐浴，便把脏水提了下去。

    大祥百无聊赖的守着书房，乔冲经过他身边时微微一叹气，低声道：“将军刚才正恼呢。”

    大祥连忙收回腿站好，小声问道：“恼什么？”

    “许副将今儿一早又去见陈将军了，将军知道了生气呢。”

    大祥蹙眉，有些忧心，“这时候内斗不好吧？”

    “谁说不是呢，可许副将近来也不知怎么了，脾气越来越大，竟比将军还威风了，我觉得将军是因为这个才恼的，”乔冲低声道：“大祥哥，上次许副将不是还骂你吗？”

    大祥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但还是道：“也是我不好，不该当值的时候喝酒。”

    “可你守的是书房，这外头还有我们一众兄弟呢，谁敢到这里来造次？”乔冲道：“现在日头越来越长了，将军又不让我们出去，除了吃饭喝酒我们还能做什么？”

    大祥深以为然，知己般的拍了拍乔冲的肩膀。

    乔冲就给他使了一个眼色道：“将军心情不好，他要是叫你问话你就小心些。”

    大祥点头，低声道“多谢了兄弟，回头我请你喝酒。”

    “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兄弟，客气啥？”

    乔冲提着脏水走了，没过一会儿，赵捷便叫了大祥去问话，等他从正房里出来时，脸上带着两分轻松的笑意。

    屋里的赵捷却面沉如水。

    赵安忐忑不安的立在一旁，小声问道：“老爷，我们还走吗？”

    “我们现在还能走吗？”赵捷艰涩的问。

    赵安默然。

    外面不仅有明着把守的士兵，还有暗中看守的人，这又是楚国的地盘，他们想走无异于痴人说梦。

    赵捷微微的一叹，伸手打开桌上的包袱，捏着里面的长命锁不说话。

    赵安心内更加不安，却不敢开口说话。

    赵捷不是可以为别人牺牲自己的人，哪怕是自己的妻儿也不可能，但他又理智得很，会权衡利弊。

    比如他明明最倚重长子，最疼爱幼子，却选择把后路留给次子，就是因为他最合适。

    长子年纪大了，又在军中任职，时刻有人盯着，想要逃出去很难，而小五又太小，逃出去了也未必能活下去，所以同样被舍弃了。

    现在也一样，他不想死，可在前路被堵死的情况下，他不得不考虑他活着和死后的利益得失。

    如果他活着，得到的东西哪怕只有死后的十分之一他都愿意活着。

    可现在，在仔细的分析过后，他得出的结论显然是不可能。

    楚帝不信任他，楚国也会戒备他，他跟着楚太子回到楚都，只怕不等他掌权便先迎来拷问，等他们拿到了江陵，灵州和广南郡的防务图，只怕就是他的死期。

    他一死，赵氏就真正的全亡了。

    可如果是他死了……

    赵捷捂住脸，梁帝的承诺还是很值得相信的。

    赵捷赤红着眼瞪着桌上的包袱，许久都不动弹一下。

    此时，楚太子也在问许满，“赵捷可会自尽？”

    许满自信的道：“不会，但凡有一丝可能他都不会自尽的。”

    楚太子也觉得他不可能自尽，回头与长史相视一笑道：“那就好，赵将军可是我楚国的良材，可不能出事。”

    许满便笑道：“殿下要是担心，不如明日去府上安抚一番？”

    楚太子想想也是，点头笑道：“也好，那我明日午时过后上门，你回去和赵将军说一声。”

    许满应下，回去和赵捷报备。

    赵捷点了点头，扯了扯嘴角道：“殿下来，我自然是扫榻相迎的。”

    没问他为什么会知道明天楚太子来。

    等他离开，赵捷便闭了闭眼，叹息一声后将桌上的包袱收起来交给赵安，“收好来，到时带我一起回去。”

    赵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大变的叫道：“老爷！”

    “你是奴籍，大梁不会问你的罪的，以陛下的仁慈，你最多是被重新发卖，说不定他们还会念你带回我尸首的份上让你从良呢。”

    “老爷，楚国会放人吗？”

    “会的，”赵捷低声道：“我活着才有价值，死了，楚国是不会为了一具尸体得罪梁国的。”

    “你下去吧，端个火盆上来。”

    赵安脸色惨白的下去，不一会儿就端了个火盆上来。

    赵捷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抽出一把匕首来将线挑开，从衣角里拉出了一条长长地绸带，一点一点的将绸带打开，赵安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图标，一时惊愕不已。

    赵捷**着这绸带，叹气道：“这可是宝贝，本想借着他东山再起的，偏偏我投错了地方。”

    赵安脸色苍白。

    赵捷眼中带着深切的懊悔和恨意，“当初就应该当机立断的杀了王宴，今日就不会有此之祸。”

    有些事，不点明，大家心里就不会多想，可一旦点明，想假装无事都办不到。

    本来他跟楚国的关系不至于如此的，可大梁给出的选择，王宴的那些话都逼得他退到了楚国的刀刃上。

    赵捷眼睛一闭，狠绝的将绸带扔到了火盆里，这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看着它一点一点的燃尽。

    赵捷冷笑一声，许满想得到的就是这个，如今他把它烧了，就看他还拿什么去讨好楚国。

    便看在他与他一同投奔过来的份上饶他一命吧。

    赵捷将东西一烧，再想反悔也悔不了了，第二天一脸泰然的接待了楚太子，与对方虚与委蛇了一阵。

    然后他亲自送了安心的楚太子离开，这才转身回屋。

    赵安抹着眼泪去厨房里给赵捷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饭，没人怀疑，因为谁都知道，明日就是最后期限。

    赵氏就要被满门抄斩了，赵安是赵氏的奴才，伤心是情有可原的。

    就是乔冲等在外院当值的亲卫都觉得心不安，整个晚上都没睡好。

    赵捷却是整个晚上都没睡，一直坐在桌边发呆，直到天空破晓，他往外看了一眼，这才拿起桌上早就冷掉的酒，摇了摇后目光一凝，仰头喝下。

    他压下心口的钝痛，走到床边躺下，眼睛慢慢的闭了起来。

    一直守在一旁的赵安哭出声来，跪下给他磕了三个头才起身离开。

    门外的卫兵拦住他，赵安就红着眼眶道：“我家将军叫我去给梁国的王大人送句口信。”

    卫兵们相视一眼，因上面只吩咐要看住赵捷，对其他人并不限制自由，想了想，还是放行了。

    赵安便去了西城门，对一早就呆在那儿的王宴喊道：“王大人，我家将军愿意用自己换赵氏一条生路，昨晚我家将军已经自尽了，您派人过来收尸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王宴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心中大笑，面上却肃然的道，“好，我会和楚国交涉的，你先回去给你将军收殓吧。”

    赵安便抹着眼泪往回走。

    听到消息的陈象大踏步从城楼上下来，一把捏住他问，“你说什么，赵捷自尽了？”

    赵安白着脸点头，“我家老爷舍不得小少爷小小年纪便没了性命，所以……”

    “你撒谎！”陈象一把将他扔下，怒道：“赵捷心狠手辣，岂是能为他人妥协之人？”

    说罢快步上马，打马便往赵捷的府邸赶去。

    还未到大门，远远地便听到了喧哗声，他脸色微青，直接骑着马进去，就见里面正一阵混乱，有两队人马正拿着武器对峙，刀上甚至还沾了血。

    陈象大喝，“你们在闹什么？”

    乔冲最先收刀，却是转身站在了对峙那边的面前道：“陈将军，我家将军——没了。”

    陈象脸色铁青的问道：“他是你们杀的？”

    “当然不是，将军是自尽。”

    “那你们拿刀干什么，刀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乔冲便红着眼眶道：“我们奉将军命令诛杀许副将。”

    陈象脸色大变，“许满也死了？”

    乔冲便不说话了。

    陈象大怒，挥刀就要砍去，他后面的亲卫连忙拦住，“将军不可，事关重大，得问过太子殿下再做决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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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乔冲

    赵捷和许满的尸首被抬到了院子里并排放好，还有三具尸体是许满亲兵的，乔冲带着人杀进去时遇到抵抗，便把他们三人给杀了。

    陈象脸色铁青的看着，目光如刀一般的瞪向乔冲几人，恨不得手撕了他们。

    他是不聪明，但也知道赵捷和许满活着的价值。

    楚太子听到消息后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待看到地上摆着的尸体，脸色顿时铁青。

    这时，赵安才赶了回来，那一跤摔得挺惨，所以他回来得就慢了些，待看到许满也死了，便惊诧的瞪大了眼，却并没有多往心里去。

    现在谁生谁死他并不在意，只要他能活着回大梁就好，他还得回去看夫人少爷呢，告诉他们，老爷为了保住他们选择自尽了。

    然后扶老爷的棺木回去。

    仵作很快验好尸体，和太子点头道：“赵将军是服毒身亡，许副将则是被一刀刺中心脏而死。”

    楚太子满眼阴霾的去看赵安，“你们将军是自尽？”

    赵安跪在地上，低声应了一声“是”，小声道：“小的昨天晚上就守在老爷身边，亲自服侍老爷走的。”

    楚太子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头，脸色铁青的没有说话。

    长史便叹息一声道：“看来王宴说的话还是起了作用，赵将军是为保全其家人才选择自尽的。”

    楚太子心中冷哼一声，赵捷要真想保全家人，当时就不会再去城楼上和王宴对峙了。

    他不是为保全家人而自尽，而是怕自己到楚都也不能重用。自己的父亲和国家被人如此揣摩，楚太子当然心情不好。

    所以连许满的死都不过问了，直接一挥手离开。

    陈象也烦躁，怕自己留在这里会忍不住砍人，所以摔了袖子跟上楚太子，长史只能任劳任怨的留下处理后续了。

    至于许满为何被杀，几人还真没想去追究，先入为主的，他们以为就是乔冲说的，赵捷下令杀的。

    他们都可以理解，毕竟他都要自尽了，自然不可能任由许满拿着东西投靠楚国，也算是跟大梁的一种交易。

    在场的，除了赵安和动手的乔冲等人，只怕没人知道其中实情。

    乔冲一直暗中注意赵安，见他没留意，便微微松了一口气，和同伴们视线交流，决定一会儿一定要派人寸步不离的跟着赵安，绝对不能让其与他人同处，只要能回到大梁便不惧了。

    长史知道，大梁肯定会索要俩人的尸首，甚至这些跟着赵捷过来的士兵都会要回去。

    赵捷和许满死了，这些亲兵于他们来说并无用处了，相反，留着他们还会得罪梁国。

    这次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和去年那次洪州之战一样，眼看着要得利，最后却反而什么也没得到，还因此得罪了对方。

    这大梁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长史派人将这些士兵都看管起来，然后便带着人开始搜查府邸，赵捷的那个包袱也没放过。

    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反而发现了火盆里的一些灰烬。

    长史捻了捻，心中幽幽一叹，此时天气已热，谁还会烧火盆？

    他将赵安招来问道：“你们将军在烧什么东西？”

    赵安老实的道：“是一块绸布，小的看不明白，只见上面画着一些线条。”

    长史连忙问，“你可还记得那些线条怎么画的？”

    赵安摇头，“小的就看了一眼，老爷就把它烧了，而且小的也就认得两个字，哪里知道看图？”

    得，他们最想知道的东西肯定是被烧了。

    也是，赵捷连许满都不放过，又怎么会把那种要命的东西留下？

    长史挥了挥手道：“把人拖下去和那些士兵一并关了。”

    赵安连忙道：“大人能不能把老爷的包袱给小的？老爷说了要把包袱拿回去给夫人少爷的。”

    长史眼睛一凝，道：“等我们检查过后会交给你的。”

    等人一被带下去，长史便道：“再检查一遍，将衣服剪开，那钗子和长命锁也都打开看看里面可有夹带。”

    赵安不知道这些东西要变得面目全非，此时他被带到了一个大房子里，一推进去便见里面分了两班人马站立，挺大的房子，此时关了四十来个人也挤满了。

    赵安一进来便被两方人马抓住，他吓了一跳，惊叫道：“你们要干什么？”

    他左手边的人目光阴狠的瞪着那边同样抓住赵安胳膊的乔冲道：“乔冲，我就问他一句话。”

    “要问在这儿问，谁知的你是不是要报仇伤害他？”

    那人嗤笑，“真看不出来，乔冲你对将军还真够忠心的。”

    乔冲冷笑道：“不比你对许副将的忠心。”

    “好了，好了别吵了，”一人站出来和稀泥道：“陶甘，许副将已经死了，如今我们自身难保，你还要跟兄弟们内讧吗？”

    陶甘就咬牙切齿道：“我们自身难保是谁害的？”

    他指着乔冲道：“还不是他，许副将但凡活着，我们会落到此地步吗？如今我们要被遣送回梁，我们可是跟着将军叛国的，回去就是一个死。”

    他恶狠狠的瞪着乔冲和赵安道：“然而我就是死也要死个明白，昨天晚上将军只见了赵安一个，你说将军下令让你诛杀许副将，那我问你，他是什么时候下的令？”

    “什么？”赵安大吃一惊，正要大叫就被乔冲一把捂住嘴巴，他冷笑的看着陶甘道：“没错，命令不是将军下的，许副将是我们自己要杀的。”

    “果然，”陶甘跳起来就要大叫，乔冲就冷笑道：“你想告诉楚人？那也要楚人信不信。”

    说罢他低头对赵安道：“赵安，你的目的是带将军回乡，我们的目的也是回去，只要你和楚人说杀许满是将军下的令，我就保你一路平安，不然我现在就先杀了你，反正兄弟们也是贱命一条，早死晚死都是死！”

    “乔冲你个王八，”陶甘压低了声音怒骂，“你想死我们不拦着你，但你凭什么带着我们？我们是叛军，回了大梁就是一个死。”

    乔冲就面色涨红，愤怒的瞪着他道：“你们才想死呢，能活着谁不想活着？”

    他激动的道：“他奶奶的，老子冲锋陷阵杀敌时都怕死，怕一死就回不了家，见不着爹娘兄弟了，结果辽贼楚人没杀了我，却被你们带着入了虎穴。”

    “你们要造反就造，带着我们干什么？”乔冲眼睛通红的瞪着他道：“你们问过兄弟们了吗？问过我们愿不愿意跟你们一起走吗？”

    他身后的士兵紧握着拳头上前一步，目光通红的瞪着陶甘。

    陶甘等人一愣，然后道：“你，你们说什么，你们不想跟着将军？”

    乔冲冷笑，“将军？那也不过是上官而已，比得了家中的爹娘兄弟重要？”

    他抹了一把眼睛，通红着双眼道：“告诉你，当时我们要不是距离将军和许副将太近，而许副将又一刀杀了想要下马投降的兄弟，我们早一起跟其他人下马认罪了。”

    陶甘脸色一白。

    当时他们跟着将军他们出逃，校尉以上的军官是知道实情的，但底下的士兵却全都不知，基本上是上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也因此，厉副将后面带了人追上来，阻止他们叛逃时两边稀里糊涂的打了一仗，然后他们这边就大规模投降了。

    他们以为能跟着逃过来的都是心甘情愿的，可现在想来并不是。

    两边沉默的对峙着，半响，陶甘才气恼的跺了跺脚，咬牙道：“可就算你现在杀了许副将，你回梁也照样是一个死。”

    “你们是，我们不是！”乔冲道，见他们瞪圆了眼睛，又冷笑一声道：“当然，你们要想活着，我们也能帮忙。就算不顾念同袍之谊，为了彼此相安无事，我们也愿意帮忙。”

    “你们什么意思？”

    “本来我们是想等到了楚都后再偷偷逃跑的”乔冲道：“我们和你们不一样，你们在梁无父无母，来去无依靠了，可我们却还有家人牵绊。”

    “可没成想王大人竟那么厉害，可以逼得将军迟疑，所以我们临时改了策略，想着将军今天要是不自杀，那我们就想办法杀了将军，再杀了许副将，那样我们就能被遣送回去了。”

    “遣送回去送死吗？”

    “我们前天偷偷找人给王大人送信了，昨天晚上他应该收到了信，现在许副将一死，他就知道了我们的诚意，”乔冲道：“我觉得我们回去后应该不用死了，哪怕是当一辈子的兵我也认了。”

    陶甘等人心中一动，犹豫着没动作。

    乔冲便压低了声音道：“写信时我没写具体的名字和人数，到时候我们可以把你们都带上。”

    “真的能免死？”

    “我们这样的小人都知道陛下仁慈，陶校尉难道不知道吗？”

    陶甘沉思许久，半响才咬了咬牙道：“好，我们试一试，大不了一死。”

    乔冲便松了一口气，将赵安推给他，轻声道：“让他老实点，别说了不该说的话。”

    赵安脸色惨白，表示自己一定不会多嘴。

    乔冲坐在屋角，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信，也不知道他娘的病怎么样了，他爹都卖身为奴了，现在谁来照顾她？还有他爹，也不知道做下人有没有受委屈，还有他弟弟……

    他走前还好好的，怎么就病死了呢？

    乔冲垂下眼眸，眼中含着泪光，他必须得回去，哪怕是死也得回去见爹娘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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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兵权

    王宴志得意满的盘腿坐在炕上，和卢小将军和厉副将道：“楚太子已给了回话，明天他就会把那些叛逃之人交给我们，赵捷和许满的尸首也包括在其中。”

    厉副将问，“还活着几个？”

    “只死了五人。”

    “也就是说还有四十八人活着，”厉副将蹙眉问，“这些人怎么处理，是送回京城处置，还是就地处决？”

    “不处决，”王宴道：“首罪是赵捷和许满，他们二人既然死了，这些士兵自然另行处理。”

    “这怎么可以，他们可是跟着赵捷叛国的士兵。”这样的人若是都不杀，以后怎么管理士兵？

    王宴就侧身摸出一本册子和一封信给他看，“册子是这次跟随赵捷叛变的所有名单，包括被你捉拿回来的那四百多人。信是跟着赵捷逃到楚国的一个亲兵写的，叫乔冲。”

    王宴道：“我问过你抓回来的那些士兵，他们从始至终都稀里糊涂的，一直到与你们短兵相接都不知发生了何事，要不是你吼了一嗓子，他们只怕都不知道赵捷是要带着他们叛国。”

    厉副将沉默不语。

    “那些已经死去的士兵可真正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王宴道：“我想叛变此事除了他的心腹便只有跟随他的参将和校尉知道，其余士兵皆不知情。”

    厉副将郁闷的问，“那他们就不处理了？”

    “不是不处理，而是不以杀为手段，”王宴顿了顿道：“这是你们军中的事，我也不好插手，不过这个乔冲说了，他们几个当时是真的不知赵捷要叛国，稀里糊涂跟着去了楚国，他愿意领着人杀了赵捷和许满投诚。”

    “我想，赵捷或许真是自杀，但许满的死却真可能是他们干的，就凭这点他们也算立了一功，就当是将功赎罪吧。”

    王宴说完看向俩人，目光炯炯的问，“二位觉得如何？”

    厉副将直接扭头去看卢小将军，“这是你们卢家军，自然该你拿主意。”

    卢小将军就蹙眉道：“我倒是没意见，但这支军队真未必由我来管，只怕还得留着等陛下派人来才能解决。”

    王宴挑了挑眉，不经意的问，“怎么，你父亲不收回这部分兵权？赵捷已死，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卢小将军笑了笑道：“父亲自然也要听陛下的。”

    厉副将心中一动，王宴也垂下眼眸沉思，没有再说那些士兵的事，可大体方向已经定下，先把人弄回来关了，等待新将军的到来再处理。

    长随将卢小将军和厉副将送走，这才端了茶点给王宴，低声问，“老爷，咱家要争这兵权？”

    王宴就抬眼一笑，虚点了一下道：“你可真是爷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往后一倒，靠在枕头上道：“乱世之中，只有手握兵权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你看赵氏，不过只有三代而已，且只有赵捷一人入仕，却能庇佑赵氏在江南位列五大家族，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手里有兵。”

    “我王氏底蕴声望皆有，人才也有，此时再有兵权，哪怕一时不能跟卢氏崔氏相比，将来也不会太差。”

    “可族中没有哪位公子在军中效力啊。”

    王宴就摸了摸下巴道：“我记得十二房三老爷有个堂侄现在军中任参将？”

    “哎哟，那都隔了多少房头了，劳累您还记得。”

    “滚，赶紧磨墨，我和大堂哥说一声，这事还得他去运作。”

    长随屁颠屁颠的端了笔墨来，“是交给驿站，还是我们派个人去送？”

    “我们自己送，快马加鞭，赵捷一死的消息传回京城，接下来就是商议这支军队归属的事了，我们不能太晚。”

    “这可是卢家军，卢小将军又在此……”

    “放心，”王宴挑眉道：“这兵权给谁都不可能给卢家。”

    他的手指点着大腿道：“赵捷到底是卢真的手下，他犯了那么大的错，陛下不问罪就算是优厚了，他怎么可能还想着抢兵权？”

    “而当年陛下将赵捷从东北军中调出插进卢家军，为的就是分卢真的权，好容易这部分兵权分出来了，陛下又怎么舍得又重新给卢家？”王宴笑道：“所以，卢家，崔家和钟家都不用想了，他们手上都有兵权呢。所以没兵权也有没兵权的好处啊。”

    长随这才领了信下去，选了一个心腹去送信，等再回到正房时，王宴正挑着乔冲的信看。

    “这人倒是不错，他要能活着出楚，到时候留着，说不定还能助我王氏一臂之力呢。”

    长随探头看了一眼，“乔冲？哦，我记得他，江南苏州人士。”

    “你怎么记得？”

    “不是老爷叫我抄士兵们的花名册吗……呜呜呜。”

    王宴嫌弃的甩手，“你小点声，要让卢小将军和厉副将知道了还了得？”

    长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老爷，这是刺史府后院。”

    以为谁都跟您似的，到处收集消息，到处安插人手？

    王宴则盯着信暗道：“江南苏州？”

    他心里总有股不祥的预感。

    赵捷和许满已死，楚太子再留着这些叛兵也没用，所以第二天一早便把所有人包括尸体都交给了王宴，当然，人走前他彻底搜了一遍。

    乔冲等人全都是穿的他送的新衣服，连袜子和头上的布巾都是新的，没办法，旧的陈象都留下了，要剪碎了检查。

    楚国总不能让人光着过去，所以就给他们换了新的。

    乔冲等人用担架抬着赵捷等人的尸体过去，王宴在检查过是本人后便把尸体一收，至于乔冲等人暂时被关了起来。

    不过也不会关太久，在审问过后肯定要先给他们安排些最苦最累的活儿，等新将军来后再统一做处置。

    至于什么样的活儿是最苦最累的，比如到山里采石建造军所啊。

    乔冲等人无怨无悔的去了，在他们看来，只要能活着，不被砍头就已经足够了。

    乔冲在询问过王宴过后还获得给家里写一封信的待遇，这算是给他主动投靠的奖赏。

    王宴表示会让驿站帮他投递。

    乔冲感动得热泪盈眶，自参军后他一直有给家里寄信，头几年他也总能收到家里的信。

    但这两年他不是跟着赵捷去南征，就是跟着来江陵，地方不定，所以就断了联系，他倒是给家里去过信，可不知道送信的行商是不是出了事，父亲他们对他的行踪似乎一无所知。

    他怀里那封信是赵捷带着他们叛乱那天早上才收到的，还是跟他相熟的一个行商辗转送到他手上的。

    说是跟他父亲接信的那个行商到了灵州后没找到他，因为知道他跟他熟，所以才把信托给他，他也是打听了小半年才知道他在江陵，却一直找不到机会送，正好这次要来江陵做生意，便顺道把信带过来了。

    乔冲看了那日期，那信是前年写的，那时他正在南征呢，难怪没寄到他手上。

    乔冲急切的想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所以对王宴的宽待尤其感激。

    王宴笑眯眯的摸了摸嘴唇上的小胡子，开心的道：“看，假以时日，爷又收服一人。”

    长随连连应是。

    而此时，乔冲的爹青叔刚从林家别院里出来，他是来给别院送晒干的野蘑菇的。

    今年雨水好，稻子长得好，而小麦也快收割了，他是来领补贴的镰刀的，村民们感激姑奶奶，便把家里摘的蘑菇晒干了托他送来，好歹是一点心意。

    虽然没见到姑奶奶，可林管家把他送的东西都收下了，青叔特别的高兴。

    在书房里的林清婉也很高兴，她拿着信笑道：“陛下已经答应让林信接手赵捷的那支军队了。”

    易寒脸上也闪过喜意，躬身揖道：“恭喜姑奶奶。”

    林清婉忍不住笑：“同喜，同喜，这是件大喜事，告诉厨房，今天我们要好好的吃一顿。”

    她顿了顿后道：“将族长请来，四皇子来此后还没喝过酒，今晚就请他们喝酒。这次多亏了四殿下，不然还没这么顺利呢。”

    “也不知道赵捷会不会自尽，”易寒突然道：“他要是不死，信少爷接手江陵的布防只怕会很艰难。”

    林清婉喜意稍减，但想了想又释然道：“少年人嘛，多些磨练总是好的，艰难便艰难吧，林氏总是会帮他的。”

    “那倒是，信少爷能掌兵权总是好事。”易寒转身正要下去，一顿后问道：“这事可要告诉族长？”

    “先不说，等皇帝下了圣旨再说，”林清婉道：“现在事情还没公开，我们说开了不好。”

    易寒明白，便转身退下了。

    林清婉拍了拍手中的信，将它放在盒子里锁好，这才提笔给任尚书写回信。

    早在几日前皇帝就在头疼江陵新守将的人选了，朝中几位大臣一直争论不休，皇帝他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要把这部分兵权交给谁。

    知道此时他才发现，似乎除了几大家族之外，他所能用的将才还是太少了。

    林清婉早在赵捷逃到楚国时就在想了，将来这江陵的兵权要交给谁？

    交给谁都不如交给林家人让人安心啊，可林家里在军中只有林信一个还算得用，可惜他太年轻，资历也太浅，只怕不能服众。

    可是哪怕不能服众，林清婉还是写了折子推荐林信，顺便还拉拢了近在眼前的四皇子和远在京城的任尚书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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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落定

﻿    (猫扑中文)林信才从军几年而已，赵捷升迁算快的了，但也熬了近十年才在卢真手下有些话语权。

    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推举他，不说朝臣不服气，就是皇帝都有些犹豫。

    然而他也有天然的优势，林清婉毫不避讳的将这些优势罗列给皇帝看，一点也不因为他是自个的侄子就避嫌。

    这方坦荡的大方倒让皇帝非常的欣赏，然后开始认真思考起她的提议来。

    林清婉说，林信于军事上有才，从小便熟读兵书，虽于诗书上差些，却也不是草莽。

    第二，家学渊源，远的不说，就说近的，林家两员大将，她曾祖林礼和祖父林颖，大梁有几人比得过他们？

    尤其是她祖父，大梁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将。而从林信这三年立的军功来看，他继承了家祖的这种天赋。

    其三，林家会忠于陛下，林信也会一直忠于陛下。其实最有分量的还是这第三点。

    大梁实际上共有五支大军，拱卫皇宫的禁卫军不说了，那是直接掌握在皇帝手里的。

    但这些人也只能保护皇宫而已，三军也就五万人，不可能派出去作战。

    而另外四军，东北军最强，也是皇帝掌控，其余崔家军守卫中原门户，卢家军大本营在灵州，钟家军则在洪州，这些年来皇帝一直让人培养将才，可结果很不如人意。

    年年有战事，人才损耗非常大，现在还活着的将才是不少，然而适合拨到江陵的没有几个。

    不是皇帝看不上，就是跟几大家族有牵连，或是脾气性格不适合江陵。

    这一次王宴算是入了皇帝的心，他觉得这一次四皇子的眼光不错，王宴的确适合江陵这样的混乱地带，可这样一来，他就得找一个能与他抗衡，或者说能与他合作得来的将领。

    不然，人派到江陵，他们为首的两个长官却内斗，或是干脆就是王宴一言堂怎么办？

    所以他将合适的将领扒了一遍，发现他要么把苏章调过去，要么就只能从卢钟崔三家军底下调人了。

    可苏章在东北军里是正三品的副将，他怎么可能去接手赵捷那四品的将官？

    而且也太大材小用了。可要从三家里调人他又不愿意，他虽然从未插手三家兵权，可并不代表他愿意看着他们坐大，好容易才从卢真手上撸下一支军队来，他哪舍得又还回去？

    这时皇帝也忍不住苦恼，要是王宴不那么聪明和强势就好了。所以这时林清婉的提议虽有些冒险，但皇帝还是考虑了。

    林信比王宴可要年轻太多了，可苏章给他的评价却是成熟稳重，可堪大用。

    用苏章的话说，林信缺乏的只是经验，他本人性格沉稳冷静，话不多，可主意正，能听得进意见，却很少为人左右。

    以苏章来看，只要给他机会，将来必为一员大将。可皇帝看着这些评价，脑海中却不由浮现林颖的形象。

    心中的天平摇晃得更厉害了。且用林家的人，其忠诚度总是不用太过担心的。

    实在是林家的信誉太好了，从林礼，林颖，再到林江和林清婉，哪怕是林智，当年虽怨恨皇室，却也从未做过有损国家的事。

    而就在皇帝犹豫时，朝中又在为新将的事吵起来了，钟如英对江陵这部分兵权不感兴趣，可也不阻拦手底下的参将去争取。

    卢家因为牵涉其中，不好表现得太多，只虚虚的提几句，崔家也很努力的想要接过这部分兵权。

    还有好多大臣也瞄准了这个兵权，因为大家都知道，江陵已经打下，未来这部分军队虽依然属于灵州，却算是半独立出来了。

    将来只怕陛下还会分出单独的番号出来，这样一来，掌握这部分兵权，将来再与楚国打仗时趁机扩大兵马，那守将升为二品，与崔卢钟三家平起平坐也不是梦。

    所以凡有心思的都卯足了劲儿去追。梁帝哪能不知道他们的心思？一时气得吹胡子瞪眼，又不由去思索林清婉的话了，好歹她是明确表了忠心的，以后林氏会效忠他，绝不会搞私军。

    对于这一点，皇帝还是偏信的，因为当年林氏连林家军都舍得给他。这么一考量，加上四皇子推荐，工部尚书也为林家说话，在新一次朝会中，皇帝便提了林信的名字，并以坚决的态度认准了对方。

    皇帝一定下，兵部立即下调令，让林信即刻回京见驾，拿了兵符和调令后再去江陵。

    消息传到太原时，王显刚刚收到小堂弟的信，他抽了抽嘴角，合上信往里一塞，对来送信的下人道：“回去告诉你家老爷，让他别想了，老实在江陵做刺史，别再给我闯祸了。”顿了顿后又道：“让他悠着点，和新到的林将军好好相处，林郡主既然能把他从苏州调到江陵，那肯定也有办法让他从江陵离开，林将军是她侄儿，让他没事不要去惹他。”下人默默地背诵了两遍，也没拿到回信，直接空手回江陵转述了族长大人的话。

    王宴一瞪眼，叫道：“什么叫闯祸，我何时闯过祸了？明明是他本事不济，比不上人郡主，竟然还怪我！”想了想后觉得不对，蹙眉道：“赵捷自尽的消息前几日我刚上报，怎么上面就定下了新将军？这是赵捷才叛变没两天就开始商量了？”下人点头，

    “老爷，族长说了，陛下一开始就没想叫卢家继续管这批兵马。”王宴

    “啧”了一声，

    “这林家的速度够快的啊，那林信是何许人也？我从未听说过。”下人回去时显然是仔细打探了一番，道：“不怪您没听说过，除了东北军，许多人都不知道他。”

    “这位林将军是直接参加的南征，也是从小兵做起，可杀了不少人头，积累的军功到进京论功行赏时，陛下直接赏赐的杂牌将军。”杂牌将军说好听点是将军，但到了军中干的还是校尉的活儿，这更多的是一个职位上的荣誉，下人直接道：“可这位林校尉去了东北军后依然运气不错，只要辽人南下大草谷他必立功，去年冬天冷，与辽国的战事虽未闹大，却一直不断，他就是在那会儿积累军功成了参将的。”下人感叹，

    “才升了参将不到半年啊。”王宴也羡慕嫉妒恨，

    “这才不到半年就从五品飞到了四品，这才是平步青云啊。”比他可快多了，他现在做四品的刺史，那还熬了十年呢。

    王宴悲愤道：“当初我爹他们要是不拦着，我也早就从军了，估计现在早成大将军了。”下人缩着脖子没说话，长随却道：“老爷，您没有一个当郡主的姑姑。”王宴却突然落下脸来，瞪了他一眼道：“这些话不许往外传，私底下都不许再说，当真以为他全是靠林清婉才混上来的？让大家把皮收紧了，别做了儆猴的鸡。”王宴虽从未与林清婉见过面，但几次交锋，他早已不敢轻视对方。

    她既然敢把林信放到现在局势混乱，势力交错的江陵来，说明她自有依仗。

    他的确羡慕嫉妒恨，却不会轻视这个小小年纪便做到四品武官的林信。

    虽然惋惜王家没能抓到这一次机会，可他却不会因此仇视夺得这个机会的人。

    各凭本事罢了，他抢不过说明他本事没到家。王宴心情不太好，于是决定去虐别人，

    “楚太子已经走了对吧？走，我们去楚国那边串门，和陈将军聊聊人生，喝喝酒。”长随

    “呵呵”一声，默默地去酒窖里搬上来一坛酒跟上，王宴见了瞪眼道：“谁让你带这么好的酒的？随便去街上买一坛子就行了，这地窖里的可都是我存的好酒。”长随又默默地转身回去放下。

    王宴这才舒坦，

    “我让你盯着乔冲等人怎么样了？”

    “老爷放心，他们都很老实的在采石场采石呢。”

    “很好，过两天给他们换个工作，就运石头吧，你亲自去与人家聊聊天，关心关心他们的身心健康，再送些酒肉过去，在林信到来之前务必把人收服了。”王宴道：“我问过那些亲兵了，乔冲这人胆大心细，又聪明，竟然敢在那时候去刺激赵捷，手刃许满，只要给他机会，未来前途必不可限量。林信要是能容人，将来必是一着好棋。”

    “您不是要谨慎小心吗，怎么还往里安插人手？”王宴无辜的道：“我安插人手了吗？我不过是与人为善罢了，哪里安插人手了？”长随默默地闭嘴，表示明白了，明天就去给乔冲等人调工作，顺便施恩。

    王宴就叹气，要不是乔冲他们刚从楚国回来，戒心特别重，他还真想直接把人收服了。

    可他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对乔冲这样的人，慢一些要比急更有效，不然一个不好，他就能对你升起戒心，以后再想打动他就难得多了。

    王宴摸着下巴道：“要不是苏州太远，其实施恩于其家人才是最好的。”可惜，苏州太远，而乔冲虽有潜质，但还不足以让王宴大费周章的去苏州接触他的家人。

    而此时，并不知道乔冲这号人物的林清婉被老忠伯求到了跟前。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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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阴暗面

﻿    老忠伯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林清婉伸手要扶他，他却笑呵呵的推拒道：“姑奶奶放心，老奴身体好着呢。”

    林清婉便收回了手笑，“您刚才说有事要求我？”

    “是啊，”老忠伯弯腰将林清婉才放下的水壶提起来递给她，笑道：“就是有事相求才在农忙的时候上门。”

    林清婉见他放松，便知道应该不是什么为难之事，接过水壶便浇花便笑问，“是什么事？”

    “姑奶奶还记得青叔吗？”

    林清婉想了想，问道：“曾在崔家别院做过下人的那个？”

    老忠伯点头，“他跟我多少连着亲，认真算起来，他还得叫我一声表叔呢。”

    “是他有事相求？”

    老忠伯点头，叹气道：“那也是个可怜孩子，他只有两子，日子才好些，朝廷征兵，他家有三个男丁，他那长子就服兵役去了，头两年还有联络，后来就失了联系，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偏这时候他那幼子又病了。”

    “明明都养到十二岁上了，偏一下没注意，一场风寒就去了，他们两口子的心疼得不得了，他那婆娘受不住，身体一下就坏了，”每每想到此处老忠伯便忍不住叹息，孩子难养，一般八岁以下的孩子大家都不敢上族谱，就怕一下养不好占不住，可十二岁上再没的孩子却很少，除了意外。

    十二岁，在老忠伯看来已经是半个成人了，不说青叔，就是他想想都心痛。

    “他们家的积蓄在给他小儿子治病时便花光了，这会儿哪还有钱给他婆娘治病？没办法他才自卖自身，也是他运气，买下的富商走时留下他看门，没把人带走，不然才是真的家破人亡。”

    林清婉点头。

    “现在日子不是好过些了吗，加之他听说信少爷做了江陵府的将军，所以想求姑奶奶帮忙找一下他那长子，”老忠伯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总要知道人现在是死是活。”

    “他那长子原先在赵捷手底下？”

    老忠伯连忙道：“他是去的灵州，头两年寄回来的信上也说是跟在赵捷麾下，可这几年都没有音信，也不知人还在不在。”

    “那一会儿老忠伯把他的地址及户籍信息给我，我让林信帮忙查一查。”

    “姑奶奶大恩，回头我让他带着他婆娘来给姑奶奶磕头。”

    “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林清婉轻声道：“要紧的是他们能一家团聚。”

    老忠伯连连称是。

    对林清婉来说是举手之劳，可对青叔来说这却是大恩，这些年来，他没少托人打听儿子，他赚的钱一大半留给妻子买药，剩下的钱几乎都投入了这里。

    可是三年来一点音信也无，他和妻子都隐隐觉得人是没了，可心里总有一股气，觉得没收到阵亡书，也没见着尸体，那人就是还活着的。

    也是这股气一直撑着他们。

    知道林家少爷当了江陵的将军，最高兴的不是林信的家人，也不是林氏族人，而是青叔。

    抱着一丝希望，他才上门求了老忠伯。

    得知可以打听后，他第二天就带着东西和写好的一封信来林家别院磕头了。

    这一次林清婉亲自见了他，轻声安抚他道：“只要人在赵捷手下，林信应该是能找到的，就是不在，我也可以托人帮忙在灵州找找，你们放宽心。”

    青叔感激，跪下给林清婉磕头，她连忙将人扶起来道：“不必如此。”

    “姑奶奶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林清婉心中有些难受，她可以理解他的这种情绪，乱世离人四字读起来轻易，却字字含血，不是那么好体会的。

    见林清婉心情不太好，白枫等人都下意识的放轻了手脚，林玉滨也呆怔的坐在林清婉身边，心情有些郁结。

    林清婉回神时看见她呆呆的，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问，“怎么了？”

    “姑姑，明杰怎么还不回来，是伤口恶化了吗？”

    现在赵捷的尸首都到了，四皇子已经去处理赵家的后续事宜，因为他先前做出了承诺，赵捷只要自尽，大梁便不杀赵氏女眷和未成年男丁。

    皇帝已将这个案子全权交给四皇子审理，着江南观察使孙槐协理，四皇子现在扬州和孙槐共同审理此案。

    按说尚明杰和林佑早出发那么多，现在早该回来到才是。

    林清婉闻言也有些担心起来，这段时间太忙，她早忘了这两个孩子了。

    她想了想道：“不然我派人沿途去找找。”

    她道：“明杰重伤，他们肯定得走官道，沿着官道去找不会错过的。”

    林玉滨点头，蹙着眉叹道：“姑姑，这天下真的能安定下来吗？”

    自她出生起便是乱世，虽然她生活安逸，可大梁每一年都在发生战争，以前生活在深闺感触不深，可这几年跟着姑姑，又在学堂念书，不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她都看了太多因战争而起的生离死别。

    而此时，她也已在局中，更加深切的体会到一个人的渺小和无奈。

    所以，史书中，老人们口中的天下一统，盛世平安真的会有吗？

    林清婉伸手摸着她的脑袋良久不语，半响才道：“会安定的，不论时间长短，总会天下一统的。你会是个幸运的孩子，一定能看到并生活在其中的。”

    林玉滨觉得不对，连忙问道：“那姑姑呢？”

    林清婉便笑：“我也会的。”

    虽然可能并不是在一个世界。

    林玉滨松了一口气，精神微振，笑起来道：“姑姑，我们别自怨自艾了，我们不如去庄子里看人夏收？”

    现在开始收麦子了，田里的水稻也要最后一次放水，正是地里最忙的时候。

    林清婉便笑，“我们还是别去给他们添麻烦了，等收的差不多了，我们直接去看收成就好。”

    又道：“趁着有空，你不如去看看你外祖母，他们现在虽未解除禁令却已经不拘人进去探视，叫上你二表姐一起去。”

    “姑姑，尚家会被抄家吗？”

    林清婉颔首，“这是肯定的，陛下愿意网开一面不牵连家属已是大度了。”

    顿了顿后道：“不过你大舅母和大表嫂的嫁妆却是可以带走的，你外祖母那里也有优容一些。”

    林玉滨蹙眉，“那要不要现在给他们准备房子？总不好抄没后再准备吧？”

    林清婉眼睛幽深，浅笑的安抚她道：“此事不急，我们两家是亲戚，房子我还是有的，总不会委屈了亲家。”

    这一语双关，林玉滨听明白了，小脸一红，抱住她的胳膊道：“姑姑，我知道您在打趣我，然而我是认真的。”

    林清婉就笑，“我也是认真的。”

    林玉滨就咬了咬嘴唇，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姑姑，您是不是想让外祖母他们住在我们家，然后好拿捏他们？”

    林清婉挑眉，意外的看向林玉滨。

    林玉滨低头看着脚尖，红着脸道：“姑姑，您一直把我带在身边，让我多听多学。”

    林清婉便哈哈大笑起来，牵住她的手问，“那你告诉姑姑，你都学到了什么？”

    见林玉滨脸蛋潮红，她便叹道：“知道你脸皮还薄，但孩子，我们情同母女，对着我，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玉滨就小声道：“姑姑，做人要有底线，不论大恶小恶都不可为，而不论是大善小善，只要有能力，能做就做。比如姑姑捐的那些粮食，阅书楼这些都属于大善，而帮青叔的那个忙则是小善。”

    林清婉颔首，“说的不错，继续。”

    林玉滨就小心的看了姑姑一眼，这才低声道：“还要脸皮厚，有些事上决不能心慈手软，不拘阳谋阴谋，只要不害人就行。”

    林清婉听了不由开心的大笑起来，捏着她的脸颊道：“好孩子，不愧是我林家的人，果然我林氏嫡支就没有笨的人。”

    林玉滨脸颊一红，水润润的眼睛眨了眨，问道：“所以姑姑真是故意的？”

    “你都确定了还问我？”林清婉笑盈盈的回了一句，然后渐渐收起笑容问，“那你气姑姑用的这些手段吗？针对尚家的那些。”

    林玉滨脸红的摇头，小声道：“不气，我知道姑姑是为林家好，也是为了我好。”

    林清婉便点头，“你明白就好，你外祖母年纪大了，尚家已经分家，丹兰三个与你感情好，且总会出嫁的，未来你要面对的也就明杰和你二舅母。”

    “你二舅母那里我本有些担心，不过见你明白，我现在便完全不担忧了，”林清婉摸着她的脑袋，近乎慈爱的道：“所以以后你只要和明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

    林玉滨就靠在她的手上蹭了蹭，干脆将脑袋靠在她的腿上，以一种极依赖的姿态道：“我知道，姑姑放心吧，您都把路给我铺平了，我会把日子过好的。”

    姑姑为什么在此时提起两家的亲事，为什么一直对尚家照顾有加却一直不为他们准备单独的房子，林玉滨心里都明白。

    这种算计不算磊落，可她知道姑姑都是为了她好，她接受这种好意，且会继续这种好意。

    林玉滨在林清婉面前没有掩饰自己的这点阴暗，林清婉却对此很满意，她当然希望她的孩子纯洁无暇，可前提是她得生活在一个纯洁无暇的环境中。

    既然不能，那孩子还是长大起来吧，不论是阳面，还是阴暗面都应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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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成长

﻿    林玉滨离开林清婉的怀抱，带了些东西去尚家看望尚老夫人他们。

    得到了林清婉的承诺，且近来官兵对他们的看管也松了许多，尚老夫人的心火降了些，虽依然为尚家的未来担忧，却能保住家人的性命。

    虽判决还未下，却也因为有林清婉在，所以知道多半不会被流放，可以继续留在苏州。

    所以心弦松下，先前惊怒交加的病灶就发作了，也因为发作的早，又有徐大夫在，这病看着急，但并不致命。

    林清婉现将徐大夫留在尚家为她调养身体，她可不希望尚老夫人此时出事，她活着的价值可比死去高多了。

    有林清婉源源不断的提供良药，又有徐大夫的高超医术，加上尚明远和尚丹竹几个也孝顺，林玉滨也时不时的来看她，尚老夫人的身体便慢慢好转起来。

    林玉滨到时，尚丹竹正服侍她用药，看到玉滨，她脸上便露出笑容，一脸慈祥的招手道：“快过来我看看，怎么这大热天的赶来，可别中暑了。”

    林玉滨就笑着上前道：“庄子里挑了些寒瓜送上来，姑姑见了就让我送些过来给外祖母，让您也解解暑。”

    尚老夫人就叹息，“难为你姑姑事事都惦记着我，我这里留一个就好，其他的给你姐妹们拿去吧。她们拘在这府里出不去，心里难受，吃些寒瓜降降火也好。”

    “外祖母放心，姑姑说这案子就快要判了，到时候禁令一除，她亲自来接外祖母。”

    尚老夫人精神一振，问道：“殿下现还在苏州吗？案子是要在苏州开审？”

    “不是，是在扬州，陛下命江南观察使孙大人和殿下共同审理，两日前殿下就启程去扬州了，今日多半是到了。”林玉滨轻声解释道：“所以姑姑才说不要急，要不了多长时间这事就算定了。”

    尚老夫人一时心中复杂，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伤心，她抹了抹泪道：“也不知你二舅舅在京城怎么样了，明杰也一直没有消息。”

    林玉滨也愁，叹息道：“二表哥有佑堂哥陪着，应该不会有事，至于二舅舅那里，姑姑和四皇子提过一次，殿下说二舅舅是由大理寺审判的，他这里插不上手，却可以上折美言一两句。”

    尚老夫人心中复杂，拉着她的手拍了拍道：“好孩子，辛苦你了。”

    林清婉愿意伸手，多半还是看在林玉滨的面子上，早知如此，当年就不应该顾忌老二家的，直接将两个孩子的亲事定下，只怕两家现在会更亲厚了。

    尚老夫人抹了抹泪，见尚丹竹一脸的欲言又止，便对林玉滨道：“你下去和你表妹们玩吧，我这里躺一会儿。”

    林玉滨知道她生病后精神不足，起身行礼后退下。

    尚丹竹拉了林玉滨下去，等背了人才问，“林表姐，你实话告诉我，我家真的不会被流放吗？”

    “你怎么这么问？”

    尚丹竹咬了咬嘴唇，低头道：“季家昨日派了人来，暗示两家先前定的亲不算数，还了我的庚帖，还索要他们公子的庚帖。”

    林玉滨蹙眉，“怎么这时候上门，就不能再等等？”

    尚丹竹含着泪点头，“我也知道，我们家出事，这门亲事多半是不成了，我们尚家又不是没脸没皮的会扒着他们不放，这时候上门显见是以为我们尚家没有出头之日，所以不在意撕破脸皮了。”

    夫妻大难临头都还各自飞呢，何况尚丹竹和季家公子也不过交换庚帖而已。

    但退亲也讲究时间的。

    等尚家判决下来，双方心平气和的退掉就行了，两家连下定都不成，亲事兵不算数。

    所以外头都没有风声的，可季家赶在这时候上门索要庚帖，外面守着那么多官兵，只怕本来不知道的都知道了。

    这相当于公告天下尚丹竹被退亲了。

    林玉滨也气得够呛，“季家也太没有成算了，赶在这时候上门，以为他们名声就好听了？”

    尚丹竹抹了抹泪道：“名声什么的我也不在乎了，我就是想知道我们家是不是真的没有出头之日了？”

    “你想什么呢，不是还有大表哥和二表哥吗？”林玉滨握住她的手，微红着脸道：“你怎么忘了我？要是尚家没有出头的希望，我姑姑会舍得给我定亲吗？”

    “对啊，”尚丹竹精神一振，抓住她的手道：“也就是说我们尚家还有希望？”

    林玉滨点头，“虽有些艰难，但希望肯定有的。”

    尚丹竹就大松一口气，抹了泪“呸”了一声道：“吓得我以为林姑姑报喜不报忧，我们必是要流放的呢。”

    “别瞎想了，我们去吃寒瓜吧，这次我带来不少，回头你叫人冰在井里慢慢吃。”

    “你们家的庄子倒是齐全，什么都种得出来，这时候就有寒瓜吃了。”

    “也不多，找了一整个山头才有这两筐，我们家留了一筐，还有的一筐都给你们送来了。”

    “那我们倒是有福了。”

    两人高高兴兴地去后面找尚丹菊一起去切瓜，尚明远和小方氏听到消息也抱了孩子来了，现在尚府的下人已经被放出去大半，听说一些人已经被发卖出去，更多的是被关在庄子里干活儿。

    没办法，尚家的人不能外出，吃用都得刺史府买了往里送，这么多人吃的都是粮食，现在尚家的判决还未下，那些店铺庄子周刺史都不好收缴，便只能先控制起来。

    这么多人吃饭不要钱啊，所以他陆续调出了不少人，一股脑全丢到庄子里去了，只有些刺儿头想闹，被他着人发卖了。

    所以现在尚府里的下人都是贴身伺候的，并没有多少了。

    也因此，尚府的花园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了，可此时正是夏天，草木茂盛，花也开得好，除了有些杂乱外，花园还是挺好看的，甚至比以前更生机勃勃。

    一行人坐在亭子里切了寒瓜吃。

    小方氏从知道尚家不会被流放后便也不住在周家了，又撕了那封休书回了尚家，还跟尚明远演了一场，表示死也不会离开尚家。

    然后一家三口就高高兴兴地抱在一起了，现在尚家两房已经分家，官兵们对尚明远的看管也不是很严了，有时贿赂一些也是能出去的。

    虽然分了家，但尚丹竹和尚丹菊对尚明远的感情并没有变，她们都知道，此时分家比抱在一起死要好得多。

    所以看到一家三口便招手，“快来，我们才把瓜切开呢。”

    尚明远咽了咽口水道：“这时节也就林姑姑能找到这等好东西了。”

    林玉滨就问，“筐子里还有几个，要不要给大舅母送一个去？”

    “不用，”尚明远想也不想的道：“母亲她吃斋念佛呢，一点都不热，这瓜还是留了给老太太和妹妹们吃吧。”

    尚丹竹微微一笑，并没有拒绝，先前分家，一向没有存在感的大伯母狠狠地闹了一场，把老太太气得够呛。

    尚丹竹对上一辈的事情也有了些了解，爹娘是错了，但她愧对的是大哥，可不是大伯母。

    大伯母那一闹，闹的可不只是老太太和她母亲，还有大哥大嫂，本来母子情分就没多少，这一闹直接闹没了。

    想想大伯母，再想想她娘，尚丹竹幽幽一叹，不怪祖母私底下说悔之晚矣，好在大嫂立得住，比大哥还聪明些，以后大房总不会比现在差。

    至于他们二房。

    尚丹竹看了眼林玉滨。

    林表姐的人品才情不说了，只林姑姑这一个助力在，二房将来便不会太差。

    可她心里隐隐有所感，将来这尚家未必就姓尚，姓林也不一定。

    可只要一想到将来他们总有一个孩子是姓尚，他也总是林表姐所生，尚丹竹便又不担心了。

    就不知道现在二哥现在人在哪里，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尚明杰此时就在苏州城外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子里，太阳太大，他伤口未好，一到中午就要停下休息，以防中暑和伤口恶化。

    洗砚端了凉开水给尚明杰和林佑喝，一脸兴奋的道：“爷，再过去就是林家别院了，晚上我们要是赶不回城里可以先借住表小姐家。”

    尚明杰笑着点头，“正好将我给表妹准备的礼物送她。”

    一旁的林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忧心的看了眼他的胸口，问道：“你的伤好了吧？”

    尚明杰就捂了捂胸口道：“应该差不多了。”

    林佑可不敢信他的话了，直接扯开看了一眼伤口，然后问随行的大夫，“他现在这伤能受刺激吗？”

    大夫一怔，然后看了眼伤口道：“只要动作不大，伤口不裂开就行。”

    林佑便点头，斟酌片刻后道：“明杰，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先前是怕你熬不过去，告诉你还让你走得不安心。”

    这不是假话，中间有一次尚明杰伤口发炎，整个人都烧了，差点没熬过，也因此他们才在中途停留那么长时间。

    “后来则是怕你听了消息不好好养伤，现在你伤口好一些了，我们也快回到苏州了，有些事再瞒着你也不好了。”

    尚明杰被他说得惴惴不安，问道：“到底是何事？”

    林佑沉痛的道：“你先得答应我，你知道消息后不要激动，更不许乱动以至于牵扯到伤口知道吗？”

    尚明杰心内不安道：“是我祖母出事了？”

    他家就老太太年纪大了会有意外。

    林佑一怔后摇头，“老太太应该没事。”

    尚明杰松了一口气，然后想到了什么脸色又是一白，“那是表妹定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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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知情

﻿    林佑忍不住无语道：“你都乱想些什么呢？”

    尚明杰又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道：“既不是祖母出了事，也不是表妹定亲，那是什么事？”

    林佑就纠结了一下，赵捷叛变时他们都在生死时速呢，等他知道时人已经跑到了楚国，而尚明杰刚被接回来。

    当时他昏迷不醒，所以并不知道这些事，等他醒来林佑也知道了尚平的事。

    因为他伤得重，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中，林佑根本没机会告诉他。

    一个是亲爹，一个是亲舅舅，本来他一个少年进士救了四皇子立了大功，正是前途大好之时，只要熬过去，未来前途必不可限量。

    若将来四皇子再登基，那就是平步青云的节奏啊。

    结果大家还没来得及对他羡慕嫉妒恨，他就一下子从天上落到了地下，林佑设身处地的想想都觉得受不了，何况于他？

    所以林佑一路上都没敢告诉他这些事，也不让洗砚出去乱逛，外出的事都交给了他的小厮，洗砚就贴身照顾尚明杰。

    所以现在主仆俩啥都不知道。

    可这不是快进苏州城了吗，这事显然是不能再瞒了，要是再不说，等他回到城，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获知，只怕要糟。

    所以林佑先让他做好心理准备，这才斟酌着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单的告诉他。

    尚明杰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巴，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林兄，你真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与你开玩笑吗？”

    尚明杰脸色微白，“可是我父亲……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祖母说他的胆子一向很小的，尚明杰自己也觉得父亲手段谋略不足，他怎么敢做这样的事？

    林佑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你救了殿下，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殿下也会对尚家网开一面的，加上你父亲是自首，又主动告发了赵捷，我想尚家的死罪应该可以免去。”

    律法上，尚明杰比林佑还要了解，几乎瞬间他就猜到朝廷大概会如何判决尚家。

    他父亲不说，他家里，除了他外，只怕都会被流放。

    尚明杰躺不住了，爬起来道：“我们不休息了，加紧赶路回城吧。”

    林佑按住他道：“你别这样，现在日头最辣，你伤还没好彻底，下午我们加快速度总能进城的，你赶这一时半刻，万一又病倒了怎么办？”

    “尚家如今能得自由的也就你一人了，你要是再倒下，谁为他们奔走？”

    尚明杰就忍不住落泪，“可老太太年纪大了，突然受此打击身体也不知怎么样了，还有我母亲和妹妹们……”

    想到两个妹妹，尚明杰脸色更白，忍不住捶床道：“早知如此，早两年便应该把她们都嫁出去的，如今可怎么办才好？”

    “你少操这些心吧，等入城后打听清楚了再想不迟。”林佑见他拢着眉头，就叹气道：“早知你如此，我就该等快入城时再告诉你。”

    尚明杰便强忍下心痛，扯了一抹笑道：“你放心，我没事的。”

    但他的确坐不住，外面热度还未下去，他就已经开始让人驾车准备离开。

    林佑幽幽一叹，不再阻拦，带了他往苏州城而去。

    这次一行人没有再想着在林家别院这里停留一下，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往城中赶去。

    便是速度已不慢，进城时太阳也下山了。

    林佑提前让人分开去林家别院和尚家禀报，尚家那边不知情况，林家别院那边肯定是收到了的。

    尚明杰看到尚府门外把守的官兵，心中便一凛，连忙下车。

    林佑拦住他，低声道：“你在此等我，我去问问。”

    尚明杰只好停下，片刻后林佑带了一个旗长上前来，“明杰，你可以进去，我随你进去拜见一下尚老夫人吧。”

    旗长也对尚明杰行礼道：“四殿下和郡主都留了话，说二公子要是回来，不用拘束您的自由，也可暂住尚府，却不许往外带东西。”

    尚明杰便立即道：“您放心，我一定不会往外私带东西的。”

    林佑和洗砚这才扶了尚明杰进去，尚老夫人等早得了消息，她扶着尚丹竹和尚丹菊的手颤颤巍巍的走到大门口内侧，大门一打开，看到尚明杰，她便忍不住哭出声来，“我的儿啊~~”

    “我的儿啊~~”一道更响亮的哭声盖过了尚老夫人的声音，尚老夫人声音一顿，含着泪抬起头来看过去，便看见这段时间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的尚二太太小步跑来，冲上前一把抱住尚明杰。

    老太太见宝贝孙子踉跄了一下，脸色一下就惨白了，顿时大怒，扶着尚丹竹快走两步，直接伸手拍打她的后背，骂道：“你是没长眼，还是没长心，不知道明杰受了重伤吗，你敢这么用力的碰他，是嫌他没死在战场上？”

    “好啊，我就知道你们赵家心狠，这是害了他爹不算，还想害我的孙儿，你怎么不把我一并害了去？”尚老夫人怒瞪她，咄咄逼人的问道：“还是你心里也早就想把我也害了去？”

    尚二太太脸色惨白，怯懦的站到一旁，焦急的道：“老太太，儿媳没这个意思……”

    “还说没有，明杰才回来，连口热水都没喝，你就把人撞出伤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祖母，”尚明杰连忙扶住她道：“孙儿并没有事，不信回屋我给您看我的伤口，其实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林佑掀起眼皮看了眼他惨白的脸色，默默地没有拆穿他。

    尚明杰扶着她笑道：“母亲也是担心我，您不要生气，气大伤身，回头您要是病了，孙儿心里才是难受呢。”

    “好好好，还是明杰知道疼我，我不生气就是了。”

    尚丹竹忧心的看了兄长和母亲一眼，将老太太交给尚明杰来扶，自己去扶了母亲。

    这段日子，府里最难熬的应该是尚二太太，她娘家没了，偏还是丈夫告发的，她有心怨恨尚平，可尚家每一个人都觉得是赵家带坏了尚平，反倒迁怒起她来。

    她心里觉得冤得很，可就是亲女儿都说父亲不该做走私通敌的事，而舅舅更不该引着父亲去做这样的事。

    连女儿都站在尚家这一边，她孤立无援，此时看到唯一的儿子回来，自然喜极，所以才没留意到他身上的伤。

    此时被女儿扶住，尚二太太下意识便推开了她的手，脸色发青的站到一边。

    尚丹竹脸色变幻几下，最后幽幽一叹，默默地站到了一旁。

    尚老夫人拉着尚明杰上下打量，见他除了脸色发白外没什么大伤，这才松了一口气，拽了他转身便回去，“走，让祖母看看你的伤口，可裂开了没有?”

    尚明杰哪敢真的给她看？

    一边扶了她的胳膊，一边笑道：“祖母，我真的没事，我这伤都养了一个来月了，何况林兄还在这儿呢。”

    尚老夫人这才注意到林佑，热情的笑道：“原来是佑哥儿，难为你一路送他回来，快，快里面去，你玉滨妹妹今天刚送来几个寒瓜，我叫人切了给你们吃。”

    林佑也不敢让老太太看尚明杰的伤口，笑眯眯的上前接过尚丹菊的位置，“那我可是沾老太太的光了，姑姑庄子里出的寒瓜，早出的那些从没有我们的份儿。”

    尚老夫人笑呵呵的道：“只有你们孝敬长辈，哪有长辈敬后生晚辈的？”

    “老太太说的是，只是我们这些年轻人总忍不住嘴馋而已。”

    “那今天就在我这里吃，”尚老夫人现在看林家的人，除了林氏宗族的那几个老家伙外，其他人哪看哪顺眼，何况林佑还是林清婉看重的后辈之一，尚老夫人更是希望与他搞好关系，所以扭头吩咐尚明远，“去把井里冰的那几个寒瓜都起了，切了给你林兄弟尝尝。”

    尚明远摸摸鼻子，默默地去了，今天下午他们吃了不少，如今井里也就冰着两个，连着老太太院里的那一个，也才三个而已。

    这么多人，不知道切开后会不会太寒酸。

    尚老夫人现在完全想不到其他，心里眼里只有尚明杰和林佑了，她拉着两个孩子的手问，“伤到了哪里？大夫怎么说的？一路上可还顺利？怎么也不回信禀报一声，让家里安心……”

    问题一连串的冒出来。

    还是林佑帮着回答，“因他伤着，许多事我都没敢告诉他，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

    林佑请罪道：“还请老太太赎罪，我没告诉明杰实情，倒让你们平白受了许多罪。”

    尚老夫人就抹了一下眼泪道：“佑哥儿说的哪里话，我心里感激不尽呢。”

    然后扭头对尚明杰道：“有你林姑姑帮忙周旋，我们倒没受罪，只是可怜了你这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好容易立下的大功就这么没了。”

    “祖母，这些皆是虚妄，只要人平安就好。”尚明杰转开话题问，“家里的事可有了眉目？我看刚才外头的官兵管的也并不是很严厉。”

    “多亏了你林姑姑，现在我们除了不能出去外，日子并不难过。”因为这里没外人，尚老夫人也没隐瞒，小声的将林清婉帮他们求情的事说了，道：“现在就等着朝廷判决了，到时家产虽会被抄没，但好歹人是没事的。”

    尚明杰便大松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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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判决

﻿    林佑在尚家用过晚饭，知道他们有许多话要说，便告辞离开。

    现在尚家正被官兵包围，尚老夫人也不好留他住下，让尚明远把他送出去了。

    尚老夫人这才牵着尚明杰的手道：“明杰，祖母有话与你说。”

    尚二太太欲言又止，起身想要跟上，尚丹竹眼明手快的扯住她，低声道：“母亲等等吧，待老太太和二哥说完话，二哥会来给您请安的。”

    尚二太太脸色有些难看，焦虑的道：“你知道些什么？谁知道老太太会跟明杰说什么？”

    尚丹竹无奈，低声道：“都这时候了，老太太还能跟二哥说什么事？”

    自然是和林家的亲事，以及尚家的未来了。

    尚二太太冷笑道：“一件事有多种说法，谁知道老太太会怎么说？”

    尚丹竹便有些烦躁道：“母亲希望老太太怎么说？难道挑拨二哥和林家的关系，让他们未来生活不睦吗？”

    “你这是在责问我吗？”尚二太太忍不住高声，不可置信的瞪着女儿道：“林家趁火打劫，你怎么也跟老太太一样看不见……”

    “母亲，”尚丹竹打断她的话，压低了声音道：“林家不是趁火打劫，这是交易！”

    “让几个孩子姓林，林姑姑便保下尚家的人，”尚丹竹沉声道：“我是不知道林家是怎么运作的，但我知道，要保住我们家的人，付出的代价不会太少，您看舅舅家就知道了。”

    尚二太太所有的话便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以林表姐的身份，以林家现在的权势和林姑姑的能耐，林表姐不论是招赘，还是嫁人，其夫家的身份都不会太低。可她们为什么选了尚家？”尚丹竹轻声道：“经此一事，我们尚家还有什么，二哥还有什么？不过是因为林表姐和二哥青梅竹马，俩人有感情在，所以林姑姑才愿意进行这个交易。”

    “这是交易，也是情分，所以您不要再说林家趁火打劫这样的话了，”尚丹竹脸色严厉的道：“我不会听，二哥也不笨，会自己思考。你这话也就骗骗自己而已。可它除了能让您心里好受些，不会给我们带来任何好处，反而还会让林尚两家有隔阂。”

    “母亲，您要想二哥以后日子过得安宁些，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提了，最好连想法都不要有。”

    尚丹菊默默地站在一旁，见嫡母脸色变幻不定，她便上前小声的道：“母亲，老太太在屋里呢，您不如先回去，等二哥出来了我和三姐告诉他，让他去给您请安。”

    尚二太太嘴唇忍不住抖了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背叛了她。

    她看了眼内室，青着脸转身便走。

    尚丹菊幽幽一叹，上前扶住尚丹竹道：“坐一坐吧。”

    尚丹竹忍不住揉额头，眼睛泛红道：“以前母亲挺精明的，怎么现在越发糊涂了？”

    尚丹菊垂下眼眸道：“母亲现在只有二哥了。”

    所以想要抓紧他是正常的。

    尚丹竹一愣，更加苦恼了。

    而屋内，尚老夫人也正说起他娘，“你娘越发糊涂了，你舅舅带着你父亲做下这么大的事，她作为妹妹和妻子竟然一点儿也不知，也不知她是怎么做的这个当家主母。”

    尚明杰拢手垂首站着。

    尚老夫人微微一叹，“以后我是不敢把这个家交给她的，现在我们家又分家了，以后你大嫂也管不到你房头上来。好在我给你订了亲，等这件事过后你就娶亲……”

    尚明杰瞪大了眼睛，失声道：“什，什么？定亲？老太太，您给我定了亲？”

    尚老夫人脸上就露出笑容来，拍着他的手道：“瞧把你吓的，不怕，不怕，定的不是别人，正是你林表妹！”

    心脏忽上忽下，尚明杰捂住胸口，只觉得伤口有些疼，但大脑中却一片空白，老太太的最后一句话好似旋绕一样在脑海中一阵阵回放。

    他眩晕了一会儿才回神，呆呆的问道：“老太太不是骗我，我果然和表妹定亲了？是玉滨妹妹？”

    “不是你玉滨妹妹，你还有哪个表妹？”尚老夫人嗔了他一眼道：“我和你林姑姑已经交换了信物，只等这件案子一了就给你们正式下定。”

    尚明杰傻傻的一笑，然后乐呵呵的问，“老太太，林姑姑是有何条件？”

    他虽然乐傻了，但也知道林姑姑肯在这时候将表妹许给他，肯定不会没条件的。

    尚老夫人便微微一叹，“只有一条，以后你们的孩子，每隔一个就要姓林，以后是要继承林氏嫡支的，相当于你肩挑两家。”

    属于半入赘。

    尚明杰则惊喜不已，“就这个条件？”

    尚老夫人嘀咕，“这个条件还不够啊？”

    “我和表妹的孩子不论姓尚姓林都好，”尚明杰乐呵呵道：“反正都是我们的孩子不是？”

    尚老夫人强忍住心酸道：“你能这么想就好。”

    尚老夫人哪怕心里不舍，此时也不会说出来，以免给两个孩子心里留下烙印，以后不好好过日子。

    所以她尽量宽宥他道：“你林姑姑对我们家有大恩，你和玉滨又是从小一块儿长大，以后你可要好好待她，不许欺负她。”

    尚明杰连连点头道：“祖母放心，我肯定不会欺负表妹的。”

    尚老夫人满意的点头，“夫妻和美，有商有量的过日子，便是现在艰难些，以后也会好的。”

    她叹气道：“是祖母对不住你们，好好的家给折腾散了，以后你和玉滨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祖母放心吧，哪怕我不当官了也能养活您和表妹的。”尚明杰信心满满的道。

    “好孩子，不枉我这些年疼你。”

    尚明杰从正房出来时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周身三米都洋溢着一种“我很高兴”的气氛，尚丹竹见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中的忧愁也消了不少。

    “先别乐，还是去看过母亲再说吧？”

    尚明杰笑容不减的问，“母亲怎么了？”

    “不怎么，就是不太高兴你将来的孩子有一半要姓林。”

    尚明杰就微微皱眉，不解的问，“这有何不好？我第一个孩子还姓尚呢，反正都是我和表妹的孩子，跟谁姓不一样？”

    “母亲并不这么想。”

    尚明杰却高兴的道：“这有什么要紧，以后她慢慢的会想通的。”

    关键不是他跟林表妹定亲了吗？

    这可是让他睡着都能笑醒的事啊，“明天我就去拜访林姑姑，问问我们家的事。”

    “是看看你的林表妹吧？”尚丹竹有些吃醋的问。

    尚丹菊也忍不住笑，“二哥，你要去丈母娘可不好空手去，你准备好东西了？”

    尚丹竹精神一振，“就是，家里的东西现在都不能拿出去，你难道要空手去拜见林姑姑？”

    尚明杰也苦恼起来，他这次倒是带回不少小东西，都是他在路上看到的有趣的东西，然后托林佑买的，但那都是送给表妹和妹妹们的小玩意儿，怎么好拿去拜见林清婉？

    尚明杰想了想道：“虽没有重礼，却还是要上门的，总不能让林姑姑来见我吧，那也太失礼了。“

    尚明杰决定明天一早出门买些礼品。

    “行了别想了，林姑姑也不稀罕你那些礼，先去拜见母亲吧，然后回屋休息。”尚丹竹小声问，“你的伤口果真没事吗？”

    尚明杰笑道：“没事了，都养了一个来月了，你看我能赶路回来，还能有什么事？”

    尚丹竹就松了一口气，“去见母亲吧，自从出事后她心情便有些不好，性格也变了些，若说了不好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尚明杰应下，对于母亲，他了解得比妹妹更深些，也知道赵家和林家的纠葛。

    当初他和表妹的婚事迟迟不能定下就是因为母亲反对，现在虽然定下了，可母亲心里未必乐意。

    所以他几乎能猜到她会说些什么，尚明杰并不在意，将来的日子是要他们自己过的，母亲也就能给个建议而已。

    尚二太太和儿子见过面后才发现现在不论是女儿，还是儿子都不愿意听说她说话了。

    她只觉得心里憋屈不已，可又不敢闹，现在外面还被官兵围着，要是闹起来，谁知会惹出什么事来？

    尚二太太憋屈的沉默，这一沉默她在家里的话语权更低了，其存在感几乎和尚大太太差不多了。

    可尚丹竹几人却松了一口气，她们还真怕尚二太太不顾大局的闹起来，到时候惹恼了林家就不好了。

    而就在这种沉默中，各地的消息慢慢传来，牵涉进赵捷叛国案中的官员纷纷被抓下狱。

    案件一分为二，主要罪犯由京城大理寺和刑部审理，而江南这边的后续事宜则由四皇子处理。

    四皇子听从朝廷的意见，结合实际，在孙观察使的协理下做出判决。

    赵氏中查实的知情人皆被送往京城交由大理寺复审，其余家属，按照与赵捷赵胜的亲厚程度决定流放行程。

    因赵大太太和赵二太太有立功情节，所以再降一等流放，被判了流放八百里，其子女跟随。

    虽然是流放，好歹能活命，她们的娘家若念些旧情给她们安排些财物，到了地方上应该不会太难过。

    可同样的，想好过也难。

    与此同时，尚家的判决也出来，鉴于尚平是自首，又告发了赵捷，免了他们的死刑，且因为尚明杰救四皇子有功，可再降一等判决，又有尚赵氏主动配合抓获辽细作，尚家最后被判收回爵位，抄没家产。

    尚平则被流放一千里，到边关去服苦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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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润物细无声

    尚家被抄，除了尚老夫人，尚大太太和小方氏还能带出一部分嫁妆外，其他人，包括尚二太太的所有私产都被抄没。

    而尚老夫人能带出来的嫁妆皆是些金银首饰和藏品，这些都是记录在当年的嫁妆单子上的，至于田产和铺面也因为早与尚家的家产混在一起被抄没了。

    她能带出这部分来已算是不错的了。

    林清婉亲自来接人，几辆马车把人拉到林家别院，她扶着尚老夫人的手道：“本来想请老太太去别院暂住的，但又怕您不自在，我就让人把这府邸收拾出来了。”

    林清婉笑道：“前面客院里住了不少学子，怕您不方便，我让人把通往客院的门都锁了，这样前后两处互不相干，以后他们从东侧门出，您则从西侧门出。”

    林府是国公府的规制，建造时又正是林家最盛时，其规格一点儿也不比尚府小，里面的东西还精致，虽然分成了前后两部分，但依然宽敞不已。

    两边门一关，完全就是一个单独的大宅子。

    林清婉为了把人留在林府里也是用尽了心思。

    她笑着扶尚老夫人去到后院，一一给她介绍道：“这处归德院是我让人特意收拾出来给您的，您看看还缺些什么，我让人给您补上。”

    尚老夫人便叹息道：“让林姑姑费心了，实在不必如此，我们也就住一段时间，等买到了宅子便搬出去。”

    “我明白，可实在不必急于一时，”林清婉柔声道：“这宅子以后是要传承子嗣的，须得仔细甄选才是，这一仔细谁知要到何时才能买到顺心的？”

    “要我说老太太就不必急着搬出去，我们两家现在还分什么彼此，将来这一切还不都是给两个孩子的？”林清婉笑盈盈的道：“您就只管安心住着，这找房子的事交给他们几个后生去做。您操劳了一辈子，现在他们都长大成人了，也是该他们费心的时候了。”

    尚老夫人一想也是，露出笑容道：“还是她姑姑看得开，好，我就听你的，由着他们折腾去。”

    “这才对嘛，人生苦短，该享福时就享福，您平白受了一回罪，可得好好休息休息，这些操心的事都交给几个小的去做。”

    话是这样说，但尚老夫人怎么可能完全撒得开手？

    所以一坐下她便问道：“林姑姑，我家那些下人……”

    “老太太放心，我已和周大人打过招呼，只要他们那边一挂牌我就将人买回来。”

    尚老夫人就松了一口气，笑道：“这样就好，其他人还罢，几个孩子贴身伺候的却是不能这样放了，他们都是得用之人。”

    林清婉颔首，“那您看那些人是都赎，还是只赎一部分？”

    当然不可能全赎，老太太现在身上的钱并不多，全部赎得多少钱啊？

    可要赎多少，赎谁她还有些犹豫。

    林清婉便笑道：“要我说就先把身边贴身伺候的几个赎了，那些打下手的先用府里的人，等以后你们安顿下来了再买就是了。”

    “他们不像那些嬷嬷丫头是精心培养过的，买回来调教一下就能上手了，不必急于这一时。”

    林清婉这个提议说到了尚老夫人的心坎里，也让她不那么为难了，她笑道：“那就拜托林姑姑了，先把各自的大丫头赎了吧。”

    林清婉笑着应下，安顿好他们后便告辞离开。

    现在林府里管事的是林保和连嬷嬷，两人躬身将林清婉送到大门处。

    林清婉停下脚步，回头看那重新有了人气的后院，嘴角微微一挑道：“将他们伺候好来，务必让他们住下就不舍得走了。”

    俩人低声应“是”，保证道：“姑奶奶放心，留在这里的丫头婆子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她们会把亲家老太太，太太和姑娘们当真正的主子伺候的。”

    林清婉点头，“如此就好。”

    尚府的下人也都属于被抄没的财产，但并不是所有的下人都会被发卖。

    有的会被调到地广人稀之地，去奴籍，归于良民，分得田地后纳税。

    听着不错，但绝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去接受这样的安排，他们宁愿重新被卖。

    背井离乡，身无分文，分得的田地也不会是多好的地，而且他们世代为奴，除了田庄里的下人外，谁还知道种地？

    所以真不如当下人的好。

    还有的豪奴则可以仗着以前留下的资本偷偷叫人来赎他出去，周刺史已经被能抄的都抄了，要真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藏下钱来，那也是对方本事。

    他并不会太过深究，中庸之道一直是他的奉行之道。

    林清婉和周刺史打了招呼，圈出了要赎的人，尚二太太身边的下人除了一个大丫头外，其余人全叫林清婉使人先一步赎出，然后远远地带走了。

    尚二太太问起，理由都是现成的，“我听说是他们自己叫人去赎的，应当是以前私下留了钱，没被抄没。”

    见尚二太太脸色难看，林清婉便叹气，“他们也是，毕竟主仆一场，就是要走也该先来磕头才是。”

    相比之下，其他人贴身的下人大多都赎了出来，尤其是尚丹竹和尚丹菊的丫头和奶娘，一个不落。

    下人赎了出来，林府后院便是一番权利变动，才跟主子们熟悉的丫头婆子们自动退居二线，给这些主子心腹们让位。

    但这些丫头婆子也不傻，知道将来两家是一家，且这又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所以对这些丫头婆子客气得很，大家倒是相处得和睦。

    就是尚二太太这样有心挑剔的人都被顺毛安抚住了，对这些林家的下人渐渐倚重起来。

    不说尚丹竹和尚丹菊，就是常往外跑的尚明杰都有所感觉，但兄妹三人想了想，还是一个字都没提。

    至于尚老夫人，她身边的人是赎出来最多的，所以眼睛里看到的还是自己熟悉的下人，反倒是一点异常也没发现。

    小方氏眼看着这些变化，忍不住咋舌，私下和尚明远道：“林姑姑这招才是真的杀人不见血啊。”

    “什么？”尚明远一脸迷茫的抬头。

    小方氏就将他的脸拍向一边，嫌弃的道：“算了，和你说了也不明白，我看我们还是快点搬出去吧，我生怕再住下去我们也要走不掉了。”

    尚明远不太乐意，“住得好好的，干嘛急着搬？”

    “我们和二房又不一样，你以前买的那别院不是挂在我的嫁妆里吗？我们搬到那里去。”小方氏低声道：“你以为老太太不想搬？不过是他们没有房子，手底下的钱又不敢轻易动用，这才留在这里的。”

    “我们两房现在都分家了，出去自己过小日子不好吗？”关键是林姑姑的手段太可怕了，润物细无声，这几日她也被伺候得很舒服，且又没有林家的主人在，整个宅子完全是他们自己当家作主，再住下去她也要舍不得离开了。

    可看二太太和老太太院里的情况就知道，看着是他们自己当家作主，可实际上背后的主子是谁，大家心中都了然。

    尚明远却没察觉到这种暗涌，不高兴的道：“那宅子当初并没怎么布置，我们要搬进去少不得要添置东西，这些都需要钱，而且那边空荡荡的，你不得买下人？吃穿用这些不得自己添置？”

    尚明远掰着手指头道：“这一笔一笔都是钱，你说得倒轻巧，搬出去，可搬出去之后我们怎么过日子？”

    小方氏气得踹他一脚，“别以为我不知道，先前分家，老太太把我还回去的那些银票都偷偷给了你，那些不是钱吗？”

    尚明远便尴尬的笑道：“那其实也没多少，而且尚家没了，我不得找个生计？那是留着做本钱的。”

    说到做本钱，小方氏精神一震，目光炯炯的问道：“我记得你一直跟林家几个表兄弟做生意，那些钱都托给了林姑姑保管不是，那些没被抄吧？”

    尚明远身子一僵，小方氏察觉到了，气得拧他的耳朵，“说，你又要瞒着我做什么？是不是又在外头养小狐狸精了？”

    “哎哟哟，有你这个母老虎在，我哪敢养什么小狐狸精啊？”尚明远讨饶道：“那些钱没动，我现在也不敢动。”

    尚明远小声道：“你以为老太太为什么私底下补贴我们那么多？还不是因为我身无私产？”

    “而且指不定正有人盯着我们呢，那笔钱我哪敢动，万一被人一告，直接抄没了怎么办？”尚明远小声道：“我都想好了，那些钱留着给儿子做聘礼，反正放在林姑姑那里也不怕她贪墨。”

    “那我们也不住在这里，我们要住回自己的小家去，哪怕简陋一些也姓。”

    尚明远就瞪眼。

    小方氏就凑过去，附耳道：“我问你，你觉得现在这府里是谁管中馈？”

    “那不是你和三妹吗？”

    小方氏就冷笑，“明面看是我们姑嫂，可实际上，这府里的主子只有两个，那就是林姑姑和林表妹。”

    尚明远就不在意的笑道：“这府邸本来就是林姑姑她们的。”

    小方氏就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是不是蠢，这府邸是林姑姑她们的，按说我们是客，可你看这府里的下人有当我们是客吗？”

    尚明远不解的道：“他们对我们视若主人，恭敬有加不好吗？”

    “你也说了是视若主人，却不是主人，”小方氏意味深长的道：“既然是做客，那就应该有做客的姿态，下人也应该有对待客人的态度才是。你才住几天啊就不舍得走了，觉得和在自家没区别，那老太太他们呢？”

    小方氏哼哼一笑，以前她是看不到这些的，可几个月来心惊胆战的，让她对周遭的变化敏感了许多。

    林清婉显然是想把二房留在林府里，在这里，大家日常该怎样就怎样，自然都是主子，似乎和自家一样。

    可一旦涉及到利害，比如将来二太太要拿婆婆的姿态了，那这府里的下人是会听林玉滨的，还是二太太的？

    小方氏心中幸灾乐祸的一笑，她对二婶未来的日子很期待呢。

    尚明远也被她的笑容吓到了，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要搬出去也行，就是我可能不能给你们娘俩那么好的日子。”

    小方氏就柔柔一笑道：“只要我们一家在一起，日子苦些我也是不介意的。”

    尚明远感动，正要扑过去就要被小方氏一脚踹下床，“既然决定了那就快去收拾宅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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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抓

    判决陆续下达，各府的执行力也强，江南五大家族瞬间便只剩下三家，不，确切的说是两家。

    谢家在谢延流放后，虽有谢宏勉力支撑，却也显颓势，如今江南数得着的也就林氏和周氏了。

    尚家还好，此次尚平的事只牵连他这一支，其余房头并未受影响，可尚家本就是草莽出身，除了尚平这一支，并无人为官，最多只在苏州府辖下任小吏。

    尚平的事对他们最大的影响就是可以扯的大旗倒了。

    赵家就要惨得多，三服以内皆被问罪，哪怕梁帝宽厚，只砍了赵捷赵胜两个长子，但他们流放他乡的惩罚依然很重。

    因为在他们看来，他们就是无辜的，赵捷干的事他们全都不知道啊。

    可这个时代律法是不会讲究这些的，你在赵捷兴盛时享受了他带来的便利，那就要一起承受他犯错的后果。

    除了这两家，与赵捷有牵涉及合作的官员也都在尚平的招供下一一找出来，逐一做出判决。

    其中又以江南一地的官员最多，其次便是边境一带的官员了。

    江南辽国细作肆虐也不是没原因的，赵捷能把东西运出国去更不是没有理由的。

    可以说，尚平这下得罪的人有些多，更不巧的是，大多数人都跟他一样流放到定州。

    隐约知道了些两家恩怨的四皇子默默地想，他以后一定不要得罪林清婉，真的。

    跟这些人流放到同一个地方，他不信尚平还能落着好。

    他将案卷收好，交给侍卫道：“封起来吧。”

    “殿下，林郡主问赵胜可有了消息？”

    四皇子蹙眉问，“还没有踪迹吗？”

    “没有，从江南到江陵的道路，不论官道小道都查遍了，一点踪迹也没有。”侍卫道：“他们会不会不去江陵？或干脆就转道了？”

    “赵胜带了好几个人，不可能一点踪迹也没有，再派人去查，务必将人给孤找出来。”

    林清婉也在和易寒说这事，“四皇子派了这么多人出去却一点踪迹也没有，他不会不去江陵，改道其他地方了吧？”

    易寒想了想后摇头道：“不会，赵胜离了赵捷和赵家便什么也不是了，他肯定会先到江陵与赵捷汇合的。”

    “那他会怎么去呢？”林清婉蹙眉道：“赵捷现在已自尽，他只要听到消息就不会再往江陵去了，他往山里一躲，只怕真能给他躲过去了。”

    而此时，赵胜正带着两个亲随在翻山越岭。

    四皇子着令各县抓他，又派出了不少兵马搜查，官道上都是关卡，就连小道上也都安排了衙役，人手一张他的画像，别说骑马，穿得好一点的都要检查了再检查。

    一路上奔逃不断，本来跟着他的护卫死的死，伤的伤，丢的丢，最后跟着他的只有两个亲随了。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没办法，丢了马，化了妆，装成老头子一样用双腿往江陵赶，可越往西搜查越严。

    几乎走不到两个时辰便能碰到一拨人查问，风声鹤唳，而赵胜的疑心本来就重，在搜查越来越严后他终于连小道都不敢走了，开始选了方向走些村子间互通的小路。

    有时免不了要翻山越岭，于是又缺齿少喝，还风吹日晒，白天晒死，晚上山里又凉，赵胜在这样的身心打击之下可预见的病倒了。

    两个亲随都不敢去请大夫，随便在山里找了个山洞住下，自己去挖下药材熬了给他付下。

    再到附近村子里偷些米面，熬了两天，病好了些就继续赶路。

    一天下来他们连人都很少见到，更别说外面的消息了，于是直到此时赵胜都还坚定不移的往江陵赶去，并不知道赵捷自尽的消息。

    就是有人和他说了，他也不会信的，他大哥根本就不是能为了家人自尽的人。

    且他都跑到楚国了，赵胜觉得以他大哥的心机手段和手中的东西，他在楚国肯定会很安全，且受重用程度不会比在大梁低的。

    所以怀抱着希望，赵胜虽悲愤却雄心满满的朝着江陵的方向赶去。

    一天，在吃过野菜裹着的饭团后，赵胜点着地图道：“我们应该已经进入江陵地界了，剩下的就是想办法到楚国去。”

    两个亲随看不懂地图，却很相信二老爷，闻言眼中都带着希望和兴奋，他们终于走到江陵了！

    赵胜小心仔细的将地图卷起来收好，这张地图是大哥给他的军事地图，江陵一带描绘得尤为仔细，所以他才能认出地方来。

    赵胜雄心壮志的指了前方的一座山道：“待翻过这座山便可看到对面的大楚了，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过去。”

    于是两个亲随兴奋的护送赵胜上山，结果没走多远就跟一张黑乎乎的脸对上了。

    双方都吓了一跳，三人是没想到这荒山野岭里竟然还有人，而且对方黑乎乎的，一身短褂，连眼珠子都是黑的，不对，眼珠子本来就是黑的，就是他眼睛闪闪发亮，才让人看得出这是一个人来。

    而乔冲更傻，他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赵胜啊。

    心里一阵哀嚎，不是说他死了吗，怎么还活着？

    他面上尽量不动声色，想着他此时要是惨嚎一声，兄弟们赶过来要多长的时间。

    他是认识赵胜的，毕竟这人每年都要来见将军，少则一次，多则三四次，作为外帐亲兵，他见过不止一次赵胜。

    他又是将军的亲弟弟，秉持着不能得罪大人物的心理，他可是把对方的长相记得牢牢地。

    所以即便赵胜此时有些狼狈，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却对跟在他两侧的亲随也不陌生。

    如果只是认得“赵胜”一人，他还能安慰自己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赵胜”可能是假的，可他三个都认识，那就不是神奇了。

    只能说明这三人就是他认识的三人。

    赵捷三人戒备起来，目光暗中交流，正想一不做二不休把人给杀了，反正是在深山老林里，又快到楚国了，他们害怕啥？

    正要动作，就见乔冲慢腾腾的站起来，拴着裤腰带问，“你们也是来方便的？那赶紧的，一会儿百夫长找不着人要发火儿了。”

    赵捷脸色一变，问道：“百夫长？”

    “对啊，忘了你来干嘛的？”乔冲栓好裤腰带，拍拍手臂起身道：“赶紧的，别想着晚回去我们会帮你干活儿，自己的份额自己完成。”

    说罢已经起身往左走了两步，两位亲随犹豫不定的看向赵胜。

    赵胜眼中已泛上寒光，也就是说这山里不仅仅有他一个，还有其他人？

    且还可能是官兵。

    他给两个亲随使了个眼色，三人正要行动，灌木丛后便传来喊话声，“乔哥，你好了没？”

    乔冲看到他们手臂绷紧，听到这句喊话后想也不想便脚下一用力往外一蹦，跳过灌木丛便跑，且大喊道：“来人，赵胜在此，兄弟们立功的机会到了！”

    赵胜脸色大变，想也不想转身便跑。

    两个亲随也来不及去追乔冲，护着赵胜便跑。

    跟着他的兄弟们还蹲在地上，动也不动，看到他跑来还笑呵呵的问，“乔哥这是唱哪出呢？”

    乔冲就一巴掌扇他脑袋上，怒道：“唱什么唱，真是赵胜，你们还真想一辈子在这采石啊，赶紧跟我去追。”

    陶甘蹙眉，“你胡说些什么呢，赵胜不是早死了吗？”

    “我哪知道？”乔冲喊道：“可那就是赵胜，化成灰我都认识，他们只有三人，你们到底去不去？”

    众人面面相觑起来，虽然不太相信，可还是快速的拎了工具起身，他们能保下命来全靠乔冲，所以现在大家都愿意听他的。

    乔冲也抢过一柄锤子，吼道：“走，分成两队，他刚才朝那边跑去了，我们迂回包围，这山里是采石场，东边是采空的悬崖，他跑不掉的。”

    陶甘虽然不相信，但也不愿意放弃这次机会，主动带了一队。

    两队便分开追击。

    这山里有两个采石场，这段时间乔冲他们都在山里采石，偶尔会到山里打些野物补充一下油水，所以对这山可比赵胜熟悉。

    且他们逃得匆忙，根本没掩藏行迹，乔冲捏着锤子一路循着痕迹去追。

    远远地看到赵胜的背影，他大吼一声，甩着锤子便砸过去，没砸中赵胜，却把他身后的一个亲随砸趴下了。

    大家看也不看他，径直去追赵胜。

    陶甘迂回过来也看到了赵胜，和乔冲不一样，他曾经是赵捷的心腹，不仅他认识赵胜，赵胜也认识他。

    双方一见面皆是一愣，然后陶甘大叫道：“二爷快往我这里跑，我保护您！”

    赵胜又不蠢，见两面被包围，转向便又闷头朝前跑。

    陶甘见他不上当，微微惋惜，于是叫道：“兄弟们上，拿住了他，我们便是立了大功，离开采石场指日可待！”

    被发配到采石场来的士兵都是犯了错的，闻言嗷嗷叫着，冲着赵胜就跑去。

    于是赵胜和一个亲随在前逃命，后面呼啦啦跟着四十来个人。

    几乎是毫无悬念的，他被人抓住了，不，确切的说是被人扑住了。

    一个人扑倒了赵胜，大家就好像看到了宝贝一样接连扑上去，一层累着一层，差点没把赵胜给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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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找到

﻿    乔冲赶上来，见赵胜都翻着白眼了，气得够呛，急忙上前将上面的人连拽带踹的踢走，将赵胜拉起来，见他还能喘气，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反手就打了他们脑袋一巴掌，怒道：“蠢货，他现在是我们翻身的资本，把人压死了谁赔得起？”

    “好了，好了，”陶甘赶上来阻拦他道：“他们也是心急的，现在人抓住了，先捆起来。”

    没带绳子，便有人机灵的友情提供了腰带，至于提供腰带的人则默默地去扯草搓成了带子。

    一行人压着赵胜去请功。

    现在赵胜在世人眼中已死，可上头当官的都知道这人还在逃呢。

    所以一报上去，管着采石场的千夫长不敢怠慢，连忙跑去和上头的校尉禀报。

    校尉，校尉想也不想便跑回军营去了，在进城时还犹豫了一下，这事是要去刺史府汇报给王刺史呢，还是汇报给他们的将军呢？

    最后还是决定先回军营汇报再说。

    虽然他和王刺史毕竟熟，可将军才是他们的直属上司，且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也想在新将军面前露一下脸。

    林信才到江陵没两天，还在和卢小将军他们交接之中，此时听到校尉来报，很吃了一惊，问道：“果真是赵胜？你们没认错？”

    校尉是新提拔的，他道：“拿人的是叛逆赵捷先前的亲卫乔冲，他是见过逆贼赵胜的，应当不会有错。”

    “等一等，你说那亲卫叫什么名字？”

    “叫乔冲，”校尉顿了顿后道：“将军或许不知，这乔冲也是个名人，当初他被逼无奈跟着叛逆赵捷去了楚国，可他心念大梁，一直假意服从，先前王刺史激赵捷时，他便手刃了逆贼许满投诚，这才获得从轻发落到采石场采石。”

    林信就转身把他姑姑的上一封信找出来，看到上面的名字后眼睛微微一瞪，问道：“那乔冲是哪里人？”

    校尉一呆，笑道：“倒是巧了，正与将军同出苏州，莫非他是将军旧识。”

    林信便含糊道：“差不多，我与你亲自去看看吧。”

    姑姑一直忧心赵胜逃了出去，以后会是林氏一大患，现在人抓住了，他正好去看一看。

    校尉却想，这乔冲倒是运气奇好，不仅能得王刺史青眼，现在还是新将军的旧识，以后前途只怕不可限量，幸亏近来他待他还算客气，不曾为难过他。

    林信带着林生等亲信快马赶到采石场时，乔冲等人正押着赵胜蹲在路边等待消息。

    赵胜被人用布带捆着丢在地上，此时他一脸的绝望，浑身都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眼见着就要逃出去了，却功亏一篑，这种打击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尤其是从乔冲等人口中得知，他大哥已自尽的消息。

    赵胜根本不信，却又忍不住怀疑，多种情绪压迫下，他神色便有些癫狂。

    林信跳下马时看到赵胜这模样，差一点就认不出来了。

    他是见过赵胜的，且还不止见过一次，可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一时之间都有些不敢认了。

    林信认得他，赵胜却不记得林信，看到他，他还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见大家都跪下行礼喊将军，便哑着声音问，“倒是年轻，你就是接我大哥位置的人？”

    他冷笑道：“卢氏也不过是仗着先辈荣德罢了，不然你那么年轻，何德何能坐这个位置？我大哥从小兵到将军可是努力了十年！”

    林信低头看他，淡淡地道：“我不姓卢，我姓林，赵世叔，得罪了。”

    说罢一挥手让人将他抬走。

    “林？”赵胜一怔，然后挣扎起来，狰狞的去瞪林信，“你姓林，你是苏州林家的人？”

    “正是，在下林信，赵世叔或许不记得我了，不过我却是见过赵世叔好几次的。”

    “林清婉，林清婉，”赵胜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癫狂的问，“是林清婉干的对不对，这一切都是她做的对不对？”

    林信蹙眉，对他直呼姑姑的名字很不悦，林生都不必他吩咐，直接上前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布，对拉着他的士兵怒道：“还不快拖下去。”

    “呜呜呜……”赵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怒目看向林信，心中如同火烧，是林清婉，一定是她。

    当年他借用辽人刺杀她后辽国的细作便损失了一大批，只有她可能摸到他们赵家身上。

    尚平哪有那个胆子告发他们，一定是有人威胁了他，且掌握了一定的证据。

    是林清婉，一定是他！

    林信目中闪着寒光，与林生使了一个眼色，这才转头看向乔冲等人，“赵胜是你们拿住的？”

    “是，”乔冲挺了胸膛道：“回将军，是我等合力拿下的。”

    林信微微点头，赞许道：“做的不错。”

    只有这一句评语，林信没有再说，但大家也兴奋不已，知道将军是记住他们的功劳了。

    林信转身离开，对校尉吩咐道：“让他们都回军营吧，我会与他们请功的，虽不至于都恢复原职，但也不能再留在采石场了。”

    又道：“一会儿让乔冲来见我。”

    他没当场将乔冲叫走，也是为了他好，免得大家以为他独占功劳，袍泽不睦。

    校尉不笨，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林信走了他才宣布这个消息，却是私底下和乔冲道：“回了军营先去拜见将军，将军有话与你说。”

    乔冲心下一动，悄声问道：“将军怎么会单独见我，莫非是王大人替我美言？”

    校尉却惊奇的看着他道：“你与将军不是旧识吗？”

    “旧识？”乔冲满眼迷茫，他不认识新将军啊。

    “是啊，你们同出苏州，先前将军还特意问我你的籍贯和入伍时间呢，我问将军你们是否是旧识，将军并未否认。”

    乔冲一脑子的浆糊，难道真是旧识，可他好像真的没见过将军啊。

    而且他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吗？

    他怎么不知道？

    乔冲沉思，想起刚才赵胜的话，苏州林氏，苏州只有一个林敢称苏州林氏。

    可乔家村都是地里刨食的贫农，他不记得家里跟林氏有旧啊。

    乔冲想了一路，最后快要进军营时眼睛才微微瞪大，他隐约听村里的老人说过，好像他们乔家有位姑祖奶奶嫁给了林家一位管事，可那都是好多年好多年以前的事了。

    总不会是这份旧吧？

    乔冲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去主帐拜见。

    林信已经把乔冲的履历都调出来了，对照了一下户籍信息，发现果然是同一人，所以看到他时便多了三分柔和，“请坐吧，我想过几日安定下来后便使人去找你，没想到你倒先立了一功。”

    乔冲诚惶诚恐的道：“能为将军分忧是小的福分，只不知将军找小的有何事？”

    林信便笑道：“你不必紧张，不是什么坏事。”

    他拿出一封信递给他道：“这是你父亲托我姑姑送过来的信，你看一看吧。”

    乔冲一呆，愣愣的接过。

    “你父母一直没收到你的讯息，还以为你出事了，得知了我接任江陵将军，便托我姑姑帮忙寻你。”林信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道：“这年头找人难，要找一个小兵更难，我本还以为不好找，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了你。”

    乔冲已经急切的拆开了信，他不认得所谓的字迹，他爹也就粗浅认得几个字，当然也不会写信，可他却认得他父母的写信的口气。

    这一看就知道是他爹托人写的信，他眼眶微微一红，看完信后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林信磕头。

    林信连忙扶住他道：“你这是做什么？”

    “姑奶奶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将军，小的求您给我几天假吧，我，我想回去见见我爹娘，等再回来，小的一定结草衔环，给您当牛做马。”

    林信也多年不回家了，闻言一怔，他蹙着眉道：“现在江陵局势还未稳，你要回去是不可能的，只能等到中秋后，或许会有机会。”

    乔冲其实一提完就后悔了，士兵回家探亲哪是那么简单的，有的当了二十年的兵都未必有机会回去，更何况他一个年轻力壮，却又无权利的小兵？

    他现在提这个却是得寸进尺了，可突然得到父母的讯息，他实在是太想回去了。

    本来心正忐忑，完全想不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怔了一下后便狠狠地给林信磕了两个头，说再多便显得虚伪了，他只能以行动证明了。

    林信对他不太了解，此时倒没想着收服他，而仅仅是因为姑姑所托，所以对他另眼相待，他笑道：“你不必如此，若士兵能回家探亲，到时候肯定不止你一人回去。”

    想到军中现状，林信便不由叹息，普通士兵想回家探亲难，也就军官可能性大些，哪怕是低阶的，人走了好歹不怕走了就不回来了。

    林信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努力立功吧，至少在中秋前努力成为一个小旗。”

    哪怕手底下只管十个人，那也好歹是有了探亲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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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美人

﻿    王宴是在赵胜被押回前就知道了他被抓获的消息，所以赵胜被押回来后他就先去看了赵胜。

    毕竟人要暂时关押在刺史府的监牢里。

    而等他出来，正想着是不是趁机求情让乔冲等人回营时便听说林信已经把所有人都带了回来，且还特别见了乔冲。

    王宴这段时间在军营中的经营也不是白盖的，于是很快就知道了乔冲是林信的旧识这件事。

    王宴的亲随默默无语了一阵才带着两分幸灾乐祸的和他主子道：“据说人出主帐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那一脸的感动就不必细说了，老爷，您之前的算盘算白打了。”

    王宴气得踹他，“你还好意思说，这事不是你负责的吗，怎么连他们是旧识你都不知道？”

    亲随冤枉，“同出苏州的兵多了，谁知就这么巧俩人正好是旧识？”

    王宴却不觉得是巧合，他磨了一下牙道：“你说那乔冲不会一开始就是林郡主放在军中的吧？”

    “不至于吧，那乔冲从军时林郡主还没当家呢。”那会儿林江还在，人家千娇百媚的大小姐吃饱了撑的搀和这些事？

    王宴也觉得不可能，可心里总有些不服气，怎么每次都晚她一步？

    “爷，那您看我还继续跟乔冲联系吗？”

    王宴瞪眼，“联系，为何不联系？”

    他揉着额头道：“哪怕不能为耳目，结个善缘也好，不必再特意去接触了，但也别断了关系，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他了。”

    亲随应下，“那其他人呢？”

    “品性过得去的便继续来往，其他的就断了吧，林信虽没有赵捷霸道，却主意正得很，我插手太多，只怕军政要起矛盾的。”

    王宴是很眼馋军权，却也分得清轻重，来的要是个庸才，他肯定高兴的军政两手抓，可对方既然有能力收拢兵权，身为地方长官的他再插手军权，那就有的闹了。

    这要是江南一带的地方也就算了，闹闹更健康，还能更好发展自己手中的势力。

    可这是在边关，军政长官不睦，一不小心是会丢失国土的，王宴是爱权，但也不至于就因此不顾国家利益。

    想到林信表现出来的谦厚，王宴还略微有些不满，他要是也像赵捷这样利益熏心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毫无心理障碍的和他争权夺利了。

    偏林信除了军中的事，外事皆不管，更不会想着染指他的民政权。

    礼尚往来，王宴当然也不好插手他的军权，不过和军中的各级将领搞好关系，以备将来还是可以的。

    林信，林信只觉得王宴很热情，人也很好，他觉得未来在江陵与他共事，两人应该可以相处得很好。

    所以有些事林信都不瞒王宴，且只要不全是军中的事务，他都乐得与对方商量着来。

    比如这一次抓获赵胜。

    赵胜是全国通缉犯，虽然抓到他的是军中的士兵，可林信并没有想独享功劳，很大方的将人关在刺史府的监牢里。

    然后和王宴商量着何时把人押往京城，谁去押送。

    王宴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怎么是押往京城，不是扬州？四殿下不是在扬州吗？”

    林信一呆后道：“现在四殿下应该快回京了吧，反正赵胜是主犯，肯定是斩首，而死前又得刑部核查，所以我想与其到扬州又转京城，还不如直接送往京城呢。”

    路还近，处理时间也能缩短。

    王宴这才收回心神，智商回笼，“也对，这事不宜再往下托，对梁楚两国关系不好，还是得速战速决。”

    林信便顺口问道：“四殿下还会出使楚国吗？”

    王宴撇了撇嘴道：“谁知道呢，楚太子的婚期不是推迟了吗，今年能不能成亲都不一定呢。”

    四皇子出使楚国用的理由就是恭贺楚太子大婚，现在人家都推迟婚期了，加上先前刺杀一事对方还没给出结果，这时候自然不可能再谈出使。

    楚太子今年及冠，楚帝是想着他既及冠，又成亲，算是大楚双喜，可谁知今年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一年的一半还没过呢，事情便一桩接着一桩，一点消停也没有。

    可要楚帝看来，不管发生多少事，多大的事，该行冠礼时便行冠礼，该成亲时就成亲，不必为外事所左右。

    可楚太子不愿意啊，冠礼可以照常进行，但婚礼要推迟。

    他的理由也很充分，“父皇，是您说的，两国此时不宜开战，梁国先前已确定会派使臣前来，现在因赵捷之事和刺杀的事暂缓了，这种情况下儿臣成亲，梁国却没有派使臣前来，西蜀和其他国家会怎么想？”

    他低声提醒道：“今年西蜀与我们大楚的情势可不妙啊。”

    大梁北方有辽国这个大患，楚国的西面也有西蜀这个对手在，大梁不愿此时和大楚起冲突的愿意之一便是因为辽国在虎视眈眈，而楚国则是因为西蜀。

    越是在这时候，楚国越不能表现出和大梁的矛盾。

    楚帝却很霸气，“我儿的婚礼岂能因这些小事延期？”

    在他看来，大梁愿来便来，不愿来他们照常进行，楚国又不巴着梁国，哪能因为他便延迟本国太子的婚期？

    楚太子连忙道：“也不单是因为梁国，父皇，姬小姐从春天受寒后便没好全，儿臣也是想等她彻底康健后再举行婚礼。”

    楚帝便蹙眉，“她病了？”

    “是，”楚太子低头道：“春天多发病症，她不小心受寒后便一直没好全。”

    “那朕让御医去看看，她是未来的太子妃，怎能不顾念身体？”

    “多谢父皇，儿臣一会儿亲自带着太医去看看。”

    楚帝颔首，挥了挥手道：“推迟婚期的事朕还要与几位大臣商议，等定了再告诉你，你先下去吧。”

    “是。”楚太子躬身退下，还没走出多远便碰到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的跑来。

    他停下脚步，嘴唇微扬，那孩子也小跑着过来，开心的叫了一声“大哥”，然后兴奋的问，“大哥是从父皇那里来吗？”

    “是，二弟这是玩什么呢？”

    “蹴鞠！”二皇子骄傲的道：“是父皇教我的，我现在已经会踢了，我现在去找父皇和我一起踢，大哥要不要来？”

    楚太子眼神幽暗，摇了摇头笑道：“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吧，对了，父皇现在还在处理政事，只怕没空陪你，你晚一些再去吧。”

    二皇子“啊”了一声，扭捏了应了一声，等楚太子一走，依然朝着皇帝的书房跑去。

    楚太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眼神越发幽深。

    眉娘说的不错，小儿子，大孙子，父母的命根子，而在皇家，大孙子或许不稀奇，但小儿子一定稀奇。

    尤其父皇子嗣少，对二弟尤为宠爱。

    之前他只觉得自己和弟弟年岁相差大，不必戒备弟弟，可眉娘说的不错，现在父皇正当壮年，再过二十年，他年老之时，弟弟早已长大，也有了一争之力。

    他可不希望自己将来某一天变得和眉娘的两个兄长一样。

    楚太子没有先去姬家，而是先回了太子府，才一进门眉娘便殷勤的上来服侍。

    楚太子摸了摸她的小脸，微微一笑，展开双手让她伺候。

    眉娘笨手笨脚的，但却比刚来时要好得多，至少会帮人宽衣解带了。

    她是楚太子从江陵带回来的，曾经也是富家千金，却因为两个兄长内斗，折腾得家业凋零，老父被气死，她便也流落在外，要不是碰上太子，只怕现在都流落风尘了。

    所以眉娘对楚太子一向感激，见他脸色还不错，就温柔的问，“殿下看着心情不错？”

    “婚期推延的事多半能成。”

    眉娘便小声问，“太子妃娘娘那里也没问题吗？”

    “那有什么问题？”太子冷哼一声道：“姬元恨不得我们一辈子不成亲才好呢。”

    眉娘便叹气，“姬先生这样不看好殿下，您与姬小姐结亲还有何意义？”

    楚太子也有些后悔，但他和姬念的婚事早已昭告天下，不仅大楚，其余各国也都是知道的。

    现在和姬家结亲不能带来多少利益，但悔婚却会给他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他现在虽不想成婚，却也不敢悔婚。

    只能暂时拖着。

    楚太子叹了一口气，捏着眉娘的手惋惜道：“当年我怎么没早点碰到你？”

    眉娘轻柔一笑，低头道：“就是早些碰到殿下，眉娘的身份也是配不上殿下的，怎能与姬小姐相提并论？”

    “在我心里，你一点儿也不比她差，”楚太子抱着她道：“她也就家世好，脾气性情却是样样不及你，自以为才识渊博，平日里眼睛都长在头上的。”

    眉娘呆呆地道：“这怎么可能，眉娘虽未见过姬小姐，但在江陵时没少听人说起她，都说她才识不输姬先生的那些学生，且也谦和温柔，是出了名的江陵第一才女……”

    “你也说了是听说了，当年我第一次到江陵时也是听说，可待我将她带回到楚国时却全然不是这样，”楚太子想到姬念对他的高傲和不屑，皱了皱眉道：“算了，不提她了，晦气得很，来，与孤说说，你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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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漩涡

﻿    眉娘和楚太子直胡闹到申时才停下，宫女伺候着俩人洗漱，楚太子便直接要出门。

    他摸了摸眉娘的小脸蛋道：“你在家等着，孤给你买些小玩意回来。”

    眉娘一脸感动，“殿下不用惦记着妾身，府里什么都有，只要每天能见到您，妾身便心满意足了。”

    太子便笑，“这个要求不难，孤哪天不回来陪你？”

    皇帝派出的御医没有直接去姬家，而是先到太子府等候，和太子汇合后才一起去的姬家。

    姬念自然是没病的，但要说服姬元推迟婚期并不难，他恨不得孙女一辈子不嫁给楚太子呢。

    眉娘直到楚太子走了，这才柔柔弱弱的走回到梳妆台前，她的丫头连忙上前给她梳妆打扮。

    青铜镜中，她目光流转，虽镜面朦胧却依然能看得出那种柔媚之美，顾盼生辉四字放在她身上还稍显不足。

    她身后的几个宫女一时都看呆了，也就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小丫头因为习惯了才能面不改色。

    她笑着对宫女们道：“我又不出门，不用大妆，随便擦些就行了，你们累了一日，也下去歇息吧。等晚上殿下回来还有的忙呢。”

    宫女们心中感激，别看她们似乎不缺吃少穿，其实身上的毛病不少，特别是胃病，几乎每一个从底层熬上来的宫女都有。

    就是因为跟着主子三餐不继，有时一整天都抽不出时间来吃饭。

    像今天，从楚太子回来后她们就得在外面守着，根本不敢离开半步，所以午饭未吃。

    要不是眉娘宽容，一般她们就要等到傍晚才能抽出空来轮流去填补一些。

    宫女们都饿了，所以只留了两个人在外看门，剩下的都先去用饭了。

    丫头拿起梳子慢慢地给眉娘梳头，小声问道：“要不要给殿下传话？”

    “急什么？”眉娘偏了偏头，将微翘的一缕头发慢慢顺直，几不可闻的道：“我们做的是提着脑袋的活儿，能不联络就不联络，我只要做好自己的美人就行。”

    丫头就皱了皱眉，眉娘透过青铜镜看到了，俏脸便一冷，低声警告道：“你可不要瞒着我出去联系，你不想活，我却还不想死。”

    “小姐说的什么话，奴婢自然是想活的。”

    眉娘就冷哼了一声道：“来前殿下便一再叮嘱过，宁死也不能露了行迹，所以我希望你记住，将来除非是非不得已的大事，不然不要想着联系那边。”

    丫头虽然觉得这样没着没落的心里没底，但来前公主殿下说过一切听眉娘的，她便只能压下自己的心思听命。

    见她顺从了，眉娘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摸了摸黑黝黝的头发，暗道：只希望她能活着回去。

    眉娘是真的很好看，楚太子刚见她时，她素面朝天，加之穿着普通都显现出秀丽来，如今再被一打扮，加之服侍太子后眉眼中的那股媚意再掩藏不住，她就更美了。

    至少楚国后宫佳丽如此多，楚太子就没见过比眉娘更好看的了。

    果然，江陵地灵人杰，连美人都稍胜于楚国。

    跟太子相熟的几人早知道太子得了一稀缺美人，近日都不爱跟他们在外面厮混，每天都会在天黑后回去了。

    可惜他们没见到真人，这却不妨碍他们打趣楚太子，才被弄回来没多久的宋精还私下问了一句，“美人比之太子妃如何？”

    俩人是表兄弟，楚太子倒也不介意，一脸不屑的道：“后者差之多矣。”

    宋精就不屑的撇了撇嘴，问道：“她对殿下还是那样冷傲？”

    楚太子冷哼了一声不说话。

    宋精便冷笑道：“她凭什么？到现在都不能说服姬元为楚国所用，要我说当初殿下应允这门婚事实在太过草率了。不然以您的身份，大楚哪一个女郎娶不得？”

    楚太子脸色越发不好看，闷闷不乐的喝了一杯酒道：“有何办法，如今她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而且这鸡肋还带着钩子，他要是放弃了，那钩子必定会弄伤他。

    当初为了拉拢姬元，他是当场承诺会娶姬念的，而且这事早已公布天下，他现在要说不娶，以姬元的影响力，别说天下，就是大楚读书人的口水就能淹了他。

    “暂时先拖一拖吧。”楚太子现在不想成亲了，“而且我才及冠，再等两年也使得。”

    可是姬念却不好再等，她可不比他小多少，到时候就看她愿不愿意主动退亲了。

    反正现在姬元对大楚来说也是鸡肋，说不定父皇对这门亲事也不满意呢？

    宋精自然乐见其成，他当时被关天牢，一半原因就是姬元，这奇耻大辱他可一直没忘。

    想到此处，宋精恨恨的灌了一口酒，然后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楚太子连忙关心的问，“你这病还没好？”

    宋精脸色潮红，苦笑一声道：“哪里那么容易？”

    宋精这一趟可是被折腾得不轻，先是病了，然后又被林清婉一封信气得吐血，之后也没出狱。

    虽然楚帝不拦着宋家为他请医问药，却也不许他出狱，所以宋精一直呆牢里。

    过了年后又呆了小半年，还是前不久赵捷叛国投楚，皇后瞄着楚帝心情不错，趁机提了一嘴，宋家又求了求，楚帝才同意放人的。

    但宋精这一趟不仅丢脸丢到了姥姥家，还落下了病根，时不时的就要咳两声，偶尔带出血丝来。

    就连楚太子都怕他命不久矣。

    宋精这一切都算在了林清婉和姬元头上，林清婉他是鞭长莫及了，姬元却在他眼皮子底下。

    可惜他爹不听他的，认为姬元只是被林清婉利用的借口而已，实在不必为此牵连他，关键是姬元声望在那里，如果不是有大仇，宋家实在不愿意去与姬元为敌。

    所以宋家现在也就宋精愿意在坑姬元的道路上蹦跶。

    现在太子沉迷于江陵带回来的美人，而不把姬念放在眼里，宋精自然乐见其成，所以不仅不劝，反而还推波助澜了一番。

    他倒要看看，姬念要是留成了老姑娘，姬元你的心痛不痛。

    姬元表示他一点儿也不痛，他虽然不出仕，但消息却灵通得很，在楚国这两年，他也并不是只干闭门这一件事的。

    他也会容许朋友上门，自己偶尔也会去茶馆，或是应朋友邀请去一些文会，指点一下学生的。

    所以别看他留在家里的时间很多，但其实该做的事一件没少，只不过楚太子看不到而已。

    只以为他就每天闭门谢客呢。

    所以太子带回来一绝世美人的消息在御医上门前他就知道了，所以他乐得让孙女“生病”，暂时不能出嫁。

    姬念一无所知，等她察觉不对时才发现婚期被推迟了，她脸色很难看，忍不住质问祖父，“您为何不问我一声就推迟了婚期？”

    姬元冷淡的道：“推迟婚期的主意是太子殿下提的，念儿，就是这样你也依然想嫁给他吗？”

    姬念忍不住咬住嘴唇，“他提的？”

    姬元颔首，“不错，念儿，如今你们没有成婚，一切都还来得及，你要想清楚，现在还未成亲他就这样，你确定成了亲后他能听你的？”

    “如果祖父能够顺从陛下的意思出仕……”

    姬元落下脸来，放下手中的茶杯道：“所以你还是要靠我？”

    姬念眼眶微红，脊背忍不住一弯，她的骄傲开始被打击，这和她一直以来的坚持和认知有些出入。

    姬元叹息道：“孩子，祖父能活的日子不多了，如果你要靠我才能在楚国立足，我更不放心让你嫁入皇室了，因为我庇护不了你太多时日了。”

    “可除了皇室，这天下哪儿还能庇护我们姐弟呢？”姬念近乎失控的喊道：“您总说我的选择是错的，可您说，在这个乱世里，除了至高的权利外，还有什么能护得住我们姐弟？”

    “我有那么多学生，总有能相托之人……”

    “可他们也都是有国有君之人，待您百年后，他们也能和您一样中立吗？如果不能，我们姐弟势必要跟着他们选一阵营，到时依然会成为几国争夺的对象，到时无权无势，无依无靠才是惨，”姬念想到史书上那些被争夺之人，尤其是女子的下场，她打了一个寒颤，跪在姬元膝前道：“祖父，与其那样，不如我选一个依靠，至少主动权在我们的手里。”

    “而各国之中，唯有楚国最合适。”她当然知道楚帝不被祖父看好，但大梁皇帝老了，大的皇子太大，皆已成亲，小的又太小。

    而西蜀和闽国更不必说了，算来算去也只有楚国最合适，而且楚国的势头也是最猛的。

    姬元闻言，肩膀便不由一垮，这孩子还是不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

    到底是自己教得不好啊，“念儿，你为何一定要想着依附他人呢？其实你也可以自己鼎力门户的，你不该将目光放在皇室之中，而应该放眼天下。你这决定太过仓促草率，这才如此被动……”

    “祖父，我没想依赖他人，我就是想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照顾弟弟，这才选择的楚太子。”

    姬元忍不住摇头叹息，抿着嘴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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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将乱

﻿    一直默默站在院门口听的姬晟忍不住上前道：“姐姐，祖父的意思是您干嘛非得想着嫁人借势？您看梁国的林郡主，她不也没夫家依靠吗，依然可以鼎力门户。”

    他小心的看了一眼祖父，见他没阻拦，脸色也没变坏，便增加了些底气，细细地道：“如果您不嫁给楚太子，我们可以去梁国，也可以去闽国，去西蜀，甚至留在楚国也行，我就继续读书，您就修书，不论谁来我们都超然物外，一律不接受招揽，谁要是动我们，祖父的那些学生都不会眼看着不管的。”

    “若有人逼迫，我们表现得决绝些，我想不论哪位帝王都不敢太过为难我们，大不了我们去做隐士就是了。”

    姬元忍不住颔首，就是这个道理，大不了去做隐士就是了。

    现在虽礼乐崩坏，可各国帝王都不是傻子，不会为了姬念两个孩子就置自己名声不顾的。

    就是现在，他们处于半软禁状态，出不了楚都，可楚帝却不会想着杀他们。

    只要两个孩子愿意，他能立刻带他们离开楚都，不论是去梁国还是蜀国，他们皆可为隐士。

    他们要活着不难，难就难在日子不好过罢了。

    姬念颓然的跪倒在地，咬着唇不愿意认输。

    姬元见了便微微一叹，说到底还是权势动人心，姬家几代人都淡泊名利，就是姬晟都没想过掌权夺势，却没想到姬念这样爱权。

    他疲惫的挥了挥手道：“算了，你下去吧。”

    “祖父……”

    “你别问我，婚期是楚太子延迟的，我不过顺势应下罢了，”姬元道：“你要是不甘愿，自去争取，我是不会为你出面的。”

    姬念咬住嘴唇不说话。

    姬晟连忙拽了她出去，愤愤不平的道：“姐姐，你还不知道吗，他心里后悔了，你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

    “如果不是祖父一直不愿出面，他怎么会后悔？”

    “难道您也要勉强祖父吗？”姬晟不悦的问，“那与孟帝楚帝有何区别？”

    姬念脸色惨白。

    姬晟心里又有些不忍，低声道：“我听说他从江陵带回来一美人，近日沉迷不已，姐姐，你真想嫁给这样的好色之徒？”

    姬念就蹙了蹙眉，“很美吗？”

    姬晟以为她是介意，连连点头道：“我虽未见过，但听人说美极，不然他一国太子也不会如此沉迷。”

    姬念心中疑窦更深，“怎么这么巧，他去江陵就碰上了美人？”

    姬念从小读书，论聪明是真的不亚于姬元的那些学生，更何况她还有身为女子的天然直觉，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觉得那美人不简单。

    姬晟见她还想着楚太子，微微嘟了嘟嘴道：“算了，您不听便罢，只是别再惹祖父生气了，他年纪大了，不能总生气。”

    姬念听没听进去姬晟不管，甩着手回去找祖父了。

    姬元正垂眸盯着桌上的书，见孙子过来，便招了招手笑道：“过来，祖父与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姬元就摸了摸他的脑袋道：“等过完年你就与傅先生进山学习好不好？”

    “傅先生？”姬晟眼睛一亮问，“是傅之孝傅先生吗？”

    “正是。”

    姬晟兴奋，“祖父还认得他？”

    姬元就哈哈笑道：“当然认得，算起来他还是我师弟呢，祖父少年时他曾跟着你曾祖学过一段时间。”

    “他的道学极好。”姬晟眼睛闪闪发亮，且于机关术上很有造诣。

    “知道你喜欢，我这才请了他教你一段时间，”姬元道：“只是他常隐山中，现在也不愿下山，所以你得到山里去学。山中清苦，你可受得了？”

    “受得了，受得了，傅先生肯教，孙儿就已经很高兴了，哪里再敢劳驾他下山？只是……”姬晟面露犹豫道：“楚帝会愿意放我离开吗？”

    “放心，傅先生是楚人，你只怕不知，傅家是楚帝的皇祖母家，楚国这天下有一半是傅家帮着打下来的，现在傅家已经不剩多少人了，这点面子情楚帝还是给的。”姬元笑道：“何况那山也不远，就在京郊，并未出楚都，所以楚帝不会介意的。”

    姬晟这才放下心来。

    姬元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天下将乱，是时候给孩子留条后路了。

    姬念很想亲自去看一眼那个美人，试探一下对方到底是不是如她所想，可她的骄傲不容许她那样贸然跑到太子府去。

    可眉娘又不出门，她想去都去不成，这样的纠结之下，反倒错过了最佳时机。

    姬元一直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叹。

    胆气不足，脸皮也不够厚，心也不够黑，便是成为了上位者只怕也不能保全自己。

    而太子府的动静不仅姬家人在关注而已，暗中注意的人不少，其中就有一拨人，在久久收不到消息后便只能通过其他渠道收集信息，确认眉娘的确备受宠爱后便给梁都递了信息。

    刚回到京城的四皇子收到消息一乐，将信一烧便去找长公主。

    “皇姐好计谋，楚太子推迟婚期了。”

    长公主闻言微微一笑，“也是四弟的人能耐，竟能那么短的时间内给她找了这么好的身份，不然她以舞姬之身进府，只怕没那么顺利。”

    四皇子却笑着作揖道：“是皇姐调教的人好。”

    长公主便似笑非笑的道：“这天下的男人说白了一生不都是为权钱名色而努力？黄易安为楚国太子，所求除了皇位外便只有名和色了，这名我们难给他，色却不难。”

    眉娘可是她寻了许久才寻到的绝色，从她六岁开始便叫人着重培养，除了她本来就长得漂亮外，她花在她身上的钱也是关键。

    长公主斜了四皇子一眼，眉娘本来是给老二和他准备的，她说是长公主，但父皇一去，弟弟即位，她还有多少权利？

    她倒是能庇护到儿子们，可她孙子们怎么办？

    所以眉娘是给新帝准备的，只要新帝身边常有一人提醒，她的孩子就不至于太靠后。

    可惜，老二太蠢，老早就跟她结了梁子，所以她就只能瞄准了老四。

    可是老四吧……

    长公主砸吧砸吧嘴，这小子跟她爹一样，不爱美色，只爱钱。

    成亲多年，也就四皇子妃能入他的眼，给他美人，还不如给他一堆金银珠宝来得实惠。

    可金银珠宝，长公主倒不是特别穷，好歹比她爹和弟弟们强点，可她不穷也不是很有钱啊。

    无端给老四钱，她也很心疼的。

    本来以为这眉娘是白养了，现在总算是有了去处，且给她带来的利益也不小。

    四皇子可不知道自己才是美人计原来的对象，和长公主分享了楚国的情报后就美滋滋的留下用饭了。

    楚国越乱，他越开心。

    长公主也开心，却提醒道：“夏税要收了，你觉得国库能有盈余？”

    四皇子心中一动，“皇姐是觉得可以准备对楚的战事了？”

    长公主摇了摇头道：“我是担心北边。”

    她叹气道：“从去年冬天开始，草原上一直闹雪灾，听说开春那会儿又下了两场大雪，不然也不会冒险在那时与赵捷尚平做交易，除了赵捷外，不是还抓了好几个往外贩卖粮食的行商吗？”

    “我在江南时三妹也提过这事，可我们有什么办法，辽人要真敢南下，我们也只能迎敌了。”

    “这样一来眉娘的作用倒没有多少了，我还想着她若能挑起楚国和西蜀的战事，我们大梁便可趁机一动，可如果我们被辽国牵制住，这场谋算便落空了。”

    四皇子虽然也可惜，却很乐观，“好歹算为我们争取了时间，不然我们被辽国牵制住，焉知他们楚国不会趁机动作？”

    “也是。”长公主叹息，“人我们倒不缺，只要西蜀一动，我们真把大梁各地的兵马都调集起来，在牵制辽国的同时拿下楚国倒也不难。”

    四皇子就翻了个白眼道：“哪来那么多粮草？”

    而且那样一来损失巨大，就算是打下了楚国，国力损耗也很大，对大梁及百姓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四皇子跟梁帝一样，追求的是稳妥，绝对不会这样冒险的。

    长公主却觉得如今的情势不如速战速决，她瞟了四皇子一眼道：“粮草是问题，却也不是问题，只要大梁多出几个三妹这样的人，何愁粮草不济？”

    四皇子落下脸来，沉声道：“不可，皇姐，像三妹这样的人不能多，不然将来国家一有难便要依靠个别大族，那朝廷威严何在？”

    “而且三妹捐献是她自己的心意，若朝廷逼迫又不一样了，不论穷富皆是我大梁子民，焉能区别对待？”四皇子道：“今日我能逼三妹这样的豪族捐粮，那来日我便能逼天下百姓纳捐。”

    所以大梁有一个林家就够了，不需要太多。

    大梁也不会逼林家去承担不属于它的责任。

    长公主闻言微微失望，叹气道：“这天下的乱势不知何时才能平定啊。”

    四皇子蹙眉道：“总会有机会的，父皇不行，那就我们来，我们不行，那就后代子孙来，这天下不可能总乱。”

    长公主却没有这样乐观，汉末乱了多久？南北朝时又乱了多久？

    现在梁楚国力相当，又有西蜀，大理和闽国在一旁，再外还有辽国，吐蕃，想要一统谈何容易？

    而一旦国灭，身为皇亲，她家是最不能幸免的前一批人，长公主她不喜欢乱世，她想让子孙们生活在一个盛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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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作用

﻿    江南繁华如初，夏收一过，秋收未至，农民们一边晾晒麦子，一边享受难得的清闲，于是各地的集市开始热闹起来。

    苏州城也比往昔更热闹。

    现在苏州城聚集了不少读书人，阅书楼外的两条街每天都人满为患，这些各地赶来的读书人多数是跟着商队一起来的。

    所以现在苏州各地各国的商人也有不少。

    如果不看大梁整体的国情，只看苏州一地的情况，还真有种太平盛世的感觉。

    整个苏州，只怕也就尚家能在这种氛围中感受到萧瑟了。

    尚明远已经带着小方氏和尚大太太搬出了林府，没了尚家，如今他倒可以放开手脚去做生意了。

    现在苏州城的商人多，竞争大，但机遇也多，他脸皮又厚，蹭着林清婉来回露了两次面便慢慢把生意打开了。

    林清婉乐得帮扶他，让林玉滨伸手帮了他两把，尚明远对这个表妹的印象就更好了。

    好几次尚二太太只要一提起买房另居的事他便竭力劝老太太留下，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尚老夫人本来就犹豫，再被尚明远一劝，就更不愿意动弹了。

    她年纪大了，实在不想折腾，林清婉是真心实意的留他们常住，且说好了这将来的一切都留给两个孩子。

    而且外头买的宅子能有多好？

    尚家没了爵位，住的宅子最多也就小三进，前院就那么块小地方，转个身都不行，何况他们这么多人，可怎么住得下啊？

    但尚二太太却觉得家再小也是自己当家作主，如今她住在林府，那就是客人，虽然下人都很听话，可日子久了总有些寂寞，她吩咐的话都不比两个孩子有用。

    不错，现在尚家管家的是尚丹竹和尚丹菊两个姑娘。

    这还是林清婉“无意中”提了一嘴，说两个孩子年纪大了，也该考虑婚事了，这管家理帐的事也该管起来了。

    于是小方氏一走，尚老夫人便把管家权给了两个姑娘。

    而林府的下人在尚老夫人说要听两个姑娘吩咐后便真的是听两个姑娘吩咐，尚二太太提的事，只要不是她院子里的事，那就得经过两个姑娘同意才行。

    以为小方氏一走就能掌家的尚二太太脸都青了，偏这里和尚府不一样，以前哪怕不是她管家，可底下却有不少丫头是她的人。

    可是现在，身边除了一个丫头外，其余都是林府的下人，很多事她都不好吩咐她们去做。

    她想搬出去，想自己买丫头，想自己管家！

    尚老夫人听她的才有鬼，反而还被训斥了一顿，“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以为现在家里还是从前？公中的钱还有你的陪嫁皆被抄没了，如今就剩我一些棺材本，你儿子娶亲不要钱？你闺女嫁人不要钱？”

    “买房子，你知道现在苏州一栋小三进的宅子要多少钱吗？”尚老夫人骂道：“你是打算把我这些钱都祸祸干净了，好让我连具棺材都买不起？”

    尚二太太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尚老夫人就冷哼了一声道：“看见你就厌烦，若不是看在明杰和丹竹的面上，就凭你娘家做的那些事，我便能代老二休了你。”

    尚二太太脸色惨白，心中忍不住怨愤，那也是你儿子告发的，要不是他告发了她大哥，何至于有现在这么多事？

    可惜这些想法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她沉默了一下道：“可明杰成亲总不能还住在林府吧，那样岂不是跟入赘一样了？”

    尚老夫人就皱眉。

    过来给老太太请安的尚明远听到，立即溜进来小声道：“老太太放心，林姑姑那样的周全人怎么可能想不到？只怕她早有准备，我们家首先要做的是将这亲事定下，二弟现在的伤不是好多了吗？也该请媒人上门提亲了吧？”

    尚老夫人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连声道：“正是呢，我也说他们该定亲了，可现在外人避讳我们尚家，谁愿意做这个媒人？要是随便请一个，也太委屈你表妹了。”

    尚明远就笑道：“我看周老夫人就挺好，我们两家是亲家，她又是苏州有名的长寿人，且跟林家关系也不差，可不正合适？”

    尚老夫人眼睛一亮，笑道：“不错，不错，那还得你亲自去请，你弟弟现还在养伤，且他面嫩，不好出面。”

    “老太太放心，如今家里就我们兄弟两个，可不得守望相助？”尚明远笑道：“这种事他不好出面，我来就好，长兄如父嘛，我会照顾好二弟的。”

    “好好好，”尚老夫人开怀大笑，“你们兄友弟恭，互相帮扶，我就是立时走了也安心啊。”

    “祖母可是要长命百岁的，二弟和表妹的孩子还指着您带呢。”

    老太太被哄得乐哈哈的，将跪在面前的尚二太太抛到了脑后。

    尚明远哄好了老太太才跑去找书房里找尚明杰。

    “二弟，你干嘛呢？”尚明远跑到他身边，皱眉道：“你的伤好透了？”

    尚明杰停下笔笑道：“好得差不多了，大哥怎么过来了？是银子又不够使了？”

    “那倒不是，上次你给我的银子已经都买了货出手了，现在还不急着进下一批货，”尚明远吊儿郎当的坐在椅子上道：“这次是为你的亲事来的。”

    他探头看到尚明杰写的信，砸吧了下嘴道：“你还真要往南运布料啊，其实绸缎这些东西在北方更卖得出价钱。”

    尚明远觉得弟弟根本不会做生意，完全是在瞎搞，他忍不住拖了椅子过来劝说道：“打个比方说吧，一样的绸缎，运到广南府得双倍的价钱，可运到北边，说不定能得三倍，甚至更多，虽然北方远点，但赚的可多多了，你何必往南走？”

    尚明远嘀咕道：“你钱真多，不如给我去做生意，回头我分你收益。”

    尚明杰却摇头道：“北方现在不安定，我劝大哥的生意也不要往北，真去北面，那也不要过恒州。”

    可绸缎能卖得出价的地方皆是在恒州以北啊，尚明远想到他知道的好几个大商人都已运货往北去，颇有些不以为然。

    尚明杰本想说起自己的亲事的，毕竟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但见大哥没把他的话放心里，想到他最近投了不少钱进生意了，便忍不住小声劝道：“大哥若不信可以去问问林姑姑，今年和明年北边只怕都不安宁，我们做生意求的便是财和平安，何必冒着生命危险去赚这份钱？”

    “南边赚的虽少些，可来回一趟也不少了，广南府的药材可是很卖得出价钱的。”

    尚明远疑惑，“今年没听说北边有大动静啊，不都跟往年一样是些小打小闹吗？”

    尚明杰摇头道：“今年不一样，去年草原上下了好大几场雪，牧民受灾严重。”

    “草原哪年不下雪，牧民哪年不受灾？看他们年年南下劫掠就知道他们年年受灾。”

    尚明杰默然无语了一阵才道：“今年开春，还有三月时，眼看着雪都化了，绿草都冒了出来，结果草原上又下雪了。这样的灾害可不是每年都有，辽人便是忌惮东北军，只怕也会忍不住动手。”

    “说得好像你亲眼看见似的，三月份你不是在京城吗？”

    尚明杰无奈，“就是因为在京城我才知道的，有从定州下来的胡商抱怨路上难走，还说绿草才冒出来就飘雪，且那么冷，直接把草又给冻死了，羔羊不保暖，现在又缺吃的，只怕要有大损失。”

    尚明远蹙眉，犹豫不决道：“可是我的商队前几日已经出发了。”

    尚明杰就无奈的道：“我不是提醒过你吗？”

    尚明远就翻了个白眼道：“你连上百两的生意都没做过，你觉得我会听你的？”

    尚明杰默然无语。

    尚明远便大手一挥道：“算了，让他们在恒州一带抛售就是，少赚点就少赚点吧。”

    尚明杰松了一口气，这才问起自己的亲事，“是要定亲了吗？”

    尚明远见他说起亲事耳根子都红了，忍不住“啧啧”两声道：“真不知道林姑姑看上你什么了，说起亲事都脸红，想当年我娶你嫂子的时候……”

    尚明远正要细数自己的丰功伟绩，突然想到了什么一顿，凑过去问道：“对了，你知道成亲后要做什么吗？”

    尚明杰红了脸。

    “你知道啊，”尚明远失望的砸吧嘴，“我还想着带你去春香楼见识一下呢。”

    尚明杰轻咳一声道：“书中自有黄金屋。”

    尚明远喷笑，拍着大腿道：“你不会是看书学的吧，傻小子，那做不得数，要想学还得去春香楼。”

    说罢就要拉他，尚明杰连忙抱着椅子道：“大哥你别这样，我还伤着呢。”

    “放心，伤口裂不开，我给你找个美娇娘教你。”

    尚明杰脸色爆红，眼看着就要被拖走，连忙道：“大哥，这事要是让林姑姑知道了，小心她抽你！”

    尚明远动作便一滞，松开他后给他顺了顺衣服，笑道：“大哥跟你开玩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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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下定

﻿    见尚明杰长舒一口气的样子，他忍不住小声问道：“二弟，你还真甘愿入赘林家啊？”

    尚明杰就瞥了他一眼道：“不是入赘。”

    “是，不是入赘，可这也差不多了啊，”尚明远挠了挠脑袋道：“比如说，你们以后住哪儿？”

    尚明杰就笑，“这个大哥放心，等中秋商队回来我便买栋宅子，玉滨要是喜欢便住在尚家，要是不喜欢，回林府住也好，再不济，去林家别院也行。”

    但尚家是必须有一栋宅子的。

    “你倒是想得开，”尚明远嘟囔了一句，又问，“那你纳妾吗？”

    尚明杰就疑惑的问，“我为何要纳妾？”

    尚明远默然，他要怎么说？

    男人纳妾，或者说想纳妾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尚明远挠了挠脑袋道，“这天下美人这么多，你就不想多见识几个？”

    “可她们都没有表妹美啊，”尚明杰蹙眉道：“更不要说才识性情了，便是都胜之，她们也不是表妹啊。”

    “……”尚明杰气道：“我是让你纳妾，又不是让你宠妾灭妻，你拿表妹来做什么比较？”

    “可是，”尚明杰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道：“表妹会伤心的，我也会难受，俩人都不好受，为何要去做这样的事？”

    他不赞同的看着尚明远道：“大哥，我早想劝你了，大嫂能在我们家落难时对你不离不弃，你更应该珍惜大嫂才是，秋桐几个能散便散了吧。”

    尚明远叫道：“我可没有欺负你嫂子，她们要是敢跟你嫂子吵嘴，我都是站你嫂子那边的。”

    尚明杰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当然知道秋桐几个在大哥心里没什么分量，以前还会为了这几个通房跟大嫂置气，可好像从侄子出生后他们夫妻的感情就好了很多。

    可尚明杰觉得那是不一样的，兄弟俩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尚明杰就道：“总之就当是为了嫂子高兴吧，你把人散了，以后也别去春香楼了，我想嫂子一定会很开心的。”

    尚明远上下打量着尚明杰，忍不住问道：“你还是男人吗？”

    尚明杰转身就走。

    尚明远连忙拉住他道：“好了，好了，我不谈你纳妾的事，你也别想着让我散掉秋桐她们，我们来谈一谈你的亲事，老太太的意思，让周老夫人来给你做媒，趁着夏收刚过，大家都有空闲先把亲事定下。”

    尚明远道：“你们年纪都不小了，若动作快些，说不定还能赶在年前成亲呢，对了，陛下说给你三个月的假，你这官到底是罢还是不罢啊？”

    “陛下估计早忘了我了，”尚明杰道：“我在兵部的职位已叫人顶了，所以便是假满了估计也回不去，虽有官身，却无官职。”

    尚明远便有些失望，“那你以后跟着我做生意？”

    尚明杰摇头，“我做不来这个，现在也是依仗你们介绍的商队，用家里的管事赚些辛苦钱来急用，想要长久做这个却不行。”

    “那你以后怎么办？”

    尚明杰道：“我想着开个学堂，赚些束脩钱。”

    尚明远：“……好有志向。”

    可束脩能挣几个钱啊？

    尚明杰却知道家里其实是不需要他挣钱的，需要的是名望，可以守住尚家和林氏嫡支的名望。

    虽然一开始有些不甘愿，但他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做被需要的人，那才是有用的人。

    自回来后林姑姑跟他谈过好几次，她虽未明说，但他明白她的打算，她之后，守护传承林氏嫡支的便是玉滨。

    而作为玉滨的丈夫，他总要给玉滨一些依仗。

    钱财林氏已不缺，跟林氏结亲的他也不会缺，缺的是一个能庇护他们的名望。

    而名望从来不是想累积便能一下子累积起来的，它需要时间的沉淀。

    他将来多半都不能为官了，那就只能选择名士这一条路走。而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自然不可能对国家毫无贡献，教书育人也成了他最好的选择。

    这一点尚明远看不透，他觉得去当教书先生，一年才得几个钱啊，他一个月赚的都比他多。

    虽然他跟二房有许多恩怨，可跟堂弟却没多少矛盾，而且他也算是看着这小子长大的，现在家道中落，他多少有些不忍，所以犹豫了一下后肉疼的道：“要不然你跟我一块儿做生意？就跟家里一样，你就算不太会，但管事总是没问题的，到时候我，我分你四成！”

    尚明杰忍不住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大哥，我不缺钱。”

    这是实话，哪怕没有林家，他也不会缺钱花，他不是生活奢靡之人，也没有他爹收藏古玩字画的爱好，有钱的时候可以随意花，钱少的时候也能让自己过得很舒适。

    所以他是真的不缺钱。

    “而且，”尚明杰冲他眨眨眼，“你真的确定要跟林姑姑抢人？”

    尚明远跳起来，“是林姑姑让你开学堂的？”

    “林姑姑虽未明说，但我知道她更愿意我开学堂。”如果真要去做生意，他自己也更愿意教书。

    尚明远不太能理解，他们家即便没落了也不需要一个先生来提高阶级，何必拘泥于身份？

    当然是怎么赚钱怎么来了。

    不过二弟既然有了主意，他自然也乐得不带他一起赚钱，“那我现在就去周家拜访，先把你的亲事定下，你这儿可有什么要求？”

    尚明远想了想道：“我和大哥一起去吧。”

    周老夫人显然没想到林尚两家会结亲，所以尚明远兄弟找上门时很有些愕然。

    如果是以前，两家结亲是亲上加亲，强强联合，可现在尚家已经没落，林家再结这门亲事图什么？

    所以她在犹豫了一下后问道：“你们两家已经说定了？还是请我去提？”

    尚明远瞅了一眼尚明杰，笑道：“自然是我们两家已说定了，这才求老太太去做这个媒人。”

    周老夫人就松了一口气，满脸是笑的道：“两个孩子男才女貌，倒相配得很。你们两家本已有亲，现在亲上做亲，更亲近了。”

    尚明远就笑道：“当年老太太也是这个意思，这才给林家下定礼的，只可惜当时林姑父走得急，两家亲事便没定下，一直拖到了现在。”

    周老夫人恍然大悟，看着两个青年目光更加柔和，“现在刚好农闲，两个孩子年纪也正合适，此时下定更好。”

    周老夫人笑眯眯的道：“你们放心，我选个好日子就上门提，一定给你们办得妥妥贴贴的。”

    “老太太出面，我们是最相信不过的。”尚明远恭维了一番，直将周老夫人哄得开开心心的。

    尚明杰全程只要保持谦和的微笑就好。

    周老夫人等他们一走，脸上的笑容便有些意味深长。

    说是林江在时就下了定礼，可这些年从未听过两家的亲事，之前林清婉也透露了要给林玉滨相看的意思。

    显然两家的亲事一直未定下，而原因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在尚家。

    不然林家在以前不答应，还能等尚家败落了才答应？

    周老夫人不知道尚家的今日还有林清婉的手笔，且她还真就等着今天，不然眼珠子得瞪出来。

    周老夫人应下了这桩事，便把尚丹兰叫来问两家的情况

    虽然两家已说定，她这个媒人就是走个过场，但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

    而且她也很想知道林家怎么会在这时候与尚家结亲。

    林尚两家结亲其实对周家来说更有利，毕竟他们与尚家是姻亲，若尚明杰娶了林玉滨，那将来周家与林家的联系就更紧密了。

    尚丹兰这胎怀得有些不好，碰上尚家出事，就更闹腾了。

    所以尚明远并没有告诉她这些事，咋听到两家结亲还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回过神来，对周老夫人笑道：“二弟和林表妹的婚事说了许多年，现在终于定下，也算是好事多磨。”

    周老夫人挑了挑眉问，“林县主年纪也不小了，怎么早两年不定下？”

    尚丹兰就笑道：“祖母自然是希望两家亲上做亲的，只是她到底隔了一辈，二弟的亲事她不好直接定下，所以就拖了下来。”

    那就是尚平和尚二太太不答应了。

    周老夫人明白，嘴角微微一挑，明白这媒要怎么做了。

    两家已私下说定了亲事，再做媒简单多了，周老夫人带着尚明杰上门一提便定下了。

    两家先前已交换过信物，现再合八字就行。

    两家配合，几乎没什么难度，很快便交换了庚帖，亲事也正式定下，外面这才听到风声。

    不说外面的人，就是林氏和尚氏族内都惊诧不已。

    八叔公幸灾乐祸的和六叔公道：“她这是为了声望连亲侄女的婚事都可以利用了？”

    六叔公蹙眉道：“胡说些什么？”

    “我这可不是胡说，她要不是图世人称赞她，干嘛这时候上赶着和尚家结亲？”八叔公冷笑道：“尚家现在说好听点是庶族，说难听点就是戴罪之族，我不信她无所图。”

    六叔公生气，“那她也不会为了一些虚名就利用玉滨的婚事，你一个做叔叔的就这样想自家的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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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反对

﻿    八叔公撇了撇嘴，掀起眼皮道：“是不是让润哥儿去问问就知道了，虽然玉滨的婚事应该嫡支做主，但我们也不能让孩子太委屈了。”

    六叔公沉怒，瞪着他不说话。

    “您别瞪我，你看现在谁肯跟尚家结亲？”八叔公撇了撇嘴道：“他们家连闺女都嫁不出去，小子凭什么能娶到媳妇，还是我们林氏嫡支的大小姐。要说她林清婉无所图，打死我都不信。”

    林润一进门就听到八叔说的这句话，脚步微顿后才走进去，“八叔说的没错，婉姐儿提这门亲事的确有要求。”

    八叔公幸灾乐祸的问，“什么要求？”

    林润便把林清婉和尚家的约定说了。

    六叔公愕然，八叔公则是直接跳起来，“我不同意，我们林氏又不是没有子弟，为什么要招赘？她要想要个继承人，选一个孩子过继就是了。”

    “八叔，”林润淡淡地道：“论血缘，这世上不会有比玉滨的孩子更亲近嫡支了，你觉得就算是过继，婉姐儿会选择从其他房选人，而不是直接过继玉滨的孩子？”

    八叔公脸色一沉，铁青不已。

    “何况，您能做婉姐儿的主儿？”林润直视他道：“如今是林氏依靠她，八叔，当初二哥去时族里没能让嫡支从族里过继嗣子，您觉得现在能？”

    八叔公脸色越发难看。

    林清婉行事比林江还要霸道，虽然她对宗族也更优厚些，可这几年她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她是会帮扶族里，却不会纵容。

    林润软和，所以这些年她在族中向来是说一不二，当初林清婉刚接手林家时她都能硬气的对抗几个，坚决不给嫡支过继，更何况现在？

    可八叔公想到嫡支的那些产业都要给一个外姓人，顿时疼得心脏都缩起来了。

    “那就这样便宜了尚家？”

    林润就道：“那也是玉滨的孩子，且还姓林，未来是要入我林氏的族谱的。”

    那就是林氏的孩子，无所谓外姓。

    八叔公最后是咬着牙离开的，先前的幸灾乐祸全变成了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六叔公就幽幽一叹道：“就算是姓林，那也是外姓啊。”

    林润不赞同道：“父亲，如今族中和嫡支比较亲近的就是二房的林涌，可轮到玉滨这一辈也出了五服了，真从血缘上论，谁能比得过玉滨的孩子？要是她的孩子都是外姓，那在婉姐儿眼里，我们这些族人都是陌生人了。”

    六叔公抿了抿嘴道：“这怎么能一样，有宗族在，便不能单以血缘论。”

    “父亲，嫡支的产业早在二哥去时便几近捐完，现有的可都是婉姐儿这些年慢慢攒下的，现在为了嫡支她才费心让玉滨的孩子随林姓，逼急了她，她全打包了给玉滨做陪嫁，就算孩子不姓林，那些东西也落不到我们手里。”林润低声道：“嫡支与我们这些旁支本就有怨，再闹出这事来，她完全撒手丢开宗族，全力扶持尚氏，您觉得林氏还能稳坐江南第一吗？”

    六叔公脸色一变。

    林润又道：“而且这件事佑哥儿和林信早已知道了。”

    六叔公脸色复杂道：“她这是早就铺好了路了。”

    林润点头，“将来宗族不是交给佑哥儿，便是交到林信的手上，而这两个孩子都站在她那边，跟玉滨感情也好，所以八叔做的那些小动作不仅没用，反而还会让嫡支记在心里。您看这几年八叔那一房有多少机会？”

    “婉姐儿手上的资源不是给了林信就是给佑哥儿，剩下的，愿意扶持林温，林传等人都不给八叔那一房。”林润低声道：“所以父亲，这事您别掺合，更不要跟八叔议论。”

    “就当这是他们长房自家的事，她想让孩子入族谱，那我们就给她入，她想让孩子继承家产也好，袭爵也罢，我们也都随她。”林润轻声叹道：“现在宗族里有出息的年轻一辈的子弟可都受过她的恩惠啊。”

    以林信为首的一帮青年，哪个不受过林清婉照拂，其中哪怕只有一半念着她的恩德，将来林玉滨就不会孤立无援。

    六叔公心中一动问，“你说她之前做了那么多是不是就是为了今日预备的？”

    “我不知道，”林润道：“但我知道她和二哥一样，走一步看十步，不是我们能预测的。”

    所以既然算不到她要走的路，那就老实的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

    何况，林润也实在不想因为财产的事跟林清婉闹矛盾。

    有林润出面调和，这事在林家这边便算定下了基调，让一直暗中关注这边的林清婉暗自点头，“不枉我对林润的信任。”

    尚氏那边也闹腾起来，和林氏一样，他们也不赞同，理由是，“旁支也就罢了，家里穷才没办法去入赘，你们嫡支又不缺吃少喝，上的哪门子赘？”

    尚老夫人气得半死，拍着椅手道：“谁说明杰是去入赘的？他是娶媳妇，娶媳妇！”

    “既然是娶媳妇，怎么让孩子随母姓？”

    “第一个孩子姓的是尚，隔一个才姓林！”

    “那和入赘有什么分别？”跟尚老夫人拍桌子的是旁支的一位老人，排行五，他跟尚老夫人同辈，搁以前他自然是不敢的，因为尚老夫人是实实在在的老太君，他却是地里啃食的泥腿子，虽然家里地不算少，但他也是下地的。

    可现在他却是不惧了，因为现在他们一样是庶民了。

    尚老夫人一辈子都没这么被尚家人顶撞过，气了个倒仰，指着外面吼道：“好，你能耐，有本事你去回绝了这门亲事，知道我们家为什么能安然无恙，也没连累到族里吗？就是因为有林家出面。”

    “你去吧，去吧，然后我们一大家子一块儿流放去，”尚老夫人吼道：“你以为到时你们又能落得什么好？一样被牵连。”

    尚老五脖子一缩，有些底气不足的吼道：“那也不该入赘！”

    “不是入赘，”尚老夫人沉着脸继续分辩，“让孩子随母姓，那是因为林氏嫡支也没后人了，给几个孩子过去承继林氏有什么不好？”

    尚老五冷笑，“这话也就哄哄自己，谁信啊？”

    门外的尚明杰怒极，推门就要进去，却被尚丹菊一把拉住，将人拽到身后冷笑道：“所以说我们女人亏，辛辛苦苦生个孩子，想让他随母姓便这么难，难不成那孩子不是从我们肚子里生出来的？倒好像你们男人有多能耐似的。”

    声音不小，屋里的人听得一清二楚，尚老五脸色一变，丫头片子也敢跟他呛声，他起身就要出去教训人。

    却听到尚明杰抚掌应和道：“就是，要我说孩子便全随母姓又如何？难道换了一个姓，他就不是你的孩子了？他是血肉换了，还是骨髓换了？如果单以姓论亲近，那是不是随便抱来一个孩子，随了自己的姓，那就比亲生的孩子还要亲了？”

    就听尚丹菊冷笑道：“所以我才不要嫁人呢，我好好一个姑娘家到了夫家任劳任怨，最后还要受人糟践，生个孩子连冠自己姓氏的权利都没有，生孩子做什么？”

    这下不仅尚老五，尚老夫人也脸色发青了。

    尚老五瞪圆了眼睛回身看尚老夫人，怒问，“你们嫡支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尚老夫人就觉得心口疼，还没缓过一口气来，就又听一道冷哼声起，她一个激灵，立即看向门口。

    尚丹竹陪着林玉滨过来，就站在院子里，本来屋里人说话他们不该听到的，奈何尚老五和尚老夫人气急，说话都是吼着的，所以她们听了全场。

    本来林玉滨脸色只是有些不好，正想转身避开，以免尚家尴尬，就听到了尚丹菊说的话，她干脆也不走了，直接冷哼一声上前，对面红耳赤的尚明杰道：“二表哥，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就随我姓吧，等第二个孩子再随你姓。”

    尚明杰想也不想就点头答应，“好！”

    林玉滨脸上这才展开笑容，拉了尚丹菊道：“走，随我去花园里散散心。”

    屋里的尚老五和尚老夫人脸色都难看起来，尚老夫人更是直接捂了胸口。

    尚明杰也怕尚丹菊留在这里会被骂，让尚丹竹把她们都拉走了，这才进去。

    没办法，他怕祖母气出个好歹来。

    一进去，尚老夫人果真捂着胸口叫难受。

    尚明杰便上前扶住她道：“老太太，您别生气，四妹妹不是在顶撞您。”

    至于在顶撞谁，那就是不言而明了。

    尚老五脸色难看，张嘴就要骂，尚明杰就突然抬起头来道：“五爷爷，族里要是介意我孩子的姓氏，那我们这一房单分出来就好了。”

    尚老五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分宗？”

    尚明杰点头，冷淡的道：“对，分宗，这样族里也不用生气了，我也不用委屈自己的妻儿，岂不是两全其美？”

    哪里两全其美了，虽然现在嫡支落难了，但家底依然是他们旁支不能比较的，哪怕不能像以前那样依仗嫡支，但偶尔上门相求，对方还是帮得上一些忙的。

    分宗之后他们还怎么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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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下聘

﻿    尚明杰见他们沉默，便冷笑一声道：“五爷爷不如回去和叔伯们商量一下，我等你们的答复。”

    尚老五张了张嘴，见尚明杰目光清冷，早已不见前些年见到的懵懂天真，脸色变了变，最后甩袖而去。

    尚老夫人自然也察觉到了孙子的变化，一时面上复杂不已，“明杰啊，你真想分宗啊？”

    她低声劝道：“虽然他们平时帮不上忙，可有宗族在，别人有所忌惮才不会欺负你们啊，分宗之后势单力薄，只怕随便一人就能欺负你，且林氏宗族那边只怕也不会消停，你若无宗族依靠，他们岂不是要欺到你头上去？你不为自己想想，也为将来的孩子们想想啊。”

    尚明杰就笑道：“我知道祖母，您放心好了，族里不会舍得我们分宗的，我就是吓唬吓唬他们。”

    “那刚才你答应玉滨第一个孩子随她姓的事也是吓唬他的？”

    尚明杰就安抚她道：“祖母，孩子随谁姓并不要紧，紧要的是人要信守诺言，既然话已出口，那便成了诺，焉能不遵守？”

    尚老夫人气，“那刚才你还出口了分宗的话了呢，你怎么不说是诺言，而是吓唬了？”

    “那也看对象啊，”尚明杰一脸无辜道：“我没事吓唬您老人家干嘛？”

    尚老夫人还想说话，尚明杰便握住她的手道：“祖母放心，我不仅要照顾好自己，也要照顾三妹和四妹的，便是为了她们，我也不会让人觉得我好欺的。就是林家也一样的。”

    尚老夫人便一叹气，往后一靠道：“算了，我老了，是管不了你们了。”

    尚老夫人只觉得力不从心，疲惫的靠在迎枕上没说话。

    尚明杰便握紧了她的手，跪在她的膝下静静地等着，半响，尚老夫人心绪平静，叹了一口气道：“罢了，你们去吧。”

    “祖母，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我还等着您帮我带孩子呢。”

    尚老夫人脸上这才露了一丝微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道：“我知道你是好孩子，玉滨也是好孩子，去吧，别让她久等。”

    尚明杰担忧的看了她一眼，这才起身退下。

    等他走了，尚老夫人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想了想将南春叫了进来，“去请周老夫人来一趟，既然已经下定，那就把婚期也定下吧。”

    南春惊诧，“老太太，少爷不是说要过了中秋再说？家里现在都没准备。”

    “尚家虽没落了，但准备聘礼的钱还是有的，明杰赚的那些就留着给三姑娘她们做陪嫁吧。”第一个孩子都要姓林了，只怕林清婉睡着了都能笑醒。

    既然事情都到了这一步，自然要早点成亲，这样说不定她还能看到第二个孩子出生呢。

    要是不看到尚明杰在江南站稳脚步，尚老夫人觉得自己死也不瞑目了。

    为了能保住尚家，她太委屈明杰了。

    林玉滨回到家，林清婉才知道尚家发生的事，她努力压下上扬的唇角，一脸平静的对林玉滨道：“姓什么不是姓？我看丹菊说得对，既然明杰都应下了，那第一个孩子就随你姓吧。”

    林玉滨就羞赫的道：“我当时生气，只想着反驳一下五外公，倒没想二表哥直接就应下了，然后还坚持。不过我也觉得第一个孩子随我姓好。”

    林玉滨趴在林清婉的膝盖上道：“这样姑姑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林清婉一顿，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傻孩子，现在比以前可要好多了，一点儿也不辛苦。”

    林玉滨笑笑没反驳，但她心里知道，姑姑能在嫡支没有男丁的情况下维持今日的局面，真是一日都不敢松懈。

    周老夫人代尚老夫人上门请期时还怕林清婉怪罪，毕竟太快了，谁家下定后到请期不隔个小半年？

    那样等一套流程下来便去了一年，可以把姑娘留久一点。

    可她前几天才带了尚明杰来提亲，下定，现在就请期也太快了些。

    林清婉却笑眯眯的接待了对方，在她表明了来意后她想也不想的点头道：“也好，玉滨也担心她外祖母呢，她早点嫁过去也好照顾老太太，只是她这一走，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多少有些不舍。”

    周老夫人闻音知雅，立即笑道：“这是自然，别说是你们这样的人家，就是寻常百姓家也不舍得自家女儿早早出嫁的，您放心，我会让尚老夫人选靠后一些的日子，我看中秋后就很不错。”

    林清婉就抽了抽嘴角道：“还是太早了。”

    “那回头我选了日子来给您定？”

    林清婉颔首，“劳烦周老夫人了。”

    “我既做了这个媒，自然要让你们两家都满意的，且这两个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和我家孩子一样的。”

    周老夫人笑眯眯的转到尚家，和尚老夫人笑道：“我说老姐姐有福，您还不信，你那外孙女担心你呢，让林郡主都吃了醋，却又不好不全孩子的孝心，所以我一说，林郡主思考了一下便答应了请期，只是她也不舍得孩子，所以想把时间往后靠，总要给她们姑侄过这最后一个中秋，日子最好定在年前年后。”

    尚老夫人虽然知道这是好话，但也听得很舒服，想到自尚家出事后玉滨一直对她照顾有加，脸上的表情便好了些，露出笑容道：“我知道她姑姑舍不得，只是那孩子也不是远嫁，反正就在一个城里，就是每天见面都行。”

    尚老夫人略一思索道：“年后太晚了些，俚语虽俗，却也有道理，娶个媳妇才好过年啊。我看都把日子定在年前吧。”

    周老夫人笑着应下，就问，“那具体的日子？”

    “待我问过庙里的师傅再说。”

    她动作快得很，第二天就带了尚明杰上庙里问吉时，第三天就请了周老夫人上门。

    周老夫人看到这三个日子，忍不住笑出声来，“老姐姐啊，你可真够老奸巨猾的，这日子选的。”

    尚老夫人心情大好，自得的道：“您只管拿去给林家选，就是选的最后一个日子，我也不介意。”

    周老夫人抽了抽嘴角，拿去给林清婉看了。

    她昨天暗示日子要在中秋后，最好是在年前年后一段时间，结果尚老夫人选的三个日子还都符合。

    一个是八月二十一，中秋后，中间一个则是九月十九，最后一个则是十月初九。

    难为尚老夫人能在这三个月每个月里都选出一个吉日来，周老夫人没有立即去找林清婉，而是先回了自家，把嬷嬷找来，俩人自己推算日子。

    她身边的这位老嬷嬷是会看日子的，算了一下两个孩子的八字后笑道：“这三个日子都是极好的，尤其是这十月初九的日子，看来选日子的人极上心。再往下虽还有两个好日子，却都比不上这个。”

    周老夫人便笑道：“也是尚家运气，过了七月忌讳就少了，所以好日子不少，要在上半年，只怕难找到这样的好日子。”

    她收了单子，笑道：“既然日子是真的好，那我明天就去林家走一遭，过不多久我们就能喝喜酒了。”

    老嬷嬷就笑道：“到时大奶奶也快生了，这才是双喜临门呢。”

    周老夫人笑，想了想道：“回头和夫人说一声，让她多备些礼给大奶奶带去看尚老夫人，尚林两家既然要结亲，那尚家就不是那么容易没落的。”

    但尚家现在的确捉襟见肘，他们适时的支援一下也好。

    林清婉毫不意外的选了最后一个日子，然后两家就要开始准备为两个孩子的婚事准备起来。

    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不短，却也不长。

    好在玉滨的嫁妆早有准备，林清婉现在也不过往里添一些罢了，简单得很。

    尚家那边则要忙一些，定下了日子，尚家就要开始买宅子布置新房，哪怕今后不住，林玉滨嫁过来时也得是在他们自家的宅子里。

    还有聘礼等也都要准备，哪怕知道他们现在不论准备多少聘礼都比不上林玉滨带的嫁妆，可尚老夫人也不愿意委屈了尚明杰和林玉滨，几乎是倾其所有的准备。

    尚明远虽肉痛，但也支援了一笔银子，让尚大太太在家里好好的闹了一通。

    至于尚二太太，因为某些原因，抄家时她是被抄的最干净的，所以除了含泪的目光外，她什么都不能给尚明杰准备。

    尚老夫人便是年老体弱也不愿意用她，生怕她经手财物后做下丢脸之事。

    对于这个儿媳，她是最了解不过。

    她现在没钱，要是有机会碰到钱，那肯定是不会干净的，于是尚老夫人将尚丹竹和尚丹菊使唤得团团转。

    一开始两个姑娘还手忙脚乱，到后面倒摸到了那种精髓，渐渐上手。

    尚家这边的准备也开始有条不紊起来。

    尚家把宅子准备好，林家的人便开始上门丈量房屋，早早的准备家具，等把家具摆好，尚家的聘礼便也准备妥当了。

    十月初一，良辰吉日，尚家选在今日下聘，一路敲敲打打的将聘礼送到了林府。

    不错，就是林府，过了重阳后，尚老夫人便带着人住进了新买的宅子里，叫人布置新房。

    而林清婉也带了林玉滨住回林府，玉滨要出嫁，那肯定是要从林府出门的，所以只能从别院搬回来，而前院的学子们早早就搬到了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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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哄人

﻿    倒不是林清婉赶客，也不是他们不好意思住了，而是因为姚时自回到苏州后便在文园开课，吸引来了一大批学子，姚时的师弟们自然要过去帮忙。

    林清婉见了便让人圈了块地方，砍掉大部分的果树，开始在里面建造房屋。

    这部分林清婉让人用篱笆将其与文园其他客舍隔开，取名为求知苑。

    历时四个月，房屋已经建好，姚时他们可以在里面教课，应该说，任何人，只要想传授技艺的都可以借这块地方。

    而旁听的学子只需要向文园上交一部分钱作为束脩。

    这些钱，林清婉只取四成，剩下的六成则作为报酬交给先生们。

    每一堂课的收费都不相同，但却有范围，在五文钱到二十文钱不等，这主要取决于先生们的意愿，当然，文园这边也会提一部分意见。

    大部分的课程都会收费，但有时文园也会邀请先生前来免费授课，这部分钱由文园出。

    也有的先生会借文园这块地方免费授课，只要先生要求免费，那文园便不会收钱，只不过每旬免费的课程都有限。

    而姚时的课程几乎每一堂都是免费的。

    林清婉也乐得供他，可以说，求知苑现在的人大部分都是姚时引来的，一开始他只是因为亡国，且离开故土，所以心情郁闷。

    阅书楼里到处都有人，留在林府又总是被师弟们围绕，叽叽喳喳的总没各消停。

    在苏州转了一圈，发现这时候反而还是文园能找到一块清净的地方，于是他就到文园来了。

    找块地方蹲着，弹弹琴，叹叹气，然后就把到文园里办文会的几个书生给吸引住了。

    人家找了两天终于找到了藏在桃林深处的姚时，三人便搭上了话。对方不认得姚时，所以少了两分恭维，也是因此姚时才有开口的欲望。

    一来二去的，姚时心结打开，见他们读书有些问题总解不开，就帮他们讲解了一下。

    于是三人下次再来便带来了更多的朋友。

    一来二去的，请教姚时的人越来越多，而其中又以寒门学子最多，没办法，这个时代，请一个先生难，请一个好先生更难。

    大部分人读书都是靠自己摸索，许多问题读一遍不懂，那就读十遍，百遍，读得多了，似乎就明白了。

    可有些问题不懂就是不懂，而懂了的问题让他们组织语言写下来，讲出来，却总比别人明确解疑过的少些什么。

    所以姚时的有问必答就显得难能可贵了。

    姚时这才发现他们很多问题都不懂，而其中有些问题明明很简单，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忍不住在文园里开了课。

    其实就是自己准备了课程，天气好的时候就到文园随便找块空地坐下授课，愿意听的就坐下来听一听，不愿意听的起身便能离开，自由得很。

    可课程结束后，围住他的人依然有不少，师弟们见大师兄忙成那样，便轮流过来帮忙。

    那段时间文园特别热闹，同时阅书楼边的茶楼也掀起了授课风，林清婉见了，便干脆让林安建了求知苑。

    中秋那天林清婉亲自请了姚先生剪彩，便将求知苑的运营模式张贴公告。

    五文到二十文的确不贵，迄今为止，文园还未有超过十文的课程，这意味着，一堂课最多也就三个半大包子。

    课程自由，先生们要开课前得提前一天将课堂所授的主要内容张贴出来，以供学子们选择。

    有意的才会掏钱去报名拿木筹，第二天持木筹进教室听课。

    而为了保证教学质量，每一堂课的人数都做了限制，不限少，却最多不可超过六十人。

    目前在求知苑授课的先生主要是跟着姚时的江陵学子，偶尔卢肃也会来，大部分人还在观望中。

    姚时知道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是不可能回江陵去了，而林清婉也表示了会将他家人接过来的承诺。

    所以姚时在考虑过后便答应了留在苏州，也留在了求知苑。

    中秋节前，姚时的妻儿总算被接到了苏州，林清婉知道姚时不是很有钱，应该说这群跟着姚时留在苏州的学子多数都没多少钱了。

    在夏收前，已经有一批人离开了苏州回家去了，其中大部分是梁国人，也有一部分是其他各国的人。

    如今跟着姚时留下来的大多数是籍贯在江陵的学子，余下的则是还念着阅书楼里的书。

    对他们，林清婉的对策也不一样，非大梁的学子，凡愿意长留苏州或大梁的，她都会派人去接他们的家人来同住，自然也会给他们安排好房子。

    求知苑里后面一栋栋独立的两进小院子就是为他们建的，现在还没建全，但姚时一家人却已经能安排进去了。

    文园的环境很好，除了离市集有点远外，这儿真是哪儿哪儿都适合他们这些读书人。

    前面就是书院式的求知苑，隔壁的文园来往也无白丁，山上是有名的卢氏家学，出门便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各种果树。

    春有春的绚烂，夏有夏的繁茂，秋则是硕果累累，就是冬天都有数不尽的寒梅飘香。

    就是刚带着儿女到苏州的姚太太都喜爱不已，一住下，看着被圈进院子里的桃树就舍不得走了。

    她一直想在自家的院子里种棵果树，却一直没有机会，一开始是没地方，毕竟跟着姚时，一开始是住的地方小，且还是租的房子。

    后来他当了江陵的宰相，倒是有大房子了，但那时她忙得根本就忘了这件事，等她再有这个念头时，姚时已经被贬了。

    姚太太伸手摸了摸那棵结了不少桃子的果树，微微一笑，往院墙外面看了一眼。

    院墙不高，但也不低，能够完全阻挡外面的视线，他们住在这里很私密和安全。

    推开门去看，两边的房屋都隐在两排果树后，只影影绰绰的看到那边的围墙，可两边离得并不远，走过去二十来步就能到。

    姚太太往那边走过去十几步，那边的宅子里没住人，大门打开，她能看到里面整齐的院子和院子里的梅树。

    不错，那边圈的是梅树，种的年头应该也不少了，显得很粗大。

    姚太太伸手摸了摸身边的果树，转头和一双巴巴看着她的儿女笑道：“我们以后就住在这儿好不好？”

    少年和少女眼睛一亮，问道：“和父亲一起吗？”

    姚太太笑着颔首，“对，和你们父亲。”

    少年少女低低地欢呼起来，上前一左一右抱住母亲的胳膊道：“这儿很漂亮，我们很喜欢。”

    姚太太翘了翘嘴角，看来丈夫说的没错，这位林郡主果真有颗七窍心。

    姚时一家团聚，他的师弟们看得眼热不已。

    他们也到后面的宅子里去看过，知道那一栋栋房子是为他们准备的后，他们都忍不住心动起来。

    其他国家的还罢，江陵一带的学子却是直接找了林清婉，请求她帮忙将父母兄妹带来，有妻儿的还要捎带上妻儿。

    江陵已亡，且又分割两国，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都不能回去了，既如此不如先把家人接来，反正林郡主说了，他们以后要是想走随时都可以，她绝对不会阻拦。

    对林郡主的，大家还是很相信的，于是不少人都写了信交给林清婉，由她派人去接人。

    而现在江陵的是林信，不管是在梁国这边，还是要到楚国那边接人都方便许多。

    一个月的时间，陆续送来了好几家人，于是林府里住的学子慢慢的搬出来。

    其他人见状，干脆和林清婉说了一声，收拾了包袱住到求知苑后面的宿舍里，里面的条件比不上林府，更比不上后面一排排的两进小宅子，可也是单人宿舍。

    大家住得还算自在，关键是这儿就在求知苑后面，离阅书楼也不是非常远，最主要的是他们又能跟大师兄在一起了。

    只要知道大师兄就在后面的某一栋小宅子里，他们晚上睡觉都安心不少有木有？

    而他们搬出来不久，尚家便也搬离了林府，林清婉便带着林玉滨住了进去。

    这一年的林府热闹不已，接连迎来不同的客人，又一一送走他们，今日总算是迎来了自己的主人。

    所有的门都被打开，丫头婆子们将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干净，修剪草木，摆放花盆，每一个人都使出浑身解数，力求它展现最美好的一面。

    林玉滨的嫁妆也被陆续抬到各个院子里，等到正日子，这些嫁妆会送到尚家。

    林清婉让人将正院收拾出来，铺上林玉滨用惯的东西，以后这正院就是他们住了。

    林玉滨看着她收拾，忍不住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道：“姑姑，现在收拾是不是太早了，万一外祖母不答应我们回来住呢？”

    林清婉就笑道：“不会的，老太太疼你们，肯定不会不愿意的。”

    “是啊，”林嬷嬷笑眯眯的道：“尚家买宅子的时候还是急了些，虽然花了不少钱，但那院子还是太小了，老太太一辈子享尽福禄，哪里能受那个苦？就算是为了孝顺老太太，您和表少爷也不能住在那里啊。”

    林清婉深以为然的点头，和林玉滨道：“你要孝顺。”

    林玉滨抽了抽嘴角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孝顺外祖母的。”

    就怕她老人家不愿意要这个孝顺。

    林清婉看着收拾好的院子，眼中斗志满满，不急，她有的是时间，总能把人再给哄回来的。

    现在搬出去只是暂时的，她连姚时这些“外国人”都哄住了，难道还哄不住一个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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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婚礼（一）

﻿    十月初五，皇帝和皇后御赐给林玉滨的东西到了苏州，周刺史亲自敲锣打鼓的送来，整个苏州都轰动。

    这是什么意思，林尚两家结亲还惊动了皇帝？

    尚家不是才被问罪？

    众人惊疑不定，而尚老夫人听说后笑出了一脸褶子，心中最后一丝不满也消失了。

    有皇帝皇后添妆在前，各家给林玉滨的添妆礼又加厚了几分。

    玉滨的同窗都已从学堂毕业，周书雅本已回江都，此次是特意来为她添妆的。

    几个小姑娘围着林玉滨坐，小声道：“没想到你是我们几个中最早出嫁的，还以为你姑姑会多留你两年呢。”

    虽然林玉滨年纪已不小，可看先前林郡主一点儿也不急的态度，加之她也没有定亲，大家私底下都猜林郡主可能会把人留到二十岁。

    谁知她却是她们之中第一个成亲的。

    从下定到成亲才三个多月的时间而已，周书雅便小声问，“这也太急了，怎么不能等到明年？”

    林玉滨就低声笑道：“姑姑说我外祖母要人照顾，反正我们两家亲近，早一点嫁过去也没什么不好。”

    “那你们成亲后要留在苏州？”周书雅低声问，“他不上京任职了？”

    林玉滨摇了摇头道：“这个要看陛下的意思，若朝廷有召，他自然会回去。”

    周书雅便心中有数了，只怕尚家还有起复的可能，周家实没必要此时与他们交恶。

    有林清婉在，周书雅不觉得尚明杰起复是什么难题。

    显然和周书雅一样想法的人不少，本来尚家已门庭冷落，自从尚家出事后，除了林家和周刺史家，便无人再上门。

    可这门亲事一出，皇帝的御赐一到，尚家的客人又多了起来。

    没办法，许多人并没有资格上林家去，礼物便只能暂且送到尚家，以期能够出席俩人的喜宴，要是能跟林郡主搭上一句话就更值了。

    尚丹竹和尚丹菊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由去请尚老夫人来主持。

    尚老夫人想了想道：“有些礼不好收，回头你去问大管家，以往跟我们家没交情的便退回去，此时我们尚家不宜太过张扬。”

    尚丹竹便小声道：“祖母您忘了，大管家没赎回来。”

    尚老夫人一呆，这才想起大管家一家有钱，早已自赎离开，林清婉没把人赎到。

    尚老夫人微微一叹，蹙眉道：“那把礼单给我，我给你们看看。”

    “祖母，”从门外进来的尚明杰笑道：“交给孙儿来吧。”

    尚老夫人便笑，“不用你劳累，你是新郎官，等着做新郎就好。”

    “怎能让您老人家受累，”尚明杰笑道：“以后孙儿迟早是要当家的，这次便让孙儿来练练手。”

    “胡说，”尚老夫人把脸一板道：“哪有用自己的婚礼来练手的？”

    尚明杰就笑，“是是是，若有不解之处，孙儿一定来问您，绝不胡来，这总可以吧？”

    尚老夫人犹豫了一下便点头道：“也好，把你大哥请来，他管过几年府中的事，还算了解一些，不懂的就问他。”

    尚明杰笑着点头，送尚老夫人回内室休息后才出来。

    他看过这五年尚家来往的礼单，心中有了定数后处理起来便快了，他这边过一遍，再给尚明远看过一遍就不会有遗漏了。

    好些人都没想到他们混不上林家那边也就算了，连尚家这边都没混上，不由瞪眼，“这尚家还以为自家是勋贵呢？门槛还挺高！”

    尚明远也劝尚明杰，“今时不比往日，你真的不降低一点要求？”

    “这是我和表妹的婚礼，我不想放进来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尚明杰道：“要是宴中出了事，那才是丢脸呢，人少些便少些，到时我同窗，以及好多朋友都会出席，不缺热闹。”

    尚明远想到那些读书人，忍不住点了点头。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其实三个书生的戏比三个女人的还要热闹，有二弟的那些同窗及朋友在，喜宴上的确是不缺热闹了。

    两边都有条不紊的准备着，很快便到了十月初九。

    一大早，尚明杰便从床上爬起来，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今天是他的喜日子。

    他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天边橙红的朝阳，太阳一点儿一点儿往上升，映着那一片的云彩绚烂无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一口浊气，露出笑容，大踏步往外去。

    洗砚正好端了水过来，看见他便露出灿烂的笑容道：“二爷大喜，小的祝二爷和二奶奶白头到老，相亲相爱……”

    尚明杰就敲了一下他脑袋，笑道：“少贫嘴，你二奶奶还没进门呢，这话留着明儿说。”

    “明儿又有明儿的说辞了，怎能一样？”洗砚上前伺候他洗漱，笑眯眯的道：“二爷，一会儿去迎亲，您把小的也带上吧，小的可以在后面给您壮声威。”

    尚明杰便笑，“好啊，你去，侍墨也去，我若有什么忘了的，你们就提醒我。”

    洗砚就高兴的应了一声，这次尚明杰带去的人不少，除了卢瑞，周通等人外，还有这段时间他在阅书楼认识的朋友。

    他和侍墨只怕到不了前面，可能看到二爷求娶二奶奶的过程他也开心啊，他们二人可是跟着二爷和表小姐一起长大的呢。

    论对尚明杰心思的了解，除了林玉滨，只怕没人能比得上他们这两个小厮了。

    尚家这边开始准备，林家那边也开始了。

    林玉滨昨天晚上是和林清婉一块儿睡的，因为紧张和兴奋，大半夜都没睡着，所以便起晚了。

    等醒过来时，林清婉已经梳洗好了，她脸上便有些懊恼。

    林清婉就笑着安抚她道：“别怕，一会儿我让佑哥儿拦他久一些，你慢慢收拾，咱不着急。只要你不心疼他，你就是再睡半个时辰也使得。”

    林玉滨脸上爆红，娇嗔的叫了一声“姑姑”。

    林清婉便哈哈大笑起来，摸了摸她的脸颊道：“快起来吧，洗漱好后陪姑姑用早饭。”

    林玉滨起床洗漱，穿了常服去陪林清婉用了早饭，休息了一刻钟后才开始回房准备。

    她要沐浴，香薰，还要挑脸，等做完这些，丫头们便为她梳头发，然后为她穿上一层又一层的喜服。

    等做完这些，林清婉便请了石慧来为她绾发和穿最后一件喜服。

    石慧是林清婉请来的喜娘，她有公婆，丈夫恩爱尊重，且儿女双全，又与林玉滨有师徒之谊，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石慧给林玉滨梳发，念完了祝福歌儿，便慢慢的将她的头发绾起，为她插上发饰，等装扮完毕，这才取了外衣替她穿上。

    石慧隔着铜镜与她对视，眼中闪过惊艳，愣了一下才回神，转身回头就见林清婉正一脸欣慰的看着林玉滨，便忍不住笑道：“你以后可要好好孝顺你姑姑。”

    林玉滨抬头看了姑姑一眼，眼眶一红，笑着应下。

    石慧微微一笑，这才开门出去，对呆在院子里的女孩们道：“你们进来吧。”

    崔荣和卢灵立即手拉了手奔进来，周书雅等人晚了一步，但也很快挤了进来，大家看到装扮完的林玉滨，眼中闪过惊艳，一下愣在了原地。

    石慧就笑出声来，一群姑娘这才回神，看着林玉滨惊叹道：“这，这也太漂亮了，等以后我成亲，你得把丫头借给我。”

    石慧就忍不住戳女儿的额头，“也不害臊，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姑娘们都红着脸，扭捏了一下还是避着石慧和林玉滨借丫头，实在是太漂亮了。

    林玉滨就忍不住抿嘴笑，看了姑姑一眼后道：“给我梳妆的是姑姑身边的白棠姐姐，你们要借，也只能跟我姑姑借了。”

    大家就眼巴巴的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就笑，“只要你们成亲的时候请我，我必是会借的。”

    姑娘们闻言大喜，围着她献殷勤道：“姑姑肯去，那是我们的荣幸才是啊。”

    金霜等连连点头，像她们家世不显的，跟林家也没什么交情，她们要是成亲哪敢请林清婉啊，最多也就给同窗玉滨下帖子。

    林清婉肯去，家里不知多高兴呢。

    可以说，她是他们想请却不敢请的客人，此时她放话，却比任何一份礼物都贵重了。

    现场喜悦的气氛更浓，几个女孩硬是说出了一个集市的感觉，石慧被吵得头疼，转头和林清婉道：“你倒是清闲，怎么也不前去招待客人？”

    林清婉慢吞吞的道：“有佑哥儿他们在呢，我今日只要好好的看着玉滨出嫁就好，诸事不用管。”

    “听说为着你侄女成亲，你把所有能回来的侄子都叫回来了？”

    林清婉便微微一笑，“我做了这么多，为的不就是今天？”

    石慧想到今天一早她过来看到的景象，便忍不住微微一笑，“林润也任由你作为？”

    “不巧，今天主持婚礼的就是他。”

    得，一族之长都来为林玉滨主持婚礼了，那族中那些子弟还有什么话说的？

    石慧感叹，“只怕二十年内再难有超越这门婚礼的了。”

    林清婉嘴角微微一挑道：“总要给孩子一些依仗的东西。”

    石慧忍不住抽动嘴角，“你给她的还少？”

    “做父母的，只会嫌不够，哪有嫌多的？”

    石慧默默地道：“你也才比她大三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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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婚礼（二）

﻿    林清婉的确是能把回来的人都叫回来了，林佑，林传，林佳，甚至是在军中的林佶都请了假回来。

    要不是林信现在镇守边关，江陵离不开他，林清婉还想把他叫回来给玉滨撑腰呢。

    在外做生意的林氏子弟也都回来了，林清婉说自己清闲，那是因为事情都叫他们做去了。

    石慧早上来时，大门口便站了两排锦衣华服的林氏子弟，一溜的全是林玉滨的同辈和后辈，那些是迎客的，而院里的人更多，几乎每一件事都有一个子弟负责，连叫过来帮忙的媳妇都插不上手。

    八叔公本来是不想出席这个婚礼的，可见族中有出息的子弟全去了，只有他们这一房的人在坐冷板凳，终于也忍不住带人过来了。

    待看到林润都亲自帮忙招呼，不由脸一黑，十一叔公早到了，正坐在后面跟客人们聊天打发时间，见到八叔公忍不住挑嘴一笑，轻蔑的瞥了对方一眼。

    六叔公暗暗的瞪了俩人一眼，起身走到老八身边低声警告，“老八，你可别去惹婉姐儿，若是让家族丢人，休怪我不念情面。”

    八叔公面色一滞，沉着脸坐到他们身边，对身后的孙子嫌弃的挥手，“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你堂兄弟们都在忙吗？还不快去帮着招呼。”

    孙子们愣愣的去了，但谁不知道林姑姑和八叔公关系不好，从她宁愿把他们从外地叫回来，也不让八叔公家的孩子帮忙就看得出一二了。

    大家互相使了个眼色，便有俩人拉着他们去了前院跟客人们呆在一起，全拿他们当客人招呼了。

    林佑出来看见了也当没看见，等人走了才大手一挥道：“人已经进到主街了，将堂兄弟们都叫回来，把大门关上。”

    兄弟们立即呦喝了一声，顿时聚了有十来个人，客座上的崔凌抿了一口酒，和师兄弟们道：“我们住在林府也不短了，算起来林县主就跟我们妹妹似的，不如我们也去支援一二？”

    杜斯闻言眼睛一亮，放下酒杯笑道：“这倒没错，总不能让尚明杰那么轻易的把妹妹娶走吧？”

    见杜斯都这么说了，早已蠢蠢欲动的师兄弟们顿时一个激动，纷纷站起来道：“那我们去助林兄弟一臂之力。”

    这何止是一臂之力啊，这些人才识不错，稀奇古怪的点子更是不少，有他们加入，尚明杰想要走到正院去更难了。

    林佑乐得让他们帮忙守门，毕竟家里除了他和林佳几个外，才识都不怎么样，只怕拦不住尚明杰多久。

    有这些人加入，难度直接从三变到了十。

    所以尚明杰在大门处的第一关便呆了有近一刻钟才解开题目，然而却还不能进门，大家起哄着又为难了不少，得了不少红包后才放行。

    但第二道门守的可是林佶和崔凌，俩人考了文题还不算，还考了武题。

    直接把尚明杰折腾得满头大汗，一阵阵笑声从这里传到内院。

    小姑娘们都好奇的伸长了脖子往外张望，小声道：“上次丹兰姐姐成亲没这么热闹啊，他们这是闹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林玉滨也好奇，伸长脖子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偷偷的瞄了喝茶的姑姑一眼后招过映雁，低声道：“你去看看。”

    卢灵几人听见了，眼珠子一转，也把各自的丫头招来，让她们去看看。

    丫头们是一起去的，却是分开回来的，隔一小会儿便派一人回来汇报，这样就可以不间断播报了，小姑娘们就跟看见现场似的。

    “崔公子出了一道谜题，新郎官想了半天才想出来，结果他才想要进门，林佶少爷又出了一题，让人摆了钉子阵，让他走过了才算。”

    林玉滨瞪大了眼睛，“那要怎么过？”

    丫头“扑哧”一声笑开，道：“新郎官让人捡了两块木块来，直接踩着木块过去的，只是第三关就没这么容易了，林佑少爷觉得他上一关取了巧，所以让他先爬上院子里的树再下来跟他对话。”

    林清婉挑眉，显然没想到这群孩子玩得这么狠，看了一眼沙漏后就淡定的坐着了。

    只要不误了吉时就行，新娘子哪是那么好娶的？

    今日娶得越艰难，他才会越加珍惜。

    林清婉不阻止，林佑等人便在为难尚明杰的道路上奔走到底，好容易过五关斩六将到了最后一关，却见林家二十来个子弟排排站好挡着正院花厅前。

    显然，还是不乐意他进去。

    尚明杰欲哭无泪，“林兄，大舅兄，你们还有何题？”

    跟在尚明杰身后的周通忍不住瞪眼，低声问林佑，“林佑，别忘了你也是要娶亲的。”

    林佑挑了挑眉道：“我娶的又不是尚氏女。”

    所以他不怕！

    周通和尚明远就只能同情的看了一眼尚明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节哀！勇敢的上吧。”

    吉时都快到了，尚明杰只能默默地上前一步，巴巴的看着林佑。

    林佑心微软，但还是板着脸，硬着心肠为难他，“尚兄，我姑姑说你的孩子有一半要随林姓，那万一轮到姓林时，那孩子却不是我妹妹所生怎么办？”

    尚明远呆，问道：“不是表妹所生，是谁生？”

    林佑嫌弃的瞥了他一眼道：“自然是你的妾室了。”

    尚明远想说，林姑姑和尚家约定的可不是尚明杰的孩子，而是尚明杰和林玉滨的孩子，林佑怎么能这么偷换概念呢？

    谁知道尚明杰已经嘴快道：“我哪来的妾室？我不会纳妾的。”

    林佑挑眉，“果真？”

    “自然！”

    林佑便一笑道：“我希望你能永远记住今日说的话。”

    这话自然也传到了后院，众人艳羡的看着林玉滨，林玉滨只微微一怔，然后便笑了笑，垂下眼眸并未说话。

    在她看来，这不是应该的吗？

    她本来就没想过尚明杰会纳妾，她知道尚明杰也没想过。

    林清婉却微微蹙起了眉头，觉得林佑是多此一举了，反而给人一种林家咄咄逼人之感。

    不过也只是想了想便起身道：“吉时到了，我们往前去吧。”

    林清婉扶着林玉滨的手出去，尚明杰已经候在花厅了，等姑侄两个出现，他便公瑾的站到一旁，待看到林玉滨，眼睛一下就直了。

    林清婉松开林玉滨的手，走到上座坐下，见他看着林玉滨发呆，便忍不住轻咳一声。

    尚明杰回神，红着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拿着蒲团的丫头吓了一跳，惊疑不定的看了姑奶奶一眼后连忙将蒲团放到尚明杰面前。

    尚明杰红着脸起身，重新跪到了普团上。

    林玉滨压着笑容跪在他旁边的蒲团上，尚明远和周通一脸的不忍直视，扭过头去不看他的傻样。

    就是林佑都替他脸烧。

    林清婉本来也觉得好笑，但看见跪在身前的孩子，笑容又挤不出来了，这可是她养了六年的孩子啊。

    林清婉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没有遵从旧制叮嘱她，而是道：“你幼承庭训，不论是你父亲，还是我，都教了你要孝顺长辈，友爱妯娌，侍候翁姑要诚心，我相信你能做得好，对吗？”

    林玉滨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好孩子，”林清婉目光柔和的看着她道：“但姑姑今日要你记住的是，你除了是尚家的媳妇外，也是林家的姑娘，你也是有兄弟姐妹的，以后要是被人欺负了，自己打不回去，那就回来告诉姑姑和你兄弟们，自有我们替你撑腰。”

    众人听得汗颜，这是姑娘出嫁时该有的叮嘱吗？

    林清婉又看向尚明杰，道：“我知道玉滨有时娇蛮，她要是做错了事，作为丈夫你要提点她，若是她不听，你回来告诉我，我替你教训她。”

    尚明杰就道：“姑姑放心，表妹向来稳重周到，我只怕是自己做错事惹她生气。”

    “我养的孩子自己知道，以后她还要你多加相让，”林清婉道：“你别怪我言语偏心她就好，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严苛太多，而我只有这么一个侄女儿，我自是希望你们夫妻和睦，恩恩爱爱，可我这心总也放心不下。”

    尚明杰就磕头道：“姑姑放心，将来便是我受委屈，也不会让表妹受委屈的，如若不然，您拿鞭子抽我！”

    “好！”林清婉起身将他扶起来道：“我信你这话！”

    她又将林玉滨扶起来，将俩人的手合在一起，笑道：“好了，吉时快过了，出门吧，以后你们要相互扶持，共进共退。”

    林玉滨眼眶微红，后退一步，重新跪在地上给林清婉磕了一个头。

    尚明杰连忙跪在她身边，也给林玉滨磕了一个头。

    林清婉眼眶也微红，挥了挥手道：“好了，去吧。”

    林佑这才上前背起林玉滨出门。

    跟着林佑一起去送嫁的娘家人都是清一色的年轻子弟和年轻媳妇，不说骑马的，光马车就坐了九辆。

    跟着嫁妆绕了苏州城半座城才进尚家，苏州百姓看了咋舌，“谁说林县主没有兄弟的？看这架势，以后谁敢欺负她？这么多堂兄弟呢，一人一拳能把老虎打死。”

    “这尚二少爷还挺可怜的，这么多舅兄啊。”

    “可怜个屁，那么多舅兄，一人帮一把，他就偷着乐呵吧。”

    反正从今日以后，再没人会觉得林玉滨没兄弟了，大家脑海中只会剩下今日这呼啦啦的送嫁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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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婚礼（三）

﻿    除了林清婉还留在林府，林佑等人皆骑着高头大马跟着一起去了尚家。

    林清婉站在大门口目送着他们离开，面上不由有些惆怅。

    石慧站在她的身侧，见了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臂道：“别急，再过三天她就又要回来了。”

    林清婉便对她微微一笑，“我知道，就是觉得她长得好快，一下就长大嫁人了。”

    石慧想到刚定亲的女儿，也微微一叹，“是啊，一眨眼她们都长大了。”

    花轿里的林玉滨抹了抹眼泪，心中的离愁渐消，一摇一晃中终于想起了紧张，不由微微捏紧了手指。

    尚明杰坐在马上，只觉得春风得意，就是当初高中进士，打马游街时都没这么激动。

    绕了半座城才回到尚家，尚老夫人早坐在高堂上等着了，就是尚二太太都精心打扮了一番。

    哪怕对这个儿媳妇再不满，她也知道不能给儿子丢脸。

    尚明杰牵着红绸，小心的引导着林玉滨走进正堂，一对新人在堂下站好，傧相一脸高兴，等他们站定后便大声唱到：“一拜天地——”

    尚明杰转身站好，喜婆也扶着林玉滨转了个身，傧相便唱到：“一拜天地之灵气，二拜日月之精华，三拜春夏和秋冬，风调雨顺五谷丰——”

    傧相一唱新人一拜，等他唱完，俩人刚好拜完三拜。

    “二拜高堂——”

    等新人转身面对尚老夫人和尚二太太，他便高声道：“一拜父母养我身，再拜祖母教我心，尊老爱幼当铭记，和睦黄土变成金——”

    尚老夫人看着两个孩子连连点头，眼中含着热泪，微微伸手让他们起来。

    傧相便高声道：“夫妻对拜——”

    尚明杰便起身面对林玉滨站好，林玉滨披着盖头看不见，但尚明杰却是在大家的注视之下。

    见他一脸傻乎乎的小，耳朵尖到脖子处都红通通的一片，大家便发出善意的笑声。

    傧相也忍不住笑，带着笑意喊道：“一拜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二拜夫妻恩爱，相敬如宾；三拜勤俭持家，同工同酬，永结同心——”

    “礼成——”傧相笑喊道：“送新郎新娘入洞房——”

    围在一旁的青年男女们闻言“哄”的一声便围了上来，簇拥着俩人去新房。

    作为小姑子的尚丹竹和尚丹菊自然是扶了林玉滨，将她安排在喜床上便笑嘻嘻的退到一边。

    喜婆高兴的给他们唱吉祥歌，待撒帐完毕，这才让尚明杰挑开红盖头。

    尚家这边的人忍不住惊呼一声，其中一个小媳妇便笑道：“小叔这是有福了，这么俊的媳妇我还是第一次见。”

    一个比较年长的太太便笑道：“别说是你，就是我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媳妇。”

    大家都恭维起林玉滨来，别说她本来就长得好看，就算她不好看，也没人敢当着她的面说出来，没看见林家送嫁的人和陪嫁的东西吗？

    现在谁敢惹她？

    尚明杰也傻乎乎的笑。

    喜婆就往他手里塞了一个葫芦道：“快喝合卺酒，一生一世同心共首。”

    林玉滨也接了一个，两只小葫芦用线绑着，喜婆给他们倒上酒便催促道：“快喝，快喝，莫要耽误了吉时。”

    林玉滨与尚明杰对视一眼，微微红着脸低下头去一饮而尽，结果还未来得及放下就被喜婆一把夺过扔到地上，两只葫芦在地上跳了两下便一上一下的停下。

    喜婆见了大喜，抚掌笑道：“一仰一合，大喜，大喜。”

    林玉滨和尚明杰便好奇的探头去看，然后忍不住抿嘴一笑。

    喜婆笑呵呵的为他们的衣角打结，然后才让他们各剪了一缕头发打成同心结放在枕头下，映雁立即机灵的上前塞了她一个红包。

    喜婆便笑眯眯的说了两句吉祥话，然后退到一边，将主场交给前来闹洞房的人。

    只要不过分，她就不会插手，只微闭着眼睛呆在一旁。

    不过来闹洞房的人也并不会过分，尚家的那些太太媳妇不用说，她们不敢得罪林家。

    而除了她们，这屋里的都是青年男女，就算有已婚的青年想为难夫妻俩，看一眼还呆在屋里的未婚小姑娘们也不敢过分，所以不过让尚明杰和林玉滨两人对几个对子，又让新娘说了些新郎的糗事便罢。

    尚丹竹和尚丹菊一直呆到他们取笑完，拖了尚明杰出去喝酒才作罢。

    尚明杰临走前忍不住叮嘱林玉滨，“我去去就回来，你别担心。”

    “哎哟哟，这就迫不及待的回新房了？你想的挺美，今晚你必须得陪我们不醉不归。”说罢拖着尚明杰就走。

    屋里的人一散而尽，只剩下林玉滨的丫头和尚丹竹尚丹菊了。

    林玉滨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道：“幸而出的题目都不难，刚才可吓坏我了。”

    尚丹竹就给她倒了一杯水道：“就是怕他们没各轻重，我和死妹妹才一直留在这里的。”

    “林表姐把头发拆了吧，”尚丹菊小声道：“我让人去厨房拿东西了，你换下衣服就可以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尚丹竹就推了她一下道：“你刚叫她什么？”

    尚丹菊一愣后轻轻地拍了一下嘴巴道：“瞧我，该叫二嫂子才是。”

    林玉滨脸色一红，推了她们一把道：“你们故意打趣我呢。”

    尚丹竹便笑道：“也就只有今儿有机会了，怎能轻易错过？”

    三人说说笑笑，帮着林玉滨一起拆掉了头饰，映雁已经去叫了热水来。

    现在尚家这边用的丫头婆子一大半是从林府里借过来的，就是当时尚家住在林府时用惯的下人。

    所以映雁使唤她们简单得很，出去说一声便有热水送来了。

    尚丹竹见屋里没什么需要她操持的了，便对尚丹菊道：“你在这里陪着她，我去前头盯着。”

    “好。”

    林玉滨舒舒服服的洗了各澡，然后便和尚丹菊简单的用了一下饭，此时早已过了午时，她早上可是只吃了小馒头和鸡蛋，为了不上厕所，连水都不敢喝的。

    此时一碗热汤下肚，只觉得从身到心的舒畅。

    幸亏这是尚家，下人是自家的，就连小姑子们都颇多照顾她，不然她得在喜床上干坐着等到晚上新郎官回来才有的吃，也才能洗漱。

    也因为是嫁到尚家，所以林清婉都没给她准备新娘必备的荷包，在里头装上糕点。

    尚丹菊还是小姑娘，对这些过程并不熟，所以认为理所当然，而林玉滨没被叮嘱过，同样认为是理所当然。

    这就让过来看动静的尚二太太惊得差点掉眼珠子，这，这就洗漱吃上了？

    尚丹菊可不知嫡母心中所想，却见她脸色不对，生怕她对玉滨说不好的话，连忙上前道：“太太怎么过来了，可是老太太有什么吩咐？”

    提起老太太，尚二太太到嘴边的训斥便咽了下去，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道：“没有，就是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林玉滨恭谨的站在一旁，尚丹菊便笑道：“太太放心，我会照顾好二嫂子的。”

    尚二太太扯了扯嘴角，颔首道：“那就好。”

    她的目光扫过桌面，还是忍不住道：“再去叫厨房多准备一些吃的吧，一会儿你二哥回来也是要用的。”

    所以作为新媳妇不应该等丈夫回来了再一起用饭吗？

    可惜俩人都不会听从她的暗示。

    尚丹菊笑道：“母亲放心，我一会儿就让厨房再送些二哥喜欢吃的东西来。”

    送走尚二太太，她便对林玉滨笑道：“二哥现在前面肯定被灌酒呢，我们先吃，等二哥回来你再照顾他。”

    林玉滨点头，“顺便让厨房准备一些醒酒汤。”

    “放心吧，时刻备着呢，”尚丹菊忧心道：“我看二姐夫刚才那样，似乎是想要狠灌，不知道二哥能不能顶住。”

    林玉滨也有些忧心。

    但其实外面现在正是一边倒的局势，被灌酒的不是尚明杰，二是周通他们。

    林佑领着一众堂兄弟们拦在前面，将想灌尚明杰的人都给灌趴下了。

    笑话，当他们这些舅兄是摆设不成？

    灌一两杯也就算了，拎着坛子算怎么回事？

    尚明杰喝得越多，晚上受累的还不是他们的妹妹？

    所以一切想灌罪尚明杰的人都是他们的敌人，勇猛的灌回去吧。

    林佑酒量不行，但林传几人却是百杯不醉，有他们挡在前面，尚明杰除了刚开始喝了几杯外就再也碰不上酒了。

    他也机灵，见有人在前面挡着，便悄咪咪的后退，然后脚一滑就溜走了。

    尚明杰直奔新房而去，推开门时林玉滨刚捧了碗吃饭，她和尚丹菊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回来了？”

    尚明杰就睁眼说瞎话道：“我醉了！”

    尚丹菊看了眼二哥脸上的薄红，慢慢起身道：“既然二哥醉了，那我就去叫厨房送些醒酒汤来，二嫂你照顾一下二哥吧。”

    脚底抹油一般的溜走了。

    映雁左右看看，最后还是默默地带了丫头们下去。

    屋里就剩下俩人了，尚明杰就冲着林玉滨傻乐。

    林玉滨忍不住笑，起身摸了摸他的额头问，“果真醉了？”

    尚明杰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真的，酒不醉人人自醉，从在林府看见你时我便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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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认亲

﻿    林玉滨睁开眼睛时还有些迷糊，待看清头上的帐子，眼中闪过片刻的迷惑，然后便想起了她已出嫁的事。◢随＊梦＊小◢.1a

    想起昨晚的事，她脸色微红，头往旁边一转便对上尚明杰亮晶晶的眼睛。

    她脸越发红了，不自在的往上拉了拉被子，小声问，“你何时醒的？”

    尚明杰撑着头支起半个身子，轻声道：“才醒的，我一睁开眼睛便看见你也要睁开眼睛了。”

    林玉滨脸色更红，微微扭过头去道：“既醒了，那你就快起来吧。”

    尚明杰却凑到她身边道：“我们一起。”

    “不要！”林玉滨嘟了嘟嘴，伸出手推了他一下，待回神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时又“咻”的一下要缩回手。

    尚明杰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低声笑道：“我知道妹妹受累了，所以我伺候你起身。”

    林玉滨羞恼的瞪了他一眼，忍不住伸脚踢了踢他道：“不用你伺候，快下床去……”

    尚明杰就微微倾身压住她乱动的腿，眼神有了些变化，他忍不住凑到她耳边亲了一下，呼吸渐重，“娘子，你别欺负我……”

    察觉到他的变化，林玉滨脸色爆红，拧了他一把道：“天都亮了，外祖母还等着我们敬茶呢。”

    “祖母不会苛求我们的，”尚明杰压着她，手往被子里神，正想动作，门便微微敲了两下。

    小夫妻俩身子一僵，吓得一动不动。

    门外的映雁支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疑惑的蹙眉，但看太阳都上山了，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敲门，小声道：“大小姐，姑爷，时辰晚了。”

    林玉滨就推了推尚明杰的胸膛，尚明杰只能穿了衣服起身，等他出了内室，林玉滨这才快速的起身穿衣服。

    映雁带着几个小丫头目不斜视的端水进来，林玉滨和尚明杰的脸都有些红，见外面太阳高照，不由焦急起来。

    尚明杰见了便安慰道：“别急，祖母不会介意的，要是母亲问起，我就说是我起晚了。”

    林玉滨红着脸没说话。

    这边正焦急的洗漱，外面便响起南春的声音，“二爷，二奶奶醒了？”

    映雁连忙迎出去，“南春姐姐来了，快里面请。”

    南春就笑盈盈的进来，屈膝行礼道：“给二爷二奶奶道喜，祝二爷二奶奶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南春姐姐客气了，”林玉滨放下毛巾，看了映雁一眼，笑问，“姐姐怎么过来了？”

    映雁连忙拿了红包打赏她，南春接了红包，笑容满面的道：“是老太太让我来的，老太太刚起呢，想起二爷昨晚喝多了，今儿未必起得来，就让奴婢来告诉一声，今儿不必急着过去请安，让二奶奶照顾好二爷，等二爷自然醒了才好。可奴婢现在看，二爷昨晚也没喝得很醉嘛。”

    俩人都不由红了脸，昨天晚上尚明杰是溜着回来的，前面全靠林佑带堂兄弟们顶着，所以喝得烂醉的是林家的兄弟，尚明杰他才喝几杯酒啊？

    尚老夫人这话与其是照顾尚明杰，不如说是体贴林玉滨，且还把借口放在了尚明杰身上。

    俩人羞答答的应了一声，映雁便拉了她笑道：“南春姐姐回去告诉老太太，就说我们二爷和二奶奶一会儿就过去请安。”

    南春见新人脸上都羞红一片，也不好太过玩笑，笑着应了一声后退下。

    得了尚老夫人的话，小夫妻俩倒不十分焦急了，梳洗好后还吃了两块点心才去拜见尚老夫人。

    虽然现在尚家的人不多，且林玉滨每一个都认识且梳洗，可一一拜见也是要时间的。

    夫妻俩相携来到正堂，尚老夫人和尚大太太尚二太太都已落座，尚明远正拽着他儿子不让他乱跑。

    尚丹竹和尚丹菊看到俩人过来，纷纷迎上来抱住林玉滨的手臂，“昨晚上睡得可好？”

    林玉滨红着脸点头，“还行。”

    尚丹竹就微微抱怨道：“我却是一夜未睡，前头闹了大半个晚上，我还以为他们要喝到天亮呢。”

    “幸而昨晚有林表兄们帮忙挡酒，不然二哥就完蛋了。”尚丹菊道。

    “尽胡说，”尚老夫人在上头听见了，嗔道：“一大早上的说什么丧气话，还不快扶你们二嫂子进来。”

    尚丹菊便吐吐舌头，扶着林玉滨进门。

    林玉滨和尚明杰在尚老夫人跟前站好，待丫头放了蒲团后才跪下行礼，然后奉了茶给她喝。

    尚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一对玉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好好，快起来，快起来，你们以后可要同进同退，永结同心啊。”

    尚明杰和林玉滨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尚老夫人笑呵呵的，转身从托盘里拿下一对玉镯来套在林玉滨手上，笑道：“祖母身上的东西不多了，这一对是以前你母亲很想要的一对玉镯，只是那时我还要带，一直舍不得，后来想给你母亲时，她又不在了，现在给你正好。”

    林玉滨摸向玉镯，眼眶微微一红，低声叫了声“外祖母……”

    一旁的尚大太太撇了撇嘴，这是什么好东西都要留给二房了？

    尚大太太还不知道他儿子拿了尚老夫人大半的积蓄，所以此时对处处占尽好处的二房很是看不顺眼。

    但小方氏和尚明远却不会，首饰什么的虽然好，可也没有银票好不是？

    尚二太太瞥了一眼那玉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颇有些自傲的扫了一眼尚大太太。

    尚老夫人可不管底下的暗流涌动，她说完了话，便拍了拍林玉滨道：“快去给你母亲请安吧。”

    尚明杰便扶了林玉滨起身，一起去给尚二太太敬茶。

    众目睽睽之下，尚二太太自然不会为难林玉滨，尚家要仰林家鼻息，而且哪怕是为了母子关系，她也不会当面为难林玉滨。

    所以她接过茶抿了一口后就给了林玉滨一个红包，让她起身了。

    她指了指对面的道：“去给你大伯母请安。”

    两人便又转身去给尚大太太敬茶，尚大太太倒是想拿乔，只是她动作才一慢，尚明远便咳了一声，就是小方氏都暗暗扯了扯她的衣服。

    尚大太太面色一变，动作一顿后还是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后将红包给林玉滨。

    剩下的就要容易多了，与尚明远和小方氏互相见礼，送出她为他们准备的礼后便是跟尚丹竹和尚丹菊见礼。

    最后摸了摸尚明远儿子的头，送他一套文房四宝，今天的认亲便结束了。

    尚老夫人就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去用早饭吧。”

    按理，新媳妇是要早起下厨的，可林玉滨不是起晚了吗，所以她只到厨房里意思意思的盛了粥端来。

    然后便要拿了筷子站在尚老夫人身后伺候。

    尚老夫人便让她给盛了一碗粥，然后指了尚明杰旁边空着的一个位置道：“好了，都是一家人，不必守那些虚礼，快些坐下和我们一起用饭吧。”

    饶是知道尚老夫人偏心，尚大太太和尚二太太也不由握紧了手中的筷子，要知道当年她们进门可是在尚老夫人身边足足伺候了半年才有上桌的资格。

    可就是这样，只要她心情不好了，媳妇两个便会时不时的被叫起来布菜。

    小方氏也羡慕，因为她嫁进来后也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是要伺候长辈，为她们布菜的。

    尚大太太是她堂姑姑，倒不会特别为难她，而且她进门时尚大太太已经常驻佛堂，轻易不出门了。

    可连尚二太太都偶尔要站着伺候尚老夫人，她这个小辈的媳妇更不可能坐着了。

    她低下头去吃菜，所以林玉滨的运气还真好。

    林玉滨从小便在尚家生活，自然也是知道这个规矩的，因此犹豫了一下没动。

    尚老夫人便板了脸道：“还不快坐下，昨日一动不动的坐了半天花轿，还不够累的？”

    尚明杰便连忙起身拉了她坐下，低声道：“老祖宗这是心疼你呢，快谢谢老祖宗。”

    林玉滨就红着脸道：“谢老祖宗。”

    尚老夫人这才露了笑道：“好，快吃吧，今日厨房准备了不少你爱吃的东西。”

    不提不知道，一提尚二太太才发现桌上每个人爱吃的食物都有，但就属林玉滨的多。

    她瞪大了双眼，这是哪家的规矩，喜好竟照着新媳妇的来？

    尚老夫人却笑眯眯的道：“我特意吩咐他们做的，成亲是最累人的，你这几日可要吃好喝好，好好养身体，以后为我们尚家开枝散叶。”

    林清婉红着脸应下，低头喝粥。

    尚明杰跟着傻乐了一下，尚老夫人就瞪他，“你也快吃，吃完了带你媳妇逛一逛府里，让她熟悉起来，以后好当家。”

    尚大太太就看了尚二太太一眼，笑道：“老太太，玉滨才进门呢，只怕对这些庶务不熟，我看还是得二嫂带带才行。”

    尚二太太寒着脸扫了尚大太太一眼，抿嘴不语。

    尚老夫人脸上的笑就落下，道：“你二弟妹还在为赵家祈福呢，哪有时间？玉滨在林家也是跟林姑姑学过管家的，再有丹竹和丹菊帮着，怕什么？”

    又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道：“倒是你，自分家出去后倒是闲了不少，我看你要不要搬回来与我同住？几日不见，我还怪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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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回门

﻿    尚大太太脸色一僵，低着头道：“我倒是想来伺候老太太，只是宝儿还小，我还得带他。｛随}{梦} щ{suimеng][lā}”

    尚明远的儿子听到自己的名字，便一脸茫然的从碗里抬头，尚明远就给夹了些小菜，把人脑袋一压，“快吃。”

    宝儿的脸差点就栽碗里，尚老夫人见了大怒，“有你这么照料孩子的吗？你不会照顾就拿来我亲自养着。”

    让南春把宝儿牵了过来，一脸心疼的给他擦脸上的米粒，“都多大的人了，连个孩子都不会看。”

    又骂小方氏，“你也是，怎么把孩子放在他那边，他一个大老爷们会伺候孩子？你是当娘的，就不能多费一点心？”

    小方氏就暗暗瞪了尚明远一眼，知道他是被婆婆给惹毛了，可有本事你去怼你娘啊，拿我儿子出什么气？

    尚明远低下头去默默地认错，一顿早饭除了尚丹竹姐妹外，也就尚明杰和林玉滨没被骂，其他人全被尚老夫人骂了一顿。

    用过早饭，尚老夫人便嫌弃的挥手让尚明远带着他老娘和媳妇离开，至于孩子则要先留在她这里，等下午再来接。

    尚明远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他也有点后悔刚才欺负他儿子了。

    转身面对尚明杰和林玉滨，尚老夫人脸上有显出了笑容，和蔼的道：“你们两个去休息吧，顺便把自个院子里的事管起来，府里的事暂时由丹竹和丹菊管着，等你回门回来再接手。”

    林玉滨低声应了一声，和尚明杰回房去了。

    她带来的嫁妆把堆满了好几个院子，她都得整理。

    好在她名下的爵田，林清婉给她添的田庄和铺面等都不用打理，只需将实物弄好就行。

    可就是这样两天时间也只处理了一小半，一眨眼便到了回门的日子。

    尚老夫人一早给他们准备了厚礼带上，还对尚明杰道：“别急着回来，好好陪陪你们姑姑，用过晚饭再回。”

    尚明杰笑着应了一声，护着林玉滨去了林府。

    林府里，林清婉和杨夫人早等着了，等人一回来就迫不及待的打量，见她面色红润，眉眼间带着笑，她便知道玉滨在尚家过得还不错。

    林佑等尚明杰行完礼，便把人一拽，“姑姑，我带妹夫下去喝酒了。”

    “去吧，去吧，”林清婉挥手笑道：“只要不喝醉就行。”

    任由林佑把尚明杰拖走了。

    屋里的下人也机灵的退下，杨夫人想了想，也笑着起身道：“我去厨房看看，玉滨回来，家里怎么也要准备些她爱吃的东西。”

    把空间让给了姑侄俩。

    屋里只剩下俩人，林清婉便直接问道：“明杰对你好吗？”

    林玉滨红着脸点头，“好。”

    林清婉见她低着头，虽羞涩，却眼带柔意，便知是真的好，又问，“那老太太对你好吗？”

    “也好，”林玉滨反握住姑姑的手，小声道：“姑姑放心，我能过好日子的。”

    林清婉就叹气，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我不怕别的，就怕你受了委屈还自己憋着，你被人欺负了我却都不知道。”

    林玉滨就笑，“如今谁敢欺负啊。”

    她顿了顿后低声道：“而且我也不会让人欺负我的。”

    “别的我不担心，你婆婆对我们林家却是一直有些误解的，就怕她心中不平。”

    “姑姑放心，就算婆婆心情不好，她也不会拿我撒气的，”林玉滨知道姑姑想得到什么答案，所以她眨了眨眼，调皮的道：“侄女会孝顺婆母的，但也会孝顺姑姑，所以您放心，让您痛心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而她受大委屈便会让林清婉痛心。

    林清婉听了一笑，彻底放下心来，“好孩子。”

    以玉滨的能力，弹压一个尚二太太自然不在话下，得了她的承诺，林清婉这才有闲情雅致问起其他事来，“你那些嫁妆理好了？”

    “只理了一小半，还有许多未曾打理呢。”

    “那就暂且不理了，把东西直接放进库房里封起来，过段时间又要搬回来了，理来理去的麻烦，等回来了再慢慢登记造册就是。”

    林玉滨眼睛一瞪，小声道：“姑姑，我才嫁过去呢，就直接带着嫁妆回娘家住？”

    “傻孩子，你是孙媳妇，老太太在哪儿你就应该在哪儿伺候，不然岂不是不孝？”林清婉没说得很清楚，只是道：“你只管照我说的，不必再理了，那么多嫁妆，还要理上四五天才好，回头再搬回来又要再理七八天，多少时间够你折腾？”

    林清婉也没让林玉滨留太久，用过晚饭就让他们回去了。

    第二天她就把尚明杰叫来，道：“你先前不是说想开个学堂？”

    尚明杰一愣后道：“是。”

    “你没有经验，贸然就开学也不好，我的意思，你不如先到求知苑里试着教一段时间，也跟那里面的先生学学怎么教书。”林清婉道：“学识好，不一定就会教人，你虽是进士，但只怕还比不上那些未能考取功名的老先生。”

    尚明杰深以为然的点头，“只是我去开课会有人听吗？”

    他担心会误人子弟。

    林清婉就想了想道：“我会和姚先生推荐你，你便暂时跟在他身边学习，学学他是怎么给人讲课的。孔老夫子不是教你们要因材施教吗，所以我也不要你全学姚先生，先学会他的方法后再自己改进。”

    尚明杰听了也觉得这个好，他本来只想开个学堂招收小孩子们教学的，先从教他们识字开始，等他学会了怎么教书就可以再进一步了。

    可既然有地方学习怎么教书，他当然愿意先学。

    林清婉见他同意了才继续道：“文园一直是林安管着的，但现在求知苑几和阅书楼一样，再交给林安管理就不好了，所以我想把求知苑从文园中分离出来，既然你想开学堂，那就先拿求知苑练手吧，以后再自己办时也就不会手忙脚乱了。”

    尚明杰一呆，连忙问道：“姑姑原是打算把求知苑给谁管的？”

    “林氏这边没有合适的人，所以我没有表露过，你先管着，等我找着合适的人再说。”

    尚明杰就松了一口气，不然他要是抢了哪一位表兄弟的活儿就不好了。

    将人打发下去，林清婉才对易寒道：“不行，野心不够大，脸皮也不够厚啊。”

    易寒就笑，“但这不就是姑奶奶最后选择他的原因之一吗？”

    林清婉摇摇头，“虽然如此，但以后这性子多少会吃亏。”

    易寒只笑了笑，姑奶奶现在就和挑剔的丈母娘没什么差别，别说尚明杰还有些缺点，他就是十全十美，姑奶奶也能找出不好来。

    林清婉叹息了一阵后问，“我让你查的人查得怎么样了？”

    易寒就掏出一个小册子道：“都查好了，您请过目。”

    林清婉就翻了翻，点头道：“很好，很详尽，叫人去戏楼包了场，给各家下个帖子吧，尚老夫人的那份我亲自来写。”

    易寒抽着嘴角应下。

    难得的，向来不太爱应酬的林郡主竟然包了戏楼请大家去看戏。

    被邀请的人没事的自然要去，就是有事也推了赶去，她们就想看看林清婉到底要干什么，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啊。

    林清婉办的宴会哪一次不是在林府或文园？这承包戏楼还是第一次，而且以前都有理由，这次却是直接请大家去看戏的。

    这个理由有几个人信？

    反正尚老夫人是不信的，所以她在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决定去，还把林玉滨给叫了过去问，“你姑姑怎么想起请大家看戏了？”

    林玉滨什么都不知道啊，所以她眨了眨眼道：“或许是无聊了？”

    尚老夫人见她懵懂，便挥了挥手道：“算了，明日去看了就知道了，你去选身好些的衣裳，明天我带你和丹竹她们一块儿去。”

    林玉滨就笑着应下。

    她出嫁后的日子也过得不错，尚二太太被尚老夫人压着，几乎都在佛堂里渡过，就是出来也不敢在这时候找她麻烦。

    而尚老夫人疼爱她是毋庸置疑的，哪怕在尚明杰和她之间更偏心尚明杰，但现在他们夫妻一体，这种宠爱便累积在了一起。

    而尚丹竹和尚丹菊跟她关系好，姑嫂之间常见的矛盾也没有，三人的相处几乎和以前没差。

    所以林玉滨的日子的确过得不错，最直观的就是她这段时间来胖了些许。

    和尚丹竹尚丹菊选好了明日要穿的衣服，三人便一起处理府中的事务来，尚丹竹拿了一个对牌让林玉滨签。

    林玉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目惊诧道：“二百两，什么花销这么大？”

    “给定州去的，”尚丹竹叹了一口气道：“前两天才收到的信，父亲已经到了定州，只是那边日子艰难，陪去的下人寄信回来说需要些钱周转。”

    林玉滨便问，“二舅舅要进军中吗？”

    尚丹竹颔首，“算是在军中服役，所以才说日子不好过。”

    林玉滨就叹气，“只希望以后能遇到大赦。”

    尚丹竹和尚丹菊都有些不太乐观，梁帝并不喜欢搞这种仪式，再想遇到大赦，除非是册立太子或新帝登基，可就算是如此，大赦名单中也未必有他们爹的名字。

    所以与其期待这个，还不如期待她们爹大发神威在战场上立个大功，减免罪责呢。

    可这同样希望渺茫，所以她们这辈子估计都见不到她们爹了。

    尚丹竹和尚丹菊心中也只是有一点伤感和惋惜而已，实在是她们和尚平没有多少父女之情，自有记忆一来，他们相处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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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听戏

﻿    如今尚家的情况，能帮到尚平的很少，能派一个奴仆去定州照顾他已经是尚家现在能做的极限了。

    被派去的人叫尚忠，原先是在马棚里听差的，林清婉赎人时他本不在尚老夫人的名单内的，奈何林管家去赎人时正巧碰到他发烧病重。

    林管家可怜他，而衙门也不想图造杀孽，所以意思意思收了点钱就给林管家了。

    林清婉一并将人送给了尚老夫人，正好那时尚平判下了流刑，身边也需要一个人照顾。尚老夫人等他病一好，就给了他些钱，让他去京城服侍尚平去定州。

    最为罪犯，尚平是要一路走着去定州的，本来要是只有他一个人，尚家大可以出钱雇几辆车，押送他们的士兵在有车坐的情况下也不会非得逼尚平走路的，可谁让他倒霉，同批出京流放定州的人不少。

    所以尚忠就只能拎着包袱跟在一旁了，不过他待遇比尚平好点儿，他买了一头驴骑着，在他们休息时给尚平准备些热水热食，好歹好过点儿。

    还有路上的住宿，刑部虽拨有银子，但显然住宿时押送的官兵是不会给他们花这份钱的，所以大多把人往拆房或门前一锁就了事。

    尚忠跟着，尚平好歹能和其他犯人住上大通铺。

    加上时不时的打点一下官兵，花销其实还不算大，按说不应该这么快把钱用完的。

    但尚平来信说，定州似乎正在准备打仗，天气渐冷，辽人南下的频率越来越高，他们这些犯人只怕会被推到前线去挡刀，所以他想用钱走动一下，至少能不上前线。

    尚丹竹还以为老太太会去求林姑姑，毕竟定州是东北军的地盘，而林家在东北军中有一定的威望，林信也出自东北军。

    可没想到老太太只寄去二百两银子，便不再过问了。

    尚丹竹隐隐知道，老太太并不想在此事上消耗林清婉的人情，所以此时林玉滨问起，她也只是简单的提了一句，并没有详细解释。

    林玉滨却更知道姑姑和二舅舅的交锋，所以没有多问，直接签了字，让人去领银子。

    第二天，祖孙穿戴一新去戏楼，林清婉比她们提前一步到，听到下人禀报，连忙迎出来，“老太太来了，快里面请。”

    已到戏楼里的夫人们互相对视一眼，也微笑着迎出来，这是尚家第一次在出事后出门参加宴会，见她们只是略一犹豫就跟着林清婉身后出来，尚老夫人便微松了一口气，不管是看谁的面子，今日过后，尚家哪怕名不副实，也能重新站回到苏州上层。

    至于以后能不能让其名副其实，就看几个孩子的努力了。

    不过尚老夫人看了一眼身侧的林玉滨，嘴角微微一挑，只要玉滨在，这一点应该不会很难。

    几位太太也看到了尚老夫人身边的林玉滨，脸上纷纷笑开了花，夸赞道：“林县主越发漂亮了，这成了亲就是不一样，看着比以前长大稳重了不少。”

    尚老夫人便笑，“她年纪不小了，再不稳重她姑姑就该愁坏了。林姑姑说是不是？”

    “是啊，”林清婉笑道：“还是老太太懂我。”

    她接过林玉滨的位置，扶了尚老夫人的一条手臂道：“我也不常听戏，您来了正好帮我选几折好的。”

    尚老夫人也知道她不爱听戏，与其听戏，还不如听人弹琴唱曲，所以她也有些好奇，“你既不喜欢听戏，怎么想起请我们听戏来了？”

    “这不是玉滨出门了我无聊吗？”林清婉不在意的道：“加之有人请我做媒，可我哪会做媒？而且我还是个寡妇，多不吉利啊，所以干脆就请大家看戏，把人都请上，谁有意，谁无意，她们自个试探琢磨去，能成则成，不能成，我也没什么办法了。”

    大家听了心中一动，互相看了看，发现来的人中家中都有未婚的适龄儿女，只是不知这请林清婉做媒的人是谁？

    不过不管是谁，也方便了她们，反正家世都差不多，她们倒是可以为家里的孩子相看一下。

    眼睛撇到了尚老夫人身边的两个女孩，微微一顿，嗯，只除了尚家的那两个姑娘。

    就算尚明杰娶了林玉滨，但大家都知道，有尚平在前，哪怕林清婉能让尚明杰出仕，将来他的仕途也有限。

    何况谁也不知道尚家能不能走出这个低谷，所以这门亲太过冒险，大家又不是没有别的人选，不必去冒这个险。

    倒也有心动的人家，那也多是暴发户，底蕴很浅的人家，他们结亲的对象有限，想着要是能跟尚家结亲，搭上林家和周家，那也算是不错的啊。

    所以便有人在席中向尚老夫人抛出了橄榄枝。

    尚老夫人心中也一动，看了旁边的两个孙女一眼，开始琢磨开来，只可惜来悄悄问的都是她不太看得上的人家。

    虽然知道他们家境算不差的了，可对尚家没什么助益外，人才也配不上她两个孙女啊。

    可想到尚家现在的境况，尚老夫人也不敢把话说死，万一找不到更好的人家了呢？

    现在回绝了，就怕将来两个孩子不好说亲，她总不能真把她们留成老姑娘吧？

    这一次听戏，所有人都心不在焉，全在为家中的孩子操心，反倒是林清婉无事一身轻，等台上唱完两折戏便大手一挥打赏下去。

    见尚老夫人面色有些疲惫，她便笑道：“老太太不如去厢房里歇一歇？这下一折戏两刻钟后才开始。”

    “隔这么久？”

    “是啊，我从文园里带来了不少的果子酒，一会儿给大家尝尝，”林清婉笑，“还有隔壁珍味楼的美食，大家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嘛。”

    “也好，”尚老夫人就起身道：“那我去眯一眯。”

    林玉滨就起身要服侍尚老夫人去休息，林清婉就压了压她的手道：“你留这儿帮我照顾夫人们，我陪老太太去坐坐。”

    又对尚丹竹和尚丹菊笑道：“你们帮着你们嫂子些。”

    尚丹竹和尚丹菊便看向老太太。

    尚老夫人便知林清婉是有话与她说，对俩人点了点头后扶着林清婉的手离开。

    俩人进到戏楼后面的厢房，林清婉扶着她在榻上坐下，笑道：“老太太身子可还硬朗。”

    “还好，吃得下，就是睡眠有些浅，”尚老夫人笑道：“说起来还要谢谢林姑姑肯这么早让玉滨出门，自她进门，明杰也有了正经事做，我这睡眠才更好些。”

    “玉滨那孩子没给您添麻烦就好，”林清婉叹道：“我这一生虽无儿无女，但却是真把玉滨当自己的孩子一样操心的。她没嫁的时候忧心，不知将来她要嫁一个怎样的人，怎样的家庭，待嫁了也忧心。”

    林清婉一笑，腼腆道：“说句得罪老太太的话，她嫁出去的头三天，晚上我都睡不着。”

    尚老夫人就笑，“这就是为母的慈心了，我知道的，当年你嫂子嫁去林家，我也是一样的。”

    “幸而她是嫁到尚家，就在老太太跟前，不然我还不知要多忧心呢，”林清婉握住尚老夫人的手道：“也是因为这个我才能明白您的心。”

    林清婉低声道：“玉滨出嫁了，我是无牵无挂了，可您那儿还有两个孙女呢。”

    尚老夫人就眼眶一红，拍着她的手道：“谁说不是呢，自从老二出事，我这心就没一天安宁过。”

    她抹了抹眼角道：“先是担心明杰，现在他娶了媳妇，倒是不用我操心了，可他两个妹妹怎么办？”

    “老二家的糊涂，早年没为两个孩子定下亲事，现在又是这样子，我哪敢把孩子的婚事交给她？”尚老夫人难过道：“我一把年纪了，本是要颐养天年的，现在却还要为她们的事烦心。”

    “要是前途明亮，我烦心倒也值了，可刚才您也看到了，跟我表露有那个意思的都是些什么人家啊。”尚老夫人委屈道：“现在我倒不看重家境了，哪怕是平头百姓家也好，可好歹人品相貌要过得去，不然岂不是太过委屈两个孩子了？”

    在尚老夫人看来，现在尚家已有林家帮扶，能借的力中林氏都能给，实在没必要再拿丹竹和丹菊去交换家族利益，所以男方的才情人品才是第一选。

    因为男方出息，以后才有可能跟明杰和明远守望相助。

    而家族帮扶这一项，尚老夫人觉得除非丹竹和丹菊能嫁进卢氏，周氏这样的家族，不然实没必要，因为有林氏在前了呀。

    可他们尚家的境况摆在眼前，想跟这几家联姻是想都不要想了。

    林清婉挑了挑眉，没想到尚老夫人想得这么明白，倒是省了她的口舌了。

    所以她连连点头道：“可不是吗，丹竹和丹菊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多好的两个孩子，可不能就这么随便的许出去了。”

    尚老夫人便心中一动，笑道：“要论这苏州谁认识的青年才俊多，那谁也越不过林姑姑去，她姑姑既心疼两个孩子，不如也为她们留意留意？”

    林清婉便略一沉思，欲言又止道：“老太太刚也说了，那些世家大族只怕……”

    “我不要求家世，”尚老夫人连忙道：“只要家世清白，人的才华人品配得上两个孩子就好。”

    林清婉面上就一松，笑道：“这倒不难，不说阅书楼里的那些人，就是求知苑都有多少适配的青年才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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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不嫁

﻿    尚老夫人听了心中一动，握着林清婉的手笑道：“那就拜托她林姑姑了。”

    林清婉虽然心急，但也等了两天才给尚老夫人传信，请了她来林府，顺便把尚丹竹和尚丹菊也给带过来玩儿。

    既然祖孙三人都来了，尚老夫人自然要把林玉滨也带上了。

    照例让三个孩子去花园里玩儿，林清婉和尚老夫人说悄悄话。

    将前几天易寒给她的小册子掏出来给尚老夫人看，道：“您老人家看看这几个人选怎么样？”

    说是几个，但其实里面一共收罗了十三个青年，包括他们的画像，家世，才情及性格评价。

    其详尽不亚于人物个传。

    尚老夫人感受到林清婉的用心，还未详看就先感谢道：“有劳林姑姑了。”

    “老太太客气，都是一家人，何必客套？”林清婉笑道：“而且丹竹和丹菊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自然要多疼她们一些。”

    尚老夫人就仔细的看册子上记录的青年，发现只有四人是梁人，其余的皆是江陵或外国的学子，不由微微蹙眉。

    林清婉观察着她的神色，轻声解释道：“老太太别看他们家世不显，却都是诗书传家的好子弟，丹竹和丹菊这样的人品相貌，若只从家世上选人，那太过委屈她们了，所以我只看男方的人品才情。”

    意思是他们的家世虽然都不怎么样，可人品才情却都是很不错的。

    林清婉就点了三个人道：“这三人都是姚先生的师弟，且他们都把家人接过来了。以后他们要在苏州定居，待稳定下来，说不定还会参加进士科考，以他们的才华，高中只是早晚的问题。”

    “这些江陵来的学子很团结，加之又是师兄弟，比一般同乡更团结些。明杰最亏的不就是没个在仕途上帮衬的兄弟吗？”林清婉轻声道：“而如今我们林氏也就佑哥儿一个进士而已，到底还是单薄了。”

    如果尚明杰再有两个进士妹夫，四人在朝中联合起来，那也是一股势力。

    尚老夫人心动不已，她摸了摸册子问，“那我大梁的那四人……”

    林清婉就笑，“他们的家世比较他们还差些，才情也稍浅，可好就好在他们亲朋家族皆在大梁，多少还是有些倚仗。”

    可再大的倚仗能有林氏大？

    如果他们考不上进士，那一切都是白搭。

    尚老夫人沉吟片刻，问道：“就不知他们将来会不会回江陵去。”

    林清婉就笑，“就是回去又如何？现在江陵半壁皆是梁土，他们回去也是在我大梁境内，总不会去楚国吧？”

    “老太太别忘了，我挑的这几人可都是把家人都接来苏州了的。”

    尚老夫人瞬间就明白了，他们是有意愿在苏州定居的，所以想要跟苏州本地的人家结亲，以便更好的融入苏州，也是找个依靠的意思。

    倒是和她的谋算不谋而合，而婚姻本就是互惠互利的合作。

    尚老夫人合上册子，对她笑道：“此事重大，我总要跟她们母亲商量一下，还请林姑姑先帮着周旋，而且这么多人，我们总要好好选一选。”

    “这是自然的，结亲本就要先把人打听清楚，知根知底才好，您放心，我这边会给您稳住的。”林清婉想了想后道：“不过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小了，也是时候该准备了，我记得她们也就比玉滨小几个月吧？”

    尚老夫人便叹气，“谁说不是呢，还是老二家的耽误了她们，我老早就让她给两个孩子定亲，偏她眼光高，这也挑不上，那也看不上，便就耽误了下来。”

    “后来老二倒是给丹竹定了一个，只是眼神不好，我们家才落难，事情还没定呢就着急忙慌的把庚帖退回来了。”尚老夫人冷笑道：“两家又未下定，这门亲事就不算成，事后悄悄地退了就是，这样大张旗鼓的做什么？生生的坏了我家孩子的名声。”

    说到这里尚老夫人便心一梗，连忙问道：“丹竹被退亲这事，那些人家会不会介意？”

    林清婉就安抚她道：“您放心，这些事我都不瞒他们的，他们要是介意，也就不会出现在册子上了。”

    尚老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就想要告辞回去。

    林清婉就拦住她道：“何必着急，这样忙来跑去的劳累，既然来了，不如多留一会儿，我们先歇一下午觉，下午再去花园里走走，对了，底下庄子里送来了一篓螃蟹，算是今年最后一批了，一会儿叫人蒸上，我们去花园里赏菊吃蟹。”

    “这怎么好……”

    林清婉就按住她的手道：“怎么不好，如今除了孩子们的婚事，也实在没什么事让我们操心的了，这大好的时光不就是拿来享受的？”

    林清婉的这番话正中尚老夫人的价值观，自从她做了老太太后便致力于享福，她是喜欢权利，却不喜欢管事，所以从来只在府里搞平衡，却从不会受累的去管府中的事。

    于她来说，只要她能维持住自己的权威，又吃好喝好，尚家也发展得好她就满足了。

    而自从尚家出事后，她的心弦一直紧绷着，少有能放松的时候。

    现在林清婉说的话正中她的心思，她才发现自己好久没有放松了。

    林清婉已经起身扶着她往后面去了，“现在明杰也娶亲了，外头的事自有他们兄弟俩去忙，里头的事不是还有玉滨和丹竹她们姑嫂吗？再不济还有她二舅母呢，您啊，操劳了一辈子，可不就得好好休息。”

    后面的归德院是尚老夫人住了好几个月的院子，里面一切照旧，屋里还有尚老夫人用惯的一些东西，林清婉早早便派人把缺的东西补上了，而且都是照着尚老夫人用的旧东西补的。

    一进屋，尚老夫人身上的不自在就消散了些，毕竟是自己熟悉的地方。

    林清婉服侍着她躺下了，这才转身下去。

    尚老夫人睡了一个美美的午觉，下午起来便让人抬着去花园里晒太阳了，丫头们将蒸好的螃蟹和各种菜肴端上来，皆是尚老夫人喜欢的菜和熟悉的口味。

    这一顿她吃得很不错，也玩得很开心，以至于她一直待到了傍晚，用过了晚饭才回去。

    尚明杰过来接人，回去后才跟他娘孤零零的用了一碗饭。

    林玉滨和丹竹丹菊正围着尚老夫人叽叽喳喳的处理从林府剪回来的花，打算全都插**后送到各屋。

    等把花插完，尚明杰和他娘也吃饱饭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尚老夫人才说起林姑姑做媒的事，然后将册子递给尚丹竹和尚丹菊，道：“你们也别害羞，各自看看，可有满意的人选。”

    尚丹竹红着脸接过，尚丹菊则欲言又止。

    林玉滨见了就问道：“四妹妹有什么话不如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尚丹菊就垂下眼眸道：“我不想嫁人。”

    尚老夫人眉头一蹙，问道：“不嫁人你要干什么？留家里当一辈子的老姑娘？”

    尚明杰就立刻道：“祖母，留在家里我也养得起的。”

    他隐约明白尚丹菊的顾虑，现在尚家没落了，她又是庶女，就是嫁人也不会嫁得多好，与其如此还不如留家里呢。

    “胡闹！”尚老夫人拍这椅手道：“我们尚家没有老姑娘。”

    尚丹菊便微微抿嘴，小声道：“我可以出家当道姑，当尼姑也行。”

    尚丹竹就忍不住拽了一下她的手，阻止她继续往下说，但这下也把尚老夫人气得不轻，大家连忙围着尚老夫人，林玉滨和尚丹竹将尚丹菊拉了下去。

    俩人好奇多过惊怒，“你怎么有这种想法？”

    尚丹菊便抿了抿嘴，转身坐到了旁边的栏杆上，闷闷不乐的道：“老早就有了，我问你们，女子为何一定要成亲？”

    尚丹竹和林玉滨面面相觑，没说话。

    尚丹菊便冷笑一声道：“要是能遇见情投意合之人也就罢了，像林表姐和二哥一样，相知相爱倒也不难受，可要是没感情，只是为了嫁人而嫁人，有什么意思？”

    “我们这样的人家，我虽是庶女，总有许多不便，可嫁到别人家又能好过多少？在家里，我是姑娘，还能撒娇卖痴，可去了别人家，我就是媳妇，既要伺候公婆，还要照顾丈夫，若是他纳妾生子，我还得照顾他的妾室和庶子，更别说我还得伺候我自己的孩子了。”

    尚丹菊就捧着脸道：“只要想一想就觉得眼前一黑。”

    尚丹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照你这样说，这世上除了情投意合的，其他姑娘都不应该嫁人了？”

    林玉滨却摇头道：“这可不行，我们这样的人家还罢，不嫁吃喝也不成问题，百姓家的女孩嫁人更多的是为了吃饱饭。”

    尚丹菊点头，“可我们不是那些女孩，我们不巴望着靠男人吃饭。”

    她道：“就算二哥二嫂不养我，凭我自己的本事，我也能养活自己的，最多日子难过些。”

    林玉滨就笑问，“你要怎么养活自己？”

    尚丹菊就掰着手指道：“刺绣，写字，画画，再不行我也能教书啊。”

    林玉滨就感叹，“你这样也太想当然了。”

    尚丹菊就嘟了嘟嘴道：“反正我是不想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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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对月

﻿    尚老夫人都快烦死了，如果是尚家未没落前，她当然不会过多考虑她们本人的想法，在她看来，家世人品不差，能给尚家带来利益的，根本就不必过问她们的意见。

    可现在不一样了，或许是因为尚家一朝从天上落到了地上，差距过大，尚老夫人身上的束缚少了，顾虑也少了，反倒愿意为几个孩子真心实意的打算。

    经过此难，她觉得世上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比一家人都平安更重要的了。

    所以她才不像以前那么偏心，把她的私房里的首饰，古董等留给了明杰，那就补偿明远多一些现钱。

    所以她才容许尚丹菊说完那番话，要隔以前，她早叫人拖下去了。

    既然听完了，那她肯定会去思考的，可再怎么思考，她也接受不了尚丹菊不嫁的主意，所以她愁得半个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林清婉派人来请她时，她就不想动弹。

    来接人的嬷嬷就笑道：“我们姑奶奶说这次她只请老太太，让大小姐和两位表小姐不必跟着，奴婢们一定伺候好老太太。”

    尚老夫人还以为林清婉请她过去是为见林玉滨呢，听说只请了她一人，这才打起精神问，“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这个奴婢就不知了。”

    尚老夫人这才起身出门，林玉滨等人就留在了家里。

    林清婉正请了女先生来说书，听见尚老夫人来便亲自迎出去。

    尚老夫人进屋看到候在一旁的女先生，半响无语。

    这些常在后宅走动的女先生她自然是熟悉的，因为她也常请她们进门说书。

    “林姑姑倒是有兴致。”

    林清婉就笑，“天气越发冷了，我懒得动弹，这才请了人来解闷儿，我想着老太太在家也无聊，所以才请了您一块儿来放松放松。”

    林清婉给她倒了一杯茶道：“本该我亲自上门的，毕竟我是长辈，可玉滨不是才嫁过去吗，我担心我上门多了外人要以为我不放心玉滨了。只是我婆婆又住到道观里去了，石先生和卢夫人又忙着教书，我原先手底下的事又大半交给了玉滨，这一下子就空出来了，思来想去，也只能找老太太了。”

    尚老夫人略一思索便忍不住笑，“你这是提前养老了呀。”

    “可不是吗，”林清婉笑道：“不然我怎么说我和老太太才配呢。”

    尚老夫人想到家里那两个姑娘，就忍不住叹气，“你比我有福，我一大把年纪了，还得为家里几个孩子操劳呢。”

    说罢扫了一眼那两个女先生。

    林清婉就对白枫笑道：“先请两位先生下去休息，一会儿我们再听书。”

    等人走了，尚老夫人才忍不住抱怨开来，“……那孩子也不知怎么有了这样的念头，我看还坚定得很，偏她亲娘是个锯嘴的葫芦，母亲又是个诸事不管的，现在也就我操心了。”

    林清婉也没想到尚丹菊会有这样的想法，她略一思索后道：“其实她顾虑也没错，那些人她都没见过，谁知是圆是扁，性情如何？”

    “以后总会见到的，我又不是让她盲婚哑嫁。”

    林清婉就笑，“就隔着帘子见一面？那和盲婚哑嫁也不差多少了。”

    “这世上有几个青梅竹马，知根知底？”尚老夫人道：“能见一面就算不错的了。”

    “可现在不是孩子心里不愿意吗？”林清婉窥着她脸上的神色道：“老太太烦心，显然心里是疼她的，也想叫她如愿，要我说，不如就让她慢慢找着，说不定就找到情投意合的了呢？”

    “哪里这么容易？”尚老夫人嘟了嘟嘴道：“现在苏州的风气是比以前开明了些，可也不到年轻女子可与男子单独见面的。”

    “别的地方或许不好，但在文园和求知苑却没这么多束缚，”林清婉笑道：“到时我带两个孩子去里头逛逛，也跟他们一同论道，或许就找着好的了呢？”

    见尚老夫人不赞同的蹙眉。

    她就笑道：“您放心，有我盯着呢，必不会让他们越矩的。”

    尚老夫人脸色才好了些，“只是这样一来不免劳烦林姑姑了。”

    “这有什么要紧，我们一家人嘛，只是，”林清婉顿了顿道：“你们府上离城西太远了些，每日出城进城不太方便，老太太要是舍得，不如就让她们来府里与我同住。”

    她笑道：“正好，玉滨先头请的宫嬷嬷还在，也让她教教两个孩子。”

    尚老夫人脊背便一直，问道：“可是从皇宫请来的？”

    林清婉颔首道：“是长公主殿下帮忙才请到的，这位宫嬷嬷年纪大了，以后就在我们家里养老，玉滨一出嫁她也无事可做了，丹竹她们住进来正好。”

    尚老夫人便满脸是笑，“就是太麻烦林姑姑了。”

    “不麻烦，不麻烦，”林清婉笑眯眯的道：“我还想把老太太也留下与我长住呢，那样就有人陪我听书，赏花，看戏了。”

    听书，赏花，看戏，逗小辈，这就是尚老夫人以前的日常啊，可惜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复回了，说起来尚老夫人还是挺想念的。

    两人说定，林清婉便叫人请了女先生过来说书，今日照样留着尚老夫人用过晚饭后才舒舒服服的把人送回去。

    第二天林清婉便派人去接尚丹竹和尚丹菊了，两个姑娘还是住在她们原先的院子里。

    俩人对单独来林府住颇有些新奇，因为同居人是林姑姑啊。

    林姑姑对她们很和蔼，头一件事就是给她们安排了课程，先跟着宫嬷嬷学几天礼仪再说。

    等尚老夫人再被请上门时，两个姑娘已经学了有六天了，举手投足都变了一个样，尚老夫人看得欣慰不已。

    林清婉就表示再过两天她就带她们去文园里逛逛，“我看这两日天黑沉沉的，只怕要下雪，正好园中梅花盛开，到时候我们去赏梅。”

    又邀请尚老夫人，“老太太不如跟我们一块儿去？”

    尚老夫人就摇头道：“我老了，懒得动弹，你们自去就好。”

    林清婉就笑，“我这不是怕老太太孤单嘛，再过两日玉滨就要回娘家住对月，到时候府里就剩下您和亲家母，那多寂寞啊，不如请了亲家母一起，我们一块儿去文园逛逛？”

    尚老夫人一怔，这才想起玉滨嫁进尚家已快一个月了，依照习俗，她要和尚明杰回林家住对月。

    而丹竹和丹菊也在林府了，这样一来，家里就剩下她和老二家的了。

    想到赵氏，尚老夫人心里就梗了一根刺，哪里愿意与她单独呆在同一屋檐下？

    所以她沉默着没说话。

    林清婉就笑，“知道老太太不爱动弹，到时候我叫人给您把东西弄得暖暖和和的，保证不让您受累。”

    尚老夫人没拒绝，可也没答应，她是真的不愿意动弹，现在天气越来越冷，虽然她醒得早，可也不愿意出门。

    所以第三天派人来接她和林玉滨他们同去文园时她并没有跟着一起，而是拒绝了。

    但今天是林玉滨回家住对月的日子，他们去文园逛完回来就直接回了林府，本来还觉得小的宅子瞬间觉得空荡荡起来了。

    南春见了尚老夫人难受，便低声劝道：“林郡主既然诚心相邀，您为何就不去呢？”

    尚老夫人垂下眼眸道：“我老了，懒得动弹。”

    南春便微微一叹，轻声道：“奴婢去厨房给您拿晚饭，您看您想吃些什么？”

    孩子们都不在，尚老夫人连吃都懒得吃了，不在意的挥了挥手道：“随便来些东西吧。”

    南春只能忧心的退下，待看到大步往这边来的人，不由惊喜出声，“二爷怎么来了？”

    尚明杰提着一个食盒过来，问道：“祖母用晚饭了吗？”

    “还没呢，”南春笑着打帘子，“奴婢正要去厨房拿呢。”

    尚老夫人也听到了声音，连忙起身道：“是明杰回来了？”

    尚明杰在外头将肩上的冰粒抖落，站在火炉边烤了一下才进来，“老太太，今儿林家庄子里杀了羊，姑姑叫人炖了羊肉，我想着冬天喝这个好，所以给您送一些回来。”

    尚老夫人心疼的要摸他，“这大冷天的，随便叫个下人送回来就是，何必亲自回来？”

    尚明杰避开她的手，离她远了些后笑道：“我想老太太了，不回来看看不放心。”

    尚老夫人被他避开，这才发现他外衣湿了一小片，往外一看，这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一落到身上却变成了冷冰冰的水晶。

    这种雪最是冷，尚老夫人顿时心疼不已，“你以后可别回来了，你是去岳家住对月的，往家里跑算怎么回事？”

    这就和出嫁的媳妇头一个月常私自跑回娘家一样，传出去是要遭人非议的。

    尚明杰就乐呵呵的笑，一点儿也不在意。

    尚明杰将食盒交给南春，这才将外衣脱了烤火，“去将太太叫来，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

    尚老夫人就不悦的嘟嘴道：“她今天用斋饭，喝不了羊肉汤，我们祖孙两个用就好。”

    尚明杰一愣，笑容微淡，却笑着点了点头道：“也好，去吩咐厨房上菜，我陪祖母再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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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两头

﻿    陪尚老夫人用完饭，尚明杰并没有就离开，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告辞出来后便去了后面尚二太太的院子里。

    这栋宅子只有三进，且是一排三进，和以前三排五进的尚府比起来实在是差多了。

    也因此，他们住得很近，尚老夫人的屋子后面就是尚二太太的住处，而尚丹竹和尚丹菊则住在东西厢里。

    尚明杰过去的时候尚二太太已经熄灯躺下了，冬天日头短，她已经不午睡了，所以晚上便睡得早。

    尚明杰站在窗外，神色有些不定。

    伺候尚二太太的下人发现他吓了一跳，连忙过来请安，“二爷怎么来了，奴婢这就去叫醒太太。”

    “不必了，”尚明杰道：“把金珠叫来就行，太太既歇下了就不要打搅她了。”

    下人低低地应了一声，小心的进屋去喊金珠。

    金珠是尚二太太身边唯一被赎出来的丫头，她以前就是尚二太太的大丫头，现在更是成了尚二太太的心腹，基本上有事尚二太太只用她。

    而林家送来的丫头婆子全都要听金珠调派。

    金珠也没吵醒二太太，悄悄地出了屋，尚明杰在院外等她。

    “二爷。”金珠本能的感觉到尚明杰不太高兴，所以小心翼翼的屈膝行礼。

    尚明杰回头看她，问道：“今日母亲吃斋？”

    金珠面上就有些尴尬，低声应了一声“是”。

    尚明杰神色不辨的道：“我记得母亲逢五才吃斋，今儿是初九吧？”

    金珠白着脸没说话。

    尚明杰便明白了，他默了默后问，“今天母亲都做了什么？”

    “二太太在佛堂念经呢，”金珠小心的道：“因为老太太说过年前要供佛，所以让二太太多抄些。”

    “所以就没去给老太太请安？”

    金珠脸色惨白的低下头。

    尚明杰忍不住叹息，道：“祖母年纪大了，我们又都不在家，你多劝劝母亲，让她去陪陪祖母，哪怕是多过问几句也行，至于佛经，还有三妹和四妹呢。”

    其实尚老夫人叫尚二太太抄的佛经，尚丹竹和尚丹菊早帮她抄好了，这件事不仅尚二太太知道，尚明杰知道，就是尚老夫人也知道的。

    不过是两个孩子的孝心，尚老夫人便是知道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金珠说的抄佛经的借口他是不信的。

    尚老夫人的情况不一样，她年纪大了，这又是冬天，尚二太太却连她没吃饭都不过问，径直便睡了。

    要是老太太出了什么事她是不是也不知道？

    尚明杰实在不太放心老太太，决定每天都要回来看一趟。

    金珠等尚明杰走了，跺了跺冷冰冰的脚才回去，尚二太太已经点了灯坐起来，问道：“是明杰回来了？”

    金珠就让屋里的丫头下去，服侍着尚二太太披了衣裳才道：“二爷已经走了，外头天都黑了，应该是去林府了。”

    尚二太太动作便一顿，又靠回床上道：“好端端的回来做什么，他是去住对月的，总往家里跑算怎么回事？”

    “是不放心老太太和太太吧，”金珠小心瞄着二太太的神色道：“刚才二爷叮嘱了许多话，让太太也注意休息，不要总呆在佛堂里。可以去前头找老太太多坐坐，俩人说说话。”

    尚二太太就冷笑，“去前头看她的脸色吗？”

    金珠就叹息道：“太太，老太太也就嘴上不饶人，看在二爷和三小姐的面上也不会过多为难您的。可老太太年纪大了，家里如今又只剩下您和她，您可不得多照顾一下她？”

    尚二太太眼睛一闪，冷笑着想，她要是立时死了才好呢。

    金珠见她不屑，便又忍不住一叹，默默地给她扯了扯被子。

    尚二太太就蹙眉道：“有什么话你便说，何必遮遮掩掩的？”

    “太太，您别怪奴婢说话难听，要我看来，老太太算对您不错的了，”金珠语重心长的道：“不说舅老爷家的事，单先前抄家抄出来的亏空，老太太不也一个字都没说吗？”

    尚二太太面色一变。

    “老太太话是说得不好听，可哪次二爷和三小姐求情她不答应的？奴婢说句越矩的话，就算是为了二爷和三小姐，您也不能跟老太太犟着啊，”金珠小声道：“您别忘了，老太太可不止有一个孙子孙女，她做了这么多年的老太君，手里还有多少东西谁也不知道。”

    尚二太太便心中一动，犹豫起来。

    金珠见说得动她，连忙又劝，“现在老太太那么喜欢大房的宝儿少爷，要是我们这边再闹腾得她不开心，说不定她更愿意把东西给那边了。”

    尚二太太脸色变了几变，咬牙低声道：“凭什么，两边已经分家，她可是跟着我们二房过的。”

    “凭老太太开心，”金珠小声道：“且以我们二爷的性子，只怕就是知道了也不会介意的，太太，您何必在这时跟老太太过不去呢？”

    尚二太太蹙着眉头想了半天，然后挥了挥手道：“行了，明日我就去给她请安便是了。”

    金珠就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尚二太太跟尚老夫人对着来。

    就算她现在一身荣辱已不是系在二太太身上，可日子好坏却是跟着她一起过的。

    所以她还是希望二太太能过得更好些。

    其实隔金珠看来，老太太对二太太真的算可以了。

    出了那么大的事，老太太也就让二太太去佛堂念经而已，可二太太并不是真的去念经，府里谁不知道？

    不过是彼此不点明罢了，看在二爷和三小姐的面上，老太太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道。

    后来尚家抄家，抄出了许多亏空，还从二太太那里查抄出了许多老太太和姑太太的东西，衙门可不管这原本是谁的，既是从二太太那里抄出来的，就算是二太太的嫁妆没收了。

    那段时间人来人往，林家也常派人上门，金珠看得出老太太已经怒极，却硬生生的忍了下去，一句话都没说。

    那时二爷可是日夜守着老太太，就怕她气出个好歹来，搬到了林府后，尚老夫人也就借着其他由头骂了尚二太太一顿，让她去佛堂抄经，吃穿用度却并没有亏待她。

    在金珠看来这已经很不错了，要在其他家，不说世家，就是普通百姓家，谁家媳妇敢偷婆婆的嫁妆，姑爷送过来给表小姐的东西？

    闹出来，把人休了都是轻的。

    这件事虽未闹出来，却是尚二太太心中的一根刺，更是耻辱，所以金珠一说她才脸色大变。

    她是不愿意去看老太太的脸色的，但为了她那不知道还有多少的私产，尚二太太第二天还是去陪老太太用早饭了。

    老太太虽然对她依然没个好脸色，但也不骂人了。

    家里现在就剩下两个主子了，她也寂寞的很，有个人陪吃饭也不错。

    谁知的中午尚二太太又不去，晚上也不乐意去了。

    金珠怎么劝也没用，尚二太太道：“早饭也就罢了，用的多是粥品，中午和晚上却都是照着她的喜好来，那些肉炖的烂烂的，谁还有胃口吃得下去？”

    结果昨天才回来陪老太太用过晚饭的尚明杰又回来了，这次他拎着人参吨鸡。

    老太太虽然一脸高兴，但还是嗔怪道：“怎么又回来了？你姑姑知道要怪罪的。”

    “不会的，”尚明杰笑道：“这就是姑姑叫我拿回来的，说这鸡炖得香烂，您要不喜欢吃鸡肉，那就喝汤，姑姑就很喜欢喝这汤。”

    说罢亲自盛了一碗汤给她。

    尚老夫人笑眯眯的喝了一口，点头道：“不错，不错，这厨子做的东西倒是正合我的口味。”

    “喜欢吧，明儿孙儿再给您带其他的回来。”

    “可别回来了，”尚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掌叹息道：“你姑姑宽厚，但也不能这么不守规矩，你天天往家里跑，让外人看见了还以为林家亏待你这个姑爷呢。名声传出去不好听。”

    本来孩子两姓的事就很有争议了，尚明杰这样在住对月的时候天天回家来，外头的人还不知道怎么猜测呢。

    可尚明杰哪里放心得下老太太，他可是知道的，昨天晚上他要是不回来，老太太可能都不吃晚饭了。

    他本想请大哥带着大嫂和宝儿回来住一段时间的，可大哥正忙着出最后一批货，连他找上门去喝口水都没空，他便没提。

    见尚明杰只是笑笑，显然没听进去劝，老太太便忍不住叹气。

    人老了，老了，倒成了累赘了。

    第二天，尚老夫人正懒洋洋的靠在床上不愿意起来，南春便快步进来禀道：“老太太，林郡主来了。”

    尚老夫人一个激灵，第一个想法就是，林清婉兴师问罪来了。

    老太太连忙起身穿衣裳迎出去。

    林清婉已经笑容满面的站在花厅里了，听见脚步声便回头，笑容渐淡，眉头微蹙道：“老太太怎么憔悴了许多？”

    尚老夫人见她不是要怪罪的模样，脸上就挤了笑道：“人老了就这样，睡眠不好。”

    林清婉不赞同，“以前也没见老太太这样过，前儿见面不还是红光满面吗？”

    她问南春，“今儿老太太用了什么菜？吃得可多？”

    南春不安的低头道：“老太太还未用早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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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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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婉蹙眉，不悦道：“那你们是如何伺候的？难怪明杰总也不放心，玉滨也牵挂，你们平日里就是这么照顾老太太的？”

    南春吓得就要跪下，尚老夫人连忙道：“不怪她们，是我没胃口，人老了就这样，她姑姑不要怪罪她们。”

    林清婉便把威势一收，吩咐道：“去拿些易消化的食物来。”

    她叹息的看向尚老夫人道：“我知道老太太的心，这家里就一个人，便是有龙肝凤髓也吃不下去啊。”

    尚老夫人就感动的握着她的手道：“还是林姑姑懂我啊。”

    林清婉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道：“您放心。”

    说罢吩咐一旁的丫头，“去将你们老太太用惯的东西收一收，一会儿我们就走。”

    丫头一呆，看向尚老夫人，尚老夫人也怔住，问道：“去哪儿？”

    “自然是回我那儿去了，”林清婉道：“虽然明杰能回来陪您用晚饭，可还有其他两顿呢，您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对身体可不好。”

    “既然您这儿清冷，那就到我那儿去，孩子们都在那里，便是明杰不在，她们也能劝您吃得下饭，”见她要拒绝，林清婉就抬手道：“我知道您的顾虑，可我不能让孩子们不孝，不然，我宁愿不让他们夫妻俩回去住对月，丹竹她们也别说亲了。”

    尚老夫人面色一变。

    林清婉则义正言辞的道：“他们还年轻，多的是机会和时间，可我们不一样，我们这几个老骨头还有多少时间？自然是怎么开心，怎么舒服就怎么来的。”

    尚老夫人内心本还在挣扎，见她这样老气横秋，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才比他们大几岁，怎么就跟我一样自称老骨头了？”

    一笑过后还是有些犹豫，“就怕外人知道了说闲话。”

    “外头的闲话就多了，还有说我一个出嫁了的女人家竟回族管起娘家的事来了，老太太见我何时在意过？”林清婉道：“外头的人说就让他说去，多是一些爱说人是非的人胡咧咧，便是你做得十全十美，他也能给您编排出闲话来，所以何必去在意？”

    “真要每一句话都放心上，我们也不用活了，”林清婉笑道：“这过日子就如同饮水，冷暖自知。”

    尚老夫人垂眸思索。

    林清婉继续劝道：“我是真心疼老太太，也是心疼明杰和玉滨两个孩子。”

    她叹气道：“我们两家多年的亲戚，玉滨除了我，就是跟老太太您最亲了。刚回苏州那会儿还多赖您照顾，说实在话，当时老太太留我们姑侄在府上长住，我差点就应下了。”

    尚老夫人诧异的看向她，这些话林清婉还是第一次说。

    “老太太也知道，我是嫂子一把带大的，小时候不懂事，还跟着玉滨喊过娘，叫过您老人家外祖母呢，在我的心里，您是真真和外祖母一样的。”

    尚老夫人动容，婉姐儿小时候的确叫过她好几声外祖母，不过那时候她只有四岁左右，她也只当孩子不懂事。

    且也只叫过几声罢了，所以她没当回事，却没想到她还记得。

    林清婉当然是不记得的，但林嬷嬷却是记得的，因为那事过后，就是林嬷嬷陪着嫂子将婉姐儿的毛病改过来的。

    若只是在家里叫错还没什么，那会儿尚氏不舍得下狠手，想着婉姐儿长大后自然就懂区分了。

    可要是出去叫，那就坏事了，就怕以讹传讹，真把婉姐儿认作他们夫妻二人的女儿了。

    此时林清婉正一脸情真意切的道：“我是嫂子一手养大的，而玉滨又在您跟前养了好几年，在我心里，我们两家实为一家。当年您想给两个孩子定亲的事我也知道，您的为难之处我更懂。所以回苏州多年，您不提，我便只当没这回事，也实在是不想您为难，且还想走动这门亲戚。”

    尚老夫人面上有些愧疚，拉着她的手道：“那些年为难你们姑侄了。”

    “我只想，也不好为两个孩子的事就为难老人，可谁知他们两个是天作的缘分，眼看着要另定亲事了，却又走到了一起，”林清婉道：“之所以让他们的孩子两姓，也是我的私心。一来，我是真的觉得我们两家是一家，二来……”

    林清婉顿了顿后看向那些下人。

    尚老夫人连忙一挥手，让人下去了。

    林清婉这才低声道：“您也知道林家的产业大多都捐出去了，本来兄长留的除了给我傍身的两个小庄子外，其余都是要给玉滨陪嫁的，可陛下不是赐下了爵田吗？”

    “玉滨的爵田自然是跟着她的，可我的那份儿怎么办呢？”林清婉蹙眉道：“真要百年之后给宗族我也不甘心，我们嫡支和旁支的恩怨您也知道，只怕给了他们，我到了底下便要无颜面见父亲了。”

    尚老夫人便微微眯眼，问道：“您是要过继玉滨的孩子？”

    不然怎么能继承爵田呢？

    林清婉便摇头笑道：“不必这么麻烦，已经让孩子姓林了，再让他们改换父母怎么好？而且辈分也不对啊，我已经探过四皇子的口风，只要我们林氏嫡支有人，那我临终前就能花钱和朝廷赎回这份田做永业田，到时候可以子子孙孙的传下去。”

    尚老夫人便心中一动。

    “也是我当年计划不周，文园和求知苑都建在了我的爵田上，所以这两样也不能给玉滨当嫁妆，”林清婉叹气道：“只能等我百年后再给孩子们了。”

    尚老夫人就道，“谁能想到那么长远呢？”

    当初林清婉要在青峰山脚下种果树，大家只以为她那些水果要卖不出去，谁知道她把果园建成了文园，每年光租地方就赚多少钱了。

    本以为建成文园已是它发展的极限，谁又知道她还能在里头建各求知苑，像是书院，却又不似寻常书院，就是向来驰名的卢氏家学都要退避锋芒。

    林氏别院那一片爵田代表的是财，那青峰山脚下的文园和求知苑代表的就是人脉和声望，财和人脉、声望都有了，那权势富贵还远吗？

    饶是现在只求平安的尚老夫人都忍不住热血沸腾起来。

    “就怕到时林氏宗族那边不肯啊。”

    这要是搁他们尚家，那是死也不可能让出去啊。

    “这是我们嫡支的产业，只要孩子姓林，又入了林氏的族谱，他们就没理由反对，”林清婉道：“老太太放心，我走前肯定会把这一切安排好的。”

    尚老夫人就露出笑，“林姑姑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所以您现在还介意外头那些闲言碎语吗？”林清婉道：“将来这些闲言碎语只有多，不会少的。”

    尚老夫人就淡然的道：“这个林姑姑放心，我年纪大了，什么风言风语没经受过？”

    林清婉便笑，“老太太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所以您立即便收拾了跟我走吧。”

    尚老夫人一呆，这才想起这事来，她刚才完全忘了此事，再提起，还是有一些犹豫。

    “不仅您去，亲家母也去，”林清婉道：“这几日我要带着丹竹和丹菊去文园，还要领着明杰去拜访几位朋友，家里的事就不免顾不上。虽说玉滨以前在家时学过打理庶务，可到底有许多事未曾经手，所以得有人盯着才好。您和亲家母去了刚好可以教她。”

    尚老夫人却心一动，问道：“林姑姑怎么想起把明杰带在身边？”

    “这孩子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就留在我们跟前打杂吧？”林清婉道：“他好歹是进士出身，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尚老夫人连连点头，所以？

    “所以啊，我带他去见几位故旧，看看能不能运作一下，”林清婉笑道：“虽说他父亲的事有影响，但翻过年应该就淡了，到时候我们多的是机会，只要明杰愿意，我总能给他开出一两条路来的。”

    尚老夫人便一脸感动，握紧了林清婉的手，“让林姑姑费心了。”

    林清婉就笑，“都是自家孩子，说什么费心不费心的？”

    尚老夫人却由衷的觉得这门亲事结得好，要是其他家，谁肯这么全心全力的为明杰走动打算？

    也就林清婉，因为跟尚家有一份感情在，又与林氏宗族不和，她又只有玉滨一个至亲，机会才能落到明杰身上。

    尚老夫人只觉得心神一荡，浑身又充满了力量，也不再推辞了，笑道：“好，我跟你去，不过老二媳妇就不必了，留着她看家吧。”

    林清婉就笑眯眯的道：“那怎么行，她可是明杰的亲娘，玉滨的婆婆，两个孩子还要孝顺她的。”

    林清婉笑道：“至于看家，反正我们两家又不远，留下一房下人就行了。老太太闲了还能时不时的回来看看。”

    她哪里放心让尚二太太单独住，这人就是要放在眼皮子底下，而且还要是尚老夫人的眼皮子底下才安心啊。

    尚老夫人略一思索便答应了，她也怕尚二太太找借口让尚明杰和玉滨过来伺候她。

    尤其是玉滨，她可是婆婆，要是让玉滨尽孝，来回的折腾她，她不得心疼死？

    那就一并带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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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突变

﻿    从尚家搬到林府并不难，当时他们离开时便有许多东西没带上，且有下人在，两家离得又不是很远，林清婉只管把尚老夫人和尚二太太拉到林府，底下的事自有下人们去做。

    林玉滨和尚丹竹姐妹到大门口来迎接，三人都有些惊奇，怎么老太太和二太太也要搬过来了？

    林清婉却笑着将各人送回自己的院子，休息了一会儿，下午便把人都请到了花园里玩儿，热热闹闹的，打消了他们最后一点疑虑后才开始安排起其他的事来。

    人闲着才会胡思乱想，所以她将中馈都交给林玉滨，让她不管懂不懂都去找老太太请教。

    “每天找出四五件事来问，等把老太太的心安下来再说，”林清婉对她笑道：“以后你们一家子就住在这里了，姑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将来的日子到底需要你自己来过。”

    林玉滨知道姑姑的顾虑，将头靠在她的头上道：“姑姑放心，我都懂得的。”

    林清婉就拍了拍她的脑袋，“好孩子。”

    林清婉也住在林府里，但重心却移到了求知苑，明杰则跟在她身边学习。

    其实主要是学习她的设想和理念。

    “求知苑和一般的书院不同，现在根基还是太浅，所以每节课都要做统计，然后单独收费，但我设想的是将来能够固定的聘请一些先生在此开课，设立的课程不再以课来收费，而是以一科来收费。”

    林清婉将自己写的策划案递给尚明杰，道：“其实未来它的发展和国子学差不多，只不过求知苑更加自由罢了。”

    尚明杰一目十行的扫过，发现未来还会保留现在的讲课制度便神情一松，“现在讲课方式虽有些混杂，但于不能入学的学子来说却很重要。”

    林清婉颔首道：“不错，将来求知苑录取学生也是要考试的，到时肯定有不少人考不进来，所以现在的开课方式对这部分人来说是最有利的。可是我们显然不能这样浪费资源，所以这种开课方式可以保留，但要大幅度减少。”

    这意味着将来求知苑必成为一个独立的学院，要进来读书的学生就要考试，然后和大多数书院一样，束脩按年交。

    但同时，林清婉也会保留现在先生开自由课程，校外学生可以入内听课的制度，到时候免费也好，收费也罢，总之保留了这一个渠道。

    每年至少要开够一定的课程，也算是给校外学子的一个支持。

    而且，求知苑开的课程可不仅仅是所谓的文化课而已，其中大部分是手工艺科，并不是读书好就能录取的。

    尚明杰虽有些意外，却能够理解，毕竟林姑姑可是令人教授过普通百姓制豆腐和草纸的人啊。

    “姚先生有经验，若有不懂之处你便去请教他，”林清婉道：“于办学上我不熟，我也只能给你我的设想，将来只要不偏离我立的这几点规矩，随便你们折腾去。”

    “是。”尚明杰收了东西，正要退下又犹豫了一下问道：“姑姑，祖母说您要走关系让我出仕？”

    “啊？”林清婉眨了眨眼，哦，那不是她哄尚老夫人的话吗？

    她不动声色的笑问，“怎么，你有想要的去处了？”

    尚明杰便道：“姑姑，我不想出仕了。”

    林清婉就笑，“这是为何，好歹你也是进士，就不想建功立业？”

    “我知道姑姑是为我好，但因我父亲，我显然不可能在京任职，也不可能留在江南，那出仕以后势必要各地轮转，可祖母年纪大了，表妹多半要留下照顾她们，我，我一个人去当官又有什么意思？”

    尚明杰从来不是野心勃勃的人，在他看来，一家人高高兴兴地过日子就很好了。

    既然他现在能一家团聚的过舒心的日子，为何要为那一点权势骨肉分离，夫妻离别呢？

    林清婉就笑着点头，“既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只是老太太那里……”

    “暂且先瞒着吧，”尚明杰道：“等老太太问起，我再与她解释。”

    到那时他这边应该也有些进展了，可以更好的说服她。

    林清婉就点头应下了，本来她也没想让尚明杰再去出仕啊。

    俩人达成一致，开始各自忙活起来，快过年了，不论阅书楼，文园还是求知苑都开始冷清起来，各地学子都开始离开苏州回家过年。

    而故乡远的反倒选择了留下来，可大冬天，大家也难得的犯了懒性，除了部分学子依然坚持去阅书楼看书抄书，或是去求知苑听课外，大多数人都选择了躲在被窝里，或是叫上二三好友围着火炉吹牛。

    尚明杰却没这个功夫，他得去请先生，像讲国学课程的先生倒是好请，别人不说，跟着姚时留在此处的学子们便有不老少了。

    他们还能教农学，算术，琴棋书画都可教授。

    难请的是账房先生及各种匠师。

    姚时他们都要打算盘，也会算账记账，但要教学生，那点知识却有些够呛，所以还是得请专门的账房来教。

    其他匠师难请则是因为求知苑设立的课程，每一科所要教授的学生不少，虽然他们给的束脩也不少，可三年教出一批来，过个十来年，学的人多了，他们接活儿抢不过学生，而到时再没有学生来学，没有束脩可以傍身，他们怎么过？

    所以虽然有人心动，但还是轻易不肯坏了规矩。

    林清婉全然不管，让他自己去处理。

    尚明杰碰壁了几次，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反正请到了几个匠师，算是打开了局面。

    然后他开始宣传求知苑，着手招生。

    林清婉见他总算是上了轨道，便不再管这事，而是开始专注自己的事。

    秋收后，粮食开始陆续入库，今年江南气候不错，老天爷很赏脸，可是今年也是她最为吝啬的一年。

    秋收过后一粒粮食都没卖，夏收的粮食也留存了大半。

    如今有些家族已经琢磨出规律来了，就盯着林清婉，见她存粮便知多半有事发生，所以也跟着存粮。

    这倒让奉秋冬必降的粮价破天荒的没降，反而往上升了一点点，至少江南这片是这样的，所以今年江南的农民们小赚了一笔，加上秋收过后大家开始泡豆子做豆腐，以及泡秸秆做草纸，日子过得更宽松了。

    可北疆的东北军却过得很艰难。

    四皇子来信说，因为去年冬天和今年春天草原上大灾，辽人一直蠢蠢欲动，今年入冬后草原上的天气也算不上好，虽没有大灾，可辽民开春损失了一笔，今秋的收成并不好。

    不仅有辽人私下南下打草谷，还有辽军逐渐向边境集结的迹象，入冬以来，五百人以上的冲击已不下十次了。

    今年只怕和辽国的一场大战要免不了，所以他们和楚国的关系更得搞好。

    四皇子还请林清婉帮忙劝说一下钟如英，让她最近没事少去挑衅楚国，真要跟辽国打起来，楚国万一找了借口趁火打劫怎么办？

    林清婉觉得很有道理，提了笔正想给钟如英写信，易寒便一身风霜的从外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鸽子。

    “姑奶奶，是钟郡主的加急信。”

    鸽子腿上涂了红痕，表示是十万火急的事，易寒解开信筒交给林清婉，这是需要她亲自打开的。

    林清婉吓了一跳，连忙拿刀拔掉信筒，抽出里面的绸带，展开一看，手都抖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林清婉揉了揉绸带，沉着脸道：“西蜀攻楚。”

    易寒大喜，“这是好事啊！”

    林清婉却接着道：“钟姐姐没忍住，也向楚出兵了。”

    易寒：“……”

    他和林清婉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才问道：“所以钟郡主的意思是？”

    “她也知道自己闯祸了，所以来问我，若她一冲到底，我能否保她。”

    “可是姑奶奶，辽国也在虎视眈眈呢，一个不好，这是会亡国的。”

    “我当然知道，可现在再去信阻拦她已经晚了，”林清婉道：“她从不是一个犹豫不决之人，哪怕是错了，她也要将错就错的。”

    “这……”

    “而且，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易寒觉得眼前有些发黑，他是知道这不是太平盛世，但江南一直承安，要不要突然就有这种天下大乱的节奏？

    他定了定神才问道：“西蜀为何攻楚？”

    “我不知道，”林清婉垂下眼眸道：“信中没说，不过西蜀与楚国矛盾由来已久，今年楚国之所以如此安静不就是因为西蜀？”

    可这也太突然了。

    林清婉也觉得很突然，想了想，起身道：“走，去文园，我要见一见姚先生。”

    “可是天已黑了。”

    “城门未闭，我们抓紧时间。”林清婉担心，若这是西蜀和楚国的苦肉计，那大梁可就真的危险了。

    别怪她脑洞开得大，这世上什么事都有可能。

    易寒连忙去准备马车，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家里其他人。

    林玉滨首先赶来，“姑姑，出什么事了？”

    林清婉就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没事，我去找姚先生说些事，你回去休息吧。”

    尚老夫人也派了人来问，林清婉就笑道：“我出去有些事，晚上就不回来了。”

    顿了顿后道：“明杰要是回来了，让他明日去别院里找我，我有些事交代他。”

    林玉滨应下，送林清婉上车。

    见她眉头紧皱，林清婉想了想便道：“是边境不安定，我去找姚先生问计，你别担心。”

    林玉滨蹙眉道：“姑姑也要保重身体啊。”

    “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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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请教

﻿    林清婉赶在城门关闭前出了城，夜风寒冷，白枫将毛毯盖在林清婉的膝盖上，见她紧蹙着眉头，便安静的退到一边。

    易寒带着护卫们骑马护在马车四周，因为四野黑暗，连汗毛都竖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赵家的覆灭让留在江南的辽细作都被拔出，所以这一路上没有变故。

    进了文园，易寒便稍稍松懈了些。

    林安听到动静，亲自来开文园的大门，易寒道：“姑奶奶要去求知苑。”

    林安立即着人提了两盏灯笼送人过去。

    林清婉微微撩开帘子道：“动静不要太大，我们悄悄的过去。”

    马车便绕过了求知苑的前面，径直往后面的房屋去。

    姚家此时正是一片欢声笑语，似乎是姚先生的一双儿女做了好诗正与父母炫耀，林清婉隐约间听到了姚先生爽朗的笑声。

    她脚步微顿，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才示意易寒去敲门。

    门内的笑声没停，几人听到一串脚步声又急又欢快的跑来，“我想一定是崔师叔……咦？”

    少年看到林清婉一愣，然后连忙后退一步行礼道：“参见郡主。”

    林清婉站在门外微笑道：“小公子客气了，夤夜来访，还望见谅。”

    少年激动得脸都红了，也没来得及进去通知父母，直接侧让道：“郡主来，是蓬荜生辉才是，您快里面请。”

    姚时夫妇已经听到了动静，和女儿双双出来一看，纷纷惊诧，“郡主怎么来了？”

    林清婉苦笑，“打搅姚先生了。”

    姚时却知道若无要紧事她不会这时候上门的，连忙请到：“郡主快里面请。”

    姚太太也知道他们有急事商议，将一双儿女支开，亲自去给俩人沏茶，姚时请了林清婉去书房。

    等姚太太端着茶回到书房，正好听到林清婉道：“姚先生，西蜀和楚国开战了。”

    姚太太脚步不停的送茶进去，林清婉连忙起身接过，然后才说出下半句，“我大梁只怕也要和楚国开战了。”

    姚太太的手这才忍不住一抖。

    姚时也没想到是这样大的消息，忍不住问，“大梁不是才跟楚国和谈吗，为何要开战？”

    林清婉苦笑，“镇守洪州的是钟郡主，具体发生了何事我不知道，但显然现在情况不容乐观，我来此只为问姚先生一句，西蜀是真和楚国开战，还是假的？”

    要是瞬间明白他的顾虑，沉吟片刻后道：“西蜀不可能和楚国做戏。”

    至少以这两年流露出来的消息看，西蜀不可能信任楚国，所以假打仗来坑梁国是不可能的。

    林清婉就松了一口气，起身对姚时行礼道：“多谢姚先生指点迷津。”

    要是不能得到肯定答复，她今天晚上一定睡不着。

    要是毕竟曾是一国宰相，其目光远见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而且这两年通过各地学子源源不断的消息反馈，他了解的时事并不比林清婉少多少。

    最重要的是，身为前江陵的宰相，对于各国的恩怨纠葛，他比林清婉更了解。

    果然，在林清婉说完后，他便挥了挥手更加详细的解释道：“西蜀和楚国矛盾由来已久，现在楚国的黔州一带就是从蜀国抢过来的，而十八年前，西蜀曾一度趁楚国帝位更替时从北攻至楚国的朗州，直逼楚都。我们和楚国合作还需步步提防，更不必替西蜀了。”

    “所以像请君入瓮这样的事，他们谁也不敢跟谁合作。”姚时蹙了蹙眉道：“可是就算楚国和西蜀不是请君入瓮，大梁此时也不该搅合进去，不是说今年北境一直不太平吗？”

    “是啊，可钟郡主已经出兵了。”

    姚时闻言不由一叹，“梁帝还是太过柔和，他应该早将钟家军调离洪州的，不论是跟灵州还是东北军交换都要好过由钟郡主直面楚军。”

    林清婉却道：“谁能比得上她更了解楚军，谁又能比得过钟家军熟悉洪州边境呢？”

    姚时颇为不赞同，“可女子到底易被仇恨左右，楚国与钟郡主有杀父杀夫之仇，这些年跟楚国的大小战事多是从洪州而起。”

    林清婉却冷笑，“焉知不是楚国挑衅在先？姚先生忘了前年的洪州战事？在我看来，便是男子也不会比钟将军做得更优秀了。”

    “那此次的事又如何解释？”姚时道：“您既然来找我，显然梁国没有同意钟郡主出兵，可她贸然出兵了，这不是置梁国于不义之地吗？”

    “既不义，又不利，何苦来哉？”姚时显然不太赞同女子当政，还想再细说，一直旁听的姚太太就直接上前递了一杯茶给他，皮笑肉不笑的道：“要不要喝口水润润喉？”

    姚先生就打了一个寒颤，默默地接过茶后不语了。

    林清婉看了他一眼，也忍不住低头抿了一口茶，片刻后她起身笑道：“多谢姚先生解惑，今日多有打扰，时辰也不早了，我就先行告辞了。”

    姚太太连忙挽留，“郡主不如留下用个宵夜？”

    林清婉就笑道：“不必了，天气冷，我还要赶着回去呢，来日我再上门请太太一块儿喝茶。”

    姚太太就笑道：“郡主但有所请，我莫不欣然以往的。”

    就冲姚太太刚才倒的那杯茶，林清婉就决定喜欢她，所以笑着点头道：“我一定会请姚太太的。”

    夫妻俩连忙将林清婉送出门外，目送她上了马车离开才掩上门。

    才关上门，姚太太就忍不住伸手拧了一把姚先生，怒道：“女子当政怎么了，当着林郡主的面，把你那一套迂腐的思想收起来，你先生对钟郡主和林郡主都交口称赞，你哪来的底气看不起人家？”

    姚时忍不住喊冤道：“我没有看不起钟郡主，我只是觉得她留在洪州不合适，应该换个地方……”

    林清婉坐在马车上却认真的思索起来，她不认为钟如英是因为仇恨冲昏了头脑才会贸然出兵，她在边关这么多年都忍下了，为何现在忍不了？

    梁楚迟早有一战，她将来有的是机会，没必要在此时拖着大梁进这个泥沼。

    她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过自信，且过于果决，虽未到刚愎自用的地步，可拿定的主意很少有人能改变她的思想。

    很多成功且自信的人都有这个毛病，包括她自己。

    所以她这是得到了什么信息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林清婉头疼，信息还是太少，要是现代就好了，一个电话或电报就能交流沟通的事，在这里却需要两天，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行。

    然而战事和时事都是瞬息万变，谁知的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

    林清婉忍不住敲了敲小矮桌，然后撩开帘子叫了声易寒。

    易寒脸面跃上马车，“姑奶奶？”

    “明天派两个人去洪州，”她顿了顿后又道：“再派一个人去京城送信，现在京城那边只怕还不知道洪州的事呢，虽然可能已经晚了，但我们还是得通知四皇子一声。”

    易寒应下。

    林清婉又沉默了一下，最后叹气道：“真要与大楚开战，只怕大梁和楚国一样要腹背受敌了，到时候得益的反而是西蜀。”

    易寒心中一动，“您说这会不会是西蜀那边的计谋？”

    林清婉摇头道：“我不知道，只希望不是吧。”

    “那钟郡主那边……”

    “让她暂时收拢兵力，就算是要交战，那也要克制，不能大批量的投入士兵，大梁绝对不能给楚国牵制住。”林清婉脸色变了几下，最后紧握着拳头道：“这样一来，我们还有与楚国和谈的余地。”

    易寒脸色一变，可那样一来，钟如英就成了大梁的罪人了。

    前年领兵攻打洪州的楚国将领被作为楚国谈判的诚意，在兵败确定和谈后便被杀了。

    钟如英真要成为罪人，她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林清婉揉了揉额头，她真是给她出了个难题，指望她这时候保她，除非她有非常充分的理由，不然她就只能祈祷着西蜀跟楚国这场仗打久一点。

    她毕竟和其他将领不一样，朝中多的是人想要搞死她，然后取而代之。

    回到林家别院，林清婉便洗漱躺下了，可脑子里就跟风暴一样不得停歇。

    钟如英固执得很，别说她现在不在洪州，就是在，只怕也很难说服对方克制。

    所以她不得不考虑最坏的情况，若是她不听劝，非要一意孤行，那大梁会如何？

    她又能怎么做呢？

    林清婉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最后终于还是躺不住，起身去书房里写写画画。

    将各国的关系都圈出来标明，她对着图便坐了一晚，白枫吓得不敢吭声，只能默默地给她添加炭盆，生怕她冻出个好歹来。

    直到天明，朝阳从窗户里射进来，林清婉才揉着额头看向窗外，她悠悠的一叹，忍不住轻声道：“也不知按照本世界的轨迹，此事是否会发生。”

    如果会，那走向又会如何？

    可惜当时林江为了不泄露天机，以遭天道排斥，除了林玉滨的结局和林家的主要仇人是赵氏外便一字不漏，让她想知道也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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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放手

﻿    天上的林江默然不语，暗暗道：当然不会发生，因为按照窥天镜所示，此时正是大梁最为艰难的时候。

    大梁才艰难的从南汉的战事中脱离出来，结果就遇上了辽大军攻城，楚国再次落井下石，趁势而攻。

    钟如英巴不得平息战乱，又怎么会主动挑衅楚国？

    而也是这一年，向来体弱多病的玉滨因她和尚明杰的婚事迟迟不定下，而尚家各种流言蜚语不断，她又偶尔得知尚家已挪用父亲留给她的嫁妆，惊怒之下身体终于受不住，导致她在入冬后便病倒，都没来得及看到开春便消逝了。

    而此时梁帝疲于国事，根本就顾及不到这位功臣之后。

    而在他调整遗嘱，转而立下将遗产交给林氏保管后，窥天镜中推断出来的结果更不好，玉滨都没活到今年，才及笄没多久就病死在了老宅里。

    在尚家，她好歹还有尚老夫人和尚明杰护着，过过一段无忧无虑的生活，可回到林氏宗族才是地狱，就算有林润周旋，她也过得极其不好。

    所以相比尚家，他更恨宗族，也是因此宁愿将全部家产都捐公也不愿意给林氏宗族留一丝。

    可不管是那一世的推算，大梁的境遇都算不上好，这两年皆是天下大乱，梁国最为艰难之时。

    认真算起来，因为有了林清婉这一个变数，大梁的境况要好很多了，只要能够照着这个势头平稳的发展下去，将来一统天下的必在大梁和楚国之间。

    可现在，他不知是命运如此，还真的只是钟如英一时不查中了蜀国的计谋，反正事情似乎又在往所谓的“正轨”上导。

    梁国再度艰难起来，天下似乎又回到了它本该走的轨迹，又动乱了起来。

    可玉滨的命运本不该如此的，她本来就是富贵长寿之命，只不过是被人改了命才会如此。

    既然是富贵长寿，那这天下就不该如此动乱就是，还是说，暗中的那仙竟然把这整个小世界都算计进去了？

    林江面沉如水，抬头看向如浩如烟海的宇宙，眼中迸射出金光，白翁被威势一震，差点从天上掉下去。

    可他知道这位金仙大人正在顿悟，他根本不敢打搅。

    他低头看向下方的林清婉，默默地抹了一把冷汗暗道：“这位主可一定要顶住，只要让林玉滨熬过今冬，那她今生不说一片坦途，至少也不会有大的波折了。

    照现在上仙的反应，他这个女儿要真死了，只怕天上就不得安宁了。”

    当然，回归本体后这些记忆都会淡去，主要是他历练了十世，这一世的记忆便显得渺小了。

    有可能那会儿他就不在意这个女儿了，可世上的事谁又能说尽？

    万一他就还在意呢？

    林清婉可不知天上正有两人盯着她呢，她心情有些不好，为了不影响林府那边的人，暂时留在了别院这里。

    林清婉一连两天都没有回去，一直在等着洪州和京城的回信，最后还是林玉滨找上门来了。

    外头现在还是一片歌舞升平，普通老百姓不知道这个国家正经受着怎样的威胁，可林玉滨还是知道了。

    尚明杰从求知苑里隐约听到了些消息，加上林清婉很多事上不瞒他，所以他还是知道了。

    林玉滨谁也没告诉，自己悄悄地回了别院。

    林清婉正对着院子里的梅花发呆，看到玉滨过来，忍不住扯了笑问，“你怎么来了？这么冷的天还往外跑，也不怕冻着。”

    “姑姑放心，我现在身体早养好了。”林玉滨给林清婉奉茶，道：“姑姑，您进京去吧。”

    林清婉惊讶的看向她。

    林玉滨就蹲在她腿边，依赖着她道：“我知道您有许多事想做，却又因为我总是束手束脚。您想进京就进京去吧，我会照顾我自己的。”

    林玉滨一脸严肃的道：“我已经长大了，虽没有姑姑的心智，也未能学全您的手段，可我也能保护我自己的。”

    林清婉惊叹的看着她，这一刻总算是有了一种自己养的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感觉。

    林清婉忍不住伸手摸她的脑袋。

    林玉滨对她灿然一笑，轻声道：“您放心好了，我不仅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杨夫人的。”

    “好孩子……”林清婉慨叹，拍了拍她的脑袋后瞬间下定了决心，“既如此，你介不介意我把明杰带走？”

    林玉滨一愣后笑道：“他要能给姑姑跑腿自然好的。”

    林清婉就笑了笑道：“放心，我不会让他离开太久的。”

    一直盘旋在林清婉心头的主意终于定下，她立即高声叫来白枫，道：“让易寒准备，抽出十个护卫来，我们上京。”

    又道：“准备马车，我们回林府，去把姑爷也叫回来。”

    白枫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却见这两日一直沉闷的姑奶奶突然鲜活了起来。

    她连忙转身出去吩咐。

    林清婉握紧了林玉滨的手，因为太过激动，眼前有些发晕，“玉滨，你一定要好好的！”

    林玉滨心中一酸，眼眶便微红，她早就发觉了，姑姑对她的安全有种近乎病态的关注。

    虽然她每日上学下学，甚至是出去玩儿姑姑也都不限制，可是蒋南却一定要留在她身边，哪怕她是在学堂里上课，蒋南也会时不时的悄悄盯着她。

    一开始她没发现，但时间久了，她又想来敏感，蒋南发现她惊惶后就主动现身过两次，后来她一问才知道是姑姑要求的。

    他虽不能干涉她的生活，却一定要百分百的确认她的安全。

    而每次她去混杂的地方，身边不仅明卫，暗卫也不少，徐大夫更是每天都要给她请平安脉，这两年好了些，但也是每隔两天就要看一次，不论风吹雨打，除非是徐大夫不在家，否则从未间断过。

    而早些年，姑姑只要出远门就带着她，必不放她离开她的视线，林玉滨心中一直隐有猜测，此时见姑姑紧张成这样，心里又酸又苦，差点忍不住抱住她大哭起来。

    这个孩子她一定要健健康康的生下来，冠与林姓，教他礼义廉耻，让他继承林氏嫡支，这样姑姑就不会有这么大的负担了。

    林清婉可不知林玉滨心里想什么，她是有点紧张，因为这一次离开不知要到何时才回来，而独自放玉滨留在苏州，她实在是太不放心了。

    因为这是她的任务目标，她从没有如此久的让她脱离视线，可她心里清楚，总有一天她要放手的。

    这种放手不是指教她处理人情世务，让她管家管田庄铺子而已，而是完完全全的不再盯着她，不再给她做靠山，让她能够可以独自一人在这世界里保住自己。

    这样她才算完成了任务？

    可她毕竟把她捧在手心里保护了六年，这早已成了习惯，且因为她关系着自己的未来，去留，这种习惯更是添上了十分的在意。

    此时突然的放手和分离不亚于要从她体内割下一个重要器官来，所以她眼前发晕，走路都有些打飘。

    她努力的克制自己不要去想，如果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林玉滨出事了怎么办？

    她知道，如果她一直这样想，那就一直放不开手。

    林玉滨见姑姑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吓得连忙抱住她，“姑姑您怎么了？”

    白枫也连忙进来扶住她，林清婉对俩人笑着摇了摇头，自嘲道：“年纪大了，心理素质越发不过关了，没事，姑姑休息一会儿就好。”

    林玉滨就以为她是为大梁忧心，忍不住道：“姑姑也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大梁还有陛下和许多的良臣美将呢，他们总会有办法的。”

    林清婉深吸一口气，颔首道：“对，只要你安好，前路便满是荆棘，姑姑也趟得过去。”

    林玉滨心中感动不已。

    姑侄俩回到林府时，林清婉已经调整过来了，她对林玉滨道：“我明天就走，你回去给明杰收拾一下东西吧，我去与老太太说一声。”

    对于林清婉要带尚明杰离开，尚老夫人虽不舍，却还是举双手双脚赞同，因为她知道，这次去是为了尚明杰的前程的。

    林清婉都那么倾囊相授了，尚老夫人当然不可能拖后腿，而且为了安林清婉的心，她还表示她一定会照顾好林玉滨的。

    绝对不会让她受一丁点的委屈。

    林清婉便握着尚老夫人的手笑道：“只要您老人家好好的，便是什么也不做，便能替玉滨镇场子了。”

    尚老夫人就笑，“你放心，我还想抱曾孙呢，肯定会好好地。”

    俩人心照不宣的笑。

    尚明杰稀里糊涂的被叫回来，才进门，还没来得及请安就被尚老夫人打发回去，道：“快回去看你媳妇吧，我们这里不用你伺候。你明天就跟着你林姑姑出门，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见面，去和玉滨说说悄悄话儿。”

    林清婉也笑着挥手，“快去吧，快去吧。”

    尚明杰稀里糊涂的回了房，见林玉滨正给他收拾东西，忍不住问道：“我要去哪儿，怎么也没人跟我说？”

    “姑姑要进京办事，她要带了你去，事情急，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

    尚明杰就松了一口气，然后想到了什么又蹙紧眉头问，“可是为了和楚国的战事？”

    林玉滨叹息着点头，道：“钟姑姑和姑姑是好朋友，而且姑姑向来关心国事，此次事关重大，她肯定忧心不已，苏州到底离京城有些远，消息传递不及时，她纵有心也做不了什么，还不如去京城。”

    林玉滨看了眼映雁，映雁便机灵的领着丫头们退下了，她这才拉住尚明杰的手道：“此去京城也不知有没有危险，你可要保重自己，也要保护好姑姑。”

    尚明杰就笑，“你放心，我肯定会保护好姑姑的。”

    林玉滨就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红着脸道：“那我和孩子在家里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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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缘分

﻿    尚明杰晃了一下，眼前有些发晕，只觉得手都无力起来，半响，他才感受到隔着衣服摸的肚子，他颤抖却又克制的抚摸了一下，抖着嘴唇问，“我，我要做父亲了？”

    林玉滨红着脸点头，“徐大夫说八成是的，我也觉得是。”

    她是进门没多久就怀上的，前儿把平安脉时候徐大夫就告诉她了，但日子浅，所以还得再等等再确诊。

    她也怕太早说了不好，所以让徐大夫暂且保密。

    本来没确诊的事徐大夫都不好和林玉滨说的，但林清婉一向紧张她的身体，徐大夫也一直把林玉滨当孩子看，生怕他们新婚燕尔，胡闹过头，他要是不提醒一声反倒害了两个孩子。

    所以才和林玉滨透露一些。

    “这事我们知道就好，暂且先别告诉老太太和姑姑。”

    尚明杰激动的心情这才平息了一下，他惊奇的看着她的肚子道：“没错，待请徐大夫确诊了再告诉他们。”

    林玉滨却是摇了摇头道：“等姑姑到了京城安定下来再告诉她，不然她不放心我，只怕会舍不得离开。”

    尚明杰也冷静下来了，蹙眉道：“你怀孕了，要是我也走了……”

    林玉滨就笑道：“怕什么，不是还有三妹妹和四妹妹吗，她们会帮我的，再不济还有大嫂呢。还是姑姑的正事要紧。”

    尚明杰一想也是，沉吟片刻后道：“我这就去找大哥，让他和大嫂回来住，多少可以照料你们。”

    林玉滨见他眉宇间皆是担忧，便没有阻止，“也好，你明天就要走了，时间太赶，你去和大哥说一声也好。”

    尚明杰转身又出府去，尚明远并不在家，他只能和小方氏说了一声后去他常去的酒楼找他。

    最后在一家酒楼的包厢里找到人，他正搂着一个花娘在说笑，看到尚明杰便是眼睛一亮，道：“说曹操曹操就到，这论作诗啊，满苏州就没几个人比得上我这个弟弟的，二弟你来得正好，做两首诗来给哥哥们听。”

    跟尚明远混在一起的都是他的生意伙伴和江南这地界的纨绔，也都知道尚明杰脾气好，正拍着桌子哈哈大笑的起哄，就见尚明杰拿了茶碗灌了尚明远一肚子茶，“老太太有急事找哥哥呢，哥哥怎么还在这儿？”

    尚明远一个激灵，喝得醉醺醺的脑袋有片刻的清醒，“老太太叫我？什么事？”

    尚明杰直接拽了他起身，“回去问问就知道了。”

    又与众人作揖道歉，“家中老太太叫，我们兄弟就先回去了，今日这顿酒记在我哥哥账上，还请大家见谅。”

    谁家没个老太太呢？

    大家表示理解，也没人怀疑尚明杰说谎，纷纷放他们走了。

    尚明杰拉着尚明远上了马车，这才接过洗砚手里的醒酒汤灌他，“还没到年呢，你怎么就喝这么多？”

    灌了这么多茶，又喝了醒酒汤，尚明远总算是清醒一些了，他晃了晃脑袋道：“没办法，生意难做啊，年前要是不把关系打好，年后谁还带你玩儿啊？”

    尚明杰蹙眉，“姑姑不是给你介绍了好几个客商了吗？”

    “是啊，但总也不能只靠他们啊，”尚明远大吐苦水道：“弟弟啊，你不做生意不知道做生意的苦啊，要跟供货商喝酒打好关系，以免他们以次充好或抬价；还要跟下头的客商喝酒打好关系，以免他们突然换掉我们或压价，除此外，还有各级官员要打点，就是管着脚夫的那几个泥腿子也要打好关系，以免他们故意损毁货物……”

    尚明远拍着他的肩膀道：“做生意就得当孙子啊，好在你哥我早些年在你爹娘手底下习惯了当孙子，换了你，这活儿你肯定干不了。”

    尚明杰：“……”

    一旁的洗砚瞪大了眼，尚明远的小厮拾金却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尚明远瞟了他一眼，问道：“拾金，你病了？那换捡银来伺候，给你放两天假。”

    尚明杰忍不住揉了揉额头，显然他还没彻底清醒过来。

    “对了，老太太叫我做什么？”尚明远蹙着眉头想了想，没忘记尚明杰找他的理由。

    “不是老太太找，是我找你。”虽然醉了，但尚明杰还是将自己要跟着林姑姑出远门的事说了，然后拜托尚明远多照顾一些家里。

    说罢他看了拾金一眼，拾金立即道：“二爷放心，待大爷酒醒了，不论他是否还记得，我都会告诉他一遍的。”

    尚明杰这才放心。

    尚明远却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大力的拍着他的肩膀道：“不错，哥哥就知道你有出息，这次跟着林姑姑去京城，肯定能谋个一官半职，以后咱尚家就靠你了。”

    尚明杰只觉得肩膀生疼生疼的，也无心辩解了，直接把他的手拽下，然后马车也不要了，直接下了车后挥手道：“赶紧把大爷拉回家去，不许他再出来喝酒了。”

    拾金连忙应了一声，服侍着尚明远回去了。

    小方氏没想到今天尚明远这么早就回来了，高高的挑了挑眉，拾金忙把尚明杰找来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小方氏若有所思，刚才尚明杰只说他要出一趟远门，拜托她多照顾一下那边，却没说他是跟这林姑姑去的。

    看着已经趴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省的丈夫，她气得拧了他一把。

    尚明远哼哼了两声，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拾金默默地垂头，只当没看见。

    小方氏就嫌弃的挥了挥手道：“赶紧给他收拾好来。”

    她要趁着时间还早去林府走一趟，林姑姑去哪儿，他们总要心中有数才行。

    现在他们的靠山便是林清婉，可不能一无所知啊。

    尚明杰回到林府时，林清婉已经在安排其他的事了，其实现在用得着她亲自安排的事还真不多。

    她早就交权给林安他们了，这些曾跟着她的小伙子也都能成长到独当一面了，又有钟大管事和林管家在上头盯着，需要她亲自处理的事很少。

    所以她主要安排的是和尚家有关的事。

    尚丹竹和尚丹菊还未正式说亲，丹菊小姑娘还没转过弯来，不过她很喜欢求知苑的氛围，最近正积极的到那里听课。

    而尚丹竹却已有心仪之人，正是当初册子上的一位，叫卫彦，江陵人，是姚先生的一位师弟，排行十二。

    他只有父母和一个姐姐姐夫侄子，三个月前他们就被接到苏州来了，在求知苑后面分得了一栋宅子。

    他姐夫和姐姐和林家借了一笔钱到城中开了个杂货铺，据说他姐姐夫家的人都死在了陈象攻城后的混乱中。

    当时小夫妻俩正带着孩子回娘家省亲，所以正好避过了一劫。

    家里就剩下夫妻二人和个小儿子，所以江陵是他的伤心地，在卫彦的信到时，卫家父母并不太想离开，一度想要依靠女儿女婿过活儿，是他极力说服他们过来的。

    江陵，有陈象在，又正好在楚梁边境，将来肯定是还要打仗的，而打仗就要死人。

    他们已经不愿意再看到死人了，而江南承安日久，显然是定居的好选择。

    以前不走是因为没资本，毕竟离开后就要舍弃他们在家乡的一切，可现在既然有人愿意护送他们去到苏州，妻弟又写了信来接，显然是在那边有了基础，那过去了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所以他们就来了。

    到了苏州才知道卫彦何止是打了基础，林家对这些人才都很礼遇，不是想着留着自家用，而是想着留在大梁建设国家。

    接了家人过来的免费得一栋宅子不说，林家还会尽力帮忙找工作。

    卫彦不必说了，他现在已经是求知苑的一位先生，等以后大梁再开进士科，他还能去科举。

    既体面又有钱，唯一的遗憾就是他们不是本地人，势力总有些单薄。

    所以他们才想结一门亲融入当地。

    尚家的条件在别人看来是不怎么样，可对卫家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先前已经有媒婆提过好几个姑娘，但最好的一个也只是当地一个小地主的闺女。

    字还不认识两个呢，卫家人虽然急于一门亲事，但也不至于就委屈了卫彦，所以一直迟迟不应下。

    而林清婉看上卫彦则是因为这小子很腼腆，品性不差，长得也俊。

    可以说被易寒列入小册子的人中就没有很差的，而这么多人中尚丹竹偏偏就看中了卫彦，不得不说是缘分。

    嗯，一开始可以说是孽缘。

    卫彦是第一批系统开课的先生，而第一门大课就碰上了旁听的尚丹竹，当时他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准备不足，在课上说错了一个知识点。

    不仅尚丹竹，尚丹菊也发现了，但所有人都默默地没说话，只有尚丹竹忍了忍，没忍住。

    于是腼腆的卫彦当堂闹了个大红脸，脸上红得差点滴血，这姑娘也没想到这位先生这么腼腆，她还是第一次见一个男的脸红成那样，她看着都怕他晕倒。

    心中愧疚，课后就忍不住去道歉，然后卫彦就把人给惦记上了。

    一来二去，俩人便越来越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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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信

﻿    林清婉把尚丹竹和尚丹菊带去求知苑就是想让她们挑选夫婿的，嗯，应该说，现在会跑到求知苑听课的女孩都是奔着给自己挑夫婿去的。

    当初林清婉为什么会想到给她们牵线那里面的学子？

    就是因为求知苑开课后，有女孩好奇的跑到文园去看，她们不敢进求知苑，却可以在文园里玩，一来二去便有了看中的人，家里再一提，便促成了两对姻缘。

    而当时她需要尚丹竹和尚丹菊住到林府来，所以才起了做媒的心思。

    自她带姐妹俩进求知苑后，也开始有女孩交了钱进去听课，虽然现在风气开放，但林清婉还是在求知苑安排了不少的下人盯着，以免出现不好的事。

    好在不论是来求学的男学生，还是在里面教书的先生，或是来看才子的小姑娘们都很知礼。

    可谁动了心，又对谁动了心却不难看出来。

    所以尚丹竹才跟卫彦走得近些，下人便报给了林清婉。

    她一直没有插手，任由他们慢慢交流，而前几天卫家请了姚先生暗示过了，尚老夫人才跟卫家的人见过一面，是否要答应还得再磨合一下。

    不过以林清婉看来，这事多半能成，既然她要走了，先前说的要为她们做媒的话便不作数了。

    所以她建议尚家另请一个媒人，先把尚丹竹的亲事定下再说，至于尚丹菊，她既没有想通，那就不着急。

    以前两个女孩见到的男子少，除了家中的兄弟便是卢氏家学里的那些男学生，现在去了文园，机会那么多，还怕她们找不到好的吗？

    而尚丹菊虽没有松口，但态度的确软和了。

    尚老夫人被林清婉和林玉滨劝着，现在也不是那么急了，所以笑着点头应下。

    林清婉第二天一早便启程上京，因为时间紧，所以她并没有告诉别人。

    也就尚明远赶了过来送一程。

    林清婉看了一眼林玉滨，狠下心来抬脚上了马车，下令道：“走！”

    尚明杰也最后看了一眼林玉滨，对尚明远道：“大哥，家里就拜托你了。”

    尚明远连连点头，“二弟放心，我会照顾好老太太和表妹的。”

    尚明杰这才上马。

    一行人快马加鞭的往京城赶去，因为马车颠簸，林清婉便马车与马轮流着来，早晚坐马车，中午则骑马。

    尚明杰和易寒他们则是全程骑马，日夜兼程之下，很快便赶到了京城。

    同时江陵给她的回信也从苏州转到了京城。

    林清婉顾不得休息，回郡主府梳洗了一下后便拿了信上车，疲惫的道：“让人去皇宫递牌子，我们先去去四皇子府。”

    车上，林清婉拆开了钟如英的信，这一次不是用鸽子传送的急信，所以她写得还算详细。

    钟如英是对楚出兵了，然而也有所克制，事态还在控制之中，林清婉看到信中她出兵的兵力及楚国的应对后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钟如英会出兵，是因为蜀国有使臣前来联盟，表示可与大梁一同攻楚。

    钟如英又不是傻子，当然不至于他们说什么就信什么，所以一边拖延，一边和梁帝汇报。

    而且质问蜀使，既然是要两国联盟，为何不去梁都，而是来洪州找她。

    蜀使表示，因为梁与楚刚签订和约，他害怕梁会将他捉住交给楚，所以没去。

    但在洪州不一样，这是边境，他要走还有机会。

    蜀使知道钟如英与楚国的恩怨，所以抓住了这一点极尽引诱。

    钟如英自然也知道蜀使是在故意引诱她，可是她心动了。

    她在信中写道：“不论蜀有何谋划，单于时局来看，与蜀结盟于我们有大利，这点风险值得我们去冒。”

    “当今中原，唯有楚国可与梁一战，为天下一统，终有一日两国会对上，到时棋逢对手，大梁便是打赢，损失也必不小，而辽国虎视眈眈，又有西蜀与闽国在侧，单凭我们灭掉楚国，焉知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林清婉眉头微蹙，手指忍不住动了动，继续看信，“而如果蜀愿参战，大梁可拉住战局，只要徐廉与苏章能守住国门，我与林信，卢真向西，必能与蜀收割掉楚国。到时，便是梁国损失严重，蜀国也不会全身而退，至少能少一劲敌。”

    “婉姐儿，我知你心中所忧，你们所有人都想稳妥处之，可是楚国日益壮大，蜀国在新帝登基后也奋发图强，拖得越久，时局与我大梁越不利。”钟如英道：“我是想为先夫报仇，然而还不至于就冲昏了头脑，两国交战，伤亡在所难免。身为将士，我大梁死的人不少，他楚国亡于阵前的更不少，若时时都念着这杀身之仇，不知多少人恨死了我，而我只怕自己也能把自己折磨疯掉。”

    “相比于楚国，我更恨被圈禁的二皇子，也更恨这混乱的天下，若无战乱，先父与先夫不会死，我钟家不至于断子绝孙，而我的同袍也不会一一离我而去。”

    “我知道此举冒险，一不小心大梁便由此灭国，而我也会成为这千古罪人，可是，”钟如英道：“此时交战，总比等楚蜀都壮大后再交战要强得多，至少现在希望更大。”

    她叹气道：“大梁如今太强了，稍胜于楚国，所以现在所有国家才会盯着大梁。此次蜀国会选择进攻楚国，赌的也是一个机会。不然，梁楚和谈，又联手灭掉了南汉和江陵，焉知下一个不是他？”

    “既然他们惶惑不安，又愿对楚出兵，我们为何不顺势而来？我知道此举冒险，然而机会难得，故只能先斩后奏了。”钟如英在信尾道：“介时望你保我，也尽力促成这一举，若成，我不望居功，若败，亡国之罪由我来背。”

    林清婉脸色又青又白，捏着这封信说不出话来。

    “姑奶奶，四皇子府到了。”

    易寒叫了一声，见车内没有动静，不由看了一眼尚明杰，尚明杰便下马上前两步道：“姑姑，四皇子府到了，要使人去叫门吗？”

    林清婉回神，抹掉脸上的眼泪，低低地应了一声。

    听出她的声音不对，易寒微微蹙眉，拿出帖子恭敬的递给尚明杰，“姑爷。”

    尚明杰没多想，接过帖子便带了人去敲门。

    易寒却撩开了帘子，见林清婉正折信不由松了一口气。

    林清婉对他安抚性的一笑，将信件收好。

    这次上京因为太急，所以白枫等丫头并没有同行，她们走在后面，估计还得好几天才能到。

    所以车里只有林清婉一人。

    见她眼眶微红，易寒便放下帘子，默默地站到了一边。

    四皇子府的管家很快迎出门来，“参见郡主殿下。”

    林清婉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撩起帘子问，“你家殿下在家吗？”

    “四殿下在宫里呢，”管家恭敬的道：“殿下若急见，小的这就叫人进去叫人。”

    林清婉却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进宫去。”

    说罢对尚明杰道：“你带着人先回家去吧，我进宫去拜见陛下。”

    尚明杰应了一声，退到一边去，马车便很快的转弯朝皇宫驶去。

    马车刚走，四皇子妃便迎了出来，看到还未离开的尚明杰，诧异的问道：“林郡主呢？”

    尚明杰连忙行礼道：“姑姑进宫去了，她还让小子给娘娘请安，没想到娘娘倒先出来了，劳动娘娘了。”

    四皇子妃看着他就忍不住笑，“我记得你，你是她的侄儿，哦，现在应该算是她的侄女婿了。这样说来，你应该跟着林县主叫我一声舅母才是。”

    尚明杰脸色微红，哪敢这么叫她。

    四皇子妃忍不住一笑，倒不再逗他了，挥了挥手道：“知道你们刚上京劳累的很，那就先回去休息吧，倒有空我再请你们上门做客。”

    尚明杰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娘娘，那林郡主怎么不等人就走了？”

    四皇子妃瞥了一眼身旁的丫头，道：“朝中大事岂是你能过问的？”

    丫头吓了一跳，躬身后退了一步。

    四皇子妃默默地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她可是知道的，丈夫很看重林清婉，对她的倚重不低于钟如英。

    林清婉毫无预兆的进京，且四皇子从两天前便开始留在宫里没回家，看来朝中是出大事了。

    而且远在苏州的林清婉只怕比四皇子还早知道，不然她也不会在此时就到了京城。

    林清婉到皇宫门口时，牌子刚递进去不久，先来一步的下人躬身上前道：“姑奶奶，牌子进去一刻多钟了。”

    林清婉颔首，报上去至少得两刻钟，而依照惯例，她今天递牌子，明天才能见的。

    可是，她摸了摸胸前的信，也不知东北那边情况如何，今天她是无论任何都要进去的。

    这次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不到两刻钟，一个内侍便带着人小跑着出来，“郡主殿下，陛下宣您入殿觐见。”

    林清婉松了一口气，连忙验牌进宫。

    内侍让人抬了轿子来，躬身道：“委屈殿下了，陛下宣得急，所以咱得赶一赶。”

    还真是赶，内侍们抬着轿子小跑起来，好在轿子还算平稳，虽有些晃，却还不至于东倒西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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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议事

﻿    到了勤政殿，内侍便扶了林清婉下轿，一行人步行至大门口。

    林清婉递上牌子，恭声道：“苏州林清婉觐见陛下。”

    侍卫接过了牌子，悄悄地进去汇报了，不一会儿刘公公便跟着侍卫一块儿出来。

    “郡主里面请，”刘公公低声道：“陛下正与几位大人商议国事，您不必特意请安。”

    说罢悄悄地带了人进去，勤政殿里，兵部闵尚书正与崔正在激烈争吵，林清婉顺着刘公公的指引走到了四皇子座下，立即有宫人给她添了一张椅子。

    林清婉向上欠了欠身，算是和皇帝打过招呼，这才悄悄的坐下。

    殿中的几位大人纷纷和林清婉颔首示意，继续听俩人争吵，对于林清婉出现在这里，他们见怪不怪，说真的，真要打仗，只怕这筹备粮草之事还得多依仗林清婉。

    倒不是让她再捐粮，而是因为大家都发现她于经济上很有天赋，多半是继承了她父亲的天资。

    要不是林智不愿接管户部，他也不会一直在工部任尚书。

    反正朝中都有一个女将了，大家是不会介意再多一个同僚的，没看大梁都危在旦夕了吗？

    林清婉对四皇子微微颔首，也抬头看向兵部尚书和崔正，俩人正吵得面红脖子粗的，显然谁也不能说服谁。

    钟如英既然给她写了信说明原委，自然也会上折给陛下，虽不至于如信中那样推心置腹，但同样将其中利害写明。

    也是因此，朝中分为三派，以崔正为首的认同钟如英所说，认为事情既已到了这一步，不如就与蜀国合作。

    但以兵部尚书，户部左侍郎为首的人却觉得此举太过冒险，应该趁着事态还在控制中时紧急召回钟如英，做出惩罚，安抚好楚国。

    还有一派则是以一声不发的工部尚书等为主，因为他们也不知该如何选择，前进一步，有可能是万丈深渊，但后退一步，同样有可能是魔窟，所以不论前进还是后退，他们都为难得很。

    唯有沉默，除非一方能够拿出有利的条件说服他们。

    林清婉听了半天，总算是听明白了，东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危险，不仅是钟如英，就是她也低估了那边的情况。

    辽国已经受灾一年，不论是为了转移矛盾，还是为了不饿肚子，总之现在已经在边境一线集结了大量兵马。

    先前为了不引起恐慌，林清婉知道的不过是十分之一罢了。

    她不由捏起了拳头，指甲狠狠地掐在手心，沉着脸不语。

    半响，崔正和兵部尚书总算是吵无可吵，俩人铁青着脸坐到椅子上，同样抬头看向皇帝，等着他做决断。

    梁帝垂着眼眸看着桌上摊开的折子，半响才幽幽地问道：“诸位爱卿可还有别的见解？”

    兵部尚书便拱手最后说了一句，“陛下，辽国那边不可调和，一旦他们大军南下，那我大梁兵力肯定要着重放在这里，若对楚再开战，不仅兵马供不上，粮草也供不上啊。难道陛下非要大梁腹背受敌吗？”

    崔正却道：“闵大人，两边夹击楚国的机会同样难得，错过此次，以后大梁便是灭了楚，也会同时面对西蜀和辽国这两员强敌，趁着我大梁国力未削，此时出手比以后被动成功率更高。陛下，臣觉得钟将军提议合理，望陛下恩准。“

    兵部尚书就气得一拍大腿，指着崔正的鼻子骂道：“崔正，你别忘了，辽兵弓马娴熟，而此次他们南下是为活命，仅凭东北军要拦住他们根本不可能。若灵州，江陵和洪州三军皆向西，那东北危急我们能调的兵马就只有崔家军和江南散兵，可崔家军是要拱卫京师，一旦对楚战事不利，或是你们崔家军也拦不住辽军怎么办？”

    工部尚书也忍不住面色一变，抬头道：“陛下，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定，眼下稳妥一些为好。”

    其他大臣也纷纷点头应和，梁帝面上也有些松动，这就是钟如英最担心的事情了。

    她此举太过冒险，朝中除了个别人站她这边外，其余人要么站兵部尚书，要么就犹豫不决，两不靠。

    林清婉蹙了蹙眉，忍不住问道：“为何辽国那边就不可调和？”

    兵部尚书瞥了她一眼，蹙眉道：“林郡主莫不是忘了大梁与辽国有大仇？”

    林清婉则问道：“楚国，西蜀，甚至是已经亡国的江陵和南汉，哪一国与辽没有大仇？可国与国之间，讲利益更多于仇恨，我们与楚国也打了不少年，不也签订了和约？而和约刚订，现在反悔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众臣沉默，只有四皇子脸有些烧，这说的，好像他们大梁很背信弃义似的。

    大臣们却面色不变的道：“可辽与楚不一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辽军一南下，那可是十室九空！”

    江山要是被楚国占了，他们也只是亡国，普通百姓虽受兵祸，可楚是不会特意去残害百姓的。

    直白一点的，就是他们这些大臣都能改拜楚帝为君王，到那时楚帝不会杀他们，还有用他们。

    而普通百姓更不会在意最后谁当皇帝，只要天下安定，能让他们过安稳的日子就行。

    可辽国不一样，看看定州以北的幽州都被辽人作践成什么样了？

    良田被用来放牧，汉人被列为三等人，等同于奴隶，而每次辽军攻下城池都会大肆掠杀，所以有一句话他们没说，却彼此都明白，他们宁愿大梁亡国，也不会容许辽军南下的。

    而钟如英的这个决定风险太大，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

    这些话他们没说出，梁帝和四皇子或许猜不到，但同为臣子，同样有此顾虑的林清婉却明白，所以她点了点头道：“不错，所以若是辽军不动呢？”

    “辽受灾严重，已集结了兵力，怎么可能不动？”

    林清婉就看向梁帝道：“陛下，辽国可汗年事已高，若是他此时死了，他膝下三子是否会相争？”

    “你想派人刺杀辽可汗？”梁帝蹙眉道：“这只怕不容易。”

    哪里是不容易，简直是不可能，一国皇帝要是这么容易被刺杀，那还叫皇帝吗？

    “陛下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林郡主，就算是辽可汗死了，辽军也不可能停战，”兵部尚书蹙眉道：“反而会为了争位争相立功，现在辽可是等着南下劫掠粮草来救济灾民。”

    “只要辽可汗一死，我们可以和温迪罕合作。”

    众臣吓了一跳，“合作？林郡主要与辽合作？”

    “不错，”林清婉颔首道：“他们不是需要粮食和盐巴吗，我们与他们交易。”

    众臣的脸色算不上好看，兵部尚书更是压抑着怒气问，“林郡主是想引辽军入关？”

    林清婉诧异的看向他道：“闵尚书怎么会这样认为，我们与他们合作为的不就是阻止他们南下？”

    闵尚书脸色微缓，问道：“那郡主想跟他们交换什么？”

    “自然是他们能拿得出来的东西了，马，草药，毛皮等，凡是能拿来交易的东西都可。”

    众臣面色古怪，“郡主是要与他们通商？”

    他们还以为她要拿着粮食和盐巴去跟辽借兵攻打楚国呢。

    众臣面色微缓，但还是蹙眉道：“只怕是养虎为患。”

    林清婉就瞥了他们一眼道：“若能拖住辽军，养他一时又如何？”

    工部尚书道：“就怕辽人不会答应。”

    其实通商也不是不可，三百年前，大唐还算强盛时就一直与各藩属开有互市。

    只不过后来叛乱迭起，互市才关闭，而等到战乱四起时，更是直接断了与那边的商业往来。

    所以林清婉一提起时他们才反应不过来，还以为她是要跟辽借兵呢。

    “就是答应也会狮子大开口，”户部左侍郎蹙眉道：“林郡主，国库要负责对楚战事，只怕拿不出多少东西了。”

    林清婉就问，“那辽军若同时南下，户部也不给东北军粮草吗？”

    四皇子就忍不住轻咳一声，户部左侍郎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打仗所需的物资只会比交易所耗的更多，而且也说了是交易，那肯定是有付出便有收货。

    林清婉这才扭头对皇帝道：“若真能与温迪罕谈妥，那自然不必国库出钱，我大梁商人难道还拿不出一些粮食和盐巴吗？只要互市开放，到时只怕商人们争相与往。”

    “而商人们所担忧的不过是安全问题，到时候可派东北军在一旁护持，而我们只需收很少的一部分税收即可。”

    兵部尚书就忍不住咳嗽，“还要收税？”

    “当然要收税，”林清婉正色道：“将士们沿途保护他们不也要耗费粮草吗？”

    户部左侍郎连连点头，“不错，现在是特殊时期，税收不可过重，但将来若稳定下来，互市若还要再开，这部分税收可要调节。”

    他可是知道的，向各国出口的商人向来是最赚钱的。

    崔正见他们谈得火热，就抽了抽嘴角道：“辽可还未答应与我们合作。”所以现在说再多也无用。

    大家就默默地看向梁帝，所以您能派刺客杀了辽可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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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谁去

﻿    梁帝沉吟道：“我们在辽倒是有些人手，但想要接近辽可汗只怕不容易。”

    不是不容易，而是几乎不可能，就如同辽的细作近不了梁帝身的道理一样，梁的细作想要近辽可汗的身也很难。

    除非……

    梁帝抬头看向底下的大臣，“除非你们能先说服温迪罕，若有他相助，却还可以。”

    众臣沉默，崔正思索半响后道：“倒可以一试，虽不知能否成功，好歹是个机会。”

    兵部尚书也没意见，大家吵到这儿总算是勉强达成了共识。

    “洪州那边也得下令，让钟如英不可太过急进，”闵尚书几乎是瞬间就考虑了全局，沉着脸道：“我们只当什么都不知道，等着楚使来交涉，到时再拖延一下时间，只要辽这边能停战，我们便出兵，若不能，就将钟如英召回，暂时平息与楚的纷争。”

    “两头讨好，就怕一头也得不了好。”有大臣蹙眉道：“还不如洪州那边暂时休战，等辽那边坐定再说。”

    “不可，那样西蜀收兵不打了怎么办？”兵部尚书和崔正同声阻拦。

    林清婉也道：“我大梁又不是怯弱小国，难道还怕他们问责？而且消息传递缓慢，我们处理事情总需要时限，哪怕我们拖延时间，只要时间在合理范围之内，谅他们也不敢怎样。”

    崔正点头，“所以我们得提前选好人来应付楚使。”

    大家看了眼四皇子，还没等崔正摇头，林清婉就已经道：“四皇子不合适。”

    “不错，”任尚书道：“若是四皇子出面，只怕楚使会逼着他立时做出决断，得选个官大但话语权不够的人出面。”

    梁帝便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道：“时辰不早了，爱卿们先下去用饭吧，饭后我们再谈。”

    大家这才发现早过了午时，肚子的确有些饥饿，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皇帝就点了崔正，兵部闵尚书和工部任尚书留下一起用饭，四皇子和林清婉自然也被留下了。

    五人跟着皇帝去了后面的休息室，梁帝在主座上坐下，笑看向林清婉，“你是如英搬来的救兵？”

    林清婉就微微欠身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陛下。”

    皇帝就叹息，“上次你急行入京为的就是她，没想到再来还是为她。”

    林清婉自己都没想到，她低下头道：“是我们让陛下担忧了。”

    梁帝挥了挥手道：“都是为了这个大梁，朕怎会怪你们？”

    事情刚出时，所有人都说钟如英是为报私仇，在她的折子未到时，皇帝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看了折子，没人会再觉得钟如英是为私仇。

    是啊，大梁现在的境况看着还不错，其实却是危机四伏。

    等膳食送上来，皇帝这才挥了挥手，屋里的宫人尽皆退下，只留了一个刘公公在身侧。

    林清婉他们就知道，重头戏来了。

    刚才在前殿，明明对辽的事更急迫，但大家还是先说起了洪州之事，就是因为对于温迪罕的事属于机密，越少人知道其中详情越安全。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参与此事的。

    作为提议人，林清婉才能坐在这里，而四皇子是大梁未来的继承人之一，他自然是可以在此的。

    崔正和兵部尚书更不必说，而任尚书在此则是因为他曾做过理藩院尚书，且还跟着已逝的李尚书去辽国谈判过。

    那会儿林颖还在，他将辽军打退后两国进行过和谈，那会儿任尚书才及冠没多久，作为一个书记跟着去的，专门记录两国和谈的文书。

    当年去过大辽的人，如今活着的也就一个任尚书了。

    而在他当工部尚书前，他做的就是理藩院尚书，对辽的情况也最熟悉。

    果然，饭还没吃饭，皇帝就开始问起任尚书辽的情况。

    辽可汗术虎的年纪比梁帝还要小些，可他和梁帝不一样，梁帝几乎一辈子都在皇宫里渡过，虽然穷，却从没少吃少喝过，且因为自己注重养生，又有御医在，所以他保养得很不错。

    可术虎却是一直在南征北战中，他是当年辽内乱后的胜利者，可胜利者也要将作乱的部落一一打服，所以他年纪虽比梁帝还小几岁，可身体却远比不上梁帝。

    早几年前就传出他病危的消息了，可他那口气一直挺着，就是不松。

    他儿子很多，任尚书知道的便有十二个，能活到成年的目前只有五个，而能让任尚书记住的也就只有三个而已。

    一个是幹勒，一个是幹准，还有一个就是温迪罕。

    幹勒和幹准同父同母，他们的母亲是大王妃，辽人不讲究什么嫡长，论的是实力，自己的实力和母族的实力。

    所以他们兄弟俩一直是王位的有力竞争者，彼此就相争不断。

    而温迪罕正好相反，他是凭借自身的实力让任尚书记住他的，他的出身不怎么好。

    他的母亲是辽可汗南征北战时掳回来的女奴所生，据说他母亲曾是一个部落王子的贴身侍女，所以被术虎带回王庭后日子并不好过。

    温迪罕幼时更是与奴隶没什么区别，但他九岁时就跟在十二岁的幹准后面上了战场。

    十五岁那年，术虎征讨夹谷时落入陷阱，九死一生时是温迪罕带兵救出了他，从此后他才开始掌军。

    此后十年，他参加过不少战役，赢多输少，所以在王庭中很有威望，现在为辽国的一员大将。

    只不过他没有母族支持，所以很难争得皇位。

    可是任尚书和林清婉一样，不觉得他会甘愿只做一个大将军，他道：“此人野心勃勃，能力卓然，找他合作或许能成，可同样需要万分提防。”

    林清婉颔首，“梁辽两国的仇太深，找幹勒和幹准他们只怕都不会相信我们，相信也多半不会和我们合作，但温迪罕不一样。”

    闵尚书便问，“那郡主觉得何人去做这个说客更合适？”

    林清婉垂眸不语。

    任尚书就叹气道：“可惜浩宇已去，不然他是最合适的人选，天下能称得上三寸不烂之舌的，除了姬先生外，就是浩宇和闽国的陈见了。”

    陈见是闽国的宰相，他们是不用想了，姬先生虽在楚国，但他对梁国好感度也很大，倒是可以争取，可现在时间紧急，显然是等不到把人拉过来了。

    而林浩宇又死了，满朝上下竟找不出一个可以托付的人来了。

    崔正却慢条斯理的道：“我倒觉得林郡主也很合适。”

    “此事既然是郡主提的，那郡主心中多半已有了计划，而且论对辽人的了解，全天下谁比得上林家？”

    四皇子蹙眉道：“可林家与辽有大仇，那些辽人恨不得林氏湮灭，三妹过去太过危险了吧？”

    崔正便笑道：“正是因为林郡主是林家人，这才显出我们大梁的诚意不是吗？”

    闵尚书想了想，微微颔首，显然赞同崔正的话。

    任尚书左右看看，也沉默不语，他也觉得林清婉最合适，可是，这一去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林清婉便看向皇帝道：“陛下，臣愿前往辽国说服温迪罕。”

    梁帝蹙着眉头不说话，显然在犹豫中，“难道我大梁就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男儿？”

    林清婉就笑：“陛下是看不起我这女儿身吗？”

    闵尚书就连忙道：“陛下，郡主岂可等同一般的女儿视之，您看钟郡主，她可也不比一般的男儿差啊。”

    “别，您还是把我等同一般的女儿看待吧，”林清婉笑了笑道：“陛下，一般男儿能做的事，一般女儿自然也能做，非一般男儿能做的事，非一般女儿自然也能做。”

    皇帝忍不住摇头失笑，“何时了，你还贫嘴。”

    林清婉义正言辞的道：“臣不是贫嘴，是真心实意如此认为的。”

    她严肃的道：“臣希望陛下用我，是因为我也有为国为民之心，也有建功立业之欲。您赋予我权利，我便尽力履行义务。我建功，您便赏赐，我犯过，您便惩罚，这都是真心实意的。”

    皇帝便诧异的看向林清婉，“你想当官？”

    崔正等人也惊讶的看向她。

    林清婉便挺直了腰背笑道：“是，陛下可愿赏我一个官儿当？”

    皇帝便严肃的问，“你想当什么官儿？”

    “就理藩院尚书吧，”她笑道：“让臣好有名头出使辽国。”

    大家便松懈下来，皇帝也叹息的看向她道：“你这孩子啊，朕知道你是想为国分忧，可你要想清楚，此事不同以往，一个不慎有可能便回不来了。”

    “臣知道，”林清婉肃然道：“可定州之后是千千万万个大梁百姓，为了大梁，所有人都死得，唯独臣死不得吗？”

    梁帝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就是崔正和闵尚书都有些触动，看着林清婉一时说不出话来。

    跟林清婉亲近的任尚书和四皇子更是直接抹起眼泪来，刘公公也低下头去抹了抹眼睛，然后默默地立在一旁仰望林清婉。

    林清婉心里想的却是，我还不放心其他人去呢，万一压不住脾气谈崩了，岂不是浪费了她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办法？

    为了钟如英，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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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困

﻿    理藩院现在并没有尚书，前任尚书病逝后理藩院的尚书之位就空置了，实在是现在各国关系分离，理藩院几乎没有用武之地。◢随＊梦◢小＊.lā

    所以封林清婉为理藩院尚书也不过是皇帝一句话的事，且闵尚书，任尚书和崔正都同意了，朝中其他大臣应该也不会有意见。

    放心的是如何说服温迪罕与他们合作，一起搞死他爹，然后再开放互市。

    皇帝会给林清婉一部分人马，且把留在辽国的所有情报网都交给了她，这部分事情是大理寺的武侍郎负责的，到时候他会跟随林清婉一同前往定州。

    崔正则是表示会帮忙联系辽国那边的世家遗族，尽可能帮助林清婉。

    当年辽兵南下，大梁收缩战线，不少世家望族都跟着难逃，但总有遗落的族人。

    除了崔氏外，还有卢氏和王氏，他们在那边都是有遗留的族人的，只是多年不联系，不知现在还能否找到人。

    就是林氏，他们也能在那边找到同出一族的亲人，只是血脉久远罢了。

    林清婉没拒绝他们的帮助，和梁帝商议好了随行的人员，需要带的东西和行程后便出宫去了。

    四皇子送她回郡主府。

    “此次北去，三妹有几成把握？”

    “三成。”

    这个概率低得不能再低了，四皇子忍不住叹息，这和送死有何区别？

    马车内一时沉寂，俩人都不再说话，一直回到郡主府门口，林清婉才道：“我将我那侄女婿留在京城了，让他负责我与京城这边的联系，还请四皇子多加看顾。”

    “怎么，三妹是信不过我吗？”

    林清婉摇头，“自然不是，就当是我的私心吧。因他父亲的事对他影响有些大，虽他不想再走仕途，但我也不愿朝中的老大人们对他有偏见。”

    四皇子神色一肃，“三妹放心，不论你此去成败，皇室都不会亏待林县主的。”

    知道她最在乎的是林玉滨，所以他没提林氏。

    林清婉就笑了笑道：“那我就先谢过四哥了。”

    林清婉起身要下车，四皇子就突然拉住她道：“三妹！”

    林清婉回头。

    四皇子张了张嘴，也只能道：“你多保重。”

    林清婉笑了笑，扶着易寒的手下了马车，这才挥了挥手道：“四哥慢走。”

    四皇子的马车慢慢启动，林清婉看着它驶出了街口，这才回身进府。

    “东西就不要拆开了，我们后天就走。”

    易寒刚才虽在车外，却也隐有猜测，“姑奶奶是要去北境？”

    林清婉叹息着点头，“对，我们去和谈。”

    “若不成呢？”

    林清婉就偏头对他笑道：“那你我可能就葬身于幽州了，你怕不怕？”

    易寒却正色道：“我会保护好姑奶奶的，谁死了您也不会死的。”

    林清婉就笑了笑，眉宇间坚韧，“若我真的要死了，那你别管我，带着他们逃命去吧，能逃出一个是一个。”

    易寒脸色微变，正要说话就被林清婉挥手打断道：“你应该是知道我的，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在意的就是玉滨，所以你若是能活着回来，就继续替我保护好她吧。”

    易寒便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尚明杰已经迎出来了，“姑姑，朝上可有消息了？”

    林清婉收敛了神色，转头对他笑道：“有了，你来得正好，我有些话叮嘱你。”

    尚明杰正要应下，就见易寒的脸色不太好，这才注意到姑姑眉宇间的疲惫，又想着他们早上才进京她便一刻不停的进宫，此时肯定累得慌，因此道：“事若不急，姑姑不如先去洗漱吃些东西吧，晚些再吩咐我就是了。”

    易寒连忙道：“姑奶奶，您还是先用了晚饭吧。”

    林清婉抬头看天色，见夕阳已经落下，便微微点了点头道：“也好。”

    半天的功夫，尚明杰已经从郡主府的下人中挑出了两个还算可以的丫头伺候林清婉。

    虽不如白枫和白棠贴心，但林清婉还是美美的洗了一个热水澡，把头发也洗了。

    然后便靠在榻上睡着了。

    丫头们见了有些慌，虽然屋里烧了地龙，可到底是冬天，湿着头发睡觉是要生病的。

    两个丫头从未伺候过主子，所以拿着毛巾站在榻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一个更是打开门出去，红着脸和外面站岗一般立在外头的易寒道：“易大哥，姑奶奶睡着了，这……”

    易寒蹙了蹙眉，想要进屋看看，但想到自己的身份又停下，只能低声吩咐道：“给姑奶奶盖上被子，轻些把她的头发绞干。”

    小丫头连忙应下，又着急忙慌的进去。

    易寒想了想，到底不放心，转身去找了个老婆子来，她虽也是粗使，却是原先礼部给配的，似乎还会些按摩，让她给姑奶奶按按正好。

    林清婉这一觉睡得沉，再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了，她是饿醒的！

    她摸了摸肚子，见自己正拥着被子躺在榻上就知道是半途睡过去了。

    她轻手轻脚的起身，自己穿好了衣服，才推开门往外走了几步，偏房的门便也打开了，“姑奶奶？”

    林清婉偏头看去，这才发现是易寒，她笑了笑，低声问道：“你怎么还不睡？”

    “睡了，听到动静醒过来的。”

    此时白枫她们都没到，内院空荡荡的，他哪里放心林清婉一人在里面，所以晚上是睡在偏房的。

    林家一向是林清婉第一，林玉滨第二，那么第三就是林清婉身边的易寒了。

    他一向少话，可若是发言，重量比林管家还重，所以他说要住在偏房，没人敢有意见，甚至连在心里嘀咕一声都没有。

    林清婉这边一有动静他就醒了，扭头见正房里还是静悄悄的，他的脸便不由有些黑，到底是没经过训练的丫头，主子都醒了这么久了她们却还睡着。

    可惜白枫她们还得好几天才上京，而等她们上京他们又去定州了，姑奶奶肯定不会让她们也去定州的。

    看来以后也只能他们这些大老粗伺候姑奶奶了。

    易寒拢着眉问，“姑奶奶是饿了吗？”

    林清婉点头，京城的凌晨可冷得很，她拢了拢衣服道：“没吃晚饭啊。”

    “姑爷让人在厨房热了东西，我这就去给您拿来，姑奶奶先回屋去吧。”

    林清婉想着有人代劳，她也懒得自己去厨房了，转身便回屋。

    等易寒从厨房里端了饭菜回来，两个小丫头还在耳房里睡得人事不知，他很想去把人叫醒，林清婉却拦住他道：“让她们睡吧，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正是缺觉的时候，这会儿又是大冬天的，谁爬得起来？”

    饭菜还是热的，因为怕失了味道，所以基本上都是炖菜和熬的汤水。

    林清婉先喝了一碗汤，觉得身子暖和了，这才指了指身旁的位置道：“坐下和我一起吃些吧。”

    易寒便坐在她下首，给她添了饭。

    林清婉听着外面呼呼地冷风，忍不住叹道：“这大冷的天，我们还得急行前往定州……”

    只是想想她就觉得骨子都是冷的，为什么辽人都喜欢秋冬时打仗呢，就不能等到夏天吗？

    易寒蹙眉道：“明天我让人把马车再改改，路上姑奶奶就不要再骑马了，免得吹风受寒。

    林清婉颔首，哪怕知道自己的这具身体多半不会生病，她还是不想此时骑马。

    “你们也多备些衣服，手套鞋袜等都带暖和的，“林清婉笑道：”不够的让礼部去给你们买，这次我们可是拿命去赌，怎么也得对自己好些。“

    这一次，林清婉不打算花自己的钱了。

    易寒便笑，“好，我明日亲自去办。“

    俩人便吃便说些家常，等用过饭，林清婉又交代了些路上必备的东西，也消食得差不多了。

    继续分开回去睡。

    她一路上急行军，又累又困，哪怕是刚睡过，此时吃饱喝足，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很快便又睡着了。

    第二天一醒，她就把尚明杰叫来，将昨天他们商议的事与他说了，然后道：“我要去定州一趟，你就留在京城的理藩院，我传回来的消息都要经由你告知朝廷，同样的，朝廷这边的动向你也要完全告知我。”

    她严肃的道：“我将这后方交给你，你要给我守好来。”

    尚明杰一阵紧张，“姑姑，我人微言轻，只怕担不起此重任，您何必交给别人？”

    “别人我信不过，”林清婉叹气道：“林氏现在是没有危险，然而从我祖父起林氏得罪的人可不少，现在国难当头，虽未必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付我，可总要预防万一。你便是要确保这万一不会发生。”

    林清婉道：“你怕自己人微言轻？那就强势一些，有事可以去找四皇子和任尚书，我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他们会全力支持你的。”

    林清婉想了想，将自己的郡主印鉴给他，沉声道：“这个你收好，若有意外，那就持印鉴进宫求见陛下。”

    这不过是预防万一的，如今大敌当前，应该不会有人针对她，可谁知温迪罕会提什么苛刻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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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定州

﻿    林清婉当然是信任四皇子的，但她更相信尚明杰。

    将在前线，后方自然要交给一个她完全信得过的人。

    而闵尚书等人知道林清婉他们这一去是拿命在赌，自然不会反对她将尚明杰放在理藩院，这也是为了安她的心。

    所以都不用林清婉操心，尚明杰便顺利的进入理藩院。

    林清婉没多管他，要是他连接手的本事都没有，那她也不必再费心培养他了。

    林清婉临走前封好了四封信，请了任尚书和四皇子来做见证，当场交给了礼部的鲁侍郎，“这是我的遗书，内容一模一样，一份给江陵的林信，一份给林佑，一份给林氏的族长林润，还有一份就给我侄女儿林县主。若我不能回来，便请鲁侍郎代我传递，顺便将我名下家产按照遗嘱分了。”

    又道：“而分产的折子我已经写好，介时任尚书会帮我递上，若我能活着回来，这些东西您再还给我就是。”

    鲁侍郎额上沁着冷汗，心里却又有些酸苦，当着三位大佬的面办好了交接。

    礼部和户部都有接管官员，勋爵遗产的先例，只要提前纳一定的钱就行。

    林清婉是郡主，礼部主持分产倒也在情理之中，但像她这样谨慎的却很少见，她这是在防谁？

    防谁？

    当然是防林氏宗族了，哪怕这些年双方合作愉快，看着是亲如一家人了，可林清婉从不回老宅居住，除了提携后辈，几乎不给长一辈的人议事便可看出。

    她更多的是用他们，与他们合作，而不是把他们当家人一样亲近。

    交代完后事，林清婉便可以安心等着出发了。

    这四封信是她这些年来陆续写成的，因为时间紧，还在其中修改了几点，好在四封信一模一样，且在修改部分盖了她的私章，又都是她的字迹，不怕人怀疑。

    林清婉尽量做到了周全，只能期盼未来万无一失。

    可惜林佑出差去了，不然临走前能和他见一面更好。

    四皇子和任尚书都有些伤感，看着林清婉只觉得她这一去就回不来了，但他们也知道此时不能说丧气话，所以哪怕心里难受脸上也都洋溢着笑容，还祝愿道：“我们在京城等着你凯旋归来。”

    林清婉笑着应下。

    第二天一早，皇帝休朝，亲自送她出京，崔正等也都跟着来送。

    林清婉站在车旁，对着梁帝深深地行了一礼，“陛下，臣去了！”

    梁帝点了点头，面带微笑道：“早去早回。”

    林清婉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四皇子等人，微微颔首后便转身上了马车，武侍郎也给皇帝行了一礼，上了后一辆马车。

    五十卫便上马簇拥着两辆马车远离，除了林清婉带来的八个护卫，其余四十二人皆是皇帝派给他们的人。

    其中有二人是专门负责联络辽国细作的暗卫，剩余四十人则是从禁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侍卫。

    这一去，他们只有三成活着回来的可能。

    林清婉打开崔正刚交给她的盒子，里面是崔氏，王氏和卢氏的信笺，上面都盖了印章。

    这是给她调派留在辽地世族的信物，林清婉没想到三大世族竟如此配合。

    她挑了挑嘴唇，合上盒子交给同在车内的易寒，道：“你收好，等到了幽州再说。”

    “姑奶奶要选在幽州谈判？”

    林清婉就叹气道：“没办法，是我们有求于人，且你认为温迪罕会来定州吗？”

    山不可能来就她，那她就只能去就山了。

    这也是他们能活着回来的几率很小的原因，那可是辽的地盘，他们的势力被无限缩小，一旦出事，几无脱身的可能。

    易寒的脸色很沉，却又无话可劝，只能默默地坐在一旁。

    半响，他将盒子收好，行了一礼就要退下，林清婉却笑着拦住他道：“正好，帮我整理一下各部送来的信息，我们整合一下。”

    易寒身子一顿，便跪下打开旁边的座椅，从下面拉出两个盒子，一打开，里面全是各种文书。

    旁边桌肚里还有两个盒子，都是兵部，礼部，理藩院和崔正送来的关于辽的信息。

    这还是筛选过的，便是如此，东西也不少，且还杂乱。

    林清婉和武侍郎要在路上全部看完，并熟记于心，谁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何时会用上。

    易寒帮她将桌子支好，这才低头去翻手上的文书，按照轻重两个等级分好给她。

    而有关于当前辽皇室和温迪罕的信息则属于特重，被特意放在一边。

    林清婉拢了拢披风，就着窗的光认真的看起来。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折磨，一是冷，越往北越冷，车里面虽点着火炉，穿的衣服也不少，但冷风还是一个劲儿的朝骨子里钻。

    二便是黑，把窗打开，冷风呼呼地，把窗关上，光线又暗了，这对眼睛是一个莫大的折磨。

    三便是晃了，她是不晕马车的，但若在摇晃的车上看文字，那就晕了。

    然而再晕，她也得压下胸口那股闷意，认真的浏览这些信息，然后在受不了时闭上眼睛，脑海中慢慢的回想刚才看到过的信息。

    易寒的脸色很不好看，抿了抿嘴却没说什么。

    中午休息过后，鲁侍郎也换到了他们这辆马车上，跟着林清婉一起奋斗。

    为了给马车减重，林清婉让人被车肚子里的东西都转移到了鲁侍郎的车上，易寒又让人改装了一下，换成三马拉车，速度这才没慢下来。

    等一行人快马加鞭的赶到定州时，辽军已经开始攻城了，且双方已经交战了两天。

    辽军在城外一天消耗便多一天，所以大军一集结便发动了攻击，林清婉他们来晚了一步。

    她下马车时整个人都是打晃的，脸色惨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提前一步得到消息的苏章迎出来，看到他们便忍不住蹙眉，皇帝这时候派林清婉来，这不是在胡闹吗？

    大梁有和辽和谈的可能吗？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且来的还是一个郡主！

    “林郡主，”苏章顿了顿后才上前，匆匆行礼后道：“辽军已经攻城了，定州危险，您还是回去吧。”

    林清婉却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城墙，竖着耳朵听了听后问，“现在他们不攻？”

    “才打下一波，估计下午还得攻一波。”

    现在定州粮草充足，兵力也充足，辽军一时半会还攻不下，可他们来势凶猛，兵马又多，要不是辽军不擅攻城，他们现在决没有那么轻松。

    在林清婉来前，他们已经在城外与辽军交过两次手，都败了，虽然人员伤亡不是特别惨重，却也不敢再随意出城试探。

    辽人擅骑射，马壮且多，而骑兵对步兵有绝对的杀伤力，所以他们只能避其锋芒。

    “林郡主先去刺史府休息，然后尽快回京去吧。”

    林清婉没动，而是问道：“徐将军在何处？”

    苏章蹙了蹙眉道：“徐将军在恒州坐镇。”

    “那苏将军可否为我讲解一下现在的战况？”

    要不是他跟林江关系还不错，跟林氏关系也好，苏章差点没忍住发脾气，现前面正打仗呢，他哪有空伺候他们？

    他不明白一向靠谱的陛下怎么突然不靠谱起来，和谈之事竟然派一个郡主来。

    武侍郎却不敢小觑林清婉，这几日的相处让他对林清婉信服了不少，见苏将军面色疲惫，眉宇间有些不耐，便上前一步道：“苏将军若是不忙就和我们说一下吧，我们来是带着满朝的期盼的，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便无功而返。”

    林清婉颔首，柔和却坚韧的看着苏章道：“战事才刚刚开始，交战正酣都有和谈的可能，何况现在？我们越早动作，大梁便少损失一些。”

    苏章远在边关，已经很多年没回京了，钟如英对楚出兵的事还没传到这边来，他甚至还不知道西蜀跟楚国打起来了。

    这次辽军来势汹汹，他和徐廉已经上书求援，所以还想着从卢真，钟如英和崔正那里调援军，根本没想到皇帝会这时候派人来谈和。

    谈的哪门子和，别说辽不愿和谈，就是他们愿意他也不愿意。

    那些辽人有奶便是娘，从他们这里拿了好处，转身花完了便又翻脸，中原富庶，他们恨不得所有的汉人都给他们当奴才，伺候着他们享受，又怎么可能与他们和谈？

    所以当进了刺史府，苏章从林清婉那里知道现今大梁的处境后便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林清婉对着他不可置信的目光道：“朝廷是为了不让将士惊慌才没公布消息，可这些事您和徐将军却是必须知道的，现在徐将军应该也收到京城的旨意了。”

    “我们没有退路了，”林清婉道：“大梁抽不出援军来给你们了，所以这和谈行也行，不行也得行。”

    武侍郎点头，“最起码我们得多拖延一些时间，好让闵尚书他们调兵。”

    现在哪还有兵可以调，不过是发征兵令，再次征兵罢了。

    可那是林清婉最不愿看到的，这些人没经过训练，直接拉到战场上无异于送死。

    而且大梁实在是不好再征兵，再强制征兵，只怕里头也要乱起来了。

    强压下心头的难受，她看向苏章道：“我知道苏将军在怀疑什么，可陛下和闵尚书他们既然肯派我来，那便是相信我的能力，我也希望你能相信我。”

    她道：“这是在定州，是边关，也是东北军的地盘，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想平息这场战乱，不是吗？”

    苏章脸色沉郁，半响才问，“郡主会割土吗？”

    “不会，”林清婉正色道：“这也是我的底线，任何条件都可商议，唯独割地不行。”

    苏章这才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郡主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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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联系

﻿    苏章带他们回将军府，让人将地图拿出来给他们看。

    “辽国在此集结了不少兵力，以幹勒为主将，幹准为副将，如今已探明的兵力主要分布在这几个地方。”苏章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然后点了西北边角一个点道：“这是温迪罕，桑县易守难攻，所以他现在还没出手，但我们也不敢懈怠，没敢调桑县的兵马过来支援。”

    林清婉问，“温迪罕乃一员悍将，其在军中的威望不低于幹勒，怎么会被留在这个地方？”

    苏章看了她一眼才道：“这一次幹勒和幹准都领兵出征了，和以往不一样。”

    以前温迪罕独自领兵，这俩兄弟在后面便可坐享其成，可现在三人一同领兵，那他们便不可能再让温迪罕的风头盖过他们。

    林清婉挑了挑嘴唇道：“所以温迪罕被打压了是吗？”

    “不算被打压吧，”苏章道：“这在军中是常事，比起温迪罕以前遭受的，这些算得了什么？”

    林清婉便转身道：“我们去桑县，还请苏将军给我们派两个领路人。”

    苏将军面色变了几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郡主想好了？”

    林清婉叹息道：“在来前便想好了，总不能临阵脱逃吧？”

    苏将军便看着林清婉叹气，林家人还真是一脉相承的为国尽忠啊。

    他沉默的下去安排。

    武侍郎等人却和林清婉一起下去用饭，一会儿他们就得到桑县去。

    尽量赶在入夜前进入县城，不然在大冬天的在外头过夜，可有的好受了。

    虽然一路上都是风餐露宿，可眼看着能进热被窝，再露营心里就难受多了。

    和谈之事是机密，消息不出京城，而这边也只有徐廉和苏章及他们身边的副官知道而已。

    在事未成前，谁也不敢往外传。

    林清婉一边用饭一边和武侍郎道：“一会儿问问苏将军，温迪罕身边是否有汉人。”

    武侍郎捏着筷子问，“郡主想通过那些汉人联系温迪罕？”

    “能在辽人身边做幕僚的汉人或许人品不怎么样，但其才能一定不小，且心机深沉非我等能比，这样的人可用。”

    武侍郎点点头，“吃过饭我就去找他要资料。”

    林清婉点头，不再说话。

    等用过饭，武侍郎便忙去了，易寒让将军府的丫头打了一盆热水来，“郡主，您梳洗一下吧。”

    林清婉感激的对他笑笑，一路上风餐露宿，她最需要的还真是一盆热水。

    林清婉才洗完脸，武侍郎便拿了两张纸回来，站在门外禀报道：“郡主，苏将军已经安排好了。”

    林清婉便随手抠了一点香蜜擦脸上，披了披风便出去。

    将军府的丫头都惊呆了，她们是伺候夫人的，哪里见过一个闺阁小姐如此随便的伺候自己的脸？

    就算是一向粗心的大小姐冬天里也不敢如此随意啊。

    林清婉却已经快步出去，道：“上车走。”

    苏章等在了大门外，看了一眼天色道：“只怕要下雪，郡主不如等明天再走。”

    要是下雪，又在外面过夜，真的会冻死人的。

    林清婉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摇了摇头道：“快要下雪了，辽军的攻势可能会暂缓，可要是他们的粮草经不起消耗，非强攻怎么办？越早到桑县，于我们越有利。”

    苏章便不再劝，“我让人将你们的马都换了，速度应该会快一些。”

    林清婉感激的点头，上了马车后道：“多谢苏将军了，之后还需要你多加配合。”

    苏章便叹气，“虽我不愿和谈，但为了大梁，我会配合郡主的。”

    他跟辽国打了一辈子仗，他父亲那一辈便是被辽人逼到了扬州也没和谈，所以他也是最不能接受和谈的那批人之一。

    可林清婉说的也有道理，此时硬坑，受难的可能是定州后面千千万的大梁百姓，这不是他能承担的责任。

    而只要不割土，一切都好商量。

    武侍郎也上了马车，五十三个人便又马不停蹄的往桑县赶，这一次易寒也骑在了马上，和林家来的其他八卫共同护卫在林清婉的马车左右。

    一行人快马加鞭，夕阳西下后也未曾停歇，总算是赶在城门关闭前到达，此时天已经黑透，面对这兵强马壮的五十多人，守城的卫兵很警惕，最后还是墙上的校尉下来，验过林清婉的文书和牌子，又看了一眼苏章派来的向导才放人进去。

    同时派了人和守桑县的唐参将汇报。

    武侍郎疲惫的问，“郡主，我们住哪儿？”

    是去县衙，还是去军营？

    林清婉却揉了揉额头道：“去驿站吧。”

    武侍郎一呆。

    林清婉就笑了笑道：“我们来这里的事不好让更多的人知道，就去驿站吧，让唐参将和蓝县令来见我们。”

    武侍郎应下，连忙和侍卫们说了一声，大家往驿站而去。

    桑县并不大，那驿站其实离县衙也就一刻钟的路程。

    赶了多日的路，一到驿站，林清婉便也不拘束众人，挥了挥手道：“你们也都下去吃饭休息吧。”

    易寒却已经把八人分成了两队，让四人先去洗漱吃饭，余下的四人继续守着林清婉。

    林清婉便对易寒道：“你也下去休息吧。”

    见他要推辞便道：“后面还有硬仗要打，你不休息好了怎么保护我？”

    易寒便问，“明天郡主就要去见他？”

    林清婉叹气，“哪里这么容易，苏将军已经派人去联络，现在我们只能听那边的回音了，实在不行我们只能私闯了。”

    她要从桑县进辽境，这事能瞒得过蓝县令，却瞒不过唐参将，而她不仅要通过唐参将和军中联系，同样要通过蓝县令与京中的理藩院联系，所以她是不可能瞒他们的。

    林清婉洗了澡，这才下楼去见赶来的唐参将和蓝县令，武侍郎拿出了好几份文书与俩人交接，从今天开始，他们与京城及东北军的联络就主要靠这俩人了。

    为了安全，他们会各派四个侍卫跟随他们。

    这算是惯例，俩人皆没有意见。

    四人就着一张军事地图讨论了半个晚上，定下了林清婉入辽的路程，这才退下。

    相比于苏章，唐参将和蓝县令反倒更能接受林清婉作为和谈的使者。

    她都当了理藩院尚书了，可见能力不弱，估计是和钟如英一样的变态女子，皇帝既然信任她，那他们自然不会怀疑她的能力。

    可苏章不一样，他不太了解林清婉，但他了解林清婉的生长环境，锦衣玉食的闺阁小姑娘，他可不觉得林清婉会比朝中的大臣还能干。

    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林信，当年她托他多照顾一些林信，除此外便是每年一封问候信和节礼而已。

    可他们讨论时，她也并不是无的放矢，好几次提问都问到了关键处，所以他只能怀抱着怀疑的态度去帮她。

    向温迪罕传话并不困难，将以前抓到的细作从牢里提溜出来，把信一塞，丢到桑县外头就行。

    林清婉他们一到，便有人去做这件事了。

    那个细作抖着身子，冒着严寒冲进辽营时已经快要冻傻了，要不是抓住他的辽兵发现了他身上的图腾，知道他是自家兄弟，他说不定就被冻死了。

    把人拖到营帐了救醒，不多会儿信就被递到了温迪罕跟前。

    温迪罕都打算睡了，结果看到这封信就睡不着了，将细作拎了出来细细地问，听说他是突然被提出来的便挑了挑眉。

    “苏章只说让你给我送信，其他的便什么都不说了？”

    细作点头，“是，只有这一句话。”

    温迪罕就摸了摸下巴问，“他的表情如何？”

    细作想了想道“很平静，可属下能感觉得出来他不高兴，很不高兴。”

    “哦？”温迪罕这才有了些兴趣，看着手中的信忍不住点了点手心，笑道：“倒是有趣，当年我们王庭一路将他们逼过长江，他们都没想求和，现在刚动手，他们怎么就要和谈了？”

    他眼中闪过兴味，“而且来的还是林氏的后人，嗤，这是来给林颖抹黑的？”

    “那王子见是不见？”

    “见！为何不见？”温迪罕眼中闪着寒光，脸上却笑眯眯的道：“此次南攻的主将是大王兄，他们却越过大王兄找上了我，我也很想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几位心腹忍不住对视一眼，眼中也闪过光芒，这段时间大王子越来越过分了，分配给他们的粮草质量越来越差不说，竟然还克扣起来，桑县易守难攻，又比较在后方，须得定州所有突破他们才好动手。

    不然他们就算打破桑县的城门也受不住，打了跟白打没区别，不过是白白牺牲将士。

    所以他们抢不到粮食，只能靠上面拨下来的粮草维持。

    大王子偏心，更是不顾他们死活的下令强攻，也是时候给他们一些教训了。

    就不知道大梁那边要跟他们谈什么。

    谈和？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那么多兵马在此，怎么可能无功而返？

    不过逗逗这群汉人取乐也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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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见面

﻿    相比大梁这边，温迪罕与他们传信就更要容易了，派了个不起眼的汉人带信过来，只要在军营门口一站就行。

    唐参将昨日便已下令要注意这方面的人，凡有人来传信或传话都要报给他知道。

    所以信很快便转交到了林清婉手上。

    林清婉看完，转递给武侍郎。

    武侍郎看完后蹙眉，“这地点，我们要不要与他们再商议一下？”

    “不用了，一来一去也费时间，而且他肯定不会答应换地方的。”

    武侍郎便叹了一口气，起身道：“那下官下去准备东西了。”

    林清婉颔首，叮嘱道：“带上一箱珠宝，既是有求于人，那我们就礼多些。”

    温迪罕约了林清婉进自己的营帐谈判，之所以将地点定在此处，也是想试探他们是真想和谈，还是装的。

    让温迪罕意外的是，他们竟然都没努力一下便直接答应了，他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道：“大梁这是急着要和谈？”

    他的副将们也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大梁的脊骨怎么突然弯了？”

    “换皇帝了？”其中一人道：“末将记得大梁的皇帝岁数不小了吧？”

    “比可汗的年纪还要大些，”有人心中一动，高兴的看向温迪罕，“将军，若是梁帝真的死了，那可是我们大辽的大好机会啊。”

    温迪罕目光一闪，沉吟道：“这都是我们的猜测，还是得见到了人再说。”

    林清婉不知道她的赶时间却让梁帝被死亡了，此时她正安排明日的事，她只在桑县留了十人，其余人都要跟着她过去。

    唐参将还想给她派一队士兵，林清婉却摇了摇头道：“人太多便惹人注目了，就算温迪罕控制力不错，也不排除里面有幹勒的人。”

    唐参将这才作罢。

    第二天，武侍郎他们按照温迪罕所说改扮一番，只赶了一辆马车过去，其余人皆骑马跟随。

    林清婉坐在车上顺利的过了大梁这边的关卡，很快便到了辽军前面。

    前来接人的辽人挑剔的打量着易寒等护卫，然后目光便如狼一般盯住车帘，他嘿嘿一笑道：“我们只见过大梁的武将，还没见过文官呢，理藩院尚书，这是多大的官儿啊？”

    说罢就要伸手去撩帘子，易寒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目光深沉的盯着他道：“我家大人岂是你能冒犯的？”

    辽人动了动手，发现动弹不得，且一丝力气也提不起，不由脸色微变。

    跟在后面的辽兵纷纷上前一步，戒备的盯着易寒等人。

    马车里便“咚咚”响了两声，一声轻笑声起，“易寒，松开他。”

    辽国这边的人一呆，这是……女人的声音？

    那道女人的声音已经再次道：“若是温迪罕要见我，我自然是会出面见的，可你？目前还没这个资格，带我去见你家将军吧。”

    辽人脸一板，瞪大眼睛问，“你是大梁的理藩院尚书？”

    “不错。”回话的却不是车里的人，而是骑在马上的武侍郎，他脸色发沉的道：“林大人不仅是我理藩院的尚书，也是陛下亲封的郡主，既然三王子邀请了我们来，那就应该拿出一些诚意来，不会连见面都不敢吧？”

    辽人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了一眼车帘，倒觉得这个留有两撇胡子的中年人更有官威，要说他是理藩院尚书他还更信些。

    他皱了皱眉，侧身站到一旁道：“请吧。”

    马车径直入了辽营，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一行人是从侧营入，沿途站岗的士兵皆是他们的心腹，除了十步一岗的士兵外，这里便没有其他的人了。

    马车到一大帐外停下，易寒下马撩开帘子，扶着林清婉下了马车。

    温迪罕早一步收到了消息，得知派来的人是个女人，很是好奇的走出大帐，正好与才踩在凳子上的林清婉目光相对。

    林清婉微微一笑，脚往下一放，踩到了实地上，她微微屈膝行礼道：“三王子，久仰大名啊。”

    温迪罕扬眉，似笑非笑的道：“林郡主？”

    林清婉扬起笑容与他对视，“正是林某人。”

    温迪罕笑容便落下，沉怒着一张脸道：“林郡主好大的胆子啊，竟敢出现在我面前，就不怕我把你剥皮拆骨，以报你杀戮我大辽勇士之仇？”

    “三王子说的是死在江南的那些细作吗？”林清婉笑道：“我想换做大辽抓到我大梁的细作，也不会让他们活着吧？”

    温迪罕哼了一声道：“你们林家人一向能言善道，我自然是说不过你们的，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来求和的？”

    林清婉点头，叹息道：“我大梁热爱和平，从不想打仗，自我祖父去后的这四十年间，两国便没有超过十万规模的大仗，这次你们辽国却是直接在边关陈兵二十万，为了能够继续和平，我不得不来与三王子商议一下。”

    温迪罕嗤笑，“就算是和谈停战，你也应该去找我父王吧，来找我一个王子？”

    林清婉却正色道：“三王子勇猛善谋，我以为这前线的战事尽掌你手，自然就先来求见王子，希望王子能为我引见可汗了。”

    温迪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然后目光如鹰般盯住林清婉，压迫的问道：“谁不知现在前线是我大王兄领兵，你现在是来嘲笑我的？”

    林清婉便抬头对向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道：“我倒是觉得大王子名不副实，不足以谋。”

    “你是来挑拨离间的？”

    “不，我是来和谈的，”林清婉诚恳的看着他道：“三王子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我们仔细的谈一谈，或许你也会觉得这是双赢的事情呢？”

    温迪罕便转身进帐。

    林清婉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却不敢松懈下来，连忙绷紧了神经跟上。

    武侍郎和易寒等人连忙要跟，辽兵便拦在他们面前，武侍郎皱了皱眉道：“我是大梁三品侍郎，是此次使团的副使。”

    易寒连忙道：“我是郡主的贴身侍卫，必须要跟在她身边。”

    林清婉便停下脚步，笑看向温迪罕，“三王子放心，我这侍卫不会妄动的。”

    温迪罕回身扫了易寒一眼，冷笑道：“难道我还怕一个汉人？”

    士兵们这才放俩人进去，但俩人身后的侍卫却不能再跟。

    这帐房很大，几有五十多平，却一定不是温迪罕的住处，因为此时里面只有几张桌椅，除此外便只有几个大个子辽人。

    他们正好奇的盯着林清婉看，还真是女人啊。

    温迪罕一屁股坐在上面的大椅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林清婉道：“林郡主，你们林家人的骨头不是一向很硬？当年我祖父带兵打到了长江你们都没想着和谈，现在我们不过才陈兵边关而已。”

    “因为我们享受过和平，所以才越加不肯失去它，”林清婉正色道：“我大梁，不论是将士，还是普通百姓，都希望能得到和平和安定。”

    温迪罕嗤之以鼻，“难道你祖父那时大梁的将士和士兵就不爱和平了？”

    “不，”林清婉肃然道：“他们更爱，也正因为爱，他们才一定要将侵略者赶出去。”

    温迪罕气得一拍桌子，就要发火儿，林清婉便看向他道：“三王子，不论是我祖父带兵反抗，还是我今日来到这里，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便是希望战争不在，两国的百姓能够和平，安定的共同生活。”

    一旁的副将们也听明白了，合着这是林氏的人啊，还是林颖的孙女。

    若论辽人最大的仇人是谁，那非林颖莫属。

    就是现在，草原上还流传着林颖的传说，长辈们说起他来都打着抖，大家的脸色一时难看起来，上前两步迫视林清婉。

    林清婉却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们，而是目光炯炯的盯着温迪罕。

    温迪罕则沉着脸回视她，半响才冷笑道：“这天下无谓谁的，有能者便居之，凭什么你们汉人就能生活在富庶之地，而我草原上的百姓就要忍受苦寒，费心劳力一年却连活着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都是为了活着，都是为了吃饱饭对吗？”林清婉恳切的看着他道：“我想草原上的百姓也不想打仗吧？”

    “打仗要死人，马也有可能战死，而你们所求不过是汉人百姓家中的粮食，既然我们有共同的需求，为何不坐下来谈一谈，或许我们能找到比打仗更好的方式呢？”

    温迪罕讥笑的看向林清婉，一脸的不相信。

    林清婉便回身看了武侍郎一眼，武侍郎立即转身出去，很快便让两个辽兵抬了一个箱子进来。

    林清婉打开箱子，辽人们眼睛一亮，目光炯炯的看着里面的金银珠宝。

    林清婉拿起一块金子道：“三王子，这世上除了信念，没有什么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温迪罕冷笑的看向林清婉，“你要用钱收买我？”

    “不，我想用钱和三王子买马，买毛皮，买药材，”林清婉微微一笑道：“而三王子可以用钱和我买粮食，买盐巴，买茶叶，绸缎，瓷器……只要三王子的钱足够多，总能买到你想要的东西。”

    温迪罕这才微微坐直了身子，眯着眼看向林清婉，“你不是大梁派来谈和的使者，你是想与我做走私生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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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谈判（一）

﻿    不怪温迪罕如此怀疑，因为这近几十年来，大梁对走私辽国打击力度一直很大，而温迪罕这十年来一直镇守面向大梁的边境，感触尤其深。

    他想从对面买瓷器，绸缎等奢侈品不难，但要想买粮食和盐巴却很难，有时连茶叶都买不到。

    经营多年，也就诱得几个人肯为他冒险出口粮食和茶叶而已，而他也知道，同样在做走私生意的徐廉，苏章等人也肯定有从他们这边买到良马。

    他一直阻止辽的马流入梁，其目的与梁一样，阻止对方的军事发展。

    他自认为他够大胆的了，却没想到林清婉胆子更大，直接跑到这里来和他谈战备交易。

    他往后一倒，倚靠在椅背上问，“林郡主该不会说是梁帝想做这门生意吧？”

    没想到林清婉还真点头，“我们知道你们今年为什么集结军队，因为草原上受灾了，没有粮食，许多人都会饿死。若是不打仗，百姓为了活命也会造反，与其这样，不如转移矛盾到我大梁来。”

    武侍郎眨眨眼，想了想，还是没阻拦。

    林清婉便继续说道：“南下，不仅能抢得粮食，还能消耗一部分人口，就算最后攻不下我大梁，青壮消耗过多，他们也反不起来，三王子，我说的对不对？”

    温迪罕脸色骤变，阴冷的盯着林清婉道：“林郡主可真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大辽的百姓，每一个都是勇士，我们王庭怎么会选择这种恶毒的计策？”

    林清婉淡然的道：“可这就是实情，这几十年来，凡你们王庭与部落或百姓们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时就组兵南下，等再回去，不论输赢，那些矛盾便不再是主要矛盾了，不是吗？”

    副将们惊疑不定的看向将军，因为他们发现林清婉说的好像没错。

    温迪罕冷笑道：“以如此恶意来猜测我王庭，这就是林郡主合作的态度？”

    林清婉就笑，“正因为是想与三王子合作，我才如此开诚布公啊，我同样也不怕告诉三王子，我们大梁不想打仗，为此愿意与你们交易粮食，茶叶和盐巴这类有可能成为战备的物资，就是想让辽国渡过此难，平息战火。”

    “大梁何时如此深明大义了？”

    “大梁一直深明大义，只是可汗一直不肯给我们这个机会罢了，”林清婉笑道：“可是我觉得三王子贤明，不会如术虎可汗一样固执。”

    “这大辽还是我父王的大辽，”温迪罕目光炯炯的看着她道：“林郡主找我只怕是找错了。”

    “不会错的，”林清婉自信满满的道：“只要三王子愿意，您是可以做主的。”

    林清婉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道：“为了平息战乱，我大梁愿助三王子一臂之力。”

    温迪罕眯起眼睛，喜怒不定的看着她。

    林清婉就扬起笑容问，“所以三王子，您不考虑一下我们合作的事吗？”

    温迪罕垂眸沉思，帐内一时沉寂下来。

    辽国这边留下的副将面面相觑，这是什么走向？

    所以他们要和大梁合作？

    合作干什么？

    让三王子取代可汗？

    这一想法略过脑海，众人一个激灵，而后目光炯炯的看向温迪罕，若是将军能称可汗，他们这些人自然都是功臣了，也就不必再处处受大王子和二王子打压。

    温迪罕一直沉默，林清婉便坐在椅子上耐心的等待，并不打扰他的思考。

    许久，温迪罕才淡淡地道：“我如何知道大梁是诚心与我合作？”

    林清婉就指了地上的箱子道：“这箱珠宝便送与三王子，外面还有一箱，我们先交易一批毛皮和毛绒，若三王子真心与我们合作，那我们第二批愿意同你们交易粮食。”

    众人精神一振，温迪罕也不由坐直了身子问，“粮食？用什么交换？”

    “牛羊马都可，”林清婉看向他笑道：“三王子，粮食很重要，我大梁也没多少，都是要从百姓口中挤出来的，所以我希望粮食换回来的也是能入口或有大用的东西。”

    温迪罕便道：“马不行，牛羊肉倒是可以。”

    “我不要杀好的牛羊，”林清婉道：“您应该知道，边关这边能消耗的肉有限，我即便想跟您做这笔生意，也不会让自己亏太多，所以我需要把牛羊运回中原出手，那里的有钱人才多。而且杀好的牛羊也不好运送，就算现在天气冷，时间一长也会变质的。”

    温迪罕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们第一批能交易多少粮食？”

    林清婉垂眸想了想，报了一个数字，见温迪罕不太满意，她便笑道：“三王子，我来得匆忙，这批粮食还要从桑县这边调取，他们可没多少粮食。我要挪用军粮，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而您想交易大批量的粮食，那就只能等我的商队来到。不过在此之前，您是不是也得让我们看看您的诚意？”

    “你想要什么诚意？”

    “比如三王子可以做大辽的主，停止这一场战争。”

    “我还以为你们大梁可以直接让我做这个主呢。”

    “我大梁若有这样的本事，也不会上门来求三王子了，”林清婉道：“不过我大梁愿助三王子一臂之力。”

    温迪罕便挥了挥手道：“等第一批粮食交易过再说吧。”

    林清婉也没想今天就能得到结果，起身笑道：“那在下先告辞了，殿下让人准备好这一次交易的毛皮吧。”

    说罢一拍手，让人把另一箱珠宝抬了进来。

    温迪罕看了看，给一个心腹使了个眼色。

    那人很快便离开，过了没多久，便进来道：“将军，都准备好了。”

    “林郡主去看看吧，东西我们给你运到界线那里。”

    一个侍卫跟着去检查了一下数量和质量，回头对林清婉点了点头，大家这才告辞离去。

    武侍郎一直提着一颗心，等安然过了界线，踏入桑县的土地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郡主，他们会答应吗？”

    “就看温迪罕的野心有多大了。”

    辽营帐这边，温迪罕正捏着一串珠宝不语，他的心腹们焦急的问道：“将军，您要答应他们吗？”

    “你们想我答应吗？”

    心腹们面面相觑后道：“要是真的自然可以，可汗年纪大了，大王子和二王子争夺越发厉害，竟都把您当枪使唤了。可汗要是不在了，您……”

    “父王要是不在了，两位兄长不论谁上位都是容不下我的。”温迪罕嗤笑一声，接下了他的话。

    大辽的夺位争斗从来不比中原的少，甚至还要更加激烈。

    汉人还有些立嫡立长的规矩，在他们这里却都是能者居之。

    谁有本事就去抢，抢到了就是自己的。

    像他父王，不就是踩着祖父和叔伯们的血上位的吗？

    他不是不想抢，而是因为他没有母族支持，老大和老二的母族是大辽第二大部落，有他们支持，他很难越过他们。

    所以他想的也就是，如果老大和老二真的容不下他，那他就带着人外蒙，在那里新建一个部落，老大和老二要是赶尽杀绝，他也不怕带着人造一波反。

    可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他为什么不选呢？

    可谁知这是不是大梁的离间计？

    显然有人和他有一样的顾虑，其中一个犹豫道：“这要都是大梁的计谋，我们贸然出手岂不是落入了他们的圈套？”

    温迪罕点头，“这要是大梁的离间计，回头他转身把我卖给了老大老二，再借我的手杀了父王，那我大辽岂不大乱？到那时这场仗自然也不攻自破，他们同样能达到目的。”

    这法子当年林颖不就用过吗？

    要不是当年父王他们争夺王位互相杀戮，大梁想从祖父手里收复那么多失土是不可能的，谁知这是不是他们故技重施？

    这就是林清婉最担心的问题了，他们和温迪罕没有信用可言，要合作千难万难，可是再难她也得去试一试，定州那边的情况可不容许再拖下去。

    唐参将见他们拉回来好几车的毛皮，高兴得不得了，“林郡主，能把这批毛皮给我吗？如今天气越来越冷，士兵们冻病了不少。”

    林清婉连连点头道：“当然可以，我还有件事要求唐参将呢。”

    唐参将听她愿意，立时高兴不已，笑哈哈的道：“郡主有何吩咐就说，下官一定尽全力去办。”

    林清婉就笑眯眯的道：“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我的粮食还在路上没运到，所以明天我想和您借调一批军粮。你放心，等我的粮食运到，我便立即填上这个窟窿。”

    唐参将瞪大了眼睛，问道：“您要借军粮？借去干啥？您这些人也吃不了多少啊。”

    待听说是要拿去和温迪罕做交易，他差点没蹦起来，忍不住叫道：“林郡主，您竟然卖粮食给他们，难道要让他们吃饱了打我们吗？”

    林清婉知道这事一般人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是边关将士？所以她强硬的道：“这是朝廷诸公的意思，唐参将以为你能想到的他们会想不到吗？然而我们却依然要去做，就是为了取得温迪罕的信任，然后促成这次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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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和谈（二）

﻿    林清婉道：“不用打仗便能保住国土，难道你想将士们都战死在战场上吗？”

    唐参将憋红了脸嚷道：“我等不畏死。”

    “可是我畏，”林清婉严肃道：“我畏尔等战死，也畏城破，更畏惧这座城池内生活的百姓因此而死，还有这座城后的万千百姓。”

    唐参将怒道：“郡主就那么笃定我们会输？”

    林清婉便眼眶一红道：“可是唐参将，我们没有援军，大梁现在抽不出援军来支援你们，仅靠你们这些人，这城真能守住吗？”

    唐参将愣愣的看向武侍郎。

    武侍郎微微点了点头道：“唐参将，朝廷真的调不出援军来了，也是因此陛下才让林郡主来谈和。这一次谈和只有三成的希望，郡主是拿命在赌。这东北军原先是林家军，而对面的鞑子最恨的就是林氏的人，你还不明白吗？”

    唐参将张大了嘴巴，抖了抖嘴唇问，“河南，灵州，江陵，洪州都抽不出兵力？”

    林清婉和武侍郎沉默。

    唐参将脸色变幻，“我得再考虑考虑。”

    这事自然不是他能考虑的，因此出了门就将心腹找来，让他立即回定州送信。

    朝廷抽不出援军的事大将军和苏将军知不知道？

    林清婉不去管他，他若是愿借就借，不借她就去找蓝县令要，再不济还有苏章呢。

    林清婉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一回到房间便问易寒，“联系上了吗？”

    易寒点头，“虽为世家出身，但遗留下来的皆是旁支末系，好在他们团结，互有联系，为了在辽国日子好过些，也没少扯几大家族的名头，如今还有人在辽朝廷中办差呢，所以联系他们并不难。可这些人鱼龙混杂，未必信得过，郡主果真要用他们吗？”

    林清婉便道：“不需要对他们和盘托出，我们付钱，他们办事，各求所需罢了。”

    易寒便点了点头，问道：“郡主第一件要他们办什么事？”

    林清婉垂眸想了想道：“就先与他们买个消息吧，比如现在云州有多少活羊，活牛。”

    易寒扬了扬眉，转身下去了。

    晚上，唐参将一脸严肃的来找她，“林郡主，我会尽全力配合你的，这批粮食你何时要？”

    林清婉便知道他派去定州的人回来了，她微微一笑道：“明天就要，你先给我准备好吧。”

    林清婉见他面上有些不甘愿，就道：“下雪了，定州那边的攻势听说缓了些，可雪总会停的，而且就算这雪能一直下，他们也不会放弃，到时候冒雪攻城，他们是难，但我们守成的难度也同样在增加。唐参将，定州等不起，晚一天，便多一天伤亡。”

    唐参将脸色稍缓，点头道：“我明白，郡主放心，明天我一定把粮食给你准备好。”

    林清婉点头，第二天一早便派人过去送信，表示粮食已经准备好，请他们派人过来验看。

    来的是那天她在大帐中见过的一个副将，他搓了搓谷粒，这质量算不上好，但也不是十分差，应该是挪用的军中粮草。

    他心中嗤笑，得意的瞥了一眼一旁站立的唐参将，对林清婉道：“林郡主放心，我回去会和我们将军如实禀告的。”

    林清婉淡淡地点头，问道：“那我们所需的活牛活羊呢？”

    “郡主放心，都准备好了。”

    林清婉就笑道：“期待明日和三王子的会面。”

    送走辽人，林清婉走出仓库，一片雪落在她的额头上，凉丝丝的，易寒连忙撑开伞，林清婉隔开他的手，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叹息道：“希望这一次他们停战的时间能长一些。”

    至少给她攻略下温迪罕的时间。

    第二天，温迪罕和林清婉约在边境见面，一边拉着粮食，一边则赶着牛羊，不过显然对方不怎么讲信誉。

    林清婉看到他拉了两车的羊肉，而一旁拴着的牛羊数目不及上次他们谈妥的一半，林清婉脚步微顿，脸色便沉了下来，一见到温迪罕便不悦的道：“三王子若是不诚心，那就当我没提过合作的事。”

    温迪罕便笑道：“林郡主误会了，不是我失信，而实在是没办法，云州受灾眼中，活的牛羊并不多，你别看这些羊肉是宰杀好的，这样的天气也是能保存很久的。”

    林清婉冷笑道：“是吗，可我怎么听说为了这场战事，有大批的牛羊被赶到云州，你们更是没收了汉人养的牛羊充作军粮，如今只三王子大营中就有不少的活牛羊吧？”

    温迪罕瞳孔一缩，似笑非笑的道：“林郡主倒是打听得清楚。”

    “自然，你们都说我们汉人肚肠九曲十八弯，可我觉得你们辽人的心思也不浅，我若不做些功课，怎么敢来与三王子见面？”

    双方顿时沉默下来。

    两边剑拔弩张，温迪罕便问，“那这场交易是不成了？”

    “三王子没有诚意，我不敢拿我大梁国体来冒险。”

    “我同样不敢拿我大辽的未来冒险，”温迪罕盯着她的眼睛道：“我不信任你，焉知这不是你们大梁的离间计？”

    双方再次沉默下来。

    显然，他们互相不信用，这场谈判几乎谈不下去了。

    武侍郎脸色变了几变，焦急的看向林清婉，要是就这么谈崩了，那楚国那边怎么办？

    林清婉沉默了许久，最后道：“那我们就都拿出一点诚意来。”

    温迪罕不为所动。

    林清婉看着他道：“我去给你做人质，这个诚意如何？”

    易寒脸色一变，忍不住上前一步，“姑奶奶？”

    林清婉抬手阻止他的话，目光依然紧盯着温迪罕，道：“我乃林颖之孙，三王子既然能在我大梁的江南经营下那么宽的情报网，那就应该知道我还是林氏的实际掌权人，朝廷肯派我来谈和，显见我在朝中的分量，所以我来做这个人质，足够交换三王子的信用了吧？”

    温迪罕若有所思。

    他当然知道林清婉，可以说，他们虽是第一次见面，却交过不止一次的手了。

    他留在江南的细作不止一次的想要杀了她们姑侄，却总找不到机会，而唯一的一次出手也损失惨重。

    那一次他们是不经他的允许擅自动手，之后他便严令他们不许再去招惹林氏。

    可没想到最后安插在江南的钉子还是被她拔干净了，包括他经营多年才拉拢过来的赵捷都损在她手中。

    所以他的心腹皆看轻她是个女儿身时，他却从未放松过警惕。

    现在来看，他还是低估了她的胆量，敢来做他的人质，相当于把命交到了他手上。

    温迪罕这下总算是认真考虑起来了。

    林清婉见他心动，便再接再厉道：“三王子，大梁一旦反悔，你大可以把我杀了挂在城门楼子上，通告天下，到时候多的是人声讨大梁。要知道我可不仅是陛下的义女，大梁的理藩院尚书，还是功臣林颖之后。”

    她以那样的方式死去，那大梁必背负骂名，而汉人最要面子和信誉，只怕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温迪罕想到这里，哈哈大笑道：“林郡主开玩笑了，你这样的美人，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

    他回头看向副官，脸色一板道：“还不快把那些羊肉拉下去，再去赶些牛羊过来，第一次和郡主交易，可不好失信。”

    林清婉挑了挑嘴唇，等双方终于交易完，才道：“三王子放心，等我回去安排好一些事情自会过去做人质的。”

    “那我明日派人来接郡主。”

    还真是一天都不愿意多留。

    林清婉点了点头，并没有想着推延时间，带着脸色不太好的易寒和武侍郎回去了。

    “郡主真要去做人质？”

    “只要温迪罕肯合作，这个险值得冒。”

    “万一他出尔反尔，扣住郡主做人质，反过来要挟朝廷呢？”

    “他要想这样，我们第一次去他就能扣下我们了。”林清婉道：“而且他就算扣下了也没用，到时候我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就是了。苏州那边再出现一个林郡主就是了。”

    易寒脸色变了几变，武侍郎微微一叹，后退一步冲林清婉深深的一揖，退下了。

    “姑奶奶怎么还教他们放弃你？”

    林清婉就笑道：“我不教他们便想不到吗？我教了更好，好歹能落得个深明大义的名声。”

    林清婉想了想，安排道：“易寒，你留下等我们的粮食运来，到时许多事还要你来做……”

    “不行，我要跟您过去！”让她去做人质他已经够揪心了，哪里还肯独自留下？

    林清婉就笑道：“我看温迪罕是诚心合作的，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将这边的事情交给江钱吧，我跟着姑奶奶过去，”易寒坚持道：“姑奶奶若要与这边传送信息，我去也更安全些。”

    林清婉说服不了易寒，便也只能由他去了。

    她临出京前就和梁帝要过一批粮食，而除了那批外，她还给江南写信，让他们运送粮食上来。

    但押送粮食速度缓慢，不知何时才能到，现在只能等京城的那批粮食到后一解燃眉之急了。

    第二天，易寒便挑选了二十个侍卫跟着他过去保护林清婉。

    温迪罕派了人来接她，等到了营帐才发现温迪罕在营帐的西北角给她搭了个帐篷，外面层层立着一群士兵，显然正在防备着他们。

    温迪罕的目光扫过易寒等人，和林清婉笑道：“林郡主怎么不带丫头来，都是一群大老粗？”

    “路途遥远，我们轻车简从，所以一个丫头都没带。”林清婉笑道：“若是三王子有丫头，不如借我两个？”

    “正好，我手底下有两个丫头还算能干，一会儿我就派她们来伺候郡主。”

    “那就多谢三王子了。”

    温迪罕笑眯眯的道：“不必谢，能为郡主效劳是在下的荣幸。”

    等易寒带着人把她的生活用品都放入帐中，温迪罕便笑道：“林郡主，我们去大帐里谈一谈吧。”

    林清婉心中一动，知道和谈总算是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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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合作

﻿    要结束战争，首先得让温迪罕有话语权，双方都知道这一点，虽未点明，但他们今天所谈的便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

    大梁有人，可以派人去刺杀辽可汗，但必须有人带他们接近辽可汗才行，不然人都见不到，还怎么刺杀？

    而刺杀不管成与不成，幹勒和幹准这边也都要同时动手，只要将这俩人除去，温迪罕接手兵权和继位就顺理成章了。

    这个却是要交给温迪罕去做的。

    温迪罕问道：“若是你们不能得手呢？”

    到时候他杀了两个兄弟，压不住军队，而他父王又问罪，他肯定讨不了好，而大辽也必定大乱。

    即便林清婉已经留下做人质，温迪罕也总是害怕她使诈。

    林清婉就笑道：“上京距离这里有五天的路程，消息滞后，不论成与不成，您都矫诏说可汗驾崩，待控制了军队后，可汗崩，您便可回上京继位，若不成，您就暂时据守边关，等待可汗下诏立您为太子。”

    温迪罕蹙眉。

    “三王子别忘了，可汗的身体可不怎么好，而他所有的儿子中，能有掌国之才的只有你们这兄弟三人，”林清婉淡淡的道：“在大王子和二王子出事后，就算他不甘愿，为了大辽，也一定会立您为太子的。比如大唐的高祖皇帝。听说可汗熟读我们汉人文典，唐的史书他应该是看过的吧？”

    温迪罕心中一动，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林清婉道：“林郡主说的是。”

    林清婉就转身从易寒手上拿下一沓文件来，递给他笑道：“那此事就这么定下了，三王子不如再顺便看看这个。”

    温迪罕瞥了一眼，“和谈书？”

    他接过，漫不经心的翻开道，“怎么，我们做这些还要写下来？就不怕流传下去受人诟病？”

    话才说完，他才发现这与他们刚才说的完全不是一个内容，看到里面写的东西，他微微坐直了身子来。

    林清婉就笑道：“我当然不会将那样的事记入其中，这是在三王子继位后我们和谈的内容。”

    这份文书是她和武侍郎一路上细细斟酌后定下的，这两天才整理出来，只是个大纲，并不细，只是里面用汉辽两种文字书写，所以显得多了些。

    “三王子，我想两国停战，以后贸易来往是真心的，所以现在的合作并不是暂时的，我希望将来我们两国能够开放互市，如大唐一样往来合作。”

    温迪罕点了点手指，问道：“互市也卖粮食？”

    “只要三王子也肯把马卖给我们。”

    温迪罕就摸了摸下巴道：“这倒不难，只是林郡主能做主？”

    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书，这上面的墨香味还浓的很，显然是刚弄好，梁帝肯定还不知道。

    林清婉就笑道：“这个您放心，我们的皇帝陛下向来宽厚仁义，也最爱和平的，能不打仗自然最好。”

    温迪罕嗤笑一声，当皇帝的都想开疆扩土，怎么可能爱好和平？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道：“要是我真当上可汗，互市自然是可以开的。”

    等他当上再说。

    林清婉便笑着点头，“好，这份文书只是先给您看的，其余的等事成后再商议。”

    俩人又就其他事项细细的商议了一下，等待太阳快要落下，有人来跟温迪罕汇报军情，林清婉便识趣的起身道：“三王子，那我先回帐休息了。”

    “好，来人，送林郡主回去。”

    卫兵跟在林清婉身后，直到将人送回到大帐才离开，一路上林清婉目不斜视，似乎对辽营帐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易寒紧随在林清婉身后，也未试着去打探。

    俩人的表现被汇报给温迪罕，温迪罕冷哼道：“倒是老实。”

    副将们便问道：“将军已经答应他们了？”

    温迪罕点头，“既然有人愿做我们的刀，我们当然不要客气。”

    “那事成之后呢？”

    温迪罕冷笑，“大梁的骨头一向硬，这次才开战便派了使者过来和谈，还大费周章的来帮我，肯定不是她说的什么狗屁爱好和平，只怕是梁出事了，早几天不是让你们去打听了吗，还没打听到？”

    一个羞愧道：“将军，我们在大梁的人被拔除了不少，而最近大梁那边似乎封锁了消息，我们试着打听过，可什么都打听不到。我们的人还抓了一个小官逼问，但对方也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是防备我们？”

    “不一定，说不定是因为战事。”

    “那怎么办，查不到大梁出了什么事。”

    温迪罕便垂下眼眸想了想道：“不管是什么事，总之大梁肯定抽不出兵力来支援定州，所以梁朝廷才会与我和谈，既然如此……”

    他眼中闪过寒光，道：“先与她合作，待我继位后再攻，这段时间你们要勤加练兵，不要懈怠了。”

    “是！”

    “可将军，我们的粮草没有多少了，要练兵得吃饱饭啊。”

    温迪罕便不在意的挥手道：“没听她说吗，她用来交易的粮食已经在路上了，到时候我们再用牛羊跟她换一批，待我继位，肯定有不少人不服气，到时候正好把他们拉到战场上去。”

    林清婉猜的并没有错，辽国的确喜欢用战争来转移消弭矛盾。

    你想反我？

    那就上前线去打仗吧，去征服大梁，去抢掠粮食，金银珠宝和奴隶。

    等战争结束，反对的人死了不少，还活着的人未必还有心力去反对。

    温迪罕同样想要用对梁的战争来转移注意力，不过现在双方正在合作，他还是很诚心的。

    林清婉回到大帐，温迪罕送来的两个丫头已经在帐中伺候，将披风解下来给她们，她笑问两个小姑娘，“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婢小十，”温温柔柔的汉人小姑娘屈膝道：“参见郡主殿下。”

    “起来吧，你呢？”林清婉看向那个一脸茫然的小姑娘，她显然是辽人，年纪比小十还要小，一派的天真活泼。

    她磕磕巴巴的用汉语道：“兰娜，我叫兰娜。”

    林清婉便笑着惊叹道：“真是好名字啊。”

    兰娜便不好意思的低头笑，起身去帮林清婉端热水。

    “你们家在云州？”林清婉边洗漱边与两个女孩交谈。

    兰娜的汉语不怎么好，听还可以，说的时候就有些磕巴，所以是小十代为叙说。

    “奴婢是云州人，兰娜是幽州人。”

    “那你们是怎么到军中来的？”

    “兰娜是跟着她哥哥来的，”小十道：“而奴婢则是随侍在将军左右，因为将军要人伺候郡主，所以就一起被调过来了。”

    林清婉颔首，“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们了。”

    “是奴婢们应尽的。”小十给林清婉梳妆。

    兰娜则站在一旁看着，眼中闪着惊叹。

    林清婉微微一笑，随手将盒子里的一支镶了宝石的钗子递给她，笑道：“喜欢吗，送给你的。”

    兰娜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钗子，摇了摇手道：“不能要。”

    林清婉就笑，“给你就拿着吧，女孩子哪有不喜欢饰品的，我觉着你戴这个肯定好看。”

    兰娜便小心翼翼的接过，对她抿嘴乐开了。

    林清婉便笑着坐正，让小十给她梳好头发后便挑了一个银钗给她，浅笑道：“这是送你的。”

    小十恭敬地接过，低头感谢。

    兰娜好奇的对比了一下俩人的钗子，开心的笑了。

    等夜色来临，兰娜出去拎了食盒回来，林清婉便招手叫来易寒，“一起用饭吧。”

    小十和兰娜这才发现帐角的易寒，吓了一跳，原来他一直在大帐里吗，她们竟一点儿也没发觉。

    易寒走到林清婉身边，并没有推辞，林清婉伸筷子才要夹菜，易寒便挡住她道：“姑奶奶，待我用过后您再用吧。”

    林清婉就笑道：“你多虑了，三王子不是那样的人。”

    说罢强硬的先夹了一筷子菜，易寒微微一叹，什么话都没说，但其他菜他却是快一步先用了。

    林清婉边吃边道：“一会儿我写封信给你，你让人带出去给武侍郎，我和三王子已经商量过，可以开始安排了。”

    易寒应了一声，快速的吃完饭后便帮她磨墨，林清婉摊开信纸，沉思的看着点亮的烛灯，并不急着开始写。

    兰娜好奇的盯着易寒看，林清婉提笔沾了沾墨，见她目光炯炯，便笑道：“你没磨过墨吗，来试试看吧。”

    兰娜就好奇的上前，笑问道：“要怎么磨？”

    “轻一些，匀速的朝一个方向转动就行。”

    易寒退到一边，将位置让给兰娜，目光扫过帐中正熨烫衣服的小十。

    林清婉点了点墨，开始写信。

    兰娜站在一旁，边轻轻地磨墨，边时不时的抬头好奇的盯着林清婉看。

    见林清婉抬头瞥向她，她就不好意思的道：“我不认识汉字，我觉得你很厉害。”

    林清婉就笑，“你要想学，以后有时间了我教你。”

    “真的可以吗？”兰娜惊喜。

    “当然，”林清婉写完了信，将两页纸慢慢的晾干，封进信封后笑道：“反正我在营帐中也没多少时要做，到时候我教你，哦，还有小十。正好这次我带了好几本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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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暗语

﻿    &ap;bp;&ap;bp;&ap;bp;&ap;bp;信直接由他们这边的侍卫送回去，温迪罕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并不阻拦林清婉与武侍郎他们联系，只要她人在他这里做人质就好。

    &ap;bp;&ap;bp;&ap;bp;&ap;bp;毕竟，林清婉是使团正使，许多事情还需要她亲自安排。

    &ap;bp;&ap;bp;&ap;bp;&ap;bp;他不能检查信，却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

    &ap;bp;&ap;bp;&ap;bp;&ap;bp;不用到第二天他就知道了林清婉信中的内容，信的内容很正常，但就是太正常了。

    &ap;bp;&ap;bp;&ap;bp;&ap;bp;他忍不住敲了敲桌子问道：“除了那封信外，她就没有再写其他的东西了？”

    &ap;bp;&ap;bp;&ap;bp;&ap;bp;“没有。”

    &ap;bp;&ap;bp;&ap;bp;&ap;bp;温迪罕蹙了蹙眉，“那是口口相传？”

    &ap;bp;&ap;bp;&ap;bp;&ap;bp;“人是卫兵们亲自送回去的，途中她没和她身边的那个易寒说什么话，”心腹顿了顿后道：“在大帐中虽说过几句话，可易寒拿到信后我们是亲眼看到他把信递给那侍卫的，只交代让他注意安全，并未有其他的话。”

    &ap;bp;&ap;bp;&ap;bp;&ap;bp;温迪罕就摸了摸下巴道：“她就这么信得过我？”

    &ap;bp;&ap;bp;&ap;bp;&ap;bp;竟然不做一点防备？

    &ap;bp;&ap;bp;&ap;bp;&ap;bp;武侍郎收到了信，立即找了江钱来，俩人关起门来。先看完表面的意思，这才从旁边书架上抽出一本论语来，逐一对照过去。

    &ap;bp;&ap;bp;&ap;bp;&ap;bp;良久，俩人才对照着在纸上写下三个字，“防，援兰。”

    &ap;bp;&ap;bp;&ap;bp;&ap;bp;武侍郎紧蹙着眉头，“这是何意？”

    &ap;bp;&ap;bp;&ap;bp;&ap;bp;江钱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这句话，他敲了敲脑袋，还是没想起来，觉得自己太笨，还是应该队长留在这里才对。

    &ap;bp;&ap;bp;&ap;bp;&ap;bp;姑奶奶想什么，他一向知道。

    &ap;bp;&ap;bp;&ap;bp;&ap;bp;他紧皱着眉头苦思，总觉得自己就要抓到那抹灵感了，武侍郎突然一拍桌子道：“是阿萨兰部！”

    &ap;bp;&ap;bp;&ap;bp;&ap;bp;他蹙着眉头转了两圈道：“阿萨兰部是幹勒和幹准的母族，林郡主让我们援助它，那就是要防着温迪罕了，难道是和谈不顺利？”

    &ap;bp;&ap;bp;&ap;bp;&ap;bp;他这么一说，江钱总算是想起来了，立即起身道：“我知道，姑奶奶留了盒子。”

    &ap;bp;&ap;bp;&ap;bp;&ap;bp;说罢连忙去找易寒交给他的东西，找出其中一个盒子便捧了过来道：“这是姑奶奶留下的。”

    &ap;bp;&ap;bp;&ap;bp;&ap;bp;俩人连忙打开来看，见是一些清单和名单，不由微微一愣。

    &ap;bp;&ap;bp;&ap;bp;&ap;bp;清单是他们可以给阿萨兰部的东西，名单则是他们能联系上阿萨兰部的人，都是崔、王、卢、林这样的大姓。

    &ap;bp;&ap;bp;&ap;bp;&ap;bp;名单的最后，林清婉留言道：“为防温迪罕，可挑起辽内战，慎用！”

    &ap;bp;&ap;bp;&ap;bp;&ap;bp;这不正是温迪罕一直不敢信任他们的原因吗？

    &ap;bp;&ap;bp;&ap;bp;&ap;bp;俩人瞪大了眼睛，“郡主怎么还真用这个法子啊？”

    &ap;bp;&ap;bp;&ap;bp;&ap;bp;江钱便为他们的主子辩解道：“兵不厌诈，肯定是温迪罕做了不好的事，姑奶奶才采取这下策的。”

    &ap;bp;&ap;bp;&ap;bp;&ap;bp;武侍郎撇了撇嘴，这盒子显然是早就备好了的，显然林清婉也没想诚心合作。

    &ap;bp;&ap;bp;&ap;bp;&ap;bp;武侍郎捏着清单和名单犹豫了一下道：“林郡主可还在辽营呢，我们这样做会不会伤害到她？出来前陛下可是叮嘱过了的，一定要郡主平安回去。”

    &ap;bp;&ap;bp;&ap;bp;&ap;bp;江钱是不会违背林清婉的命令的，所以道：“我们小心一些，不叫温迪罕发现就是了。”

    &ap;bp;&ap;bp;&ap;bp;&ap;bp;武侍郎若有所思的点头，“正好我们要派人去联络我们留在大辽的人，正好混淆视线。”

    &ap;bp;&ap;bp;&ap;bp;&ap;bp;江钱便道：“联络名单上人的任务就交给我来安排吧。”

    &ap;bp;&ap;bp;&ap;bp;&ap;bp;武侍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我给你调派几个侍卫。”

    &ap;bp;&ap;bp;&ap;bp;&ap;bp;这样一来两边都有人，正好可以互相监督。

    &ap;bp;&ap;bp;&ap;bp;&ap;bp;俩人议定，便可以给林清婉写回信了，他们写信就要简单得多，都不用暗语，直接说会谨遵吩咐就行。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收了信便放在一个盒子里，并不避着小十和兰娜。

    &ap;bp;&ap;bp;&ap;bp;&ap;bp;她抽出一张纸来写下了俩人的名字，招了手笑道：“快过来，我教你们识字。”

    &ap;bp;&ap;bp;&ap;bp;&ap;bp;兰娜蹦蹦跳跳的跑过来了，小十则犹豫了一下才过来，俩人看着自己的名字。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笑道：“小十的名字很好写，就是不太像女孩子的名字，兰娜的名字很好听。”

    &ap;bp;&ap;bp;&ap;bp;&ap;bp;她抬头看向兰娜，微笑道：“一听就是很美丽的名字。”

    &ap;bp;&ap;bp;&ap;bp;&ap;bp;兰娜不好意思的笑，“我以为郡主会觉得它俗气呢？”

    &ap;bp;&ap;bp;&ap;bp;&ap;bp;“怎么会呢？”林清婉道：“兰是花中四君子，我们汉人最喜欢的花卉之一。”

    &ap;bp;&ap;bp;&ap;bp;&ap;bp;“郡主也喜欢兰花吗？”

    &ap;bp;&ap;bp;&ap;bp;&ap;bp;“当然，”林清婉笑道：“目前我知道的所有花我都喜欢。”

    &ap;bp;&ap;bp;&ap;bp;&ap;bp;“郡主可真花心。”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便忍不住大笑起来，“花心这个词可不是这么用的。”

    &ap;bp;&ap;bp;&ap;bp;&ap;bp;三人说笑了一阵，林清婉教她们认识了好几个字，这才放她们去干活儿。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则随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抽出一本书来看。

    &ap;bp;&ap;bp;&ap;bp;&ap;bp;帐子就这么大，小十总能给自己找到活儿，等都收拾好了，就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块布来绣东西，而兰娜则有些无聊，又凑到了林清婉身边，好奇的看着她的书问，“郡主看的是什么书？”

    &ap;bp;&ap;bp;&ap;bp;&ap;bp;“论语。”

    &ap;bp;&ap;bp;&ap;bp;&ap;bp;“我知道这本书，是你们汉人启蒙的书籍，咦，”兰娜歪着脑袋问，“郡主这么大了，还要读论语吗？”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便抚摸着手中明显泛黄的书道：“这论语可不只是拿来启蒙的，这其中的道理，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学不完，所以为了省身，须得时时看，时时记。若做错了便改正，若做对了便再接再厉。”

    &ap;bp;&ap;bp;&ap;bp;&ap;bp;兰娜瞥了一眼她手中的书，笑道：“郡主这书都翻旧了，怎么不换一本新的？”

    &ap;bp;&ap;bp;&ap;bp;&ap;bp;“旧书才有感情，也才有感觉，你要给我一本新的，我还不怎么看得下去呢。”

    &ap;bp;&ap;bp;&ap;bp;&ap;bp;兰娜没有再问，但下午却借着打扫的功夫翻了一下这本书，里面只有些注解，看得出这本书的确跟了林清婉很久了。

    &ap;bp;&ap;bp;&ap;bp;&ap;bp;小十端了食盒进来，看见她翻着书，微微一愣，然后便垂下眼眸去当没看见，低着头将食盒放到桌子上。

    &ap;bp;&ap;bp;&ap;bp;&ap;bp;兰娜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将书放回原位。

    &ap;bp;&ap;bp;&ap;bp;&ap;bp;而林清婉正站在帐前，眯着眼睛去看天边绚烂的夕阳，“天放晴了，定州那边是不是又攻城了？”

    &ap;bp;&ap;bp;&ap;bp;&ap;bp;易寒低头道：“是，苏将军在带兵拒敌。”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叹气，掐指算着时间，现在他们的人才派出去，至少得要五天后才能行动，而她和温迪罕约定动手的时间是八天后的大寒，到时候辽国会有庆典。

    &ap;bp;&ap;bp;&ap;bp;&ap;bp;而这边也会暂时停战，温迪罕可以请幹勒和幹准来这做客。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闭了闭眼，让自己不再去想定州的战事，目光瞥向营帐，轻声道：“也不知道亲朋故旧们这个冬天冷不冷。”

    &ap;bp;&ap;bp;&ap;bp;&ap;bp;“今年倒不太冷，但开春那会下了不少雪，就怕他们那时落下的病还没好，”易寒道：“不过姑奶奶放心，您送去的棉袄正赶上时候，他们应该可以渡过这个冬天。”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点了点头，继续望着天边的太阳。

    &ap;bp;&ap;bp;&ap;bp;&ap;bp;借着温迪罕给出的通行证，武侍郎和江钱派出去的人畅通无阻的进了辽国，然后悄悄的分开。

    &ap;bp;&ap;bp;&ap;bp;&ap;bp;一行继续往上京去，一行则是暗暗留在了云州，还分了两个人去幽州。

    &ap;bp;&ap;bp;&ap;bp;&ap;bp;到了辽国，林清婉便不能再给他们指导了，一切都要靠他们自己了。

    &ap;bp;&ap;bp;&ap;bp;&ap;bp;而林清婉也彻底清闲下来，每天除了和温迪罕联络一下感情，便是教两个小丫头识字，和关注定州那边的战事。

    &ap;bp;&ap;bp;&ap;bp;&ap;bp;前往上京的人很快与留在那边的细作联系上，这些人一直是武侍郎负责的，在林清婉他们未出京前命令就已经下了。

    &ap;bp;&ap;bp;&ap;bp;&ap;bp;所以此时上京聚集了他们所能召回的所有人手。

    &ap;bp;&ap;bp;&ap;bp;&ap;bp;前来传达命令的侍卫道：“林尚书和武侍郎下了死命令，此次不成功便成仁，哪怕不能当场击杀辽可汗，也要惊吓他，最好能让辽朝廷混乱起来。”

    &ap;bp;&ap;bp;&ap;bp;&ap;bp;“此一去十死一生，”侍卫低声道：“尚书要我们留下各自的名字和遗书，之后自会有人来取。以后我们的家人会被妥善照料的。”

    &ap;bp;&ap;bp;&ap;bp;&ap;bp;有细作嗤之以鼻道：“不必如此诓骗我们，反正我们也没想过能活着回去，自会为国尽忠的。”

    &ap;bp;&ap;bp;&ap;bp;&ap;bp;“不是诓骗，”一个侍卫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伴道：“他就是林尚书的人，你还不知道咱新任的尚书是谁吧？”

    &ap;bp;&ap;bp;&ap;bp;&ap;bp;他压低了声音道：“苏州林氏的林郡主，他们家连残兵都照料收留，既然郡主亲自承诺会照顾，那就肯定会照顾的。”

    &ap;bp;&ap;bp;&ap;bp;&ap;bp;被派来的护卫也沉着脸点头道：“我会与你们一同上战场，到时你们的家人会与我的家人一样被妥善安排。”

    &ap;bp;&ap;bp;&ap;bp;&ap;bp;他看了一眼质疑的细作道：“你也说了，就算不做承诺，我们也会为国尽忠，他们又何必骗我们？而且我家姑奶奶从不骗人。”

    &ap;bp;&ap;bp;&ap;bp;&ap;bp;林家在军中的名声一直很好，尤其是在东北军中，哪怕是他们这些细作也知道林家一直收留照顾退下的残兵，听说是林家做的承诺，众人的心中都“腾”的冒起了一股火。

    &ap;bp;&ap;bp;&ap;bp;&ap;bp;虽然早知道此去再难活着出来，可心境却完全不一样了，为首的一人紧握着拳头道：“兄弟们，为了我们身后的家人，此次不成功便成仁！”

    &ap;bp;&ap;bp;&ap;bp;&ap;bp;“是！”

    &ap;bp;&ap;bp;&ap;bp;&ap;bp;与此同时，温迪罕也总算是给幹勒和幹准去信了，邀请他们到这边来一起过大寒。

    &ap;bp;&ap;bp;&ap;bp;&ap;bp;如果只是这个理由幹勒和幹准自然不会来，但温迪罕表示他新得了两个宝贝，请兄弟俩过来同赏。

    &ap;bp;&ap;bp;&ap;bp;&ap;bp;去请人的卫兵暧昧的道：“三王子刚得了一对双胎姐妹，不仅面容绝色，身段还好。三王子不愿独享，所以邀请了大王子和二王子一起去欣赏。”

    &ap;bp;&ap;bp;&ap;bp;&ap;bp;幹勒和幹准心中一动，皆有些心痒难耐起来，从决定出征到现在，他们已经有小一月没放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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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伏杀

﻿    林清婉坐在帐中，围着火炉烤火，沉默的听着远处主帐那边传来的喧闹声。◢随＊梦◢小＊.lā

    易寒便坐在她身边，手放在身侧的剑上，

    从今天幹勒他们到营后，易寒的手就没放开过这把剑。

    小十和兰娜都很老实的呆在帐中，除非必要，否则绝不出去，更不要说林清婉的那些侍卫了，此时他们都呆在营帐中，为了不让人怀疑，他们的帐中连灯和火盆都没点。

    林清婉的目光注视着主帐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却能听出那边宴席正是最**的时候。

    辽营的主帐处，幹勒和幹准正一人抱着一个小姑娘，心满意足的将手边的酒一饮而尽，对坐在一旁的温迪罕笑道：“还是三弟厉害，打仗时都能找到这样的极品。”

    温迪罕也喝了一口酒，不在意的笑道：“我这里只守不攻，又不像大哥和二哥那样忙，自然有心思去搜罗美人。”

    幹勒以为温迪罕是在请战，便笑哈哈的道：“三弟放心，等我们打下定州，你这边就可以动手了。”

    如果现在让温迪罕出手，他们的锋芒必定被掩住，到时候哪还有什么功劳可言？

    温迪罕心中讥笑，这是打定了主意他不会反抗了？

    温迪罕垂下眼眸，掩住眼中的锋芒，再抬起头时便已恢复正常，他扫了一眼正乐滋滋的抱着美人的俩人，与他身旁的心腹使了一个眼色。

    幹勒和幹准估计没想到他会挑这种时候杀他们，所以只带了一队亲卫过来。

    也是，与梁的战事才刚刚开始，而他们的父王还好好地活着，就算因为军功之事有矛盾，聪明人也不会此时动手夺位。

    可谁让时机就这么凑巧呢？

    心腹悄悄地退下，让人给幹勒和幹准的心腹们送酒菜去，此时夜色已深，天寒地冻的，吃点热的才能感觉活过来。

    这是在辽营中，安全性自然是有保障的，所以亲卫队只留下了几个人守在帐外，其他人跟着一块儿下去用饭了。

    等他们吃完再回来替换。

    丑时将近，正是一天中人最困乏，最放松之时，幹勒和幹准也各自拥着美人倒在帐中的榻上，温迪罕对他们的荒唐目不斜视，他的手因为紧张抖了抖，踉跄着起身，衣摆扫到桌上的酒杯“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正与美人嬉戏的幹勒和幹准没往心里去，继续抱着美人哈哈大笑，可外面守着的亲卫却被人捂住了嘴巴，才一动脖子便被划破。

    有一个亲卫毕竟警觉，发出了短促的示警声，幹勒和幹准寒毛一起，才警觉的抬头，温迪罕已经一把抽出旁边的刀，一把砍向幹勒。

    幹勒下意识的将怀中的美人甩出去，温迪罕刀尖避也不避，刺穿美人后拔出继续朝幹勒攻去，与此同时，一队士兵冲进来，朝着幹勒和幹准就冲去。

    兄弟俩哪儿还不知他们这是落入了温迪罕的圈套中。

    幹勒立时大叫，“温迪罕，你好大的胆子，不怕父王问罪吗？”

    温迪罕冷笑，“父王已经仙逝了，以后我就是大辽的可汗，谁还会问我的罪？”

    “不可能，”幹准叫道：“我们出征前，父王还活得好好的呢。”

    “你也说了是出征前了。”

    幹勒和幹准面色大变，一边反抗要杀他们的士兵，一边怒吼道：“不可能，我们怎会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温迪罕冷笑连连，下令道：“杀了他们，拿下首级者赏百金。”

    冲进来的士兵们一听，立即精神一阵，疯狂的冲向幹勒和幹准。

    能被挑选过来的，既是心腹也是勇士，就算幹勒和幹准再勇猛也挡不住这么多人，所以俩人很快死于乱刀之下。

    这边的喧哗很快便镇住，林清婉站在帐前，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看向易寒。

    易寒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应该是结束了。”

    林清婉就松了一口气，转身道：“夜深了，我们也休息去吧。”

    第二天林清婉就看到了幹勒和幹准的尸体，因为温迪罕提前叮嘱过，所以俩人虽死于乱刀之下，面容却没怎么损毁，只有幹勒脸上有一刀伤，一眼便能看出俩人的身份。

    林清婉看向温迪罕，问道：“三王子有把握接管他们手中的兵权吗？”

    “当然，”温迪罕自信的道：“林郡主别忘了，在他们来前，我可是镇守了幽州十年。”

    林清婉微微一笑道：“三王子能顺利接管自然是好的，那样能省去不少是非。”

    “林郡主放心。”

    俩人假意说笑了一下，一转身笑容便都寡淡了起来。

    温迪罕对心腹们道：“我们时间紧急，必须立刻接手幹勒和幹准手中的兵权。”

    “可里头有他们的亲兵，更有不少征召来的士兵，想要控制他们只怕有些难。”

    温迪罕沉思了一下道：“派强兵过去，就说可汗驾崩，大王子和二王子在收到消息后紧急赶回大帐，却被梁人伏击。军中若有人作乱，杀无赦，将幹勒和幹准的心腹找出来，杀鸡儆猴。”

    不管上京那边梁人是否得手，他这边已经跨出了这一步，那就不可能再往后退了。

    温迪罕道：“看紧林清婉，再派人盯住定州，一旦苏章有异动，就把林清婉押到阵前，让幹勒和幹准的人冲在第一线。”

    命令一条条的下去，温迪罕的心腹们一一领命离开。

    带着易寒回到营帐的林清婉也道：“将笔墨拿来，我要给武侍郎去信。”

    “是。”

    兰娜主动的给她端来笔墨，易寒蹙了蹙眉，没有从她手中抢过研磨的差事，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林清婉抬头对兰娜笑笑，思索了片刻后才提笔。

    林清婉告知了武侍郎幹勒和幹准已死的事，让他通知苏章，收缩兵力，不得与温迪罕为敌。

    这一次信出去的并不顺利，侍卫在门口被拦下了，温迪罕沉吟片刻才道：“放他走，就看定州是不是真的收缩兵力了，若是，说明他们的确是诚心合作。”

    侍卫这才得以离开。

    知道幹勒和幹准真的死了，武侍郎和唐参将激动得原地走了两圈，待看到林清婉让收缩兵力的命令，唐参将又一脸痛惜的道：“若是我们能有援军，此时趁他们内乱，一鼓作气的打过去，说不定还能收复幽云两州呢。”

    “郡主还在他们手上，不可轻举妄动，你去让人防备对面的辽军，我亲去定州通知苏将军。”

    可是等唐参将一走，武侍郎却和江钱进房间里找暗语，这次同样是三个字，“内乱，汉”。

    江钱将手中的一条帕子给他，道：“这是随着信一起回来的。”

    武侍郎沉吟道：“林郡主这是要辽营从内而乱起来，我问过唐参将，辽营里的汉兵不多，大多数是被掠去的汉人百姓，要让他们造反只怕有些困难。”

    “不管多难都要试一试，若要让温迪罕全盘掌控军队，那我们大梁可就危险了，阿萨兰部那边还没消息呢。”

    “我去找苏将军，”武侍郎道：“先前我就与他传过信，就不知他是否联系上了那边的人。”

    江钱则道：“我给京城去信，让他们给商人们路引来定州。”

    两边一起行动，苏章完全没想到林清婉还真把幹勒和幹准给算计死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沉默了许久才下令道：“将兵力回缩，只守在城墙上，不论对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出击。”

    “苏将军，那让对面内乱的法子呢？”

    “前几天我们交战时抓了不少俘虏，其中有好几个汉人，我现在是能联系上那边的汉兵，可他们都是奴隶，就算造反也是送死，意义不大。”苏将军道：“我想林郡主应该不是让他们送死吧？”

    “那您觉得林郡主是什么意思？”

    苏章蹙眉，“就只有三个字？”

    “是，”武侍郎摊开信道：“暗语只有那三个字。”

    苏章就挠了挠脑袋道：“怎么就不能多写几个，好歹也写清楚些。”

    武侍郎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道：“只这三个字就很耗费心力了，她毕竟不像我们能翻找书本对照，听回来的侍卫说，她身边一直不离人，就是晚上睡觉，都有两个丫头守着她。”

    苏章就叹气，“除了这三个字还有什么提示没有？”

    武侍郎想了想，将收着的帕子给他，道：“还有这帕子，回来的侍卫说这是郡主身边的一个叫小十的丫头绣的。”

    苏章若有所思，高声叫来心腹，问道：“前几天抓到的俘虏呢？”

    都在营帐里关着呢。

    “将那几个汉人找来，我有话问他们。”

    而与此同时，对面的辽营混乱起来，因为温迪罕突然带兵过来宣布可汗驾崩了，不仅如此，还把幹勒和幹准的尸体给带来了。

    大营哗然，首先不信的就是幹勒和幹准的心腹，双方冲突起来，温迪罕以血性手段镇压了下去。

    一口气便处死了八十多人，其中有六个是高级将领，二十多个跟在幹勒和幹准身边的贴身侍卫，其余则是一些中级将领和亲兵。

    温迪罕接手中东两营的兵权，看着似乎是镇压住了反对他的人，但军中人心浮动，显然很多人心中是不服气的，只不过是因为被一时镇住才没有动作。

    温迪罕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要在上京的消息传到这里前收整好兵权，不然大辽有可能会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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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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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量让局势更有利于大梁而已。

    被叫来的俘虏仔细地看了看帕子，其中一人犹豫着道：“这好像是江大哥用的。”

    他这么一说，另一人也想起来了，“对，就是江大哥用的，是他妹子给他绣的。”

    苏章和武侍郎对视一眼，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以前叫什么不知道，现在却是叫江三，石将军喜欢给奴隶按照年龄大小来排行取名，他应该是那一批被俘的人中排行第三，所以就叫江三。”

    “石盏？”

    “对，就是石将军。”那人犹豫了一下道：“不过江大哥识字，武艺也不错，又聪明，现在已经在营中做一个小书记了，虽然还是奴隶，但立了军功，以后说不定能脱奴籍，成为二等民。”

    苏章脸色难看，他们汉人只能做二等民吗？

    武侍郎问道：“你刚才说江三有个妹妹？”

    “对，听说他妹妹是跟他一起被俘的，不过半年前她叫石将军送给大将军了。”那人看了眼帕子，声音低低地道：“他常跟我们夸他妹妹能干，才跟他们母亲学过两年刺绣就绣得很好了。”

    “他在军中很有威望？”

    那人就苦笑道：“我们是奴隶，哪有什么威望可言？只要他们不杀我们取乐就算不错的了。”

    苏章淡淡地问道：“我是说他在汉兵中很有威望？”

    “这倒是，因他在石将军那儿说得上几句话，所以常照料我们，我们也多信服他。”

    苏章和武侍郎便对视一眼，问道：“他还能跟石盏说上话儿？”

    “江大哥聪明，经常给石将军提建议，且总能说中，所以石将军才会听他的建议。”

    苏章和武侍郎便明白了林清婉的意思，挥了挥手让人把俘虏带下去。

    几人就忍不住跪在地上道：“将军，我们都是被逼的，我们先前也都是大梁人，是他们逼着我们上前线的，求您放了我们吧。”

    苏章就看着他们淡淡地道：“你们放心，凡俘虏的汉人我们都不杀，待查清你们以前是良民，自会放你们离开。”

    几人就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纷纷磕头后离开。

    苏章等他们走了才看向武侍郎，“走吧，我们好好用用此人。”

    入夜，辽军也向后撤了十里，不再攻城，跟定州城保持了一定距离。

    军中戒严，谁也不许胡乱外出和走动。

    可那只是在上军营里，在下军营的多是被掳来的奴隶，有汉人，也有回纥人，还有吐蕃人，他们连战甲和武器都没有，衣衫褴褛的靠在一起取暖。

    他们手边大多放着木棍，这就是他们的武器了。

    一般攻城时，他们这些人会被赶到前面去抵挡箭矢，只要能冲进一城，然后活下来的，又杀够一些人数的便可以调出下营到中营去。

    以后不打仗了，说不定还能从奴籍变成二等民。

    而江三没上过几次战场，他是靠着识字和献计混到石将军身边的，主要做的是文书和账房的工作。

    此时上军营正乱，所以他大部分时间也留在下军营里，以免不知何时惹了谁的眼被一刀砍了。

    他是汉人，死了也就死了，不会有人在意的。

    可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他侧着身子躺在铺位上，手中捏着帕子一直静默不语。

    纠结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他还是悄悄的往上军营去了，却不是去找石盏，而是去古力甲将军那里。

    石盏是温迪罕的人，所以他才会把妹妹送给温迪罕，可古力甲却是幹勒的人，或者说，他是阿萨兰部的人。

    他出身阿萨兰部，跟幹勒还是远房表兄弟呢，这一次他不在清算之列，毕竟他的父兄都在朝为官，要是他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这里，他的家族不会善罢甘休的。

    此时天还没亮，可军中已经有人活动起来，江三在营中行走并不显然，所以很快便摸到了古力甲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弓着身子卑微的去和古力甲投诚了。

    他是有第二种选择，但他不愿意去选。

    告发接触他的人？

    那么，现在接触他妹妹的人也会被牵连出来，到时候大梁和那位郡主如何他没心力去管，可他和妹妹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他当了五年的奴隶了，太了解这些辽人了，在他们眼里，他们这些汉人就和蚂蚁差不多，不论他们是否立功，他们碾死他们就跟碾死一堆蚂蚁一样。

    不难，心里更不会起波澜，只在于心情好坏而已。

    所以哪怕他和妹妹立了功，只怕也活不了。

    甚至对方会为了永绝后患，把下军营里的奴隶都杀了也不一定。

    所以他只能去听那位苏将军的话，也许他还是不能活，但至少妹妹的希望大了许多。

    不多时，江三便被悄悄地带入营帐，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几乎五体投地的道：“将军救命啊。”

    古力甲蹙眉问，“你是石盏的人，怎么来跟我救命？”

    江三脸色惨白道：“就是石将军可能要杀我，我，我听到了大将军和石将军说的话……”

    古力甲眼一沉，忍不住坐直问，“他们说了什么话？”

    与此同时，上京的皇宫里，几乎是在晨曦破晓的那一刻，床上一直硬撑着的辽可汗突的掀了一下眼皮，然后就慢慢的沉了下去，呼吸也随着这一动作慢慢消失。

    太医脸色大变，摸了摸他的脉后跪在地上宣布，“可汗，驾崩了！”

    屋内的将军大臣们一愣，然后才装模作样的哭起来，其中一个大臣道：“可汗既然驾崩了，那就把三位王子都宣回来吧。”

    “不行，”一人吼道：“对梁战事刚刚开始，怎么能把王子们都宣回来，那样岂不是正中梁的下怀？”

    “不错，此次刺客肯定是他们派来的，为的不就是让我们大辽内乱，然后消弭战事吗？所以我们更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

    “那你们说怎么办，国不可一日无君，三位王子却都在边关呢。”

    “只将大王子召回来就行，留下二王子和三王子镇守幽云二州，继续向南，”其中一人道：“要知道现在我们大辽受灾的人不少，可都等着梁国的粮食救命呢。”

    “事发突然，可汗并没有说要把皇位交给大王子，怎么能只叫大王子，而不叫二王子回来？”

    早已得到温迪罕示意的朝臣立即道：“还有三王子，他能力卓绝，这几年可立下了不少战功，很是服众，既然要把大王子二王子都叫回来，那干脆把三王子也叫回来吧。”

    “胡闹，将领都回来了，谁在前面领兵打仗？”

    “不是还有古力甲他们吗？暂时先由他们领兵，等新可汗即位，到时再南下攻梁就是。”

    “不错，若能趁势攻下大梁，也是新可汗的一番功绩。”

    “其他的先不说，得派人去告知三位王子可汗驾崩的事情……”

    左右相见殿中闹哄哄的，每个人都有发表不完的意见，俩人气得不行，现在是谋取私利的时候吗？

    俩人对视一眼，一向针锋相对的俩人此时倒是站在了一起，喝下众人后道：“封锁消息，可汗驾崩的事暂时不得宣扬，秘密召回大王子和二王子，让三王子在边关领兵。”

    左相顿了顿后道：“可汗驾崩的事同样不许传与三王子，下明旨，就说大王子和二王子久攻定州城不下，陛下宣二人回来教导，暂由三王子领兵。”

    这是完全把三王子排除在继承人之列了。

    温迪罕的人心中冷笑，幸亏三王子早有准备，不然大辽真是换了人坐江山，三王子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左右相以强势的手段镇下朝中的各种意见，且为杜绝消息外漏，上京城戒严。

    理由也是现成的，搜查刺客与刺客同党。

    虽然戒严，明面上人不能出去，但温迪罕的人还是找到了空隙往外传递消息，然后安心等着温迪罕回来继承王位。

    而有幸逃脱的四人正躺在一间破屋子的炕上，听着外面的风声懊恼的道：“都三天了，皇宫一点动静也没有，会不会辽可汗没死？”

    侍卫脸色惨白道：“那箭射偏了。”

    “可那老小子不是本来就身体不好吗，又惊又吓，还受了伤，竟然挺过来了？”

    “当皇帝的都命硬，”许军咬着牙让同伴给他烧了伤口，这才上了止血的药，“说不定他就挺过来了呢。”

    “乌鸦嘴！”

    许军砸吧砸吧嘴，惋惜的道：“可惜了，当时离得有点远，不然冲上去同归于尽也好啊。”

    “你就知足吧，能逃出命来就算不错的了，你瞧我们去了二十八个人，结果才出来了四个……”

    说到这里，大家心情一阵低落。

    而外面的搜查还在继续，他们又都受了不轻的伤，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上京。

    侍卫一个激灵，收回心思问，“郡主那里要不要想办法传各口信去？”

    许军摇头，“还是别把更多的人拖下水了，温迪罕肯定有人手在这里，他们会往外传消息的。温迪罕要是知道了，姑奶奶估计也就知道了。”

    “他奶奶的，说好了派人接应我们，结果竟然放我们鸽子。”

    “满足吧，他没有把我们卖给辽朝廷就算不错的了。”

    “他敢？”侍卫怒道：“逼急了我，我就说是他指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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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防备

﻿    三人哈哈笑起来，低声道：“这个法子不错，我们要是被抓了，就这么说。”

    许军心中一动，摸着下巴道：“我听姑奶奶提起过，我们这边动手，温迪罕那边也会动手，现在幹勒和幹准有可能已经被温迪罕杀了，你们说我们要是指认是温迪罕雇我们刺杀辽可汗，然后嫁祸给大梁，他们会不会相信？”

    大家就鄙视的看着他道：“他们又不傻，我们可是汉人，这话我们自己说着取笑就行了，他们可不会相信。”

    “楚人也是汉人啊。”许军道。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默默地看了对方许久，“这个说法好像行得通哎。”

    “想想半年前辽人用汉人去刺杀四皇子然后嫁祸给楚国的事……”

    四人眼睛更亮，目光对视间便有了主意。

    “行，他们来抓吧，要是真的来了，咱可不能拼死，得让他们抓活的，等招供后再想办法死。”

    林清婉并不知道这边的事，此时她正坐在帐中练字，兰娜缠着她教她，而小十正默默地坐在火炉边做衣服。

    那是林清婉见她刺绣的手艺还不错，所以叫她帮忙做两件中衣，当时她带过来的换洗衣服并不多。

    而她的小衣和中衣一直是白枫她们做的，从没买过外面的，此时便只好倚仗小十了。

    而相比识字，小十也更喜欢做衣服，坐在凳子上，她能一做就是一整天。

    而林清婉多数时候是在看书，也很少说话，要不是帐中还有个活泼多话的兰娜，外人还以为这帐中无人呢。

    而林清婉也很喜欢和兰娜说话，她想认字她就教她，还拿了《论语》教她背诵，给她讲其中道理。

    小十有时会怔怔的看着林清婉，但在兰娜的目光扫过来时又很快回神，低下头去继续做衣服。

    林清婉笑着和兰娜道：“你真是个聪明的女孩，我想我大概会舍不得你，等我回大梁，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兰娜一愣，然后就笑道：“郡主愿意要我，我当然是愿意跟随的，就不知道三王子肯不肯放我。”

    林清婉就笑，“到时我和他求你，我想这点面子三王子还是会给我的。”

    兰娜心惴惴不安，瞥见正埋头做衣服的小十，就问道：“那小十呢？”

    林清婉笑盈盈的看过去，见小十也抬起头来，就笑道：“小十这么能干，我也很舍不得，到时候我把你们都带走。”

    她叹气道：“毕竟你们伺候了我这么长时间，又共过患难，我这心里还真是舍不得呢。”

    兰娜笑盈盈的道：“我也舍不得郡主。”

    小十垂下眼眸，捏着针的手微微一紧，并没有说话。

    但帐中的另外俩人都习惯了她的沉默，林清婉不会过多的去关注她，兰娜更不会在意她的想法。

    说笑了一阵，林清婉看了外面一眼道：“今天的天气倒是不错，我出去走走，兰娜，你去厨房提食盒吧。”

    她看了小十一眼，叮嘱道：“这衣服不急，累了就歇歇，别太过量用眼。”

    小十便柔柔一笑道：“很快就做好了，奴婢不累。”

    林清婉笑了笑，不再阻拦，和兰娜一起出帐。

    到了帐外，便有温迪罕留在这里的亲兵亲自跟随，兰娜并不用再盯着她，所以微微一屈膝就去厨房拎食盒了。

    易寒跟过来，见林清婉衣服单薄，便微微蹙眉道：“姑奶奶还是多穿些吧，天气寒冷，万一着了风寒怎么办？”

    林清婉这才留意到自己没穿披风，愣了一下笑道：“光顾着和兰娜说话了，你在这儿等等我。”

    说罢转身进帐。

    亲兵瞥了一眼易寒，见他没跟进去，他们便也站着没动。

    林清婉进帐时，小十已经抱了披风过来了，她连忙给她披上披风。

    林清婉低头抚了抚披风，低声道：“你兄长已经答应了，这段时间你就在帐中做衣服，外头的事都叫兰娜去做。”

    小十给她整理披风的手一顿，垂下眼眸低低地应了一声，给她整理好披风后转身拿了一个手炉给她，“外头冷，郡主把这个也带上吧。”

    林清婉抬头对她笑了笑道：“还是小十细心。”

    捧了手炉便出去了。

    其实她能活动的区域并不大，每天也就在这一块营地里走一走，尤其是在温迪罕走后，辽营中的人更是戒备她，梁的消息可以送进来，但这里的消息却送不出去了。

    凡是她的侍卫要出去，一律拦下，表示要请示过温迪罕后才能离开，他们都不能做主。

    林清婉也并不急，只是每天都派人去试探一番，不许出去也不与人发生冲突。

    只是这一来二去的，辽营的人不免有些心虚，加上她派去的侍卫有心为之，两边的关系倒缓和了不少。

    虽然还不至于把酒言欢，但见面笑着招呼一声却是日常。

    连带着对她的看管也没有一开始那么严厉了。

    林清婉站在一个稍高一些的地上，抬着头看向定州的方向，她身后的亲兵们习以为常，每天散步她都要来这里望一会儿。

    可这里离定州城远着呢，哪里能看到什么？

    林清婉幽幽地问道：“那不知幽州那边怎么样了？”

    亲兵忍了忍，没忍住，“郡主放心，我家将军已经控制住局面了。”

    林清婉惊喜，“真的？”

    亲兵点了点头。

    林清婉就大松了一口气道：“那真是太好了，三王子即位指日可待了。”

    她看了一眼亲兵笑道：“到时你们这些人可都是有了从龙之功，恭喜，恭喜。”

    从龙之功哪里是那么好得的，像他们这样的人根本算不上，但亲兵还是忍不住乐。

    三王子当可汗总比大王子和二王子当要好吧？

    亲兵也不怀疑三王子当不上，毕竟大王子和二王子已经死了，其他王子的功劳和影响力根本不能跟三王子相提并论。

    温迪罕也觉得自己坐上那个位置没什么问题了，所以他开始站在那个位置上思考问题。

    首要之务是控制住兵权，然后防备大梁趁火打劫，保存足够的实力，以备即位后再与梁一战。

    可似乎不用他多防备大梁，大梁一直很安静，甚至主动收缩兵力，都没有趁乱收回先前被他们占去的定州城外的地盘。

    温迪罕生疑道：“难道真是因为林清婉在我们手上？”

    他的副将们乐呵呵的道：“大将军，我们打听过了，那林郡主在大梁很有威望，她又是梁帝的义女，还是理藩院尚书，苏章那老儿忌惮也是情有可原的。”

    和汉人不同，辽人虽也看轻女子，但对方只要有本事，他们接受起来也很快，少了些规矩，只看重力量。

    温迪罕目光一暗，道：“不论如何，汉人狡诈，我们都要小心。先收拢兵权，我准备回上京，到时候这边就交给你们，你们一定要守好边关，不要让大梁趁虚而入。”

    副将们应下。

    想了想，温迪罕还是觉得放林清婉在云州太过危险，下令道：“去云州将林清婉接来，把她放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限制她的活动范围。她心机深沉，你们少去听她说话。”

    副将们对视一眼，觉得三王子有些小题大做了，但还是应下了。

    温迪罕便派了一队人去云州接人。

    林清婉听说她要搬去定州城对面的幽州营帐中，微微挑高了眉，目光流转间瞥了小十一眼。

    兰娜怕她不从，连忙道：“三王子这是担心您的安危呢。”

    她就笑道：“既然是三王子安排的，我自然顺从。”

    然后就让俩人收拾东西，她带着她的侍卫们转到了幽州大营。

    此时幽州大营里还有一半的人不是温迪罕的人，所以她并不难从大营门口入。

    而是跟着被送过来的物资一起悄悄的入了主帐所在的营地。

    这一次林清婉的大帐就安排在温迪罕旁边，活动范围更小了，没有他的允许，她轻易不能出帐。

    林清婉知道温迪罕在害怕什么，此时他还没完全控制住军队，如果让人发现林清婉，那他和大梁的合作就曝光了。

    到时军中肯定有不少人反对他，甚至会影响到朝中。

    可就是这样的情况，他宁愿冒着林清婉被发现的危险也要把她带到幽州大营来，可见林清婉给他的威胁。

    没办法，他总觉得林清婉和东北军都太过淡然了，对方的胸有成竹让他心中疑窦丛生，哪里敢让林清婉脱离了他的视线？

    他可是知道，只是他离开的这短短几天，她便与辽营中的士兵搭上了话，有说有笑起来。

    这样的人太过危险，必须得放在眼前才能安心。

    温迪罕亲自站在大帐前迎接，林清婉一扶着兰娜的手下车，他脸上便不由带上笑容，“劳动林郡主了，只是你这个智囊不在身边，我这心中总有些不安，这才大费周章的把您请过来。”

    林清婉站定，抬头扫了四周一眼，笑道：“我还以为三王子是害怕我使坏，所以特意将我拘到这里来，不然哪用得了这么大的阵仗？”

    “林郡主多心了，你我诚心合作，您既不会使坏，我又怎么会疑心您？”温迪罕笑道：“这些卫兵都是保护你我的，毕竟现在幽州大营里还不是很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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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真假

﻿    幽州大营的确不安定，虽然大家面上似乎是接受了幹勒和幹准死于大梁刺客的说法，温迪罕又以渎职为由处死了幹勒和幹准身边的人，可军中还有不少原先偏向于幹勒和幹准的大将在，他们家族势力庞大，此时不过慑于温迪罕的威势才没说话罢了。

    但心里到底不怎么服气，上面的人斗气，下面的士兵自然也就不和睦，已经有好几拨士兵因为斗殴被关禁闭了。

    要不是怕军中哗变，温迪罕真想把这些人也给砍了。

    将林清婉拘在他的主帐旁，温迪罕便准备回上京。

    不论他父王死没死，反正他已经在这里宣告他死亡了，那他就必须得回去继位。

    自然他不可能单枪匹马的回去，他带了两万兵马回去，这些都是他的人，其余的士兵则约束在幽州大营里，戒备对面的梁军。

    温迪罕将营中所有将领叫来吩咐道：“梁人狡诈，你们一定要万分小心，我带大哥和二哥的尸骨回去安葬，在这期间，你们要镇守边境，不许梁人进一步。”

    古力甲蹙了蹙眉，看了眼认真戒备的温迪罕，难道江三是骗他的？

    不是说温迪罕和大梁私下和谈了吗？

    怎么又这么敌视大梁？

    温迪罕开始安排各将守边，他的确很有军事才华，这番防守，别说东北军，就是梁军那边再增加五万援军也冲不破这个防线。

    唯一的缺点就是他们的粮草不多了。

    温迪罕却自信的道：“你们只管放心守着，待我回到上京粮草便有了。”

    林清婉不是说她的粮食已经在路上了吗？

    到时候正好与她交换一批，剩下的，待攻下定州，自然也就是他的了。

    已经和古力甲达成共识的将军们疑惑的看了古力甲一眼，心中生疑。

    古力甲也面色冷凝，难道他真的被一个汉奴给骗了？

    温迪罕没发现他们私底下的暗流涌动，做好安排，得到他们的保证后，他便带了两万亲兵离开。

    古力甲则秘密的把江三抓来，冷着脸道：“你骗我？”

    江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摇头道：“将军，小的哪敢骗您，我那天的的确确是听到了大将军和石将军说的话……”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精神一振道：“若只是回京奔丧大将军怎么会带两万兵马回去？要知道我们大辽的兵马几乎都调来了这里，上京那边可没有多少人手了……”

    古力甲精神一震，冷汗淋淋的道：“他要夺位？”

    其他将军闻言也坐不住了，“我们必须赶回去救驾。”

    “等一等，”古力甲蹙眉道：“焉知不是大梁的计谋？”

    他怀疑的看向江三。

    江三便“砰砰”的磕头道：“将军要不信，不如再等等，看大梁的反应。”

    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道：“大将军带两万兵马离开的事并不机密，加上我们辽营混乱，大梁那边要不是跟大将军有合作，肯定会趁机收复失土的。到时候就说明小的听到的都是假的，介时是杀是剐都随将军。”

    古力甲便眯了眯眼，挥了挥手道：“将人押下去。”

    “等一等，”一个将军拦道：“既然他可以从石盏身边听到这种机密之事，那他肯定还能接触其他的机密要件，不如放他回去，叫他打听清楚，看那边是否还有别的计谋。”

    古力甲想了想，觉得江三此时也逃不出去，所以点了点头道：“好，我便给你这一个机会，你要是能找到其他的证据让我信你，那我就放你一条生路，不然……”

    江三连连磕头应下，弓着背退了出去。

    因为太过用力，他额头都出血了。

    他也只能去石盏的营帐那边，根本接近不了主帐，可当初送帕子来的人只叫他做到这一步，下一步完全没告诉他该怎么做。

    他急得脸色发白，却只能强忍着回下军营。

    汉兵们见他一脸血的回来，纷纷担忧的看着他问，“石盏将军发火儿了？”

    江三苦笑着摇头，“不是，是我在路上跌了一跤。”

    大家叹气着表示理解，毕竟他们这些汉人在军中的地位最低，随便一个人就能要他们的命去。

    磕头求饶这样的事谁没做过？

    江三抿着嘴坐到自己的床铺上，拿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去厨房提了饭桶回来的汉兵见了便走过来，“江大哥，我今天在厨房里看到你妹妹了。”

    江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问，“你说什么？”

    汉兵砸吧了下嘴巴道：“你妹妹过得还不错，她是去小厨房领食盒的，结果走错了路，走到大厨房去了，差点没让几个兵油子欺负了，好在她现在伺候着一个什么主子，似乎很厉害，有校尉跑过来阻止了。”

    汉兵说完往怀里一掏，“对了，差点忘了，当时她不小心撞到了我身上，这帕子就落下来了，给你吧。”

    江三白着脸接过，就见帕子上绣了两丛竹子，他眯着眼睛一丝一缕的看过去，这才隐约看出字的模样。

    他知道妹妹的绣艺好，却没想到能在绣里藏字。

    江三找到了规律，再去看时就容易多了。

    “三日后，告发郡主！”

    江三手一紧，捏着帕子惊疑不定。

    他眨了眨眼，又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下，再去看，发现还是这几个字。

    他蹙着眉头思考片刻，还是没弄明白林郡主此是何意，让他去告发她？

    那她还能活着吗？

    虽然不解，但江三还是找机会把帕子毁了，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却不得不听从。

    此时，小十一脸苍白的将食盒拎了回去，林清婉已经从亲兵那里知道了厨房发生的事，她皱了皱眉道：“以后你还是不要出去了，取饭这样的事就交给兰娜去做吧。”

    林清婉看向兰娜道：“你是辽人，他们应该不会欺负你的。”

    兰娜尴尬的笑道：“其实今天也该我去取饭的，只是我总也找不到郡主说的那几本书，所以……”

    林清婉就笑道：“没事，没书看是有些无聊，但我们可以用其他的打发时间。”

    她想了想后笑道：“不如我们画画吧，你去找些画纸来，到时候我给你们作画。”

    兰娜松了一口气，三王子走前吩咐了，必须要伺候好林清婉，既不能让她出去，又不能怠慢了她。

    可是把一个人关在帐子里本身就是怠慢，所以林清婉要求要看新书，她便费心的去找了，谁知军中并没有几本书，她找了许久都找不到她要的。

    回来的时候小十已经去厨房拿饭菜了，兰娜瞥了一眼小十，看着挺聪明的人，竟然连厨房都走错了。

    林清婉坐到了桌边，和站在帐角发呆的易寒笑道：“你过来和我一起用饭吧，一会儿把石将军请来，我有事与他商量。”

    兰娜便殷勤的上前摆饭，问道：“郡主是有急事吩咐石将军？”

    “算不上吩咐，”林清婉道：“但事情也算急。”

    林清婉想给苏章写一封信，让他约束好梁军，不要与辽兵起冲突。

    她道：“梁辽两国的恩仇一夜也说不尽，而之前辽兵攻城，我们梁军可是憋了一肚子的火，若不加大力度约束，只怕又要起波澜。”

    “三王子走了，我更不想两军此时起冲突，”林清婉一副忧虑两国关系的模样道：“所以我想写信给苏将军，再次叮嘱一番。”

    石盏犹豫，“林郡主，无三王子手书，我等不敢通融。”

    林清婉就忧愁道：“也怪我，昨日光顾着送行，倒忘了这事，不然你派人去追三王子请示一下？我实在担心苏将军压不住我大梁士兵，此时大营正人心浮动，若是此时梁军进攻，只怕……”

    石盏皱了皱眉，三王子是回去继位的，所以是快马加鞭的回去，别说他追不上，就是追得上也不可能用这样的小事去烦他。

    他想了想，扫到桌上放着的笔墨，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郡主不如此时就写，我好让人送去。”

    说罢主动上前，从案前一沓纸里抽出一张来给林清婉，要亲自看着她写。

    林清婉微微一笑，颔首道：“也好。”

    这封信她构思了一个晚上，记在心里后早上还看了一会儿《论语》，早已确定无误，所以林清婉写得很快。

    一写完石盏便接过去看了看，确认没有透露辽营的信息后才折起来道：“郡主放心，我这就使人送去。”

    “能不能让我的侍卫送？”林清婉道：“我还想让他回去收拾些衣物，上次来得匆忙，许多东西都没带全。”

    “郡主要什么不如也给我列一个单子，我一并叫人送过去，”石盏歉意的道：“您也知道，此时大营内不安定，您的侍卫是汉人，还是少在营中走动得好。”

    林清婉没有坚持，点了点头道：“也好，那我给你列个单子。”

    石盏拿了两张信纸走了，看着人离去，林清婉对兰娜笑道：“你去把棋盘找出来，我和易侍卫下下棋。”

    “是。”兰娜转身去找棋盘。

    林清婉就抬头与易寒对视了一眼，微微舒了一口气，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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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离间计

﻿    温迪罕走后的第四天，上京依然一点消息也没有，不是说可汗驾崩了吗，为何诏令一直未曾下来？

    古力甲几人越发疑心起温迪罕来，或许真如江三所说，可汗根本没事，驾崩之事纯属温迪罕臆造。

    而他带了兵马回京必定是夺位的。

    几人有些坐不住了，而恰在此时，在边境线上戒备的辽兵遇到了对面凌晨出来打野味的梁兵。

    两边的人一照面，梁兵很是放松惬意，见他们绷紧了神经要动手还忍不住叫骂起来，“你们大辽别又想出尔反尔吧？都说好了要讲和，我们只是出来打猎，可不是要和你们打仗，你们别想动手。”

    辽军这边领队的小队长一惊，问道：“你说我们两国要讲和？”

    对面的梁兵瞪眼，“你们还真打算不认啊，这事可是你们的三王子亲自和我们将军提的，都签了协议的，等他登基当了可汗，这一整片都是要还给我们的，我们就是提前出来打两只兔子，可不是主动挑衅啊。”

    说罢，提着手中的野兔就招呼着兄弟们回去了。

    梁兵们簇拥在一起，毫无防备的背对着他们，吊儿郎当的回去，一点组织纪律都没有。

    辽兵们都惊呆了。

    惊完后脑子才慢慢的闪过刚才他们说的话，脸色不由一变，连忙回去禀报古力甲。

    不巧，负责这块地方防务的正是古力甲，听到下属的汇报，古力甲亲自把那队巡兵找来，仔细的问过他们的对话内容后便脸色铁青的道：“温迪罕，他竟然卖国！”

    其他跟着来听证的将军也气愤不已，“开春那会儿他还上折说策反了大梁一个将军，说服对方和我们里应外合指日可待，可汗还赏赐了他，现在看来，不是他策反了梁将，而是梁将策反了他吧？”

    “不错，当时他还遮遮掩掩的，不肯说那个将军是谁，如今看来竟是苏章，苏家三代人都在扛辽，他会投靠我们大辽？他跟梁人勾结，竟然还与可汗请功，简直可恶至极。”

    “如此说来，可汗竟无事？那他此时带兵回京……”有武将说到这里一惊，面色大变道：“不好，他要逼宫。”

    大家纷纷看向古力甲。

    古力甲咬牙道：“点兵，回京救驾！”

    “不可，万一这是梁的计谋怎么办？”总算还有人保持理智，冷静的道：“我们此时带兵离开，那云幽两州留下的人可不足以守住边境。”

    “怕什么，温迪罕不是都跟大梁和谈了吗？”

    “万一是假的呢？”那人坚持道：“他将云幽两州交给我们，一旦失土那就是我等失职。”

    “那若是真的，难道就眼看着他逼宫吗？”

    众人吵成一堆，正谁也说服不了谁时，有人领着冒着寒气的江三进来了。

    外面冷得结了冰棱，但江三只有一件打了补丁的棉袄，他算是好多了，一进到大帐，一股暖气便铺面而来，他心神都恍惚了一下，很久很久以前，似乎又是昨天，他也曾有这样的生活。

    一到冬天屋里便烧炭，他就呆在这样暖和的屋里读书写字，为了省一些炭，母亲和妹妹会拿着针线活儿在书房里做。

    看书久了，母亲就会拉了他陪着一起说说话，不让他和妹妹太过用眼。

    那样的日子仿佛是在昨天，又似乎离得很遥远了，虽然心神摇曳，但他还是利落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几乎五体投地道：“将军，您让我盯着石将军，小的总算是发现了点异常。”

    古力甲冷着脸问，“什么异常？”

    其他将军也不吵了，皱着眉头看向江三。

    江三打着抖道：“今儿是小的在当值，但天实在是冷得很，所以就偷懒想要去厨房借些火暖暖，谁知到了那里正好碰见主帐那边的亲兵，他们是去厨房拿炭火的，小的不敢让他们发现，所以就悄悄地躲了起来，就，就听到他们说……”

    古力甲眼睛一眯，问道：“说什么？”

    “说这大梁的郡主还真能吃苦，这么冷的天在帐子里也坐得住，和和气气的，也不发火儿，等三王子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娶了她做王妃……”

    古力甲惊得蹦了起来，其他将军也张大了嘴巴，急声问道：“你是说咱大营中有个大梁的郡主？”

    “是，听亲兵们说她是被大梁那边送过来做人质的，以示互相信任，至于三王子这边则不知送了什么东西给大梁。”

    众人哪里还坐得住，直接提了剑就招呼亲兵们去主帐，奶奶的，温迪罕耍人都耍到他们脑袋上了，他们却还一无所知。

    主帐那边真有大梁的郡主，那温迪罕与梁人勾结的事就是板上钉钉了，他此时回京必是逼宫去的。

    江三等所有人都走了，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身子悄悄溜回了下兵营，让人今天闭帐不出，免得怎么丢了性命也不知道。

    以古力甲为首的将军带了亲兵一路闯到了主帐，石盏和另外两个温迪罕的心腹将军听到消息赶过来时已经晚了。

    幽州大营绵延几里，且分为上中下三营。

    主帐在正中，主帐外一圈住的是温迪罕的心腹侍卫们，还有上营的办公地点，再外一圈就是石盏和另外两个心腹将军的帐篷和他们的心腹侍卫，再外一圈才是古力甲等将军的帐篷。

    而温迪罕从云州回来后就很忌惮人到主帐这边来，毕竟幹勒和幹准都被刺杀了，谁知的他是不是下一个？

    古力甲他们为了不惹这个嫌疑，轻易也不来主帐，议事都不进这些办公地点，直接在外面找个帐篷聚在一起就能商量。

    所以主帐这边藏了个大梁郡主，他们都惊呆了好吗？

    此时天还未破晓，石盏他们睡得正香，所以等他们披了衣服跑出来，古力甲他们已经找到了林清婉的大帐，直接就要闯进去。

    易寒哪里容许，直接呼啸一声，旁边的帐篷里便涌出十九个侍卫，团团围住他们，目光凛冽的瞪着他们。

    古力甲分开众人走上前，对上这些汉人面孔，面色更冷，“你们是梁人？”

    为首的侍卫冷哼一声，高傲的不作答。

    古力甲便一挥手道：“给我闯进去，我倒要看看里面住的是谁！”

    “谁敢？”一个侍卫上前挡住，怒吼道：“里面是我大梁郡主塌下，谁敢放肆？”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古力甲更是气笑了，“好好好，果然是大梁郡主，我正要好好看看这位郡主是何许人也，竟能住在我辽营的主帐旁。”

    说罢就要开杀戒，帐门一下便被掀开，一个披散着头发，身着中衣，只是披着披风的女子被易寒护着出现在了帐前，她神色冷凝的扫了众人一圈，然后便看向古力甲，面色微缓道：“将军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古力甲上下打量林清婉，蹙眉问，“你是大梁的郡主？”

    “古力甲！”

    林清婉尚未回答，石盏便大喝一声，大踏步赶过来，挡在林清婉身前道：“你要造反吗？这是三王子的主帐，谁容许你进来的？”

    “石盏，我问你，她是不是大梁的郡主？”

    “什么大梁的郡主，这是三王子的内眷，这里岂容你放肆？”石盏冷汗淋淋的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蹙了蹙眉，抿了抿嘴后没说话。

    石盏就微微松了一口气，觉得林清婉还算是顾全大局，只要她不反驳，他的底气就足了些。

    他精神一抖道：“古力甲，你深夜闯帐，这可是等同于造反，还不快出去？”

    古力甲却冷笑道：“你不必遮掩了，刚才这些侍卫可是喊了出来，这是大梁郡主塌下，大家的耳朵都不是聋的！”

    “何况，内眷？”古力甲冷哼道：“哪里来的内眷有她这样的气势？就是三王妃来了也要退一射之步，难道你还要让三王妃居侧不成？”

    其他将军也纷纷上前一步道：“石盏，今天这事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三王子还不是可汗呢，若是他有悖于国家利益，我等绝不会姑息！”

    “不错，不能姑息！”

    “还有大王子和二王子的死，不是说是大梁所为吗，现在主帐中就有一个大梁郡主，你先杀了她为大王子和二王子报仇。”

    林清婉微微挑高了眉，轻笑道：“三王子说幹勒和幹准是我大梁杀的？”

    背对着林清婉的石盏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你果然承认你是大梁郡主！”古力甲激动的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轻笑道：“也没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她斜睇的扫了石盏一眼，看向古力甲道：“外面冷，有话还是进来说吧。”

    “林郡主……”石盏忍不住叫了一声。

    林清婉就扭头对他道：“难道石将军想杀了我以证明我不是大梁的郡主吗？”

    石盏脸色一白，有一瞬间他还真是这么打算的。

    林清婉已经在易寒的保护下转身进了大帐，古力甲等人冷哼一声，举步跟上。

    帐内，兰娜一脸的焦急，小十则是脸色发白，瑟瑟发抖的靠在屏风上，一动也不敢动。

    林清婉就对两个小丫头挥了挥手，不在意的道：“你们进内室吧，不要出来了。”

    兰娜不情不愿的进去，小十却是连滚带爬的跑进了屏风里的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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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出卖

﻿    林清婉走上主座坐下，见一下进来这么多人，便看向石盏，“还请石将军派人多送几张椅子来。”

    古力甲不耐烦的道：“我们没时间与你促膝长谈，我只问你，我们大王子和二王子是不是死于你们大梁刺客的手上？”

    “不是。”林清婉斩钉截铁的回了一句，抬起头来对几人微微一笑道：“虽然我是暗示过大梁不太介意这样的诬陷，但我也告诉过三王子，这事最好不要诉诸于口，毕竟他不可能找得出证据。你们要是让我大梁偿命，那我大梁就太冤了。”

    一句话，温迪罕可以暗示是大梁干的，但不应该明说。暗示，你们没证据，那就明确落不到我大梁的头上，明说，那不是我们干的也是我们干的了，那多冤得慌啊。

    古力甲脸色涨红，猜测成真，既然不是大梁干的，那就是三王子干的栽赃在大梁头上的。

    石盏眼中冒着寒光，不太赞同的看着林清婉。

    林清婉却垂下眼眸当没看见，反而看向古力甲问，“所以现在你闯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要杀我吗？”

    此话一出，帐内的气氛瞬间凝滞起来，易寒带着护卫们戒备的看着古力甲等人，手压在剑上，显然只要他一点头就暴起，就算他们逃不出去，这帐中的人也休想安然离开。

    古力甲冷笑道：“大梁郡主好大的威风，在我大辽的营帐内都敢威胁我等，显然是大有靠山啊。”

    林清婉挑了挑嘴唇，反而看向石盏，“石将军，我要是死在这里，前一刻死，后一刻我大梁兵马就压境，你信不信？”

    看着自信满满的林清婉，石盏哪敢说不信？

    现在辽营内部不和，三王子又不在，一旦徐廉和苏章率大军压境，那他们处境堪忧。

    他们这些人可是三王子留的后手，若上京有变，他们还得驰援呢，他哪敢让这些人都被大梁的军队拖住？

    石盏上前一步挡在林清婉前面，沉着脸对古力甲道：“古力甲，你应该不想成为大辽的罪人吧？”

    古力甲眼冒寒光的瞪着林清婉，林清婉就对他意味深长的笑道：“将军何必如此生气，三王子雄韬伟略且战功赫赫，他登上王位后肯定会重用你等武官，到时候建功立业指日可待。幹勒和幹准的才华比起三王子来可差远了，除了家世他们还有什么？”

    可古力甲的家族就是幹勒和幹准的外祖家，林清婉的这话不仅没安慰到他，反而还把古力甲彻底激怒了。

    他抽出大刀，大吼一声，易寒不等石盏出手便出剑拦住。

    俩人瞬间斗在一起，论打仗易寒或许比不上古力甲，可比武力，古力甲可远远不及易寒。

    不过才几招，易寒便一把打落他的刀，将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外面的卫兵们瞬间冲进来，团团围住林清婉他们，侍卫们转身与他们对抗，石盏冷汗直冒，他的人则包围住大帐，戒备的看着古力甲的人。

    林清婉却安坐在上首，面色都不变一下，她看着古力甲笑道：“将军，我无意与你为敌，我大梁也无意与辽国为敌，这些话我和三王子说过，现在我可以和您再说一遍，大梁热爱和平，只要不触及我们的底线，我们愿意以和平手段解决任何矛盾。”

    她看了易寒一眼。

    易寒将剑收回，退后几步站到林清婉身侧。

    古力甲脸色铁青，将刀捡起不语。

    林清婉便笑道：“这就对了，我能与三王子交朋友，自然也希望可以和将军交朋友。”

    古力甲冷笑一声，“你们两人阴险狡诈，我可不敢与你等为友。”

    林清婉则摇了摇头道：“这话我可不认同，您看现在你们辽国还占着我们大梁的云幽二州呢，你们可不是凭借光明正大的手段获得的，所以因何要说我们阴险狡诈呢？”

    “可即便如此，我们大梁也没想着趁你们辽国内乱收回失土，知道为什么吗？”林清婉见他们面色微缓，便叹气道：“我大梁的战士不耐寒，而今年除了些事，供给东北军的棉衣出了些问题，实在话，若辽国不继续进犯，我们梁国是不会应战的。”

    这件事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而林清婉竟然主动透露那么大的一个信息给他们？

    几人怀疑的看着她。

    林清婉一脸真诚的道：“这件事我先前都不敢与三王子说，石将军说是不是？”

    大家就看向石盏，见他面色惊讶，便知道他也是第一次听林清婉说起此事。

    林清婉就叹气道：“而现在我敢说是因为我知道你们辽国现在也不宜起战事，如今我们半斤八两，既然如此，为何还要相斗？”

    “我们的大王子和二王子是你们大梁和三王子算计死的。”

    林清婉就道：“我们大梁可一个人都没出，我们只是承诺三王子不论辽国如何都不进犯，事后两国开互市而已。”

    林清婉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石盏等人气得脸都红了，怒道：“明明是你蛊惑三王子对大王子和二王子下手的。”

    古力甲等人立即蹦起来，“好啊，你们终于承认了，大王子和二王子就是三王子杀的。”

    石盏脸色一白，然后对林清婉怒目而视。

    林清婉眨了眨眼，无辜的回视他，然后和古力甲道：“将军，我们大梁是诚心与你们和解，也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现在的局势。”

    易寒趁机道：“在你们闯进来时消息便已送出，今日我们郡主若有伤，那我大梁兵马必定踏平辽营。”

    古力甲等人气得不行，捏着拳头正在权衡，一个斥候跑进来禀报道：“禀将军，梁军出城朝我们大营来了，此时已到十里外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古力甲看向林清婉，“你算计我们？”

    “将军，你们辽人一向胆大，营帐就立在定州城外不到十五里处，我们梁军只要得了消息，整队赶来不是正常的事吗？”

    古力甲一噎，因为他们有绝对的兵力优势，所以他们从未将梁军放在眼里，驻扎大营时自然也不会太远，不然攻城还得走上半天路，他们多亏得慌？

    可是此时就显出这样做的劣势了，此时人心不稳，怎么可能打仗？

    古力甲咬了咬牙道：“你让他们退回去。”

    林清婉就笑问：“将军不会杀我了吧？”

    古力甲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语。

    林清婉笑了笑，起身道：“好，我去与他们说说，将人劝回去。”

    石盏就拦在她身前道：“林郡主，三王子下过命令，在他回来前您不能离开主帐。”

    林清婉便又坐了回去，点头笑道：“也好，天气寒冷，我还懒得出去呢。”

    石盏一噎，道：“还请林郡主手书一封，我使人送去劝他们回去。”

    林清婉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书桌边，懒洋洋的问，“石将军想我怎么写？”

    石盏察觉到她的不配合，微微皱了皱眉道：“便说您一切安好，让他们不用担心，退回定州城去。”

    林清婉翘着嘴角提笔照他的意思写了两句话，递给他问：“如何？”

    石盏按了按桌子，忍住气道：“请您盖私章。”

    林清婉便从随身的荷包里将私章取出盖上，将信递给了石盏。

    石盏亲自拿了信离开，温迪罕的另外两个心腹大将则留下与古力甲对峙。

    虽然林清婉有倒戈的嫌疑，可她现在的确是不能死。

    古力甲轻蔑的扫了他们一眼，一把将刀收回去，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沉默的等着。

    石盏这一去便是一个时辰，等到外面晨曦破晓，天色大亮后他才一脸寒霜的回来，显然不是很顺利。

    古力甲目光一沉，虽然他是想看石盏吃瘪，可他此时吃瘪就意味着梁军不愿意退去，这对他们谁都不好。

    所有人都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却已经撑着头在闭目养神。

    石盏运了运气，他就说嘛，林清婉怎么会这么老实，他拿了信去，苏章却一副不相信他的模样，坚持要亲眼见到林清婉后再说。

    他压下心口的气，上前低声道：“林郡主，您醒一醒。”

    林清婉慢悠悠的睁开眼睛，似笑非笑的问，“怎么，石将军还要我写信？”

    “不是，”石盏青着脸道：“还请您亲自去大营门口见一见苏将军，劝他退兵。”

    林清婉便起身笑道：“石将军放心，我说过的，大梁热爱和平，所以对于您的合理要求，我总是不会拒绝的。”

    “那就还请林郡主事后继续留在大营，毕竟三王子走前可是叮嘱过的，您是辽国的贵客，我们会好好招待您的。”

    “好说，我是大梁的使臣，既然三王子挽留，我自然不会强走。”

    石盏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林清婉到大营门口便跟苏章跑了，那样他就真的没法和三王子交代了。

    林清婉要跟着石盏去大营门口见苏章，古力甲生怕他们私底下又做什么交易，所以也要跟上。

    众人便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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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犹豫

﻿    苏章骑在马上正焦急的看着辽营，正有些拿捏不定林清婉是不是真的出了危险时就见她被一群辽将簇拥着走了出来。

    苏章：“……”

    他只在大辽的几位王子身上看到过这个架势，所以他们的林郡主已经混成了他们的中心人物了吗？

    林清婉迎着苏章担忧的目光微微一笑，正要走上前去就被石盏一拦，“林郡主，外面危险，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好。”

    林清婉瞥了他一眼，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苏章笑道：“许久不见，苏将军别来无恙啊。”

    苏章在马上微微欠了欠身子，“郡主可安好？”

    林清婉微笑着点头，“还不错，除了今晨有些受惊，其他时候石将军于我都礼遇得很，但未来就不一定了。”

    石盏连忙道：“林郡主放心，您是三王子的座上宾，不论何时我等都会礼遇您的。”

    林清婉点头，对他微微欠了欠身道：“那我就放心了。”

    “您看这……”石盏指了指苏章身后的大军。

    林清婉就对苏章挥了挥手道：“苏将军回去吧，如今我们梁辽两国已是盟友，实在不宜再起冲突。”

    林清婉调皮的对他眨了眨眼道：“除非我死在辽国，不然我觉得两国还是不要打仗得好。”

    石盏暗暗磨了磨牙，继续承诺道：“林郡主和苏将军放心，有我等在，肯定会保护好郡主的。”

    苏章犹豫着没走，此刻时机正好，他们强硬些，带走林清婉并不是不可能。

    林清婉却上前一步道：“既然石将军做了承诺，那苏将军就放心回去吧。”

    她笑道：“说起来再过几日就是小年夜了，我们苏州的传统，小年祭灶要吃廿四团，幽州这边似乎没有，苏将军回去替我问问军中可有人会做，到时候给我送一份来。”

    又叹息道：“小年降至，还是让将士们好好过个年吧，我们便不折腾了。石将军，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石盏回神，点头应道：“对对，此时还是和平为好。”

    苏章深深地看了林清婉一眼，半响后才点头道：“好，郡主但有所需，只管使人通知我们，我等必以最快的速度赶至。”

    林清婉笑着点头。

    没有人知道林清婉在重重包围之下是怎么往外传递信息的，苏章这话更像是说给辽人听的，以警告他们不要伤害林清婉。

    梁军慢慢退去，退回到定州城，似乎一切还和以前一样。

    可到底不一样了，林清婉的存在就好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古力甲和石盏两方人马之间，何况先前林清婉还出卖了温迪罕，将他杀了幹勒和幹准的事透露了出来。

    林清婉带着易寒等人回到大帐，然后一脸友好的看着古力甲等人，“将军们要不要留下一起用个早饭？”

    古力甲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他倒是想杀了林清婉，可现在上京局势不明，此时已不宜再和大梁开战，所以这根刺即便再疼，他也只能忍着不拔。

    其他人也不愿多留，纷纷起身离开，最后只留下了石盏。

    他铁青着脸看向林清婉，“林郡主是故意的？”

    林清婉也收起了笑道：“我不过是为了保命罢了，若我不说得明白点，不仅古力甲，就是石将军，也会想着杀了我以表明立场吧？”

    石盏脸色一变，辩解道：“当然不会，郡主为何如此猜忌我？”

    林清婉便冷笑了一声道：“会与不会，你我心中清楚，就不必说得太明白了，一句话，你们不动我，我自然也不会做多余的动作。”

    石盏沉默了一瞬道：“希望郡主能说话算话，别再和古力甲透露更多的事情。”

    林清婉没点头，但也没再反驳，石盏这才离开。

    他得赶紧派人给三王子送信，幽州有变，可能还会影响到上京。

    也不知道可汗到底死没死，怎么上京一点消息也没有？

    他这边才刚把送信的人打发走，那边古力甲已经让一个将军带了五千骑兵先赶回上京救驾。

    石盏听了吓了一跳，连忙去阻拦，古力甲便带兵拦住他冷笑道：“石盏，你我品级相等，你还管不到我头上来吧？”

    石盏面色难看道：“此时梁军压境，你怎么能调走精兵，万一他们进犯幽州怎么办？”

    “哼，你们三王子不是已经和梁和议了吗，而且大梁的郡主还在你那儿呢，”他眼中闪着寒光道：“大王子和二王子既是死于三王子之手，那么现在我很怀疑三王子宣告的可汗驾崩的事，我要带兵回去救驾。”

    “石盏，我忠于可汗，你呢？”古力甲道：“我们二人，到底是谁在造反？”

    古力甲和另外几位将军手下的兵马并不少于温迪罕能控制的，如果他们全走，那这一整条防线都崩了。

    顾不得他们是敌对关系，石盏又是威胁，又是哀求的，但就是这样第二天古力甲也带走了五万兵马，加上其他将军也急着进京勤王强攻，陆续离开的兵马达到了八万人之多。

    三王子只带走了两万兵马，即使全部是精兵，真跟古力甲他们冲突起来也讨不了好。

    想了想，幽州这边已是抽不出兵力，他只能从云州抽出五万人即刻上京支援三王子。

    同时，全方位的封锁消息，不仅不能让对面的梁军察觉，连住在营中的林清婉都不能让其知道。

    所以，大营里虽空了不少，但每天造饭升起的烟也未改变，古力甲也知道他们一时走的人太多，恐梁那边发生变动，所以走时没叫人拆掉所有的营帐，而是隔一帐拆一顶，这样远远看着，似乎帐篷并没有减少。

    这算是他和石盏为大辽的最后一次合作了。

    可是，这样的事瞒得过对面的梁军，也能瞒住被软禁在帐中的林清婉，却一定瞒不过下军营里的那两万多的汉兵。

    作为奴隶，即便是不打仗的时候，他们这些汉兵也要做全营里最苦最累的活儿，比如去打扫马舍，捡马粪，烧火，砍柴，这些辽兵也干，但分配任务最重的却是汉兵。

    军中各营帐戒严，没有上峰的命令谁也不准随意走动，可是他们每天都要被借调出去干活儿，就算营帐被戒严了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可是，马棚里面的马少了，砍回来的木柴使用量大幅度下降了。

    是，每天两顿饭你还照着让人拿木柴去烧，让人看到炊烟，可是又不是真的做饭，保持烟不断就行了，真正烧去的木柴没有多少。

    汉兵们轻松了许多，一般人不会多想，可架不住有人一直留意。

    江三自己算了一下他这边能收集到的信息，光他问到的人，已知的马便少了五千不止，更不用说去算木柴的数量了。

    他的眼中闪闪发亮，知道那位林郡主又料到了，他转身去找汉兵中的几个头目。

    而此时，辽营外面的草地和林子里正趴着不少斥候，他们都是被苏将军叫来侦探敌情的，一共有五队，而他们知道，待入夜，会有其他小队来接替他们。

    这几日，务必要紧盯着辽营，一丝痕迹也不要放过。

    “有些怪异啊，”一个斥候点了点画出来的图，蹙眉道：“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另一个斥候凑上前，低声问，“觉不觉得他们晚饭的炊烟有一块特别稀松，而且烟柱小，但很持久，别的地方的烟都灭了，他们却还在燃。”

    “对，”斥候眼睛一亮道：“不仅烟有问题，那里的营帐似乎也与其他地方的不太一样。”

    几人对视一眼，趴在地上看着对面的辽营，抖了一下道：“奶奶的，这都快要过年了，看来今年他们是要跟咱耗到底了，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过个好年。”

    “别想了，就算辽大军不压境，每年还有打草谷的呢，哪年能好好的过年了？”

    就有人压低了声音道：“不是说要和议吗？咱这样到底是和还是打啊？”

    小队众人默默不语，上头的事他们哪儿知道啊。

    天色将暗，有斥候小队来接应，他们这一队便带着收集到的信息退回去。

    定州城内，徐廉正一身寒气的和苏章围在地图前沉思，见斥候们回来，立即招进来问话。

    等所有的斥候小队都汇报完，徐廉便沉吟道：“如此看来，辽营果然如我们所料派兵回援上京了。”

    “大将军，这仗打是不打？”

    徐廉沉吟不语。

    苏章便道：“将军，机会难得，将来可未必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徐廉就叹气道：“可是一旦开战，万一停不下来怎么办，洪州那边应该已经大举进军楚国，一旦我们被反攻，朝廷可没有援军。收复失土，那也得能守住才行，不然就是得不偿失啊。”

    “内乱是郡主挑起的，既是她提议进攻，那她肯定还有后招，我们为何不一试？”

    徐廉的拳头便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半响才道：“郡主还在辽营中呢，一旦我们进攻，她只怕危险得很。”

    苏章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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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迷晕

﻿    &ap;bp;&ap;bp;&ap;bp;&ap;bp;一旁的武侍郎道：“可我们不动手，郡主也未必安全到哪儿去，前天我们已经错失将郡主接出来的最好时机了。”

    &ap;bp;&ap;bp;&ap;bp;&ap;bp;徐廉和苏章便忍不住沉默，是啊，前天苏章带兵前往时是最好的时机，但当时林清婉不愿走，而他也在犹豫之中，便错失了最好的时机。

    &ap;bp;&ap;bp;&ap;bp;&ap;bp;连月来的相处，让武侍郎更倾向于听从林清婉的意见，所以道：“郡主如今身在辽营，她的许多打算我们都不知道，但显然，从她进入辽营到现在，她还未失算过。而我和郡主到此，最根本的目的便是阻战，所以此时郡主让我等趁机收复云幽两州，那她就应该是有了对应的策略，至少能有很大几率保证这边的战事不会影响到钟将军那边。”

    &ap;bp;&ap;bp;&ap;bp;&ap;bp;“可要是郡主出不了辽营，或是在我等营救她时出事呢？”苏章不赞同道：“到时谁也不知道郡主心里想的是什么？”

    &ap;bp;&ap;bp;&ap;bp;&ap;bp;“我等能想到的，林郡主自然也会顾虑到。”武侍郎坚持道：“我还是坚持听从郡主的意见。”

    &ap;bp;&ap;bp;&ap;bp;&ap;bp;他看向徐廉道：“徐将军，明日就是小年了。”

    &ap;bp;&ap;bp;&ap;bp;&ap;bp;徐廉抿了抿唇，最后眼神一厉道：“准备粮草，明日小年，全军加餐，白日养精蓄锐，我们晚上动手。”

    &ap;bp;&ap;bp;&ap;bp;&ap;bp;苏章不太赞同的叫道：“将军？”

    &ap;bp;&ap;bp;&ap;bp;&ap;bp;徐廉沉着脸道：“挑选出一千精兵来，你亲自带队，乱一起，你便带人冲入营中救郡主，务必将人安全的带出来。”

    &ap;bp;&ap;bp;&ap;bp;&ap;bp;苏章绷紧了脸，沉默了一会儿才应下。

    &ap;bp;&ap;bp;&ap;bp;&ap;bp;而此时，林清婉正皱着鼻子在帐中四处嗅，疑惑的看向一旁的兰娜和小十，“你们真的没有闻到臭味？”

    &ap;bp;&ap;bp;&ap;bp;&ap;bp;兰娜摇头，小十吸了吸鼻子，犹豫道：“好像是有一股骚味”

    &ap;bp;&ap;bp;&ap;bp;&ap;bp;“肯定是那些大老粗嫌冷所以没洗澡，”兰娜一脸气愤的道：“我去让他们洗澡去。”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就挥手笑道：“算了，不是什么大事，若把他们撵走，石将军知道要怪罪的。”

    &ap;bp;&ap;bp;&ap;bp;&ap;bp;她蹙着眉想了想道：“我记得我带有几节香料来，你们找出来点了吧，不然这味道虽不大，却总是似有似无的，我晚上要睡不着了。”

    &ap;bp;&ap;bp;&ap;bp;&ap;bp;兰娜和小十忙把林清婉的箱笼打开寻找。

    &ap;bp;&ap;bp;&ap;bp;&ap;bp;当初她住进辽营时倒是带了些精致东西，但除了棋和茶，其他的都没用着。

    &ap;bp;&ap;bp;&ap;bp;&ap;bp;兰娜终于找到一个小盒子，打开来看，见里面放着三节香，便拿过来问道：“郡主，可是这个？”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笑着点头，“就是这个。”

    &ap;bp;&ap;bp;&ap;bp;&ap;bp;说罢指了表面绘有兰花的香道：“今天晚上燃这个吧，明儿让石将军换一批人来，让他们先去把澡洗了再说。”

    &ap;bp;&ap;bp;&ap;bp;&ap;bp;兰娜便抿嘴一笑，听从的拿了兰花的香去燃。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就站在箱笼边，然后伸手从箱笼下拿出一小包茶叶来递给小十，笑道：“今天晚上我们喝些新鲜的茶，你去泡来。”

    &ap;bp;&ap;bp;&ap;bp;&ap;bp;小十恭谨的接过。

    &ap;bp;&ap;bp;&ap;bp;&ap;bp;帐子的一角便用炉子在炭火上烧水，小十很快便泡了一壶茶来。

    &ap;bp;&ap;bp;&ap;bp;&ap;bp;闻到这茶味，小十倒茶的手便微微一顿。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却淡然的退过去另外两个杯子，笑道：“你们也来喝一杯吧，这可是我从杭州带来的老茶，存了好几年的，本来想请三王子一起喝的，却压在箱底忘了。要不是今儿翻香料翻出了它，只怕它怎么来的，还得怎么回去。”

    &ap;bp;&ap;bp;&ap;bp;&ap;bp;兰娜点了香，好奇的凑过来看，嗅了嗅鼻子后嫌弃的道：“这味儿好怪啊。”

    &ap;bp;&ap;bp;&ap;bp;&ap;bp;她怀疑的道：“这是好茶？”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举杯，面无异色的抿了一口，然后慢慢喝尽，她一脸陶醉的笑道：“的确是老茶，味清正，回味无穷啊。”

    &ap;bp;&ap;bp;&ap;bp;&ap;bp;兰娜捧着茶一脸犹豫的看着小十。

    &ap;bp;&ap;bp;&ap;bp;&ap;bp;小十垂下眼眸，便也慢慢的抿了一口，点头道：“奴婢虽未喝过这样的好茶，但幼时也听人说起过的，今日一尝，果然名不虚传。”

    &ap;bp;&ap;bp;&ap;bp;&ap;bp;兰娜就纠结的抿了一口，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见了就担忧道：“算了，你还小，喝不惯是正常的，我像你这么大时也喝不了这茶，总听我兄长说这茶很难得，可第一次喝的时候却怎么也不觉好喝，还是后来年纪渐长才慢慢爱上的。”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指向一旁的食盒道：“我今天晚上就喝茶了，那马奶茶你拿去喝吧。”

    &ap;bp;&ap;bp;&ap;bp;&ap;bp;她笑道：“相比于清茶，我更喝不惯那个。”

    &ap;bp;&ap;bp;&ap;bp;&ap;bp;兰娜就大松一口气，笑着放下茶杯道：“我就爱喝马奶茶。”

    &ap;bp;&ap;bp;&ap;bp;&ap;bp;她也知道林清婉喝不惯马奶茶，除了三王子来时勉强喝上两口外，其余时候厨房送来的都给她们喝了。

    &ap;bp;&ap;bp;&ap;bp;&ap;bp;她似乎知道这东西营养，所以虽然不爱喝，还是没阻止厨房给她准备，每次拿来却都是给他们喝，有时易寒也会皱着眉喝一些。

    &ap;bp;&ap;bp;&ap;bp;&ap;bp;用她的话说是，补充补充营养。

    &ap;bp;&ap;bp;&ap;bp;&ap;bp;所以兰娜将茶杯一放就去喝马奶茶了。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垂下眼眸笑了一笑，和易寒招了招手，“来陪我下下棋。”

    &ap;bp;&ap;bp;&ap;bp;&ap;bp;顺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ap;bp;&ap;bp;&ap;bp;&ap;bp;小十便坐在林清婉不远处伺候，时不时的给俩人斟茶，偶尔林清婉也道：“这茶难得，既然泡出来了就不要浪费，你也多喝一些。”

    &ap;bp;&ap;bp;&ap;bp;&ap;bp;小十便喝了好几杯。

    &ap;bp;&ap;bp;&ap;bp;&ap;bp;等林清婉和易寒下了两盘棋，兰娜便困倦的打了个哈欠道：“郡主，好像到您休息的时辰了。”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瞥了一眼沙漏，笑着扔下棋道：“还真是，那我们睡觉吧。”

    &ap;bp;&ap;bp;&ap;bp;&ap;bp;小十便上前压了压灯，让亮度暗一些。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从不熄灯睡觉，晚上睡时只让人把灯芯压一压，不让它那么亮而已。

    &ap;bp;&ap;bp;&ap;bp;&ap;bp;兰娜她们也早习以为常，何况易寒跟林清婉寸步不离，这大帐说是林清婉的，但其实他和她们一起住在这里。

    &ap;bp;&ap;bp;&ap;bp;&ap;bp;黑灯瞎火的，还真不方便，所以把灯点着谁也没意见。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拐过屏风，在俩人的服侍下上了床，兰娜就打着哈欠回自己的小床，才躺下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ap;bp;&ap;bp;&ap;bp;&ap;bp;小十还站在床边正要脱掉外衣，见她打起了小鼾，便忍不住推了推她，小声叫道：“兰娜，兰娜？”

    &ap;bp;&ap;bp;&ap;bp;&ap;bp;兰娜一动也不动，她松了一口气，才转身就看到出现在身后的林清婉，吓得往后一倒，林清婉一把拽住她，对她微微一笑，“别怕。”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低头看了兰娜一眼，转身道：“来帮我穿上衣服。”

    &ap;bp;&ap;bp;&ap;bp;&ap;bp;小十连忙上前服侍她穿上刚脱下来的衣服，屏风外，易寒低低叫了一声，然后进来看兰娜，对林清婉点了点头道：“人已经睡死了。”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就松了一口气，“长公主的香还真有效，就是那茶”

    &ap;bp;&ap;bp;&ap;bp;&ap;bp;那茶的味道也太一言难尽了，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撑着睁眼说瞎话，也幸亏兰娜对这些不太懂，不然他们就只能偷偷的嚼茶叶了。

    &ap;bp;&ap;bp;&ap;bp;&ap;bp;想想那味道林清婉便想吐。

    &ap;bp;&ap;bp;&ap;bp;&ap;bp;她走到案边，指了指砚台低声道：“小十，研磨。”

    &ap;bp;&ap;bp;&ap;bp;&ap;bp;“是。”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坐在案前，手指敲了敲大腿，在心里默了一边自己要写的东西，等小十把磨研好，她便立即动笔。

    &ap;bp;&ap;bp;&ap;bp;&ap;bp;她不确定她能否活着出去，所以她得给徐廉他们留下些东西，以确保战后可以继续和辽和谈。

    &ap;bp;&ap;bp;&ap;bp;&ap;bp;这边的战事一定不能扩大，不然不论他们收复多少失土，此次北进都是失败的。

    &ap;bp;&ap;bp;&ap;bp;&ap;bp;温迪罕此人狡诈，凶狠，却也能伸能屈。

    &ap;bp;&ap;bp;&ap;bp;&ap;bp;这样的人于乱世中，只要给他机会，那便是一代枭雄，与他比起来，幹勒和幹准差太多了。

    &ap;bp;&ap;bp;&ap;bp;&ap;bp;要不是幹勒和幹准不能说服，她一定不会选择温迪罕，将此人扶上辽可汗的位置，于大梁来说不异于饮鸩止渴。

    &ap;bp;&ap;bp;&ap;bp;&ap;bp;可是此时他的优点也成了大梁能收复云幽两州后不扩大战事的关键。

    &ap;bp;&ap;bp;&ap;bp;&ap;bp;此人能忍，那只要和议的利益远远大于战争的利益，那他肯定不会对梁用兵。

    &ap;bp;&ap;bp;&ap;bp;&ap;bp;可是满朝文武之中，能对着温迪罕和辽人屈膝求和的一个也没有。

    &ap;bp;&ap;bp;&ap;bp;&ap;bp;如果她死了，那和谈必定要换人，林清婉将满朝文武拎出来一一比较过，此人要有骨气，得立住跟脚，不至于将他们才打下的地盘让人；还得能屈能伸，至少对着温迪罕，该软时就得软；还得有智，不至于被温迪罕算计。

    &ap;bp;&ap;bp;&ap;bp;&ap;bp;这第一点和第三点，朝中满足的人不少，可这第二点，满朝拎不出三个来，而那三个满足了这一点，又不满足第一点和第三点。

    &ap;bp;&ap;bp;&ap;bp;&ap;bp;算来算去，反而是姬先生和姚时更合适。

    &ap;bp;&ap;bp;&ap;bp;&ap;bp;姬先生现在楚国，她只能和朝廷推荐姚时。

    &ap;bp;&ap;bp;&ap;bp;&ap;bp;所以这封信不仅有她已做的暗手，还有她对辽的计策，温迪罕的性格分析，以及举荐姚时的建议。

    &ap;bp;&ap;bp;&ap;bp;&ap;bp;兰娜时刻盯着她，除了每天去拿食盒的那片刻功夫外，她几乎没有动笔的机会。

    &ap;bp;&ap;bp;&ap;bp;&ap;bp;所以她只能用长公主给她的掺有**作用的香料。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奋笔疾驰，算着时间，等把信写好，顾不得检查错字，连忙将信交给易寒。

    &ap;bp;&ap;bp;&ap;bp;&ap;bp;“选出三个绝对忠心的侍卫来，让他们通篇背下来，然后将信交给小十。”

    &ap;bp;&ap;bp;&ap;bp;&ap;bp;小十惊讶的抬头。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就看向她道：“保你安全，是我对你兄长的一个承诺，我会尽全力去完成，所以这信你带着，你若能活着出去，就将信交给徐廉将军或武侍郎。”

    &ap;bp;&ap;bp;&ap;bp;&ap;bp;小十咬了咬嘴唇问：“那郡主呢？”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就笑道：“放心，石盏对我肯定有些犹豫，就算我被抓回来，活着的希望也比你大，所以明日你要听话，一旦混乱，就跟着侍卫们往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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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准备

﻿    小十不知道林清婉说的是真是假，她见过的肮脏太多，感受过的恶意更不少，她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指尖，轻轻地应了一声。

    林清婉便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去休息吧，明儿我们还要如常醒来。”

    易寒扫了她一眼，去将香熄了。

    林清婉躺到床上，小十也回到了自己的小床，而易寒则躺在外面的榻上，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可除了昏睡的兰娜，谁也没有睡着。

    第二天林清婉如常睁开眼睛，兰娜伸了个懒腰道：“昨晚上我睡得真好，一点儿梦都没做。”

    林清婉就笑问，“那往常你都做什么梦，说来与我们听听。”

    兰娜就不好意思的道：“我不记得了，就知道自己在做梦。”

    她见小十给林清婉梳好了头发，就笑道：“今儿是小年，我让厨房给您多备些酒菜吧。”

    林清婉就笑着摇头道：“就不要麻烦了，入乡随俗，你们既然没有过小年的习俗，何必为迁就我一人而忙碌？”

    兰娜却笑道：“这是应该的，您是贵客嘛。”

    说罢转身出去吩咐外面的亲兵了。

    林清婉微微一笑，垂下眼眸将手中的钗子往后一递，小十默默地接过了。

    自温迪罕走后，兰娜虽对林清婉依然恭敬有加，但语态的细微变化依然瞒不过帐中的三人。

    小十一直不知道林清婉是怎么辨别出兰娜是温迪罕特意放在她身边的那一个人的，现在却隐隐有些明白了。

    是底气吧。

    以前兰娜有所隐藏，所以她看不出来，但她现在松懈了，就连她这个丫头都看出来了，何况林郡主？

    兰娜吩咐完便回来，还提议道：“郡主不如出去走走，听说小年可是你们那儿的大节日呢。”

    林清婉挑了挑眉笑：“石将军愿意放我出去了？”

    “郡主误会了，”兰娜笑道：“石将军先前不让您外出也是担心您的安危，毕竟古力甲将军看上去不太友好。”

    “那现在古力甲将军是想通了？”林清婉惊喜道：“那我可要去见一见古力甲将军，好让梁辽两国的情谊更深一些。”

    兰娜笑脸一僵，忘了林清婉并不知道古力甲回上京的事了，而且这事也不能让她知道。

    兰娜一边暗怪自己粗心松懈，一边笑着转移话题道：“古力甲将军带兵出去巡边了，只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郡主要想见将军，不如我把石将军请来？”

    林清婉微微失望道：“那就算了，石将军现在忙得很，不必去打扰他了。”

    不过她还是跟着兰娜一起出帐走了走，现在她的帐外十步一哨，全是看守她的辽兵。

    毕竟那天梁军来得太快，太蹊跷，谁也不知道她的消息是怎么传递出去的，所以石盏对此小心谨慎得很。

    不仅林清婉，就连她带来的那些护卫也轻易不得出帐，活动区域只能在主帐这一块儿。

    就算这两天他们没有异动，石盏也不敢放松，严令人看住他们，不许他们出主帐的保护范围。

    即便今天是小年，林清婉可以出帐，也只能在这百步范围内走走而已。

    她站在正中往四处看，除了帐篷和在路边站哨的士兵外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忍不住苦笑一声，扭头和兰娜道：“来幽州大营这么久，还未到大营中好好的走一走，看一看呢。”

    兰娜笑了一笑，并未接话，三王子走前可是留了话的，不许林清婉出主帐的范围，先前让她去大营门口劝服苏章已算是违反命令了。

    林清婉似乎也只是说一说，并没有一定要去走一走的要求，她指了一个方向问，“那边好热闹，但不见有帐篷。”

    “那边是马厩，”兰娜笑道：“估计是有人在给马清洗，所以显得热闹。”

    林清婉点头，“你们辽国马多，这么多的马都放在那一处？”

    兰娜好笑，“这怎么可能，那只是主帐的马，各帐都有自己的马厩，一般除了将军有专门的马夫负责，其他都是各人负责各人的马。”

    兰娜骄傲的道：“马是我们的兄弟，和亲人一样亲近，所以马一般都是自己喂的。”

    “可这养马不止需要喂马吧，还要洗马，遛马，更要清理马厩，这些活儿也都要自己做？”

    “打扫马厩自有专人去做，但洗马，喂马和遛马一般都是自己亲自来的，以培养和马的默契。”

    林清婉点头表示受教，“我倒是骑过马，只是还未曾亲自养过马呢，你有自己的马吗？”

    兰娜兴奋且骄傲的道：“当然，我有一匹枣红马……”

    兰娜说到这里一顿，身子僵硬的道：“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我家道中落，卖身为奴后那马也被人买走了。”

    林清婉便叹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别难过，以后有机会我送你一匹马。”

    她指了马厩的方向道：“一定不比里面的差。”

    兰娜见她脸色正常，便稍稍松了一口气笑道：“那里头都是主帐的马，可是难得的好马。”

    主帐便是一个大营的权力中心，住在这里的不是主将就是保护主将的亲卫，配的马自然是很好的。

    那里面现在剩存的马大多是三王子挑剩下遗留给现在主帐的亲兵的。

    林清婉对此很好奇，兰娜觉得那并不涉及军务机密，所以也并未隐瞒，因此说道：“那些马原先都是大王子和二王子的，三王子回京时带走了一批，剩下的便继续圈养在马厩里。”

    温迪罕要快马回京，所以走时从营中挑走了最好的一批马，古力甲那边的马他动不了。

    幹勒和幹准留下的马却都便宜了他。

    现在马厩那边留的不过才有五十来匹马，全是挑剩下的，算不上多好，可和军中其他人的相比也不差，甚至比一般士兵的要好很多。

    林清婉听到这里和易寒对视了一眼，心满意足的转身道：“这样说来，马厩里的马也算是好马了？”

    “那是当然，毕竟是大王子和二王子亲卫骑的马，虽比不上将军们骑的，却比一般士兵的要强。”

    到了中午，兰娜去提食盒，易寒便从怀里拿出一把短刀交给林清婉，低声道：“郡主随身带着吧。”

    林清婉接过，摸了摸后抬头笑道：“好。”

    易寒心中一痛，微微移开了目光。

    到得下午，外面送进来两碟甜糕，“这是大梁那边给郡主送来的，说是那什么廿四团。”

    林清婉捏起一个糯米团子，笑道：“这手艺，我猜那厨师一定不是苏州人。”

    易寒便笑道：“到底是他们的一片心意，郡主便尝尝吧。”

    “也好。”林清婉吃了一口，觉得太过甜腻，但还是点了点头道：“正好给灶王爷吃。”

    她指了指盘子里剩下的甜糕道：“你们也尝尝吧。”

    易寒便拿了一个，小十道过谢后也取了一个，兰娜犹豫了一下也捏起一个，吃了口后笑道：“真甜！”

    她觉得挺好吃的。

    林清婉见她吃得津津有味，便笑道：“那剩下的你和小十就分了吧，太甜了，有点超出我的承受力。”

    说罢回头和站在一旁的亲兵道：“送食盒过来的人走了吗？要是还没走就替我传句话，就说多谢苏将军，他们有心了。”

    亲兵确认他们吃了甜糕没有问题，这才躬身道：“是，我这就去传话。”

    大梁送过来的廿四团自然不可能是用碟子就这么盛过来的，这东西还微热，显然是用食盒装过来的，只是被人移到了碟子里送来。

    他们倒是小心，可真是一点儿也不放松啊。

    林清婉喝了两口茶压下那股甜腻的味道，既然苏将军特意送了廿四团来，显然是表示他听懂了那天她的暗示，今天晚上应该会有动作。

    她放下茶杯，抬头对兰娜笑道：“吃饱了就去厨房拿饭吧，才吃了糯米团子，容易犯困，今天晚上我们早点睡。”

    兰娜应下，看了一下时辰便出去了。

    易寒也趁机出去了一趟，到隔壁侍卫们的帐篷里拿回了那封信交给小十。

    他低声道：“藏好来，晚上要动身时叫你。”

    小十紧张的接过信藏好，手抖了抖。

    林清婉就安抚她道：“不用害怕，有我们在呢。”

    怎么可能不怕？

    五年了，她好像终于可以离开了，不仅是怕，心中更有一股冲动在。

    她才把信藏好，兰娜便回来了，她垂下眼眸站到林清婉的身后，双手紧紧地交叉握着，以掩饰她的紧张。

    好在她的存在感一向很低，兰娜并没有留意她，将饭菜摆出来，四人一同用过晚饭，林清婉便坐在案上照旧练字画画。

    等消食得差不多了，这才起身洗漱睡觉。

    这一个晚上，所有人都如往常一样睡得警醒，所以当喧嚣声响起时，四人一同睁开了眼睛。

    兰娜蹦下床，疾步走到帐门边，撩开帘子看见外面好几处都升起了火光，不由惊诧道：“这是怎么了？”

    林清婉也一起下床，蹙眉叫道：“兰娜，过来帮我更衣。”

    兰娜便回头道：“郡主别担心，应该是不小心失火了，距离我们这儿远着呢，您不用出去。”

    林清婉便抬头看向她，目中透着严肃，然后目光落在了他的身后，微微点了点头。

    兰娜一愣，几乎是瞬间便寒毛倒竖，她想要立即回头，却突然颈后剧痛，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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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十一章 行动

﻿    易寒扶住她，将人拖到榻上，伸手握住她的头就要扭断，林清婉连忙拦住他道：“算了，不过是立场不同，她也是听命行事，让她昏厥过去就好。”

    易寒闻言便伸手往她身上一点，这一下没有两三个时辰是醒不过来的。

    小十暗暗松了一口气，仓惶的转身替林清婉更衣。

    林清婉却拦住她的手道：“不急。”

    话音一落，帐外便接二连三的传来异声，易寒守在林清婉身边，直到外面没了声响才向帐门走了两步。

    帘子被撩开，侍卫们捧了三套衣服进来，“郡主！”

    易寒选了一套最小的给林清婉，“委屈郡主了。”

    这都是从尸体上扒下来的，林清婉迅速接过，顾不得大，连忙套了上去。

    小十也手忙脚乱的往身上套，因为太大，她们只穿了外衣以做伪装。

    易寒帮林清婉套上帽子，低声道：“我们得快些，这边的异常很快会被人发现的。”

    林清婉轻轻地应了一声，看向忐忑不安的小十，将她推给两个侍卫道：“务必将人护送出去，她身上带有机密文件。”

    两个侍卫闻言一凛，抓住小十的手道：“郡主放心，我等必尽全力护送小十姑娘出去。”

    易寒已经戴好了帽子，护住林清婉道：“走吧。”

    帐外看守的辽兵都被割喉，现在站着的则是都伪装过的侍卫，林清婉和易寒走出去，侍卫们立即靠拢过来，将几人护在中间往马厩那边去。

    也就主帐附近看守严厉而已，出了这部分区域站岗的人就没这么多了，但巡视的士兵却不少。

    可此时整座大营都在混乱中，凌晨时分，正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候，营地各面突然失火，还没等睡懵的众人醒过神来，下兵营里的汉兵们就杀了附近营帐的辽兵，抢了兵器冲营了。

    因为事发突然，等石盏等人反应过来时，汉兵们已经快冲到大营门口了。

    石盏大怒，下了剿杀的命令，道：“凡冲营者格杀勿论！”

    这些汉兵只是他们掳来的奴隶而已，竟然敢叛营，简直是狗胆包天！

    汉兵们知道，这一反，若不能冲出去，那他们必死无疑了，所以几乎是拿命在搏。

    绝望之下的爆发，就算这些汉兵是辽兵们一直看不起的弱鸡，也一时不能收服。

    何况他们还借劳作的便利四处放火，好几个着火点距离他们的粮草都不算远，所以还得派人去灭火。

    这样的混乱之下，让石盏一时想不起来防备主帐那边的林清婉。

    而就在汉兵们看到大营的门口，就快要冲出去时，营中的辽兵总算是列队完毕，开始有序的围剿他们。

    江三混在人群中几乎绝望，看到比他们强壮，人数比他们多的辽兵一步步推进，所有人都有一种“完了”的绝望感。

    而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梁军攻进来了——

    江三眼睛一亮，大喊道：“兄弟们上啊，苏将军派兵来救我们了——”

    汉兵们精神一振，呼喝一声，举着手中的木棍和石头就哇哇的冲上去，“冲啊，冲出大营去我们就自由了！”

    徐廉指挥着前锋碾压过去，很快便破开辽营大门，空了一个口子让里面的汉兵出来，梁军则是以骑兵为前锋冲杀进去。

    为了避免孤军深入，徐廉没敢让他们深入太多，但只这三千骑兵就让毫无防备的辽兵措手不及了。

    石盏听了大惊，急忙吩咐道：“快派人去将林清婉押来，不对，快去主帐看看，林清婉还在不在帐中。”

    此时林清婉正低着头小跑上前，跟着易寒往马厩而去。

    营中到处是往大营门口支援的士兵，所以他们这一队小跑的士兵并不显得突兀，可人一溜烟的跑到马厩来就不对了。

    看守马厩的士兵举起枪对着他们问道：“大晚上的你们来这干嘛，只是镇压那群没骨头的汉兵，用得着取马吗？”

    为首的侍卫紧走两步，一言不发举起手中的刀划过，对方便瞪大了眼睛倒下。

    其他辽兵见状，瞪大了眼睛，举起手中的刀枪就迎了上来，侍卫们一一迎上。

    易寒则半揽着林清婉跃到马厩前，目光一扫便选中了一匹马，剑一挥，将栏杆切断，直接将马牵出来。

    其他人也纷纷上前选马。

    马厩里的辽兵很快被清理感觉，其他侍卫也牵了马出来，而恰在此时，前面传来“呜呜”的鸣金声，易寒和侍卫们听出这是敌袭的信号。

    可辽兵们却是听得出这是最高警戒，意味着有强敌来袭。

    只是两万汉兵而已，镇压他们还不跟碾死一窝蚂蚁一样简单，能让石将军吹响这个信号的只可能是梁兵来袭。

    所有士兵立即进入备战状态，本来还有些磨蹭的立即提了手中的刀剑奔向前营。

    易寒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低声道：“再等等，苏将军应该会安排人来接应我们。”

    易寒耳朵一动，看向侧营的方向道：“来了，我们走！”

    说罢抱了林清婉上马，其他侍卫也纷纷上马。

    一行人朝着侧营的方向便冲去。

    马速不慢，此时营中的人大多没想着用马，见他们骑马不由大惊，“谁下令用马的？”

    话音才落，一行人已经往远处去了，有士兵眼尖，发现中间有两匹马竟坐着两个人，心头立即怪异起来，“不对……”

    与此同时，主帐那边传来示警的敲钟声，辽兵们瞳孔一缩，指着才消失的一行人道：“不好，是大梁郡主，她要逃走了，快拦住她！”

    立即有人提了刀就追去，还有人去牵马，更有人直接跑进营帐里拿出锣来示警。

    不等他们跑到侧营，有听到锣声的士兵围剿过来，侍卫们将林清婉和小十两匹马护在中间，一路杀一路往外冲。

    等石盏派来查看的副官到时，他们已经冲了有三分之二的路程，就快要到侧营的大门了。

    而侧营那边，苏章亲自领了一千精兵往里杀，他们是骑兵，机动性强，因为辽兵多，不敢太过深入，所以三进三出的杀了三回，慢慢的往里推进。

    眼见着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也很难再保持队形，二十一匹马被冲散成了好几小队。

    而带着小十的几个护卫更是落在的侧后方，林清婉坐在马上看得一清二楚，两翼皆有来援的辽兵，人数不下于一千。

    待他们围上来，他们就是插翅也难飞了。

    总要有人活着出去，不然之前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林清婉干脆把帽子一摘，往下一堆，指着侧营的大门高声道：“给我冲！”

    她把帽子一摘，再出声便暴露了自己，辽兵们立即放弃其他侍卫，冲着她围过来。

    易寒微微一咬牙，缰绳一抖，带着她转身往另一边逃去。既然不能逃出去，那就先在营地里转圈。

    其他侍卫暗暗咬牙，一半人冲上去替他们拦阻那些辽兵，还有一般人则是继续往外冲。

    人都被林清婉和易寒引走了，他们走得顺利了许多，正巧碰上苏章带着精兵四进，双方一回合，一个侍卫就大喊道：“快去救郡主，他们的援兵到了。”

    苏章脸色一变，再顾不得稳妥，大吼道：“冲进去，将郡主护送出来。”

    易寒缰绳一抖，脚一踢，马便高高跃起，躲过刺过来的枪，飞过去时他手中的刀狠狠地往下一划，一颗脑袋便“咕噜”一声滚到了地上。

    易寒缰绳再一扯，马便转向跑往另一边，刚好避过迎面而来的辽兵。

    仗着座下的马还算好，他带着林清婉在这一片里绕了半个圈，将辽兵也溜了半个圈，而前面刚好堵了一队辽兵，后面和左右两侧也皆有辽兵围拢而来，易寒便把速度放慢了。

    他抱紧了林清婉道：“姑奶奶，我只怕不能护着您了。”

    林清婉握紧他的手，脸色微变后笑道：“没关系，我们下马投降就是了。”

    易寒微微摇了摇头，他知道，就算下马投降，林清婉活得，他却是一定要死的。

    不然辽人是不会放心的。

    林清婉便低声道：“你把我扔下去，我往营内跑，你往营外跑……”

    易寒摇了摇头，一手抱紧了他，一脚狠狠地踢在马肚子上，马便嘶鸣一声，疾跑向前……

    拦在路中间的辽兵大吼一声，握着手中的枪便狠狠地向前一刺，易寒快马飞过，手中的刀一路不停歇的杀过去，枪太过密集，马腹中枪，嘶鸣一声后倒下。

    易寒抱住林清婉飞下，直接跃到旁边的帐篷上，借着帐篷往外一飞，恰在此时，苏章领着兵马杀过转角，林清婉眼睛一亮，就是易寒也精神一振，带着林清婉便飞过去。

    骑着马追在后面的副官见状狠狠地一咬牙，挥手道：“放箭！”

    苏章砍向拦在身前的辽兵，大吼道：“拦住，给郡主一匹马……”

    话音才落，如雨般的箭矢飞来，而梁军这边同样飞过去不少箭，还有人飞马上前打落空中的箭，但依然有箭朝着林清婉飞去。

    易寒的身形在空中一扭，直接将林清婉往怀里一扯，飞落到苏章准备的一匹马上。

    林清婉听到易寒的闷哼声便知道他受了伤，脸色微微一变，伸手往他的后背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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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十二章 冷静

﻿    入手一片湿润，林清婉收回手，就见指尖皆是鲜红的血，她脸色微微一变，察觉到他抱着她的手一松，她连忙握紧，急忙扯过缰绳打转马头。

    “驾——”

    梁兵们下意识的给她让了一条道，让她能出去，她的身后，士兵们打马冲上去填补了她的空位，一边厮杀一边往前移去。

    苏章紧急调出一队人马护送林清婉出去，她虽平安，但战事却没有结束，苏章是不可能与她一起离开的。

    林清婉却已经顾不得别人，带着易寒东突西冲的逆行而出，易寒只觉得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不由自主的朝一边倒去，林清婉连忙抓住他的手臂一扯，让他靠在自己的背上，控着马使其不太过颠簸。

    一行人护着林清婉终于挤了出来，已经冲出来的侍卫正要进去救人，见她出来眼睛一亮，奔上前叫道：“郡主！”

    林清婉却径直进入林中，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停下，转身扶住已经晕厥过去的易寒。

    侍卫们连忙帮忙将易寒抬下，见他后背插着两支箭，忍不住脸色一变道：“郡主，这箭似乎正中要害。”

    林清婉苍白着脸问，“可有军医随行？”

    一旁的校尉道：“这样的伤必须送回城，在这儿没法治。”

    林清婉已经从怀里拿出易寒给她的那把短刀，让人将箭羽割去。

    “我们立刻回城，使人快马先行一步回去准备。”

    立即有人上前抱了易寒上马，亲自护送他回城。

    林清婉也上了马，侍卫们连忙跟上。

    将近两百人的小队护送林清婉回定州城。

    这里距离定州城并不远，可带着易寒的人也不敢太快，生怕把人颠簸出个好歹来。

    才进入定州城，便有军医在等着了，直接把人抬进旁边的城门楼子里救治。

    林清婉心有些慌，下马时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是跌跌撞撞的跟着进了楼里。

    屋里点了不少灯，军医一边让人把熬好的补血药送来，一边剪开易寒的衣服，看到中箭的位置眉头微微一皱。

    他看向一旁面色苍白的林清婉，轻声道：“郡主，这中箭的位置太过危险，只怕……”

    林清婉就对他微微一揖，行礼道：“还请您尽力施救，我，”林清婉顿了顿后道：“不论需要什么药材都行。”

    军医连忙避开，低头道：“郡主放心，我等必尽力施救。”

    说罢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低头道：“还请郡主和诸位大人先出去。”

    不仅是因为不卫生，一会儿他要把箭头挖出来，也怕吓着林郡主。

    林清婉看了一眼面无血色的易寒，起身往外去。

    军医这才招呼着大家赶紧动手。

    林清婉依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侍卫过来汇报，“殿下，包括小十姑娘，我们一共出来了十二人，八人轻伤，三人重伤。”

    林清婉眼睛一热，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坚毅一片，“将人带下去治伤，暂且将小十姑娘安排在将军府里，阵亡的侍卫记下，战后将他们的尸首找回来，厚恤其家人。”

    “是。”侍卫顿了顿后道：“郡主也别伤心，易队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林清婉看了他一眼道：“我不伤心，只是有些担忧而已。”

    侍卫顿了一下，从善如流的道：“那郡主就不要太担心了。”

    林清婉见他身上也有血，便知他也受了伤，挥手道：“你下去处理伤口吧。”

    侍卫应下，躬身而退。

    林清婉站在门外停了片刻，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最后转身而去，正好碰到正急匆匆往这里赶的苏夫人。

    “林郡主，”苏夫人连忙上前行礼，见她身上有血，便忧心的问，“郡主受伤了？”

    林清婉摇头，“不是我的血。”

    大部分是辽兵溅上来的血，还有一部分则是易寒的血，“我正要去找夫人呢。”林清婉看向她道：“不知道您那儿可有止血和补血的良药？”

    苏夫人连忙转身从丫头手里拿过一个盒子道：“正是知道郡主急需，所以我才赶忙送来的。”

    “多谢夫人了。”林清婉松了一口气，接了盒子转身送进屋内。

    易寒的脸色依然半点血色也无，因为要动手术，台子上正血淋淋的一片，校尉哪敢让林清婉多看，连忙接过盒子塞给药童，强硬的请林清婉出去。

    见她脸色不好，校尉便道：“郡主不如先与夫人回去休息，待这边有了消息下官便快马加鞭的派人通知您。”

    林清婉摇了摇头道：“我们上城楼去看看吧。”

    校尉一怔。

    林清婉就扯了扯嘴角道：“我想看看前边现在如何了。”

    前边？

    前边已经陷入一片混战中。

    站在城楼上往远处眺望，只见山林背后传出冲天的火光，直接照亮了半边天空。

    林清婉知道，这是辽营没有控制住火势，汉兵们放的那些火将连着的那些帐篷都点燃了。

    这一战过后，就算梁军不能收复云幽两州，短期内也不必担心他们会南下了。

    可是，这一夜过后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在这片土地上，而这场战争是她策划的。

    林清婉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的战火。

    校尉低声禀报道：“除了幽州这边，云州那边也同时进攻了。”

    林清婉点了点头，低头看到城门外正躺着不少人，还有人陆陆续续的互相搀扶着从辽营那边来。

    她微微蹙眉，问道：“这些是逃出来的汉兵？”

    “是，”校尉也低头看了一眼，道：“将军不要求他们跟着征战，所以这些人一逃出来就往定州城来了，可这些人鱼龙混杂，而现在城中留守的士兵并不多，所以不敢放他们进城。”

    林清婉就皱眉道：“那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他们呆在外面，他们从辽营中冲出来，不少人身上都带了伤，这天又这么冷，一晚上过去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呢。”

    校尉低头不语。

    林清婉便知道他做不了主，问道：“军需官呢？”

    一般军中坐镇后方的便是军需官。

    校尉便道：“秦大人在兵营那边，他要安排前线送回来的伤兵。”

    所以指望东北军收管这些人也不显示，而且这些汉兵也未必愿意让东北军收管。

    经历过战争的人，好容易挣脱，谁都不想再上战场。

    现在被东北军收管，谁知道他们会不会顺势就被记入兵籍了？

    而这些人愿意在城门外受冻也不叫门，显然担忧的就是这一点。

    林清婉叹了一口气转身下去找苏夫人，总不能真看着他们在外面冻死，流血死吧？

    苏夫人正站在城楼下，她是来接林清婉回去休息的，结果人没接到，她自然不可能转身就回去。

    看到林清婉从城楼上下来，她连忙笑着上前道：“殿下可要随我回去歇息？”

    林清婉笑道：“我还不累，倒是有件事要求一求夫人。”

    苏夫人一愣后笑道：“是不是送来的药还不够，我这就使人回去拿。”

    她知道现在受伤的是一直跟着她的贴身护卫，据随她一路回来的士兵说，当时人都快要摔下马去了，她硬是把人给带出来了。

    且还大费周章的让人先快马回来准备，可见对他很看重。

    林清婉却摇头笑道：“倒不需要珍贵的药材了，却需要一些寻常的伤药，还有棉被棉衣等。”

    她指着城外道：“外面有大批前来投奔的汉兵，还请夫人找些义工来帮忙。”

    苏夫人一怔，然后犹豫道：“这么晚了，一时间倒很难找到人帮忙，不如等到明日。”

    林清婉就蹙眉道：“天气太冷了，只怕很多人都等不到明天。”

    林清婉想了想，看向校尉道：“我的商队可到了？”

    “是，早六天前便到了。”

    林清婉便点了点头，道：“把他们都叫来，我有事吩咐他们。”

    又道：“将城中的大夫都叫醒，就说军队召请，让他们带上药箱和伤药，一切花销由我来支付。”

    校尉知道林清婉在徐将军和苏将军那里的分量，所以没犹豫便吩咐人去照办了。

    林清婉又道：“将城中有名的大户家主都请来，就说我有事与他们相商。”

    校尉就提议道：“郡主不如回将军府与他们商谈。”

    林清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城门楼子，摇了摇头道：“把人请到这儿来吧。”

    她左右看了一下，见不远处有家茶馆，便指了那道：“把主人叫醒，今天晚上就暂且借他这块地办公了。”

    都不用校尉吩咐便有士兵上前敲门了。

    混沌的脑袋终于慢慢清醒，林清婉深吸一口气，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状态，这才想起来问，“武侍郎和我剩下的那些侍卫呢？”

    “他们都去云州了，郡主要急召他们吗？”

    林清婉摇头，“不必。”

    云州那边也很紧急，这场仗要速战速决，不然等温迪罕反应过来就不妥了。

    茶馆的老板胆战心惊的开门，看到门外的官兵，腰都弯到了膝盖上。

    就算东北军治军严明，百姓对于官兵依然有天然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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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十三章 求助

﻿    林清婉扭头问苏夫人，“夫人可有随身带钱？”

    苏夫人一愣，连忙看向一旁的丫头。

    丫头连忙掏出钱袋子奉上。

    林清婉笑着接过，和苏夫人道：“多谢夫人，回头我再还上。”

    苏夫人就笑道：“郡主玩笑了，不过些许银两罢了。”

    林清婉笑着上前，拦住士兵，和茶馆老板笑道：“掌柜的别怕，是我等叨扰了，实在是迫不得已，所以才想暂时租借您的茶楼一用，放心，不会损毁您的东西的。”

    林清婉将钱袋子递给茶馆老板，笑道：“这些租金您看看够不够。”

    见林清婉态度良好，而且她还是个女子，天生便能让人少了两分戒备。

    所以老板看了眼她身后的官兵后便把门全部打开，躬身道：“能给官爷们用，是我家茶馆的福气，哪敢要什么租金，官爷们快里面请。”

    林清婉却硬是把钱袋子塞他手里道：“不仅是要借贵宝店议事，还需要掌柜的给备些茶点饭食，还有天气寒冷，火盆也不能少了。不好全让掌柜的破费，所以这点银子你暂且收着吧，不够了和我说，我使人给您补上。”

    掌柜的偷瞄了一眼她身后的官兵，见她笑得和气，又听大家都叫她郡主，便知道她地位最高，小心的接过了钱袋子便弯腰称“是”，弓着身把人往里面请。

    “贵人先坐着，小老二去给您点火盆。”又把他儿子叫醒，让他去沏茶。

    掌柜娘子想要出来帮忙，掌柜的就推了推她道：“别添乱，把闺女带回去，这儿我和儿子就行。”

    掌柜娘子探头看了一眼外面，见陆续有士兵进来回禀，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去了。

    掌柜的儿子端了茶上来，林清婉挥手让他退下，给苏夫人倒了一杯茶道：“我知道为难夫人了，但还是想请夫人留下，陪我见几位客人。”

    她是郡主，但在定州城的大户面前，她这身份只怕还没有苏夫人管用，她要用他们，就得找个能镇得住他们的人。

    换做平时，她可以徐徐图之，现在显然没有那个时间给她。

    苏夫人虽惊诧，但还是笑道：“能为郡主效劳是我的荣幸，何况夫君在前线作战，我为他安抚后方也是应当的。”

    “苏夫人真是深明大义。”

    “郡主要不要先洗漱？”苏夫人扫了一眼她身上的污血，忧心道：“天气寒冷，若是不小心生病就不好了。”

    林清婉正要应下，她商队的人已经赶到了。

    带队的是林全，他一看到林清婉便哭着奔上来，“扑通”一声后跪到地上，就差抱着林清婉的腿了，“姑奶奶，幸亏您平安无事，不然小的回去可怎么和小的爹交代啊？”

    林清婉无奈的扶额，“怎么是你来，不是定了林安和林顺来的吗？”

    林安从后面赶上来，也跪下给林清婉行礼，条理清楚的回道：“林顺病了，不宜赶路，所以临时就由全叔跟小的一起来了。”

    他抬头看向林清婉，忧心问，“姑奶奶没事吧？”

    林清婉浅笑道：“无事，你们来得正好，有些事吩咐你们去做。这次你们带了多少人来？”

    林全：“连上押车的护卫，一共一百零六人。”

    林清婉颔首，“林全，你带上一百人去城外架五十口锅，给城外的人熬些粥汤。”

    “那得要多少粮食啊？”

    “先拿出二十担来，熬过今天晚上再说。”

    林全就瞪大了眼，心痛得不能自已。

    林清婉指了他道：“不许偷工减料。”

    她是不怕林全浪费的，想从这人嘴里抠出点东西来就跟杀了他一样，所以林清婉最放心把粮食交给他。

    因为谁也不可能从他手里昧下粮食。

    林全耷拉着脑袋应下了，带了人去挑粮，恰在此时，校尉带着定州城的大户们来了。

    有地主，也有商户，他们正好听到林清婉的后两句话，脚步不由顿了一下，所有人心里闪过同一个想法，这是又来把要钱要粮来了。

    本来凌晨被叫醒大家就不太高兴，现在猜测又要破财就更不高兴了。

    可看到坐在上面的苏夫人，所有人都把神色收敛了起来，带着浅笑上前请安。

    苏夫人便和他们介绍林清婉，“这是林郡主，也是理藩院尚书。”

    众人惊奇的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的到来只有苏将军几人知道，而且，他们也不认识林清婉啊，甚至都很少有人听过她。

    要只是郡主的身份，他们也就客气一下罢了，毕竟比起外地来的郡主，自然是苏夫人更重要，可如果对方还兼着理藩院尚书的职，那就没人敢小瞧她了。

    几人面上的恭敬之色更加明显，心里计划着她的要求只要不是特别过分，出一点血也是可以的。

    林清婉起身还礼，请几人对面坐下，茶馆老板默默地又给添了两个火盆，这才悄悄退下去厨房弄吃的。

    到了跟前几人才发现林清婉衣服上竟有大块大块的血迹，不由微怔，林清婉却已经开门见山的道：“深夜请几位先生来自然不是为了品茶赏月，而是有事相求。”

    “先生们都是定州的老人了，我也不与你们客套了，”林清婉道：“现今梁辽正在打仗，先前被辽人掳掠而去的汉人逃了回来，可徐将军和苏将军都在前线，一时安排不到他们，所以还请几位先生出手帮扶，暂且先把人安顿下来。”

    几人面面相觑，定州发生的事他们全然不知，只知道今天城外有喊杀声，此时还惊奇着呢。

    不是辽军要攻城，而他们守城了，怎么突然间辽军就后撤，然后梁军还跑去撸老虎须了？

    几人沉默了一下才问：“郡主想我们怎么做？”

    林清婉就笑道：“他们吃的粮食暂且由我出，只是我初来定州，虽带有粮食，但棉被棉衣等取暖的东西却没有，所以想请先生们帮忙，哪怕不能拿出足够的御寒之物，也请多派些人出去拾柴烧火，好给他们取暖。”

    “还有，其中有不少人受伤，所以需要有人照顾伤患……”林清婉将注意事项一一点明。

    总之就是要衣服，药材和人，特别是衣服和药材。

    几人也听明白，想了想后对视一眼，“如今真是寒冬，多的衣物我捐不出，可一二百套还是拿得出来的。”

    “我家库房里倒存有一些伤药，也不多，愿拿出来救急。”

    “那我让人回去看看是否能找出多余的被子来，或许能腾出一些来……”

    每一个人都表明了态度，林清婉这才道：“还要和几位先生要些人，将外面的人编成队，分开管理，以免混乱。”

    “这……”几人犹豫起来，“外面正在打仗，此时出去是不是……”

    东西他们愿捐，林清婉要求的又不是粮食，还在他们的承受力之中，可出去……

    外面可在打仗呢。

    林清婉却道：“先生们放心，别说辽兵暂且打不到这儿来，就是来了，也不必怕的。”

    不说城中留的兵马，只外面那些汉兵就不少，林清婉不信，此时石盏还能调出人马来。

    几人便忍不住问，“朝廷怎么突然向辽出兵了？先前不是已经缓和下来了吗？”

    林清婉就笑道：“这是徐将军和苏将军的决定，两位老将军都是战场老手，他们既然决定出战，显然是有很大把握的，说不定大梁能趁机收复幽云二州呢。”

    几人笑笑不说话，几十年了，东北军从未收复过失土，现在的疆界还是当年林公打下来的。

    徐将军他们能守住定州不丢就算不错的了。

    念头一闪而过，几人心中一动，看向林清婉笑道：“倒忘了问了，郡主姓林，莫不是林公之后？”

    一直沉默的苏夫人便忍不住笑，“几位糊涂了，我大梁只有两个郡主，一位是镇守洪州的钟郡主，还有一位可不就是苏州林公之后？”

    “哎呀，”几人连忙起身再次行礼，“原来是林公之后，失礼失礼，我等常听家中长辈提起，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林公的后人。”

    林清婉就笑道：“几位先生客气了……”

    林清婉正想客套几句，一个侍卫疾步进来，躬身行礼道：“郡主，易队长那边好了。”

    林清婉便立即起身，也顾不得跟他们寒暄了，快步往城楼里去。

    苏夫人连忙起身跟上，歉意的和几人点头道：“我去看看，几位先坐着喝喝茶。”

    林清婉几乎是小跑着过来，军医才刚刚给易寒上止血药包扎好，台子上尽是红色的血迹。

    林清婉先看了昏睡的易寒一眼，这才看向军医。

    军医小声回禀道：“箭头取出来了，血也止住了，可他失的血有些多，能不能熬过来还未可知。”

    林清婉有些恍惚，失血过多？

    那不是可以输血吗？

    可这血型要怎么确定来着？

    她是学历史的，不是学医的啊！

    林清婉揉了揉额头，问道：“怎么补血？”

    军医就安慰她道：“郡主放心，我已让人去熬药去了，补血所需的药材苏夫人都有送来。”

    林清婉点了点头，见他还躺在台子上，就皱了皱眉。

    军医也道：“他不好移动，但也不能留在这儿，一会儿还会有其他重伤的病人过来，他在这儿对伤口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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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十四章 援助

﻿    林清婉就蹙眉，苏夫人便笑道：“郡主要是放心，不如我让人准备一辆宽敞些的马车把他拉回将军府？”

    将军府离这里可不近，且进府还有的颠簸，林清婉想了想便摇头道：“多谢夫人，不过暂时不必了。”

    她看向一旁的校尉道：“你去问一下茶馆老板，能不能在那边给他腾个房间出来。”

    又对军医道：“还请您拍一个药童给我，让人时刻盯着他的情况。”

    “这个没问题，如果只是住在对面的茶馆，那有事随时可以来叫我。”军医指派了一个药童给林清婉。

    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就去忙别的伤兵了。

    前面的战事正打的如火如荼，有军医随军，他们这一批是留在最后方，接治的是重伤且品级不低的军官。

    待军医离开，林清婉便上前看易寒，他的呼吸很弱，俯卧在台子上，几乎全身都缠了绷带。

    最重的是那两处箭伤，但除了那两处，他其他地方也有受伤，所以才会包扎成这样。

    林清婉盯着他看了片刻，这才把林安叫进来，低声吩咐道：“去准备担架和被褥，一会儿把人抬过去。”

    林安眼眶通红的看了易寒一眼，难过的点头而去。

    进来抬人的都是林家人，大家对易寒都不陌生，所以情绪都有些低落。

    校尉很快便回来，低声回禀道：“茶馆老板答应了，已经叫人将楼上的一间房收拾了出来，此时正叫人点了火盆暖屋。”

    林清婉点头，看向林安道：“将人抬过去吧，小心点。”

    “是。”众人小心翼翼的把易寒抬到垫了被褥的担架上，又轻轻地在他后背上盖了被子，这才快速的往茶馆那边运。

    被林安选过来的都是有经验的长工，他们水都能不晃出来，此时自然也平稳。

    将易寒送到对面的茶馆，候在茶馆里的人纷纷起身相迎。

    林清婉歉意的对几人微微颔首，“让诸位久等了，我先去处理些事情，一会儿再来与你们商议。”

    几人便笑道：“郡主去忙，我们刚才已叫下人先回去准备了，只等郡主下令便可把东西送出去。”

    林清婉就松了一口气，点头道：“有劳诸位了。”

    说罢跟着担架上了二楼，确认他没有因为移动出血才松了一口气。

    茶馆老板腾出来的这间房是给儿子看茶馆时住的，只不过最近不太平，谁也不知辽军何时攻进城，所以这间房便不住人了。

    现在易寒要住，店主人也只是把床上的东西收一收而已。

    但校尉却叫人把房间用醋熏了熏，又使人把屋里的东西都抬了出去，确定干净后才让易寒住进来。

    他觉得只要有利于易寒的病情，林郡主应该不会介意这房间寒酸的。

    林清婉的确不介意，闻着屋里还未散去的醋味，她点了点头，看向药童道：“你盯紧了他，若有异常就下楼告诉我。”

    药童低头回道：“是。”

    林清婉看向林安，低声道：“你留下两个人帮他。”

    林安应下，挑了两个比较细心的留下，其他人跟着林清婉一起下楼去了。

    楼下，苏夫人正低着头抿茶，心中忍不住猜测，林郡主对这位易护卫也太周道了些吧？

    疑惑才闪过，林清婉已经下楼来，正好校尉请来的大夫也到了，以及各家送来的人也到了一部分。

    其实这场战事才开始没多久东北军便急征过一批大夫了，现在校尉能找到的便是剩下的，也只不过才有五人而已，连带他们家学医的家人和药童，满打满算都只有十八人。

    林清婉便将人分成了五组，又从各家那里选出五个总管事来，每个管事手底下再带十个小组长，而每个小组长手底下再带一批人。

    林清婉将五种颜色的布料交给五个管事，道：“出去，每人选择一个区域，沿着区域向外收拢灾民，每一组手底下至少要管好一百个灾民，最多不能超过两百人，要负责将重伤之人选出来，抬到所属的大夫那里救治，还要带人烧柴取暖，保证他们不会冻死冻伤，我让人在外面架了五十口锅，每一个管事都能分得十口，你们要组织好手下的灾民过去排队领取赈济粥。”

    林清婉道：“若你们还有余力，那就统计好手底下灾民的姓名，籍贯，年龄等，待徐将军回来好做安排。”

    林清婉看向为首的五个管事，问道：“我说的你们可都明白了？”

    五个管事连忙低头道：“是，都明白了。”

    “好，现在带着你们的小组长出去吧，”见他们脸上惴惴不安，林清婉就笑道：“放心，辽兵打不过来的，我一会儿也是要出去安抚民心的。”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毕竟是在城墙之外，一旦辽兵打过来，他们肯定是逃不回来的。

    苏夫人惊诧，等他们走了以后才道：“郡主还要出城？”

    林清婉已经起身道：“我出去看看，”她笑道：“时候不早了，夫人不如先回去休息，此时回去还能睡个回笼觉。”

    再过半个时辰公鸡只怕就要打鸣了。

    而此时正是最冷的时候，城外的人既抱着希望，又有些绝望的等待天亮。

    突然城门打开，一堆人鱼贯而出，身后还有不少人推着手推车。

    躺在地上的人纷纷起身看过来，戒备的看着他们。

    这些人粗粗算去不少于五千人，这么多的人身上带着血，不论是站着的，坐着的，甚至躺着奄奄一息的，都用狼一般的目光盯着他们，饶是自诩见过不少世面的五个管事都忍不住心头一寒，脚步便不由停下来。

    林全心头也跳了跳，但他好歹是组织过传授造纸教学活动的人，所以很快稳定下心神，走到了第一位，高声大喊道：“兄弟们，我们郡主知道你们现在又冷又饿，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所以叫我们来给你们送吃，送药材来了！”

    此话一出，汉兵们都骚动起来，里面走出几个带伤的汉子来，盯着林全哑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林全也吓了一跳，结巴道：“当，当然是真的。”

    几个汉子便看向江三，江三捂着肚子出来，有些站立不稳的问道：“是林郡主？”

    “不错，正是我们姑奶奶，”林全见他们知道林清婉，立即骄傲道：“我们姑奶奶说了，都是大梁的兄弟姐妹，大家可得互帮互助，我身后这些人都是来帮你们的。”

    汉兵们眼眶便有些热。

    他们都是知道林清婉的，知道她在辽营做人质，而为首的几人更是知道江三便是与她联系，设计了这出里应外合的戏。

    因为没有兵甲，他们冲出来时死了不少人，两万人最后活着走到这儿的不足一万，虽然他们未统计人数，但看着只怕连八千都没有。

    算上冲散和已经逃往别处的，真的是连一万都没有。

    可到底他们活着出来了，不必再呆在辽营做猪狗都不如的奴隶。

    为首的几人正要迎上去，对面的人便分开来，林清婉和苏夫人走了出来。

    苏夫人是不想出来的，她更想劝服林清婉回将军府休息，可对方怎么劝也不听，她就只能跟着。

    这位郡主能去辽国说服温迪罕合作，又能留在辽营做人质，最后还坑了辽国一把，这份心计她可不敢怠慢了她。

    所以她就强忍着困意走出来了。

    林全连忙行礼退到一边，见对面的人茫然的看着林清婉，便知道他们没见过姑奶奶，连忙道：“这就是我们姑奶奶。”

    林清婉径直走到他们跟前，目光一一扫过他们，问道：“谁是小十的兄长江三？”

    江三捂着肚子的手微微用力，苍白着脸上前一步，“回郡主，是小的。”

    林清婉看到了他肚子上的伤，应该是被刀划过，那里有烧焦的痕迹，可显然烧伤口没有完全止住血，此时还有少量的血迹渗出。

    林清婉道：“小十平安无事，她现在将军府里，你先处理伤口，待天亮后我让她来见你。”

    江三就大松一口气，膝盖一弯就要跪下，林清婉连忙伸手扶住他，“不必如此，你身上带伤，真要跪，以后再跪吧。”

    林清婉扫了他身后的伤兵一眼，叹息一声，问道：“你们为首之人有几个？”

    旁边的三个汉子便行礼道：“在下祝宣，”

    “在下顾洛，”

    “在下刘湖，”

    “参见郡主。”

    林清婉便笑道：“免礼。”

    她打量了一下三人，见他们虽狼狈瘦削，却和江三一样自有一股清正之气，她便有了些好感，指了刘全他们道：“这些是定州城的富户送来援助你们的人，我让他们分成了五队，一会儿你们帮着组织兄弟们分组，先把赈济粥给领了。”

    她道：“被子和保暖的衣物不多，先紧着重伤员，其他人跟着去拾木柴取暖。”

    祝宣等人应下。

    而此时，林全已经指挥着人把大锅放下了，五十口大锅将汉兵们围在中间。

    前来帮忙的人快速的垒砌灶台，将带来的木柴点燃，自有人将锅放上倒进干净的水。

    一旁则有人倒出米来淘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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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十五章 奸诈

﻿    刚才林全就是去碾米的，他们带来的粮食都是带壳的稻谷和小麦，所以还得临时碾成米。

    因为急用，碾得并不是很干净，这还只是第一批而已，碾坊那边还在继续碾呢。

    他们这边开始动作，其他五个管事那边也开始清点人数，将重伤的抬到大夫那边去救治，其余人，伤得不轻不重的躺着，轻伤的则跟着他们去林子里砍些木柴来生火。

    此时火才刚刚升起，甚至为了让更多的人围坐火堆，大家都坐得远远的，并未能取到多少温暖，可这一刻，所有人心里都暖融融的，周身那股驱之不散的绝望消散得一干二净。

    林清婉走在其中，帮着大家将重伤员找出来，好几个甚至已经晕厥过去，要不仔细上前查看，根本发现不出来。

    当然，也有的永远的趴着睡着了，再未能醒来。

    林清婉让人将这些人抬到一边，她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有亲人在世，而那些亲人能否来认领他们。

    但总要把人抬出来，等以后将人安葬，立个碑。

    大夫那里的人手很快便不够用了，一时急得满头大汗。

    苏夫人见林清婉直接撸了袖子便上前帮忙，眼睛也不扎的替人清洗肚子上的伤口，沉默了一瞬后吩咐身后的丫头道：“回去把袁大夫和薛嬷嬷都叫来，再多叫些丫头小子来帮忙。”

    薛嬷嬷是医婆，医术虽不怎么样，但给大夫打下手却还是可以的。

    顾洛见了，便也从汉兵里面挑了不少人去帮忙，他们这些人常上战场，不论死伤都是没有大夫医治的，久而久之便自己摸索出了一套治伤的法子。

    大家要治的都是外伤，那可真是太熟了，别的不说，捣药和清理，包扎伤口总是会的。

    校尉可不敢放任林清婉在这里，因此亲自带了人在这儿保护，见林清婉都上手了，便也只得在一旁帮忙。

    等到晨曦破晓，第一锅粥熬好了，大家这才发现，没碗啊。

    看着热腾腾的粥，众人沉默不语。

    林清婉便直起身子笑道：“去城里借碗，也顾不得卫生了，让人多盛些水在锅旁，一批人喝完了清洗过后轮到下一批。”

    这时候让她去找几千只碗来显然是不现实的。

    林清婉下了令，自有人去执行。

    见逃过来的汉兵都井然有序的分成了五堆，围着各自的火堆而坐，她便松了一口气，对林安和林全道：“剩下的事你们安排吧，我会让人再给你们送些粮食和肉菜来，先把今天对付过去，我与众将领商议一下对策，待有了结果再告诉你们。”

    俩人应下，见她眼底有些发青，就忧心道：“姑奶奶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您可是一晚上没睡呢。”

    林清婉笑着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苏夫人的丫头靠着马车睡着了，等醒过来不见林清婉的身影，立即吓了一跳，连忙进去摇醒苏夫人，“夫人，郡主走了。”

    苏夫人清醒过来，揉了揉额头道：“我睡了多久了？”

    丫头看了一下马车里的更漏，“还未到两刻钟呢。”

    难怪脑袋还是这么昏沉，苏夫人自嘲，“还是年纪大了，比不得郡主年轻，她去哪儿了？”

    “奴问过了，好似是回茶馆去了。”

    苏夫人便挥了挥手道：“那我们也去茶馆吧。”

    林清婉同样借了茶馆的房间洗漱，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后才去看易寒。

    守着他的药童低声道：“没发热，可也没醒，血都止住了，没有再流。”

    林清婉就松了一口气，“大概何时才能醒？”

    “军医说他失血过多，得先服用两天的药再看。”

    也就是说这两天可能不会醒了，林清婉看了一会儿易寒，点了点头道：“那这两日就麻烦你照顾他了。”

    “这是小的应该做的。”药童说罢躬身退出，将空间留给他们。

    林清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见他趴着眉头紧皱，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便忍不住靠近了些。

    她低声道：“易寒，我平安了，你也要平安醒来才好啊，你一向厉害，这一次也能转危为安，对吗？”

    门被敲响，林清婉直起身子来看过去，苏夫人推开了门，对她笑道：“林郡主，我带您回将军府休息吧。”

    林清婉没想到苏夫人还没离开，忍不住笑了笑，面容都和缓了下来，“夫人先回去吧，我在茶馆里休息一下，一会儿还要去军营呢。”

    苏夫人一愣，“那郡主不休息吧？”

    林清婉就道：“徐将军和前线的众将士们不也没休息吗？我等等他们。”

    苏夫人便沉默。

    林清婉就笑道：“夫人先回去吧，公子小姐们在家也会还怕的，父亲不在，母亲总要陪在他们身边吧？”

    苏夫人这才笑道：“那我就先回去了，郡主有什么需要再使人去找我，我必定全力以赴的。”

    “多谢夫人。”

    苏夫人笑着行礼告退。

    待上了车，她便叹道：“这大梁的郡主也不是谁都能当得的。”

    不仅是心机勇气，还有这份劳累就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难怪相公如此盛赞她。

    林清婉回头看了易寒一眼，走到桌子边打了个盹儿。

    直到日上中天，校尉才跑来叫她，“郡主，徐将军回来了。”

    林清婉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却因为睡得太实脚下一麻，小十连忙跑上前去扶住她，“郡主小心些。”

    林清婉一愣，“你怎么来了？”

    小十羞涩的一笑道：“是奴婢要来的，郡主身边总要有个人才方便。”

    林清婉胡乱的点点头，扶着她的手问校尉，“徐将军在何处？”

    “在军营里，”校尉道：“将军正洗漱呢，先派了末将来请郡主。”

    林清婉站了一会儿，等脚上的麻感去了一下，这才扶着小十的手出去，临走前叮嘱药童，“好好照顾他。”

    药童连忙应下。

    军营就在城门楼子的不远处，徐廉是受了伤才被送回来的，不过伤得并不重，就是后背被划了一个口子，刀口浅，只上药包扎就好。

    放在几年前，这点小伤徐廉自然是不会下阵的，可他现在年纪大了，他的下属们可不敢让他冒险，尤其是在这种紧要时候，所以强硬的把人给送回来了。

    现在前线暂时由苏章接手，徐廉坐镇后方统管云幽两州的战事。

    林清婉到来时，徐廉刚包扎好伤口，披了两件衣服就出来见她。

    徐廉还是第一次见林清婉，看见她时愣了一下，“郡主很像你父亲啊。”

    林清婉：“……我未曾见过父亲，不过倒听说兄长很像父亲。”

    徐廉就哈哈笑道：“是啊，你也很像你大哥。”

    林清婉就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了，林江长得倒是俊逸，但她真没发现他们哪儿像啊。

    徐廉却已经叹气道：“这样的气质也只有你们林氏能养得出来了，可惜你们家人丁单薄，若是多来几个人，不知能为我大梁建多少功业。”

    一个女孩尚且如此，若林氏嫡支有男丁，只怕能成为第二个林颖。

    不说林颖，就是林智和林江也是国之栋梁啊。

    “徐世叔这样看得起我林氏，那以后我林家的后辈就多倚靠您照顾了，比如说林信，林佶，”林清婉笑道：“要是不够，回头我再多挑几个送到军中来，只要您不嫌烦就好。”

    徐廉就摇头笑道：“你可比你父亲还强些，他是性情中人，这一辈子就没想开过，至死都不愿回你们老宅，你倒心宽，已经开始扶持他们了。”

    林清婉笑容浅淡，“我若是心不宽，也不敢去辽营做人质啊。”

    徐廉就看着她哈哈大笑起来，“好，不愧是子厚之女！”

    徐廉请她坐下，郑重的道：“这次多亏了你，我们大梁收复云幽二州指日可待，只是你也知道，朝廷抽不出援军给我们，一旦辽军整顿后回攻，我们只怕受不住才打下来的地盘啊。”

    徐廉问，“你先前是如何打算的？”

    这姑娘和林子厚一样腹黑狡诈，她既然让他们开战，肯定是已经有了打算了。

    徐廉是东北军主将，林清婉倒也没瞒着他，道：“等徐将军打下云幽两州，我们两国自然是要重新和谈的。”

    “不是要开互市吗，我觉得云州和幽州要比定州还合适。”

    徐廉：“……还和谈？辽国会答应？”

    “只要登上可汗是温迪罕，他会答应的。”林清婉道：“他是个能忍之人，只要我们能与他交易粮食，让辽国百姓不乱，他就会答应。”

    “可他整顿兵马来攻不是更好吗？”

    “那也要他的位置稳定才行，”林清婉道：“我派了人去接触阿萨兰部，对于温迪罕越过幹勒和幹准登基为可汗，阿萨兰部一定不会服气的。我们愿意提供一些武器和盐巴给他们。”

    徐廉：……奸诈啊，跟她爹真是一模一样。

    “不知道前方战事如何了。”林清婉忧心的道：“温迪罕能力不凡，过不了多久只怕他就能就稳定上京了，到时候如果还不能攻下云幽两州，我们就不好再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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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十六章 夺位

﻿    徐廉就让人把地图取来，道：“云州那边的情况还未知，但从昨晚幽州大营的兵力来看，我们攻下整个幽州半个月足矣”

    云幽两州，甚至是大半个辽国的兵力都集中在了幽州和云州，所以徐廉和苏章先前才说没有援兵守不住定州。

    可现在温迪罕带走了两万精兵不说，古力甲等人又带走了一批，而石盏应该也派了兵马离开，且离开的都是精锐。

    加上昨天晚里应外合剿杀的敌人，四散逃往幽州各城池的人数有限。

    对方士气低落，又损失巨大，最主要的是主将不在，仅靠石盏根本不能收拢所有残兵。

    而他们这边士气高昂，昨天晚上的突袭损失不大，徐廉才敢做这个预测。

    “可是仅幽州推进还不行，云州那边也得拿下，不然幽州侧翼很容易被攻，”徐廉道：“还得问一问云州那边的情况。”

    徐廉抬起头看向林清婉，“我们占下云幽两州，郡主有多大的把握能与辽国和谈？”

    “对面是温迪罕，我有八成的把握。”

    八成，很高了，先前她只有三成的把握不也谈妥了吗？

    徐廉愉悦的道：“这个你放心，幹勒和幹准一死，辽国能拿得出手的王子也只有温迪罕一个了。不论术虎死还是不死，只要左右相还在，那皇位非温迪罕莫属。”

    林清婉也点头，“我也如此想。”

    于战事，她懂得的不多，自然是比不上征战沙场多年的徐廉，所以她只要从他这里知道一个时间和大概的局势就行。

    可于辽国的政治，林清婉了解的可不比徐廉少多少。

    一是因为她的身份，林家有太多关于辽国的情报了；

    二则是因为辽国的细作曾经刺杀过她和玉滨，在她心里，辽国一直为一大敌，既然是敌人，自然要知彼知己。

    辽国的左右相都不是什么好人，哪怕她远在苏州也没少听俩人贪酷的故事，可他们却有两个优点，一是聪明，二则是忠国。

    甭管两人怎么贪酷，他们知道怎样对辽国更好，所以阿萨兰部想要扶持别的王子上位显然是不可能的。

    即使他们知道刺客是温迪罕派去的，他们也会让温迪罕上位的。因为目前来说，没有比温迪罕更合适的人了。

    辽国上京里此时正一片缟素，三天前，温迪罕快马回到上京，满朝都惊呆了。

    他们记得去报丧的官员才走了没几天啊，最快此时应该也是刚到幽州吧，怎么三王子就回来了？

    最关键的是，派去的人被特意叮嘱过，只向大王子和二王子报丧，不得告诉三王子的，怎么是三王子回来？

    左右相还想着莫不是巧合，结果就被通知三王子还带了两万精兵回来。

    俩人便沉默了。

    待两边一照面，三王子便哭着表示大哥和二哥在幽州遇袭，被梁国刺客杀了，没想到父王也遇到了刺客。

    左相：“……”

    右相：“……”

    即便恨三王子夺位手段太过狠辣，俩人也不得不压下不满，因为可汗的所有王子中，能担当此重任的目前也只有三王子了。

    而且大辽哪一代争位不死人？

    可汗不也是弑父杀兄后上的位吗？

    辽国其他朝臣显然也猜到了这一点，默默地没有说话，可这不代表所有人都默认。

    幹勒和幹准的妻族和母族，他们可不愿意忍下这口气，关键是幹勒和幹准的儿子也都不小了，完全可以越过叔叔上位。

    于是斗争就开始了。

    温迪罕带了两万精兵回来，自然不怕，于是跟人斗天斗地，待石盏的第一封信到来时他才知道他和梁国的事被古力甲发现了。

    信中仔细的写了他离开后发生的所有事。

    温迪罕看着大惊失色，揉住信纸道：“石盏这个蠢货，竟然连一个被关在大帐内的女人都看不住。”

    他的心腹慌道：“三王子，古力甲的先锋估计就要到了，我们该怎么办？”

    温迪罕目光一冷，道：“我们抢先一步，今日就登基。”

    他心底有些不安，懊恼道：“当初不该在路上将报丧官拦下，大可以再派一人假冒去营中报丧，那样古力甲也不会那么快怀疑了。”

    温迪罕说到这里咬牙切齿道：“更不该把林清婉留在幽州大营，哪怕是把她带在身边有被发现的危险，也比留她在营帐里强。”

    心腹疑惑道：“可是她不是想跟将军和谈吗，主动暴露又有什么好处？或许她就是不小心被发现，为了保命才不得不表明身份的。”

    “那梁军怎么可能去得这么及时？”温迪罕冷笑道：“从收到消息，再到整兵出发……”

    温迪罕说到这里一怔，心脏被一种恐慌所占据，他脸色剧变道：“不，不对，林清婉想做什么？”

    心腹茫然的看着将军，不明白他这是想到了什么。

    温迪罕眼中寒光直冒，攥紧了拳头，良久他才咬牙切齿的道：“整兵，大王子府和二王子府叛国作乱，去将他们全部捉拿起来，凡有违抗者，格杀勿论！”

    温迪罕抬头看着心腹，一字一顿的道：“记住，是格杀勿论。”

    心腹脸色一白，低头应下，连忙去安排。

    温迪罕起身，将手中揉成一团的信烧了，他的眼里映照着火光，似乎看出了纸上林清婉的脸。

    他冷笑道：“林清婉，你最好别骗我，不然……”

    温迪罕一改之前半强半软的态度，以铁血手段将异己和潜在的危险全部铲除，在古力甲的精兵到来前登基。

    而就在他登基的第二天一早，古力甲派的先锋军就到了，温迪罕派人紧闭城门，派了左相出去招抚。

    古力甲带着大军要慢一些，等他到上京时才知道可汗是真的死了，而温迪罕已经先一步登基为帝。

    甚至幹勒和幹准的儿子们都被他杀了个干净，此时再说幹勒和幹准是他杀的也没多大的意义了。

    温迪罕显然不在乎名声，而因为夺位弑父杀兄在辽国虽然名声不好，但还真不会成为他不能登基的理由。

    古力甲正想着是不是拼一把将温迪罕落下皇位时，幽州和云州失守的消息传来了。

    古力甲一阵恍惚，温迪罕却是恨得眼睛都充血了，怒气都朝着古力甲撒去。

    要治他擅离职守，以致云州和幽州失守的罪。

    古力甲这时总算是想起了温迪罕的另一个把柄，站在城门外大吼道：“温迪罕，明明是你与梁国勾结，大王子和二王子是你和梁国勾结杀的，可汗也是你和大梁一同派刺客刺杀的，你如今登上皇位也是因为有大梁的支持，而你能拿什么去跟梁国交换？我看云幽两州就是你送出去的。”

    古力甲气得撕掉手中的战报，骑在马上怒指城墙，“说什么损失惨重，我看损失的都是我的兵马，而你温迪罕的嫡系是一无所损吧？”

    此话一出，辽国朝臣半信半疑，因为当时刺杀可汗的的确是汉人。

    可那些汉人出现的也太蹊跷了，若无内应他们是不可能近可汗的身的。

    古力甲又喊道：“温迪罕，当初我们全营将士可是亲眼看到梁国的郡主就住在你主帐边，她是梁国给你的人质！”

    “她还是林颖的后人，梁国如此有诚意，你给了梁国什么？”古力甲质问道：“你敢说吗？”

    这下连左右相都怀疑的看向温迪罕了，脸色不由一沉。

    他们能容忍温迪罕用血腥手段夺位，却不能容忍他叛国。

    跟梁国合作，无异于卖国。

    左相上前一步道，“可汗，古力甲说的可是真的，梁国的郡主曾住在您的主帐旁。”

    温迪罕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从没想过真的跟梁国和谈，在他看来，借着梁国的刺客把父王杀了以后，他登基，之后再用对梁的战事转移因为夺位而起的矛盾就是。

    因为他知道，真要和谈，比打仗还要艰难。

    不仅梁国对大辽有很深的敌意，大辽对梁国同样仇恨，当年林颖带着一支精兵差点杀到上京，大辽每一个家族都有精英死在他手上。

    要不是梁国只有这一支精锐，虽能打仗，却守不住国土，当年云幽两州早被林颖收复了。

    所以一提和谈，不仅梁国反感，大辽内部也不会答应的。

    可是，他对梁国没有这样刻骨的仇恨，他出生之前林颖就死了，他只存在传说中。

    相比于梁国，他对从小欺辱他的人更恨，所以他一切都从利益出发。

    和谈的利益大于战争，他便谈，相反，战争带给他的利益大于和谈，他便战。

    温迪罕深吸一口气，他当然不可能从自己利益出发谈和谈，所以他是从大辽的利益出发谈的，着重将林清婉当初给的条件提了提。

    道：“若能不费一兵一卒得到粮食和盐巴，我们为什么要损失兵马去战争呢？”

    右相就冷笑问，“可是现在梁国占了云幽二州，可汗，您不仅损失了兵马，也没得到粮食和盐巴。”

    温迪罕紧绷着脸，半响才不得不回护道：“或许另有别情，我们可派人去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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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十七章 醒来

﻿    此话一出，朝臣们更怀疑温迪罕卖国了。

    温迪罕不是没看到他们怀疑的眼神，而这也是他最憋屈的地方，哪怕心里恨不得撕碎了林清婉，此时也不得不回护她。

    因为只有这样才显得他的错误不是那么大。

    至少在古力甲带兵围城的情况下，云幽两州的丢失必须是对方的责任，而不是他的。

    所以这事绝对不能跟林清婉扯上关系。

    可是这里距离幽州不近，信息传递缓慢，他根本得不到更多的消息。

    不过他同样知道左右相的顾虑，所以他竭力争取他们，甚至还派了心腹过去游说，“如今梁国已经占了云幽两州，若再坐视不管，只怕幽州之后的平州也将不保，若再让梁军掌握长城，我们大辽再想南下就难了。”

    长城就在幽云两州的北面，当年大辽可是费了不少的劲儿才打下来的。

    左相脸色沉凝的问道：“那可汗的意思是……”

    温迪罕的心腹低声道：“可汗认为梁国兵马不足，就算暂时占去幽云两州，想要守住也难，毕竟我们大辽在那里经营多年，不是他们说占就能占的。”

    “可汗的意思是我们整兵南下，想要夺回两州并不难，”心腹道：“如今首要之务是平定内乱，相爷应该知道，当年梁国能有喘息之机完全是因为辽国的内乱，若此时再乱，只怕……”

    左相脸色一绷，他们是绝对不承认当年的大辽军队打不过林颖的，可实际上，当年再打下去，两国也是两败俱伤。

    最让辽国人不能释怀的是，辽国不是主动退让，而是因为林颖派来的细作挑拨，激化了夺位的矛盾，让辽国内乱，不得不退让，主动与梁国休战。

    而这一次，也是因为梁国挑拨，而且出面的人还是林氏的人。

    不论是左相还是右相，或是朝中的其他大臣，此时虽未发表言论，其实内心大多做了选择。

    温迪罕已经登基，众王子中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所以哪怕知道他犯了错，甚至是有罪，为了大辽他们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他们之所以一直不说话，也不出面表态，不过是为了给温迪罕一个教训，同时也是要压一压他的锐气。

    此时见他看得还算明白，左相这才态度和缓了些，然后才去找右相商议。

    很快，几大部落的首领以及一些重要的大臣，包括在城外叫嚣的古力甲都进王庭共同议事了。

    而正好，石盏后面派来的援军到了上京，温迪罕谈判的筹码又多了一些。

    双方你来我往，温迪罕稍作让步，收敛了些权势，让给阿萨兰部和其他部落，算是换得暂时的安宁，大家这才开始商议起讨伐梁国，夺回幽云二州的事。

    他们觉得就算梁国突袭，石盏应该也能撑一段时间，幽州大营和云州大营丢了，可大营后面还有许多城池呢。

    只要能保住几个作为辽军的根据地，他们打回去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要知道辽国的精兵现在大多都在上京里呢。

    他们不知道，幽云两州的战事进行得要比他们设想的快了十倍不止，甚至比徐廉预计的都快。

    他们才握手言和商议此事时，幽州已被全面占领，云州也只差最后一个城池。

    而前后所用的时间仅仅八天。

    倒不是东北军太过神勇，而是辽军太散了。

    那天晚上的突袭给辽军的打击太大，何况他们之前便经历过一番动荡。

    幹勒和幹准的死便让他们惶恐不安了，温迪罕还没彻底安抚人心便带了一批精兵离开，到后来古力甲揪出林清婉大梁郡主这个身份时更是让营中将士心思浮动。

    偏石盏那会儿全身心的放在古力甲身上，根本没发现这点，自然也就没有安定民心。

    那天晚上的突袭太过突然，梁军也太过顺利，更让他们不能接受的是，本为人质被重重看守的林清婉竟然逃了。

    和古力甲及辽国朝臣一样，军中也有不少人怀疑这是温迪罕和梁国的交易。

    这种不安在战时达到了顶峰，何况那天晚上过后人都打散了，石盏根本没来得及收拢兵力安抚人心。

    于是手底下的参将带着校尉跑，校尉则带着小兵们跑，心中的猜测忍不住拿出来与同伴分析，一来二去，流言四起。

    待得后来，大部分辽兵都觉得幽州是受不住了，因为这是他们的将军和梁国的交易啊。

    他们这些小兵难道还能拗得过大腿吗？

    正巧那两天大梁士气高涨，几乎是势如破竹的攻下了两座县城，他们见梁军如此轻易就破城了，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于是根本没多少心思守城，基本上是意思意思守一下，然后就退走了。

    到后面梁军都惊呆了，这城池攻得也太容易了吧？

    苏章隐约猜到些，加上徐将军来信说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攻下城池，尽早安排布防，他便马不停蹄的带着人去“攻下”一座座城。

    云州比幽州要小，却还要难攻就是因为他们的士气比这边略强一些。

    苏章攻下整个幽州，派了人布防便抽出一部分兵力过去支援云州，必须尽快攻下城池。

    此时他才算松了一口气，连续八天，每天只睡不到两个时辰，苏章疲惫的抹了一把脸，扭头对亲兵道：“派人回去禀报将军，就说幽州都已攻下，请他来幽州详谈布防。”

    亲兵应下。

    苏章想了想后道：“辽国反攻的大军只怕不日就要到了，你回去后一并邀请郡主过来，定州太后方，消息传递不便。”

    亲兵应下。

    而此时，林清婉正坐在将军府里看书，徐廉回来后便接手了所有的事，包括城外的那些汉兵。

    征得他们的同意，一部分人领了一些钱粮便离开了定州，他们不想再呆在边关了，想要去江南生活，听说那边承安日久，去了那里或许会没有战争，能过得安稳些。

    还有一些人则决定回乡，他们也能领到一些钱粮，然后拿了徐将军开的文书回本县去分田地。

    定州不缺地，缺的是种地的人，所以他们要分永业田并不难。

    剩下的极少部分的人则表示愿意加入东北军，倒不是为了报仇，而是因为他们没有家了，参军，好歹能有饭吃，不会饿死。

    而江三和祝宣四个却选择了投奔林清婉，林清婉并不拒绝，把人交给了林安调教

    林清婉在徐廉接手后便把林安和林全叫回来了，也不再赈济粮食，毕竟那批粮食还有大用，她能拿出六十担给他们已算是不错了。

    徐廉虽然眼馋她那些粮食，却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

    事情一交出去，商队那边又有林全和林安管着，林清婉便清闲了下来。

    她等易寒的伤口好了一点，这才让人小心翼翼的把人抬到了将军府。

    毕竟茶馆的环境还是差了些，远远比不上将军府。

    苏夫人对她的到来欢迎至极，为此还特意给易寒请了一个名医每日看着，可到现在易寒也没醒来，只是他的脸色不那么苍白了，每日灌药时他已经能下意识的吞咽了。

    不像前几日，一碗药喂下去只能喝进去三分之一。

    知道易寒养伤要清净，苏夫人便没在院子里安排太多人，所以院子里安静得很。

    此时林清婉就捧了一本书坐在窗边看，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易寒。

    所以易寒眼皮颤了一会儿，林清婉便发现了，她连忙丢下书跑过去，见他挣扎着又慢慢安静了下来，她忍不住出声叫道：“易寒，易寒……”

    易寒的眼皮又颤了颤，许久，他才艰难的慢慢掀开了眼皮，看到床边模模糊糊的人影，脑中还一片混沌，根本没反应过来。

    林清婉却喜得眼眶发红，半蹲在床边看着他轻声道：“你醒过来了，对吗？”

    易寒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慢慢看清林清婉，他不由扯着嘴角一声，张着嘴说了一句话，却发现没发出声音来。

    他皱紧了眉头。

    林清婉连忙转身去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的凑到他嘴边道：“先喝些水。”

    易寒耳根一红，但还是就着林清婉的手慢慢的抿了两口水，润过喉咙，他这才沙哑的问道：“姑奶奶没受伤吧？”

    林清婉笑着摇头，“没有，我很安全。”

    易寒就松了一口气，躺到床上看她。

    俩人一时静默不语，半响易寒才轻声问，“我这是昏睡多久了？”

    “八天了，”林清婉轻声道：“大夫说你失血过多，身体在自我调理，所以才一直没醒。”

    其实林清婉很怕他会这么一直睡着，再也醒不来，就是军医也表达过这个意思。

    易寒没料到自己睡了这么久，愣了一下才问道，“其他人如何了，幽州和云州打到哪儿了？”

    林清婉就轻声道：“幽州打下来了，云州还差一个城，至于其他人……”

    “郡主，呀，易队长醒了！”小十捧了一枝梅花进来，看到易寒醒来便眼睛一亮，连忙放下花道：“易队长总算是醒了，郡主一直担心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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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十八章 安抚

﻿    易寒看向林清婉，林清婉微微一笑，起身看向她拿过来的花，“这是哪来的？”

    “是苏夫人送来的，她说郡主喜欢梅花，所以特意让人剪了送来的。”

    林清婉颔首，吩咐道：“把花给我吧，易寒醒了，你去把大夫请来。”

    易寒背后的伤好了许多，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基本上只要醒过来便不会再有大危险了。

    大夫给他把了脉，又换了一个方子，笑道：“剩下的便是调养了，只要伤口不发炎症就不会有事。”

    林清婉点头，接过药方看了一眼转交给林安。

    她看向易寒道：“你醒来我就放心了，这段时间你便好好养伤吧。”

    易寒蹙眉，“姑奶奶是有事要去做吗？”

    “云州也即将攻下，过不了多久辽国应该会派兵回攻，所以我得去幽州和辽国递国书，”林清婉道：“和谈还得继续，这一去可能需要好几个月。”

    易寒脸色一变。

    林清婉叮嘱道：“我和林安说好了，你至少得休息二十天，所以这段时间你不要外出。”

    林清婉笑道：“要是折腾出一身病来，我可是不会再用你的。”

    易寒不觉得林清婉是在开玩笑，她向来说到做到，他要是不听话的贸然前往幽州，她可能真的会不再用他。

    易寒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应下。

    林清婉就起身道：“那你好好养伤，说不定辽国动作慢些，你还能赶上这场和谈盛会。”

    “现在和谈姑奶奶有多大的把握？”

    “八成。”

    易寒就松了一口气，这个把握很大了，和徐廉一样，他觉得当初只有三成的可能她都能说服温迪罕，这次有八成，那和谈之事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苏章在幽州扎营，这次林清婉和徐廉带着一班武将一同过去，早上出发，傍晚就能到。

    小十依然贴身伺候林清婉，她现在是自由身，但因为江三要跟着林清婉，她便也留在了她身边，虽未签卖身契，却一直以奴婢自称。

    林清婉也不拦着她，俩人刚放下东西便有侍卫来回禀，“郡主，徐将军和苏将军请您过去。”

    侍卫很高兴的道：“云州来人，说是全境都攻下了，所有辽兵都退到了云州以外。”

    林清婉惊喜，“这么快？”

    “是，所以将军们请您过去议事。”

    林清婉连忙去主帐那边。

    徐将军正在下令云幽两州全境清查辽人，林清婉到时他正下令，“收缴财物，所有辽人都赶出去。“

    “等一等，”林清婉连忙拦住他，无奈的道：“徐将军，我们还要和辽国和谈的。”

    徐将军蹙眉，“可放任这么多辽人在境内，是很容易出事的。”

    “我知道，可也不能这样一刀切，不然我怎么和温迪罕谈判？”林清婉道：“况且这些辽人已经在两地生活了三十多年，有很多的辽人从一出生就在云州和幽州，对他们来说，这里才是故乡。更不要说那些和汉人成婚的辽人了，这样一家里面有汉人和辽人，生的孩子也有汉人和辽人的血统，您怎么赶？”

    在辽地，汉人是二等人，的确会被各种欺压，但普通辽国百姓的日子也不见得多好过，所以辽汉结亲是常事，特别是在下层阶级里几乎是普遍现象。

    徐廉这样一刀切，对两地辽国的权贵只是重大打击，但对普通百姓来说却是致命的打击。

    林清婉一是不想再继续恶化与辽国的关系，二是不想牵扯太多平民，所以道：“如何安置两州百姓，将军不如找些德高望重的老人来问问。毕竟我们所做的就是为了当地的百姓，再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当地百姓的诉求了。”

    徐廉蹙眉不语，他对辽人不是很有好感，一想到以后治下要有这么多辽人便有些不适。

    林清婉便看着他道：“徐将军，如果两国能和谈下来，那必要开放互市，将来云州和幽州都是互市开办的重要地方，来往的辽人只会更多不会少。”

    “您现在把所有辽人都驱逐出去，那就是立了死仇了，以后这互市还能安全吗？而且云州和幽州两地的汉人只怕也不都认同吧，他们也有家人是辽人的。”林清婉轻声道：“当年我祖父一路收复失地，除了主动退走的辽人外，凡留在境内的辽人都拿到了大梁的户籍，而且也分到了土地耕作，如今您军中就有不少是士兵有辽人的血统吧？您可见他们造反了？”

    徐将军面色和缓下来，“普通百姓还罢，那些辽国权贵却不能轻易放过，不然留他们在大梁，以后再跟辽国里应外合怎么办？”

    辽国权贵都是养有私兵的，云州和幽州并没有多少辽国权贵在此，更多的是富户，可家里也养有不少奴隶。

    梁国当政，自然不可能再给他们优待，所以他们要是造反，聚集起来打开城门放辽人入城还真是一个大患。

    且现在留给他们布防的时间并不多，徐廉必须赶在辽军重新聚集前处理好内务。

    林清婉想了想道：“先将人收押起来吧，不要欺辱他们。”

    苏章就问，“他们的财物如何处置？”

    林清婉就垂下眼眸道：“收押过程中有所损耗是常事，他们辽兵习惯了抢掠，应该明白这一点的，只要你们给我保住人就好。”

    几位将军对视一眼，纷纷对徐廉和苏章点头，“郡主说的是，既然我们要和谈，总要拿出些诚意来。”

    只要那些富户的钱财被收归军中就好，吃了好几天的咸菜了，也该给将士们加些肉了。

    除夕都是在战中渡过的，现在打了胜仗，他们也不能太寒碜了，总要让将士们过个好年。

    方针确定，徐廉叫人去请了当地比较有名望的老人来，又派人出去打听了一下，然后从名单中划出两家后交给底下的参将。

    “这两家名声不错，除了他们不动外，其他家都抄了吧，把人分开关押，透露下去，就说有人要保他们，这些辽人不会闹自尽的。”

    参将应下，拿了名单下去。

    同时，一条条指令也从林清婉的帐中发下去。

    徐廉和苏章从来只管军，不管政，一些民政中的细节便思虑不周。加之后面还要和谈，徐廉生怕坏了林清婉的事，干脆就将云幽两州的民政暂且交给了她。

    反正她也是理藩院尚书，其位同徐廉，主民政也没人有意见。

    现在军中的人都知道这次收复云幽两州是她定的计策，所以都对她诚服不已，并没有人有意见。

    林清婉带来的人不多，只能用祝宣，顾洛和刘湖三人，毕竟他们在辽营中生活多年，对辽人最熟悉不过。

    她知道此时最要紧的就是安定民心，所以让人发布政令，所有人，不论是汉人，辽人，还是其他部落民族的人，此时皆是梁人，若有不愿为梁人的人即刻可出城离开，明天日落前还不走的皆视为梁人，都要到衙门里重新登记信息。

    不管有无户籍，是良民还是奴隶，都要重新登记，开春之后重新丈量土地分配永业田。

    同时约束东北军，不得骚扰百姓，不论对方是汉人，还是辽人，或是其他民族的人，一旦发现，军法处置。

    这三条政令一出，大家的心便安定了不少。

    为了保证政令通行，林清婉还雇了不少人去乡野中传达，没办法，辽国征兵不像梁国。

    梁国是一家征一人，背了行李去军中当兵。

    大辽却是发了征兵令，接到征兵令的人不仅要自带一部分干粮，还要自带兵器和马。

    没有马的，去了军中多半就是送死的。

    还有的则是没接到征兵令，但实在是活不下去了，便也会自带东西去参军。

    大辽没有所谓的军饷，只有南下攻下城池就可随意抢掠，抢到的东西除了上交一部分外其余皆归自己所有。

    所以辽人才那么喜欢打草谷，都是辽王庭培养的。

    这一次辽军聚集，几乎把云州和幽州的青壮年都征收了，这意味着几乎每一家都有人在辽军中。

    而两州的官吏更是全部参与其中，此时他们都退出了两州，所以林清婉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全部得现招。

    也是因为这个情况，百姓们惶恐不安，生怕梁国问罪，哪怕是林清婉的三条政令下去让民心安定了不少，他们也都抱着怀疑的态度。

    可不管怎么样，表面上，人心暂且安定下来了。

    林清婉这才写了国书，派了人送往上京，邀请大辽的新可汗一同坐下来谈一谈。

    不错，此时他们已经知道温迪罕成功当上可汗了，因为一直被困在上京的刺客们回来了。

    此时上京的围城已解，他们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却知道“古力甲带兵退去了，我们出来时辽国的三王子已登基好几天了。”

    温迪罕继位，最高兴的莫过林清婉了，要是其他人继位，那和谈的希望就变得很渺茫了。

    将国书递出去，林清婉开始带着人出去安抚百姓，顺便选出暂代的官吏，丈量土地好分配。

    现在是在正月里，离春天开始耕种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她至少得在春耕到来前半个月把地分好，不然云州和幽州的百姓要赶不上春耕了。

    正是这种最忙乱的时候，武侍郎总算是带着人从云州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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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十九章 信

﻿    林清婉一看到他便是眼睛一亮，招手道：“武侍郎总算是回来了，快来帮忙。”

    兴奋不已的武侍郎忍不住脚步一顿，自从林清婉去辽营做人质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知道林清婉安全回来后他便浑身充满了干劲儿，可现在，他有些后悔了，他不该这么急着回来见林郡主的，其实云州的事还有不少，他还可以再处理几天的。

    林清婉却已经把人给拽过去做苦力了。

    祝宣三人听吩咐做事还可以，对于民政到底没有经验，所以许多事都得她亲自拿主意。

    虽然只是看看文件，制定政策，然后下命令，可一天下来几乎没个休息的时候，林清婉觉得这活儿一点也不比她在辽营中提心吊胆的做人质轻松。

    所以一看到武侍郎她才会这么高兴，这位可是外放做过县令的。

    武侍郎被抓了壮丁，林清婉将手中的事务交出去一半，瞬间轻松了下来。

    武侍郎忍不住叹气，“也不知朝廷何时能选派出新刺史过来接手。”

    事情太多，云幽两州要是守不住，他们现在做的就都是无用功，守住了，那要处理的事情只会更多。

    他们二人接手一段时间还罢，长了肯定不行。

    林清婉算了算时间道：“现在只怕朝廷还未收到战报吧，至少也得再等上半个月。”

    这还是在朝廷一收到战报就派人过来，那人还得快马加鞭的往这儿赶才行。

    所以快则半月，慢则两三月也是有的。

    武侍郎只能认命的继续埋头案牍，偶尔与林清婉闲聊，“我们占了云州和幽州，温迪罕真的还会与我们和谈？”

    不怪他怀疑，所以人都有这个疑虑，按理来说他们占了幽州和云州就算是把辽国彻底得罪了吧，这时候他们还愿意和谈？

    林清婉问道：“若当时我们没能说服温迪罕，辽军还是继续南下，且攻下了定州。而我们抽不出援军来支援，此时辽国提出和谈，我们谈不谈？”

    武侍郎低头沉思片刻，咬牙切齿的道：“谈！”

    林清婉点头，“这就对了，现在温迪罕的处境和我假设后大梁的处境差不多。就算他有左相和右相支持，阿萨兰部暂且退让，也肯定不是一丝利益都不取，而辽国的左相和右相也都是贪婪之人，现在温迪罕只怕正肉痛着呢。”

    “他们之间信任不在，想要合作对抗大梁很难，”林清婉道：“温迪罕既聪明又识时务，哪怕知道先前被我算计了，只要我递梯子过去，他照样顺着爬下来。”

    武侍郎心中一动，道：“所以此时难的倒是说服辽国的左相和右相了。”

    林清婉就笑道：“那就不用我们操心了，温迪罕会做好的。”

    温迪罕还没收到林清婉的国书，正在积极的调集兵马往幽州和云州去时，梁都才收到战报，当值的官员叫醒了梁帝，然后梁帝把大臣们都叫了起来。

    兵部尚书被叫进宫时还以为和谈完了，辽军攻下定州了，进宫看到战报直接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但幻觉不可能所有人都一起出现吧？

    殿中沉静良久，还是四皇子恭贺道：“恭喜父皇，贺喜父皇，幽州和云州收回，我大梁的疆土又扩大一些了。”

    梁帝也很高兴，除了战报，徐廉还附有一封密信回来，里面详细写了这场战役的经过。

    他笑呵呵的道：“这都是清婉的功劳啊，虎父无犬女，真不愧是子厚的女儿啊。哈哈哈……”

    其他大臣也回过神来，连忙道：“陛下，云州和幽州既然打下来了，那辽军会不会整兵回攻？徐将军可有把握守住两州？”

    “钟郡主的大军已经进入楚国，就连卢真和林信都率领兵马进楚了，两边同时开战于我大梁可不妙啊，现在是否要把卢真他们撤回来保存兵力？”

    “不可，我们才和蜀国议定夹击，此时撤退便是背信弃义，一旦楚国回头反击，我们大梁还是腹背受敌。”

    “好了，”梁帝便道：“清婉说和谈还可继续，且她有八成的把握，只不过需要我们开放路引，让各地的商人前去云州和幽州。”

    众臣闻言犹豫，“之前林郡主提的不是只让部分商人前去试点吗，怎么突然要开放路引？”

    皇帝就将林清婉的折子递下去，道：“规模太小了，她的意思是再放宽条件，我们占了幽云两州，总要给辽国一些甜头，不然他们很难同意和谈。”

    工部尚书点头，“辽国去年一整年都在受灾，如今春天在即，他们也要牧羊放牛了，此时再打仗对双方都不好，若我们的商人能给他们安稳民心，这仗说不定真打不起来。”

    “那不就是用我大梁的钱养辽国的百姓吗？”刑部尚书脸色难看道：“我大梁百姓还吃不饱饭呢。”

    四皇子就笑道：“狄尚书，这可是交易，并不是大梁援助辽国，既然有去，自然有来。比如辽国的马，牛，羊以及毛皮药材等，他们用我们的粮食渡过天灾，我们则用他们的马强兵，又有牛耕作劳动，算不上谁输，更谈不上谁养谁了。”

    户部左侍郎点头，“正是，别的不说，将来大人们要吃羊肉就容易多了。”

    皇帝就道：“如此说来，你们都是答应了的？”

    大部分人都没有意见，虽还有人还怕开放互市将辽养得太过强大，但毕竟少数服从多数，算是定下了这件事。

    开放路引的事就要交给户部去做，工部尚书就道：“其实这一个多月来一直是尚明杰处理此事，据说他先前已选定了不少商人，且这段时间陆续发出了不少路引，户部不如去理藩院找他议议。”

    林清婉走前便给尚明杰留了话，挑选出合适的商人，鼓动对方运送货物前往定州。

    因为辽军攻定州，此时谁敢往北去送命？

    所以尚明杰一开始进行得并不顺利，后来他好说歹说，加上林氏有商队运送了大批粮食前往定州，这才开始有商人心动。

    毕竟跟辽人做生意一向赚得很，富贵险中求，虽然危险，但为了利益，还是有不少人来与尚明杰求路引了。

    可尚明杰不敢什么人都放过去，此时正是两国敏感的时候，所以他挑选出来的商人，别的不说，品性却是要端正的。

    而其他求过来想要去辽国，却没拿到路引的商人却被他记在另一个小册子里做统计。

    所以户部找尚明杰要名单是最快的，要是不分好赖的下发路引，那一天就能完成任务。

    好在现在户部是四皇子管着，他没有那么坑林清婉，所以去找尚明杰好好地了解了一通。

    户部和理藩院商量着定下了名单，又贴出告示再次招商，今天的议会才算完。

    四皇子要回去，尚明杰连忙追了出去问道：“四殿下，不知可有我姑姑的消息了。”

    四皇子一愣，然后笑问，“怎么，你没收到林郡主的信？”

    尚明杰摇头，“半月前倒是有一封家中护卫传来的信，但只知道姑姑在辽营做人质，更多的却不知了。”

    “放心吧，她现在已经出了辽营，平安无事，”四皇子笑道：“这次和谈还是她为正使，自然不会有事。”

    尚明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他知道林清婉跑去辽营做人质时吓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一刻也没耽搁就把玉滨怀孕的事写信告诉她了，就是想她保重些。

    算着时间，她现在也快要收到信了吧？

    四皇子觉得尚明杰细心周到，理藩院闲置多年，这么混杂的事都能处理好，最主要的是他不通过户部也能收集到如此多商人的信息。

    这样的人留在理藩院就太可惜了，应该去户部或兵部才对，所以他笑问，“我记得你先前是在兵部任职，你若还想回去，我便替你安排一下，若不然来户部也不错。”

    尚明杰一怔，然后笑道：“多谢殿下美意，只是姑姑让我暂管家中之事，待姑姑从边关回来，我问问她的意思。”

    四皇子点了点头，“也好，或许她有别的安排也不一定。”

    他哈哈笑道：“现在她的面子可比我大多了，不说兵部和户部，你就是要去父皇跟前也去得。”

    尚明杰谦恭的低头，“殿下美誉了。”

    送四皇子上了马车，尚明杰这才要转身回郡主府，一旁的洗砚眼睛亮晶晶的，问道：“二爷，您怎么不答应了四殿下？小的觉得您去户部挺合适的。”

    尚明杰敲了一下他脑袋道：“少多嘴，如今姑姑正在边关，正是我们小心谨慎的时候，除了理藩院我哪儿都不去，你在外头也谨慎少语些，别叫人抓住了把柄。”

    洗砚只能低落的应了一声。

    回到郡主府，正好碰到林佑外出，看到他便抓住他道：“你回来得正好，正要去找你呢，姑姑来信了。”

    尚明杰眼睛一亮，“她知道玉滨怀孕的事了？”

    “你想太多了，信是十天前的，只是来报个平安，且有些事要叮嘱你，所以我才急着找你。”

    林清婉寄给尚明杰的信，除了急件外，其他都走的驿站，所以速度要比朝廷的慢好几天。

    这封信在路上走了十天才到。

    而尚明杰往边关去的信更久，都半个月了林清婉还未收到。

    而这时候信件丢失是常事，信未必就能到达林清婉的手里，尚明杰生怕林清婉去和谈时又冒险，决定再写一封信过去。

    林佑也表示赞同，“姑姑太拼了，让她知道玉滨有孕，也好让她保重自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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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收买人心

﻿    林玉滨已确诊怀孕，林佑也很高兴，尤其是这一个孩子还姓林，他早就想告诉林清婉让她高兴了，可尚明杰说玉滨怕她担忧，所以没说。

    可自从她去辽营做人质后，林佑和尚明杰一致觉得她还是担忧些好，牵挂多一点她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尚明杰拆开了信，果然，林清婉没收到他的信，记下她要他办的事，他便将信收起来道：“我们再给姑姑去一封信吧，这次让人亲自送去，顺便再收拾些吃用的东西送去。”

    林佑道：“边关苦寒，什么都缺，一会儿列了单子叫人买去。”

    林清婉的确没收到信，那段时间正是战事最激烈之时，不仅她，许多人的信件都丢了。

    现在战事停歇，驿站这才恢复正常。

    幽州和云州也慢慢的安定下来，因为元宵将至，之前清冷的市集也开始热闹起来。

    林清婉此时就坐在马车里游街，街上的人还不是很多，隔上十来步才有一个摊位，不论是人流量，物品的种类还是摊子的大小比之定州都要差远了，更不要说江南了。

    她让小十推开车窗，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人，小十低声道：“现在已经好很多，前段时间街上一个人也没有，我想买些油纸都买不到。”

    林清婉好奇的问，“你买油纸做什么？”

    小十脸微红，羞涩的看了一眼林清婉道：“元宵快到了，我想给郡主做一盏花灯。”

    林清婉就忍不住笑，“你有心了，那一会儿我们就去买一些。”

    见林清婉没拒绝，小十就高兴道：“那我多买一些，除了花灯，我还会做孔明灯呢，到时候我给郡主和哥哥都做一盏，祈福你们平安喜乐。”

    “怎么忘了给自己做一盏？”林清婉笑道：“多买一些，到时候让江钱他们给你打下手，军营里皆是一些糙汉子，他们肯定不记得元宵赏灯这回事了。我们做多一些挂上，多一些节日的气氛。”

    小十高兴的应了一声“是”。

    俩人边说边看着外头，即将过一个十字路口时，转弯处一个衣裳破烂的人快步转出来，看到马车四周的护卫，脸色又一变，转身就往巷子里跑，结果撞到了一个挑着扁担的老人，担子里的白菜瞬间撒了一地，那人也摔了一跤。

    现在负责林清婉安全的江钱想也不想就让人上前把人抓住。

    现在幽州辽人不少，谁知道其中有没有混有刺客？

    队长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过，一定不容许危险出现在郡主身边。

    所以他一向小心得很，郡主要出来游街体察民情，他就在军中挑了不少好手跟着保护。

    几个人扑上去，很快就把奔逃的人给抓住了，街上的人一哄而散，远远地站着看向这边，眼里尽是恐惧担忧。

    林清婉扫到他们的目光，眉头微微一蹙，掀起帘子下车，站到了那人前面。

    这是个辽人，脸上脏兮兮的，手上有很多磨开的口子，林清婉看得出那是拿着武器磨出来的血口。

    林清婉看出来的东西，江钱更能看得出来，除此外，江钱还发现他身上带着刀伤，他忍不住面色一变，紧紧地跟在林清婉身边道：“郡主，是个辽兵。“

    辽人脸色一变，抬头看向林清婉，用拗口的汉语道：“我不杀你，我没有恶意……”

    林清婉就蹲下直视他的眼睛问，“你是逃跑的辽兵对吗？”

    对方一噎，脸色变换，最后还是难看的低头应了一声，“是！”

    “你为什么回来？”

    回来这个词刺激了他，他激动的抬头道：“我的家在这里，我，我没想刺杀你，我就是路过，想回家。”

    林清婉问，“你家在哪儿？”

    他闭紧了嘴巴，一言不发。

    江钱就用手指按了一下他的胸肋，眯着眼问，“我们郡主问你话呢。”

    对方闷哼一声，却依然咬着牙不说话。

    林清婉瞥了江钱一眼，江钱立即收回手指。

    林清婉对押着他的侍卫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放开他，“既然回来了，那就去衙门里做个登记吧。”

    林清婉道：“春天到了，土地就要化冻，去做了登记好分田地，你是辽人，就算不会耕种，也可以和邻里学习，再不济也能把地租给别人，不至于一事无成。”

    那人愣愣的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就认真的与他笑道：“战事已经结束了，这是上位者的罪过，跟你们这些士兵都没有关系，现在幽州和云州被大梁收复，你要继续生活在幽州，那就是我大梁的子民。”

    林清婉道：“在大梁，便要守大梁的规矩，尽为民的本分，自然，我大梁也会庇护于你。你要不想留在幽州，那便尽早离开吧，自己走也好，带上自己的家人也罢，不过我希望你的家人是自愿跟你离开的，如果他们不愿意，请你不要勉强他们。”

    江钱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清婉欲言又止。

    林清婉却已经转身扶着小十的手上了马车，最后，她站在马车上看着四周围着的百姓高声道：“乡亲们，我知道这城内有很多人家里都有契丹人，或有亲戚是契丹人，后辈中更有不少人留着契丹和汉人的血，可不论他是哪个民族的人，在我大梁那便是梁人！”

    “我们大梁没有二等民，三等民，百姓皆是一样的，大梁皇帝胸襟开阔，对民族的政策多参照大唐。所以，我不论你曾经是什么人，是普通的牧民，还是战败逃走的辽兵，现在只要你不破坏梁国的安定，不违法害人，那我大梁的衙门就不会抓你！”林清婉沉声道：“我以我大梁郡主，理藩院尚书的名义作保。”

    人群中，一个老契丹人忍不住高声问道：“郡主，契丹人果真能跟汉人一样吗？”

    林清婉转头看向他，笑道：“当然，老人家家中可有子孙读书？若有，不若送他去科举，我敢保证，县衙不会不给他开路引的。”

    老契丹脸上就笑出了褶子，摇手道：“可没有读书人，倒是有两个淘气的孩子，以后我要让他们去放羊。”

    大家善意的哄笑起来，看向这边的目光和善了不少。

    林清婉这才看向那辽人，颔首道：“你走吧，记住，如果你不想留在幽州，那就尽早离开，衙门时常会抽查户籍的，到时候你没身份，是要被当做流民驱走的。”

    那人犹豫了一下，跪下给林清婉磕了一个头就跑进了人群里，人们善意的给他让了一条道儿。

    不是所有人都想打仗的，不论是梁人，还是辽人，于普通百姓来说，战争都是他们最不愿意的选择。

    这条街上有很多人都有亲人在辽营中，此时辽营被打散，士兵四散，肯定会有人想着回来的。

    林清婉不想跟他们玩猫抓老鼠的把戏，那样会耗费很多心力，真要有人混进来搞破坏，那也应该是一段时间后的事。

    到那会儿再交给新刺史去烦恼吧，如今还是收买人心为上。

    刚被任命的幽州刺史不知道他还没到任就被林清婉挖了坑，此时正跟云州刺史吭哧吭哧的往幽州和云州赶。

    俩人皆是一副壮士一去不复还的壮志，没办法，此时还不确定幽州和云州能不能保住呢。

    听说辽国已经在集结兵力，说不定他们就要跟着新打下来的城池共存亡了。

    林清婉在街上说的这番话瞬间传遍大街小巷，以及幽州的乡下。

    躲回家中，连门都不敢出去的辽兵从家人那里听到消息，犹豫不决的没敢去幽州城，却开始叫家人留意幽州的情况。

    没两天就有确切的消息传来，说是已有辽兵去登记，果然拿到了新的户籍，没被问罪，但却被严令不准打架斗殴和犯法。

    不少躲在家里或亲戚家里的辽兵兴奋了，赶紧叫家里人进城去打听。

    原来有成群奔逃的辽兵被追着跑到了林子里，因为梁军快速的攻占了幽州，他们都没逃出去。

    也不敢下山，就一直躲在山里，差点被冻死。

    结果跟山下的人交易时听到这个消息，犹豫了许久，还是派了两个人去新开的幽州衙门里试探。

    进去的人很快便拿到了新的户籍，然后他们安然无恙的走了出来，愣愣的回去找小伙伴了。

    小伙伴们都惊呆了，然后提起勇气一起去衙门里登记，里头的官吏还有契丹人呢，倒是给他们做登记了，却不许他们聚在一起，说是为了防止他们抱团欺负人。

    若是家在幽州，最好是把户籍落到自家那里去，以免以后分割田地时不好分。

    总之絮絮叨叨一堆，有的没的叮嘱了不少，他们也不管听没听懂，反正只要知道不抓他们，不杀他们就行，连连点头应下，然后拿了户籍就跑回各自的家中。

    忐忑的等了两天，没见人来抓他们，彻底放下心来，然后便往外传话，让还躲在山里的兄弟们赶紧出来登记。

    既然大梁不杀逃兵，那他们还躲在山里干嘛？不是活受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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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求嫁

﻿    躲在幽州各处的逃兵伤兵及残兵陆续出来登记，然后回归家中，武侍郎见状，一摸下巴，就将人把林清婉的那番话同样传到了云州，想着把那边的逃兵也收拢起来。

    可话虽传过去了，效果却很一般。

    林清婉瞥了他一眼，当着他的面就招手叫来江钱，道：“你去挑选几个契丹人，办成辽兵的模样去云州衙门里登记。”

    武侍郎：……

    “难道先前去衙门里登记的那些辽兵也是郡主找的？”

    “当然不是，”林清婉浅笑道：“但云州跟幽州不一样，我又不在云州，这话是从这边传过去的，虽然离得不远，可谁知真假？”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既然幽州已有了先例，那云州那边就多运作一下就是了。”

    武侍郎只能拱手，“在下受教了。”

    武侍郎叹道，“年纪大了，不如你们年轻人机灵了。”

    林清婉便笑着把案上的文件推给他，笑眯眯的道：“可武侍郎有经验啊，像这些事情，我从未处理过，一知半解的根本处理不好，所以还得武侍郎亲自来的好。”

    武侍郎瞪着眼睛看桌上的文件，“郡主，这活儿可不是我的！”

    林清婉却已经起身对他连连行礼，“所以才要拜托武侍郎，今日是元宵，今晚我请您吃饭如何？”

    武侍郎这才想起元宵的事，眼睛一眯，“莫非郡主元宵有安排？”

    林清婉就笑眯眯的道：“晚上你就知道了。”

    苏章想要趁着元宵办个庆功宴，特意请了林清婉去帮忙。

    不管将来幽州和云州能不能守住，反正他们现在是收复了失地，这可是四十年来的头一遭啊。

    所以这个庆功宴是必须得办的。

    小十正和她大哥江三挂灯笼，看见林清婉过来，连忙跑上去道：“郡主怎么过来了，这边都乱着呢。”

    林清婉就笑道：“我过来看看，对了，厨房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照着郡主的吩咐准备了。”

    林清婉颔首，围着军营走了半圈，见不少人还在外面巡视，不由找了军需官问，“今晚巡视的人是照旧，还是轮替？”

    “徐将军说为防变故，还是照旧，明天再给他们补个假就完了。”

    “那他们的饭菜可准备好了？”林清婉道：“虽然不能同乐，可也不能委屈了他们，到底是过节呢。”

    军需官就笑，“郡主放心，饭菜是比着营中将士来的。”

    “要我说还得厚一成才是，他们可是在外头当值的，不能喝酒，难道还不能吃肉吗？”

    军需官就犹豫。

    林清婉便道：“别犹犹豫豫的，你们将军新得了这么多牛羊，难道还心疼那点肉？”

    军需官就苦着脸道：“郡主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朝廷拨下来的粮草还没到呢，先前将士们吃的都是咸菜就黑馒头，也就打下幽州后才宽松些，这都要一口气吃完了，以后怎么办？”

    林清婉就笑了笑，大方的道：“算了，添加的那一成肉就算我的，回头你派人去跟林全拿钱。”

    军需官高兴的应下。

    这下换林全心疼了，才过了中午他就抱了一本册子跟在林清婉后面念叨：“姑奶奶，这幽州的肉是比江南的便宜许多，可也还是比粮食贵的，这一斗米才能换多少肉啊，我们辛苦的从江南把粮食运过来，现在又不卖，身上带的钱根本没多少……”

    林清婉就忍不住乐道：“你明明是老忠伯的儿子，怎么看着倒跟林管家是一家？”

    都抠到了骨子里，她不就花了一百多两银子买肉吗？

    林全就泪眼汪汪的道：“姑奶奶，小的是心疼您啊，您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都是多少个日夜辛苦才赚了这么点，小的这不是担心您心软被人骗吗？”

    要他说姑奶奶就是被人骗了，军中的将士吃肉，自有上头的将军买单，找他们郡主付钱算怎么回事？

    林清婉就笑眯眯的道：“行了，这钱赚了就是拿来花的，反正我这钱留着又带不走，今儿是元宵节，请大家吃顿肉怎么了？”

    就当是给林氏和玉滨积德了。

    小十见林全还要缠着林清婉，便上来道：“郡主，我做好了孔明灯，您去看看好不好看，再在上面写下心愿吧。”

    “好啊。”林清婉转身跟她走。

    小十跟在林清婉身后，偷偷的转身瞪了林全一眼，小声道：“郡主是怜惜将士们不能回家团员，才想着犒劳大家的，你别坏了郡主的兴致。”

    林全瞪眼，他坏了兴致，小丫头片子，你知道一百二十八两银子有多难挣吗？

    不过见姑奶奶已经走远了，他只能默默地把所有的话都咽下了。

    林安见他回来，呵呵一笑，“怎么样，我说没用吧，郡主对钱向来不看重，别说一百两，就是一千两甩出去都不带心疼的。千金难买心舒坦。”

    “所以我们才更要替郡主守好家业，”林全瞪着他道：“该大方时是要大方，但该节省的也不能浪费。”

    林安就翻了个白眼道：“难怪我爹属意你接他的位置，你俩真是……”太像了！

    要知道林安才是林管家的儿子啊，林江还在的时候就属意他做下一任大管家，而林清婉也一直将他朝这个方向培养的。

    还是后来文园那边需要人才暂时把他调过去。

    林安瞥了林全一眼，去年春天，因为大小姐出嫁，需要定陪嫁的人选，他爹就把他的名字给报上去了。

    当时姑奶奶说要把他留下来，以后要做大管家，结果他爹竟然说他觉得林全比他更合适！

    林全哪儿比他合适了？

    这人比他老，比他认字少，比他见识少，可他现在知道了，因为在替主子省钱这事上，他俩太像了！

    林安瞥了他一眼便去找林清婉汇报事情。

    林清婉正提了笔在孔明灯上画画，顺便提下自己的新年愿望。

    其实她每年许下的愿望一直只有一个，这一次也不例外，愿玉滨平安喜乐，健康长寿！

    小十眨了眨眼，问道：“郡主，这人是谁？”

    林清婉笑了笑道：“是我侄女，这世上唯一跟我血缘最亲近的人了。”

    小十恍然，然后看着林清婉脸上的柔意道：“玉滨小姐一定很幸福。”

    林清婉笑了笑没说话。

    众人共同的努力下，晚上的庆功宴顺利举行。

    徐廉请了林清婉上座，然后举了杯道：“四十多年了，自林公之后，我们东北军一直是守成，从未能收回一寸失土，但今日我们一口气收复了云幽两州，可谓是扬眉吐气！”

    “可这不仅是我东北军的功劳，更有赖于林郡主的帮忙，今日，我们敬郡主一杯。”

    林清婉连忙举了杯起身笑道：“在前线冲锋陷坚的是你们，我如何敢居此功？这一杯敬所有在战场上拼杀的将士。”

    说罢一饮而尽。

    下面做的人连忙起身回敬，有个大嗓门就哈哈笑道：“郡主豪爽，但我们都知道好歹，我们守着定州那么多年了都收不回失土，这一次能收回全靠郡主的离间计，要不是您让辽营内乱起来，我们哪里能趁虚而入？”

    “行了，行了，没读几天书就别卖弄文采了，免得惹郡主笑话。”

    大嗓门就瞪眼道：“我怎么就惹郡主笑话了？我刚才说的话那句不对，你提出来。”

    坐在他对面的参将便冷笑道：“没有不对，就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怪怪的，所以叫你别卖弄文采，反正你长得这么丑，郡主看到看不上你。”

    林清婉正微笑着喝酒看戏，突然听到这话忍不住呛了一下。

    徐廉也呛得不轻，咳了两声才瞪眼怒道：“盛仁，单藩，你俩胡闹些什么？”

    大嗓门却是直接站起来，目光炯炯的看向林清婉道：“大将军，我没胡闹，林郡主，你就给句痛快话吧，我看上你了，你愿不愿意娶我！”

    众将士闻言哄笑起来，有的人直接拍着桌子大笑，就连苏章和徐廉都忍不住乐了一下。

    他这才发觉不对，红着脸道：“不，不是，是嫁给我！”

    对面的盛仁泼他冷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林清婉也忍不住笑，“你可知道我是有丈夫的？”

    “他不是死了吗？”

    “是啊，他是死了，”林清婉叹道：“可他还活在我心里呢，除非我忘掉他，不然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成亲的，而这世上能叫我忘记他的人，目前还没有。”

    单藩失望的坐下，又努力了一把，“郡主真的不考虑不考虑？我，我，其实谁娶谁嫁我也不是很在意的。”

    众人再次喷笑起来，还有人起哄道：“郡主，俺也不介意，您看我比单藩长得还好看，我也愿意嫁您。”

    林清婉就笑眯眯的点头道：“不错，不错，很高兴你们能有这个觉悟，以后你们要是有了喜欢的姑娘，也这么跟她说，这么做，哪愁找不到媳妇，过不好日子？”

    徐廉也拍了拍桌子，“今晚这顿不仅是庆功宴，还是元宵宴，正过节呢，你们别瞎胡闹，郡主是你们能娶能嫁的吗？她要是乐意，别说嫁了，就是娶，我也把我儿子送过去。”

    苏章就笑道：“那可不行，你那儿子都成亲了，哪里配得上郡主，我儿子还差不多。”

    徐廉就笑骂，“你儿子毛都没长齐呢。”

    几人嬉笑着算是把这事揭过去了，既不让林清婉为难，也没让单藩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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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同意

﻿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喝了酒，脸上有些发红，她撑着头看下面的人闹。

    &ap;bp;&ap;bp;&ap;bp;&ap;bp;因为有徐廉、苏章和林清婉在，一开始大家还有些克制，但单藩求过婚后，大家便笑闹开了，苏章又点了几个人来舞剑取乐，慢慢的便放开了。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和徐廉苏章喝了几杯就不愿意再碰酒了，她笑眯眯的道：“我酒量不好，徐世叔就别为难我了。”

    &ap;bp;&ap;bp;&ap;bp;&ap;bp;徐廉看了一眼她嫣红的脸，笑了一下道：“好，那我们以茶代酒。”

    &ap;bp;&ap;bp;&ap;bp;&ap;bp;小十便立即把林清婉桌上的酒换成了茶，林清婉就举了茶杯道：“多谢徐世叔了。”

    &ap;bp;&ap;bp;&ap;bp;&ap;bp;大家喝了酒便放开了，不少人推着单藩上前和林郡主说说他求娶，不，是求嫁的勇气哪来的。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也笑眯眯的看着单藩，还招手道：“过来我们说说话。”

    &ap;bp;&ap;bp;&ap;bp;&ap;bp;“喔喔喔”

    &ap;bp;&ap;bp;&ap;bp;&ap;bp;大家兴奋的推着单藩上前。

    &ap;bp;&ap;bp;&ap;bp;&ap;bp;一个壮实的汉子难得的扭捏起来，红着脸走到林清婉跟前。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仔细的盯着他看了看，好奇的问，“我不记得我有见过你啊。”

    &ap;bp;&ap;bp;&ap;bp;&ap;bp;众人哄笑一声。

    &ap;bp;&ap;bp;&ap;bp;&ap;bp;单藩就连忙道：“郡主是没见过我，可我却不止见过郡主一次的。我觉着郡主长得好看，还聪明，又能干，胆子还那么大，我，我就大着胆子求一求了。”

    &ap;bp;&ap;bp;&ap;bp;&ap;bp;盛仁一直和单藩不和，此时便忍不住讽刺道：“林郡主的郡马可是江南出了名的才子，你觉得郡主会看上你？”

    &ap;bp;&ap;bp;&ap;bp;&ap;bp;“真心换真心，不提怎么知道看得上看不上？”单藩理直气壮的道：“你别是嫉妒我吧。”

    &ap;bp;&ap;bp;&ap;bp;&ap;bp;“呸，我才不嫉妒你呢，”盛仁激动的道：“郡主是要替郡马守节的，怎么可能再嫁？”

    &ap;bp;&ap;bp;&ap;bp;&ap;bp;“怎么不能再嫁？看上喜欢的了就嫁呗，”单藩皱眉道：“郡主年纪轻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脸上的笑容微敛，看向盛仁道：“我不嫁不是为了所谓的守节。”

    &ap;bp;&ap;bp;&ap;bp;&ap;bp;众人一静，惊诧的看向林清婉。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道：“我觉得再嫁与否主要看女子的意愿，愿嫁就嫁，不愿嫁就不嫁。我不嫁不是为了守节，而是因为没有人能替代亡夫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如果有一天有那么一个人出现了，我自然便嫁了，那时候也谈不上所谓的毁节。”

    &ap;bp;&ap;bp;&ap;bp;&ap;bp;单藩连连点头，就是，就是，这个道理他虽然说不出来，却是明白的。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就笑着起身，点着单藩道：“你很好，以后你要是对你媳妇也能这么尊重礼让，日子一定会过得好的。”

    &ap;bp;&ap;bp;&ap;bp;&ap;bp;又点了点盛仁道：“你也不错，不过在对待女子态度这个问题上，你还需再努力。”

    &ap;bp;&ap;bp;&ap;bp;&ap;bp;“行了，你们喝酒吃肉去吧，我去放孔明灯了，一会儿再回来找你们喝酒。”

    &ap;bp;&ap;bp;&ap;bp;&ap;bp;说罢转身和徐廉苏章行礼。

    &ap;bp;&ap;bp;&ap;bp;&ap;bp;徐廉也不拦着她，出了这样的事，她再留在这里就尴尬了，所以笑眯眯的让苏章送了她出去。

    &ap;bp;&ap;bp;&ap;bp;&ap;bp;再回头看向这群起哄的人时就道：“明儿一早，单藩和盛仁自己去领五杖，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每一个都三杖！”

    &ap;bp;&ap;bp;&ap;bp;&ap;bp;大家哀嚎一声，差点忍不住压着单藩和盛仁揍。

    &ap;bp;&ap;bp;&ap;bp;&ap;bp;结果反倒让单藩和盛仁给合伙踹了，俩人怒道：“都是你们瞎起哄闹的。”

    &ap;bp;&ap;bp;&ap;bp;&ap;bp;本来都没事了，非得让单藩这个傻货上来和林郡主搭话。

    &ap;bp;&ap;bp;&ap;bp;&ap;bp;单藩则恨恨的瞪着盛仁，本来大家说得开开心心的，都是他非要跟自己唱反调，结果惹恼了郡主，连带着把将军也给惹恼了。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吹着寒风，脸上的红潮稍退，她对小十道：“我们找个空旷的地方放孔明灯吧。”

    &ap;bp;&ap;bp;&ap;bp;&ap;bp;小十笑着应下，先跑回营帐拿灯。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便站在一个稍高的地方往远处眺望，远远地，看到了城中的灯火。

    &ap;bp;&ap;bp;&ap;bp;&ap;bp;今日是元宵，幽州城中有不少人都出来赏灯游玩。

    &ap;bp;&ap;bp;&ap;bp;&ap;bp;因为战争，今年的花灯特别的少，可热闹却没少几分，甚至因为少了命在旦夕的顾虑，今晚出门游玩的汉人达到了顶峰。

    &ap;bp;&ap;bp;&ap;bp;&ap;bp;这一刻，林清婉真确的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由她挑起的这场战事是值得的。

    &ap;bp;&ap;bp;&ap;bp;&ap;bp;江钱见姑奶奶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一时急得抓耳挠腮，“姑奶奶，您是不是冷了？”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回神，收回目光道：“还好。”

    &ap;bp;&ap;bp;&ap;bp;&ap;bp;江钱绞尽脑汁的找话题，总算是想起来道：“对了，队长的伤好了，说再有两天就到姑奶奶说的二十天期限了，到那会儿他就过来保护您。”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点头，林安和林全押送粮食过来时便禀报过了。

    &ap;bp;&ap;bp;&ap;bp;&ap;bp;江钱突然发现他又没话说了，只能默默地看着姑奶奶发呆。

    &ap;bp;&ap;bp;&ap;bp;&ap;bp;小十很快便拿了孔明灯过来，还有林清婉的披风。

    &ap;bp;&ap;bp;&ap;bp;&ap;bp;她把灯交给江钱，给林清婉披上衣服道：“夜色渐深，您可得保重身体啊。”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笑着应下，看向孔明灯道：“我们一起点亮吧，希望我们的新年愿望都能实现。”

    &ap;bp;&ap;bp;&ap;bp;&ap;bp;看着孔明灯缓缓升高，林清婉长舒一口气，指了下面热闹的市集道：“走，我们也下去逛逛。”

    &ap;bp;&ap;bp;&ap;bp;&ap;bp;江钱立即如临大敌，“姑奶奶等等，先让我去安排安排。”

    &ap;bp;&ap;bp;&ap;bp;&ap;bp;现在辽国想刺杀姑奶奶的人都能绕着这个城排一圈了，他可不敢让她就这么下去。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就笑哈哈的道：“好，你去吧，不过你可得快点，两刻钟后我们就走了。”

    &ap;bp;&ap;bp;&ap;bp;&ap;bp;江钱立马去把护卫和侍卫们都调来。

    &ap;bp;&ap;bp;&ap;bp;&ap;bp;梁国这边是其乐融融的过大节，辽国的上京却还是一片哀戚肃穆。

    &ap;bp;&ap;bp;&ap;bp;&ap;bp;皇宫更是一片清冷，温迪罕坐在龙椅上，注视着桌上的国书不语。

    &ap;bp;&ap;bp;&ap;bp;&ap;bp;早几天前这封国书就送到了，温迪罕本不屑一顾，甚至还气恼林清婉耍了他。

    &ap;bp;&ap;bp;&ap;bp;&ap;bp;可现在他却不得不把这封国书找出来。

    &ap;bp;&ap;bp;&ap;bp;&ap;bp;因为二十多天过去了，要集结的兵马到现在都没能聚齐，不仅是统领的问题，还有粮草的问题。

    &ap;bp;&ap;bp;&ap;bp;&ap;bp;他现在能控制的兵马有限，辽国很大一部分的兵马掌握在其他各大部落手中。

    &ap;bp;&ap;bp;&ap;bp;&ap;bp;因为夺位之事，让很多人对他不满，本来为对抗梁国大家可以勉强聚在一起，可他拿不出供应的粮草来，兵马便迟迟不能行。

    &ap;bp;&ap;bp;&ap;bp;&ap;bp;可他怎么会有粮草呢？

    &ap;bp;&ap;bp;&ap;bp;&ap;bp;他们本来就是因为没粮没钱，这才集结兵马南攻梁国的，要是拿得出粮草，王庭早赈灾了。

    &ap;bp;&ap;bp;&ap;bp;&ap;bp;梁国攻下云幽两州已有二十天了，再过十天他们就错过出兵反击的黄金时期了。

    &ap;bp;&ap;bp;&ap;bp;&ap;bp;温迪罕不觉得他用二十天时间都没能组建好的军队能在剩下的十天里组建成功。

    &ap;bp;&ap;bp;&ap;bp;&ap;bp;现在，他需要摆平梁国这个强敌，还要安抚国内的百姓，树立威望，收服阿萨兰部等各部落，不然，再这样下去，他就是当上可汗也不会持久。

    &ap;bp;&ap;bp;&ap;bp;&ap;bp;温迪罕此时也不知该不该后悔，本来占据优势的大辽变成了劣势的一方，可他却越过了一直高高在上的幹勒和幹准成为可汗。

    &ap;bp;&ap;bp;&ap;bp;&ap;bp;温迪罕拿起国书，微微捏紧了手指，目光寒冷，“林清婉，此次你再骗我，便是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必诛杀你！”

    &ap;bp;&ap;bp;&ap;bp;&ap;bp;温迪罕到底还是如林清婉所愿同意和谈了，因为他现在没有能力收拢兵力跟梁国对抗，而他急需粮食来稳定国内的情况。

    &ap;bp;&ap;bp;&ap;bp;&ap;bp;林清婉给阿萨兰部提供的粮食和铁器到底起了作用，他们有了战备物资，又有人，且还占着道义，根本不怂温迪罕，所以态度强硬得很。

    &ap;bp;&ap;bp;&ap;bp;&ap;bp;虽然现在默认了温迪罕做这个可汗，可却采取非暴力不合作的斗争，部落内的事全然内部解决，不让王庭插手，俨然辽国里的一个小国度。

    &ap;bp;&ap;bp;&ap;bp;&ap;bp;左相和右相到底也有私心，只要辽国不出大乱就行，他们可不会为了温迪罕去冲锋陷阵，因此现在温迪罕只觉得累，处处受到限制，没了以前运筹帷幄的感觉。

    &ap;bp;&ap;bp;&ap;bp;&ap;bp;本来是想把这封国书撕巴撕巴扔林清婉脸上的，不过现在是不可能了。

    &ap;bp;&ap;bp;&ap;bp;&ap;bp;温迪罕将国书交给身边的侍卫，沉着脸道：“将左相和右相请来，我要与他们商议和谈之事。”

    &ap;bp;&ap;bp;&ap;bp;&ap;bp;“是！”

    &ap;bp;&ap;bp;&ap;bp;&ap;bp;和谈？

    &ap;bp;&ap;bp;&ap;bp;&ap;bp;这是不可能的！

    &ap;bp;&ap;bp;&ap;bp;&ap;bp;左相和右相第一感觉便是反对。

    &ap;bp;&ap;bp;&ap;bp;&ap;bp;温迪罕这次的态度强硬了许多，不像上次为了获得他们的支持而多数沉默。

    &ap;bp;&ap;bp;&ap;bp;&ap;bp;今天他摆事实讲道理，最后更是道：“要是不和谈，可以，两位宰相能说服各部落出兵吗？”

    &ap;bp;&ap;bp;&ap;bp;&ap;bp;“若可汗愿出粮草，他们自然愿意出兵，”右相理所当然的道：“总不能让将士们打仗，却不给他们饭吃吧？”

    &ap;bp;&ap;bp;&ap;bp;&ap;bp;“我同意拨粮草，可我有粮草吗？”温迪罕怒道：“国库不是右相在管吗？那朕将此事交给你，如何？”

    &ap;bp;&ap;bp;&ap;bp;&ap;bp;右相一默。

    &ap;bp;&ap;bp;&ap;bp;&ap;bp;温迪罕便冷哼道：“你们以为朕不想打这仗吗？大梁有粮食，有金银珠宝和奴隶，凡是我们想要的到了那边都有，可各部落不听号令，仅凭我手中这些人马就像攻破东北军的防线吗？”

    &ap;bp;&ap;bp;&ap;bp;&ap;bp;左相就叹气，“也不能怪各部不配合，毕竟先前的出征无功而返，而粮草都用尽了，他们总不能让将士们饿着弟子上前线吧？”

    &ap;bp;&ap;bp;&ap;bp;&ap;bp;温迪罕冷笑，他手中是有些存粮的，他不信各部落没有，说到底还是不愿意为了他而战罢了。

    &ap;bp;&ap;bp;&ap;bp;&ap;bp;左相和右相见温迪罕态度强硬，便对视了一眼后道：“可汗确定大梁是真想和谈？您上次说您是被林清婉骗了，焉知这一次不是骗局？”

    &ap;bp;&ap;bp;&ap;bp;&ap;bp;温迪罕就道：“朕亲自去与她谈，她要是再敢骗朕，朕就一刀砍了她，便是与梁国开战也在所不惜，这总可以了吧？”

    &ap;bp;&ap;bp;&ap;bp;&ap;bp;左相和右相对视一眼，默默点头，他们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了，现在他们的确集结不了兵力，可事情不能再僵持下去，不然对大辽只会越来越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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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路引

﻿    温迪罕收拢了自己手上的兵力，留了一部分守卫上京，剩余的全部跟他去幽州。

    不是他不想召林清婉来上京谈判，上京毕竟是他的主场，可是国内的情况已不允许再拖延。

    雪要化了，百姓们能吃的东西都吃得差不多了，再没有粮食，他们只能杀掉牛犊，幼羊和幼马，牧民没了幼崽就与农民没了土地一样，未来会恶性循环，这也是温迪罕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所以必须在土地彻底化冻前成功和谈，与大梁交易粮食稳定下局势。

    否则，不等阿萨兰部造反，平民们就先反了。

    林清婉心机深沉，谁知道她会不会故意拖延时间？

    所以温迪罕决定亲自去幽州与他谈，留下左相看守上京并处理朝政，他则带着右相去和谈。

    这次他带去幽州的都是自己的精兵，马匹精良，所以速度很快。

    林清婉才收到消息没两天他们就到了，直接在炭山以北扎营，幽州便在炭山以南，两国如今以长城为分界线，往北是辽国的地盘，往南则是两国的地盘。

    而炭山在长城外，完全属于辽国。

    徐廉颇有些惋惜，“他要是到幽州来，我也不知能否忍住不杀他。”

    “别闹，您这一动手，和谈彻底没可能了，现在除了东北军，我们的兵力都投到了楚国。我可不想死。”

    徐廉就笑眯眯的道：“我还以为郡主不惧生死呢。”

    “是人都怕死。”

    “可温迪罕一提让您去辽营谈判您都没争取一番就同意了。”

    林清婉就笑道：“他要是杀了我，那不是还有徐将军和苏将军吗？我又不领兵，所以我想只要让他感受到我的诚意，他应该就不会杀我的。”

    “郡主的诚意也太丰厚了些，听说您的商队陆续运来的粮食便堆满了两个库房，这还不算其他商人运来的。”徐廉眯着眼睛问，“您就不怕和谈不成，这批粮食砸手里？”

    林清婉就笑眯眯的道：“我那侄儿和侄女婿还不算太笨，在京城和户部做好了约定，要是这批粮食卖不出去，那就交给你们东北军，算是你们这一年的粮草。”

    徐廉：“……所以我们的粮草迟迟未至是因为这个约定？”

    “当然不是，”林清婉正色道：“现在这个交易还未成，户部不发可不干我的事，不过听说户部也为难得很，在楚国的作战的军队三十万，需要大批的粮草，此时他们周转有些困难。”

    徐廉就哼了一声，决定回去就发函催促户部发粮草，这是当他老实好欺负吗？

    林清婉把摊子铺得这么大，显然是有很大的把握能谈下来，到时候这里的粮食一粒都落不到他身上，难道要让将士们饿肚子守边吗？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户部拿什么跟你们交换，我记得国库没多少钱了吧？”

    而且林家人都喜欢捐粮，难道……

    林清婉打破了他的幻想，笑容满面的道：“按照市价让户部付钱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定的是江南那边粮商的收购价。若是我这粮食真卖不出去，我这边交易给你，那边就和户部结账。”

    这就相当于她免费帮忙把粮食从江南运到北地来了，这运输费可不便宜，且看最近来的人越来越多，运来的粮食也越来越多，这花销可不少。

    她免费捐也就罢了，既然是交易，以她的性子那肯定是不会吃亏的。

    何况此时对方笑容满面，徐廉就忍不住犹豫问，“所以户部给了你什么好处？”

    “也没什么，就是把各地通往互市的路引分配权给了我。”林清婉指了一下外面道：“现在外头那些运了货物过来的商人都是从我侄女婿的手上拿的路引。”

    徐廉：……

    徐廉捂住胸口道：“来往的客商都要东北军保护，这路引不该是我们发吗？”

    林清婉就笑眯眯的道：“哎呀，急什么呢，我也只和户部要了五年的分配权而已，五年之后徐将军可以去和户部争取一番嘛。”

    徐廉就深吸一口气问，“郡主这是有了十足的把握能开互市了？”

    “温迪罕已经到炭山了。”

    徐廉沉吟了片刻道：“林郡主，我家也有几个侄儿从商，您看能不能给他们弄两张路引？”

    林清婉颔首笑道：“好说，好说，我打算用粮食跟辽国那边换一些马，东北军可想买马吗？”

    徐廉咬咬牙，“买！”

    林清婉再笑，“江陵那边的军队先前一直被卢真打压，战马一直比不上卢家军和钟家军，若朝廷与我购马装备江陵那边的军队，还请徐将军帮忙护送马队前往江陵。”

    徐廉无奈的点头，“没问题，林信是从我东北军里出去的，比其他人要亲近得多，我自然愿意帮忙的。”

    林清婉这才笑道：“徐将军如此深明大义，只是两张路引而已，您让人去理藩院或是郡主府里找我那侄女婿，我与他说一声，让他留两张路引给你。”

    进入互市的路引和其他路引不一样，这就和进出口许可证一样，有这张路引你才能进入互市。

    你也才能高卖低进或以物易物换到足够大的利益，而出了互市，你就算能把东西运到幽州来，你也找不到辽人交易。

    而不通过互市的交易是走私，一旦被发现不仅会被抄没货物，有可能还会坐牢。

    所以互市一旦开放，路引便显得千金难求。

    当然，之前是林清婉需要求着商人们运货过来，以向温迪罕展示他们的诚意，所以几乎是免费发放路引，只挑选合适的商人。

    可之后，再想从尚明杰手上拿到路引就不这么简单了。

    互市的路引一般是户部发放的，户部把权利给了林清婉，但林清婉也是挂在理藩院名下进行的。

    有了好处首先想到的自然是亲朋，所以她有交代尚明杰给林氏留一些，还多留了几张，回头送人做人情。

    徐廉得了好处，当然不望自己的好搭档苏章。

    所以林清婉走后他就踱步去找苏章，一连串的叹气。

    苏章就忍不住放下笔道：“将军有何烦恼之事？”

    “家中子孙不肖啊，”徐廉幽幽地道：“都是幼承庭训，我也没少给他们请名师教导，怎么就差这么多呢？什么叫走一步算十步？看林清婉就是了。”

    苏章：“……您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徐廉就瞥了他一眼，将路引的事说了，道：“她这是前后都想到了，往前一步便是这样的局面，往后一步，她损失的也不过是些路费罢了。换做你，你能想到？”

    苏章放下了笔，“不能，不过老徐啊，这不论是给东北军买马，还是派人往江陵去送马，最后都得我来安排吧，你那两张路引不得让一张给我？”

    徐廉：“……自己去求。”

    “我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也没有能为她做的事了，”苏章认真的看着他道：“一人出了一半力，凭什么两张路引你都拿走？”

    徐廉有点后悔了，其实他们的关系也不是那么好，有了好处也可以不告诉他的。

    易寒抱了一个箱子进帐，“姑奶奶，这是林全送来的。”

    林清婉放下手中的文书，让他打开箱子看了一眼，笑问，“他没哭？”

    “哭了，”易寒忍不住笑，“说是这一趟白跑了，他和林安身上的钱都掏光了，幸亏这是北地，珠宝比江南还要便宜些，这才能低价买进这些。”

    林清婉拿起一串圆润均匀的珍珠，叹息道：“没办法，谁让温迪罕就爱珠宝呢。我们坑了他一次，总要哄哄他。不然我们过去的日子只怕不好过。”

    放下珍珠，她笑道：“告诉他，用不着心疼，等互市开放，钱自然就会挣回来了。”

    易寒摇头，含笑道：“我觉得姑奶奶要是不在这儿或许还能挣到钱，您在这儿，挣再多的钱您也会花光的，到时他照样得心疼。”

    “早知道当时就不叫他跟在林管家身后学习了，应该让他跟着钟大管事的。”

    易寒笑，以前的林全又懒又贪，花钱没个节制，所以姑奶奶才想把他交给林管家调教，要是跟了钟大管事，这花钱的毛病怎么可能纠得过来？

    不过现在似乎有些矫枉过正了。

    “盖上吧，”林清婉将她挑出来的文书一并交给他，“这些也都要带上。”

    “要不要带上些日用品？”易寒道：“虽说我们是当日去当日回，可温迪罕若强势留人，郡主也可用自己习惯的东西。”

    林清婉想了想便点头道：“回头我让小十收拾，你去把要带上的侍卫选好，顺便去武侍郎那边看一看，让他也带上些东西。”

    易寒应下。

    这一次才算是真的和谈。

    对方是辽国的可汗，林清婉也能代表梁国，可以光明正大的来往，不用再像上一次一样偷偷摸摸的去，偷偷摸摸的回。

    所以心境也全然不同，除了给温迪罕准备了礼物，林清婉很贴心的给辽国右相也准备了礼物。

    嗯，她就是这么有礼，大梁是礼仪之邦嘛，所以跟贿赂完全不搭边的。

    现在付出多少，她之后再赚回来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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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和议

﻿    第二天一早，徐廉和苏章亲自送林清婉和武侍郎到关口，此次随他们过去的还有一队五百人的士兵，由盛仁带队。

    温迪罕站在山上遥遥的看着这一幕，冷笑一声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她都能带兵浩浩荡荡的来见我了。”

    石盏闻言，暗暗低下脑袋不敢说话。

    温迪罕偏头扫了他一眼，转身下山，“走吧，我们去会一会这一位旧友。”

    石盏连忙跟上，他是昨日才带兵过来的，他在这一场战役中受了不轻的伤，脸上现在还有一口子。

    可汗没问他的罪，可他心里并未好受多少。

    可汗将辽大营交给他，结果他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所以对林清婉，他的恨意并不比可汗少多少。

    所以他不是很能理解，他们都已经被林清婉坑过一次了，为何还要与她和谈？

    “可汗，若是这次林清婉还骗我们……”

    温迪罕就冷笑道：“那我就杀了她，梁国正在攻楚，他们肯定调不出多少兵力来，虽会两败俱伤，但我大辽勇士也不怕。”

    要不是他收拢不了兵力，从收到梁楚蜀三国正在交战时他就率兵南下了。

    现在他总算是知道林清婉为何要和谈了。

    这一次见面，温迪罕并没有避讳右相，反正所有人都觉得他串通梁国了，既如此，他不如大大方方的让他们看着，他就不信林清婉会告诉右相，刺杀父王的人是他和她合谋派去的。

    林清婉当然不会说，跟着辽国的官员一走入大帐，她脸上便露出了笑容，由衷的开心道：“参见温迪罕汗，没想到我还能见到可汗，当日辽营发生叛乱，我还以为我会就此死了呢。”

    “……”温迪罕冷笑的看着林清婉道：“那不正是林郡主的手笔吗，你竟也会害怕？”

    林清婉惊诧道：“可汗或许有所误会，那怎么会是我的手笔？要知道当时我还在辽营中呢。”

    右相见她如此自然的推脱，忍不住挑了挑眉，看向温迪罕，难怪呢，他说可汗怎么会栽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都赶上左相了。

    林清婉却是认真的与温迪罕解释道：“可汗不知道，您离营后便发生了许多事，怎么，石将军没有告诉您吗？”

    林清婉看向左侧站的石盏，笑眯眯的道：“您走后没几天，我在辽营中的事也不知怎么就泄露了出去，古力甲将军连夜带了人闯营，当时要不是石将军来的及时，我只怕就死了。”

    温迪罕道：“那真是遗憾。”当时林清婉要是死了也没什么不好的，若能在她开口前杀了她更好，死无对证，他有的是借口应付古力甲。

    林清婉一本正经的点头道：“是啊，我也没想到古力甲将军对我这么大的意见，我是怀着诚意来与辽国和谈的，没能获得他的好感，真是遗憾。”

    “当时我恐惧不已，本想跟着苏将军一同回梁的，但石将军不让我离开，”林清婉道：“因是可汗临走前下的命令，却我也与您做过约定，要留在辽营做人质的，所以就勉为其难的留下了。”

    “可毕竟古力甲将军对我怀有恶意，我一连几天都没睡好，那天晚上营中突然喊声震天，我们听着似乎是有人杀过来了，”林清婉一脸的心有余悸，“因为天黑混乱，也没人来禀报，我便以为是古力甲要来杀我，迫不得已这才逃走。”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两国要和谈，为了争取更有利于两国的条件，她“背信弃义”的罪名一定不能落实。

    听到她的辩解，温迪罕都快要气乐了，偏扫眼看石盏，他还一脸的恍惚，已经半信半疑起来。

    温迪罕那口气便堵在了胸口，问道：“那你们梁军袭击我辽营，攻占我幽州和云州怎么算？”

    林清婉就叹息道：“在下只是理藩院尚书，当时又在辽营中，并不能及时阻止徐廉和苏章，这是我之过，可汗若心中介意，大可以罚我。”

    温迪罕身子便往前一倾，“我不罚你，只要你们梁军退出幽州和云州就行。“

    林清婉就连忙摇头道：“温迪罕汗，我内心深处自然是愿意的，毕竟以和为贵嘛，可徐廉和苏章想要收复幽州和云州都快要想疯了，我哪指挥得动他们？不过您放心，我已和陛下上书，到时候互市就设立在云幽两州里，介时划出一块大地盘来，不论梁人还是辽人都可前往交易。”

    温迪罕怎么可能让互市全部开在梁国那边，那税收怎么算？

    总不能让大辽的税官去梁国收税吧？

    但他也知道，想要凭口头上的言语就要梁国还回幽州和云州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很快便顺着林清婉的话往下谈和谈之事。

    “郡主日前对我的承诺可还作数？”

    “当然作数，”林清婉笑眯眯的道：“我向来是个守信之人，除非不可抗力，不然我一定尽全力去履行承诺的，但不知可汗说的是哪一条。”

    “看来郡主也知道自己许下的承诺很多，连自己都记不住啊。”温迪罕讽了她一句后道：“就是交易粮食之事。”

    他眯着眼睛道：“我记得郡主说过，你有一批粮食即将到定州，到时愿与我交易，这个承诺还作数吧？”

    林清婉连连点头，“作数的作数的，”

    她满脸笑容的道：“可汗不知道，我朝陛下对两国互市尤为看重，我们这边还没谈下，他已经广发路引，让商人们带货物前来了。”

    “我是只带了粮食来，可那些客商却是带了各种精美的绸缎，瓷器，还有上好的茶叶，甚至连珠宝都有，”林清婉笑眯眯的道：“到时候只要互市一开，两边即可进行交易。”

    温迪罕眼睛一眯，敲了敲桌子问道：“你们大梁的互市不是还需要各种手续吗？再来回请示筹备，只怕没有三两月定不下吧？林郡主对我辽国政事了解的如此清楚，应该知道我们辽国现在急需粮食吧？我们可等不到互市定下的时候，所以我想着我们两边最好先交易一批，剩下的等互市定了再说。”

    “可汗放心，只要条件不踩朝中大臣们定下的底线，我便可全权做主，”她不好意思的笑道：“和议未签，若我与可汗交易，那就是走私，您可能还不知道，去年我大梁有一武将因为走私粮食之事被判了斩刑，整个家族都被牵连了，所以……”

    温迪罕脸色一冷，质问道：“所以林郡主是想又出尔反尔了？”

    “可汗误会了，我们此时便开始制定互市规矩，速度快的话，不出三五天就能定下了，到时自然可以交易。”

    她千辛万苦的把粮食运来就是要勾得他签下和约，怎么可能在互市没开前就交易给他？

    温迪罕冷笑，“从这里到梁都快马也需要七天的行程，你三五天便能定下？”

    “我是大梁的正使，可代陛下签署和约，自然也可代陛下开互市，这点权宜还是可以的。”林清婉笑道：“特事特办，我也知道可汗急需粮食，所以我的粮食现在都放在定州那里，而从定州到幽州也只一日行程而已，今日我们定下互市，我连夜让人回去催车，明日傍晚就能交易给您。”

    温迪罕眯起眼睛，右相却没想到林清婉竟然有这么大的权利，不由看向她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武侍郎，笑眯眯的问，“这位就是副使？”

    武侍郎行礼道：“正是，在下使团副使，温迪罕汗放心，郡主出京前陛下说过，凡有利于两国和谈之事郡主都可以权宜处之。”

    他一脸感叹道：“两国纷争几十年，陛下最渴望和平不过。”

    你们梁国要不是才夺走我们云州和幽州，再说这话我们或许还信两分，现在嘛……

    不过对于林清婉能代梁帝做主开互市的事右相和温迪罕还是信了。

    俩人沉吟片刻后问，“林郡主想这互市怎么开？”

    很好，和议正式开始了。

    林清婉从武侍郎手上接过一份文书，躬身递上去道：“可汗请看，这份文书是根据我们先前商议的所定，我又补充了一些细节，您看是否可有异议。”

    温迪罕接过翻阅，许久后他才过了一遍，没说话，将东西递给右相后道：“您看看。”

    林清婉站了许久，忍不住动了动腿，武侍郎便上前一步道：“温迪罕汗，你们也需商议，而时辰已不早，不如我们先回去，明日再来？”

    右相便合上文书，笑道：“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去两个时辰，何必如此麻烦？不如两位使臣住下，也让我大辽尽一尽地主之谊。”

    武侍郎便笑道：“两国营帐隔得不远，这两个时辰便当做是散心锻炼了。”

    “那如何一样，我还想请两位使臣欣赏一下我大辽的歌舞呢，”右相笑眯眯的道：“上次郡主客居我辽营，只怕未来得及看吧？”

    武侍郎便不由看向林清婉。

    右相继续笑道：“二位放心，这一次不同上次，我们是诚心相邀二位，必将使臣团奉为上宾。”

    也就不是人质了。

    林清婉这才笑道：“既然右相诚挚相邀，我等却之不恭，那就劳烦右相安排住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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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生意

﻿    林清婉和武侍郎都早有准备，因此带了伺候的人和日用品过来的，俩人派了人回去告诉徐廉他们一声便在辽营住下了。

    武侍郎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郡主就不怕他们再扣押我们做人质？”

    林清婉就笑，“我们耗得起，你觉得辽国还耗得起吗？”

    她示意小十给他们斟茶，推了一杯给武侍郎道：“最近我们打理幽云两州事务，武侍郎可算过我们打开仓库发送的赈济粮？”

    武侍郎一惊，沉默了一下道：“幽州和云州穷尽山水也不可能拿出够他们吃到六月的粮食。”

    所以他已经和朝廷上书请求拨下一些粮食来救急，现在两州库房里的粮食也只能保证大多数人不饿死罢了。

    若是朝廷不拨粮食，到得三四月青黄不接，能吃的都吃了的时候，就算辽军不动，幽州和云州的百姓也会造反的。

    林清婉抿了一口茶道：“幽州和云州的情况算好的了，我想辽国其他地方的情况比这两州还要差，现在辽国内患重重，温迪罕更想解决的是这点。”

    武侍郎就惋惜道：“若不是在对楚用兵，此时对辽出兵反而是最合适的。”

    “总要有个先后主次，待中原平定，再抵御辽国也不迟。”

    武侍郎点头，“中国既安，群夷自服。是故夫欲攘外者，必先安内。当年林公临终前便叮嘱过陛下，不可先与辽用兵，先保国力以安内，待国内安定，才攘外。郡主今日做的倒是与林公主张一样。”

    林清婉便笑道：“这也要看实际情况，若辽国来犯，我们不可能还想着平定重要，自然是先攘外，保住国才能想着安内。”

    不论攘外还是安内，都是他们的最终目标，并不是为了完成另一样的手段，所以先后要看具体情况。

    温迪罕和右相将和约内容逐一讨论过，最后添加了几点，又修改了几点后便把林清婉和武侍郎叫去商议了。

    林清婉料想的不错，辽国此时局势紧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给温迪罕了。

    所以哪怕是在晚上的宴会上，他也在和林清婉谈和约的事，头脑风暴一个下午，武侍郎已经有些疲惫，反应有些慢。

    林清婉却精神奕奕，一来一往的和温迪罕讨价还价。

    在辽营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她每天都绷紧了神经，对这种高强度的大脑活动习以为常了。

    而温迪罕打起仗来三天三夜不睡觉也是常事，所以如今头脑也清醒得很。

    反而是年纪大了的右相有些支持不住，不过他虽在喝酒欣赏歌舞，却一直竖着耳朵在听俩人说话。

    此时他也不由从心底认同温迪罕的确比幹勒和幹准还要合适坐这个位置。

    换做他们二人了，他们肯定应付不了林清婉。

    而梁国的确人才济济，一个女子尚且如此，不知那梁国朝堂上又有多少能干人。

    心里想着，右相对梁国的戒备又重了一层。

    林清婉对这些并不知道，她和温迪罕一来一往，逐条的申辩，几乎可以说是寸步不让，完全不复她来时的谦恭友好。

    晚宴结束，林清婉便让人把她带来的两个箱子送去给温迪罕和右相了。

    一个箱子大，是给温迪罕的，都是珠宝，给右相的则是个盒子，里面只有一个玉雕。

    右相收到玉雕时还以为林清婉是想贿赂他，待听说可汗也有，而且比他的还要贵重，数量还要多时就忍不住沉默了。

    所以林清婉这是连他们的可汗都要贿赂？

    出去打听消息的心腹却道：“听说这位林郡主素来大方得很，第一次见可汗时也送了不少贵重的东西。”

    右相就想到刚才她为了互市圈的那块地寸步不让的样子，感叹道：“她这是让小利，谋大益呢。”

    第二天再见面，温迪罕的态度便软和了许多，林清婉便也适时放软了姿态，最后双方各让一步。

    右相拿人手短，见大辽也不吃亏，只是占的便宜没那么大而已，可汗都答应了，他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了。

    最有争议的几点定下，剩下的就要容易得多了。

    四人从早上博弈到中午，略微休息后就继续斗，一直到傍晚便算是基本定下了互市的事。

    温迪罕便问，“互市既已定下，我们何时交易粮食？”

    林清婉就笑道：“我连夜派人回去准备，明日我们签订和约，公示后就能交易了。”

    温迪罕疑问，“公示？”

    “是，和议是大事，自然要告知两国百姓，明日我们在关口当众签约，后将和约公示，如果我们有时间还可以将我们划的那块互市的地圈出来。”林清婉笑道：“而我们的交易便是互市成立后的第一笔交易。”

    温迪罕想了想，没发现毛病，点头答应了。

    林清婉便将俩人重新定下的和约交给武侍郎，双手交握于腹前，笑眯眯的看着温迪罕道：“所以温迪罕汗，现在我们便来谈第一笔生意吧，我出城时，幽州的粮价是米一斗四十八文，这两天似乎又涨了点，到五十文了？”

    “谷价一般为米价的六成，所以现在的谷价约是三百钱一石，您是要用钱与我买，还是以物易物？”林清婉认真的看着温迪罕道：“其实我更想您用物与我交换，草原上的东西在江南还是很受欢迎的。”

    温迪罕眨了眨眼，这才想起粮食还得用钱买或用东西换。

    温迪罕看向右相。

    右相就笑眯眯的问道：“林郡主，这可是我们的第一笔交易，您若完全按照市价来，那我们还不如找别人交易。”

    林清婉就点头笑道：“这么说也没错，所以你们想怎么买？”

    右相沉吟了一下问，“这批粮食是梁国的，还是郡主个人的？”

    “是我个人的，”林清婉脸上的笑容微深，微微欠身道：“都是我叫家人从江南运过来的，一路上可是历尽了千辛万苦。”

    右相就笑哈哈的道：“看来郡主对辽梁两国和谈很有信心啊，竟然肯在和谈未成前冒此风险。”

    “那是因为我知道我们两国百姓的心是一样的，都不想打仗。”

    右相就抽了抽嘴角道：“我倒觉得是郡主信任我们可汗之故，听闻郡主与可汗第一次见面时便相谈甚欢，若不是身份的缘故，只怕要成为好朋友了。”

    林清婉笑眯眯的点头道：“不错，我倒想成为可汗的朋友，就怕可汗嫌弃我身份不够。”

    温迪罕扯了扯嘴角道：“林郡主过谦了，你是大梁的郡主，又是名将之后，怎会身份不够呢？”

    武侍郎左右看看，默默地坐在一旁不说话。

    算了，林郡主显然是有意与他们搞好关系，他又何必怕她吃亏？

    攀了交情，但生意还是得谈，林清婉更倾向于以物易物，当然，用来换粮食的东西也应该是重要物资，所以林清婉第一个选项就是马。

    不拘成马，还是马驹她都可以要，若是成马更好。

    马在大梁是不愁卖的，除了卖给军队，她还卖给各个大家族，那样更赚钱。

    还有牛，她农庄里牧园养的牛如今繁衍生息，每年固定卖出一定数量，可给她赚了不少钱。

    但一头牛相当于两个壮劳力，凡是有些余钱的人家，宁愿不建房子也要买牛，所以牛在大梁也是紧俏货。

    温迪罕自然不答应，牛还罢，他是不可能把那么多马给林清婉的，那可都是战备，给了她装备梁军来打他们吗？

    所以他压下马的数量，反而提了羊肉。

    没错，是羊肉！

    去年冬天冻死冻伤了不少羊，而草原上羊也的确是最多的，所以温迪罕倾向于用羊肉换粮食。

    如果林清婉嫌弃那羊是宰杀好的，也可用活羊交换。

    一家牧民杀一头羊，哪怕一天只吃不会饿死的量，最多也只能吃一个月，可一头羊换来的粮食配合着冬天那会冻死的羊肉起码能吃三个月。

    这是不饿死的前提，若要力气劳作，那消耗的粮食起码要增加两倍。

    温迪罕至少要给牧民们换到能支撑四个月的粮食，等到夏天收获才行。

    林清婉和他们讨价还价，最后定下了一石粮食的价钱，温迪罕便问，“郡主手上有多少粮食？”

    林清婉就笑道：“不多，也就八千石稻谷，两千石小麦而已。”

    温迪罕：“……”

    右相：“……”

    就是武侍郎都瞪大了眼，她什么时候把这么多粮食运过来的？

    温迪罕微微坐直了身体，正想再谈一谈这价格，就听林清婉道：“其实若不是先前我与可汗间有些误会，造成了现在的局面，我是不会答应您换如此多的羊的。”

    林清婉叹息道：“冬天已经过去了，已过了吃羊肉的季节，这批粮食我几乎是亏本处理给您的。”

    林清婉由衷的提醒道：“所以可汗想用羊与其他商人交换物资是很难行得通的，您不如让国内的商人多准备些毛皮，药材，活牛等，哦，大辽的宝石也很受欢迎。当然，您若是肯开放一些权限，让人交易马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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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让步

﻿    林清婉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的道：“草原上的人都有马，他们是为了放牧，但我大梁人用马多是用来出行像我林家，常备的马车要四辆，因有规制在，所以为拉车预留出来的马是七匹，除此外还额外备有五十多匹马，是配给家中护卫的。”

    “我家只有姑侄二人，所以只要多备两辆给客人的马车就好，可其他大家大族，子嗣繁茂，不说家中女眷，男丁总要每人一匹马吧？君子六艺便包括了御。”

    “所以您不要想着我们买了马便是充实军中，”林清婉指了指武侍郎道：“不信您问他，马卖给兵部是多少钱，运至江南和中原卖给私人又是什么价？”

    “我就是再忠君为国，我也舍不得放弃这么多钱啊。”

    温迪罕挑了挑眉问，“大梁的马很贵吗？”

    林清婉笑，“可汗派人过去一打听便知，何必问我，您问我，我答了，您心里也未必相信。”

    武侍郎就放下茶杯解释道：“马也分为好几等，上等的马，尤其是千里良马，那是真的千金难求，下官记得楚国为贺陛下寿特意送来了一匹千里马，本是要给二殿下的……”

    武侍郎说到这里一顿，“是要给四殿下的，但因为殿下不擅马术，陛下嫌弃他糟蹋了好马，便想把马赏给朝中的武将。”

    武侍郎一笑，继续道：“兵部尚书听到消息，特意抱了一匣子的金块进宫，又送了皇后娘娘一尊金铸的佛像，陛下便把那匹马赏他了。为此，兵部尚书还悄悄挪用了他夫人的嫁妆，听说家里很是闹了一通。”

    林清婉：“……”

    温迪罕和右相：“……”

    林清婉轻咳一声，看向温迪罕笑道：“您看，世上少有不爱宝马之人，而我大梁马场少，难培育出良马，而大辽有马，为何不能互通有无呢？”

    “您觉得马是战备物资，所以怕我梁国买了马强军，可您别忘了，粮食和盐巴在战争中的重要性不比马小，可我大梁依然肯放开交易给您，难道我们不怕你们买了粮食去喂饱将士反过来打我们吗？”林清婉叹息道：“合作可以互相怀疑，但也要互相信任。什么是商？互通有无，以我有的去换我没有，而你有的便是商。”

    “你们辽擅养马，而我们梁擅育粮，以粮换马便是商，便是合理的交易，可汗想用我们不需要的东西换你们急需的东西，”林清婉摇了摇头道：“也就是我才肯吃这个亏。”

    温迪罕若有所思，右相也垂下眼眸深思。

    他们当然不可能就被林清婉一番话说动，可到底把话听进去了，商便是用对方需要的东西交换自己需要的东西。

    若是梁国来的商人对他们的货品兴趣缺缺，那他们就只能用金银去购买了。

    可那样一来入不敷出，只不过是用辽国的金银肥梁国的商人罢了，这不是大辽朝廷想要看到的。

    当今天下，没有哪个朝廷是不穷的，富有的都是大家族和个人。

    比如温迪罕，他就很有钱，但辽国国库里可没多少钱。

    温迪罕的钱是战争中抢来的，还有走私赚的钱。

    他比林清婉更知道马在大梁有多受欢迎，可是跟赵捷合作多年，他从未供给给对方一匹马，怕的就是他利用他给的马强军。

    但林清婉说的也不错，不仅军中用马，民间也是用马的，甚至民间的市场要比军中要大得多。

    放弃这一条生意，他们不知要损失多少钱。

    林清婉让他们自己好好思考，和武侍郎告辞离开了。

    一回到营帐，林清婉便写了一封信交给易寒，“派人送回去给林全和林安，让他们准备好粮食，明日我们就与辽交易。”

    易寒接过信问，“辽国也准备好货物了？”

    林清婉就笑道：“我不着急，明天并不是一次***完，我只让林全他们带三分之一的粮食过来。”

    她还想多换一些马呢。

    一匹成年公马能换两百三十石到两百五十石不等的谷子，但一头犍牛才能换不到九十石，更不要说羊了。

    因为现在羊肉难卖，她可是把价钱压得很低，她不信增加几匹马便能解决的事，温迪罕会眼睁睁的看着她占这份便宜。

    有一就有二，只有他这里先放开了权限，她才能跟别人买到更多的马，指望用这些粮食跟温迪罕换到她满意数额的马是不用想了。

    将信交出去，林清婉这才看向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武侍郎，问道：“武侍郎还有何事？”

    “郡主，”武侍郎稍稍欠身道：“家中幼子也到习武之时了，所以我想给他买一匹小马驹，让他从小养着。”

    林清婉就笑，“想法不错。”

    武侍郎就尴尬的道：“只是在下囊中羞涩，所以想跟您先借些银子。”

    林清婉便不在意的道：“这有何难，回头我让易寒给你送一百两过去。”

    武侍郎便松了一口气，起身行礼道：“多谢郡主了。”

    在辽国，一匹成马在六十两和七十两之间，马驹则在三十两左右，可若是一匹好马驹，那可比一般的成马还要贵，也就是在八十两左右。

    林清婉借的银子刚好多出一点，让武侍郎有更多选择的余地。

    这次机会难得，他可得给小儿子选一匹好一点的小马驹。

    可惜这次是抱着送死的决心来的，所以他出京时特意没带多少钱，现在向家里要也来不及了。

    真是可惜可惜。

    易寒派了一个护卫回去便回来了，正好碰到石盏领了兰娜进入大帐。

    看到消瘦憔悴的兰娜，易寒瞳孔一缩，快步赶了上去。

    一掀开帘子，便听到石盏平板的声音道：“可汗说兰娜在您身边伺候了一段时间，您也用惯了，所以便将她送给您，您明日就要回去了，正好把她带走。”

    林清婉扫了兰娜一眼，笑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我看兰娜贴心得很，还是可汗留着吧。”

    石盏面无表情的道：“看来郡主是不喜欢她，那她便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您放心，我会处理了她的。”

    林清婉笑容便一冷，目光凌厉的扫过他的脸，这股气势一起，直接压得兰娜喘不过气来，而石盏也脊背一寒，有些诧异的抬头，却不太敢看向林清婉。

    帐中沉默片刻，易寒站到了林清婉身后，低眉垂眼的站立着。

    林清婉这才慢慢收起气势，轻笑一声道：“既然温迪罕汗如此盛情，那我便领受了，石将军，不如您将兰娜的家人一并送给我，也免得将来她在江南想家。”

    石盏就冷笑道：“兰娜的父兄皆在此次保卫幽州之战中阵亡了。”

    林清婉就惋惜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既然她的父兄不在了，那她的母亲和嫂子呢？哦，不知她可有侄儿侄女什么的？”

    林清婉目光瞥向兰娜。

    兰娜脸上麻木，小十就忍不住推了她一下，低声道：“郡主问你话呢，你快说啊。”

    兰娜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先是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石盏，石盏目光生寒的注视她，她胸中就忍不住涌起了一团火，在她回过神时她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抖了抖身子，抬起头来看向林清婉，正对她淡然的目光，兰娜便眼睛一热道：“郡主，郡主，我求您……”

    她膝行两步上前想要抱住林清婉的腿，易寒却突然站到了她身前，皱着眉瞪她。

    兰娜看也不看他，径直看着林清婉道：“求郡主把我母亲，嫂子和侄儿一并要过来吧，我们愿服侍郡主，给郡主当牛做马。”

    林清婉便看向石盏，笑道：“劳烦石将军把他们带来，明日我一并带他们离开。”

    石盏就扯了扯嘴角道：“他们并不在军中，我如何能知道他们在何处？郡主不如问了兰娜要地址，自派人去接他们。”

    “这样啊，”林清婉惋惜道：“可惜我不好随意进出辽国，那就只能晚上去见可汗时拜托一下他了，希望他能帮忙找到。”

    石盏鼓了鼓脸颊，他恨林清婉，也恨兰娜，在他看来，没有林清婉，幽云两州就不会丢，若不是兰娜没看住人，他们手上便砝码，不至于在梁军面前节节败退。

    兰娜听到林清婉和石盏的话，浑身都发起抖来，她的父兄已战死沙场，因她之故，母亲和嫂子侄儿都被捉拿，跟着林清婉，她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可她知道，留他们在辽国，他们将来会过得连畜生都不如。

    她忍不住连连磕头。

    林清婉看了她一会儿，起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了一张契约，交给石盏后道：“这是今日我和可汗议好的价钱，你替我把这契约交给可汗吧，若无疑问，我们就签好字，明日就可交易。”

    又笑道：“不论能不能找到她家人，还请和可汗说一声，石将军既然特意把兰娜送来给我，显然也是觉得她很得用，既如此，我便不想她为家人分心，有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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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谁的错

﻿    石盏接过契约，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兰娜后便离开。[随_梦]ā..

    听到他的脚步声渐离，兰娜直接软倒在地上，压抑的哭起来。小十心中有些不忍，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走到她跟前站定，平淡的道：“我已经努力过了，就看今晚温迪罕会不会送人过来了。”

    兰娜抬起一脸的泪，膝行两步上前，“郡主，您再和可汗说说，您是上宾，您说的话肯定管用的。”

    “我的话管用是因为我手中有他想要的东西，”林清婉弯下身子道：“刚才给他的契约中我已经后退一步了，他不答应，我已努力过，他若答应，你又有什么价值来抵偿我为你付出的这些？”

    兰娜一愣，木呆呆的看着她，半响才道：“郡主想要我做什么？”

    林清婉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或许这一辈子我都不会有用到你的时候，可我希望你能记住今日的恩。”

    兰娜连连点头，“我会记住的，我一定会感激郡主的，还有我的母亲，嫂子和侄儿，他们也会由衷的感激郡主的。”

    林清婉便偏头看向易寒，易寒便高声叫进来一个护卫，让他带她下去休息了。

    温迪罕收到这张契约时一惊，这上面的价格可不是他们今天定下的，于他要便宜些许。

    温迪罕忍不住挑眉问，“林郡主说了什么？”

    石盏本想瞒下兰娜之事，可见可汗目光炯炯且确定的看着他，明显是知道林清婉有话转角，便忍不住看了契约一眼，难道那有什么毛病？

    犹豫了一下，石盏还是将兰娜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最后愤慨道：“林清婉以为她是谁，她想要我大辽的奴隶一开口便要了？”

    “给她！”温迪罕冷冷地下令道。

    “什么？”石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问，“可汗，她只是梁国的一个郡主，我们怕她什么？”

    “闭嘴，”温迪罕扬了扬手中的契约道：“我不怕她，只是她愿意用钱买三个于我没多大用处的奴隶，我为何不卖？”

    将兰娜给林清婉送去，一是恶心她，二则是让兰娜日日看着她的仇人，说不定能给林清婉添点麻烦呢？

    以仅有的信息看，他觉得林清婉不会杀兰娜，即便她是个威胁，她也不会随意处置兰娜。

    可他没想到林清婉竟然会为了兰娜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许诺给他的粮食几乎便宜了一成。

    温迪罕挥了挥手道：“赶紧把人找出来给她送去。”

    说罢就要提笔签名，想起了什么又顿住问，“兰娜的家人还活着吧？”

    “活着是活着……”就是有点惨。

    兰娜的父兄是温迪罕手下的两员小武官，当时他急需一个人去林清婉身边看着她，这个人不仅要是个女人，还得会说汉语，最好还要认识汉字。

    兰娜的祖母是汉人，所以她和她哥哥从小就跟着她祖母认字，日常的汉字完全没问题。

    而她父兄当时也想着立功后更进一步，所以就把兰娜送去了。

    草原上的儿女都会些拳脚功夫，加上兰娜也机灵，外面守着的又都是辽兵，没人觉得会有问题。

    结果兰娜还是没看住人，让林清婉跑了。

    那天晚上易寒把人敲晕，梁军进攻后辽兵四散奔逃，是兰娜的父兄冒死进去找她，把她给拖走的。

    但石盏怨恨兰娜放走了林清婉，在后面的对战中便故意把她父兄派到最危险的地方，几次下来，父子俩便陆续战死了。

    然后石盏便以延误战机为由把他们家都抓了起来，直接丢在军中为奴。

    要不是兰娜的父兄在军营中还有些朋友，她和她母亲嫂子一沦为奴就不会有好下场了。

    可随着辽军四散奔逃，打散后又重组，他们认识的人慢慢都离开了，一家子的日子这才难过起来。

    还是温迪罕决定要亲自来和谈时，她的日子才微微好过点，因为石盏要拎她去承受温迪罕的主要怒火。

    最后温迪罕决定把她送给林清婉，军中的人这才没有欺负她，可她母亲和嫂子侄儿就没这个运气了。

    等石盏找到他们一家三人时，兰娜五岁的侄儿已经就剩一口气了，大冷的天，就穿着一件单衣躺在马厩里。

    兰娜的母亲吉草和她嫂子女溪抱着孩子过来时皆是一脸麻木。

    护卫摸了一下孩子的脉搏，惊了一下，不得不去找易寒。

    易寒出帐看了他们一眼，微微蹙眉道：“进来吧，去把兰娜找来，等等，先去把军医找来。”

    护卫低声道：“我摸着那孩子连脉搏都弱了，这边的军医只怕不成。”

    这话虽低，但抱着孩子的吉草和女溪也听到了，俩人身子摇摇欲坠，易寒蹙着眉头道：“先去把人请来再说。”

    林清婉却在此时掀开了帘子，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个女人一愣，待看到他们怀里的孩子时更是脸色一变，她快步上前摸了摸孩子的脖子，转头对护卫道：“再派个人回去找梁营找个大夫来，将孩子的症状说一下，找个对症的大夫。”

    护卫应下，连忙转身而去。

    林清婉侧身道：“外面冷，快进去吧。”

    吉草将孩子放在床上，孩子软趴趴的，看着似乎要不行了，她连忙看向易寒，“我记得我们带有救急的人参。”

    “是有，”易寒连忙转身去翻箱笼，翻出一个盒子来，也不用刀，直接用气劲切了一片下来塞进孩子嘴里。

    小十已经赶忙将被子抱出来盖他身上了，“他多半是冷的，要不要给他搓一搓身子？或用温水慢慢擦洗也行，我以前也差点冻死过，哥哥就是这么给我弄的。”

    吉草也懂汉语，听到这里才回神，她摇了摇头，眼泪哗哗的往下流，颤着手去解孩子的衣服，待看到上面的青紫，众人脸色皆变。

    “不是冷的，是被打的，他们打小骏，说他们没有食物，没有金银都是我们家害的，当时小骏都晕死过去了，”吉草抹着眼泪道：“大家都以为他要死了，所以就剥了他的衣服，是女溪偷偷把他搬到了马厩里，不然现在他已经叫狼给吃了。”

    林清婉脸色铁青。

    可她不懂医术，完全没办法。

    兰娜很快赶来，看到侄子变成这样，忍不住给林清婉跪下，“求郡主救救他，求您救救他。”

    林清婉蹙着眉头，转身便往外走，易寒连忙跟上，“姑奶奶，你今天已经和他求过情，让过步了，再去，便得不偿失了。”

    “这孩子才五岁！”林清婉正要往外走，易寒突然拉住她道：“您再等等。”

    说罢撩开帘子，便见护卫正紧急领了一个军医过来，易寒低声道：“或许他能拖一拖，等我们的大夫到了就好了。”

    军中这样的情况并不少，一般这种人不用救治，只是等厌弃了丢出去就行，见林清婉要他救人，他忍不住犹豫了一下。

    林清婉就淡笑道：“您只管治，一应药材花费皆从我这儿出。”

    军医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着手诊治。

    忙活到太阳落山，总算让孩子的气明显了些，军医抹了一把汗后笑道：“还是郡主的参好，保住了他一口气。”

    天黑后，护卫带着一个汉人大夫回来了。

    过了炭山便是梁营，这大夫是营中的军医，只是此事有些不好说，所以便穿了便服赶来。

    他带来的药材更全，又有针灸，补气养血的药和止血药每隔一段时间轮换着服用，到得第二天一早，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

    就连军医都忍不住感叹这孩子的命硬，竟能熬过来。

    兰娜母女及女溪这才长舒一口气，跪在地上和林清婉磕头，“多谢郡主，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林清婉就问，“你们不恨我打晕兰娜吗？说起来，你们家这件事似乎全因我而起？”

    这次兰娜没吭声，反而是她的母亲吉草摇了摇头道：“郡主，我们是两个国家，不分对错的。兰娜的祖母是汉人，是辽军南下打草谷时掳掠来的，她祖父喜欢她，就用五只羊换了她。她的祖母也恨祖父，但后来又不恨了，她说这不是她祖父能决定的，这是两个国家的恩怨。”

    “我的丈夫和儿子没有错，他们是听可汗的，您也没有错，您也要听你们皇帝的，从一开始，您和兰娜就是对立的，我反而要谢您当时没有杀了她。”吉草落泪道：“似乎谁都没有错，可这些错误到底都是怎么发生的？”

    林清婉沉默不语。

    兰娜和女溪跪在她身边，也忍不住哭起来。

    小十握紧了拳头，紧抿住嘴道：“就是你们可汗的错，如果你们不占我们的国土，不掳掠我们的百姓，原本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

    “小十！”林清婉抬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这的确不是你们的错，希望你们能一直记住今天的疑问，将来不让更多的人陷入战乱之中，再承受你们承受过的痛苦。”

    林清婉挥了挥手道：“好了，我们要启程回梁了，你们收拾准备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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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培养

﻿    众人忙了一夜都有些疲累，林清婉让小十打了盆冷水来洗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众人收拾好出营，温迪罕和右相便也准备出行了。

    林清婉就让一队士兵先送兰娜等人回梁，他们要去签和约，带着他们不方便。

    兰娜几人磕头而去，温迪罕出来时并没有看到她，对于昨天晚上林清婉营帐这边的动静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也诧异于林清婉的行动，就不知道她是本性如此，还是因为看重兰娜了。

    他本就是个多疑之人，心中隐隐有些怀疑兰娜早已跟林清婉勾结。

    林清婉可不管他心中有多少怀疑，一见到他便露出笑容，“今日天气晴好，可汗也精神奕奕，显然今天是个好日子，看来上天也乐见我们两国和解。”

    温迪罕扯了扯嘴角道：“即便上天本不乐意，郡主这么一说，他也乐意了。”

    林清婉一笑，侧身道：“可汗请吧，徐将军和苏将军应该在长城上等着了。”

    温迪罕便起身上撵，撩起帘子问林清婉，“郡主可要与我同行？”

    “我坐马车就好，不敢与可汗同坐。”

    她的身份比温迪罕低一等，跟他坐在一起就要坐在他的脚边，她又没有受虐倾向，坐自己宽敞的马车岂不是更好？

    温迪罕也不想看见她那张碍眼的笑脸，所以便点了点头放下帘子。

    待林清婉上了马车，一行人便往长城而去。

    这一次签署和约，温迪罕带了两万兵马同行，绵延到关口时将出关的那一条路都堵了。

    而管内则是徐将军他们带来的梁军，人数同样不少，两军相对列阵，虎视眈眈的注视着对方。

    徐将军和苏将军一身铠甲，当当的迎下来，先对同走过来的林清婉行礼，这才向温迪罕行礼。

    温迪罕受了俩人的礼，微微颔首，看向城墙上面，“既双方都无异议，那我们就签订和约吧。”

    温迪罕眯着眼睛看向徐廉和苏章问，“几位是可以代表梁帝签署这个和约的，对吧？”

    徐将军就严肃道：“温迪罕汗放心，陛下将和谈之事全权交予郡主，故郡主所意便是我大梁的意思。”

    温迪罕就笑，“看来梁帝信任郡主远在徐将军之上啊。”

    徐将军就笑，“我等比之郡主差矣，不仅陛下更信任郡主，我等也信郡主胜过于自己。”

    温迪罕心中冷笑，举步往城墙上去。

    上面早摆了桌子和香案，右相和武侍郎各拿出一份和约来，双方一一比照过，确认无误后便当众宣读。

    然后就交给林清婉和温迪罕签署。

    待签下各自的名字，再盖好印章，便一方一份的收好。

    武侍郎和右相便双双上前点了三炷香交给林清婉和温迪罕，这一次两国结的是兄弟关系，没有谁向谁纳贡，最大的收获便是设立在云幽两州的互市了。

    林清婉接过香，看了温迪罕一眼，笑道：“今后还请可汗多加指教。”

    温迪罕同样接过香，浅笑道：“也请郡主多加照拂。”

    俩人敬过天地，参拜过后便站在城墙上看着香案里的香慢慢燃尽。

    林清婉站在城墙上，指了不远处的一块地道：“原先我们议好的互市便是那儿，从我大梁这边划一半，从你们辽国那里圈一半，只是还需建设，或许要到五六月份才能建好。”

    温迪罕就微微蹙眉，“为何一定要修建房屋？”

    他们辽国的集市，随便圈块地，摆开毯子，放上货物就能交易，建房子花销多大啊。

    林清婉就笑道：“现在互市虽未建设后，但可以先行交易嘛，可汗不知道，我朝早前便委派了不少商人到来，如今已在定州住了好一段时日了，只要辽国这边也有对接的商人，那即刻可交易。”

    右相就笑问：“那郡主的粮食……”

    “已经运来了，”林清婉转身面对另一面，指了城墙下不远处的车道：“你们看。”

    温迪罕和右相转身看去，见那排成两行，绵延下去的粮车，眼中皆是一亮。

    林清婉就笑眯眯的道：“互市头一个月，我们大梁这边货物不论进出都免税，可汗可要替我们的互市好好宣传宣传。”

    徐廉就忍不住轻咳两声，想到停留在定州的商人，头一个月都免税，不知道要亏去多少税收。

    可现在互市是林清婉说了算，谁也不能说她公器私用。

    不过想想还是有些心痛罢了。

    林清婉和温迪罕的这一笔交易是互市的第一笔，可能也会是近期以来最大的一笔了。

    圈好了地，双方便把货物拉到了互市那块地上，在互相检查过货物的质量后便交易了。

    这一次，林清婉跟温迪罕全是以物易物，林清婉把粮食交给对方，对方则把带过来的马，牛和羊交给她。

    这都是从附近的村落里紧急调用的，所以优劣不一，易寒带着护卫们一一检查过去，查出了好几只带病的羊，这些羊目测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根本支撑不到运送回中原。

    林清婉和温迪罕都没管，反正质量不过关，要么是她这边减少粮食，要么是那边用的东西替上。

    而石盏也带着人检查粮食，以防粮食里掺杂有别的东西。

    下面的人在忙活，温迪罕和林清婉却让人搭了个帐篷，和两国官员在里面喝茶谈生意。

    既然互市开了，那自然是要尽早做生意了。

    温迪罕关心的是下一批粮食何时能交易，现在这批也就杯水车薪，暂缓辽国的压力罢了。

    林清婉则是着重表示下一次交易她要减少羊的数量，只要牛和马，金银等也可付账。

    林清婉笑道：“可汗，我这儿不仅有粮食，还有精美的绸缎，瓷器以及上好的茶叶，您还不知道吧，我林氏的绸缎锦布在大梁都是数得上名号的，您也不能光跟我买粮，倒把其他商品给忽视了。”

    温迪罕带来的官员便心中一动，看了一眼但笑不语的可汗后道：“我倒是想买些绸缎回去给女儿，不知道郡主愿不愿意便宜些予我。”

    林清婉就笑，“好说，好说，待明日我叫人摆出来，大人亲自来选如何？”

    她看了一眼温迪罕道：“不过我还是提醒诸位一声，为免对方看不上你的货物导致交易失败，我请大家还是备些金银，若是不能以物易物，也能用金银购买不是？”

    她可不想互市开放第一天就因为货币的问题导致交易进行不下去。

    东西一直清点到了傍晚，林清婉和好几个人都谈了生意，就是徐廉和苏章也跟辽国的官员们达成了好几笔交易，就等着明日交易。

    货物清点完毕，温迪罕和林清婉各回各家。

    温迪罕把粮食都拉回去了，他还得把粮食拨到各州进行赈济，所以要连夜回去处理。

    林清婉则是和徐廉苏章在互市这块地上走了走，徐廉感叹，“郡主这一趟可赚了不少啊。”

    林清婉回头对他笑笑，“今后将军近水先得月，便不用羡慕我了。”

    “不过这次郡主也太好说话了，竟换了这么多的羊，现在羊肉可不好卖啊。”

    “是啊，所以徐将军要不要帮帮我？”林清婉道：“军中将士劳累多时，也该犒劳犒劳他们了，也不用多，您就一营买个百只羊如何？”

    徐廉：“……”

    徐廉和苏章是被林清婉吓走的，这么多羊，他们哪儿消耗得起啊。

    林清婉惋惜的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这才招手把武侍郎叫过来，指点了两个地方道：“把税台布置在这两处，你看如何？”

    “可以，就是我们人手不足啊。”

    “所以我才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准备，”林清婉瞥了他一眼道：“我不管你是现招也好，从京城搬救兵也罢，总之尽快将互市需要的人都准备起来。”

    武侍郎惊讶的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就对他微微颔首道：“我想让你主管互市之事，我这理藩院尚书也当不了多久，总要有个人来接手。”

    武侍郎心中激荡，却低下头道：“郡主大才，陛下肯定不舍得您卸任的。”

    林清婉就笑道：“不论他舍不舍得，我总不能做一辈子吧，累得慌，所以少则三两年，多则四五年，我肯定是要致仕回乡的。你本就在陛下手下主管各国事务，于经济上也不落俗套，将理藩院交给你，我放心。”

    武侍郎心绪翻滚，他是大理寺侍郎，但大理寺尚书还年轻，他再熬上十年也未必能更上一步。

    可现在林清婉愿意培养举荐他，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理藩院尚书是一个很好的跳板，其位置虽不如六部尚书重要，但官阶其实是一样的。

    他做了理藩院尚书，以后再去争夺六部尚书就要容易许多，而梁国不设宰相，成为六部尚书就算是为官者的极点了，权同宰相。

    文拜相武封侯是每一个出仕之人的梦想，武侍郎也不例外。

    他退后一步，郑重的和林清婉行了一礼，躬身道：“下官谢郡主栽培。”

    林清婉笑了笑，受了他这个礼，等他心绪平静下来，这才问道：“知道我为何特意下令头一个月免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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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知道

﻿    武侍郎顿了顿才道：“一是为了让下官有时间安排好互市事宜，二是为了吸引更多的商人过来？”

    林清婉点了点头道：“倒也没错，进出口的货物有多赚钱，看这些年冒死走私的人就知道了，我们头一个月免税便是让人知道大梁有多支持这个互市。”

    “还有就是，这头一批来的商人，多的已在定州停留有近一月的时间了，”林清婉道：“他们带着大批的货物，每停留一天便是多一天的成本，至今还未走的，多是卖朝廷的面子。”

    “既然他们卖朝廷面子，我们自然也要回报一二才好。”林清婉笑道：“这头一批的商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所以回头你亲自带人去宣告，让他们明日放心大胆的来交易，我会和苏将军提议派士兵过来保卫安全的。”

    “今后你与这些商人便是伙伴关系，把关系搞好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武侍郎应下，这才明白林清婉的意思。

    林全和林安正满头大汗的让人把交易来的牲畜都赶回去，林清婉扫了他们一眼道：“将马全部留下，牛留下一半，羊留下几只就好。”

    林全一呆，问道：“留下做什么？”

    林清婉一笑，“做诱饵，回头在旁边搭几个棚，先把它们养着，派人看守好，我会和城内外巡视的士兵打招呼，让他们注意一些的。”

    林全精神一振，兴致勃勃的问，“莫非会有人来打劫？”

    易寒白了他一眼道：“两国才签订和约，谁敢在这时候动手？”

    林清婉也笑，“这诱饵诱的不是盗贼，而是辽国的商人，也不知有效没有，姑且试一试吧，或许温迪罕不许人交易马也不一定啊。”

    虽说两国开了互市，且标明了不准阻止货物流通，但只是不明令禁止就可以。

    像在大梁，若是出口粮食、盐巴和铁器等则要收大额的税收的话，便可拦下绝大部分的交易。

    总之要减少某一项交易要简单得很。

    而在温迪罕那里则会更简单，他只要暗暗下令就行，梁国就是向他申诉，那花的时间肯定也多。

    所以，战备物资的交易多半只可能是官方间的交易，比如林清婉这样得到梁帝允许，与温迪罕进行大额交易的。

    或是将来由武侍郎或东北军出面与辽国交易的。

    一边付出粮食，一边付出马，倒是各取所需了。

    可林清婉不愿看着这样的局面发生，因为在辽国，王庭的控制力并不那么强，各部落还是有很大的自主权的，所以她希望民间也能从他们手上换得马。

    她之所以那么大力的和温迪罕分析梁国民间消耗马的能力比军队更强，就是为了让他放宽这方面的限制。

    在她看来，辽国在商品市场中最大的竞争力就来自于马，阻断这个交易，那辽国能拿得出让梁国商人满意的货物中就少了一个很大的诱惑。

    林清婉安排好互市的事，这才回她在幽州的驿站。

    幽州和云州刺史已经到了，林清婉和武侍郎早已将幽州和云州的事务交给他们，顺便也搬出了军营住到驿站里。

    回到驿站，立刻有侍卫抬了一个箱子过来道：“郡主，这是京城郡主府送来的。”

    “哦？”林清婉停下脚步，“打开看看都有什么东西。”

    侍卫打开来，里面都是一些吃的用的，分门别类的放好，林清婉翻了翻后笑道：“都是我爱吃的东西，应该是佑哥儿和明杰送来的，把吃的送到厨房，其余东西送到我的屋里去吧。”

    又问，“可有信件？”

    “有，一共有两封，不过是同时到的，前一封应该是在路上耽误了时间，是一个多月前的。”

    林清婉接过两封信，边拆边往书房里去。

    信都是尚明杰写的，林清婉先是看了最近一封的，她脚步不由一顿，眼睛微微瞪大。

    她捂住胸口，惊喜的看向易寒，“你看看，信中写的，是不是玉滨有孕了？”

    易寒连忙接过，眼睛也是一亮，“是，是大小姐有孕了，恭喜姑奶奶！”

    林清婉忍不住笑出声来，原地转了两圈道：“果真是有孕了，那我岂不是很快就要做姑奶奶了？林家也要有后了？”

    易寒退后两步，没有应答，此时林清婉也不用他回答，自己便能兴奋得自问自答起来，“不行，我不能在这儿停留太久了，得在玉滨生产前把这些事都处理了回去。”

    便是现代那样医学发达的时代，生产依然是一个鬼门关，她说什么也要亲自回去看着才放心。

    互市要建起来起码得半年的时间，她得等互市稳定了才能回去，且温迪罕还在这里呢，他不走，她哪敢放心的离开？

    万一两方再闹出些矛盾来突然崩了，而徐廉和苏章又不是能软下身子的人……

    看来还得尽快让温迪罕回他的上京去，身为一国之主怎么能总是远离政治中心呢？

    嗯，还有她这次运来的货物也要尽早出手，哪怕不赚钱，那也不能亏本，她手底下还养着这么多人呢。

    互市是个大蛋糕，她得留个人在这里分一杯羹，最好能再从林氏里挑选个人过来，大家互为犄角，好歹不要叫其他人欺负了去。

    林清婉坐回案前，将自己要做的事一一列出来，发现她短时间内想要回去还真不可能。

    她忍不住撅了撅嘴，不高兴的想，当初为何要淌得这么身呢，害得现在想抽身也不容易。

    易寒默默地在一旁看着，扫了一眼她纸上写的，忍不住低声提醒道：“姑奶奶别忘了，西边的事还没个结果呢。”

    林清婉忍不住扶额，“事情好多……”

    “姑奶奶既然想看大小姐的能力，何必急着这时候回去？不如等到六月时再回去，当时也正好是大小姐生产的时间，不论是退是进您都可做出准确的判断。”

    如果林玉滨能在怀孕的状态下都能自己让自己过得很好，那其他时候自然也可以。

    林清婉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易寒便低声道：“大小姐已经长大了，您总要放手的。”

    林清婉便闭了闭眼睛道：“算了，让小十去打热水来，我要洗漱睡觉了。”

    易寒退下。

    晚上林清婉怎么也睡不着，玉滨怀孕了，那她离开的时间是不是也快了？

    待她平安生产，她的任务也就完成得差不多了吧？

    林清婉翻了一个身，忍不住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看外面的明月。

    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祖父怎么样了，夜里有没有受病痛折磨。

    胃癌晚期是很折磨人的，她见过隔壁病房的一个病人疼得说不出话来，明明什么都想吃，却丁点东西都吃不下，时不时的就胀气，她曾听他说，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是疼的，还不如痛快死了算了。

    可他到底没能痛快的死去，足足在病房里熬了一个月，受尽折磨后死去。

    祖父从没喊过难受，但她知道他肯定也不好过，她不在他身边，他痛的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握住他的手。

    林清婉的双手撑在窗台上，看着天空，林江，你一定会带我回去的，对吗？

    林江坐在天上，默默地低头与光镜中的林清婉对视，白翁忍不住轻咳一声，低声道：“上仙放心，林姑娘回去是会回到她身死的前一刻，时间是停滞的，所以她完全不必担忧她的祖父。”

    林江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林姑娘心中的想法？”

    白翁：“……林姑娘的想法都写在了脸上，我以为上仙也看出来了。”

    这不是看您眉头微蹙，心中担忧，他才忍不住解释的吗？

    自从上仙顿悟过后，他的心思越发难以捉摸了。

    林江敲了敲膝盖问，“她还有多久会离开？”

    “上仙放心了她便能离开了。”白翁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林江问，“上仙不记得了吗，小仙带您找到林姑娘时便说过的。”

    “哦。”林江平淡的应了一声，“我忘了。”

    这怎么可能，林江的记性可是出了名的好，怎么可能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白翁心惊胆战的瞄着林江。

    林江却是继续低头看着下面的人，轻声道：“这姑娘不错，可惜没有资质，不然以其心性，倒可以到大世界中修炼一番。”

    白翁就哈哈笑道：“林姑娘所在的世界是末法时代，以她的凡胎**可通不过空间壁障，若是以灵魂之态过去，那就是鬼修了，一般人都不乐意的。”

    他生怕林江一个任性便将魂偷渡去大世界，那才是罪孽呢。

    回头这笔账也不知会不会记到他头上，他不想再继续被雷劈啊。

    “郡主？”小十揉着眼睛起来便见林清婉站在窗前，连忙拿了披风给她披上，忧心道：“您怎么把窗打开了，万一生病了如何是好？”

    林清婉合上窗，笑道：“放心，我不会生病的。”

    这具身体根本不会生病。

    “您怎么醒了？”

    “起来喝杯水，发现外面月色不错，所以就看了会儿。”

    小十摸到她的手冰冷冰冷的，连忙去倒了一杯水给她，林清婉接过喝了一口，问道：“兰娜一家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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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去留

﻿    “江护卫把他们安排在驿站的后罩房里，小骏醒了过来，大夫说没事了，接下来好好养着就行。”小十低声汇报道：“兰娜傍晚时来问过，她们要做什么活儿，江护卫说等郡主回来再说，或是等林全回来安排。”

    林清婉握着杯子思索，半响才道：“先让她们休息吧，等养好了身体让她们暂且照料买回来的牛羊。”

    这批牛羊是要分批运往各地的，在林全和林安安排好前还得在幽州停留一段时间，不论牛羊都需要喂养，而她们家里都养过，应该不难。

    小十记下，服侍林清婉睡下。

    第二天一早，兰娜和她母亲布草便过来和林清婉叩谢，林清婉见了她们一面，道：“我本想带你们回江南的，但想到你们未必习惯江南的气候和生活习性，所以我决定放你们自由。待小骏的伤好，我会给你们留一笔钱，你们是想回辽国去，还是想留在这里都可以。”

    布草和兰娜却是脸色一变，兰娜咬紧了嘴唇不说话，布草却是直接跪倒在地，趴伏在地上道：“求郡主收留，我们愿用性命报答郡主的救命和收留之恩。”

    布草微微抬起头问，“郡主是介意之前兰娜做细作的事吗？”

    林清婉起身将她扶起来，淡笑道：“不必如此，兰娜跟我也算有缘，先前我与她之间的事不过是各为其主，算不上谁对谁错，自然不会对此介意。”

    “那郡主为何不愿留下我们？”布草道：“我们是女人，吃得并不多，但干活很厉害的，她父兄上战场打仗时，家里的活儿都是我和她嫂子做，不论是牧羊还是放牛，我们都可以。”

    布草顿了顿后道：“兰娜，她力气也不小，我也会教她的。”

    因为兰娜长得好看，且又比较小，家里的人都宠她，从没让她干过这些杂活，所以她虽不是千金小姐，却也是被捧在手心里养大的。

    林清婉看了眼有些倔强的兰娜，看向布草道：“自由身不是更好吗？”

    布草摇头，流着泪道：“郡主，石盏很恨我们，若无郡主庇护，我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林清婉蹙眉道：“那就不要回辽了，留在幽州，他石盏还能把手伸到幽州来？”

    布草摇头，“他不用亲自动手，只要露出一点意思，自有人替他效力，幽州也有很多契丹人的。”

    她道：“做郡主的奴隶，我们皆是心甘情愿的，您放心，我们也不会让您为难，会努力干活的。”

    而他们一日是林清婉的人，就一日没人敢动他们。

    林清婉挑了挑眉，布草倒是清醒。

    她想了想道：“既如此你们就留在幽州吧，到时候我会让人给你们安排些活儿的。”

    布草松了一口气，给林清婉磕了两个头，兰娜也跪下磕了个头才退下。

    林清婉点了点手指，看向小十道：“小十，你和你哥哥有什么安排吗？”

    小十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我们自然也是要跟着郡主的。”

    林清婉却笑，“跟着我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兄长读过书，你们家也曾是书香门第，如今你们离开了辽营，可有想过支撑门户，光宗耀祖？”

    小十垂下眼眸没说话，她只是单纯的想跟着林清婉，可她还有哥哥，哥哥识字，智谋也不弱，她总不能替他拿主意。

    林清婉见她沉默，便道：“有时间问一下你兄长吧。”

    林清婉手上的资源人脉是怎么也轮不到江三一个外人身上的，如今她用他们，不过是雇佣关系。

    江三和祝宣等人不愿参军，他们也不愿意拿着那点只能支撑十天温饱的粮食便回乡，所以林清婉需要人，他们就过来干活儿了。

    林清婉给的工钱大方，也不因为他们曾是辽营的奴隶便看轻压榨他们，所以跟着她，他们能很快积存下一部分钱。

    以后要离开也能有更多的选择。

    本来林清婉是不急的，因为这边的事很繁杂，她计划是要停留一年左右。

    但玉滨怀孕了，她急着要回去，用不了几个月她就走了，自然要提前跟他们说一声。

    她很欣赏江三祝宣这些人，可惜他们不愿参军，不然到了军中肯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也因为欣赏，她才现在提起，让他们想好后路。

    是跟她回江南，还是留在幽州，或是去前往别的地方，都要开始准备了。

    林清婉起身道：“一会儿我要去见几位客人，你便留下吧，好好与你兄长商量商量，对了，再通知祝宣他们一声，就说等互市的事情一定我就要走了。”

    小十应下，送走林清婉便去找江三了。

    昨天晚上江三和祝宣他们忙到后半夜才把所有的牛羊清点好造册，所以此时刚从床上醒来。

    小十一来，江三便跟着她到了外面说话。

    听到小十的转告，江三想了想道：“我回头会去见郡主的，祝宣他们那里我去说，你先回去吧。”

    “哥哥是怎么打算的？”

    江三就对妹妹笑道：“我们运气不错，碰到了个好时候和贵人，我决定和祝宣他们一起成立个商队，从这边进了东西运到中原去，转手就能赚一笔了，到时候我给你找个好夫婿，让你也享福。”

    “哥哥哪来的钱？”小十微微瞪大了眼睛。

    江三就笑道：“我估摸着这互市最少得要建半年才成，我每个月的月钱就是八百钱，加上偶尔得的打赏，一个月下来多少能存下一两银子，再加上祝宣他们的，到时候也有个二十两了，我们就进些小东西，慢慢开始做，总能挣下一份家业的。”

    小十却笑不出来，低着头点着脚尖道：“哥哥，我想跟着郡主。”

    江三就微微蹙眉，“郡主那样的人，身边伺候的莫不是心腹家奴，现在是因为郡主身边没人你才能留在她身边伺候，待她回京城或江南，你还能跟着她？”

    小十低着头不说话，江三就心中一慌，这是妹妹坚持己见的表现，他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脑袋道：“小十，哥哥一点也不苦，不用你跟在郡主身边干活挣钱，现在的日子已经比在辽营那里好很多了，不是吗？”

    小十眼眶一红，有些羞愧，但还是摇头坚持道：“哥哥，我就是想跟在郡主身边，我知道您不喜欢为奴，所以只要我卖身就好，您还是自由身。”

    江三瞪大了眼，“你要卖身？”

    小十点头，咬着唇道：“我的命是郡主给的，我要伺候她一辈子！”

    江三惊诧的看着妹妹，“我们在辽营中朝不保夕时你都没想过要做一个真正的奴隶，现在却要卖身于人？”

    “郡主和别人不一样，”小十抬头道：“谁会把生的机会留给一个奴隶，而自己去做诱饵引开敌人？”

    “哥哥，我身形与郡主差不多，年纪虽小几岁，可穿上辽兵的衣服，再套上斗篷，别说辽兵，就是那些侍卫也未必认得出来的，当时郡主把那封密信交给我保管，我以为她会用我做诱饵，那封信不过个幌子而已。”小十眼眶微红道：“当时我身边也有侍卫保护，辽军中显然分不清我和郡主，所以我和郡主身边围了好多人，当时只要她示意一下，做出我才是郡主的暗示，她便可逃出去了。”

    “但她没有，她自己摘掉了帽子，把人都引开了，所以我这条命是郡主的，哥哥，我不想离开。”小十巴巴的看着江三。

    江三脸色变了又变，抿紧了嘴不说话。

    半响才道：“你先回去吧，让我想想。”

    小十抹了一下眼泪，这才转身离开。

    江三的身后传来“噗嗤，噗嗤”的声音，回过头去就见祝宣正拿着一张饼在咬，见他看过来，想了想便扯了一半分他。

    江三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倒是不嫌弃的接过了。

    祝宣就蹲在地上道：“你妹妹这是把郡主当菩萨侍奉着呢。”

    江三没说话。

    祝宣便一边吃一边道：“其实跟着林郡主也不错，待遇优厚，且她也算看重我们，可她手底下的林全和林安也都不是吃素的，我们想越过他们有点难。”

    江三垂下眼眸道：“而且我们不签卖身契，郡主对我们的信任到底有限，许多事情都不会交代我们去做。”

    祝宣啃完饼，看向他，“所以你到底怎么想的？”

    江三没说话。

    祝宣就拍拍屁股起身道：“其实如果郡主肯支持我们，我们的格局肯定不是二十两这么小，要知道在辽营多年，我们对辽的了解可不只有营地那里这么简单。”

    顾落和刘湖也围了过来，淡淡的道：“昨天的交易你们去看了吗，郡主好像很想买马。”

    祝宣就似笑非笑的看着江三道：“马，和温迪罕交换，那还不如去找草原上那些小部落，价钱便宜不说，质量也更好，昨天我们看了一圈那些马，质量都很一般，其中甚至还混杂着两匹劣马。”

    顾落接着道：“一直跟在郡主身边的易寒显然看出来了，但他一声没吭，硬是吃下了这个亏，郡主显然不想和温迪罕把关系搞僵，挑的毛病都是从无关紧要的羊那边挑的。”

    刘湖道：“兄弟，我们一起在辽营出生入死多年，彼此的品性也都了解，我们也都无家无业，能依靠的也只有彼此了。”

    江三抿紧了嘴道：“所以你们就来算计我妹妹了？让她留在郡主身边给我们做人质？”

    “兄弟可别这么说，小十妹妹要不是执意要留在郡主身边，我们也不会提这事，一起干到郡主离开，拿了工钱组商队是我们一起说好的。”祝宣道：“在小十妹妹说那番话前，我们从没想过要单独留下她的。”

    江三深吸一口气，半响才抹了一把脸道：“我得再想想。”

    祝宣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郡主那样的人品，你完全不用担心小十妹妹跟着她受苦，等将来我们在幽州站稳了脚跟，你再去跟郡主求个恩典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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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施恩

﻿    林清婉和武侍郎去了酒楼，这次拿了路引过来的商人昨天便递了帖子进来，说是在幽州最好的酒楼里摆了酒席宴请俩人。

    林清婉知道他们是要安心，她要是不去，只怕这些商人晚上都要睡不着角了。

    林清婉才到酒楼门口，商人们便在门外排队等候了，看见林氏标记的马车，纷纷迎上去。

    林清婉看向骑马过来的武侍郎，微微一笑道：“看来这互市得下午才能热闹起来啊。”

    所有拿了路引的商人都到这儿来了，现在互市那块地方估计是门庭冷落吧。

    武侍郎无奈道：“昨日我已和他们说过了，但他们想面见郡主后才去互市。”

    说到底，还是想得到林清婉的亲口承诺。

    林清婉微微一笑，下了马车，被众人迎进去。

    为首的陈客商笑道：“郡主肯赏脸，真是我等毕生有幸啊。”

    “说起来我们几家之间还有生意往来呢，今日不见，以后多半也是有机会见面的，”林清婉笑道：“所以算起来，我们皆是旧识，几位老爷就不要如此客气了。”

    “哪里，哪里。”林家的竹纸和锦缎卖遍大梁，他们当然是都跟林氏有生意往来，但他们见的都是林氏的管事，可从没见过林清婉。

    当然，与林氏的这几项生意他们也不是亲自出面，同样是家中其他人在负责。

    也就这次互市之事太大，他们才会亲自过来。

    而也正因为大，他们才不放心，想要亲见林清婉，得个确切的答案。

    陈客商带领着众人将林清婉簇拥到二楼，请她在首座上坐下了，又请武侍郎坐下，这才在下首落座。

    其他商人也纷纷找了位置坐下，因为酒楼都被他们包了，所以此时他们不说话，楼内便一片安静，众人都扭了头看向首座。

    林清婉见了笑道：“知道你们有许多疑问，这样吧，你们问，我答，早点将事情解决，也好早点去互市，总不好让辽可汗觉得我们大梁的商人怠慢对方。”

    陈客商本还想恭维林清婉几句呢，慢慢再将话题引到互市上，没想到她一上来就直捣中心。

    众人不由精神一振，都说林郡主雷厉风行，最不喜欢说废话，传言果然可信。

    陈客商便笑道：“那陈某让人上菜，我们边吃边说。”

    林清婉颔首。

    陈客商便看向一旁候着的掌柜，掌柜立即下去安排。

    陈客商这才沉吟道：“林郡主，昨日长城那边人多，又戒严了起来，我等并未过去，这两国签了和约就意味着以后不打仗了吧？”

    林清婉笑着点头，“是，签订和约就是为了阻止战争，又怎么会再打仗？”

    “那是，那是，只是辽国多匪贼，若是到时候匪贼南下打草谷，那互市没遮没掩的，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岂不是成了待宰的羔羊？”

    “这个你放心，到时候不仅东北军会派兵驻守保护你们，辽国那边也会派兵驻守，不论是辽国的匪贼，还是梁国的山匪，要冲进互市都不是那么容易的。”林清婉一笑道：“所以凡进出互市的商人，商品价值达到一定数额就要缴纳一定比例的军税，用作东北军的军饷。”

    陈客商浑身一振，与同桌的几位商人对视一眼，问道：“那这军税的要收几成？”

    “朝廷还未定下，这头一个月，不论国税还是军税都免掉了，”见他们脸上忧心忡忡，林清婉就笑道：“知道诸位在担心什么，你们放心，这互市是我一手推动的，目的便是为了缓和辽梁两国矛盾，所以我不会眼看着它萧条的，到时候朝廷提起，我会建议军税的收取不能超过二成。具体的税收应该是根据商品的种类来定的，除个别特别商品外，其他商品应该都适用这个税成。”

    有人心中一动，问道：“这特别的商品具体指的是……”

    林清婉低头抿茶，武侍郎就笑道：“就是些铁器，粮食或盐巴之类的，并不会很多，像大家喜欢出关的绸缎茶叶等都不在此列。”

    众人对视一眼，明白过来，这是要减少战备物资的出口啊。

    武侍郎看了一眼林清婉，问道：“这是安全问题，除此之外你们还有何疑问？”

    “郡主，我们手上的路引能用多久？”

    林清婉对武侍郎微微颔首，武侍郎就道：“三年，每三年户部和理藩院会重新勘定各商户的资质，若信誉良好，能力卓出才能拿到这张路引。”

    而只有拥有路引的商人才可能大批的进出口货物，其他人没有路引的人，进出都有严格的要求，所携带的东西价值也都有严格限定。

    本来互市是不允许其他普通百姓进入的，只会是大商人和大商人之间的交易。

    可林清婉觉得，既然互市要开在云幽两州，那就该让当地百姓得到些利益，同时也能带动辽国那边的普通百姓的利益，只有这样，当本地百姓都有赖于互市生存时他们才会更加去维护它。

    反正这些规矩以后都是要颁布出来的，所以只要有人问，林清婉和武侍郎便不隐瞒，一一为众人解疑。

    陈客商他们没想到他们已经制定好了互市的规矩，连里头应划分的区域都规划好了，不由对互市更有信心起来。

    这互市真能开办下去，他们得到的利益绝对不容忽视。

    林清婉和武侍郎轮番解答，直说得口干舌燥，简单的用了些饭，林清婉扭头见外面太阳高照，便起身道：“诸位还有何问题？”

    众人交头接耳了一阵，最后实在找不出能问的问题了，纷纷摇头。

    林清婉就微微哑着声音道：“既然没问题了，那我们就去互市那里看看吧。”

    陈客商就起身笑，“今日光缠着郡主说话了，您都没好好的吃，待改日我们一定要再请郡主一次，还请郡主赏脸。”

    林清婉就笑道：“你们对互市有疑问，我给你们解答是应该的。”

    大家簇拥着林清婉出去，一个士兵快马来报，“郡主，苏将军说互市那儿来了许多的辽人，见那儿一个商人都没有，正有些生气呢。”

    林清婉便看向陈客商。

    陈客商立即拱手道：“郡主恕罪，我等这就带货物过去。”

    林清婉点头，“你们去吧，我和武侍郎先行一步。”

    来的都是附近村落和部落的牧民，他们老早就听说两国要和谈，不仅和谈，还要开互市，听说还有粮食换呢，所以便眼巴巴的赶着牛羊，拿着家里存的毛皮和漂亮的毯子过来了，还有的人带来了药材，可到这里一看，除了巡视的士兵和一群看守牛群和马的汉人外便没人了。

    他们自家便有马和牛，又不需要换，他们要的是梁国的商品啊。

    所以见现场没有传言中的东西，不由闹起来。

    林清婉到时，他们正闹哄哄的聚在圈出来的互市那块地上高声说话。

    林清婉想了想，扭头对易寒道：“派人回城去把做吃食生意的摊贩叫到这儿来，让他们在这里卖。”

    “啊？”易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去吩咐旁边一个护卫。

    林清婉放下帘子，敲了敲膝盖道：“如今会在互市里交易粮食的也只有我们了，如果这些牧民不能在这里看到粮食，你说他们以后还会来吗？”

    武侍郎想了想道：“应该会吧，茶叶，绸缎和瓷器也很受欢迎的。”

    林清婉却垂下眼眸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记得陈客商他们来时也是带了一些粮食来的，对吧？”

    “对，是因为尚公子的暗示，辽国急需粮食。”

    林清婉点了点头，道：“派人去与他们说一声，这一个月不收税，让他们把手上积存的特殊商品也放出来，不过要把握好节奏，不要一下全部放出，他们有一个月的时间呢。”

    武侍郎眼睛一亮，笑问，“郡主是想用他们手里的粮食和盐巴把更多的辽民吸引到这儿来？”

    “我手里的东西都是答应了温迪罕的，不好在这里拆散出手，他们却是无碍，”林清婉笑道：“如今于辽人来说，有什么东西比粮食和盐巴还重要？有这两样在，一传十，十传百，总会有更多的人过来的。”

    林清婉指着对面的辽营道：“辽国不像我大梁，所有人都能自由进出互市，只要交税就行，我希望所有听到消息的部落都能亲自来此交易。”

    林清婉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你知道这样代表着互市将能汇集多少情报信息吗？”

    武侍郎心中一跳，垂下眼眸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他就是干这个的，甚至在昨天晚上他已经派人入京面圣，就是为了请示是否要在互市中设立据点收集情报。

    只是他没想到林清婉也能想到这点。

    林清婉点到即止，看向外面道：“远来皆是客，今日是我大梁招待不周了，所以等卖吃食的小贩们来了，我们请这些客人吃一顿吧。”

    武侍郎便下意识的悟紧了自己的荷包，林清婉见了哈哈一笑，掀起车帘下去，招手叫来林全吩咐，“你和林安亲自去做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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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朋友

﻿    林全也觉得心好痛，荷包更痛，林安便一把将他扯走，和林清婉道：“姑奶奶放心，我们一定给您办好。”

    他将林全拉走，压低了声音道：“你是不是笨，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你没看见他们带来的东西吗，其中可是有好几匹马，还有两队似乎是比较大的部落里来的，跟他们搞好关系，以后你想买什么不行？”

    “姑奶奶叫来的都是小商小贩，最多卖些包子馒头和烧饼，就是他们敞开了肚皮吃又能吃多少？”林安恨铁不成钢的道：“就那么一点钱，将来有的是机会挣回来，你是不是傻。”

    林全只能和林安去面对那些正吵嚷不停的契丹人，他们来幽州这么久，也就学会了几句契丹语，更不要说这些辽人了，十里不同音，他们根本听不懂林全和林安带着苏州口音的汉语。

    两边人比划了好一阵，对方勉强知道林全和林安没有恶意，就用契丹语问道：“你们有粮食吗？茶叶也行，我们愿意用牛羊和你们交换，不然金子也可以。”

    林安则道：“你们再等一下，我们郡主请的商贩就要来了，到时候你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算是我们招待不周的赔礼。”

    辽人：“你们的商品在哪里，价格贵吗？”

    林安：“放心，帐都是我们结的，不用担心花销。”

    武侍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和林清婉道：“看来我们还得在互市里放些翻译。”

    林清婉虽然也听不懂契丹人说的话，但却能看得出林安也听不懂。

    她忍不住笑着点头，“好，此事你来安排。”

    武侍郎便下车去和那些辽人交流，顺便安抚他们。

    武侍郎是会契丹语的，除了他，易寒和江钱等人也都懂。

    武侍郎不说，他负责的情报工作，会的语言可不少，连西域那边的语言都懂好几种，而易寒等人则是专门学过契丹语。

    这是林智当时收养他们时便派人教的，这个传统在护卫队中一直遗留了下来，所以现在别院里那些正在做护卫训练的孩子也都在学。

    林江自然也会，甚至连婉姐儿也都懂一些的，但林清婉她完全不懂啊。

    好在每一次见温迪罕对方都是用的汉语，易寒等人也从没怀疑过她不懂。

    林清婉没有过去，而是带着易寒等人在互市里转了一圈，拿着地图对照了一下规划好的区域，查漏补缺。

    等她晃了一圈回来，便有护卫带了不少小商贩进来，他们的手推车或担子上都是他们带的工具，因为被催得急，他们的担子里还有不少先前做好的食物。

    特别是卖包子的那位，他推着手推车，上头是面粉和做包子的各种工具，两儿子挑的担子里则是一笼笼冒着热气的包子，散发出来的香味吸引得那些辽人一个劲儿的朝这边看。

    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但不知道这些人是要做什么，所以辽人们一时不敢上前。

    被叫来的小商贩们则是找了位置，一溜儿的排下去，将各自吃饭的家伙拿出来摆好，然后摆开架势就看向那些辽人。

    林安和林全已经回过神来，从林清婉身边拽了一个护卫过去帮忙翻译，武侍郎也道：“今日我们梁国那边的客商正在开会，所以来晚了些，让客人们久等是我等之过，因考虑到大家一早赶来，只怕没用午饭，所以郡主便叫了这些人来给大家做饭吃。”

    他一脸抱歉的道：“因时间紧急，只能请大家吃这些小东西，有些寒酸，还请诸位不要介意。”

    大家连连摇头，看着那大白馒头咽了一下口水道：“我们不介意，一点儿也不介意。”

    灾情已经持续了将近两年，各部落的日子都不好过，便是来的人地位都不低，他们也很久没吃到这样纯粹的白面馒头了。

    所以一听这都是大梁的郡主请的，纷纷感激的看向远处的林清婉，将手放在心口微微躬身行礼。

    林清婉看见了，微微一笑，揖礼回应。

    一个辽人就问，“郡主为何不过来，是嫌弃我们粗鄙吗？”

    武侍郎便指了林安和林全道：“郡主还有要事要做，这两位是郡主的左右手，特意派了他们过来招待诸位的。”

    护卫也笑道：“还请大家见谅，我们郡主要规划互市，所以一时没时间过来见大家，可武侍郎却是朝廷的大官儿，大家有疑问不仅可以问我们，也可以请教武侍郎。”

    辽人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林全和林安是来请他们吃饭的，纷纷表示感谢。

    林全和林安就带了他们过去，给各个小贩那儿都放了一笔钱，道：“他们拿了多少东西，你们就从这里扣下，不够的我再添。”

    商贩们躬身应下，卖力的给这些辽人做吃的。

    一个月前，他们也是辽人，不过现在他们是梁人了。

    来的商贩中有契丹人，也有汉人，不管这次是哪国战败，对现在的和平与安定他们都很满意，所以对一力促成这事的林郡主皆心怀感激。

    林清婉的护卫到街上一喊，大半人都愿意收了摊子过来，还有的则是不愿冒险，依然留在城里。

    城外那块地方，鸟都不拉屎，把吃食拉出去给谁吃？

    这些辽人好久没吃过一顿饱的了，此时见有这么多好吃的，气氛又更好，干脆让人去挤了羊奶来了武侍郎和林全他们一起喝。

    他们拿出自己带来的毯子铺在地上，请了大家一起就坐，有了食物和羊奶，便能开起一场宴席来。

    辽人很是惋惜的道：“可惜没有茶叶，不然在羊奶里放一小撮，奶要更好喝。”

    武侍郎就看向城门方向笑道：“茶叶来了。”

    大家纷纷扭头看去，这才看见有不少骡车正往这边来，陈客商他们带了商品到了。

    林清婉将修改好的图纸交给易寒收好，一转身便看到他们过来了，微微一笑道：“看来交易要进行了，让苏将军派些士兵来维持秩序。”

    “是。”

    陈客商他们迎上来，先和林清婉和武侍郎见礼，这才和辽人抱歉道：“我们今早在议会，故来晚了些，还请见谅。”

    旁边有他请来的翻译帮忙翻译，辽人吃饱喝足，心头的怨气也少了，拍了拍算是揭过此节。

    林清婉就站在双方中间的道：“希望未来大家能够诚心相待，同进共推。”

    说罢对武侍郎微微点头道：“安排他们摆摊交易吧，虽说互市里可以以物易物，但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多用金银交易，这样衡量商品的价值更准确些。”

    然而大家也只是听听而已，并不打算听从。

    对梁商来说，以物易物更便宜方便些，而对辽人来说，他们带来的金银有限，用金银交易不仅繁杂，他们还得先把商品卖出去才行，还不如直接以物易物呢。

    所以纷纷和林清婉行过礼后便跑回去把自家拿来的东西摆出来了。

    林清婉对林全和林安微微点头，道：“我们今天不着急，你们先把关系搞好，这次交易得顺利，他们肯定还会再来的。”

    林全和林安应下，也不叫侍卫了，自己去找刚刚交下的朋友。

    他们是不懂契丹语，但刚才一起吃饭喝奶的时候连比带划的已有了默契，现在哪怕不靠翻译也能勉强交流了。

    他们去带着新结识的朋友去逛梁商带来的货物。

    一个契丹青年比划着问林安，“你们没有商品吗？”

    “有，但我们的商品多在定州，我知道你们急着买粮食，怎么叫你们等我们？”林安道：“我认识好几个粮商，我知道他们带了粮食来，我带你过去吧，让他给你便宜些。”

    契丹青年一脸感动，“谢谢你林安，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林全也在跟人哥俩好的往外走，“你要买的东西多，要是价钱砍不下来，你就让他给你一些东西做饶头，比如茶叶之类的，哪怕只有一小包，那也够你们煮好多奶茶了。”

    大胡子契丹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婆娘也是那么和我说的，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别怕，到时候我帮你提。”林全拍着胸脯应下。

    大胡子契丹一脸感激。

    一天功夫下来，双方交易了不少东西，林安和林全也彻底被这批辽人认同，他们诚挚的邀请林安和林全参加他们晚上的狂欢。

    当然，他们也顺便邀请了林清婉和武侍郎。

    不过两人都婉拒了，今天辽国那边除了一个参将外，谁都没有出现，显然来的这批辽人重量都不怎么样，那就还不值得林清婉和武侍郎亲自出面。

    辽人们也不在意，拿着新买的粮食做了饭，又杀了两只羊，晚上便在互市这里烧了火狂欢起来，不少梁商也应邀留下。

    当然他们也提供了不少东西，这算是联络感情的一个方法，一个晚上过去，林安和林全已经把人家部落的实力大致打探出来了，这一次他们只是来试水的，所以带来的东西并不多。

    现在见互市里有这么多好东西，他们已经决定派人回去拿更多的商品过来交换了。

    至于林安提的想换马的事，对方表示没有问题，不仅他们可以把马换给他们，他们还能说服其他部落的人也把马换给林安他们，只要他们给的价钱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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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互市

﻿    两个孩子在互市监门外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驱赶他们，比较大的男孩这才站直身体，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对小女孩道：“妹妹，你就留在这里，不要乱走，知道吗？”

    小女孩怯怯的看了一眼那边，小声问道：“哥哥，他们真的会要你吗？”

    男孩便道：“他们又没有规定年龄，只要我既会契丹语，又会汉语，为什么不行？”

    说罢让妹妹在墙角站好，转身便往互市监里走去。

    若是在以前，他是不敢把妹妹丢在路上的，一个不小心就被人掳走了，但自东北军入驻幽州后，这边的治安就好很多了，而互市这边还那么多东北军巡逻，他并不怕有人拐走他妹妹。

    男孩挺直了脊背走进互市监，默默地站在了一个大人的身后，他年纪小，只到前面一人的背后，站在这里完全被遮住了。

    后面来了个络腮胡子的大汉，看了他两眼便伸手把他往后一拎，“这不是孩子能来的地方，外边玩去。”

    男孩涨红了脸，叫道：“我不是来玩的，我是来应招翻译的。”

    大汉哈哈一笑，蔑视的道：“毛还没长齐就想当翻译？”

    说罢大巴掌就要呼他出去，一只手却直接抓住了他的手，他抽了一下没抽动，恼怒的抬头看去。

    待看到易寒，忍不住面色一变。

    他是认识易寒的，应该说，现在互市里就没人不认识易寒，他朝后看去，果然在他后面看到了林郡主，吓得连忙低下头去。

    林清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低头看向男孩，微微一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被吓得不轻，在幽州，打架斗殴是常事，而这汉子是契丹人，他打伤汉人连伤钱都不必付，而打死他最多给些铜钱用作补偿就行，所以父母从不许他们兄妹随意外出。

    他自懂事起就知道不要随意与人起冲突，尤其是契丹人，能避就避。

    所以刚才那汉子一挥手他就吓懵了，待看到林清婉的笑脸，他这才想起这已经不是辽国了，这是梁国，管他什么人，打死了人都是要偿命的。

    苍白的脸色这才有点血色，他小声道：“我，我叫李思文，今年已经十岁了……”

    他抬头怯怯的看了林郡主一眼，见她正含笑看着他，他就鼓足勇气道：“我，我会契丹语，也会汉语，还认字，所以想来应征翻译。”

    此时屋里的人也都发现了林清婉，纷纷围了过来。

    正在里面考校的官员纷纷出来行礼。

    林清婉对他们挥了挥手，道：“你们继续。”

    说罢低头对李思文颔首道：“不错，很有志向，那你就试试看吧，若能通过考核，你说不定就是互市里最小的一个翻译了。”

    李思文闻言忍不住激动起来，其他人也羡慕嫉妒恨的看着他。

    林清婉这才看向涨红了脸的络腮大汉，淡淡地道：“此次就算了，再有下次直接送到衙门里去，不论是在互市，还是在幽州，我都不许有斗殴之事发生。”

    易寒这才松开手，退到林清婉身后。

    络腮胡子涨红了脸，低着头跑出互市监，目测近期内是不会再来互市监应征了。

    林清婉这才对众人微微点头，转到了后院。

    这是紧急修建起来的办公地点，很是简陋，只是用黄泥砌出了一个大院子，里面修着茅草屋，为了取光好，还开着大大的窗，而后院更寒酸，武侍郎和林清婉是顶着寒风在院子里办公的。

    没办法，互市正在建设，他们现在是一边建设，一边维持互市运转，而许多事都要跟对面的辽国商讨，总不能把办公地点设在幽州刺史府吧。

    就算他们愿意，辽国那边也不会愿意的。

    所以只能临时搭建了这个茅草屋，而对面则是搭了帐篷，由右相亲自留此负责。

    这几日他们都是在商讨互市里的一些规矩细则，每天都要见面。既不能违背他们之前签订下的大条件，又要争取更多有利己方的条件，最近林清婉没少跟辽国右相吵架，所以火气也大些。

    到了后院，武侍郎便拿了一份文书过来道：“郡主，这是户部发来的文书，初步定了各税额度，您看看。”

    林清婉翻开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跟她与武侍郎预料的差不多，但在看到最后一页关于国税的收取时忍不住点了点桌子道：“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想说，却一直不太好提。”

    武侍郎放下手中的事务，洗耳恭听。

    林清婉就沉吟道：“不仅大梁，其他各国于商税的额度都太轻了。”

    武侍郎微微瞪大了眼睛，惊诧的看着林清婉，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林郡主一向宽厚爱民，先前他们谈起税赋时她就提过国家的税赋过重，百姓们即便是丰收也没多少余粮，现在怎么……

    “定的商税低，但其他需要交的捐赋却很多，这样一来，商人没少交钱，但国库能收到的钱却不多。”林清婉摇了摇头道：“长久以往，国家财政都要压在农民身上，他们想要积累财富更困难。”

    武侍郎凝重的道：“郡主，若是改税制，只怕要动的就不是一个人两个人那么简单了。”

    有可能头破血流也得不到好。

    林清婉笑着点头，“我知道，也没指望大梁现在就改，不过和你说一声，将来可以告诉孩子们一声，让他们知道问题在何处，将来若有机会，让他们改去。”

    如今梁国正走在钢丝上，林清婉不会再在它前进的路上增加钉子，只是现在看到了，所以和武侍郎提一声罢了。

    林清婉提笔在其中粮铁盐那里做了两个备注，合上交给武侍郎道：“我没有意见了，只是不必完全杜绝粮食和盐的交易，到时或由互市指定售卖之人，或由幽州刺史府直接负责，或是你们控制每天的进市量就行。不然我们一点粮食也不放出，只怕温迪罕要闹起来了。”

    武侍郎看到那个建议数字，微微蹙眉道：“这也太多了。”

    林清婉却道：“辽人不擅种植，我算过，这个量刚好能补上他们的缺口，但要想通过这个渠道凑集粮草是不可能的。”

    武侍郎这才放心，起身道：“下官这就去上折。”

    林清婉点头，“时间不多了，这税赋尽早定下来。”

    “郡主，”林安小跑着进来低声道：“辽国可汗来了。”

    武侍郎吓了一跳，连忙转身道：“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罢就要出去迎接，林安连忙道：“武侍郎别急，他是微服过来的，说是要跟郡主谈生意，此时正在互市里逛呢。”

    他和林全正在跟人讨价还价，温迪罕突然出现在眼前，俩人差点惊叫出声。

    如今林全正招待着人，他便小跑着过来禀告了。

    林清婉拦住要跟着出去的武侍郎，笑道：“既是私事你便不要去了，尽早上折，我去见一见他。”

    武侍郎想到温迪罕从没在郡主手上讨得便宜过，便放下心来道：“也好，郡主去吧。互市监的事我来处理就好。”

    林清婉笑着往外去，出去时正好碰到李思文正拿到翻译许可证，一脸激动的和他妹妹炫耀。

    林清婉不由停下脚步，招手叫过他道：“李翻译，能否来给我做个翻译？”

    李思文涨红了脸上前，抬起头兴奋的道：“郡主只管吩咐，我，我不收您的钱。”

    林清婉就哈哈笑道：“好，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说罢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小女孩，笑道：“带着你妹妹一起来吧。”

    林清婉带着他们二人进去互市，这已经不是李思文第一次进互市了，但这一次又和上一次见到的互市不一样了。

    今天的互市人更多，货物更全，也更热闹。

    看着那些珍贵的绸缎就这么随意的摆在桌子上，他不由看了一眼又一眼。

    而贩卖粮食的摊子上正放着一袋袋敞开的稻谷和小麦，来买的辽人都是一袋一袋的往外扛，用的是他们带来的牛，马或药材。

    因为林清婉栓在互市里的马和牛，来此的辽人都知道梁人更爱马和牛，他们的羊此时不太能卖的出价。

    所以带来的牲畜多是马和牛，即便温迪罕和右相一连下了好几个政令，不许大规模的交换马给梁商。

    可王庭对各部落的掌控并不如梁国对商人们的掌控，温迪罕不给他们拉着马进互市，他们干脆就到里面和人谈好了价钱，转身就扛了粮食走，然后再在互市外给梁商牵马过来。

    事情刚出时，林清婉和武侍郎气得不轻，一边重罚了那几个梁商，一边和温迪罕和右相商议，此时大梁还没收税到时损失不大，可再这么下去，以后互市就形同虚设了，你还想不想收税了？

    温迪罕的心比他们更痛，现在辽国可没有免税，那些马在外交易，他们根本抽不到税。

    各部落意见也很大，尤其是在知道温迪罕也用马跟林清婉交换粮食之后，觉得他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气得到辽营那里找温迪罕大吵了一架，最后温迪罕不得不让步，放宽了马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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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翻译

﻿    温迪罕踱步走到隔壁一个卖粮食的摊位上，伸手捏了几粒谷子在手里搓了搓，问道：“这些稻谷在你们中原要多少钱？”

    粮食的主人显然没想到有人会这么不客气的问起他们的成本，愣了一下才笑道：“这位老爷不知道，我们进价也不便宜的，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粮食一天一个价儿，且我们这批粮食是从中原运过来的，路途遥远，光路费就要去多少了。”

    温迪罕抬头瞥了他一眼，问道：“若我愿意包圆你的粮食，你最低能给什么价”

    客商一振，低下头思索了一下便报了一个数字。

    温迪罕蹙眉，“这也太高了。”

    客商就笑道：“这不算高了，这可比现在的价格便宜了一成，其实我们在这互市中贩卖粮食并不太赚钱，因为郡主严格要求了粮价不得高于五百文。”

    温迪罕心中微怒，看向客商问，“怎么，你还嫌现在的粮价不够高？”

    “这倒不是，主要是这粮食不好运输，一石粮，除去所有成本我们赚到的钱还没有卖一匹绸缎赚到的多，那您说，我们是愿意卖绸缎，还是愿意卖粮食？”

    温迪罕就好奇问，“那你们为何还要把粮食运来？”

    客商就笑道：“这是郡主很久以前就规定的，凡是拿了路引过来参加互市的都得携带一定量的粮食，我们带的都是最低量，卖完就没有了。”

    不过粮食在互市里也的确最受欢迎，并不愁卖，就是赚的没有其他商品多罢了。

    其实要不是林清婉限制了粮食的价格，又对出口粮食超过一定量后收重税，其实他们还是很愿意贩卖粮食的。

    可惜了，林清婉定了这两条规矩，就直接减淡了大家出口粮食的热情。

    温迪罕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清婉远远地看到温迪罕的背影，微微一笑，走了过去，大家都认得她，毕竟她天天都出现在互市了，所以纷纷给她让路。

    温迪罕的侍卫提醒了他，他便回过头来看向林清婉，“林郡主。”

    林清婉笑着上前，“温老爷可有看中的东西？”

    扫了一眼他周身，见他微服，林清婉便也没点明他的身份。

    温迪罕丢下手中的谷粒，浅笑道：“你们梁国的东西太贵了，我有些买不起了。”

    林清婉就哈哈大笑道：“这可不对吧，你问问来此的辽人，是我们这互市里的东西贵，还是在辽国的东西贵？”

    一只羊在这里能换五斤左右的一般茶叶，但在辽国上京，一只羊只能换两斤不到的茶叶。

    温迪罕点了点眼前的粮袋道：“林郡主，明人不说暗语，在你们梁国，这粮价再怎么涨也不会是这个价吧。”

    林清婉就落下脸道：“温老爷，马在你们上京，普通的也才四十两左右，怎么到了互市却要六七十两？”

    温迪罕一噎。

    林清婉便又缓和了脸色，“在商言商，您顺着这条街走下去，问一问那些卖粮食的客商，若不是我定了粮食的最高价，您看他们能卖到什么价钱去。相比之下，我卖给温老爷的已是在亏本处理了。”

    “若不然，”她指了一圈那些正在往外扛粮的辽人，“我拆开来卖给他们，只一石我就多赚一百文，他们还会对我感激涕零。”

    温迪罕就笑道：“林郡主，在下并不是觉得你给我的价高，只是觉得这互市中的粮价有些偏高了，若是他们出售的价格也能与您给我的一样……”

    林清婉就摇头道：“温老爷，我并不能过多的干预市场，定下最高价已是我能做的极限了，不然，您信不信，我今儿定死了他们出售粮食的价格，明儿他们就能把所有粮食收起来，一粒也不卖。”

    温迪罕顿时噎住，却也知道她说的是实情。

    一旁的客商听得心惊胆战，惊疑不定的看向温迪罕，这人是谁，好大的面子，不仅能让郡主迎出来，竟然还敢跟郡主提这样的意见。

    只是怎么这么可恶，郡主要是听他的，他们还赚的哪门子的钱？

    温迪罕却不在意他，微微侧身道：“林郡主，我们找个地方谈一谈吧，您上次就说过第二批粮快要到了，不知现在到了何处？”

    林清婉也顺其自然的跟他前行，“已经到定州了，不过还未清点过，还得再等两天。”

    林清婉顿了顿后道：“温老爷，上次您交换给我的羊我还没全部出手呢，这次我不想要羊了，您要是不愿意交换马，那就多换给我一些牛，药材我也要。”

    俩人边走边往林家搭建的帐篷里去，基本上每个摊位后面都有这么一个小帐篷，是给来谈大项交易的客人准备的。

    此时里面没人，林清婉请了温迪罕进去，俩人让人把帐门打开，直接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谈生意。

    温迪罕叹息道：“不过十天时间不到，战争的气息已消失不见了。”

    林清婉笑着给他倒了一杯茶，“所以我才说，没人想要打仗，就算是辽人也一样的。”

    温迪罕垂眸喝茶，没有作答。

    林清婉便从林安手里接过契约，递给温迪罕道：“您看一看，可有异议，若没有，我们便签署，待我清点了粮食便派人送过来与可汗交易。”

    温迪罕接过翻了一下问道：“我看郡主的摊位上卖的都是布料和茶叶，以及纸张，为何没有粮食？”

    “可汗是明知故问了，我的粮食不是都卖给你了吗？”

    温迪罕就笑道：“我以为郡主坐拥良田几十顷，交易给我的那些粮食不过是九牛一毛。”

    “可汗知道一亩田能出产多少粮食吗？”林清婉问道：“而我手底下又养着多少人？不客气的说，和可汗交易的粮食早已超过我所拥有的了，现在我是在和江南的梁商收购。”

    “咦，可我听闻梁国正在与楚交战，若是你也从江南粮商上收粮，那你们前线将士的粮草……”

    林清婉就叹气，“没办法，这是我承诺可汗的，所以即便是委屈前线的将士，我也只能先把答应您的这份准备好。”

    林清婉说得大义凛然，然而温迪罕一点儿也不信，看来梁国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上一些，既能支撑对楚之战，还能给他交换粮食。

    这么一想，他对自己停战议和的心结反而松了一些，确认过契约没问题，温迪罕便大笔一挥签了，这才看到一直默默跟在林清婉身边的两个孩子，见他们衣裳上打着不少的补丁，就笑问：“这是哪来的两个孩子？”

    “是我请的翻译，”林清婉笑道：“趁着现在东西便宜，我想买些给家人寄回去，怎么样，可汗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温迪罕就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我记得林家一直将我辽国视为心腹大患，从尊父开始便代代学习我契丹语，林郡主应该也是懂得吧，怎么还要请翻译？”

    李思文便有些忐忑的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就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多年不学，早已忘了。”

    温迪罕哼了一声，只以为林清婉是在找借口给这男孩子照顾，可就不知她是单纯的慈善之心，还是这孩子有特别之处了。

    易寒默默地站在一旁，听到林清婉说多年不学时便抬头看了她一眼。

    一行人离了营帐离开，温迪罕虽然嫌弃这里的东西比梁国的贵，但也想买些东西回去，毕竟，互市里的价格的确要比辽国内的要便宜很多。

    林安便揣了钱袋子跟上，怕他们带的钱不够，林全还挑了两匹绸缎让他抱上，道：“碰上郡主喜欢的，钱不够就用绸缎换。”

    林安抽了嘴角抱上。

    互市是不认银票的，只认金银，而除金银外，绸缎和马是第二硬通货。

    林清婉想到玉滨的孩子六七月要出生，那能坐起来时正好是冬天，便想给他挑些毛皮做衣服。

    而且玉滨也要添置新的衣服，若有好的狐狸皮，可以给她拼接一件披风。

    李思文每天都要来互市逛一逛，循着记忆带林清婉去找了好几个摊位，最后他们在一个比较简陋的摊位上停下了。

    对方来这互市好几天了，认出林清婉，便转身从一堆皮袋子里拽出一个来，然后将里面的狐狸皮都掏了出来，笑容满面的道：“尊贵的郡主，这都是给您留着的，只有您才能配得上这样的毛皮。”

    李思文脸微红，但还是一字一字的翻译了出来。

    林清婉惊喜的看着眼前纯红和纯白的狐狸皮，问道：“这是特意给我留的？”

    对方点头，一脸感激的看着林清婉道：“多亏了郡主，我们巴林右旗才能都活下来。”

    温迪罕在一旁听得气怒，他才是大辽的可汗，这不应该是他的功劳吗？

    对方已经巴拉巴拉的开始讲述起来了，好在李思文从小跟着母亲说契丹语，所以翻译并不难。

    “前年我们部落下了好大的雪，本来想熬到开春就好了，谁知的入春又下了大雪，我们留下的羊羔死了好多，就连马都冻伤了好几匹，我们没办法，只能往南迁徙，想着这边会好点儿。”

    他叹气道：“我们一路南下，放牧经过不少部落，他们的情况比我们略强一些，但水草也不丰美，不能接纳我们，入秋时王庭征兵，我们部落不少勇士都被征召了，只有我们这些人带着部落里的老人孩子和女人继续放牧，我们本来想回去的，但天气越来越冷，我们怕回去后仅剩下的牛羊也会冻死的。”

    “幸亏郡主开了互市，我们用毛皮换了粮食，还用以前收集的宝石换了药材和盐巴，我们部落的孩子现在能吃下一只羊腿，虽然吃得多了点，但他们是健康的，现在在长高，以后会变成勇士的。”

    李思文挠了挠脑袋，觉得自己翻译得不够好，但又好像没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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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安心

﻿    林清婉就看了温迪罕一眼，笑道：“两国皆不想开战，不论是我大梁的皇帝，还是你们辽国的可汗都是想着百姓们能安定富足，而这互市也正是为此才开通的。”

    她看了一眼李思文，李思文连忙翻译。

    林清婉等他说完了才继续道：“你们草原上放马牧羊，而我们中原擅种植庄稼，正好可以互通有无。”

    辽人连连称是，“郡主说得对，我就很愿意用马跟你们换粮食。”

    一匹马可以换来他们一家五年左右的粮食，还能换不少布匹，要是再加上他们的羊奶和肉，肯定能吃更久。

    这可比把马卖给来部落的马商要划算得多。

    温迪罕沉默着没有说话，知道林清婉的这番话其实说给他听的。

    林清婉示意易寒清点这些狐皮，笑道：“我都要了，不知作何价钱。”

    “不要钱，这都是送给郡主的，”辽人笑眯眯的道：“这些是我们部落从库存中挑选出来的最好的，一直想送给郡主，只是没找到机会而已，这次正巧了。”

    这些狐皮的颜色都很纯正，皆是纯白与纯红两种，难得的精品。

    林清婉最近正在统计互市各种商品的价格，数了数后笑道：“真全部送我？要知道这些狐皮可是能换来五十石粮呢。”

    辽人一呆，显然没想到会这么贵重。

    林清婉见他愣住，便哈哈大笑起来，转身从林安那里拿了一匹锦缎给他，笑道：“这是我林氏出的锦缎，你拿去转卖给别的大部落吧，应该可以换来一匹小马驹。”

    在辽国，一匹小马驹大概二十两左右。

    辽人下意识的抱紧了锦缎，林清婉这才示意易寒拿上布袋离开。

    温迪罕道：“郡主可真会施恩。”

    林清婉就偏头笑：“难道可汗觉得我缺这二十两银子吗？”

    “是不缺，但您这一番作为却可以让他对你感激涕零。”没看见他明明是他的国民，互市开放，却反过来感激林清婉。

    怎么不见他来感激他这个可汗？

    林清婉就笑道：“可汗若亮明身份，他会更尊敬您的。”

    温迪罕哼了一声没说话。

    几人将这互市逛了一圈，各自都买了不少东西，温迪罕走到外围的小食摊那里，这才发现还有许多人在生火烤羊，还有的直接架着一口锅煮羊肉。

    不少人在排了队过去拿食物，每个人都在往对方的钱罐子里扔钱。

    他眨了眨眼道：“这些人……”

    “不错，这些都是你们辽国的百姓，”林清婉斜睇了他一眼，道：“可汗不会不知道吧？”

    温迪罕轻咳一声，问道：“互市之事我都交给右相了，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林清婉就指了另一边的小食摊道：“那些都是梁国的摊贩，来此的客商很多，大多是一呆一整天，没办法，做生意也要吃喝，所以我放他们进来售卖些食物，每日给互市监交些摊位费就好。”

    “他们这次带来了不少羊，奈何现在梁商不爱买羊，所以他们就学着支了摊子买些烤羊肉，羊肉馍和羊肉汤，还挺受欢迎的。”林清婉笑道：“据说现在他们带来的羊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还打算跟别的牧民买呢。”

    温迪罕：“……”

    林清婉带着他过去，也排队打了一碗羊杂汤，就坐在烤羊肉的摊子上吃。

    温迪罕问，“那这摊位费……”

    “各收各的，”林清婉指了他们泾渭分明的那条街道：“诺，这边是辽国的，那边就是我梁国的，就连里边的客商也是分为两边，怎么，可汗没发现吗？”

    他当然发现了，只是没想到外头也能分得这么细。

    林清婉就道：“将来这互市还要具体划分区域的，哪个地方专门卖粮食，哪个地方卖布料，哪个地方卖茶叶或马，都是要分好的，计划书我很早之前就交给右相了。”

    温迪罕就忍不住敲了敲桌子，右相可没跟他汇报。

    林清婉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笑眯眯的问：“怎么，可汗都不知道吗？”

    温迪罕端起碗来喝汤，笑道：“右相倒是提过一些，只是互市的事我都交给他办了，我信得过他。”

    林清婉放心的点头，“那就好。”

    “林郡主，今日时辰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待你清点好粮食便派人通知我一声，我叫人过来取。”

    林清婉笑着点头，“好！”

    她起身要送温迪罕，温迪罕就挥了挥手道：“林郡主不用客气，我自去就行。”

    林清婉驻步目送他离开。

    等人走了，林清婉才对易寒等人招手道：“来，我们用些午饭吧。”

    易寒掏了钱给侍卫，让他们去隔壁摊子包圆了羊杂汤，这才让老板重新烤一只羊给他们。

    旁边就有一直张望的辽人问，“林郡主，刚是哪位贵客，竟让您亲自请吃饭。”

    大家可看得真真的，刚才买东西是林清婉的护卫出的钱，往常林清婉要在互市里吃饭，都有客商飞跑来要请客的。

    这林郡主掏钱，而对方心安理得的接受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

    林清婉就笑道：“这位的身份可比我贵重多了，能请他同桌吃饭，在下三生有幸。”

    其他人略一思索，微微瞪圆了眼睛，“难道是我们可汗？”

    一旁的汉人也惊呆了，“他们刚才是见到辽国的皇帝了？”

    林清婉笑了笑，招手叫来李思文和他的妹妹，将一串铜板给了他们，笑道：“今日你翻译得很好，这是给你的酬劳。”

    李思文连连摇手道：“郡主，我说了不收您的钱的。”

    “有所付出就要有所回报，你要是不拿，我以后可不敢再找你做翻译了。”

    李思文就红了脸，期待的问，“郡主还要我做翻译吗？”

    林清婉就笑道：“如果有需要我自会找你。”

    李思文这才接了钱，挺了挺小胸膛道：“郡主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做好翻译的。”

    说完，这才拉了妹妹行礼跑开。

    易寒将烤好的羊肉剔下来替给她，好奇的问：“郡主怎么对他这么好？”

    “日行一善罢了，”林清婉道：“于我只是举手之劳，却能帮一个人免去许多苦难，这不是很好吗？”

    李思文那么小，去应招都有人把他提了往外扔，便是拿到了翻译许可证，只怕在这互市里也是被人欺辱的存在。

    现在这互市看着是和平繁荣，但那是因为刚刚开始，她和武侍郎从严要求，所以欺压事件很少。

    少不代表没有，互市才开多久就有客商敢私底下与辽人市外交易马，可见他们的胆子有多大。

    就算现在互市没收税，可互市之所以为互市，便是这里有一定的规则存在，若是哪儿都可以交易，那还要路引，还要互市监干嘛？

    再过一段时间，互市的人越来越多，只会越发鱼龙混杂，李思文既小，又没有靠山，可以想见他将来的日子有多难。

    她不过把他带在身边在互市里转一圈，以后再有人欺负他就会顾忌一些。

    既然只是举手之劳，她为什么不做？

    易寒没有再说话，起身又给她盛了一碗汤。

    李思文拉着妹妹一路小跑着回到家，看到母亲正在水边给人洗衣服，立即跑上去道：“娘，你不用再去给别人洗衣服挣钱了，我现在能挣钱了。”

    李母一愣问，“你去做什么了？”

    李思文将那串钱拿出来，喜滋滋的道：“我去互市监应招做翻译了，母亲，我现在能挣钱了。”

    李母吓了一跳，“你还这么小，谁会请你做翻译？”

    “是郡主，”李思文的妹妹兴奋的道：“娘，我今天看到郡主了，她还牵了我的手，她好漂亮好漂亮啊。”

    李母惊得一时忘了言语，半响才结巴的道：“林，林郡主怎么会请你？”

    “那是因为哥哥翻译得好，”李小妹自信的道：“其实他们说的话我也都听懂了，等我像哥哥这么大时我也要去做翻译。”

    李思文大声的应了一声“好”。

    李母就无奈的道：“别闹，你是女孩子，跟哥哥不一样。”

    李母是契丹人，虽然十岁是小了些，但在他们契丹，十岁也是个小大人了，所以惊诧过后就能理解了。

    但小女儿显然是不可能的。

    李小妹就嘟了嘟嘴道：“为什么我就不行？”

    “因为你是女孩子啊。”

    “林郡主也是女孩子，她也很厉害的。我要像林郡主一样。”

    李母正要说话，屋里一道虚弱无力的声音就道：“好，我儿有志气，就应当如此。”

    母子三人连忙进去，就见李父正虚弱的要爬起来，李母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来。

    李父就看向两个孩子道：“小妹，你说的不错，以后你要像林郡主一样厉害能干。”

    李小妹兴奋，“爹爹也觉得我能行吗？”

    李父点头，“所以从今日开始你要认真认字，爹爹生病了，以后就让哥哥教你吧。”

    李小妹一噎，半响才道：“不能不认字吗？”

    李父摇头，“不行，你看林郡主，她出自江南林氏，书香门第，从小便幼承庭训，所以她才能这么厉害，你要像她一样厉害就得先读书。”

    李小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父亲，最后狠狠地点头，“好，我要像林郡主一样。”

    李父就松了一口气，女儿又懒又有些胆小，还不爱读书，他要是能厉害一些，跟她哥哥互相扶持，他也能走得安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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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 发展

﻿    互市的建设需要招揽一大批建筑工人，幽州里会砌房子的人还真不多，没办法，他们只能将消息放出去，往定州那边招人。

    于是幽州更热闹了，到处是扛了工具来这边做工的人，还有人不会砌房子，却愿意去采石。

    武侍郎见这边的互市监上了轨道，便和林清婉告辞去了云州。

    云州那边的互市也是他们管着，因为温迪罕在此，他们才先办了这边的互市，但那边也要开始筹办，毕竟不能放任去了云州的商人自由生长。

    两边同时进行，加上春天来临，雪慢慢化了，万物开始复苏，北地一片欣欣向荣之态。

    两国百姓都很高兴，因为这是头一次春天辽国竟然没有南下打草谷，同样的，这也是第一次附近的辽人不需要南下拼命，只用几只羊便能换来渡过青黄不接的粮食。

    虽然还总有许多苦难，日子却比以前要好得多。

    北境这边的安宁传回梁都，京城里一片欢欣，梁帝和一众朝臣都松下心来。

    无后顾之忧，他们对楚之战便可再推进一步了。

    梁帝不止一次的和众臣感叹，“清婉可为肱骨之臣。”

    与此同时，四皇子被调离户部，户部左侍郎升任尚书，而四皇子则留在皇帝身边帮忙处理政务。

    虽未曾立太子，但朝臣们都知道皇帝这是已属意四皇子，开始手把手的教他了。

    大家对四皇子更加恭敬，对一直与四皇子走得很近的林清婉自然也更敬了两分，凡是从北境发回来的文书都会被第一时间处理。

    对她的合理要求，也尽量满足。

    而就在这时，西征军开始停滞不前，甚至被攻退了二十里。

    虽然只有二十里，但在朝堂上却引起了很大反响，因为现在是梁国和蜀国两面夹击楚国，之前虽有胜有败，但败也只是楚国守住了城而已，从没有反倒逼退梁军的胜绩在。

    过了两天他们才收到战败，“……楚军大帅由项善接手，宋理降为副帅。且蜀国后继无力，攻伐节奏也慢了下来，卢将军提议我们也暂缓攻势，待春耕过后再说。”

    兵部尚书就皱眉道：“这样一来，战线就拉得太长了，恐于我们不利。”

    梁帝却道：“却是休养生息的好办法。”

    “可楚国也能借此缓一口气，项善此人有大才，若不乘胜追击，只怕他真能将士气重振。”

    “不如问问钟将军的意思，他们便在前线，只怕要比我们更了解。”

    “也好。”

    钟如英也想速战速决，但林信的意思和卢真一样，如今敌情不明，蜀国那边又暂缓了攻势，他们若再继续强攻，只怕会把主要兵力吸引到他们这边来。

    双方各执己见，但不可否认，前线的战事的确缓了下来，钟如英便是想攻，在卢真和林信不动的情况下，她自然不可能强攻，不然孤军深入就是找死。

    后方的春耕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大梁增开恩科，开始选举人才。

    没办法，朝中人少，而他们新打下来的楚国地盘需要人管理。

    尚明杰写信回苏州，鼓动文园的那些文人上京赴考，尤其想要说服姚时出仕。

    姚时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绝了。

    周刺史便亲自上门游说，梁帝也给姚时发了求贤令，而这次恩科，崔凌，杜斯和卫彦等人都会参加，姚时被众人鼓动，便也跟着他们上京。

    他自然是不用参加科举的，以他的名气，是直接可以出仕的。

    梁帝与他恳谈一番，最后让他接替户部左侍郎之职。

    因是恩科，所以科举时间定在了六月份，三月颁布的诏令，给天下学子三个月的准备时间。

    等林清婉听到消息时已是四月份了，她便找了幽云两州的刺史商量，让他们鼓动两州的读书人也去参加恩科，刺史府可以负责一定路费。

    “幽州和云州在辽国统治达四十年，小一辈中只怕都不识得汉文了，若当地无人在朝中为官，便不能为两州争取到更多的利益，百姓难免心中不安。”

    “可州内的读书人少，只怕去了也没用。”

    不是两州刺史看不上他们州内的读书人，而是在辽国的统治下，许多教育都比不上中原，更不要说苏州那群才子了。

    这次可是有不少他国才子也来参加大梁的恩科啊。

    林清婉就笑道：“这次增开的恩科并不只有进士科，其他科，比如明科和算科都有，既然考不进进士科，那可以考别的科嘛。”

    两州刺史若有所思。

    “尤其是算科，将来这互市监需要的人才不少，我们不能总从京中调人，除互市监外，其他职位都是七品以下的小吏，也让他们背井离乡，只怕他们心中不甘愿，所以不如从就近几州选拔。”

    俩人一听，深以为然，点头道：“我等明白了，郡主放心，我们明日便开始宣讲，选出有才能之人送往京城参加恩科。”

    林清婉点头。

    想了想又道：“若是刺史府中的钱不够，可以拜托回京的客商帮忙捎带一下，且看着商队回京也更安全些。”

    两位刺史对视一眼，默契的一笑，躬身道：“是！”

    不到十天，幽州和云州就各选出十二人来送往京城，都由回京的商队带着走。

    跟着商队走一文钱不用花，双方都很客气有礼。

    新来的两位刺史都不收钱，他们一直苦于没有门路，这次总算是找到了讨好他们的办法。

    尤其是送读书人进京赶考一定程度上也是份美差，把关系搞好，对方考得好了，将来就是一个门路，考不好也没关系，也就是路上多双碗筷的事。

    商队一般是好几家联合起来的，一家负责几个，二十四个人便分完了。

    他们还嫌弃二十四个人少了呢，可惜刺史大人们就是坚持选了二十四人而已。

    这二十四个人里大部分都是汉人，少部分有契丹人的血统，还有三个完全是契丹人。

    两个出自幽州，一个出自云州。

    三人本来不太敢去梁都的，但刺史亲自上门来请，还保证到了京城也不会有人因两个民族的恩怨为难他们，加上出仕的诱惑，三人这才跟着踏上旅途。

    两位刺史本来也没想过要选一个完全是契丹人的人，可林郡主说现在幽云两州有将近一半的人是契丹人，这个比例如此大，不可能没有一个契丹人做官。

    至于梁帝，林清婉完全不担心。

    皇帝一直向大唐的皇帝看齐，别的不说，大唐皇帝胸襟还是很广阔的，唐朝存续期间，少数民族在朝中当官的不在少数。

    送走参加科举的人，林清婉顺便拜托商队帮忙带一批东西回去给郡主府后便不再关注这事了。

    互市已经稳定下来，基础建设也完成了一大半，现在是收尾工作。

    最主要的是，互市的各种规矩都已定下，现在互市已经开始收税，虽未盈利，但以现在的成交量来看，未来一年内收回先期的投入是没有问题的。

    而林清婉要交易给温迪罕的粮食总算是要交易完了，这一次温迪罕全部用马与她交易。

    没办法，现在辽国在互市中最受欢迎的商品就是马了，其他大部落已经陆续赶到，皆带来了大批的马，林清婉不跟他买，有大把的人要卖给她，价格还便宜哦。

    加上经过前三次的交易，他手上的牛已经不剩多少了，价格被林清婉压得很低，所以这次干脆全部用马来交易了。

    林清婉对此很满意，经过四个月的纠正，对方总算是放下偏见，安心与她交易马了。

    把最后一批粮食交换给他，温迪罕留下管理互市的官员，带着右相回上京去了。

    不错，一直主管互市事务的右相被带走了。

    这位右相吃相有些难看，互市刚开没多久他就敢伸手截留税银，甚至隐隐有勒索辽商的行径在。

    搁在以前，林清婉乐得见他们腐败相斗，可现在两国正在合作的关键时候，互市都还没完全建好，她怎么可能放任他在互市中勒索商人而不管？

    辽国那边的事务她是管不着，所以才在和温迪罕见面时与他上些眼药，每一次粮食交易，她都要带着温迪罕在互市中转一圈，让他有意无意的发现一些小秘密。

    果然，三月时，有大臣从上京赶来给右相打下手，而这次温迪罕回去，直接就把右相给带走了。

    右相一走，林清婉只是松了一口气，辽国那边的商人则是直接搭起篝火庆祝了，据说晚上都在梁辽两国交界处烧了一排的火，热情邀请了不少两国的客人一起参加。

    辽国那位接受互市的官员听到消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道：“右相与左相没其他的缺点，就是太过爱财了。”

    他顿了顿又道：“传话下去，让他们手脚干净些，做得太过分，右相的今日可不是他们的将来，他们可没有右相的权势。”

    他冷笑道：“右相权势深大尚且如此，他们自比右相如何？”

    下属应下，躬身退了下去。

    温迪罕这次诏来的官员不必说，清廉是一定的，至少要比辽国许多大臣都靠谱。

    沿着右相定下的规矩，辽国那边的互市也渐渐稳定下来，两国听到消息，拿了货物赶来的商人和百姓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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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 不舍

﻿    天还未亮，阿速汗便起床，摸到羊圈里抓了一只羊拖出来杀了。厢房的儿媳听到声音便也摸黑起床，先去厨房里看了一眼昨天晚上临睡前熬的高汤。

    灶里埋的大柴已慢慢烧尽，只有星星红光，是未尽的红炭，她打开锅盖，一阵浓浓的香味便飘了出来。

    她连忙盖上，起身去院子里收拾阿速汗才掏出来的羊杂。

    等他们把这只羊收拾好放上手推车，天已经微亮了。

    儿媳进门去把还在熟睡的大儿子摇醒，让他看着弟弟妹妹，一会儿要是醒了就去互市里找他们。

    公媳俩人这才推着手推车往互市里去。

    到城门口时便看见有许多人正排队出门，他们熟门熟路的出城，入互市，找到自己的摊位停下。

    阿速汗弓着背将熬了高汤的锅放在灶台上，这便去揉面做烧饼。

    烧饼就着羊杂汤实乃美味，在见到辽国那边的契丹人凭借着羊肉在互市里占据了一方美食市场后，幽州城里的契丹人也坐不住了。

    阿速汗是最先效仿的人之一，他两个儿子去年秋天都被征兵走了，也都死在了幽州之战中。

    一开始他是恨极了林清婉和梁人，可他没有胆子去为他们报仇，因为他还有孙子和孙女要养。

    二儿媳二月时就改嫁走了，丢下了她的一个孩子，现在全靠他和大儿媳养着。

    然而去年为了给两个儿子凑够出征的干粮，他们贱价卖了不少羊，仅有的一匹马也给他们兄弟带去了战场。

    家里可以说是一贫如洗。

    此时他见互市里有人卖羊杂汤，他便也想跟着去卖，要说羊杂汤，他儿媳妇做的也很好吃，而他烤羊的手艺更是好。

    可是这里面的摊位不好抢，他一连抢了三天也没抢到，反倒是杀的羊肉渐渐留不住，只能自己吃。

    第四天他咬了咬牙再杀了一只，老早就停在了城门外，一开城门就往外冲，但因为那些摊贩彼此已经相熟，互相帮忙，很快便抢在了他前面占到了摊位，等他满头大汗的走到末尾时却发现又没位置了。

    当时他正想死了算了，他一个没忍住便蹲在路边哭。

    也不知是他运气好，还是不好，那天林郡主正好没回城，宿在了互市里，早上出来散步，正好碰见了他。

    他那时都握紧了杀羊的尖刀，想着拼着一死杀了她，也算是给两个儿子报仇了，结果她只是看了他几眼，便吩咐人顺着美食街往外又扩了一里的摊位。

    还让护卫帮着他把手推车放在了才画出来的圈圈里，算是帮他占了一个摊位。

    他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开始了摆摊生涯。

    他的生意很好，因为他是在梁国这一侧的美食街里，汉人们要吃烤羊肉和羊杂汤都更爱来他的摊位，实在等不及了才会去对面辽国那里。

    他每天都要杀两只羊才够，早上一只，下午一只。

    自家的羊杀完了，便去和牧民们买，一条街上的街坊都喜欢把羊卖给他，仅一个月，他便能赚到以前一年一家人才能赚到的钱。

    就算很久以后有人告诉他，其实林郡主早就想扩大美食街，只是一直抽不出空来，这才耽搁了。

    但他还是觉得这扩出来的一里就是林郡主单为他扩的，他永远也忘不掉他的手推车被送到摊位上时那一刻的感觉，他握着尖刀的手就突然软了下来。

    那一刻起，他不知是该继续恨着她，还是感激她。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那股积存在心中的恨意慢慢少了，到现在，已经所剩无多。

    说到底，那是两国间的战争，并不能单恨一个人。

    阿速汗将最外的一层羊肉割下，放进一个个盘子里，老早有客人来等候了。

    他们都是一早要来互市摆摊的客商，因为赶得急，所以没吃早饭。

    何况这里有美食街，东西也并不贵，东西也齐全，故要赶早的人都会选择来这吃。

    他这边才把羊肉剃好，儿媳便跟着把羊杂汤做好了，盛了汤给点了的客人送去。

    还有人点了烧饼，公媳两个忙个不停，但就是这样，阿速汗还能竖着耳朵听客人们说话。

    一个客商叹息道：“听说了吗，郡主明天就要走了。”

    “走？去云州？”

    客商摇头，“要是去云州，我也就不叹了，听说这次是直接回京，幽云两州的互市就交给武侍郎了。”

    “这，为何如此突然？”

    “也不算突然了，这互市都建好了，各坊皆搬迁好，规矩也定下了，林郡主总不能一直留在幽州和云州。”

    “唉，郡主在这儿，我等心中便如有了定海神针，她这一走，也不知互市会否有变化。”

    “应该不会，这武侍郎可是林郡主一手栽培的，互市便是两位大人一同组建的，他还在这幽州呢。”

    “明日郡主离开，可已是确切消息了？”

    “自然，这是陈老爷说的，他跟武侍郎私交不错，听说在郡主面前也说得上话，他传出来的消息应该不会假。”

    “那我等可要去送？”

    “自然是要去的，”客商叹息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见到郡主。”

    阿速汗忍不住愣住，直到客人催促，这才回神，连忙低头给人做烧饼。

    待到中午，他们这一只羊便卖完了，其他食摊也开始收摊，忙过中午饭，他们有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同样也是他们准备晚饭和晚上食材的时间。

    以往都是儿媳在这里看摊，而阿速汗带着孩子们回去再杀一头羊的，今天他却是收拾了东西道：“我们下午不卖了，收拾东西回家。”

    儿媳愣住，问道：“为什么？”

    阿速汗沉默了一下道：“回去准备一些东西。”

    阿速汗回去后便去买了牛肉和不少香料，开始做牛肉干。

    儿媳愣愣的看着，阿速汗便低声道：“明天林郡主就要走了，我们去送送她，你熬一锅高汤，明日放竹筒里带上。”

    儿媳沉默了一下，默默地转身去了厨房。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让这个一向安静沉寂的家里多了几分热闹。

    阿速汗便觉得休摊留家里半日也不错，以后一个月可以这样做一天。

    将腌制的牛肉慢慢烘干，阿速汗熬夜看守了一晚，第二天早早便起身将这些烘制好的牛肉干装好，把几个孩子叫醒，洗漱打扮好便一起往南城门去。

    儿媳拿了两个串在一起的竹筒装好羊汤，慢慢地跟在公公身后。

    一家人才到大街上，便见有不少人正与他们一样往南城门而去，每个人手上都带了些东西。

    到南城门时，才发现那里站了不少人。

    天才微微亮，城门里便涌出不少士兵，将人往两边分，隔出一条大道来。

    看守城门的参将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微微蹙眉道：“去请示将军，看是否要疏散人群，这么多人，要是有刺客混在其中怎么办？”

    “不至于吧，郡主时常往返互市，那里同样鱼龙混杂，但不也从未出事吗？”

    “辽国人不会在互市中动手的，但其他地方就不一定了。”参将道：“先去请示一下将军。”

    徐廉想了想，本想同意驱散的，但到了现场一看，立即道：“这么多人怎么驱散？再加派些人手来，容许他们留在此处，但不许接近郡主。”

    “是！”

    徐廉和苏章同样怕辽国在林清婉回京的路上动手，她死在幽州，对辽国不利，可要是死在回京的路上，谁也赖不到辽国的身上。

    要论温迪罕现在最恨谁，徐廉和苏章发誓，那人一定不是他们俩，也不是梁帝，而是林清婉。

    所以这一次徐廉派了一千护卫军护送她回京。

    也是因为随行人员过多，林清婉才决定五月便启程的，以免路上耽搁。

    林清婉的马车才拐入南城主街便被人群包围了，不少人叫着她的名字，伸长了手想把东西递给她。

    林清婉撩起帘子，对他们挥了挥手道：“东西你们便拿回去吧，替我吃掉它们，用掉它们！”

    她爽朗的笑道：“诸位不必伤感，或许将来我们还有再见之日，望大家将幽州建设得越来越好，和平永存！”

    阿速汗用力的挤到前面，跟着马车往前走，伸长了手将装了牛肉干的袋子递出去，喊道：“林郡主，您收了这牛肉干吧……”

    声音太过混杂，林清婉的的目光只是从他身上一扫而过，对着伸长了手的人们挥了挥手，让他们收回去。

    阿速汗就喊道：“我两个儿子都死在了幽州之战中，就在那晚梁军攻营的时候——”

    易寒朝他看了一眼，打马上前，附耳在林清婉耳边说了几句话，林清婉便朝阿速汗看了过来，让马车停下。

    马车一停下，两边的百姓都兴奋起来，有人甚至想把手里的东西直接扔进去给他，但被守在两边的士兵严令禁止了。

    林清婉下了马车，走到阿速汗面前。

    众人微微让开了一条道。

    阿速汗的年纪并不大，但他两鬓是花白的，脊背弯曲，他收回手，抬起头来看向林清婉，眼眶忍不住红肿起来，他憋住泪道：“我有三个儿子，一个在四年前被征兵，死在了战场上。那一次是辽军南攻，想要抢掠些粮食过冬，只是很小的战役，他只有十六岁，第一次上战场，死了！”

    “两个则是去年秋天，三王子给我们家下了两枚征兵令，他们都死在了幽州之战中，那幽州大营离我们家就八十来里，一天就能来回。”

    人群静默下来。

    林清婉沉默了一瞬，然后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阿速汗的眼泪就忍不住哗啦啦的流下，他哽咽道：“我一开始很恨郡主，但现在我不恨您了，我在互市里有个摊位，能养活我的孙子和孙女们，将来还能给他们积累些一份财富，只要不再打仗，我们的日子就不会太难过。”

    “郡主，”阿速汗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她，眼眶通红的看着她道：“这是我连夜做好的牛肉干，我的儿子们最喜欢吃了，他们出征前，我给他们做了好多做干粮，您拿着尝一尝吧。”

    林清婉接过，将袋子打开，取出一片来要尝，易寒忍不住上前一步，林清婉已经咬住了肉干，嚼了嚼后点头道：“的确不错，难怪他们那么爱吃。”

    阿速汗这才伸手抹了脸上的眼泪。

    林清婉亲自抱着袋子，看着他认真的道：“希望他们下一世能转生到一个没有战争且富足的时代，不再受战争之苦。”

    阿速汗抬头看向她，抖着嘴唇问，“有转世吗？”

    林清婉认真的点头，“当然有，灵魂是不会灭的。”

    林清婉退后一步，再次对他深深地鞠了一躬，低声道：“对不起。”

    阿速汗连忙伸手扶住她，结巴道：“不，不是您的错。”

    林清婉没辩解，对他点了点头，抱着袋子回了马车，人群渐渐都安静下来，目送她的马车离开。

    突然人群中有一人带着孩子跪了下来，众人纷纷跟着跪下，街道一时只剩下车轱辘转过的声音，以及后面护卫队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林清婉没让他们起来，只是低头默默地看着手中的牛肉干，慢慢的将它收紧，扭头看向窗外。

    徐廉和苏章骑着马等候在城门口，沉默的看着这一切，渐渐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一直到马车出了南城门，人们这才慢慢站起来，原地目送着护卫队渐行渐远。

    徐廉和苏章带着人将林清婉送出十里外，林清婉下了马车，对俩人微微点头道：“两位将军打住吧，剩下的路我自行便可。”

    “郡主一路保重。”

    林清婉微微一笑，颔首道：“两位将军也要珍重。”

    徐廉叹息，“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总会有机会的，”林清婉看向武侍郎，微微点头道：“你也留步吧，以后幽云两州的互市就交给你了。”

    “下官定不负郡主所托。”

    林清婉对三人行了一礼，转身上车。

    三人连忙后退一步，行礼目送林清婉上车。

    此次一别，可能还真的不会再见面了，只能靠书信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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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 病

﻿    十天后，林清婉平安回到京城，四皇子与刘公公亲自到城门相迎，“三妹一路辛苦了。”

    林清婉行了礼后笑道：“本还想梳洗过后再进宫求见，没想到殿下和刘公公却在这里等着。”

    刘公公躬身道：“陛下早两日便念着了，要不是诸位大人们拦着，今日陛下是要亲自来迎接郡主的。”

    他恭敬的退到一旁，弯着腰道：“郡主，我们准备入宫吧。”

    四皇子就笑道：“我和三妹妹同一辆车。”

    说罢伸手向林清婉，林清婉微微一笑，扶着他的手上了马车，刘公公便到后面的马车里去了。

    护送他们回来的东北军被安排去了禁军营里，马车两边便只剩下四皇子带来的侍卫和林清婉带回来的人。

    四皇子撩开窗帘朝外面看了一眼，这才放下帘子道：“此次多亏了三妹，我代大梁谢谢妹妹。”

    说罢拱手就是一礼，林清婉连忙扶住他道：“四哥何必如此？”

    四皇子收回手道：“我等皆没想到三妹真能说服温迪罕，你不知道，父皇听到消息时兴奋得一晚上没睡，若不是幽云两州还需要你留下主持，早在和约签订后便将你召回来了。”

    “那也多亏了东北军和武侍郎的配合，且陛下若没给我那么大的权利，这各和约也谈不下来。”

    别的不说，她要是在前面谈了下来，京城这边却卡着不愿认，温迪罕就能翻脸。

    更别说她一批批的往边境运粮食，要是东北军守不住，这些粮食最后可都会肥了辽军。

    但各部都没有设置关卡，凡是挂了林氏旗号的商队都平安到达了定州。

    “可惜，西边的战事胶着不前，没能趁胜追击。”四皇子叹气。

    林清婉也知道，因为项善接手楚军，钟如英和林信一连吃了好几个亏，卢真虽未曾吃亏，但也没从项善手上讨到好。

    林清婉很好奇的问，“项善如此才华，先前楚帝为何不用？”

    “我未曾见过他，朝中老臣说项善过于耿直，为大将军时一连得罪楚帝好几次，加之他醉酒误事，楚帝便将他革职了。”

    林清婉点点头。

    四皇子顿了一下，又扫了一眼外面才低声道：“三妹，一会儿你见了父皇尽量多说些好事，别提起与楚的战事了。”

    林清婉惊诧，“这是为何？”

    四皇子脸色难看了一瞬后道：“父皇他，身体不太好了，而且二哥犯了大错，如今正被关在天牢里。”

    林清婉张大了嘴巴，“二，二皇子不是一直被软禁在皇子府中吗，他能犯什么错？”

    四皇子也颇为无奈，道：“五天前，楚国那边派了使者过来，说是查出了去年我在江陵遇刺的幕后黑手……”

    林清婉在北境，不知道现在蜀国、楚国和梁国的战事已经白热化。

    过了春耕，蜀国又开始了东进，虽然因为楚国反应过来，进度有些缓慢，但蜀国显然是一副不攻下楚国决不罢休的架势。

    蜀国既然都动了，身为盟国的梁国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所以也开始西进。

    可如今守在楚国东线的是项善，卢真，钟如英和林信都没能再进一步，战事胶着下来，明斗开始发展成为暗斗。

    据说楚国那边已派了使臣前往蜀国，想要说服蜀帝退兵，同时还有细作带了大批的金银珠宝过去。

    一个消息是明，第二个消息则是暗中流传的，谁也不知真假。

    楚国自然也向梁国派遣了使臣，但使臣却不是来讲和的，而是来递交证据的。

    这一次梁国攻楚用的理由就是楚国刺杀梁国四皇子，主动撕毁了两国刚签订的和约。

    这一次楚国的使臣则拿了充分的证据来表明，刺杀四皇子的不是他们楚国，而是辽国和他们梁国的二皇子。

    谁也不知道楚国是怎么查到二皇子身上的，但真正是证据确凿。

    皇帝在朝堂上还能稳住，对证据表示质疑，然后让朝臣们去核实，转身回到后殿却是直接吐出了一口血，直接就病倒了。

    不管这件事是不是二皇子干的，总之现在不能是他干，所以梁国这边一直拖着。

    但梁帝又伤心又悲愤，便把二皇子提进宫去审问，谁也不知道父子俩说了啥，反正结束后梁帝便派人暗暗将二皇子打入了天牢。

    如今朝中知道此事的人不超过十个。

    四皇子低声道：“父皇之后便病倒了，把朝会都取消了，今日若不是你回京，他只怕也不会上朝。”

    林清婉心有些揪，问道：“那陛下的身体……”

    四皇子垂下眼眸沉默。

    林清婉脸色一变。

    她不想让梁帝此时出事，哪怕她是四皇子一系的人，皇帝驾崩四皇子可登基。

    可……

    林清婉瞥了一眼四皇子，不论才情，威望，心胸，四皇子都还比不上梁帝，此时又正值梁楚蜀三国战事的关键时刻，梁帝出事对梁国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哪怕仅从感情上来说，林清婉也不希望他出事啊。

    俩人一路沉默的进宫，换了轿子到达勤政殿。

    林清婉站在殿前，抬头看了一眼勤政殿的匾额，扯了扯嘴角，努力放松神色，让脸上挤出了三分笑，这才跟着四皇子进殿。

    皇帝正在跟众臣唠家常，看到四皇子领着林清婉进来，立马笑眯眯的道：“婉姐儿回来了，快过来让朕看看。”

    林清婉笑意盛了三分，上前屈膝行礼，“参见陛下！”

    “快起来！”梁帝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笑道：“不仅没瘦，反而更精神了些，看来北境养人啊。”

    “是，在那边顿顿吃肉，我都觉得自己长胖了。”

    梁帝就仔细的看了看她，哈哈笑着摇头，“没胖，没胖，倒还跟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一样年轻漂亮。”

    大家只当皇帝是在夸林清婉，如今谁会把她当十六岁的小姑娘？

    可是女人好像都喜欢人夸年轻，所以众臣纷纷应和。

    谢宏站在众臣之间，抬起头来看向林清婉，这是他的孙媳，搁在七年前，谁能想到她有今日？

    梁帝让人在四皇子旁边设了一席，让林清婉坐下，这才问道：“幽州和云州的情况如何？”

    林清婉连忙详细的汇报起来，压下她在路上思虑的隐忧不提。

    梁帝听着连连点头，摸着胡子笑道：“我有生之年能见着幽州和云州收复，此生已无憾了。”

    他叹息道：“若是再能看到统一楚国……”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众臣立即道：“陛下洪福齐天，肯定能见到的。”

    梁帝摇了摇头，他的身体自己知道，且御医也已暗示，他看了一眼四皇子，若他没有动气，再坚持个一两年或许还行，可现在……

    皇帝垂下眼眸，将微微发抖的手垂下，让袖子遮住指尖，再抬头时已是一脸微笑，“有尔等能臣在，不愁天下不统，林卿，你才能不在浩宇之下，可愿留下辅佐朕？”

    林清婉一愣，起身深揖道：“臣愿！”

    皇帝脸上的笑容加深，颔首道：“好！你就继续做理藩院尚书，朕将大梁与各国的关系皆交付于你了。”

    “臣定不负陛下所望。”

    这一次，没有朝臣站出来反对，都默认了林清婉的这个任职。

    当年大皇子和齐栾战死，朝廷本想收拢钟家军，可没想到正好押送粮草去洪州的钟如英出手收拢了钟家军，在皇帝的新任书到前带着钟家军把攻入梁国的楚军打了回去。

    当时钟如英也不过才十八岁而已。

    她虽从小在军中长大，但说真的，谁也不知她能力如何，毕竟以前钟家军是她父亲在领兵，后来又是她的丈夫齐栾。

    所以对于她掌兵权，朝臣们很有意见，且因为她是女子的身份多番攻讦。

    梁帝要是早两年封林清婉做官，别说是理藩院尚书，就是理藩院一个小书记，群臣也不会答应的。

    但这人刚使计杀死了辽国的一个皇帝，两个王子，还收复了幽州和云州，更能在此情况下稳下辽国……

    朝臣们摸着心自问也做不到，所以面对这个任令，他们很光棍的想，反正已经有一个女将了，再多一个女尚书也没什么。

    更何况，林清婉早就是理藩院尚书了，此时只是更加正式了而已。

    皇帝见大家都没有意见，这便满意的点了点头，起身让众人退下了，只留下了四皇子和林清婉。

    俩人上前一左一右的扶着他离开。

    皇帝就推开四皇子，笑道：“朕还没老到那个地步。”

    他任由林清婉扶着她，扭头与她道：“皇后和元华都想见你呢，此刻多半已在后宫准备好了膳食，你一路辛苦，正好休整休整。”

    林清婉笑着应了一声“是。”

    “你之前说要回江南一趟？”

    “是，”林清婉道：“玉滨就要生了，臣想回去看一看。”

    皇帝就点了点头道：“那朕给你一个月的假，你既做了尚书，可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自在了。”

    林清婉却笑道：“陛下，理藩院的职务与其他六部有所不同，其实我在哪儿处理都可，在京城也不过方便些许罢了。”

    “怎么，你想把理藩院搬到江南去？”

    “那倒不至于，臣只是想说，便是臣去了江南，理藩院的事也是能如常处理的。”

    皇帝就大松一口气道：“朕还以为你要跟你爹一样呢，当年你父亲做工部尚书，便是带着工部的人满天下的跑，走到哪儿，便把生意做到哪儿，也将水利建到哪儿。”

    林清婉忍不住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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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 劝说

﻿    皇后和长公主已经准备好了宴席等着，见林清婉风尘仆仆的，皇后便嗔怪的瞪了皇帝一眼，让长公主先带林清婉下去梳洗。

    长公主就拉了林清婉的手去后殿，笑道：“母后早知道父皇考虑不到这些，所以早早让人去郡主府取了你的衣物来，你先梳洗一下，然后我们去吃些东西，我看父皇和母后的意思，晚上只怕要留你在宫里。”

    林清婉忙道：“陛下和娘娘抬爱了。”

    “我却觉得这是应该的，你也是父皇和母后的女儿，如英每次回京也时宿宫中，从没人觉得有什么的。”

    林清婉和钟如英又不一样，钟如英幼时曾寄宿在皇宫，林清婉被认做义女时都多大了？

    林清婉垂着眼眸，面上有些诚惶诚恐。

    长公主直接推着她进浴室，让宫女们伺候她，林清婉不惯这样被人贴身伺候，连忙推辞道：“我自己来就好。”

    “妹妹是不习惯吧，早知道我该把你那几个贴身丫头也带进来才是。”

    林清婉就笑道：“殿下已经很费心了，只是沐浴，我又不是娃娃，自己可以来的。”

    长公主就道：“那我在外面等你。”

    “殿下先去陪陛下和娘娘吧，四殿下还在前面呢，我一会儿收拾好了就过去。”

    其实要不是怕冲撞了皇后，林清婉觉得自己只要洗一下脸和手就行，她不太习惯在陌生的地方里洗浴。

    此时身边熟悉的人一个都不在，心中便不由升起戒备。

    林清婉快速的梳洗，长公主并没有走远，只是在院子里喝茶。

    等林清婉披着湿头发开门，她这才放下茶杯看过来，连忙让人去给她把头发绞干。

    “虽说现在天气热，但也不能这样披散着，小心风大着凉。”

    林清婉就坐在榻上笑道：“风要是大才好呢，多凉爽啊。”

    宫女们上前帮她慢慢的绞干头发，然后服侍她穿上外衣。

    等她这边搞定，此时太阳都升到正中了，林清婉转头看了一眼沙漏，连忙道：“我们走吧，别让陛下他们等久了。”

    “好。”

    长公主领着林清婉从另一条路上过去，宫女们识趣的退后几步，远远地跟着。

    长公主就和她说道：“三妹如今管着理藩院，对楚国的战事如何看？”

    林清婉就笑道：“我才回京，于西征了解的并不多，长公主心里是了主意？”

    长公主就笑道：“我哪有什么主意，不过是见妹妹在辽地将一手离间计玩得炉火纯青，所以才想着对付楚国是否也能用此计。”

    林清婉就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长公主是想离间谁？”

    “项善和楚帝，”长公主浅笑道：“妹妹不知，这项善跟楚帝的矛盾可不小，早年间项善甚至指着楚帝的鼻子骂过，也因此他才会被革职回乡。而不巧，我听说他与姬先生颇有交情。”

    长公主的目光深邃的看着林清婉道：“妹妹与姬先生的关系似乎也不浅，若能请动姬先生，以他的口舌，不论是杀项善，还是让楚帝撸职都要容易许多吧。”

    “殿下既然说了姬先生与项善关系匪浅，那他又怎么会去说服楚帝杀项善？”林清婉道：“而显然，项善是不会叛楚的，不然也不会在此时临危受命。”

    长公主就蹙了蹙眉道：“楚帝多疑，让他撸职也不错。”

    “就怕姬先生那里不好说服。”

    “若是妹妹出面呢，可有把握？”

    林清婉摇头，“我如今对西征一事知道的不多，实在不敢妄加断言。”

    长公主便不再说话，正好到了前殿，俩人相携着进去。

    五皇子和六皇子也都在，正围着皇帝说话，皇后见了他们连忙招手，“快来，我才让他们上菜，就等着你们了。”

    三位皇子连忙起身让她们先坐下，这才纷纷落座。

    这算是皇室的小家宴，五皇子和六皇子长高了不少，俩人偷偷地看了一眼林清婉，在林清婉的目光扫过来时又立即低下。

    六皇子还罢，只是单纯的不好意思，五皇子则是有些心虚。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父皇对他特别严厉，只要他犯错，哪怕是一丁点小错，都要严惩。

    一开始他还怨愤父亲，觉得他太过偏心四哥。

    可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也慢慢会思虑，或多或少明白父皇是在为他好。

    所以在面对林清婉时他不知为何总有一股心虚在，似乎对方的那双眼睛总能看透他。

    林清婉陪着他们平静的用了一顿午饭，便跟着皇帝和四皇子转移到偏殿里继续谈政事。

    五皇子和六皇子看他们离开，大松一口气，拍了拍胸脯道：“今日父皇的神情好严肃，莫不是前线又出事了？”

    长公主就瞥了他们一眼，转头看向皇帝他们的背影，面色有些肃沉。

    皇后看了她一眼，对五皇子和六皇子微笑道：“你们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学着管理政务了，以后总要帮帮你们父皇。”

    五皇子和六皇子就缩了缩脖子没说话。

    他们年纪还小呢。

    “好了，快回去休息吧，下午还要去上课，”皇后一见他们这模样便忍不住挥手道：“好好读书，说不定什么时候你们父皇就要用你们了。”

    等五皇子和六皇子走了，皇后这才看向女儿。

    她挥手让殿内的宫女都退下，这才板着脸问道：“刚才你们是绕过甬道过来的？”

    长公主就笑，“甬道那里两边皆是围墙，无趣得很，所以我带着三妹走了小花园回来。”

    “我看是因为你有话要与她说，不好让人听见吧？”

    长公主知道这宫里的事情想要瞒过母后是不可能的，但她敢在宫里提，便是不怕皇后知道。

    所以她笑道：“就是闲话几句而已，并没什么不可对外人言。”

    皇后便忍不住叹息，“有什么话你不能直接对老四说，还得与她一起商议？”

    “四弟现在要忙的事情多，我要说的事只涉及理藩院，自然是要跟理藩院尚书说了……”

    “元华，”皇后低低的叫了一声，抬头看向她道：“你是打定了主意要参政了？”

    长公主蹙眉，“母后，为何我就不行？二妹和三妹也都是女子，她们还只是皇室义女呢。”

    “她们能参政凭借的可不是皇室义女的身份，靠的是她们的真本事。”

    “母后不让我试试，怎知我没有真本事？”

    “你是有本事，所以我才不想你过多参政。”皇后寒着脸道：“元华，老四不是老二，他性格软，易被人左右，而你向来态度强势，可这一国只能有一君，我不可能让人这样影响他。”

    “朝中诸臣中也有强势之人，难道母后也不让他们在朝为官吗？”

    “你和他们不一样，”皇后道：“他们是臣，老四再软，在他们面前还是拿得起姿态的，那些臣子也多知道为臣本分。”

    “而你是老四的长姐，你可比他年长了九岁，他习惯了小事让着你，大事也能让就让，而你在他面前也没有为臣的自觉，所以你不行！”

    长公主脸色大变。

    皇后就怜惜的看着她道：“你钟妹妹和你有一样的毛病，对老四都太过强势，可她比你强一点，她一直谨守自己为臣的底线。”

    “你们两个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林清婉，不管她心里怎么想，对着老四时向来谦恭，谨守为臣的本分，”皇后道：“你看她行事，有很多次我都觉得她在指点四皇子，却又好似不是，老四也从不会因此反感，这就是本分，也是你和她的差距。”

    皇后叹气道：“我和你父皇都看走了眼，当年她紧急入京，只怕就是算准了我们的态度进京告状来了。要论恩义，她于老四的不比你少，且你没发现了，这两年她跟老四相处得可是很好，比你们这对亲姐弟还要好。”

    “我不想你参政，不是我不想你出头，而是你这心但凡有她一半，我就是豁了脸求陛下，也会为你求个一官半职出来。可你没有，所以你放弃吧。”

    “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长公主瞪眼道：“您是觉得我以后会把持朝纲，跟老四作对吗？”

    皇后没说话，沉默代表一切。

    不管钟如英和林清婉参政的初衷是什么，这俩人的确于国于民都有责任，也都自觉的担起那份责任。

    可元华不一样，这孩子心里想的只有自己和她那几个孩子，一旦他们的利益和国家的相悖，只怕她会选择自家的利益。

    不像钟如英和林清婉，会有所周旋，甚至是放弃，只为成全大局。

    皇后爱自己的女儿，她生了这么多孩子，最后只活了她一个，怎么会不爱呢？

    可再爱她也分得出轻重，她愿意给女儿她拥有的一切，但这不包括丈夫辛苦守护的国家。

    皇帝的身体不好，除了皇帝和御医外，皇后是第三个最清楚的人了，如今继承人已经明朗，必是老四了。

    所以皇后更不愿女儿参与得太深，以免她将来手伸的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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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恩爱

﻿    长公主见母亲不说话，脸色有些难看。?随?梦?.lā

    皇后就看着她道：“今天晚上你留下来陪陪母亲吧。”

    长公主扯了一下嘴角，“好啊，我们姐妹二人都陪着母后。”

    但皇后并没有留林清婉，她此时拦着不让女儿出宫，就是不想她再去缠着林清婉。

    所以在林清婉来辞行时，皇后顺势就应下了，笑道：“你一路奔波，好好休息几日。”

    四皇子就笑，“母后，三妹只怕休息不了了。”

    “这是如何说？”皇后嗔怪的看向皇帝，“她就是能干，你也不能不让人休息啊。”

    皇帝喊冤道：“朕哪里没给她休息，才给了她一个月的假。”

    “娘娘误会了，我是要回江南去。”

    四皇子也笑道：“玉滨要生了，她这个做姑姑的自然要回去看看。”

    皇后就惊喜，“添丁进口可是大喜事，一会儿我使人收拾些东西，你替我带去给她。”

    又道：“虽说急，但也不必急在这几日，还是应该好好休息。”

    “说是赶路，但我就坐在马车里，吃喝皆有人伺候，算不上累，”林清婉算了一下林玉滨的预产期，并不太想在京城停留太久，因此笑道：“正好白枫他们已提前收拾好了东西，我一上车就能走。”

    不然一旦停下休整，只怕更不愿赶路了。

    四皇子正好也要出宫回府，便与林清婉一起走了。..

    长公主瞪着眼看他们相携离开，眼中竟是不可置信，这就……丢下她了？

    皇后瞥了她一眼道：“我要给你父皇做件常衣，你来帮我看看花样。”

    皇帝本来都想去后殿休息了，一听立即转身问，“朕也看看，上次你给我做的那双袜子一点儿也不好看。”

    皇后就瞪了他一眼道：“那这衣服就不做了，你找个能做得好看的给你做去。”

    “朕才不穿她们做的呢，朕就穿皇后给朕做的。”

    皇后就横了他一眼，往偏殿去了。

    长公主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衣服已经裁剪好，只要再缝上，绣好花样就好。

    皇后画了好几张图，她找了出来交给长公主，“我也不知外头现在流行什么样的花样，你看看可有修改的？”

    长公主就提了笔给他爹设置衣服，见他娘眯着眼睛去穿针，便忍不住接过，“女儿来吧。”

    皇帝就坐在一旁乐呵呵的看，殿内的宫侍知趣的慢慢退下，留下他们一家三口。

    自长公主出嫁后，他们一家三口便很少再如此相处了，一是皇帝总没有时间，凑在一起时多是说国事，大家之事；二是长公主进宫会常带孩子，大家的目光都绕着孩子转悠了。

    几个孩子之中，皇帝最疼爱的就是长公主，最倚重的是大皇子。

    想到大皇子，皇帝心中便忍不住一痛，再思及二皇子，这种痛便细细绵绵起来。

    皇后看了他一眼，将女儿画好的花样塞他手里，道：“你自己选个喜欢的。”

    皇帝收回心神，低头看手中的花样，最后指了其中一张道：“这个不错。”

    皇后只看了一眼便抿嘴一笑，这是里面最简单的一张，“两天便能做好了。”

    “不急，我衣裳有的是，你慢慢做，你眼睛不好，别连续做太久。”

    长公主抬头看向父亲和母亲，微微呼出一口气，静下心来继续设计，算了，今晚便留下吧，以后再与林清婉联络感情便是了。

    林清婉与四皇子同乘一辆马车离开，她将长公主的提议与四皇子说了，道：“姬先生是不会陷项善于险地的，此计可能不通。”

    四皇子则惊诧于这个计谋是长公主提的，“长公主既有此提议，怎么不与父皇说，却与你商议？”

    林清婉就浅笑道：“或许是因为这次我在辽国用的便是离间计？”

    四皇子却摇了摇头道：“只怕是因为三妹与姬先生交好吧？”

    林清婉笑了笑没说话，只怕还因为她要长留在朝中任理藩院尚书了吧？

    四皇子思虑良久后问道：“用怎样的条件能换得姬先生同意为我大梁出面呢？”

    “除非殿下能保证项善的性命，”林清婉道：“姬先生有一孙子一孙女。”

    四皇子沉默许久，摇头道：“项善此人太过耿直忠国，要动他就必须要取他性命，不然拦不下他的。而我们又不能把人给绑了。”

    绑了还得保证他不自尽，在梁国还罢，在楚国，可操作性太低。

    林清婉点头，也觉得此计行不通。

    四皇子送她回到郡主府大门，林清婉没有立即下车，而是沉吟了一声道：“殿下，我看陛下的脸色很不好，近日您还是应该常伴左右，也让王妃多带几个孩子进宫看看皇后娘娘，若能留在宫内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照顾陛下更方便了些。”

    四皇子脸色变了变，低落的颔首道：“好。”

    林清婉这才下车。

    尚明杰上个月便回苏州去了，如今府里住的只有林佑夫妻。

    林佑还在上班，所以只有他的小妻子在家，等她听到消息赶出来时，林清婉已经过了大门，正要往二门去。

    这位新媳妇也就见过一次林清婉，还是成亲的第二天，林佑带着她去林府请安的。

    林清婉笑着让她免礼，道：“我这没什么要紧的事，我给佑哥儿带回来不少东西，你去整理一下。”

    新媳妇低头应了一声“是”。

    林清婉便扶着白枫的手去了后院。

    白枫让人准备好了热水，让她好好的泡了泡，就连头发都重新洗了一遍。

    等把头发绞得半干，白枫就给她按摩，“姑奶奶，您带回来的小十姑娘奴婢要怎么安排？”

    林清婉淡淡地道：“她没签卖身契，但她兄长在林安手底下，算是在我林家里打工的，你把她编进二等丫头的缺里就行。”

    林清婉身边的一直有缺，各等丫头就没补全过，一是她就习惯用身边的两个大丫头，二是她不喜欢太多人在跟前晃悠，所以缺从未补全过。

    要安排进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林清婉这么一说白枫便明白了，只把小十当府里的丫头看就行。

    见她蹙着眉头，白枫按着的力道就不由慢慢加重，渐渐地，林清婉的眉头微松，趴在榻上就睡了过去。

    回到府里的护卫们也觉得活过来了，挤成一堆去洗澡，然后就去厨房里要了一堆好吃的。

    厨房里的厨娘是常跟着林清婉的，所以知道他们的喜好，从知道他们回来便开始准备他们爱吃的东西了，所以这些人一来便能连串的上菜。

    护卫营房那边一片热闹，正房那里却是一片寂静，易寒扫了一眼兄弟们，摇了摇头转身回房。

    这一次出去，他们牺牲了两个兄弟，他们的家人要妥善安排，除此外，还有这次上京刺杀的牺牲掉的精卫及细作的家人也要安排好，这是林清婉承诺好的。

    临离开幽州时，林清婉特意叮嘱过他，让他找苏将军要了这份名单，上面有他们的籍贯。

    易寒打算回去后便派人去查看，那些人是要到苏州依附林氏而活，还是拿了抚恤打算留在故乡，都要一一安排好。

    林清婉睡了一觉，醒时感觉精神好了不少，白枫端了一杯温水给她，低声道：“佑少爷回来了，一直在外头等着呢。”

    林清婉就起身道：“让他进来吧，正巧我有话与他说。”

    林全他们已经在幽州站稳了脚跟，而林氏这边也开始有子弟要跑互市这条商路。

    未来林氏多半要交到林佑手上，所以有些话她得提前叮嘱他。

    “明杰给族里留了几张路引？”

    林佑躬身道：“两张。”

    他顿了顿后道：“他还给明远表哥留了一张，其余的便是预留给江南其他家族的，说是要等姑姑回来拿主意。”

    林清婉点头，“两张不多也不少，正好合适，你们把这两张给了谁？”

    “林传是最先找上门来的，所以侄儿和明杰商量过后给了他一张，他和好几个族兄弟合伙组了个商队，还有一张则是给了叔父，让叔父拿主意。”

    林清婉点头，“你叔父手上的那张且不算，林传他们你可得盯紧了，我林氏在北地的名声一向好，既是行商，那便在商言商，若要让我知道他们在外行商却是借着先祖的名号做事，就不要怪我不念情面。”

    “姑姑放心，待再见到他们时侄儿会叮嘱他们的。”

    “簪缨世家，四个字说得很是轻巧，但要做到却很难，我希望你们不论为官也好，行商也罢，既要与人为善，也不要失了正直仁义，特别是你，”林清婉道：“你是我与你叔父寄予厚望的，希望你能如林氏先祖一样清正廉洁，别忘了你出仕的初衷。”

    “是！”

    林清婉这才挥了挥手道：“好了，你去洗漱一下，叫了你媳妇来，我们一块儿用个晚饭吧，明日我就要启程回江南了。”

    “姑姑真的不再多休息几日？”

    “就怕这一休息就更不想动弹了，还是先回到江南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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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 家长不在家

﻿    从京城回苏州的路要好走很多，因是五月，天气稍热，但比大冷天的赶路要舒服得多。

    尤其是白枫他们准备了许多东西，要不是每天都要行不少的路，这一趟几与度假无异了。

    一行人只有了九天时间便赶回到苏州了，林清婉没让人去通知林府，径直回了别院，这才招了林管家来问苏州的情况。

    林管家从收到林清婉的消息，不让他告诉林府那边她回来的消息开始便知她想知道些什么，因此林清婉一问，他便一五一十的汇报道：“如今林府那边的事还是大小姐管着，有杨夫人在一旁看着，大小姐倒也轻松，姑爷回来后，奴看大小姐更轻松了，如今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尚家没落了，林家的事多数由别院这边管着，所以落到林玉滨手里的事根本没有多少。

    所以她根本不累。

    林管家每三天就会拿了他这边决定不了的事去给林玉滨决断，可这样的事根本没多少。

    所以林玉滨不仅不忙，反而还清闲得很，也因此后来她才跟尚家的四姑娘一起办了个女学。

    林管家主要汇报的也是这事，他小心翼翼的看了林清婉一眼，躬身道：“尚家的三姑娘已经出嫁，因为卫公子要进京赶考，所以他们赶在了三月里成亲。但四姑娘还没想嫁，反而还想在文园里开个女学，她找了大小姐说项，所以大小姐便跟着她一起开了个女学，却不是建在青峰山这边，而是建到了文园的另一边，与求知苑远远地隔开了。”

    林清婉掀起眼皮看了林管家一眼，道：“您不必如此为她遮掩，直接征用了文园五十亩的地，这可不是丹菊能做的事。”

    要建教舍，就得伐木，虽说那五十亩的桃树，梨树不会全部伐掉，但也要砍去近三分之一，除了教舍，其他给学生活动的地方也要建设。

    林清婉扬了扬手中的设计图，“而且这所女学建成这样，花费的钱不少吧，丹菊她有钱吗？”

    她就是有钱，有尚老夫人在，她也用不了，更何况她还没钱。

    林管家就尴尬一笑，弯腰道：“姑奶奶不怪大小姐就好。”

    “我怪她做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所以您可以跟我说实话了吧？”

    建女学这事，还真是林玉滨提起的。

    去年冬天林清婉一走，尚老夫人就答应了卫家的提亲，给尚丹竹和卫彦定了亲。

    然后林玉滨就确诊怀孕了，尚老夫人高兴得不得了，所以林清婉一提要把杨夫人接过来一起孝顺，她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还说，“她是你姑姑的婆婆，就和你祖母差不多，你姑姑这一生无儿无女，以后就指着你孝顺，你自然也要孝顺杨夫人的。”

    于是杨夫人住进林府，一开始还是自己念经抄经，但因为都是养老，反倒跟尚老夫人找到了不少话题。

    俩人偶尔去逛个庙，或是去道观里听听经文，精神倒比以前还好。

    尚丹竹忙着准备嫁妆，林玉滨也要帮忙添置嫁妆，如此反衬下倒显得天天跑去求知苑上课的尚丹菊孤单了。

    于是尚老夫人便想请了杨夫人做媒，尽早把这孩子嫁出去。

    尚丹菊从林玉滨那里听到了消息，立即跑去找尚老夫人表示她要自梳，这一辈子都不嫁人了。

    这一次不像上次，上次她说这话其实还有些赌气的丧气成分在，现在却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

    去求知苑，她见到了许许多多的先生和学子。

    各国都有，这些学子有饱读诗书，立志报国的，也有单纯只是想光宗耀祖的；

    还有为求知真理而读书的，比如她见过的一个学子，他就只读过四本书，除了一本认字时读的《论语》，其他都是农书，他就是听人说这边有先生特意开了种地养殖的课，这才跑过来听的。

    还有一个书呆子，他读书会衍生出许多的问题，而他读书就是为了更好的思考，解开这些疑问。

    自到求知苑后，尚丹菊也更爱发问了，钟如英没有再嫁人，林姑姑也没有再嫁人，她为什么就一定要嫁人？

    在她看来，嫁人并不能带给她幸福的感觉，她还不如继续做她的老姑娘呢。

    尚老夫人气了个倒仰，道：“你要能不靠尚家，不靠你兄嫂也能过日子，我就答应不逼你嫁人。”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如今尚家已经落到这种地步，是不指着尚丹菊联姻了，不要求利益，尚老夫人对她的爱又没有到非要替她做主不可，对着她时便宽容了许多。

    尚丹菊闻言，第二天就去了卢氏家学里求职，想要在女学这边教书。

    石慧没要她，因为论起才识，卢氏里多的是夫人在尚丹菊之上，如今女学的人并不多，要从外招先生是要宗族同意的。

    石慧并不觉得宗族会同意招尚丹菊，与其给了她希望后又打击，还不如一开始就拒绝。

    可苏州只有这一个女学，女学都不要她，她想要到男学去教书更不可能了。

    就是书院肯要，尚丹菊也不会去的，她是不想嫁人，却依然很爱惜自己的名声，不想被人指点。

    既然不能教书，那就只剩下刺绣与抄书这一条路了。

    于是尚丹菊去阅书楼里接了一本书回来抄，发现挣的钱倒是够自己吃喝了，但想要过得富足是不可能的。

    这还是因为她现在住在林府，若是有一天她需要自己买房或赁房子住，这点钱就不够了。

    林玉滨见她没头苍蝇一样，忍不住道：“你怕什么，我和明杰总不可能一点私产也不给你，到时候你拿了那些产业，如果不想经营，那就租出去，只要不奢靡，每个月光靠租金也行了。”

    “可老太太说过，不能靠你们的。”

    “那你说你除了抄书，刺绣还会什么？”林玉滨歪了歪头道：“我不给你私产，但我能借你钱，你要是会经商，你现在就拿着钱出去挣些回来，到时候再把钱还给我。”

    “这也是依靠了……”

    “这不一样，”林玉滨正色道：“谁还没个亲戚？难道你以后要跟我们老死不相往来？我只是把钱暂且借你，赚到多少靠的是你的本事。这在老太太那里便是你能养活自己的表现了。”

    尚丹菊就想了想后摇头道：“我觉得我做不来。”

    她脸皮薄，连去买块布料都不好意思与人讨价还价，更别说做生意了。

    林玉滨便忍不住叹气。

    “我这一生除了在内宅学的那些手艺外，便只会在学堂里学的那些了，弹琴，书画，以及读书，可现在这些又不能换钱，想想也是讽刺，我读了这么多的书，却还比不上大哥。”

    林玉滨忍不住笑：“要是让大表哥听到你这样说，他肯定生气。”

    她想了想道：“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卢氏家学里的女学几乎只教故交家的姑娘，且入学堂前都有了不浅的基础，可这世上的学堂不都是从识字开始的吗？”

    “寒门子弟要识字也都是到学堂里学习的，既如此，世上为何没有一个教女童识字的学堂？”林清婉离开苏州让林玉滨有些心慌，却也让她更自主了些，敢做一些她以前从来不敢做的事。

    就和一直在家长羽翼下的孩子，虽有许多想法，却总怕做不好让家长失望，顾虑重重，反而踌躇不前。

    可一旦家长离开，身后虽没了依仗，但头顶的天空也明亮了，许多她曾经想做而不敢做的事也就冒了出来。

    反正家里是自己做主，做不好大不了就重头再来，失败了也不怕，也就损些钱财罢了，反正家长不在，没人骂她，更不会有失望的目光看着她。

    于是，孩子们的胆子就大了起来。

    刚过完年，姑姑和尚明杰都不在，她胎也坐稳了，又不用再去学堂上学了，产业也都有管事们管着，她只是偶尔问两句就行。

    所以时间真的很多啊。

    念头一起，她就忍不住了，于是拉着尚丹菊道：“我们就建个女学，不论富贵还是贫寒，只要交得起束脩我们都教，从认字开始教起。”

    想起求知苑里的请的那些先生，她举一反三道：“我们也请些绣娘和女账房去，请年纪稍大一些的女孩学习裁衣刺绣和打算盘，让她们将来也能有个本事。”

    尚丹菊是身份使然，不然还能去给人当账房呢。

    听林玉滨一一列出她的计划，尚丹菊察觉到她不是玩笑，一时瞪大了眼睛道：“二嫂，林表姐，你还真要办女学啊？”

    “那当然，我们不是正在计划吗？”

    “可谁会来这样的女学上学？”尚丹菊蹙眉道：“有钱的人家自然会请了先生在家教女孩认字，比如我们这样的人家，待长大一点，要是还想读书，自可以去卢氏家学里试一试。她们怎么可能原因与贫寒门第出身的女孩同居一屋？”

    “再说寒门女子，他们连男孩都难供应，又怎么会供应女子？二嫂想的也太当然了。”

    “世上利益皆可算计，唯独感情不可算，焉知这世上没有疼爱女儿的寒门父母？”林玉滨道：“且谁说女子读书不能带来利益的，你自己且说，女子读书是好，还是不好？”

    尚丹菊沉默，良久才道：“那若是招不到学生怎么办？”

    林玉滨就咬咬牙道：“那就送给求知苑做教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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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 互相恭维

﻿    林玉滨要在文园建个女学，林管家他们知道后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派人去开工了。

    姑奶奶都说了，将来家里的一切都要给大小姐，所以自然是大小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从二月开始动工，按照设计好的图纸将圈出来的那块地上的多余果树伐掉，留下一些作为景观和绿化。

    期间因为春耕停了几天，但在五月初也建好了，然后便是招生，可目前除了几户家境还不错的人家外，并没人来报名。

    最要紧的是，学生没招到，先生也没招到。

    林管家和钟大管事都觉得大小姐的这个女学要崩。

    所以在林清婉问起时，林管家才那么心虚，用力的帮林玉滨开脱。

    林清婉却无意插手过多，问过情况后便将事丢在一边，道：“别告诉玉滨我过问此事，她想怎么做就让她去做。”

    林管家见她没有责怪的意思，这才大松一口气。

    林清婉起身道：“走吧，先派个人去林府通知一声，就说我回来了。”

    林管家应了一声，立即派了人去通知。

    林清婉则带着人和东西在后面慢慢的过去。

    等他们到林府时，尚明杰正扶着林玉滨站在大门外张望，林清婉连忙下车，责怪道：“我又不是孩子，你挺着个那么大的肚子怎么还出来？”

    “姑姑，徐大夫说让我多走动走动，”林玉滨高兴的抱住她的胳膊，开心道：“而且我也想早点见到您。”

    林清婉点了一下她鼻子，转而扶着她的手道：“好吧，只是出入要仔细些。”

    林清婉这才扭头看向尚明杰，问道：“老太太呢？”

    “祖母和杨夫人在正堂等着呢，”尚明杰在前面引路，道：“大哥跟着商队去幽州了，本来还想着姑姑可能会与大哥碰上的呢，没想到您这时回来了。”

    “那倒是不巧了。”林清婉道：“你回来得早，也没来得及问你理藩院的事你处理得怎么样。”

    她道：“我问朝中其他人，他们都说你好。”

    “是老大人们抬举，”尚明杰微微躬身道：“我只做了姑姑交代下来的事，因有姑姑定下的策略在前，倒没出过大差错。所以老大人们看着我还行，不过是因为来往颇少罢了。”

    林清婉颔首，“你既无心仕途，这样做也没错。”

    她微微偏头道：“我听说今年你开始为求知苑招固定的学生了。”

    “是，目前只有一百六十二人，我和几位先生根据他们的意愿出了几套试卷，把人分在了各个班里，以后会招到更多的人的。”

    林清婉点头，“你这样做就很好，未来这些人哪怕不出仕，也会在各个领域里有一番作为，这便是国家栋梁了。”

    尚明杰就咧开嘴笑，得意的看了一眼玉滨，玉滨也忍不住抿嘴一笑，偷偷地挠了一下他的手心。

    林清婉假装看不见俩人的小动作，看到站在二门的尚老夫人，连忙快走几步，笑容满面的道：“老太太怎么到这儿来了，日头大，该是我进去给您请安才是。”

    尚老夫人握住她的手，同样笑容满面的道：“许久不见，她姑姑不知道，我这心里有多想你啊。”

    杨夫人含笑站在一旁，林清婉与尚老夫人寒暄了两句，这才和杨夫人屈膝行礼，“母亲可安好？”

    “好好好，”杨夫人拉住她笑道：“我和老太太每日就喝茶听戏，有什么不好的？反倒是你，深入敌营，我们这在后头听着都心惊胆战的，你这孩子也太冒险了些。”

    “可不是吗，”一行人回到里间，尚老夫人一坐到榻上就道：“几个孩子帮着你瞒着我们，这和谈都完了，苏州都开始有传言时我们才听说，不然我们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呢。”

    尚老夫人嗔怪的瞪了一眼尚明杰道：“这孩子也是，也不知跟在林姑姑身边尽孝，竟自己留在了京城。”

    “老太太这可就误会明杰了，是我让他留在京城的，”林清婉道：“我在前线，这后方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坐镇才好，别的不说，他得保证我在幽州的物资，所以才留了明杰的。”

    尚老夫人就叹气，“依姑姑这样说，明杰这次做得还行？”

    林清婉点头笑道：“那是自然，我一回到京城，好几位老大人都跟我夸他呢。”

    “那他怎么回家里来了，我还以为他要留在京城任职呢。”

    林清婉就笑道：“明杰要出仕倒也不难，只是理藩院多是处理与各国相关的事务，搞不好是要被派遣往各国的。也是我的私心，现在各国纷争不断，出差太过危险，所以我才没给他求职，以免他被陛下钦点进理藩院。”

    想到现在大梁正在跟楚国打仗，尚老夫人立即道：“不错，不错，这在京城也好，回江南当官也罢，好歹是安全的，要像上次那样去外国，还遇刺，那可真是要了我们的老命了。”

    尚老夫人又看了一眼林玉滨的肚子道：“何况现在玉滨还怀着身孕呢。”

    林清婉深以为然的点头，“所以我说再等等，反正我现在是理藩院尚书，他又有功名在身，待有了机会，举荐他出仕还是很容易的。”

    尚老夫人就放下了心，拉着林清婉的手笑道：“辛苦她姑姑了，竟一直让你为几个孩子费心。”

    林清婉就笑道：“我就只有玉滨这一个侄女儿，明杰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做长辈的，对孩子的心都是一样的。”

    尚老夫人深以为然的点头，然后瞥了一眼默默站在一旁的尚丹菊，叹气道：“可惜孩子们未必知道我们的心啊。”

    林清婉也看了一眼尚丹菊，道：“可话又说回来，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不是他们，哪里知道他们的心？所以啊，我就给他们铺着路，将来他们想怎么走，还是看他们自己。”

    林清婉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的道：“这过日子啊，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尚老夫人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但就是放不下而已，生怕他们阅历浅，此时做出错误的决定，将来后悔。

    “好了，光听你们两个有孙子侄女儿的在这里忧心思虑，让我在这儿做冷板凳。”杨夫人出声打断他们。

    林清婉就靠过去，抱着她的胳膊笑道：“母亲不是有我吗，我就和您的女儿一样的，您也忧忧我。”

    “你哪儿用我忧啊，”杨夫人点着她的额头笑道：“你这七窍玲珑心，还没等我们忧，你就已把事情都做好了。”

    尚老夫人也笑哈哈的道：“我家这几个孩子若有林姑姑十分之一的能干，我便立时走了也安心了。”

    “所以就是为了老太太长命百岁，我们也不能太过聪明了，”尚明杰扭头问林玉滨，“表妹，你说是不是？”

    林玉滨深以为然的点头。

    尚老夫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又怜又爱的握住林玉滨的手道：“你身子渐重，这几日就不要往这边来了，我过去看你。”

    林清婉便顺势问道：“稳婆可找好了？”

    “找了，”尚老夫人道：“请的是以前的稳婆，很有经验，产房也收拾出来了，这两天孩子动得欢实，可把玉滨折腾得不轻。”

    几人讨论了一下林玉滨的肚子，然后林清婉便去休息了，她没打算回别院去住，林玉滨怀着身孕，她自然要留在这里看着的。

    林府上下的人也很自然的将林清婉带回来的东西分好，该送到各房的送到各房，该放在林清婉屋里的便都按照白枫的吩咐一一摆好。

    府里的事依然照常，由林玉滨和尚丹菊管着，林清婉的院落自成一院，不在其管理之中。

    晚上，一家人为林清婉接风洗尘，尚二太太没有出现。

    从林清婉回来到现在，她还没出现过，中间林清婉问过一次，尚老夫人便道：“她身体不好，在屋里休息呢，也怕过给玉滨，等她好了再说。”

    尚明杰脸上有些尴尬。

    杨夫人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在林清婉回屋洗漱时跟着过去了，道：“玉滨那个婆婆你不用担心，别说老太太压着她，老太太不压着她，她也没在玉滨手里讨到好。”

    林清婉边让白枫把她的头发拆了，边问道：“玉滨做什么了？”

    “也没做什么，你带着尚明杰一走，她就开始出来走动了，也不常呆在佛堂里了。玉滨孝顺，见老太太在家里闷，就常请了女先生上门给老太太说书，她跟着听了几回，然后便开始指点起玉滨管家。”

    杨夫人笑了笑道：“只是这府里的下人都是你们林家的，她哪里指挥得动人，玉滨处事也自有自己的章程在，她捣了几次乱，被玉滨不软不硬的挡了回去，便有些怒了。”

    林清婉散下头发，笑问，“所以惹怒了老太太？”

    杨夫人笑着点头，“老太太这人心里明白，那些小绊子你不会放在心里，可要是伤到了玉滨，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都不等她出手，老太太就先把人关起来了，一直到尚家的三姑娘出嫁才放出来。”

    “今儿她不出现，应该是又闹脾气了，”杨夫人道：“她的心性越来越弱，人又懦弱胆小，你更不必担心了。”

    林清婉点头，杨夫人就问，“对了，尚老夫人一直想问尚平在定州可还好？”

    林清婉呆住，尚平？

    哦，对啊，尚平是流放到定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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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 忘记

﻿    林清婉撑住额头没说话，杨夫人见她这样忍不住目光一闪，问道：“你没去见尚平？”

    她能说她忘了吗？

    尚平的存在感太低，她真的没想起来啊。

    杨夫人就犹豫道：“但不好这么和尚老夫人说吧？”

    当然不好，林清婉放下手道：“没事，我回头问问，或许其他人会有他的消息。”

    尚平是流放到定州的，所以一直在军中服役，但不巧，幽州之战时因为要速战速决，所以徐廉和苏章调取的都是精兵，尚平便没上战场，而是跟在一群杂兵在后面做苦力。

    打下幽州之后，他是被留在定州的人之一，所以他虽知道林清婉就在幽州，且声名赫赫，但因为罪犯的身份，他别说求见，连消息都递不到林清婉那里。

    因为那段时间林清婉要处理的事太多了，每日各地汇集来的文件堆满了桌子，而筛选处理的是临时抽调来的前刺史府书记。

    当初曾为辽国服务的。

    他们可不知道尚平是谁，所以被当做不重要的文件删减了。

    林清婉一封也没收到过。

    一开始易寒还记得这事，但那会儿他们在辽国大营里做人质，后来他重伤，一心只想着养伤好回去继续保护郡主，哪里还记得他。

    所以林清婉到北境转了一圈，却没跟这位亲家带去任何好处。

    林清婉摸了摸鼻子，在杨夫人调侃的目光下默默低头。

    尚老夫人到底还是没忍住，找了个时间向林清婉问起尚平来，林清婉就笑道：“老太太放心好了，我和徐将军打过招呼，让他好好照顾亲家公的。”

    尚老夫人就松了一口气，叹道：“我倒不是念着他，只是他是我三个儿女中唯一还活着的一个，我每当想起，这心里就有些不好受。”

    尚老夫人哽咽道：“我也不求他能回来，只希望他能平安，别再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林清婉就连忙握住她的手，正色道：“不会的，亲家公虽是流放，但他身边也跟着人，也就是清贫些，日子不比从前罢了。”

    尚老夫人点头，“这就很好了。”

    “明远不也去幽州了吗，他来往两地，也可时时照顾亲家公。”

    但其实尚明远也忘了他叔叔了，此时他刚领着商队到达幽州，拿着路引进了互市，瞬间如同小老鼠进了米缸，那眼睛“buibui”的冒着金光，哪里还记得他二叔？

    他以极快的速度出手了自己带来的商品，又购进了一大批他认为很不错的商品，然后都不带停留的，美滋滋的领着商队就要回苏州。

    待快过了定州，尚明远才摸着自己的心口道：“总觉得忘了什么事。”

    拾金一本正经的点头，“爷，奴才也总觉得好像忘了事，但总也想不起来。”

    “既然连你都记不住，那就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尚明远乐滋滋的挥手道：“不用想了，这一次爷换了不少的好东西，待回到江南把这些一出手，今年挣的钱就算够了。”

    拾金便真的不想了，躬身笑道：“那爷再来一趟，岂不是把明年的钱也给赚回来了？”

    而此时，跟着尚平的下人正等在北城门里望眼欲穿，一直到夕阳落下也没等到尚明远，还是到驿站那里去打听才知道商队早走了，他连忙回去告诉尚平。

    尚平才从军中干完活儿回来，将身上脏兮兮的衣服脱下，听到这话，差点一个踉跄摔到地上，他脸色苍白的问，“大爷走了，一句话没留？”

    “是，”下人低着脑袋道：“奴才根本没见着大爷。”

    尚平顿时又哭又笑起来，“该的，他这是记恨以前的事呢，看来他是拿定了主意不认我这个叔叔了，就不知道老太太他们在苏州是否还好，要是大房打压二房……”

    尚平想到这里就忍不住落泪，早知道有这一天，当年他和赵氏就不会那么对尚明远了，好歹给明杰留个兄弟，让他们共度难关才好。

    下人闻言，默默地低头。

    他爹有给他来信的，二房现在的日子好过着呢，其实他觉得老爷的日子也不错，没看隔壁几家跟着老爷一起流放的，家里都不管不顾了吗？

    相比之下，老爷一回来就能洗热水澡，衣服也不用自己洗，还总能吃到肉就很不错了。

    至于军中那些活儿，他是真的爱莫能助。

    “老爷，今晚小的买了羊肉回来，炖好了要不要给隔壁几位大人也送一些去？”

    尚平脸色变了几下，想到自从流放后他就被针对，有心想拒绝，但还是忍不住点头道：“也好，你挑些送去吧。”

    每次送完肉后第二天他的日子就能好过点儿，至少不会再无缘无故多出许多活儿来了。

    想着服役的事，尚平也没多余的精力纠结尚明远没来看他的事了。

    而尚明远直到两天后才想起这事来，他忍不住沉默了许久，“回去老太太要是问起，我可怎么说啊？”

    拾金也觉得心虚，“大爷就说没见着？”

    尚明远就瞥了他一眼道：“那老太太还不得担心死？她要是一担心走林姑姑的后门怎么办？”

    尚明远道：“以林姑姑现在北地的威望，要安排二叔还是很容易的。”

    拾金就小心翼翼的问，“大爷不想二老爷过得好一些？”

    尚明远就冷哼了一声，他一直不表露出来，并不代表他一点儿也不介意。

    他被送去姑姑家时已经懂事了，许多事情都记得，那会儿虽有许多事都想不明白，但长大后一回想，加上妹妹又一直在旁冷嘲热讽，他便也猜到了些当年的事。

    二叔和二婶都要取他性命了，他怎么可能一点儿也不介意？

    只不过是没本事回报而已。

    现在嘛，尚明远摸了摸下巴，轻咳一声道：“老太太要是问起，就说二老爷一切都好，不用我们挂心。”

    “那要是二老爷写信回来……”

    这个倒是不可不防，尚明远转了转眼珠子道：“回头你去和驿站打个招呼，就说尚家的信家里的下人亲自去取。”

    尚明远瞥了他一眼道：“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拾金立即道：“您放心，凡是二老爷寄回来的信，不管是给谁的，一律丢了。”

    “什么丢了，驿站的信件延迟是常有的事，现在收不到，过个十几二十年说不定就寄到了。”

    “是是是，十几二年后或许就寄到了，现在肯定是不知延误在哪儿了。”

    尚明远便放下心来了。

    此时，林清婉正在交代钟大管事，“既然林管家更钟意林全，那就把林全留在苏州，让林安去幽州管着商队。他再去时去一趟定州，交代一声照顾一下尚平，别让他身旁那几人欺负得太狠了。”

    林清婉是知道尚平一直被欺负的，她一直坐视不管是为了出了胸口那股气，现在那股气也出得差不多了，自然很愿意为他递句话。

    那些跟着他一起流放的人可不无辜，要不是尚平把他们牵连出来，谁知道他们还要挖国家的墙角到何时？

    她不知朝中大臣是怎么想的，反正她本人挺喜欢尚平这性格的，既然他保不住，那就把跟他沆瀣一气的人全拉下水。

    朝中要是多几个这样的人，何愁贪官不除？

    她最讨厌那些明明贪酷，被抓后还一脸清正，死咬着不开口供出同伙的人了。

    尚平也就值得林清婉叮嘱一声而已，然后便开始处理起族中的事来，“我听说八叔连着三天派人来请我？可知是何事？”

    钟大管事默了默后低头道：“八老爷想求一张路引。”

    林清婉挑眉冷笑。

    钟大管事顿了一下才道：“据说八老爷自去年入冬后身体就不太好，现在已经卧床了，姑奶奶，您要不要出去避避？”

    “怎么，怕他以死逼我吗？”林清婉眼中闪着寒光，“避出去，族中将来还不知要怎么编排我呢，既然他要见，我便去见一见他。”

    “姑奶奶何必跟一个浑人计较？”八老爷要是被气死了，那姑奶奶真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林清婉就冷笑道：“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让人赖到身上来的。”

    八叔公的确病重，所以他才那么急着要见林清婉。

    一直到生病，他才醒悟过来，族长的事林润一个人根本说了不算，还得让林清婉也点头同意才行。

    一张路引就让林传那支偏得没边的旁支势大起来，直逼他们这一房，也是那时八叔公才发现，这几年来，族中各房，尤其是那些原本贫寒，需要依附他们这几房生存的族人竟然已经势头猛健，直赶他们，有的甚至已经超过他们这一房。

    比如林信那一房。

    那小子以前多穷啊，家里孤儿弱母的，族里免费的族学都上不起了，必须得回去种地养家。

    可是现在，他是族里除了嫡支外最有权的一支，四品的将军，独领一支军队，就是林润这个族长都得对他客气三分。

    林传那几房势头比不上林信，可发展也很迅猛，以前族里的混小子，人见人骂，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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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不甘

﻿    八叔公是生病后把家里的儿子孙子们叫到眼前叮嘱事情，这才发现不对的。

    林江死前，他极力推举六哥做族长，想的就是六哥年纪大，等他再退时家里的孩子能跟林润争一争。

    族里林润读书是比较厉害，但论起其他能力，他儿子可不比林润差。

    就是林润后来当了族长，他的孙子也是能跟林佑和林润的儿子争一争的，林佑且不说，他亲祖父和父亲都死，算是孤儿，就是林润的儿子，那也稚嫩得很，当时看来并不比他孙子强多少。

    所以只要他好好经营还是能争一争的。

    事实上，不论是窥天镜演算的第一世，还是第二世，他的打算最后都成功了。

    也是因此，他在族中权势很大，完全可以掌控林玉滨的命运。

    可是林清婉着重培养了林信和林佑。

    林佑已经不是那个在府学里勤恳读书，只能靠考试出头的孤儿。

    他在苏州的声望被林清婉刷到了最高，在各学子间名声雀跃，他还考中了进士，而八叔公的孙子如今还在府学里读书……

    俩人的差距被远远地拉开了。

    而且就算没有林佑，也还有林信。

    既然族长之位已经交给旁支，那自然是所有的旁支都有机会，林信家先前已经没落到要和八叔公佃地种了，可现在人家是将军。

    而林传等人的异军突起也更衬得八叔公的孙子们越发黯淡无光，本来他还想在病床前来一出殷殷期盼，结果孙子直接来了一句，“祖父，孙儿怎么可能去争族长之位？如今族里有佑堂哥，不行还有信堂弟，就是林传他们几个都比孙儿有威望的。”

    八叔公都惊呆了，细细回想，这才发现不对。

    六哥家不说了，有林润在，资源自然都倾斜在他那边，可现在就是十一都比他强。

    他孙子失落的道：“十一叔公家的优堂弟去年开春便接了佑堂哥的位置去卢氏家学了。”

    八叔公脸色难看道：“你成绩不比林优差，林润凭什么把名额给他，不给你？”

    “这是九姑姑指定的，五伯也没办法吧？”

    八叔公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九姑姑是谁，他气了个倒仰，怒道：“她这是公报私仇！”

    这下连八叔公的儿子都忍不住无语了，他忍不住道：“父亲，那名额本就是九妹争取来的，算不上是公中的……”

    八叔公的孙子在一旁默默的低头，听着床上的祖父把他爹喷成了一个傻子。

    八叔公喷人一时爽，自己却是差点气岔气，于是又是一阵的请医问药。

    可待冷静下来，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家好像是被孤立了，这几年族里的好处没一样落到他们房上的。

    而原因是什么，他用脚趾头想也明白。

    哪怕再不甘愿，八叔公也不得不考虑先放下身段，与林清婉搞好关系。

    所以他派了人去请林清婉，结果人还没派出去呢，他只是提了一嘴，他儿子就忍不住翻着白眼道：“婉姐儿不在苏州，她去京城了。”

    八叔公一呆，问道：“天寒地冻的，她去京城干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反正就是知道她不在苏州，早几日就去京城了。”

    八叔公抿了抿嘴，想着那就等一等，过年的时候林清婉总会回来吧？

    可是过年时林清婉也没回来，而她到底去做了什么，没人知道，他去问林润，林润也是一问三不知。

    待再次收到消息时已是开春，林传拿到了一张路引，正呼唤着族中的堂兄弟们合伙组商队去往幽州。

    整个林氏的人这才知道，他们家姑奶奶已经跑到幽州去，且代表大梁和辽国的可汗签下了和约，要在两国边境设立互市。

    路引就是大商贩通往互市的凭证！

    八叔公当时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听说这事后就更不好了。

    林清婉只给了两张路引给林氏，不算她手中的那一张，一张给了林润，一张却是给了林传。

    八叔公，他依然一点便利也没落着，因为林传表示不带他们这一房玩儿。

    而林润那里，他扣着路引，打算由族中共同管理这张路引，由公中组建商队，每一房投钱，按照所投的钱领取份额，到时候再按照份额领取红利。

    意思是，八叔公这一房依然不能管理这张路引，因为林润更属意另外两个族兄弟来管这支商队。

    这种情况下，八叔公更想见林清婉了，左等右等，他身体日渐虚弱，他还以为再见不到林清婉，不得不留一封遗信时，林清婉总算是回来了。

    八叔公开始派人去请她，一次请不到就请两次，他太知道如何用名声要挟一个人就范了。

    所以林清婉还没来，族中便已有了各种声音，八叔公要不行了，他想要见林姑奶奶最后一面，可林姑奶奶好似不太愿意回老宅……

    林氏现在仅存的三位老人，六叔公，八叔公和十一叔公。

    他们年纪都很大了，不管他们为人如何，出于对长者的尊敬，反正是没人忤逆他们的，何况八叔公除了在针对林清婉时偏激些外，在外还是很注重名声的。

    倒是有几家很久以前被他欺负过，但人现在都老成了那样，那点恩怨便也散得差不多了。

    不管以前如何，现在各家各户都开始派人去看望他，留下些东西，有的甚至会把孩子领去，用他们的话说就是，现在见一面就少一面了，还是应该让老人多认认人才好。

    八叔公：……他一点儿也不想见这些人。

    可这几乎是族中每一个老人临死前都要走的路，以前，族中若有人要病死了，他不也要派儿子孙子去对方家里坐坐，陪着说说话吗？

    现在来的人越多，越说明他活不长了。

    可这流言是他放出去的呀，他现在身体是不好，但也没有立时就崩的节奏吧，你们能不能别来看我了？

    林清婉不知道八叔公的崩溃，她刚进宗族时就看见八叔公家人来人往的很热闹。

    她撩着帘子的手微微一顿，扭头问白枫，“我这是来晚了？”

    白枫凑过去看，小声道：“不像啊，您看那些孩子脸上还带着笑呢，而且门前也没挂白布。”

    林清婉就惋惜的呼出一口气，放下窗帘道：“既如此就先回老宅吧，把马车停了我们提了礼物过去。”

    反正两家距离也不愿，她还带了不少东西回来给老忠伯呢，总不好直接去八叔公家。

    老忠伯对族中的流言心知肚明，微有些恼怒的和林清婉道：“姑奶奶不该这样回来的，传到他那儿，还以为是流言起效，以后只怕更有恃无恐了。”

    林清婉就笑，“回来不回来都要受非议，何必计较这一点，对了，六叔和十一叔可在家？”

    “在，”老忠伯面色和缓了一些，道：“奴一早就派人去邀请了，现在两位老太爷应该已经在他家了。”

    林清婉点头，“那就好，他既然想倚老卖老，那我就给他找两个与他年纪相当的。”

    林清婉冷笑道：“把族长其他各房的房主也请去，毕竟是族里仅剩的三个老人之一，他们怎么可能如此怠慢？”

    事不关己时说话腰不疼，可要是触及自己的利益，她就不信他们还能如此大方。

    以前她从不对林氏出手，一是不必要，二是她威望还不够，可现在嘛……

    林清婉带着人提了不少的礼物过去八叔公家，门口里正追逐打闹的孩子们纷纷停下，见大孩子都叫她姑奶奶，他们也跟着似模似样的行礼，叫道：“姑奶奶好。”

    “姑奶奶安……”

    一个胖嘟嘟的小孩，三岁左右的光景，跟着哥哥们做了一个揖，差点没站稳，但眼珠子却一直盯着林清婉，奶声奶气的道：“姑奶奶好漂亮，比奶奶漂亮……”

    林清婉：“……”

    林清婉低头看了眼小孩，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道：“这话可不能让你奶奶听见。”

    小孩憨憨的笑。

    林清婉微微一笑，这才抬头看向大门，倒是气派得很，可惜了。

    林清婉走上台阶，八叔公的儿子急忙领了孙子出来迎接，手抬起来才发现不知该怎么称呼林清婉。

    犹豫了一下他才迟疑的叫了一声“九妹”。

    林清婉对他点点头，道：“十哥客气，各房主都到了吗？”

    对方一愣，“族兄弟们是九妹叫来的？”

    林清婉笑道：“是啊，我听族中传言，八叔要不行了，我想着族里就这么三位老人了，八叔有事，我们怎么还能呆在外面？所以早早的把他们叫了回来，也来见八叔最后一面。”

    林十的脸色几经变化，最后什么话也没说，侧身请林清婉进去。

    八叔公所住的正院一片热闹，林氏大大小小的房主都聚在了这里，正围在八叔公的病床前殷殷叮嘱。

    八叔公有些不耐，不知道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人，这其中有好些都是来过的。

    看过一次就完了，这是看他上瘾了，天天来跑一趟？

    六叔公看了一眼老八，见他脸上虽带着病色，却没传言中的那么厉害，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

    十一叔公则默默地坐在一旁，冷笑的看着老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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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答应

﻿    林清婉跟着林十入屋，八叔公看到她眼睛登时一亮，微微从床上坐起来，矜持的点头道：“婉姐儿来了。”

    林清婉关切的上前，“八叔觉得怎么样？可要我下帖子去扬州请老御医来看看？”

    “不必了，”八叔公虚弱的道：“我的身体我知道，已是强弩之末，再好的御医也没用了。”

    “八叔可不能这样悲观，”林清婉劝道：“您看我兄长，当年多少人说他就要死了，结果他觉得自己命不该绝，硬是挺了好长一段时间，要不是他还要处理国事，忙得脱不开身，只怕还能活更久呢。”

    八叔公：……这是讽他无所事事？

    但见林清婉脸上笑盈盈的，满是关切，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沉默了一下才道：“人总有一死，我岁数也到了，就不该孩子们添麻烦了。”

    此话一出，屋内的人，尤其是年纪稍长一些的都微微一叹，情感颇为复杂。

    就是很早前便察觉他别有目的的六叔公和十一叔公也忍不住心中一叹。

    八叔公看向林清婉和林润，道：“只是我这心里总有些事放不下去。”

    林清婉挑了挑眉，斜睇向林润。

    林润温声道：“八叔有什么事不如和我们说说，虽说我们做晚辈的能力有限，但或许能替您了解了心事也不一定。”

    八叔公却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林清婉道：“就不知道婉姐儿是不是也愿意这么帮忙。”

    林清婉就笑，“八叔有事尽管说，就算我们两家血缘淡了，却还是同族，您又是长辈，您开口了，我肯定会仔细思量的。”

    八叔公就叹息，“只是思量啊……”

    林清婉嘴角的笑就微微冷淡，“八叔的为人我是深知的，就怕您提出要当一天的皇帝试试，我不思量，难道还想也不想的全力以赴不成？”

    屋子里的人吓了一大跳，六叔公连忙拍了林清婉一下，慌张道：“噤声，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八叔公也吓了个半死。

    林清婉浅笑道：“是我不好，跟陛下开玩笑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

    众人：……合着您跟皇帝都是这么开玩笑的，是想吓死我们吗？

    林清婉却是含笑看向八叔公，“怎么，八叔不说话，不会真这样想吧。”

    “胡说！”八叔公连忙否认，捂住胸口道：“我，我是那样的人吗？我这一生对国家虽无功绩，却也是忠君爱国之人，怎会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林清婉就长舒一口气道：“那就好，我还怕您顺势提了，最后还得我大义灭亲呢。”

    众人：……您刚才不是说要思量思量吗？合着是要思量大义灭亲？

    屋里的房主们也察觉出双方的气氛不对了，好像从八叔公说有事放不下开始气氛就变了。

    所以这是……

    众人看看林清婉，又看看八叔公，最后默默地闭上了嘴巴，决定暂时观望一下。

    八叔公的脸颊抽了抽，磨磨牙后压下胸中的怒气，抬头与林清婉道：“就是有几件小事要拜托一下婉姐儿，还请你看在我和你父亲做了一辈子兄弟的份上了切我这叔叔最后的心愿。”

    林清婉坐到了下人搬来的椅子上，微微颔首道：“我虽从未见过父亲，但八叔既然这么说了，那您就说一说您最后的几个心愿是什么吧。”

    林清婉重重的咬在了几个上，颇有些戏谑的看着他。

    林十微微红脸，八叔公却是脸皮够厚，面不改色的道：“我这孙子现在府学读书。”

    八叔公把面色涨红的孙子拉到眼前，叹息的和林清婉道：“你几个兄弟读书都不成，侄子更是只有他这一个会读书的，所以从小我便对他寄予厚望，我知道婉姐儿和卢氏的人交好，不知你能否让他也去卢氏家学读书。”

    林清婉就笑：“佑哥儿还在府学时我便特意去和卢先生提过，所以卢先生特特给我们家拨了一个名额，我记得佑哥儿之后是给了……”

    林清婉看向十一叔，笑道：“是给十一叔家的优哥儿吧？”

    十一叔公微微抬头，道：“不错，就是我家优哥儿，最近他学业进步快得很，多谢婉姐儿举荐了。”

    林清婉就微微颔首，和八叔公笑道：“八叔，这优哥儿已经去了一年，此时换别人去卢氏学堂不好吧？”

    “我没说要占优哥儿的名额，你再和卢氏要一个名额来就是。”

    林清婉笑容微冷，“我姓林，这卢氏家学又不是我开的，我若有这本是，我林氏子弟还去什么府学，干脆全都去卢氏家学好了。”

    八叔公还要说话，林清婉就挥手打断他道：“八叔，名额只有一个，你要能说服十一叔把名额让给你家，我自然不会反对。”

    “放屁！”十一叔公暴怒道：“我为什么要让给他孙子？当年你害我不能科举，现在你孙子还要抢我孙子的机缘？”

    八叔就他旧事重提，立时涨红了脸，怒道：“要我说多少次，我没推你，是你自己摔水里的！”

    “推没推我不知道吗，当时只有你我二人在那里，不是你推，我干嘛要往水里蹦？”

    林清婉见他们又吵起来，立时心满意足的坐在一旁喝茶，慢悠悠的欣赏。

    林润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八叔公气得不轻，心绪起伏后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他的儿子孙子们立即上前给他顺气，等灌了一碗药后他才想起他的目的来。

    “老十一，我今天不和你吵，”八叔看向林清婉道：“婉姐儿，你只说这事你能不能帮忙？”

    十一叔也不想此时跟老八吵，刚才他剧烈的咳嗽，看着的确不太好。

    林清婉就放下手中的茶杯，抬头直视他道：“八叔，卢氏家学不是我开的。”

    八叔公就抿了抿嘴道：“好，你不能做卢氏的主儿，那你是理藩院尚书，理藩院的事你总能做主吧？”

    林清婉挑眉？

    八叔公此时已是不要脸了，直接要求道：“我要一张路引，可以去互市的路引。”

    “八叔！”便是林润此时也忍不住叫了一声，不太赞同的道：“互市乃是国事，就算婉姐儿是理藩院尚书，她也不能因私谋公，我林氏可不是这样教导子弟的。”

    八叔公抿了抿嘴道：“林传他们能拿到路引，为什么我家不行？”

    林清婉就笑道：“林传能拿到，是因为我这理藩院尚书一上任他就来求了，当时和谈还未开始，需要提前运送货物去定州。”

    林清婉见不少人面上也都有些不忿，便笑着解释道：“和谈成了，大家看到的便是现在这样的局面，和谈没成，辽军南下，那林传他们别说货物了，性命可能也要交代在那里。”

    林清婉微微倾身道：“他在用命做赌，所以这张路引我给他了。不过我听说他并没有独享这张路引，而是找了族中好几个子弟一起合作的。”

    有不少人面上便有些尴尬，默默地低下头去。

    八叔公直接略过林润的话，不悦的问道：“所以这事也不能成了？”

    “能成，”林清婉笑道：“一张路引而已，八叔要要，回头让十哥来找我就是了，我让理藩院给您留一张。”

    众人一惊，没想到林清婉竟然会答应，其他人也跃跃欲试起来，问道：“九妹，既然能给八叔留一张，那能不能给我也留一张？”

    林清婉微微蹙眉，看了他一眼，直到对方的尴尬的低下头后才道：“多的没有了，我最多只能拿出三张，你们谁要，回头去老宅里找我，我登记后上报理藩院。”

    众人眼睛大亮。

    林润忍不住叫道：“婉姐儿！”

    林清婉就笑道：“反正路引还有多的，给谁不是给呢，只要一切照着规程来就是了。”

    “是啊，是啊，与其给别人不如给我们宗族的人，婉姐儿放心，我们一定听你的，照章程来。”

    林清婉勾着嘴角笑了笑，颔首道：“堂兄们能理解就好。”

    林润却是心间一跳，按照规程来，他可是听说，现在要拿到一张路引，那可得……

    林润忍不住看向林清婉，见对方笑盈盈的，面上不见一丝愤慨，忍不住微微一叹，算了，让他们吃个亏也好，免得总觉得婉姐儿是个女娃就轻视她。

    林清婉却看向八叔公，问道：“您还有什么别的事要求吗？”

    八叔公没想到自己提的，结果还有两家要跟着他一起受益，忍不住抿了抿嘴，很是不悦的扫了众人一眼，道：“倒没有其他的事了，就是希望润哥儿以后也能公正公平些，不要什么事都只想着你们那一支，自你当上族长以来，我们这一支丁点好处都没落着。”

    林润涨红了脸，一直沉默的六叔公也怒了，却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林润是他儿子。

    林清婉却正色道：“八叔说这话我就不敢苟同了，自五哥当族长后，哪一天不是兢兢业业的？你看族中现在的面貌，与七年前可是大不相同。”

    林清婉道：“七年前，族中还有许多人要靠公中的救济粮才能过完一冬，可您看现在，林传等人不说了，就是最穷的人家现在也建起了石头房子，这些不都是五哥的功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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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讥讽

﻿    六叔公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看向八叔公道：“老八要是对润哥儿不满，大可以提请换族长，到时候由各房重新选定。”

    屋内的脸色一变，连忙表白道：“五哥做这族长还是很好的，八叔也是病糊涂了。”

    他们这一辈里，能跟林清婉说得上话的也就林润，有他在，林清婉好歹还会帮衬族里。

    他不做族长了，林家的日子可不会这么好过。

    他们是想从林清婉手里拿好处，却不太想出头。

    林清婉冷眼旁观，扫了林润一眼。

    林润的脸色没变，但心里显然不好受。

    所以径直起身道：“八叔，你若觉得侄儿何事做的不公便说出来，我们心平气和的论论，别留在心里成了疙瘩。”

    八叔公面色变了变，他怎么说？

    说他们这一房没掌握竹纸？

    可族中谁家也没掌，竹纸的管理权在嫡支手里，而查账的人是从族中公选出来的。

    虽是林润指定的人选，却也是经过各房房主同意的，当初他因为里面还有他儿子，所以投的是反对票，可并没有什么用，因为赞同票很多。

    说他们这一房没得到草纸的利益？

    可当初第一批学习草纸的人都是林清婉选的，皆是响应她的号召捐了钱粮的人家，他当时正跟林清婉别苗头，自然不去。

    而后来，林清婉派人在西城门外教百姓，把草纸的配方公布于世，他却嫌时机已晚，且这配方又已公布于世，自然不屑再去做。

    于是他们这一房是唯一没有草纸作坊的林氏人。

    待到后来林传等人靠着草纸在外积累了一部分资产，又站稳了脚跟，开始发展别的生意时，他才察觉到草纸的影响力，连忙派了人开了作坊。

    然而他落后得太多，重要的市场早已分完，他的草纸作坊只能夹缝中生存，收益连族中的家庭作坊都不如。

    他怨愤林润组织了所有人，唯独没有组织他。

    再说林佑林优都去了卢氏家学，就他孙子不能去？

    不论哪一件，都不用林润辩解，他都能想出许多理由来，所以真要砸林润不公他是没有石锤的。

    他不过是仗着自己“病重”，想要教训一下林润，为他儿孙争取更多的利益。

    给族人留下一个林润不公的印象。

    他知道老六爱面子，不会替他儿子辩解，而林润不管说什么，他都有的是办法胡搅蛮缠。

    可开口的是林清婉。

    八叔公觉得头有些疼，他虚弱的看着林清婉，觉得应该两件事分开办的，今天林润怎么也来看他了？

    林清婉见他倒在床上“哀哀”的，连忙起身道：“八叔好似不太好，快去叫大夫来。”

    又把所有人都轰出去道：“有事改日再说吧，今天先让八叔缓缓。”

    林润沉着脸转身，“那八叔先休息，等您好一点了我们再把人都聚过来谈一谈。”

    各房房主趁机告退，八叔公见林清婉也要走，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问道：“那路引……”

    林清婉停下脚步，微微回头道：“十哥去老宅找我要手书就是了。”

    还没走出去的房主闻言，心中不由一动。

    六叔公沉着脸出去，十一叔公就哼哼了两声道：“六哥，去我那儿坐坐？”

    六叔公回头看了一眼正并排走在一起的林清婉和林润，点了点头道：“好，润哥儿，你与婉姐儿先回去吧，我去你十一叔家里坐坐。”

    林清婉笑着点头，等他们走远了才转头与林润道：“一起走走？”

    林润颔首，与林清婉慢慢朝老宅走回去。

    “这一辈已是不能指望了，好在林佑他们这一代还不错。”

    林润颇有些羞愧，“是我没管好宗族。”

    林清婉就讥笑道：“他们的年纪并不比你差多少，哪还用你管？五哥且受累几年吧，等这一茬的房主都换了便轻松了。”

    因为林智和林江这两代都没怎么管理宗族，这才让他们自私自利，无所建树。

    而事实上，林氏也的确是从林江死后便没落的，因为族中的人蠢笨不说，还不一心。

    难怪窥天镜中，林氏会败于尚氏和赵氏。

    林润看到林清婉脸上的讥讽，忍不住问道：“婉姐儿果真要把路引给他们？”

    “我会给他们手书的，但能不能拿到却要看他们的本事了。”林清婉眼中闪过寒光，冷声道：“不出去经历风雨，他们便以为外面的世界也如宗族内的一样温暖如春，想要什么，开口就行，再不济还能胡搅蛮缠。”

    林润蹙眉，“你要让他们去京城？万一闹出事来，岂不是给宗族丢脸？”

    “丢就丢吧，”林清婉不在意的道：“他们在外头丢人，待回来你再以族规罚他们就是，也让他们受些教训。”

    反正她是不介意林氏丢脸的。

    林润：“……这样不好吧。”

    林润虽不至于像他爹一样爱面子，却也不想宗族为此丢掉脸面。

    林清婉却冷笑道：“现在让他们出去，林氏只是丢脸而已，若不受教训，任由他们越发蠢笨自大，再过几年，等林佑他们这一茬上来，他们就不是给林氏丢脸，而是坑子坑祖先，给宗族丢的是性命了。”

    林润沉默。

    “八叔这一辈子出去过几次？仗着他辈分高，年纪大，族中上下都让着他，这才养成了这一副自大的泼皮样儿，”林清婉毫不客气的讽刺八叔公，“他要是也像林传他们出去讨生活，你看今天这些话他敢说出口吗？”

    林传以前还是混混呢，家境只是略加丰实而已，却也敢在族里作天作地，第一次见到林清婉时还敢跟她呛声呢。

    出去几年再回来，现在族内见他开口骂过谁？

    再见林清婉，就跟个孙子一样的恭敬谦恭。

    只有出去历经风雨才能知道天高地厚，林润这一辈，除了个别常在外走动的房主外，其他人一辈子都留在族内管理那点产业，所见都是族人。

    就跟井底的青蛙一样，以为日月都是围着他们转悠的呢。

    如今林清婉肯费心打击他们，那是看得起他们，还想救一救他们，至于八叔公，这次只要他不气死就行，而他的儿孙能否开窍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林清婉一副为宗族操碎心的模样，林润顿时也不知该不该信他了，他总有一种她是在报复八叔他们的感觉。

    可见她说得义正言辞，且目光深远，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俩人边说话边回到了老宅，老忠伯迎出来，“姑奶奶，我让人准备好了吃食，您和族长先用午饭？”

    “也好。”

    林清婉和林润午饭还没吃完便有人上门来求路引了，林清婉斜睇了林润一眼，似笑非笑的起身去书房写了三封一模一样的手书，交给下人道：“将两封交给前两个来求的人，这最后一封留给八叔公家，其余人再来，就说名额全用完了。”

    下人接过，恭敬的接了三封手书出去了。

    来求路引的人连林清婉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打发了。

    他们打开信一开，这才发现他们还得到京城去才能拿到路引，连忙拽住那送信的仆人，“怎么是信，不是路引？”

    下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低头恭敬的道：“姑奶奶只给了我三封信，其他的时奴才就不知道了。”

    来的人着急，“这和说的不一样啊。”

    另外一人便道：“婉姐儿好像说的是给手书，难道需要我们亲自去京城拿路引？”

    “怎么这么麻烦？”拽着仆人的人有些不满，但还是把信收好塞怀里，道：“还是得找懂行的人问问，难道真要去京城？”

    “找婉姐儿的护卫问问吧，他们不是跟着婉姐儿从京城回来的吗？”

    于是，除了易寒以外的护卫当天便收入颇丰，他们跟那些下人可不一样，想从他们嘴里打听消息，不出点血怎么行？

    护卫们美滋滋的收了他们送的银子，道：“这路引都是理藩院和户部一块儿签发的，每一个人都得到京城去录入信息，然后户部与理藩院审核过，觉得你有资格拥有一张路引时才会签发给你。”

    护卫们道：“你们看传少爷，还有尚家的表少爷，他们要拿路引，都是先去的京城。”

    还有护卫好心提醒道：“现在这互市的路引吃香得很，而朝廷签发的路引都是有数的，你们虽得了姑奶奶的手书，但若是去到京城没有了，那也是拿不到的，得等到下一次轮换。”

    俩人一惊，“那我们得赶紧去京城啊。”

    “是啊，姑奶奶的手书只是让人从余下的路引中匀一张给你们，其他的还是得照规矩来，”一个护卫若有所指的道：“姑奶奶官儿虽大，可上面还有六部尚书和陛下呢，御史台又一直盯着，她不可能做得太过。给你们手书就已是天大的人情了。”

    俩人连忙笑道：“婉姐儿的好意我们自然是知道的，将来肯定会报答的。”

    护卫们心中冷笑，这些人只要不给姑奶奶惹麻烦就行，哪里还敢盼着他们报答？

    俩人打听好了消息，才走出去就碰到正在门口等着的人，一见到两人便围了上来，“刚才下人说名额没有，莫不是你们得了去？都是堂兄弟，你们可不能独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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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深坑

﻿    或许是笃定林清婉不会失信，八叔公一直到傍晚才派了林十来拿手书，这时族内其他房主已经为另外两封手书吵翻了天。

    他们是不敢找八叔公共享那张路引的，所以只能内部解决那两张，如今路引还没到手，大家就为谁拿着这两封手书去京城吵翻了天。

    这一次林润也没插手，由着他们闹去。

    反正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何必在此时枉做恶人？

    林清婉只在老宅住了一晚上，确定八叔公短时间不会再放有关于她的流言后便离开回林府了。

    玉滨的预产期就在下个月的十八，但预产期总有不准的时候，谁知的是会提前，还是延后？

    所以林清婉不会离开林府太久。

    林玉滨对宗族的印象一直不太好，尤其厌恶八叔公一系，现在他又无事生非，造姑姑的谣，心中更是不喜。

    “姑姑何必理他们，以前父亲不管他们，他们也不敢说什么，您近些年来施恩扶持，倒扶出一堆白眼狼来了。”

    “你八叔公他们可没从我手里落着什么好处，他要不行了，临终前为子孙谋谋福利是正常的。”

    “那他也不能如此逼迫姑姑，本是同族至亲，现在也变成仇人了。”

    林清婉颔首笑，“所以你要记住，以后求人办事就要拿出求人的态度来，可不许像他一样动歪点子。”

    “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呢，”林玉滨顿了顿后问道：“姑姑就甘愿这样算了？”

    林清婉笑道：“怎么会就算了呢，想逼我，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你且等着看吧。”

    林玉滨眼睛闪闪发亮，她一直不太懂得怎么应付宗族那边，姑姑教她要恩威并施，但她却记得以前父亲说过，旁支不可过分信赖，当独立之。

    而祖父的笔记中更是直言林氏旁支皆是趋利小人，不可与之亲近。

    现在当族长的是五叔，下一任可能是佑堂哥，但再下一任，林玉滨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再下一任却有可能是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她总是希望能知道得更多些，让孩子未来的路不至于太过坎坷。

    所以在知道姑姑不是一再的纵容他们后，林玉滨便留意起宗族那边的事来。

    宗族里闹得不轻，但也知道要快点做决定，因为现已近六月，等拿到路引，他们再筹备好货物出发，可能都八九月了。

    天气已经开始变冷，再拖下去就要落雪了，那今年便白费了。

    所以闹了两天后，各房主便碰在一起开了个会，最后用实力将其他房头挤压出去，最后只剩下了六房，他们平分了两封手书，各派出一人来进京换路引。

    其他人则留在家中准备要带去幽州的货物。

    份额平分，每房三成，然后从林清婉手里接过手书的那一家多得余下的一成。

    4:3:3，这个比例可比跟着林传共享他手里的那张路引强多了，要知道因为林传拉的人多，参股的人多数只占一成，而林传独占了五成。

    人拿着手书出发去京城了，留在苏州这边的人也热热闹闹的开始准备货物，自家的钱不够，还特别大气的跟亲朋们借，有的人家还去钱庄借了利息不低的贷款。

    因为都知道他们是要借款去幽州互市，钱庄没有不借的，谁都知道，货物拉到幽州，再拉一批回来，那利润何止翻倍。

    没人会想到他们还不上钱，甚至不少人都艳羡他们的狗屎运，怎么他们就不是林氏人？

    再不济跟林郡主扯上些关系也好啊。

    林玉滨听到这些传闻，隐隐觉得不对，忍不住去看她姑姑，就见林清婉冷笑一声，挥手道：“不用管他们，不作死就不会死。”

    可他们要想作死，她拦也拦不住。

    林润也没想到他们闹得这么大，竟是将林清婉给他们路引的事闹得天下皆知，幸亏婉姐儿不是真的要给他们路引，不然传到宫中，陛下还不知道怎么想婉姐儿呢。

    且天下人不会真的羡慕他们有这么个姑奶奶，而是会觉得林清婉以权谋私，过度照拂宗族。

    林润想到这里，不免有些不安，连忙去找了林清婉。

    林清婉却不在意道：“不用担心，五哥应该庆幸有这么一出，此时知道还不晚，不然这些毒瘤留待以后，只怕连切都切不掉了。”

    林润就叹了一口气，“希望他们这次能够吸取教训。”

    “这个五哥放心，”林清婉意味深长的道：“这一次我会让他们终生难忘的。”

    本来还只是想让他们白跑一趟，吃吃亏，长长心智，现在嘛，他们既然广借钱，多负债，那这个教训肯定会让他们痛到心里，且终生难忘的。

    林润虽有些担心，但想到他们的肆无忌惮，他又狠下心来，干脆的转开话题，不再提他们。

    “玉滨快要生产了吧？”

    “是啊，”林清婉拢眉道：“大夫说就这几天的时间了，可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倒是胃口越来越好了，每天好似都吃不饱一样。可我听说吃太多了孩子会胖，生产时困难，可不给她吃，我又担心。”

    林润：“……”对于这种事，他知道的也不多啊。

    回想了一下他妻子怀孕时候的事，林润犹豫道：“她既然想吃那就给她吃吧，总不能饿着她，对了，问过徐大夫没有？”

    “问过了，徐大夫说此时无碍，只是不能吃多了不消化，可我还是担心。”

    林润：“……”

    他仿佛看到了他妻子对待女儿时的模样。

    林清婉小心翼翼，尚明杰比她更小心，她一说孕妇吃多不好，孩子胖了生产不好，他便把林玉滨吃的那种零食都收了起来，每天吃饭也都控制饭量。

    可他又不能见着林玉滨饿，便让人做了米糕，准备了不少水果，只要她喊饿就给她吃一些东西。

    过了嘴瘾又收起来。

    哪怕是徐大夫后来说现在吃不怕孩子再长胖，他也没改了这个习惯，因为好几次，林玉滨吃了不懂得饱，都撑住了。

    因为预产期近，这几日他也没怎么去求知苑了，反而留在家里接手女学那边招生的事，偶尔替林玉滨处理一些家事。

    不错，现在女学还是没招到足够的学生，林清婉丁点不过问，当做不知道，林玉滨便慢悠悠的做着，她和尚丹菊都觉得，办学之事宁慢不快，一快反倒容易出事。

    林清婉看着，暗暗点了点头，虽还是有许多的毛病，但至少大方向没错。

    尚明杰拿了册子去找林玉滨，道：“你既想用女学济世，那再要从里头赚钱是不可能的了。你得降低束脩，看，这是我新拟定的束脩。”

    林玉滨接过，咋舌道：“这点钱，我连先生都请不起了。”

    更别说其他的投入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女学到底不同男学，你又不是只招富家千金，我看了一下你开设的课程，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是一定不会把女儿送去这样的女学的。”

    林玉滨蹙眉。

    尚明杰就道：“不信你去问姑姑，若当初有这么一家女学，她会不会送你去？”

    他看了一眼她的肚子，低声问，“若是我们的女儿，你是愿她去你开的女学，还是卢氏家学的女学？”

    林玉滨若有所思。

    “还有，这乐、御、赋的课程都不必开，你既是要教她们自力更生的本事，这三个就不太符合了。”

    林玉滨翻开他册子上做的备注，道：“你这样一弄，我这女学反倒成了一个作坊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你计划要大部分招生的学生就是要学习厨，绣，织，木等技艺的，那就不可能和单纯的书院一样。”尚明杰道：“世间读书人少，是因为读书难，花费高昂，男子读书尚且那么难，何况女子？”

    林玉滨嘟了嘟嘴道：“我心有不甘，而且若改成这样，那四妹妹岂不是只能去教她们识字而已？”

    “还有一个办法，”尚明杰合上册子道：“分院，将现在女学一分为两半，一半招收你们这样的，依照卢氏家学的课程一样，经义子集，琴棋书画，礼乐歌赋以及御射都教习；一半则招收普通人家的女孩，教她们识字，算术及各种技艺，其他的粗略的教教便可。”

    林玉滨沉默不语。

    尚明杰便放下册子道：“这就是合适！”

    “如此一来，先生都得招两种？”

    “不错，不然你想招到学生是不可能的。”

    “我再想一想吧。”

    尚明杰点头，“此事不急，反正今年想开学是不可能了，离明年开春还有半年的时间呢。”

    林玉滨：……突然觉得自己好无能啊。

    尚明杰却已经目光炯炯的盯着她的肚子，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问，“他今天可踢你了？”

    “没有。”

    尚明杰微微有些失望，“昨天晚上也没动，奇怪，他一向好动，怎么会这么久都不动呢？”

    林玉滨也有些担心，“要不你去厨房给我端一碗汤来，我喝了试试。”

    这孩子似乎很喜欢喝汤，每次林玉滨一喝汤他就踢得特别欢实，她觉得这孩子以后一定很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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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共痛

﻿    尚明杰立即去厨房给林玉滨端一碗汤来，结果林玉滨还没来得及喝，肚子便一痛，她不由低呼一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要生了。

    “怎么了？”尚明杰扶住她，忧心的问道：“是孩子踢疼你了？”

    “明，明杰，我好像是要生了？”

    尚明杰微微瞪大了眼睛，“这，不是还有四天才到预产期吗，怎么这么快？”

    他手脚发软，但见林玉滨咬着嘴唇，额头都沁出细汗来，这才挤出一点点力量，“你等着，我，我去叫人。”

    说罢跌跌撞撞的往外跑，一出门就跟映雁撞上，他直接摔到地上。

    映雁吓了一跳，连忙去扶他，“二爷您这是怎么了？”

    “快，快去叫人，玉滨要生了！”

    映雁脸色一变，丢下尚明杰就跑，才被扶了一半的尚明杰又摔到了地上，他也顾不得，转身连滚带爬的又回屋里陪林玉滨。

    最痛的一阵刚好过去，林玉滨已经缓过神来，她还算镇定，见尚明杰这样，不由好笑道：“你别怕，我没事的。”

    尚明杰焦急的站在她身边，抹着冷汗道：“我不怕，我一点也不怕。”

    林玉滨见他脸色苍白，好似他才是要生产的那个人一样，不由好笑，“你先前不是都跟徐大夫学过生产时要注意的事吗，怎么反倒比我还怕？”

    尚明杰抖着嘴唇没说话。

    他虽是男子，但也知道女子生产犹如过鬼门关，何况玉滨的身体从小便算不上好。

    他有些后悔了，蹲下握住林玉滨的手，微微抬头看着她道：“我们就生这一个吧，好不好？”

    林玉滨笑笑没说话。

    此时，映雁已经带着稳婆们冲进来了，尚明杰被挤到了一边。

    稳婆看了一下林玉滨的情况，点头道：“是要生产了，但离发动还长着呢，先叫厨房给二奶奶做些吃的。”

    稳婆扭头问林玉滨，“而奶奶是想吃饭还是面？”

    林玉滨愣了一下道：“就吃面吧。”

    那个快点。

    稳婆就吩咐映雁道：“让厨娘下面，多打两个鸡蛋，二奶奶别怕，您是第一胎，离生产还早着呢，先填饱肚子，然后才有力气。”

    恰在此时，林清婉满头大汗的赶到了，她才把林润送到门口就听说了林玉滨发动的事，急得连忙赶过来。

    同时也派了人去请徐大夫，这不是还有好几天吗，怎么提前了？

    稳婆们知道林清婉没有生产过，不懂，所以笑道：“这提前几天，推后几天都是正常的，瓜熟蒂落，这是小公子急着要出来呢，郡主不必担心。”

    现在府里共有四个稳婆，有两个是尚老夫人请的，是尚家常请的稳婆，还有两个则是林清婉请的，用的则是林氏的渠道。

    林清婉敲打过四人，只要林玉滨母子平安，不分先后主次，都是一样的赏赐，可谁要是在这里头弄鬼，不论是谁出手，另外的人只要是知道且不言语，一样的罚。

    所以四人并不争权，又知道林清婉还派了医女在一旁盯着，不好糊弄，因此有一说一，并不敢隐瞒。

    林清婉知道术业有专攻，所以她只做好防范，并没有过多插手。

    闻言点了点头，进屋看林玉滨。

    林玉滨正扶着肚子被尚明杰搀扶着在屋里走来走去，看到林清婉进来，俩人心中瞬间都安定下来。

    尚明杰连忙要行礼，林清婉就挥手道：“好了，不必多礼，大姐儿，你觉得如何？”

    林玉滨道：“姑姑放心，此时一点儿也不疼。”

    稳婆便在一旁解释道：“还没开始呢，阵痛都是一阵一阵的，我们看过时间，明天能生下来就算快的了，所以二奶奶还是得多休息，养足精神才好。”

    林清婉点头，表示明白。

    尚老夫人也很快扶了尚丹菊的手过来，她可比林清婉镇定多了，看过林玉滨的情况后便笑道：“还早着呢，我们先回去休息，让稳婆们也轮流休息，可别熬坏了。”

    林清婉哪肯离开，便笑道：“老太太先回去，我再坐一会儿。”

    尚老夫人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点头道：“也好，只是她姑姑也别太劳累了，玉滨是第一胎，还有得等呢。”

    “老太太放心，我心中有数的。”

    尚丹菊想要留下，尚老夫人就瞪了她一眼道：“你一个姑娘家留在这里干什么？跟我回去。”

    尚丹菊便不由看了林玉滨一眼，林玉滨就笑道：“四妹妹陪陪老太太吧，我这里没事的。”

    尚丹菊只能扶着尚老夫人离开。

    林清婉呼出一口气，转身吩咐白枫道：“让人把西厢收拾出来，我晚上就在那里休息了。”

    东厢被布置成了产房，此时正被徐大夫指使着人用醋将屋子熏了一遍，所以林玉滨还留在上房这里，要等稍晚一些才会移到产房。

    夜色降临，厨房那边送来了饭菜，林玉滨还是吃面，林清婉则和尚明杰简单的用了一些饭，然后林清婉便起身道：“我去休息了，你们走动一会儿也尽早歇息吧，要养足精神。”

    四个稳婆只留下了两个，剩下的两个早去睡了，今天晚上注定最累的就是她们了。

    稳婆们看了一眼尚明杰，欲言又止，一般到了这样的地步，男方都是要回避的，毕竟生产有血光，这可是不祥，对男子运势不好的。

    尚明杰却只当没看见，去换了被熏过的衣服，晚上就睡在了林玉滨的旁边，每次她一疼醒，他便醒来握紧了她的手。

    稳婆们见状，也只能默默忍下了。

    算了，谁让这是女方家呢，郡主没发话，她们便只做不知吧。

    外面伺候的丫头婆子也都是林家的人，自然不会到尚老夫人那里去嚼舌根，于是一个晚上过去，尚老夫人和尚二太太都不知道尚明杰亲自守着林玉滨。

    甚至第二天凌晨，林玉滨正式发动，都是尚明杰把人抱到产房的。

    林清婉跟着林玉滨进了产房，对一旁急得面色发白的尚明杰道：“你出去吧。”

    尚明杰踌躇着不肯挪步。

    徐大夫已经挤过他给林玉滨把脉，又摸了摸她的肚子，对林清婉点头道：“脉象很好，胎也正。”

    “辛苦徐大夫了。”

    徐大夫行礼退下，稳婆们这才上前忙碌。

    林清婉便坐在一旁看着，林玉滨知道此时不能大声喊，以免流失力气，所以痛到极致时只是狠狠的拽着手中的被子，咬紧嘴里的绢布。

    稳婆们来来往往的准备着，一个转身才发现尚明杰默默地缩在一个角落里不动，她们忍不住大惊，“二爷怎么还在这里，产房可不是您待的地方，您快出去吧。”

    正巧尚老夫人也到了，一听说尚明杰还在里面，立即怒喝道：“明杰，不要在里面打扰你媳妇，你还不快出来！”

    林清婉便给映雁使了一个眼色，映雁立马上前将尚明杰扶出去。

    等尚老夫人看到孙子站都站不稳的怂样，怒得给了他一巴掌，“你媳妇已经够痛的了，你怎么还在里面给她添乱？瞧你这出息，快给我回去洗漱。”

    尚明杰摇了摇头，趴在窗口边不动了，看不到林玉滨，他总算是找回了些理智和力气，他扒拉着窗道：“表妹，你别怕，我在外面守着你呢，等你生完我就带你出去玩儿，你不是一直想去杭州看西湖吗？我带你去！”

    林玉滨一边忍痛，一边“嗯嗯”了两声，有尚明杰转移着注意力，她总算是觉得不那么难受了。

    林清婉也松了一口气，暗暗地抹了一把汗。

    稳婆看了一下情况，笑道：“二奶奶别怕，您宫口已开了六指了，一会儿我叫您使劲儿，您就照着以前我们教你的法子使力，放心，很容易的。”

    一点儿也不容易……

    林玉滨照着她们的指使用力，但她们总说用力不对，可腹中的疼痛却是一阵痛过一阵，绵绵不绝，当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麻木时，却总能更痛。

    到的最后，林玉滨也忍不住摇头哭泣，喊道：“我不生了，我不生了，尚明杰你个混蛋，我不要生了，你来生，你来生……”

    林清婉握紧了她的手，安抚道：“别怕，别怕，玉滨，你冷静下来，慢慢的听稳婆说，你不是都学过吗，你一定可以的。”

    尚老夫人也不由焦急起来，起身就要往屋里去，南春连忙拉住她道：“老太太，您还没换衣裳呢，徐大夫说二奶奶身体弱，小心感染。”

    尚老夫人便急得团团转，“稳婆到底行不行，不行我们就再换几个。”

    尚明杰满头大汗的趴在窗口上道：“好，我生，表妹你别怕，以后都我生。”

    尚老夫人见他说得不像话，瞪了他一眼道：“你媳妇是疼糊涂了，你在这儿跟着瞎胡闹什么？”

    但屋里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了，连哼哼声都没了。

    尚明杰忍不住整个人都贴在了窗口上，愣了一下便往屋里冲，尚老夫人吓了一跳，连忙道：“快，把他给我抓住！”

    可守着门口的两个婆子是林家的人，想到先前姑奶奶并不是很介意姑爷在里面，上前拦截时就只用了三分力，结果便一下被尚明杰推倒了，尚明杰冲进去，就发现林玉滨心灰意懒的躺在床上，看到尚明杰，她的眼泪就不由往下流，“明杰，我的力气不对，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使力，我明明已经很用力了……”

    尚明杰连忙心疼的上前，握住她的手道：“你别怕，我再这儿呢……”

    话还没说完，一股疼痛又席卷而来，林玉滨下意识的就要咬唇，尚明杰眼明手快的把手掌塞进了她的嘴里……

    屋里传出尚明杰的惨叫声……和稳婆欢喜的声音，“力气对了，二奶奶，就是这么用力，来，跟着我做，深呼吸，深呼吸，用劲儿——用劲儿啊——”

    一旁的林清婉张大了嘴巴，等林玉滨过了一阵，松开了尚明杰要深呼吸时她便把尚明杰的手往外一扯，然后把他的手臂给塞了过去。

    林玉滨已经不能思考，抓住尚明杰的手臂便狠狠地一咬，耳朵里只能听进去稳婆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叫声。

    林清婉淡定的把玉滨咬的绢布塞进尚明杰的嘴里，看着他们小夫妻两个一起满头大汗的痛苦。

    稳婆早已经不介意冲进来的尚明杰了，开心的叫道：“二奶奶，看到孩子的头了，您再使使劲儿孩子就出来了。”

    尚明杰和林玉滨同时精神一振，目光炯炯起来。

    然后林玉滨咬得更狠了，这下尚明杰脸色更白了，他也紧紧咬着绢布哼哼了两声……

    林玉滨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滑出身体，虽然已经痛得麻木，可那一刻却是真的轻松。

    稳婆们手脚麻利的接过孩子，清除孩子嘴里的杂物，然后剪掉脐带，提着孩子的脚“啪啪”给了两巴掌，在尚明杰的怒视中笑道：“恭喜郡主，恭喜二爷和二奶奶，是位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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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 上族谱

﻿    孩子被打了屁股，这才嘹亮的哭了两声，但一被稳婆放进温水里，哭声立刻便停止了。

    稳婆将洗干净的孩子用襁褓包好，小心翼翼的递给林清婉，笑道：“郡主看，小公子精神着呢。”

    林清婉惊叹的看着这小小的一团，倾身给林玉滨看。

    林玉滨满身疲惫，但还是撑起头看了他一眼，待看到他闭着眼睛，握着小拳头张了一下小嘴巴，心内便一片柔软。

    尚明杰也站在一旁愣愣的看着，眼里满是惊奇。

    稳婆要收拾林玉滨，林清婉便抱了孩子去外室，尚老夫人已经进来，却没敢进内室，也没让林清婉把孩子抱到这边来，“这边有风，小心孩子吹到。”

    她踮起脚尖看了一眼，连连点头道：“好，好啊，这孩子一看就是健壮的。”

    林清婉也笑，“是啊，您没看见，刚才他的哭声嘹亮着呢。”

    俩人说了一下孩子，林清婉便把他抱回去给林玉滨，道：“你现睡一会儿，他要是饿了，我再叫你。”

    尚明杰立即道：“姑姑，我们请了奶妈的。”

    “我知道，但这初乳还是应该玉滨来喂，头三天让他吃他母亲的，之后再交给奶妈吧。”

    林玉滨连连点头，她也想让孩子吃她的奶。

    徐大夫给林玉滨把过脉，确认她没事后，阖府便热闹起来，林清婉重赏了四个稳婆，然后林府，尚府，以及别院和老宅的下人都发双份的月前，真正做到了同庆。

    每一个人都在为这个小生命开心着，哪怕是尚二太太有些介意这孩子要随林姓，真看见人时也忍不住露出柔软的目光。

    她很想学尚老夫人把孩子要到自己身边来养，不过看了一眼抱着孩子不撒手的林清婉，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抿了抿嘴，便没有提。

    尚老夫人乐呵呵的问，“她姑姑可给孩子取好了名字？”

    林清婉就笑，“这大名啊就让明杰来取，小名嘛，还是应该老太太来取，那样有福气。”

    尚老夫人就笑，“还是应该林姑姑来取，您读书多，这取出来的名字肯定好。”

    “小名要的是福气，可不是才华，要有才华的名字，自有他爹娘取，”林清婉坚持道：“老太太就给他取一个吧，我听说大宝的小名就是老太太取的。”

    老太太就乐呵呵的道：“那我就给他取一个。”

    她想了想道：“这个孩子将来要姓林，我想林姑姑最大的希望便是他喜乐安康吧，既如此，就叫康儿吧。”

    林清婉笑着颔首，“不错，来，康儿谢太祖母赐名。”

    说罢抱着孩子就行了一礼，尚老夫人就乐呵呵的道：“只要他这一生平安顺遂，这名字便值了。”

    三天的时间，孩子面容开了一些，虽然还是皱巴巴的，却好看了许多。

    尚明杰趴在婴儿床边看了他许久，对林玉滨道：“康儿这一辈从文字，所以他就叫文泽吧。”

    承之先祖，泽被后代。

    林玉滨心疼道：“你要求会不会太严了。”

    尚明杰却骄傲的道：“他的先祖皆不是常人，姑祖母尚有这样的成就，他就是赶不上姑姑，一半总是有的吧？”

    尚明杰瞥了她一眼道：“表妹，你可不要做多败儿的慈母。”

    林玉滨就鼓了鼓脸颊道：“你不做慈父，我自然不会做慈母。”

    “你放心，我会对他严加教育的。”尚明杰自信满满。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未来惨淡，一向乖巧的康儿突然哭了起来，吓得尚明杰连忙轻轻地边拍边哄，“好好好，爹爹不严，爹爹疼你……”

    林玉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等好容易把孩子哄好，林玉滨这才问：“洗三都要请些什么人？”

    “姑姑说请几家至亲就行，其余人都不让上门，毕竟孩子还小，人多了容易生病。”尚明杰说到这里一顿，挠了挠脑袋问，“为何人多了就容易生病？”

    “姑姑说人多病菌也多，孩子弱小，自然容易生病。”林玉滨从小跟着林清婉长大，这些思维都不必问都知道。

    她轻轻地将才睡下的孩子放在旁边，道：“既如此就听姑姑的吧，我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你睡，我再看一下孩子。”

    “不行，你在这儿我睡不着，”林玉滨嫌弃的道：“你总也忍不住和孩子说话，你快出去吧，我正做月子呢，你们男人在产房里不好。”

    尚明杰：……陪你说了两天的话，你之前怎么不说不好？

    但林玉滨赶他，尚明杰又不能不走，他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床上的儿子，默默地走了。

    映雁憋着笑进来，低声道：“大小姐，姑爷在外头转悠着不肯走呢。”

    林玉滨就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忧伤道：“我都好几天没洗头了，再下去就要臭了。”

    映雁吓了一跳道：“坐月子的时候可不能洗头，洗澡，您且忍忍吧，奴婢看姑爷并不在意……”

    “可我在意啊……”

    形象是一回事，最主要的是她很不舒服啊，尤其现在是夏天，头发又油又痒，林玉滨抓了一下被子道：“我，我想见姑姑。”

    “就是姑奶奶来了也不行。”

    林玉滨只能忍了。

    孩子洗三，林家这边林清婉只请了林润，但下人来了不少，上至老忠伯，下至钟大管事，每一个都来看一眼这位未来的主子。

    林清婉当场定下了他的名字，就是尚明杰取的林文泽三字。

    林润问，“可要记入族谱之中？”

    林清婉笑，“自然是要的，还劳烦五哥帮忙选个吉日。”

    林润早有准备，想了想道：“其实他满月后倒是有个好日子，但那时你只怕要回京了。”

    林清婉点头，“我的确不能停留太久。”

    “孩子不满月，不好出门啊。”

    “我可代之。”上族谱的事自然是越早越好。

    而这个年代，因为孩子夭折了很高，所以一般都是五岁以后才上族谱，有的甚至过了八岁，确认孩子能站稳了才会上族谱。

    可林文泽的情况不一样，林清婉是不可能等那么长的时间的。

    林润显然也知道，这防的不仅是尚家，还有林氏这边。

    林润现在是不想林清婉名下的那些财产了，所以他乐得尽早解决这些纷争，断了有些人的妄想。

    俩人一拍即合，林润便道：“三日后是个好日子，你回来，我让人开祠堂。”

    “多谢五哥了。”林清婉微微躬身行礼。

    林润要开祠堂记林文泽名字的事，不用半天便传遍了林氏和尚氏。

    尚家这边沉默了一下，然后便有人去找尚老夫人，问道：“你还真打算把这个大孙子送给林家？”

    尚老夫人垂着眼眸，“虽为林姓，但他还是我的大孙子，养在我孙子和孙媳膝下，哪有什么送不送的？”

    “哼，姓的林，还上的林氏的族谱，不是送给林家是什么？”

    尚老夫人就捏紧了手中的佛珠，冷哼一声道：“有的人想送，人家还看不上呢。”

    “你……”

    尚老夫人这话倒也没说错，谁也没想到林清婉去了一趟京城，再回来时就变成了理藩院尚书，尚明杰这娶的哪是一个媳妇，这简直是一个金疙瘩。

    当初多少人暗地里耻笑尚明杰吃软饭，现在便有多少人心中羡慕嫉妒和惋惜，早知道林清婉有这造化，他们当时说什么也要争一争，虽然孩子有一半姓林有些为难，但给出一个孩子还是可以的。

    他们自觉自己的条件还是比尚明杰好很多的，毕竟尚家可是已经没落了，尚明杰是罪臣之后。

    林氏这边也心思浮动了一阵，对这个孩子，他们肯定不会多欢迎，但面对林清婉，没人敢把这种不满表现出来，尤其是那些还指望从她手里拿路引的人家。

    就是一向最反对的八叔公都沉默的在家养病，一句话也没说。

    于是三日后，晴空万里，林润召集了各房主开祠堂，当场将林文泽的名字记在了嫡支的族谱上，就在林玉滨的名字之下。

    林清婉亲自看着他的名字写成，嘴角微微一挑，抬头看向祠堂上的牌位，恭恭敬敬的叩拜了三下后才离开。

    看着林清婉退出祠堂，没人敢对她说女子不能如祠堂这样的话。

    看，宗族虽严苛，却也势力得很，只要你权势够大，那你的话语权便够大，别说站在祠堂内，你说开祠堂，各房主就得抽出时间来等着。

    林清婉回到林玉滨身边，将开祠堂时的情形认真与她说了，道：“所以你明白了，只要你手中的筹码够大，宗族便也得给你让步。现在他们看的是我的面子，我希望将来他们能看你的面子。”

    林玉滨若有所思。

    林清婉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姑姑过几日就要回京城去了，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不能再回苏州，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这么快？”

    林清婉颔首，叹息道：“西征军一直不能更进一步，是战是退，朝廷都要有个章程，所以理藩院会很忙，姑姑一时顾不上你，所以我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

    “姑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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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狼狈

﻿    林清婉准备回京的事，然而她这里还没动身，去京城换路引的人就先回来了，嗯，一身狼狈的回来。

    一行人意气风发的离开，却犹如丧家之犬一样回来，他们满腹怨气与怒气，一回来就直奔林氏别院，听说林清婉在林府，便要往林府里去。

    其中一人就道：“此事重大，还应该先告诉八叔和族长，婉姐儿是没交代好，还是理藩院那些官员瞒上欺下，这都得族长去和她问更好。”

    其他人也稍稍冷静下来，“此话有理，我们先回宗族再说。”

    一行人便没去林府，先回了宗族。

    既然回来了，当然是先回各家收拾一下，把行李放下再说。

    于是林十也先回了家。

    八叔公近来精神好了不少，一听说儿子回来眼睛便发亮，连忙让人去叫他来问话。

    见他胡子拉碴，满脸憔悴也不在意，而是直接伸手道：“路引呢？”

    林十一脸疲惫，“父亲，路引没拿到。”

    八叔公脸色一变，“不是有林清婉的手书吗，怎么回拿不到？”

    提起这个，林十便想到在京城时他们受到的侮辱，眼泪差点没憋住。

    他长这么大，儿子都娶媳妇了，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所以他爹一问，他便竹筒倒豆子一样的说了，甚至还微微的添油加醋，就是想着他爹能够大发神威去找林清婉，好歹不能让他的委屈白受了。

    林氏是跟着其他人一起上京城换路引的，因为要赶时间，所以他们是快马加鞭进京。

    一群养尊处优的大老爷，在最热的六月赶路，可见他们的决心，满心欢喜的进京，休整了一晚后第二天便拿了林清婉的手书去理藩院。

    因为有林清婉的手书在，所以理藩院的官员一开始对他们很客气，几乎是立刻便把他们带到了后面，插队为他们处理。

    事情一开始进行得很顺利，他们的**明很快通过，然而在制作路引时却出了变故，理藩院向他们索要十二万两白银。

    不是一共，而是一张路引十二万两！

    林十脸色铁青道：“说两万两是买路引的花费，还有十万两则是押金，作为我们有能力使用路引的凭证。父亲，之前婉姐儿可没跟我们说要银子。”

    且要是要花钱买，他们何苦找林清婉？

    直接去理藩院不就行了？

    八叔公也很生气，他的手抖了抖，脸色涨红，“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林十的脸色越发难看了，抿了抿嘴没说话。

    如果理藩院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那后面发生的事就是给予他们沉重的打击了。

    他们这些人进京，满打满算身上带的银子也不过千两，这还是加一块儿的。

    理藩院问他们要这么多钱，他们当然拿不出来，当时他们脸色虽变了，却还算端住了，借着林清婉的威势压了压他们，想要他们别太过分。

    可理藩院的官员只脸色难看的瞄了他们一眼，然后就咬死了最少也得十二万，这已经是他能作的最大让步了。

    当时双方不欢而散，林十他们是打算先回客栈，然后写信给林清婉，让林清婉出面解决的。

    结果他们的信才寄出去没两天，他们在理藩院做的事就传遍了京城，他们出入都能听到人的耻笑。

    其实这不过是他们的错觉罢了，这些人倒是会享受，入住的是京城最好的三家客栈之一，那里多数住的是大客商，他们多半就是冲互市的路引来的。

    因为理藩院将林十他们列为反面教材，因此每遇到难缠的客商，就有官员喜欢拿他们举例，软硬兼施的道：“就是我们林尚书的族人来了，我们也只不过少收那么点买路引的钱，这押金无论任何却是都要交的。”

    又道：“他们倒是不想交，所以胡搅蛮缠，然而林尚书早有铁令在，便是陛下他老人家亲自来了，这押金也得上交。所以你们看，这人不就没拿到路引吗？还指望着林尚书出面替他们说情，却不知这规矩就是林尚书定下的，所以你们也别为难我们，为难也没用，我等不过听命行事罢了。”

    就有人打听理藩院到底开口与人家要了多少，竟然把人吓回客栈。

    理藩院的官员就似笑非笑的道：“不比你们多，十二万而已。”

    客商们心中又是艳羡，又是鄙夷，只是十二万而已，竟然都拿不出来，那还做的哪门子进出口生意？

    顾忌林清婉，他们没当面表露出来，但私底下却没少露出鄙夷轻视之态。

    哪怕再小心，同住一个屋檐下，林十他们总会察觉，何况他们还并不怎么小心，所以林十他们碰到过好几次“窃窃私语”。

    有一次一个堂兄弟忍不住冲了出去与他们当面对质，本以为他们被发现背地里说人坏话会心虚，谁知道人家的暗讽直接变成明嘲，论嘴皮子，他们自然是比不上这些走南闯北，历经风雨的大客商的。

    于是一群人被骂得面红耳赤，直接就跟人动起手来，最后一行人是被抓进了衙门里。

    但因为双方身份特殊，且闹得也不是很大，所以大客商交了罚款便走了，而他们则是被林佑赎出来的。

    林佑是不得不出面，因为林十他们报了郡主府的名字，可把人赎出来，林佑就忍不住说了他们一顿。

    “父亲是没看见他说的是什么话，好似我们只会给宗族拖后腿一样，他还没当族长呢就端起了族长的派头。”

    要不是林佑说话太难听，他们也不会受刺激连夜从京城赶回来，可以说他们这一路上积累了一肚子的怨气。

    去的时候还满载希望，所以哪怕路途艰苦他们也觉得开心，可回来却是带着伤和怒气的，所以路上的艰苦便难熬了十倍，林十在路上都中暑昏倒了，可就是为了争那一口气才强撑着回来的。

    林十添油加醋，直接把八叔公气得倒仰，他张嘴正要说话，结果嘴巴才张开，脑袋便“嗡”的一声，脑中似乎有什么被冲开，他眼前一黑，直接仰面栽倒。

    林十吓了一跳，这才想起他爹身体不好的事，他跳起来蹦过去，着急忙慌的去拉他，“爹——”

    等把族里的大夫找来，八叔公已经人事不知了。

    大夫看见林十这样扶着八叔公，气得不轻，直接上前拍开他的手，怒道：“老十，八叔这是中风，谁让你胡乱动他的？”

    林十手脚发僵。大夫连忙指挥了下人慢慢的将人平抬至床上，然后赶紧救治。

    待天黑之后，大夫摇了摇头道：“命是救回来了，可这人……是恢复不了了。”

    林十咬牙切齿的道：“是林清婉，是她害了父亲！”

    大夫也是林氏族人，他瞥了林十一眼后道：“我给八叔开了张药方，你找人去与我抓药吧。”

    林十派了下人跟去，他原地转了两圈后便出去找那些与他一同从京城回来的人。

    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林润在家听到消息，脸色沉了沉，派人进城与林清婉报信，同时要去八叔公那里看看。

    六叔公就道：“你此时去了也没用，不过是徒增气恼罢了，不如等明天他们找上门来再说。”

    “明天……”

    “明天你带他们见婉姐儿去，”六叔公脸色阴沉的道：“老八越来越不像话了，连带教出来的儿子都不中用。”

    想到林清婉，六叔公脸色更差，“婉姐儿也是，自家怎么闹都行，怎么能任由他们闹到京城，把我林氏的脸都丢尽了。”

    林润不太赞同的道：“婉姐儿若能劝动他们，也就没有索要路引一事了。”

    “可京城的事不是她设计的吗？明明可以在族中将事情与大家说清楚，何必闹到京城？今日过后，不知多少人背地里耻笑我林氏呢。”在六叔公眼里，任何事都没有林氏重要。

    林润抿了抿嘴道：“父亲当日也在场，八叔提起时，可没人替她说项，难道让她背负忤逆长辈的名声？”

    “她是第一次忤逆长辈吗？”

    从林清婉回族的那一天起她就在忤逆长辈了，她何时听过老八说话？

    “父亲是在怪婉姐儿忤逆八叔？您可别忘了嫡支与旁支的恩怨。”

    “我自然没忘，但这林氏不只是旁支的林氏，也是嫡支的，这是所有林氏人的宗族，婉姐儿她不该算计宗族的名声，”六叔公气恼道：“我若是知道她想让老八他们丢脸丢到京城去，我说什么都要反对的。”

    林润知道，在父亲心里，只怕没什么能比宗族的名声更重要的了。

    他揉了揉额角道：“父亲先去休息吧，我去八叔公那里看看，总不能让老十在族里乱说，明日我带他们去见婉姐儿。”

    六叔公道：“告诉婉姐儿，尽量低调的处理此事，再闹大，丢的是整个林氏的脸，别忘了，她也是林氏女！”

    林润觉得林清婉一定不会听的，在她心里，利益可比名声重要多了。

    但他还是抽了抽额角应下了。

    林清婉晚上一共收到了两封信，她放下林润的信，拿起大夫的信点了点手心道：“倒是有趣，这是把中风也算到我头上来了。”

    白枫啐了一口道：“他们倒是会栽赃，姑奶奶，明日要不要请周刺史来家中做客？”

    林清婉瞥了她一眼道：“你也太小看我了，哪里需要周刺史出面？不过明日家里的确要宴请两位客人。”

    林清婉想了想道：“趁着没宵禁，派人去找一下钱老爷和盛老爷，就说明日我找他们喝喝茶。”

    “定在何时？”

    林清婉沉吟片刻道：“先不定确切的时间，只让人明日不要出门就好。”

    还不知他们何时找上门来呢。

    林清婉眼中闪过寒光，这一次不把你们打怕了，我就不把姓氏反过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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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 上门

﻿    康儿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对着逗他玩儿的尚丹菊一点反应也没有。

    尚丹菊点了点他的小鼻头道：“可真是懒虫。”

    “是啊，”林清婉笑道：“不饿不尿的时候绝对不哼哼，但懒也有懒的好处，我们家康儿好带呀。”

    尚老夫人也忍不住点头，“可不是吗，我就没见过比康儿更好带的孩子了。”

    她掰着手指算到：“不说玉滨，就是明杰小时候也闹人得很，隔三差五的非要嚎一嗓子，还不容易哄，大一些了才好些。”

    尚明杰好奇的看着老太太，问道：“那表妹呢？”

    尚老夫人就瞥了一眼同样好奇的林玉滨，笑道：“你表妹可比你还厉害些，便是当时有下人帮忙带着，也把你姑母折腾得不轻，倒是林姑姑好带……”

    尚老夫人说到这里一顿，看向正打了哈欠睡觉的康儿笑道：“我总算知道这孩子的性子像谁了，可不就像他姑祖母吗？”

    林清婉脸上都忍不住闪过惊异。

    尚老夫人就拍着她的手道：“你不知道，你一出生就是你嫂子带着的，那会儿她刚嫁过去没多久，又没生过孩子，哪里知道怎么带？可不料你懂事得很，就跟康儿一样，每日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好容易不吃东西又醒着的时候就抓着自己的小手指玩儿，那会儿你嫂子心里都心疼坏了，觉得你特别懂事。”

    又点了一下玉滨的额头道：“哪里像这孩子，一出生就哭了不停，所以即便你嫂子带过你，生玉滨时也受了不少罪。这孩子啊，挑人，非得自个爹妈抱才行。”

    也因为这点，林江夫妻更心疼不声不响的林清婉一些，当初尚氏一病死，尚老夫人一是心疼玉滨无人教养，二也是担心玉滨跟在林江身边比不过林清婉，从而心境有变。

    林清婉微微一笑，正要说话，白枫就悄声进来禀报，“姑奶奶，族长带着族里的几位老爷来求见。”

    尚老夫人一愣后便笑道：“她姑姑有事就先去吧，我们再逗一下孩子，可不能让他睡太多，不然晚上又睡不着了。”

    “好，”林清婉起身笑道：“那老太太现坐着，我去去就回。”

    看了眼不好意思的林玉滨，她笑眯眯的道：“多和他们说说小时候的事，让他们也知道知道，为人父母有多不容易。”

    她感慨的笑道：“如今我们小时候的事也就只有老太太知道了。”

    尚老夫人精神一振，连连点头道：“我也就能跟他们说说这些事了。”

    林清婉笑着离开，一出房门笑容就落了下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喜怒不辨的道：“来得倒是挺早。”

    他们才用完早食不久，这才顺势在玉滨这里逗刚醒过来的康儿的，没想到人就来了。

    白枫就低声道：“丫头说，几位老爷面上怒气冲冲的，姑奶奶，要不要让易寒进来？”

    林清婉歪头想了想道：“也好。”

    林清婉去了前厅，林十正带着人怒气冲冲的坐着，见丫头们来上茶，便拿起茶杯又摔下，怒道：“这茶如此烫嘴，是想烫死我们吗？”

    丫头吓了一跳，屈膝就要跪到地上请罪，林清婉便在门口轻咳了一声。

    她不悦的扫了林十一眼，对已经跪到地上的丫头挥手道：“下去吧，这儿不用你们伺候了。”

    丫头大松一口气，连忙起身退下。

    林清婉似乎没看到桌上倒着的茶杯，径直与林润行礼后在首座上坐下，问道：“几位堂兄一早来访，不会就是为了来挑我家丫头的毛病吧？”

    众人被林清婉的威势一压，心头便微滞，满腔的愤怒稍稍冷却，林十二左右看看，首先开口道：“九妹，我们拿了你给我们的手书去京城。”

    林清婉颔首，“然后呢？这是拿了路引后就翻脸不认人了？”

    几人脸色一红，还是林十二道：“九妹别误会，我们并不是针对九妹，实在是积攒了一肚子的气，十哥刚才一个没忍住，这才发了脾气。”

    林清婉冷笑，“到我这儿来撒气，我这府邸倒成了给你们撒气的地方了。”

    林十压了压怒气道：“九妹，我们明人不说暗语，路引我们并没拿到，是理藩院背着你坑害我们，还是……总之九妹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林清婉拢眉，“理藩院没路引的名额了？”

    “有……”

    “那为何不给你们？”林清婉抢问道：“我自认为在理藩院还是有点面子的，既然说了会把名额给你们，自然会给。”

    几人听了，心中便一松，以为是理藩院背着林清婉行事，这才和缓了脸色道：“既如此，还请九妹再和理藩院打个招呼，将扣下的路引发还给我们，还有，那阳奉阴违的官员也要查办才行！”

    林十说到这里脸色难看，“我父亲因为这事中风倒地，皆是因他之故……”

    林清婉蹙眉，打断他的话道：“八叔中风了？”

    林十落泪道：“对，昨天晚上父亲听闻我未能把路引拿回来，便中风倒地了。”

    林清婉不辨喜怒的感慨道：“八叔的气性还是这么大。”

    林十：“……”

    林十二等人也纷纷低头，假装没听到。

    林清婉拨了一下腕上的玉镯，淡淡地问，“理藩院可有说明不给你们路引的缘由？”

    几人精神一振，以为她是要替他们讨回公道了，连忙道：“他们竟然向我们索要十二万两白银，这岂不是打劫？”

    “还假传你的意思，说得正气凛然的样子，没想到竟是背着你这一部尚书敛财。”

    “可笑的是外头那些客商还自以为资产雄厚，倒嘲笑起我们这些清廉正直的人来了……”

    林清婉：……

    林润也忍不住扶额，所以他们去京城到底知道了些什么，竟然连路引的事都没打听清楚就跑回来了？

    林清婉看着他们喋喋不休的告状，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问道：“所以你们是因为没有付那十二万两，才没有拿到路引的？”

    大家见林清婉脸色不对，连忙道：“我们拿了你的手书去，自然不肯吃这样的亏，我们家又不是无权无势的人家，任由他们欺辱。”

    林清婉面无表情的道：“我记得我说过，我只给你们路引的名额，至于其他一切照规矩来。”

    她掀起眼皮道：“十万押金这条规矩是我定下的。”

    众人一惊，林十二惊疑不定的问，“九妹，我们也要交？”

    林清婉就笑了一下，问道：“你们知道我回京后办的第一张路引是给谁办的吗？”

    林清婉眼中闪过清冷的光，道：“是给四皇子办的，十万两押金，他一文也没少的上交了。”

    虽然用的是皇帝内库的钱。

    林十几人脸色变了变，大家这才反应过来林清婉的意思，问道：“九妹这话的意思是，也要我们交那十万两？”

    “你们不想交？”

    林十二不由看向林十。

    林十脸色变幻道：“九妹，这路引是你应承给的……”

    “所以你要我这个当堂妹的给你们交这三十万两的押金？”林清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道：“兄长们好大的派头啊。”

    “林传他们也交了十万押金？”

    “没有，”林清婉淡淡地道：“那会儿互市还没开，凡是那一批拿到路引的商人都不用交押金。”

    这是优待，林清婉指了他们一圈道：“四皇子在你们前一批。”

    意思是四皇子都交了，你们敢不交？

    “可九妹是理藩院尚书，”林十二挣扎道：“你就不能和理藩院说说……”

    “四皇子还是陛下的亲儿子呢，这互市是大梁的，大梁是陛下的，”林清婉打断他的话，冷笑道：“我林清婉自认为还没这么大的能耐，能越过陛下去。”

    众人不说话了，但脸色青白交加，林十气恼道：“若如此，我们要这手书有何用？我们要是有这么多银子，自己去京城买路引就是，何必再经过你的手？”

    林清婉听了冷笑一声，“所以兄长们这是怨愤我不肯尽心了？”

    几人冷哼一声，态度强硬的坐着，将头扭到一边去。

    林清婉见了脸色更冷，扭头与易寒道：“去请钱老爷和盛老爷来。”

    又伸手与林十二等人道：“把手书给我。”

    大家觉得这手书简直一点用处也没有，林清婉问要，他们半是赌气，半是好奇的扔给了她。

    林清婉便将收上来的两封手书压在掌下，这才看向林十。

    林十脸色变幻道：“我没随身带着。”

    林清婉便不在意的收回了目光，垂眸看着桌边的茶杯不说话。

    大家静坐了一下，林十二不耐的问，“九妹，这路引可是你答应给我们的，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十二哥玩笑了，我答应的是给你们路引的名额，”她挑着嘴唇讥讽道：“我可没想到几位连路引的获取资格都没有就敢来与我要手书，我想族里总有能拿出二十万两的人家吧，这手书本是给他们准备的。”

    “十二哥，你们没本事，那就不要乱抢啊，抢了又用不着，不是自己占不着便宜，也不给族亲们占吗？何苦来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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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转送

﻿    林十二他们脸色难看，抓紧了他们是族亲这条，“九妹，我们可是同族亲友……”

    “就是我亲大哥在世，该给朝廷纳的钱他也得纳。”林清婉冷下脸来，“何为官？为国为军为民，我是愿意照料族亲，然而也不可能损害国利来照料你们。公私我林清婉自认还分得清。”

    她肃然道：“陛下既然愿意将理藩院交给我，我自然会鞠躬尽瘁，而不是让它变成尔等牟利的手段。”

    正说着话，有人来报，“姑奶奶，钱老爷和盛老爷来了。”

    “请他们进来，”林清婉回头与林十二等人道：“你们不是怨我没有照拂你们吗？今儿我就叫你们看看，我到底有没有照拂你们。”

    说罢起身迎接钱老爷和盛老爷。

    钱家和盛家皆是苏州有名的客商，但放在整个江南却只在中上而已，尤其是盛家。

    他们家先前从林家手里买了所有的茶庄，本想大展拳脚的，却被赵胜威逼利诱的买了最紧要的一处去。

    赵家被查，因为那茶庄出售价格过低，害得他们盛家也被怀疑通敌，先前被好一番调查。

    为商者最怕的就是跟官司扯上关系，何况还是这种通敌大案，所以为了捞出家主，之前盛家可舍了不少钱。..

    西征打仗，粮草不足，盛家还特别机灵的学林清婉捐了一批粮食，这日子才算好过些。

    为此，他们放弃了在扬州的酒楼，如今缩在苏州里没出去。

    林清婉一叫，盛老爷便亲自撑着病体来了，本来还怕是赵家的事有牵扯上他了，结果在门口看到钱老爷，他便大松一口气。

    他是知道的，钱老爷和林家的关系一直不错，甚至钱夫人都能跟林清婉说上话，既然钱老爷也在场，那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盛老爷忐忑的跟在钱老爷身后进门，见林清婉亲自来迎，连忙躬身行礼。

    林清婉笑道：“两位老爷不必客气，贸然请两位来却是有要事商量。”

    钱老爷扫了对面的林氏人一眼，笑道：“郡主有事只管吩咐，我等能办到的一定办。”

    盛老爷也看到了林十等人，连忙应和道：“是，郡主但有所请，我们必竭尽全力。”

    最近林氏得了三张路引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听说为了准备货物还与钱庄借了不少钱，俩人以为林清婉是为林十他们的货物而来，所以就暗示可以赊借一部分货物。

    钱家主要做的是绸缎生意，而盛家则是茶叶生意，不论是绸缎还是茶叶都是互市里畅销的商品，最近林家便和他们买了不少。

    林清婉目光一凝，知道林十他们没少在外面打着她的名号行事，扫了他们一眼，她扭头对钱老爷和盛老爷含笑道：“两位老爷仗义，既如此，我林清婉投桃报李，自也不会让两位老爷白费情义。”

    她将手底下压着的两封手书递过去，道：“以前我手上没有多余的路引，所以也照顾不到苏州的乡亲，但现有两个多出来的名额，不知两位老爷可有意？”

    钱老爷和盛老爷愣愣的接过，半响才反应过来林清婉的意思，连忙接过道：“郡主肯想着我等，我等感激不尽。”

    钱老爷更是笑道：“我与盛老爷自知抢不过别人，所以也没往京城去，却没想到这馅饼会掉到我等头上，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感激郡主了。”

    所以您有什么要求就提，我们都会尽量达成的。

    林清婉就笑道：“说来也是你们的缘分，我几位堂兄凑不出十万两的押金来，所以这两封手书才转给了你们。”

    钱老爷和盛老爷面面相觑，这是想他们帮忙出了那十万两的押金？

    倒也不是不可，就是……

    林清婉却话锋一转道：“两位老爷也知道，除了十万两的押金，这买路引还得出一部分钱，不知两位可有困难？”

    钱老爷和盛老爷立即精神一振，连忙道：“郡主放心，另外五万两买路引的钱我等稍后便送上，还有一份给郡主的厚礼。”

    盛老爷咬咬牙，正要应下那十万两押金，毕竟盛家已大不比从前，这是他们重新站起来的一个机会。

    替林家出十万两押金他还是拿的出来的。

    谁知道林清婉却笑着点了点头，转头却冷着脸看向林氏的人，问道：“看到了吗，买路引的钱是五万两，而不是两万两。”

    盛老爷已经蹦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地噎了回去，垂眸敛目的坐在一旁装呆。

    钱老爷也敏锐的察觉到不对，这不像是在给林十他们要好处啊？

    俩人都沉默了，众人的视线却都似有似无的落在了林十等人身上，几人从林清婉将手书转交给钱老爷和盛老爷时神情便不对了，此时更是难看。

    林清婉却是毫不客气的当着钱老爷和盛老爷的面发火道：“丢人都给我丢到京城去了！”

    林清婉眼中寒光闪烁，冷笑着问，“入京多日，却连买路引要花多少钱都不知道，我应该庆幸你们没换到路引，不然将来还不知要怎么坑我林氏呢！”

    “以为后门是那么好走的？”林清婉扭头与易寒道：“去查清楚，他们去理藩院时是谁出面接待的，十二万两，他倒是会收，剩下的三万两去哪儿了？”

    “三张路引就是九万两，这一笔笔皆是算在我头上，”林清婉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你们以为我这理藩院尚书的官位是大风刮来的，想怎么作就怎么作是不是？”

    林清婉指着林十的鼻子骂道：“蠢货！”

    又指了林十二骂道：“无知！难怪我父兄看不上你们，若下一辈也如你们这样扶不起，我林氏趁早让出这江南第一的位置，免得挡了人家的道儿！”

    “婉姐儿！”林润不由瞥了一眼尴尬的钱老爷和盛老爷，淡淡地道：“老十他们回去后会反思的。”

    林清婉冷笑，“反思？五哥刚才是没看见他们咄咄逼人的样子吗？若不是钱老爷和盛老爷在此，他们恨不得立时押了我去理藩院给他们办路引吧？”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怕丢人，从今日起，我不借着你们的势，你们也别借着我的势，谁若是再在外头打着我的名号欺人牟利，可别叫我知道，一旦知道了，我可不看侄儿们的面子，一律法办！”林清婉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他们怎么就有你们这样的爹？”

    林十二等人脸色难看。

    林清婉已经歉然的对钱老爷和盛老爷道：“让两位老爷见笑了。”

    “哪里，哪里，”钱老爷和盛老爷连忙躬身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像我们家里也不太平的。”

    林润已经扭头对林十等人道：“我们先回去吧。”

    林十等人脸色变了又变，看了眼钱老爷和盛老爷手里的信封，没动。

    钱老爷和盛老爷干笑着，也握紧了手中的信封。

    林清婉直接就起身道：“两位老爷不如留下来一起用个午饭。”

    说罢侧身请俩人出去。

    钱老爷和盛老爷大松一口气，知道他们是还有话说，连忙道：“午饭就不用了，家中还有些要紧事，我们得先行回去处理，改日再来给郡主请安。”

    他们不太愿意留下，出了门，林清婉总不好意思再把这信要回去吧？

    到了手的好处，他们怎么可能再让出去？

    林清婉就笑道：“也好，既然两位老爷有事，那就先回去吧，我们改日再聚。”

    等俩人走了，林清婉这才回身看着几人道：“怎么，还不服气？”

    林十二等人抿着嘴不说话。

    林清婉就嗤笑道：“五哥没有话与他们说说？”

    林润就叹气道：“你们以为买路引只要五万两就行？”

    他掰着手指道：“五万两是账面上的数目，要办下来肯定得要走动，走动就得银子，你们拿了婉姐儿的手书，直接便宜了三万两不说，连那走动的银子和人情也免了。赚了却不自知，难怪京城那些客商会嘲笑你们。”

    “这是五哥说的，尽是好听的话，”林清婉冷笑道：“要我说，话可没这么好听。十万两押金是我提的，为的就是防止有些人拿了路引不干事，大梁能和辽国和谈，一大部分靠的就是互市，所以我必须保证互市的运行。”

    “而只要运往互市的货物够多，便能保证互市的规模，有十万两的押金在前，谁敢不尽心？”林清婉道：“你们皆是我族亲，不说支持我，反而还要来拖我的后腿，你们对族中那些入仕的子弟也是如此？”

    “若是这样，还让他们当的哪门子的官儿，反正迟早要被你们连累的革职查办，趁早回家种地。”林清婉怒气冲冲的道：“还有正在读书准备科举的那些子弟，也不必再去念，反正都会被他们的父亲叔伯连累，何必现在去受这个苦？”

    林十二等人脸色越见苍白，总算是动摇起来，脸色难看的低下头去。

    林清婉却并不放过他们，继续道：“那官员特特给你们少了三万两是什么意思？你们自己就没往深处想一想？幸亏此次你们未曾换得路引，不然我在家中等到的就不是你们，而是御史台了！”

    “陛下最恨贪污之人，你们这样不正是要陷我于不仁不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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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 打击

﻿    钱老爷和盛老爷一出林府，立即有默契的一同钻了一辆马车，将信拆开一看，见果然是给林家的两封手书。

    俩人不由相视一眼，“这林郡主不会再收回去了吧？”

    “应该不会吧，”钱老爷蹙眉道：“上位之人最忌讳朝令夕改，既给了我们，那就应该是我们的。”

    盛老爷立即道：“钱夫人和林郡主倒说得上话，不如请钱夫人上门试探一二？这样我们拿着也踏实些。”

    钱老爷若有所思，“也好，回去我就请内子走一趟。”

    盛老爷松了一口气，然后敲了敲手心道：“钱老爷，你说刚才林郡主当着我们的面发作林十他们，这用意……”

    “只怕是防止林氏中有人借郡主之名行不轨之事，”钱老爷若有所指的道：“林氏嫡支与旁支素来不睦，他们之间的恩仇可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

    “可我看近几年林郡主没少扶持林氏，与其父兄的行事大不相同。”

    钱老爷却意味深长的道：“依我看也没太大的不同，盛老爷不如仔细想想，林郡主这几年扶持的都是些什么人。”

    盛老爷低头沉思。

    钱老爷却已经道：“郡主这一辈的，除了林润，也就管着阅书楼的林温入了郡主的眼。林润就不说了，他叔父当年可是在嫡支落难时出手了，他那一支在郡主父兄时就被扶持，而林温，可是旁支中的旁支，当年说不上话的。”

    盛老爷心中一动。

    钱老爷又压低了声音道：“再仔细一算，林郡主几乎扶持的都是下一辈的子侄，可这里头也讲究得很，比如林佑，他亲祖父就死在那场变故之中，林信，林传这几个都出自没落旁支，其先祖跟当年的事关系都不大。你看当年势大的几支旁支，现在出头的有几个？”

    盛老爷忍不住拍掌，“林郡主这是要报复啊。”

    钱老爷就摸着下巴道：“所以我才说这次郡主多半不会收回这两封信，我们这是占了他们内斗的便利了。”

    盛老爷就撇了撇嘴道：“哪里是内斗，我看是林十他们蠢的，都去了京城，竟然没换到路引。”

    钱老爷却心中一动，笑眯眯的道：“郡主要是想给他们路引，自然会指点好，他们也不会犯这么蠢的错误，只怕是有心算无心。”

    盛老爷微微瞪大眼睛，“那这也太……大费周章了吧。”

    把人算去京城，让人受够了气又算计回来？

    钱老爷的心却越发定了，低声道：“家丑不外扬，刚才郡主可是当着我们的面训斥人的。”

    盛老爷垂眸思索，片刻后笑道：“郡主大恩，不知钱老爷想怎么谢郡主？”

    钱老爷就笑眯眯的道：“林郡主是读书人，听说她喜爱书画，我那儿有副画还不错。”

    盛老爷就笑道：“我是个俗人，也只能用俗物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了。”

    俩人相视一笑，皆达成了某种默契。

    而林府内，林清婉正在赶人，“你们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吧，近日我不想再看见你们了。”

    听了林清婉一席话，林十二他们倒是没有怒气了，却心疼得很，连忙问道：“那路引……”

    林清婉冷笑，“路引，你们不是拿不出银子吗？”

    林十二咬咬牙道：“我们几家凑凑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可惜了，机会已经给了别人，”林清婉道：“机会从不会在原地等待。”

    几人脸色突变，“九妹，这次我们是真的能凑出银子来……”

    “名额已经给了钱老爷和盛老爷，才说完你们就把我的话丢到了脑后？你们但凡会为我考虑一些，就不会让我做失信的小人！”

    几人脸色变得尤其难看，不由都盯向林十。

    林清婉已经挥手道：“走吧，看见你们我就心肝疼。”

    林润已经起身带他们出去了，林十到了门口才到：“婉姐儿这是把我们当猴儿耍呢，当着钱老爷和盛老爷的面那样骂我们，还将手书送他们，这岂不是让我们白跑一趟……”

    “老十，”林润冷冷地看着他道：“婉姐儿从不是各弱女子，她要是二哥，你也敢说这样的话吗？”

    林十脸色一变。

    林润就警告的扫了众人一眼道：“嫡支与旁支的恩怨，因婉姐儿已经有所缓解，我不想宗族又回到从前。”

    林十二等人低下头去。

    “当初佑哥儿和林信能入婉姐儿的眼都是付出了真诚的，所以你们要记住，要想从嫡支这儿得到些什么，就得先想想自己能付出什么。”林润意味深长的道：“这一次入京之行是给你们一个教训，别以为你们人多，辈分高，就可以欺人。这世上总有些人不是你们欺负得起来的。”

    几人心中一寒，不可置信的看向林润道：“五哥的意思是，这次我们入京是九妹算计好的？”

    林润就冷笑道：“机会送到了你们手中，你们要是能把握，她自然算计不了，你们能知恩，她那手书就不算白费了，你们要是不知恩，回来了，她自有办法让你们难受。十二，你们家为了买绸缎借了不少的银子吧？”

    林十二脸色一白，几乎站立不稳。

    林润的目光就扫过一个又一个的族亲，问道：“你们每家都借了不少钱吧？且还都换成了货物？没有路引，你们打算怎么解决这些货？”

    有两个已经腿软的坐倒在地，抖着嘴唇道：“她，她这是……”

    林润微微俯身，低声道：“她是能跟辽国可汗和谈之人，又能以一女子之身出任理藩院尚书，你们以为她是族里那些姐妹，任由你们倚势欺人？”

    “五哥知道，为何不早些提醒我们？”林十二怨愤的问。

    林润就勾了勾嘴角道：“几位兄弟从未把我这族长之言放在心中，更愿意听八叔公和十弟的，既如此，我何必多此一举？”

    这下连林十也变了脸色。

    林润已经一挥袖子离开了。

    林十二他们欲哭无泪，抬头看向林府，却见门口守着的家丁健壮冷漠，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一点也没有做人奴仆的自觉。

    几人不敢闹，连忙互相搀扶着回去。

    林润不提，他们险些忘记了，因为笃定路引是囊中物，所以他们出门前就让家人尽量多的准备货物。

    如今不仅家里的存款用尽，还借了不少外债，如果银子没换成货物，他们大可以现在把钱还回去，虽然要亏去不少的利息，但家里肯定能支撑。

    可都换成了货物……

    不去互市，他们怎么可能把这些商品都卖不出去？

    卖不出去，资金不回拢，只要一想到那个后果，他们便眼前一晕。

    尤其是从林润那里知道，这可能都是林清婉的算计，以报复他们的不知感恩后，几人对林清婉的敬畏便达到了最高点儿，哪儿敢去找她算账？

    一行人回到家中与家人商议，最后根本没有好办法。

    “我们家又不是做绸缎和茶叶生意的，你还买了不少瓷器，这些东西在江南就算卖得出价格，也需要很长的时间，等全部出手，光钱庄的利息都要多少了？”

    还有人哭怨，“你们怎么就得罪了她？不就是十二万两吗，我们家拿不出来，不还有其他家吗，到时候几家分分就是了，何必去找她打这个官司，白白丢了路引的名额。”

    “昨天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出事了全赖我，你早干什么去了？”

    “还不是你说的在京城受了天大的委屈，可这做生意哪有不受委屈的，没看连四皇子都要给她交银子吗？我看你们就是被八叔公当靶子使了，怎么一起去的，你们都带了信去，就老十没带？”

    林十二一愣，是啊，怎么他们都带了信，就老十没带？

    不，不对，林十二瞪大了眼睛道：“我们没信了，可老十有啊！他手里还有一张路引的名额呢。”

    他妻子被他吼的一愣，然后眼睛发亮道：“是啊，八叔家还有一张名额呢。”

    夫妻俩对视一眼，林十二想也不想便往外跑，他要把其他兄弟都召集起来，一起去找林十。

    林十此时正纠结着要不要买这张路引，所以就没去见他爹。

    但他爹却派了人来找他，老爷子现在说话都不利索了，但脑子还清醒着，他关心路引的事，所以一听下人说林十回来了，立刻便使人来叫。

    林十这会儿总算是想起了要孝敬他爹，所以没敢把实情告诉他，生怕再把人给气出个好歹来，他正想着托词呢，林十二就带着一堆人闹哄哄的挤了进来。

    一进来便道：“八叔，我们来与你们分担那十二万两来了。”

    林十抬头，震惊的看向几人。

    林十二一脸诚恳的道：“我知道八叔和十哥一时半会儿也凑不出这么多钱来，所以我们几兄弟商量了一下，决定和十哥一起分担。我们这几家就要一张路引就成。”

    八叔公闻言，胸膛剧烈的起伏起来，嗬嗬的踹了两口气，瞪大了眼睛看向林十，不用他说，林十便能猜出他是在问他怎么回事。

    林十心慌，连忙道：“父亲，您放心，儿子一定把路引的事办好，您现好好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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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亲疏

﻿    林十二一听，立即点头道：“是啊，八叔放心，我们几家凑凑还是能凑出十二万两来的，您放心，这张路引我们一定给您买回来。”

    八叔公眼前一黑，嗬嗬的喘了两口气，瞪圆了眼睛去看林十。

    林十就怒了，扭头怒视几人道：“你们是什么意思，这路引是九妹单给我们家的。”

    “十哥，话不能这么说，要不是你撺掇我们，我们会去跟九妹闹吗？我们不去，九妹怎么会把我们的那两份手书转送给了钱家和盛家？”林十二一脸正色的道：“我们都知道，你们家的钱也都拿来置办货物了，十二万两虽不多，但你们也决计拿不出来，既如此不如拿了路引出来大家共享，我们一块儿出钱把路引买了，再把货运到互市里出手。”

    “不错，十哥，如今九妹已经恼了，就连五哥都没有来看八叔，你们再想空手套白狼是不可能的了，你们家又拿不出那么多银子，还不如一起合作呢，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嘛。”

    林十沉默。

    林十二再接再厉道：“我们不学林传那小子，各自的货物各自负责，只共享这一张路引入互市，如何？”

    “赚的钱自然也是各自的，”另一人掰着手指算了算道：“我们一共七家，每家出一万多两，这十二万也就出来了，总比十哥你独出十二万两的强。”

    林十心动起来，不由扭头看向他爹，这才发现他爹已经歪了脖子，脸都泛青了。

    他吓了一跳，连忙扑上去，“爹——”

    林十二等人也吓了一跳，此时八叔可不能有事，不然他们手里的货都得砸手里。

    立即抢上去救人，还有人抓了下人去叫大夫。

    宅子里一片慌乱，但到了后半夜，八叔公到底还是没挺过去，身子渐渐发软，发冷。

    “八叔——”林十二这次是真情实意的哭了，趴在床边拍大腿，“您怎么就走得这么快啊……”

    好歹得等他们把路引换了，货物出苏后再说啊。

    林十也哭，且哭得特别的惨，他隐约知道他爹就是被他们给气死的。

    六叔公和十一叔公很快赶了来，见他们趴在床边痛哭，却一点儿也不理事的模样，气得上前给了他们一脚，怒道：“老八就是被你们胡闹气死的，都是做祖父的人了，却一点稳重都没学到，还想学人做大生意，你们有这个本事吗？”

    十一叔公心里有些复杂，冷着脸吩咐道：“还不快安排人给各处报丧去，老十，把你几个兄弟都叫来，给你爹换上寿服，把准备好的棺椁抬出来……”

    林十抹了抹眼泪，一一去办。

    等到天亮，便有束了白布条的人去林府报丧。

    林清婉已经选定五日后启程，闻言愣了一下才道：“我知道了，会去吊唁的。”

    来报丧的下人这才躬身退下。

    林清婉想了想，扭头对白枫道：“让林管家准备丧仪，照规矩来就好。”

    这是不必加厚了，自林清婉当家以来，凡有亲戚故旧离世，林清婉都是吩咐林管家加三成丧仪的，这还是第一次不加。

    白枫高兴的去通知林管家。

    尚老夫人派了人来问，林玉滨是否要回去一趟，林清婉就道：“她正做月子呢，没得冲撞了，我代她回去上一炷香就可以了，又不是什么特别亲近的亲戚。”

    尚老夫人便也明白了林清婉的态度，吩咐下去，既然林十没给尚家单独报丧，那尚明杰就不必去了，连丧仪都不必准备的。

    世家之中这样的礼节来往讲究可就多了，亲近之家，哪怕是旁支老人去世，就算不亲自上门吊唁，也会准备一份丧仪的。

    可若是不亲近，不送也在情理之中，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林尚两家是姻亲，然而尚家只认嫡支，也就林润那支因为是族长，且又跟林清婉亲近，这才算在走动的亲戚里面。

    反之，对林润也是一样的道理。

    一切只取决于中间的林清婉。

    果然，在林清婉的丧仪送出去后，周家和卢家皆无动静，但林十跟几家又没交情。

    外头倒是传说这几家跟林氏亲近，可那都是取决于林清婉，他总不能越过林清婉给几家报丧，平白无故的让人来吊唁。

    一般这种“故旧”靠的就是自觉。

    林清婉严格按照出了五服的亲戚规矩来，第二天正午才上门吊唁，没留多久便离开了。

    谨守规矩，一丝不差。

    也因此，将疏离演绎得淋漓尽致，八叔公在她这里不再是族里仅存的三位老人之一，只是一个出了五服的老人罢了。

    林十挑不出一丝差错，族里一些人虽觉得林清婉太过冷酷计较，此时也不敢言语。

    没见林十，林十二等家正负债累累，被钱庄催债吗？

    也是直到此时，族里才真正的把林清婉和她的父兄重合在一起，再没人敢因她是女子之身便隐有轻视。

    以前听到的再多，也没有落到身上的切肤之痛来得深刻。

    尤其是与她一辈的人，曾经因她年纪小，又是女孩，想要倚仗身份压人的不是，看了这一刻，他们才明白为什么家里的那群孩子如此惧怕尊敬她。

    这心够狠，同族之亲，几十万两银子说算计就算计了，还把人当猴儿耍一样的忽悠到京城，受了辱回来还得再被骂一次。

    这心机，这手段，这胆量，就是他们也不敢这么做，也做不到。

    这一趟吊唁顺顺利利，顺利到林清婉都有些怀疑，“怎么突然就这么乖巧了？”

    白枫憋着笑道：“姑奶奶，惊蛰去打听了一圈，说是各大钱庄现在就派了管事住在族里呢，就盯着他们还债。如今各大钱庄也就还顾忌着姑奶奶，不然早叫人把他们那几家搬空了，此时哪里还敢跟姑奶奶闹脾气？”

    不然林清婉一句“我们已出五服，不熟”就能让他们万劫不复。

    林清婉扯了扯嘴角问，“那路引他们还要不要了？”

    “听说正准备筹钱上京去买路引呢，到时候连货物一块儿运去，各大钱庄也派了人跟着，以免人跑了帐收不回来。”白枫笑盈盈的问，“您要不要派人去钱庄那儿说一声，以撇开关系去，不然出了事赖上您怎么办？”

    “何必赶尽杀绝？”林清婉道：“钱庄既然敢接这样的案子，那就应该做好收不了帐的准备，由他们闹去吧，我们只做不知。”

    把人逼到绝路，让他们来咬她吗？

    她才没那么傻呢，此时就让他们自己闹去吧。

    “准备一下，我们去京城。”

    “是。”

    八叔公的丧事并没有他生前预料的那样隆重，甚至因为林十债务这把刀逼着，他只停灵了三天就草草下葬，然后就准备和林十二他们再次上京去换路引。

    这一次他们会带上货物，一旦换得路引就北上幽州，这意味着他这个“孝子”都不能在家里为他爹守热孝。

    可没有办法，家里所有的钱都买了货物，他还从钱庄里借了十万两。

    这笔钱若是还不了，他就得变卖家中所有的产业。

    这是先祖几代人的积累，他哪敢砸在自己手上，所以哪怕要被人说成不孝，他也得走这趟。

    而林清婉也正准备启程，算一下时间，他们差不多是同时离开。

    谁知临走前一天，周刺史连夜上门，“林郡主，钟郡主遇刺受伤，陛下让您即刻前往洪州。”

    林清婉惊诧，“钟郡主如何？”

    “公文中只说重伤。”

    林清婉蹙眉，“我去有何用，我又不懂打仗。”

    “是蜀国派了使臣前来商谈合兵之事，兵部尚书已经先一步从京城出发，朝中有人建议，郡主是理藩院尚书，也该一同前往，所以陛下才下诏令。”

    林清婉接过公文，想了想道：“我记得上次战报中提及钟郡主已兵临楚都，怎么又退回了洪州？”

    周刺史叹气道：“楚军放弃了桂州一带，将兵力集中在长沙反攻，打了钟郡主和林将军一个措手不及，把我们梁军逼出了楚都，钟将军便把大营设在了洪州。”

    “所以桂州已被我梁军抢夺？”

    “是，可那一片多为少数民族所有，我们就是占了，一时半刻也收拢不了里面的势力，而楚军士气高涨，钟郡主又遇刺……”周刺史微微一叹道：“听说蜀国那边的也有将军遇刺，加之楚都迟迟攻占不下，士气低落，所以蜀国才想两军合一。”

    林清婉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次谈判是冲着分割楚国城池而去。”

    周刺史没说话，具体详情他并不知，只是拿着公文来转告而已。

    林清婉忍不住点了点指尖，颔首道：“我明日就走，还请周刺史派兵保护。”

    “郡主放心，下官早已吩咐下去，明日便能调派出一队人马来护送您去洪州。”周刺史顿了顿后问道：“林郡主，前日有钱庄来咨询下官，说是若有人逾期不还所借贷的款项，那可否以地抵债。”

    林清婉瞟了他一眼，淡淡的道：“这是地方政务，自然是周刺史更为了解才是，按律法来就好，何必问我？”

    “是，”周刺史低头笑道：“是下官糊涂了，都忘了还有律法可依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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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洪州

﻿    知道林清婉要改去洪州，林玉滨有些担忧，那里也是前线，才从幽州回来又去洪州，她心底总有些不安。

    林清婉就摸着她的脑袋笑道：“我只愿你们将来生活的地方没有战乱，若我现在奔波一些能避免你们将来离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何况，这早已不是为了谁，在其位，谋其政，现在这就是我的责任。”

    林玉滨将头靠在她的腿上，低声问道：“那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林清婉抚了抚她的头发，含笑道：“你能做的事多着呢，你若有心，总能自己找到，姑姑就不再替你拿主意了。”

    林玉滨眼眶一红，这才真切的感觉到自己是真的长大，要离开姑姑的羽翼了，她有些不舍的趴在林清婉的腿上没动。

    林清婉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好了，时候不早了，快回去睡吧。”

    “我不回去，今天晚上我要和姑姑一块儿睡。”

    林清婉笑，“也好。”

    晚上姑侄二人躺在床上，因为天热，白枫将窗帘放下隔绝虫子，将窗户打开了。

    夜风轻轻地吹动轻纱，林玉滨才感受到一股凉意，林清婉已经将被子拉上来给她盖上，她不由睁开眼睛往旁边看去。

    月光透过轻纱洒在林清婉的脸上，让她的表情轻柔了三分，林玉滨就低声问，“姑姑，父亲还在天上看着我们吗？”

    林清婉手一顿，没想到林玉滨还记着这事，那会儿她年纪小，如今七年过去，她以为她都忘了呢。

    林玉滨却一直牢记此事，目光炯炯的看着林清婉道：“就算姑姑去了边关，父亲也会保佑姑姑平安无事的，对不对？”

    林清婉笑着颔首，“对！”

    林玉滨就躺回了枕头上，呆呆的道：“但我总觉得当初姑姑是在骗我，人死了怎么可能会在天上呢？”

    林清婉忍不住轻笑，“那你现在问起，到底是信呢，还是不信呢？”

    林玉滨就拉起被子捂了一下脸后道：“我信，这样姑姑就总有父亲保护着，嗯，还有姑父！”

    林清婉轻笑，你姑父可不会保护我，他现在估计早跟你姑姑投胎去了，这会儿不知道在哪儿青梅竹马呢。

    “我走后你要保重自己，”林清婉拍了拍她的手道：“有事情便与明杰商量着来，多孝顺老太太，老人偏心是正常的，你不必太过介意。”

    林玉滨低声应下。

    林清婉又低声叮嘱道：“至于康儿，你不必太过严厉，就和我带你一样带他，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只要保证他健康快乐长大就行，剩下的事随缘吧。”

    “姑姑不想他以后接管林氏吗？”

    林清婉一笑，不在意的道：“你祖父很早之前便想分宗另过，只是我们是嫡支，只有旁支分走，没有嫡支出走的道理，所以才一直勉为其难的当着这个族长。如果你佑堂哥能做好，从此将族长之位改换给他们又有何不可？”

    林玉滨沉默。

    林清婉就摸着她的脑袋道：“你是个聪慧的孩子，又善解人意，既懂得体贴明杰，那以后应该也会体贴自己的孩子，对吗？”

    林清婉若有所思的点头。

    “立家最主要的便是一个正字，其他的，随缘吧。”林清婉看她这几日已在准备康儿三岁后的启蒙，生怕她揠苗助长，今日才有一提。

    她知道，她让康儿随林姓，透露出来的信息给她的压力太大了。

    林玉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姑姑是在安抚她，她忍不住抱住她的腰身，靠在她怀里道：“姑姑，玉滨舍不得您。”

    林清婉一直把她当女儿养的，她自己也舍不得，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别怕，我会平安回来的。”

    林玉滨鼻头一酸，埋在她怀里没说话。

    姑侄俩说了伴宿的话，林清婉醒过来时，林玉滨还睡得死沉。

    最近她还是让孩子吃自己的奶，所以晚上总睡不好，昨天晚上虽把孩子交给了奶妈，但也总睡不踏实，此时才刚刚睡实。

    林清婉悄悄地下了床，拿了外衣去外室更换。

    她嘘了一声，让白枫等小声些，这才吩咐映雁，“别叫醒她，让她多睡会儿。”

    映雁则忐忑道：“姑奶奶，大小姐要是不能送您，醒来肯定会伤心的。”

    林清婉就笑，“又不是生离死别，伤心什么？告诉她，少则两月，多则小半年我也就回来了。”

    洪州距离苏州要近许多，到时候她要回京，大可以先绕到苏州再走，虽然麻烦点儿，但能趁机回家看看不是？

    这一次没有上次去辽国和谈时赶，加上洪州还算富庶，所以林清婉把白枫他们都带上了。

    只是精简了行李，一行人轻车简从的往洪州而去。

    与此同时，林十他们也启程往京城去了，都是从西城门出，不过林清婉他们要先一步离开。

    林十他们押送着货物到达西城门时，林清婉早走没影了，但仅从城门处商贩的议论中便知道林清婉走了。

    他们并不值得林清婉是往洪州去，还以为与他们一样是去的京城，所以吩咐商队加速，想要与她一起进京，这样路上也有些照应。

    等他们紧赶慢赶总也赶不上，加上打听也没再见到林清婉的车队，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走的不是同一条道儿。

    但他们也没怎么往心里去，想着到了京城总会见到的。

    八叔公一死，不论是林十，还是林十二等人都想跟林清婉修复一下关系。

    互市是她管着的，将来他们还得看她的脸色过日子呢。

    林清婉可不知道有人在想着讨好她，此时她正坐在马车中读信，易寒便坐在一旁。

    她笑道：“这次姚先生也随行，看来我们那幅画带得值了。”

    “郡主不心疼？”易寒蹙眉道：“那可是圣贤老子图，千金难求的。”

    “本就不是我的，哪里来的心疼不心疼？”林清婉收起信笑道：“何况，这图在懂得欣赏的人手中才是无价，在我这儿，它也不过是一张价值不低的画罢了。”

    “即便对方乃奸佞？”

    “谁说奸佞就不能有艺术修养了？”林清婉笑，“这位宋大人虽不够清正，但现在说他奸佞还是冤枉了些。”

    易寒就没说话了。

    “就不知道姚先生肯不肯走这一遭了。”

    易寒想了想道：“其实我可以潜入楚国，将画交给姬先生。”

    林清婉摇了摇头道：“若是无人说服他，给了他画也没用。”

    “郡主应该不会亲自去的，对吧？”易寒怀疑的看着她。

    林清婉一笑，点头道：“我还很惜命的很，姚时去了被发现还可能活，我却是决计没有活着的希望的，所以放心，我不会去的。”

    易寒就松了一口气。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虎口脱险。

    林清婉到洪州时，兵部闵尚书和姚时已经先一步到了，钟如英的副将亲自来接的林清婉。

    林清婉连忙问道：“你家将军如何？”

    副将就侧身道：“将军在大营中等着郡主，郡主去到就知道了。”

    林清婉与易寒对视一眼，皆放下心来，副将这么说，那估计是没事了。

    她跟着副将往大营里去，如今正是战备阶段，营中戒严，林清婉看了一路，见大家士气还行，便更放心了。

    一到主帐附近，戒备的士兵更多，林清婉跟着副将往主帐里去，站在帐门的亲兵扫了林清婉两眼，这才进去汇报。

    钟如英很快带着人一同来迎接，“妹妹总算是来了！”

    钟如英撩开帘子，看着她便不由展开笑容，“从闵尚书来的那天起我就在掰着手指头算，今日总算是把人给等来了。”

    林清婉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笑道：“看来姐姐是没事了。”

    钟如英上前拉住她的手，把人往主帐里牵，笑道：“就是刮了一下，不是什么要紧伤，休息两天就好了。”

    主帐内，一群人正围着一张地图讨论，看到林清婉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林清婉回礼。

    闵尚书行完礼后拢手笑道：“林尚书别来无恙。”

    “闵尚书客气，”林清婉看向他身后的姚时，又拱手行了一礼道：“自从幽州回来后，还未曾上门拜见姚先生呢。”

    姚时连忙回礼，“郡主客气，合该我上门才是。”

    “好了，好了，我们就不要客套了，“钟如英笑道：”妹妹既然到了，我们就开始吧，蜀国的使臣早就等着了。“

    在场的人中，除了闵尚书带来的朝廷官员，就只有钟如英的手下了。

    闵尚书等人早就领教过林清婉的本事，自不会轻视她，而钟如英的下属因有钟如英的信任在前，自然也不会为难林清婉。

    所以倒少了磨合，直接进入主题。

    钟如英是出门巡视时被刺杀的，她反应及时，只被刺了一剑，且还被护心镜挡了一下，只划伤了胸口。

    但蜀国那边的运气就不太好了，一员大将被刺身亡，两个参将重伤。

    虽然刺客最后都伏诛，但双方损失都有些大。

    而项善才指挥了人打退梁军，逼得他们退出楚都，对方士气高涨，钟如英这才借着受伤带兵后撤。

    为的就是保存实力。

    之前梁国虽与蜀国结盟，却是各打各的，你从西往东打，我从东往西攻，打下多少地盘都算各自的。

    可这会儿楚国有可能挣脱，两国当然不可能再各自为战，所以打算将兵力联合在一起，连作战计划也要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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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 质子

﻿    楚都距离洪州不远，而楚国的兵力主要就集中在楚都，大梁当然不可能将兵力虚耗在这儿跟楚军死磕。

    所以他们是从楚国的东南往楚都方向攻，分出的兵力已经攻占了连州，梧州和柳州一带，从漓水到湘水以东皆被梁军收入囊中，本来钟如英和林信还攻到了楚都城下，几乎要逼得楚皇室南迁。

    结果项善临危受命，统御三军，一下就扼住了梁军攻势，现在又以放弃桂州的代价将围在楚都外面的梁军逼退。

    楚国大半精良都集中在了对梁的战场，这种情况下，梁国再与蜀国合作，当然不可能再是打下的地盘属于各自的。

    因为那样一来对梁国不公平。

    他们牵制了大半兵力，却只能分得羹汤，反倒是蜀国在另一边吃香喝辣。

    也是因此，钟如英和卢真才主动后撤，然后项善才对蜀国出手，让对方损失了一员大将，且兵力也有向西延展的趋势。

    蜀国已经疲战，粮草后继无力，他们比大梁更迫切结束这场战争，所以哪怕心中不甘愿，也不得不派出使臣想要和梁国合兵。

    自然，好处也是要重新商定的。

    钟如英道：“谈判之事是卢都护提起的，蜀国那边认同后才派遣使臣前来，加之我们兵力更胜他们，所以我们其实是占主动权的。”

    “既如此，不如我们先要求质子？”闵尚书道：“若无质子，战后蜀国翻脸不认，难道我们大梁还要再与他们开战不成？”

    其他人微微点头，都表示同意。

    闵尚书就看向林清婉，问道：“林尚书以为如何？”

    “可！”林清婉点头道：“闵尚书以为何人合适？”

    “蜀国的大皇子最合适，他是嫡子，其母目前只有他一子，其外祖还是蜀国大将。”

    林清婉就拢眉道：“我记得他只有八岁？”

    “是，”闵尚书意味深长的道：“所以蜀国这位新君野心可大着呢，这筹码我们可不敢要轻了。”

    大儿子才八岁就敢主动挑起战事，可见蜀帝的野心。

    林清婉没有异议，看向地图问，“几位刚才是在商量界线？”

    钟如英点头，用手指点了图中的一条线道：“除楚都是谁攻进去的属于谁的外，剩余的，一旦楚亡，我们与蜀国就照这条线来划分界限。”

    “蜀国要是不答应呢？”

    钟如英的手就往后一移，道：“底线是这条线，我们不可能让步太多。”

    林清婉颔首，看向闵尚书，问道：“闵大人有多少把握？”

    “那得看卢都护，钟将军和林将军有多大的能耐了，”闵尚书意味深长的道：“既是谈判，自然是要拿出筹码来的，谁的筹码多，力量大，自然就偏向了谁。”

    意思是边打边谈，只是得先拿出诚意来。

    这倒是与林清婉的想法不谋而合，她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意。”

    姚时就轻咳一声问，“那大人们觉得我们梁国这边该派何人去蜀？”

    闵尚书垂下眼眸没说话，其他官员和武将也都缩了脖子没说话。

    林清婉扫了众人一圈，含笑道：“长幼有序，二皇子如今不方便出国，四皇子又身份贵重，那便五皇子吧。”

    大家惊诧的看向林清婉，闵尚书立刻回神道：“那还请郡主上书劝诫陛下。”

    林清婉笑道：“折子我倒是能写，只是闵尚书才是此次谈判的正使，所以还请尚书随名。”

    “好，闵某一定签字。”只是要跟在林清婉的名字后面。

    出头的人有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剩下的会议内容就不是姚时等人能听的了，一行人告辞离开，帐内瞬间只剩下了林清婉，钟如英和闵尚书三人。

    三人坐到椅子上，闵尚书抿了一口茶后舒服的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林清婉，“林郡主与五皇子有仇？”

    林清婉微笑道：“闵尚书玩笑了，我们既然要求蜀国给出他们的大皇子，我们自然也要派一个皇子出去才算有诚意。”

    她温声解释道：“二皇子和四皇子皆不合适，五皇子到底比六皇子年长些，不是他便是六皇子，若我提了六皇子，岂不是更显得我跟六皇子有仇？”

    闵尚书就笑眯眯的道：“林郡主怎么忘了，若从长幼论，那还有三皇子呢。”

    林清婉面无异色的笑道：“可三皇子已经为国牺牲太多，闵尚书怎么还忍心让三皇子去为质？”

    三皇子从战场上受伤退下后就很少参与政事了，先前因为二皇子拉拢打压，他更是避开朝政不提，别说梁帝，就是四皇子对这位三哥都有一股愧疚之意在。

    别说林清婉没提，她就是提了，梁帝也不会答应的。

    可闵尚书就是觉得林清婉主动提议五皇子没这么简单，想来想去，也只可能是林清婉跟五皇子有仇了。

    虽然五皇子的母族和六皇子的母族皆不显赫，可欧家好歹还有两个人在朝为官，刘家却是真正的平民，只是依靠刘嫔成为了小富之家罢了。

    所以真发回京城让众臣选择，最后去的肯定是六皇子，可如果他们这里直接提议的五皇子，那可就不一定了。

    可是林清婉跟五皇子和六皇子的交往都不多，闵尚书实在没想起来俩人有过节，所以只是在心里存疑，很快便放到了一边。

    但钟如英是知道的，她瞥了一眼林清婉，暗道：军中那些大老粗有些话倒没说错，女人还真记仇。

    那事都过去多少年了，当时五皇子也受罚了，没想到婉姐儿这时候还记着呢，这记仇的时间可比她长多了。

    林清婉和闵尚书商量了一些事，等把人送走，一回头就对上钟如英的眼神，她不由无奈的道：“你不会也觉得我是在公报私仇吧？”

    “诺，你都说了你们有私仇的。”

    林清婉笑道：“我哪有这么记仇，只不过五皇子的确比六皇子更合适罢了，你别忘了，六皇子可老实得很，他去了蜀国，我还真怕他被人欺辱。”

    可要换了五皇子，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而且他年纪也的确比六皇子大那么一点点。

    林清婉是不会承认自己记仇的，只不过是选择了最合适的一个。

    钟如英撇了撇嘴道：“你不记仇，老五可记仇得很，他要知道你提议让他去做质子，小心他记恨你一辈子。”

    林清婉就笑道：“他要去蜀国不是还要先来洪州与蜀国的使臣一起走吗？到时候我找他谈谈心。护送他过来的人还得你和四殿下费心，”林清婉笑盈盈的道：“到时候在他那里多说说我的好话，他年纪还小，心性未定呢，再恨也能掰回来。”

    钟如英就笑着点她的头，“是啊，我都怕了你这口舌。”

    钟如英拉了她进内帐，笑道：“你跟我一块儿住吧，晚上我们好好说说话。”

    林清婉无可无不可的点头，环视了一圈问，“那我的丫头安排在哪儿？”

    “我让侍剑和扫红去安排，”钟如英坐到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你向来机敏，我问你，对付项善那老头，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林清婉摇头，“我没有。”

    钟如英就叹气，“论起用兵，项善只在你祖父之下，我和卢真还是差了一些，他又对楚境熟悉，虽然这小半年来有输有赢，但还是败战居多。”

    林清婉就坐在她身边道：“你尚且如此想，那士气岂不是更低落？”

    钟如英扯了扯嘴角道：“哪敢表露出来，每日出帐便要开始打仗，哪怕心里再苦恼也得强撑着自信满满的样子，可我们再没有大的胜战，只怕我表现得再自信也没用了。”

    林清婉蹙眉，“卢真怎么说？”

    “卢真说，要么刺杀项善，要么就听长公主的，行离间计，让楚帝杀了项善。”钟如英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苦笑，“楚帝有这么蠢？”

    “楚帝不蠢，可如果姬先生肯出面，凭他三寸不烂之舌，总会有些成效。”

    “你想让我去说服姬先生？”

    “大梁中，能跟姬先生说得上话的也只有你了。”

    林清婉沉默片刻，然后摇头道：“让姬先生投向大梁我尚且有三分的把握，可让姬先生离间楚帝与项善，我一成的把握也没有。”

    “当年他能纵横各国就不是特别君子之人，小人之道肯定也行过。”

    “可这几十年来他教书育人，行的都是君子之道，”林清婉反驳道：“不管当年他联纵各国行的是什么道，难道这几十年对他的影响还比不上青年时那几年？”

    “他并不是无私心之人，他肯为了孙女暂从楚国，自然也可以……”

    “如英，”林清婉轻轻地叫了她一声，道：“那不一样，他顺从姬念住在楚国，损的只有他一人的利益，可现在我们要他做的，是要他杀了他好友，甚至项家满门，姬先生是不会做的。”

    姬元的确不是特别方正的君子，但他有底线，换做林清婉，哪怕是为了任务，为了玉滨，她也不会去做这样的事。

    项善对他们来说是敌人，可对楚国来说却是忠良，哪怕姬元从心底不认为自己是楚国人，可他跟项善还有一份友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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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 提醒

﻿    钟如英沉默许久，半响才问，“那你是不想杀项善了？”

    “能不杀他，而使他屈从自然是上上之策，能杀他也为中策，但决不能通过姬先生，那是连下策都不如的策略，”林清婉轻声道：“以姬先生的为人，我们找上门去，他虽不至于和楚帝告发我们，却一定会提醒项善，那才是得不偿失。”

    “那下策呢？”

    “杀不了项善，只能在战场上见真章。”

    钟如英就蹙眉，那他们现在不是一时拿项善没办法吗？

    “你不是想用离间计吗？”林清婉道：“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你不是不同意吗？”钟如英诧异的看向她。

    林清婉就笑，“我不同意的是让姬元去离间楚帝和项善，可没不同意这个离间这个计策。”

    “这偌大的战场又不止项善一人，只有楚帝能杀项善，而只有姬元能有说服楚帝的可能，但其他人却不是。”林清婉道：“项善之下有副将，后勤，甚至还有被他挤下元帅之位，不得不留在后方为他筹备粮草的宋济，这一个一个，若我们能挑拨十之一二，让项善手脚受缚，你和卢真，林信能不能战过项善？”

    “我们试过拉拢那些人，但都没成功。”钟如英有些担忧。

    林清婉就笑，“那是因为你们筹码不够，派的人口舌也不好。”

    她意味深长的道：“既然你深信姬先生连楚帝与项善都能离间，难道会不信他离不了其他人？”

    钟如英微微瞪大眼睛，“你能说服姬先生？”

    “十之七八。”

    钟如英心中一动，“我们这样做不也陷项善于不利吗，姬先生会答应？”

    “那不一样，不是特意针对项善，就算他被牵连问罪，最多也就革职，”林清婉道：“楚国早晚都要败，姬先生看得清楚，两国交战，他能为朋友不陷他于不义，却不会为朋友义气而置天下不顾。”

    说白了，姬元不会为利益与天下去陷害朋友，却也不会为了朋友放弃自己和天下的利益。

    他会对战，只是用的不是长公主和钟如英所想的方法。

    钟如英沉吟片刻后道：“你既有了打算，那就去做吧，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林清婉点头，“我不会客气的。”

    林清婉当然有需要钟如英帮忙的地方，她得把姬元的孙子和孙女带出楚都，护送到苏州去。

    凭她那几个护卫是做不到的，得需要钟如英出手才行。

    当天晚上，卢真赶到，四大巨头又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林清婉抛出自己的想法，闵尚书又重新制定了一下对蜀谈判的条件，这才散了。

    此时更深露重，哪怕白天很热，此时也有一股凉气升腾而起，卢真主动提出送林清婉回帐。

    钟如英就笑道：“不劳烦卢都护了，三妹妹与我住在一起，我送她回去就好。”

    卢真就笑道：“钟将军不再巡视一下？我记得钟将军向来治军严明，每天晚上都要亲自巡视过一遍大营才放心的。”

    钟如英似笑非笑的道：“卢都护对我钟家军的事知道的倒清楚。”

    她看了林清婉一眼，见她含着浅笑，知道她没反感卢真的提议，便转身道：“托您提醒，我想起这一茬了，这便去巡视，有劳卢都护送三妹妹回去了。”

    卢真含笑点头。

    钟如英转身和一直装不存在的闵尚书行了一礼离开。

    卢都护也看向闵尚书，闵尚书见装不下去了，立即笑道：“老夫也不用卢都护送，自己就能走，林尚书，闵某告退。”

    “闵尚书慢走。”林清婉微微欠身。

    待闵尚书走远了，她这才看向卢真，笑道：“卢都护，请吧。”

    “请，”卢真侧身请林清婉同行，微微侧头看向她，打量了半响才道：“真是奇怪，林郡主愈加威严，模样却还是七年多前的那样，若不仔细看，我都未曾发现。”

    林清婉心中一跳，然后展颜欢笑道：“卢世兄可真会哄女孩子，莫非当年嫂夫人就是这样被你娶到的？”

    卢真微微挑眉，他说的是实情，林清婉却反过来打趣他，就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滑过，然后笑道：“我很少夸人，更喜欢实话实说。”

    林清婉笑着点头，“我更开心了。”

    卢真沉默，知道自己挑了一个不太好的开头，女孩对自己的容貌这么在意？

    他又看了林清婉一眼，虽然脸上的稚嫩脱去，身上威势不比他差，甚至穿衣打扮上也很有不同，但他还是觉得她和七年前一样。

    他女儿与她差不多大，去年中秋她带着外孙回家团聚，当时他见她脸上便有了风霜之色。

    而林清婉所思所为比他女儿还要多，怎么会还如同七年前一样？

    不过疑惑也只是一闪而过，女子总有奇异的驻颜术，比如他妻子，这几年他觉得她没变老，反而有越来越年轻之势。

    卢真揉了揉额，将这个疑惑从心底摇掉，他一直想要感叹的是另一件事，“你与你兄长一样聪慧，当年见你，我怎么也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一步。”

    林清婉垂眸微笑。

    当年林江还暗暗托他多照看一下林清婉，而这几年来，他能出手的机会实在很小，也就在她开口时帮过几次而已。

    而每一次事成之后她都会有所表示，双方算是互惠互利。

    这份机敏通透，一点儿也不比林江差，反而比林江少了几分自负，更让人悦心。

    卢真很是好奇，难道林家的风水就比别家的好，出的每一个孩子都不是庸人，一个女子都能有此作为，若是林江活得更久一些……

    卢真按下心中的遗憾，慢慢的送林清婉回到了帐房，这才停下脚步道：“长公主的提议我听过，钟将军似乎颇为意动，但我并不看好，我希望你不要过多参与。”

    林清婉挑眉。

    卢真就叹气道：“大梁里能跟姬先生说上话的，也只有你与我而已。”

    也就是说，也有人找过卢真。

    卢真曾到江陵求学，算是姬元的学生，当年姬元作为副使到京城去谈判，卢真还上门求见过，也是他引着姬元见了林清婉，两人这才算是结识。

    如果说林清婉和姬元是后来的知己，姬元送她书，她则继承姬元志向，那么卢真跟姬元就是真正的师徒情了。

    长公主找过林清婉，自然也是找过卢真的。

    林清婉垂眸道：“我拒绝了。”

    卢真就松了一口气，笑道：“先生虽不是大忠之人，却也是个君子，郡主能理解他，看来真是他的知己了。”

    “卢世兄是想要我也夸你吗？”

    卢真便哈哈大笑起来，乐道：“这边不必了，我知道自己也是个君子就行。”

    林清婉忍不住抿嘴一笑，举手行礼道：“兄长在时曾和我说过，卢世兄常看他不惯，许多事爱与他唱反调，却从未攻讦他，当年江南观察使之争，还多亏了世兄帮忙，这才给了我林氏喘息之机。”

    卢真想起赵捷，也叹气，“谁能想到他是那样的人呢？”

    话音一顿，他惊奇的看向林清婉，“不对啊，你们林氏一直打压赵氏，莫非早知道此事？”

    林清婉连忙道：“世兄别误会，我与兄长若早知道他通敌卖国，肯定会告诉世兄，怎么会让您措手不及？我与兄长只知赵家在特意针对我林家，所以才处处留心，不然这通敌卖国之事，还不知何时才会事发。”

    窥天镜中的两世，赵捷都顺利的当了江南观察使，也是因此赵氏水涨船高，不仅将林氏打压下去，就连尚家也暂落下风。

    卢真虽不至于斗不过赵捷，但也吃过好几次暗亏，林清婉可不想他记这个仇，因此道：“要早知道他有这致命的把柄，我早和世兄联手将他赵氏打下，何苦还在苏州受他弟弟几年的气？”

    卢真心里这才好受了些。

    抬头看到钟如英远远地走来，他便告辞道：“既然你心中有数，我就不多话了，只是最后再叮嘱你一句，楚国不比辽国，你才从辽国回来，轻易不要再冒险，林家现在全靠你一人支撑，后辈还未长成，应当慎重一些。”

    林清婉颔首，“多谢世兄提点。”

    卢真就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钟如英还罢，她虽心硬，却心中有大道，可长公主，你少与她来往吧。”

    说罢也不等林清婉回话，微微拱手便转身离开了。

    钟如英正好走到林清婉身后，蹙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问，“他跟你说什么呢，怎么一见我来就跑？”

    林清婉就笑，“他正夸你呢，可能是突然见你来了，就不好意思了。”

    钟如英不信，挑眉问，“他夸我什么了？”

    林清婉就笑，“他说你打仗神勇，用兵奇诡，乃一员良将，”

    钟如英一脸的不相信，林清婉便继续道：“还说你这人心虽硬，却心中有大道，可信！让我有事多与你商量。”

    钟如英脸上显出犹豫之色，怀疑的问道：“他果然这么说？”

    林清婉颔首，“我骗你做什么？”

    钟如英撇了撇嘴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林清婉就笑问，“他跟你有什么仇？”

    “也没什么，就是从户部手里抢过我好几次军备，有一次我和他还在朝堂上打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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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谈判

﻿    林清婉咋舌，问道：“那谁赢了？”

    “谁都没赢，陛下发了火儿，你兄长拉着李老头，哦，也就是前前国子监祭酒，白胡子一大把，颤颤巍巍，站都站不稳的那个，你肯定没见过，你兄长那会儿正春风得意呢，”钟如英歪着头想了想道：“他去世有九年之久了吧？那时候你兄长拉着他站在我和卢真中间，我和卢真哪敢动手，那位老大人好似风一吹就能倒地的模样。”

    林清婉：“……”她没想到林江还有拉着人碰瓷的时候。

    钟如英就道：“当时没分出胜负，但东西还是被卢真抢走了，之后他没少从我钟家军抢东西，所以这仇就结下了。”

    林清婉就问，“你没抢过他的？”

    “当然抢过了，”钟如英理直气壮的道：“要是不抢回去，我钟家军岂不是认怂了？”

    “不过，十次总有七八次是抢不着的，”钟如英叹气，“崔尚书还算公正，但朝中对我有偏见的大臣不少，所以东北军，崔家军和卢家军都从我手里抢过东西，但我要抢他们的就千难万难，好几次还是靠着我在陛下面前撒泼才抢赢的。”

    钟如英瞥了林清婉一眼，道：“不过现在好多了，尤其是在你也入朝为官后，这次前来谈判的官员对我的态度好了许多。”

    至少一直横亘在她和朝廷官员间的隔阂几乎消失不见。

    以前，满朝文武中只有她一个女的，所以议事不论对错，朝臣们对她就比较苛严，可现在多了一个林清婉，这种苛严便减轻了。

    钟如英垂眸想了想，左右看了看后小声道：“你说，当有一天朝堂上不止你我两个女官时会如何？”

    林清婉微微挑眉，笑而不语。

    钟如英与她对视良久，最后叹道：“你我皆是特例，再想有特例只怕很难了。”

    林清婉却道：“每一个人都是不一样的，焉知别人不会成为特例？不过现乃乱世，所以有特例。太平盛世之后只怕就更难了，所以要想再有女官，最好在乱世平定前，让特例成为常例。”

    钟如英心中一动，搭着她的肩膀笑道：“好妹妹，我知道你最是聪慧不过，你告诉我，如何让特例成为常例？”

    林清婉摇头道：“我不知道。”

    钟如英瞪眼。

    林清婉就笑道：“我是真的不知道，钟姐姐，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我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我现在做的对将来是好是坏，只是无愧于当下而已。”

    她知道，历史有它的必然性，她是学历史的，除了上位者为争权夺利发动的战争外，历史上的大战无一不是因为生产关系与生产力的不匹配产生的冲突。

    所以她致力于慈善，却也只敢拿出符合这个时代的竹纸和豆腐而已，不过是让偶尔断层的技术又重新出现在人前，养活一大帮人而已。

    她志在天下平定，但也只敢在幕后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或捐粮，或谈判……

    难道她没有更利于民生的东西？

    难道她不懂火药配方？

    即便她不知具体，但知道大概原理，她手下能人巧匠无数，自有办法专研出来，且有她的提醒在前，假以时日，做出火枪也不难。

    有此利器，钟如英他们当然可以凭此打项善一个措手不及，不说楚国，甚至之后的蜀国也要暂避锋芒。

    那之后呢？

    这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技术，火枪让这个世界提前接触到热兵器，上位者野心不变，却没有相适应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突然拔高的一层技术会让这个世界陷入混乱。

    暂时的平定只会让这种矛盾越积越深，等将来这种矛盾到达极点，一旦爆发出来，整个天下又将卷入战乱之中。

    且只会比这次规模更大，也更惨烈。

    这几乎是在拿后世的气运在赌，林清婉是不会这么做，甚至，每一个知道这个道理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而男女间的关系也是生产关系中的一环，她不知道现在的改变对将来是好是坏，所以她不敢放开手脚，只是以自己之能影响更多的人，让未来的女子过得不那么艰难而已。

    让女子站在朝堂上的方法有很多种，别的且不说，将长公主推到台前就是最好的办法之一。

    可她没那么做，就是怕。

    怕她今日的作为会酿造他日之祸，所以她也就只能顺其自然。

    钟如英问，她也只能作不知，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脑中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所以她做的事不能太过，但不是她做的事，那就应该是属于这个时代自己的选择。

    林清婉能做的，也就是一点提醒，一点暗示，至于成不成，就看命运和天道了。

    既然林江说这个世界是有天道存在的，那天道便应该有自己的选择。

    钟如英可不知短短的一瞬间林清婉思考了这么多，她将人扯进营帐里，小声问，“你真没有办法？”

    林清婉就笑，“女子又不能参加科举，也不能从军，你也说了，你与我皆是特例，我哪有什么办法？”

    “但你也说了，每个人都是特例。”

    “不错，那也要有机会让她们展现自己的才华，比如与我一样，还算擅外交的入理藩院，让诸位大人看到自己的才华；再比如你，擅战的能上战场，用战绩征服各位将官；或者还有心细擅破案之人，能入刑部；算术卓绝之人入工部或户部……”

    钟如英一拍掌，“特招！”

    林清婉笑，“诸位大人不会答应的。”

    钟如英就撇了撇嘴，“一群大男人，忒的小肚鸡肠。”

    林清婉就起身道：“好了，快洗漱吧，明日我们还要面见蜀国的使臣呢。”

    钟如英这才没再提这个话题，但心中到底在意，将今夜的话暗暗记在了心中。

    第二天，两国使臣正式见面，坐下交谈。

    闵尚书提议两国合兵，但并不是将所有兵马都合在一起，而是从各自为战转为更亲密的合作。

    合作后依然分为东西两线，蜀军依然在西线，而梁军在东线，到时由东线的兵力牵制住楚国大半兵马，西线则在后方攻城略地。

    因此东线的损失会很大，闵尚书要求他们给出二十万兵力给东线指挥，以稍平梁国的损耗。

    对于前一点，蜀国使臣表示认同，但后一点却提出异议。

    他们兵马本来就紧，再提出二十万兵力，那西线就该捉襟见肘了，所以他们只能给出十万兵力。

    闵尚书据理力争，双方吵了一上午，最后才初步将兵力固定在了十五万人上。

    然后就是兵力素质的讨论了，这十五万他们肯定不会要老弱病残，所以指定了蜀军好几个参将现在所带的兵力。

    等把合兵之事谈妥，一天便也过去了，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喝酒，闵尚书趁机提出质子的事。

    道：“贵国十五万兵力在我这儿，而我大梁更是投入大半兵力，无论任何，这场战也要双方放心才好，所以最好两国都派一皇子到对方营中为质，这样两国将士也更安心。”

    林清婉笑着接口道：“且盟国皇子临战，这可是振作士气的好方法。”

    蜀国使臣互相看看，问道：“不知贵国打算派那位皇子来我蜀国？”

    闵尚书瞥了一眼林清婉，笑道：“是我皇最宠爱的五皇子殿下。”

    呸，要是最宠爱，还舍得拿出来做人质？

    蜀国使臣低声讨论了一下，点头道：“交换质子可以，但我国二皇子年幼，只怕不能临战，最好是护送到贵国皇都保护。”

    闵尚书就笑，“所以我们请的是贵国的大皇子。”

    蜀国使臣瞪眼，“这……大皇子是我皇嫡子，这怎么可以……”

    林清婉就连忙道：“几位大人不用担心，若是怕大皇子在军中不安全，那就不临战了，到时候护送入京，就与我皇同住。住在我大梁皇宫之内，安全是不用担心的。”

    就是跟你们大梁的皇帝一起住才更不安全啊。

    闵尚书见他们推脱，不由冷下脸来道：“难道贵国是信不过我大梁？还是你们根本就没有诚意，所以舍弃一个无关紧要的二皇子，将来好出尔反尔？”

    闵尚书变了脸色，蜀国使臣便也变脸，冷冷地道：“既如此，那我国便要求贵国的四皇子为质，若你们答应四皇子做质子，那我们便向陛下请大皇子出国。”

    林清婉连忙柔声道：“以大皇子的身份，的确需要我们四皇子出面才行，但几位贵使也知道，我皇年纪已大，自去年冬始，朝中事务便有我们四皇子处理，他若为质，那我大梁便运行不起来了。”

    林清婉说得很惨，叹息道：“此次合战，我梁国所出远在你们蜀国之上，而攻城又是你们蜀国，若我大梁将士没一个保障，哪敢卖命？所以才有质子一提。”

    林清婉唱完红脸，闵尚书立即接着唱白脸，“从长幼有序来说，我梁国本是要派三皇子赴蜀的，若是你们看不上五皇子，那就让三皇子去换你们的大皇子。”

    林清婉立即道：“几位大人不知道，五皇子是我皇中年得子，宠爱得很，我提议他也是为让你等安心。”

    蜀国使臣冷哼，“四皇子更能让我等安心。”

    但语气到底没有那么生硬了，且还道：“我皇只有三位皇子，二皇子也向来得宠得很。”

    林清婉就感叹，“可蜀帝正盛年，与我皇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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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 同意

﻿    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蜀帝还年轻，可以生大把的孩子，蜀国的三皇子不就是去年生的吗？

    所以他现在疼二皇子有什么用，等有了其他孩子，这位二皇子也就不怎么重要了。

    蜀国使臣反击道：“林尚书刚才不是说梁国事务已有四皇子处理，梁帝再疼五皇子，只怕也有心无力了吧？”

    林清婉就冷下脸道：“事务是由四殿下处理，可我等只认陛下，陛下但有所命，我们莫敢不从。”

    闵尚书也冷哼道：“我们四殿下谦恭孝顺，我皇之意便是他之志，自然不像有些人阳奉阴违。”

    要不是要留余地，闵尚书差点明说蜀帝不孝了。

    蜀国使臣有些怒，却不好深究，他们的皇帝违逆先帝之意闹得天下尽知，他们想洗白也不可能。

    大皇子做人质这事太过重大，他们根本就做不了主，只能报回蜀都，让群臣和陛下做决定。

    但在此之前，双方的其他合作却可以同步进行，不然等交换好人质，黄花菜都要凉了。

    和蜀国的谈判每天都在互相微笑点头中开始，然后在吵架中结束。

    梁国这边与会的多为兵部的官员，蜀国那边也是，带头的就是他们兵部的尚书。

    所以一群大老爷们嗓门都不低，吵到高潮时还会动手，闵尚书就冲对方掷过杯子，但喝了一杯茶后俩人又坐在一起商议派遣刺客去杀项善的事。

    这种谈判方式林清婉更喜欢，之前她与温迪罕的谈判更多的是要利诱，毕竟她处于劣势，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斟酌再斟酌，一个不对，温迪罕翻脸便全盘皆输，耗费的心力极大。

    但与蜀国的谈判不一样，两国平等，甚至论国力，梁国还在蜀国之上，所以他们态度可硬可软，就是前一刻吵得如同杀父仇人，一转身又能好得跟两兄弟似的。

    因为他们知道，再怎么闹，此时两国也不会闹翻。

    盟约的雏形便在这种争吵中定下，请质子之事也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回各自的都城，请皇帝定夺。

    这里离梁都较近，所以梁帝的回复早了两天到来，他同意派五皇子为质，在他同意时，五皇子已经准备离京。

    与此同时，蜀国的兵部尚书已经开始着令调出十五万兵马听从梁国这边吩咐。

    十五万，钟如英和卢真各握六万，剩下的三万兵马则交给还没资格坐在谈判桌上的林信。

    本来闵尚书没想分兵马给林信的，毕竟他年纪轻，资历浅，经验也不足，但谁让人家姑姑在此，林清婉提了一句，闵尚书想了想便也答应了。

    反正是蜀国的兵马，让林信练练手也好。

    钟如英跟林清婉交好，自然愿意卖她这个面子，所以从自己手里挤出一万多兵马来，而卢真也乐意提携林家的后代，所以默认了。

    兵马既已交出，蜀国自然没有再分配的权利，所以也没说话，此事便这么定下了。

    两国使臣一边等待蜀帝的回复，一边开始应对起楚军越来越强势的反攻。

    卢真也回自己的大营，开始骚扰楚军，拉住更多的兵力。

    闵尚书看了看地图道：“项善想收回失土了。”

    蜀国的兵部秦尚书也点头，“只怕兵力还会再增加，”他看向闵尚书，问道：“你们不是说有办法拖延他的动作吗？”

    闵尚书便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对他微微点头，姚时三天前就已经离开，现在估计已经见到姬先生了。

    闵尚书就回头对他道：“秦大人放心，卢都护已经回去准备了。”

    卢真守的是另一防线，直面项善大军，他回去后两天内便与楚军大小交战了七次，有时晚上还要互相搞突袭，似乎是疲于应对，刚开始还有输有赢，后面却节节败退，一连丢了两座县城。

    楚军见状大喜，士气高涨，想要再接再厉，项善却及时止住，收兵回城，开始让人在新收下的两座城池中构建军事，以守城为主。

    消息报来，闵尚书和钟如英叹道：“不愧是老将，老辣得很纳。”

    “所以我才说他难对付，”钟如英道：“我等不论做什么，他皆能算得出七八分，如何能赢他？”

    想要在战场上赢他只怕有些困难，俩人一同看向林清婉，“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你这边了。”

    林清婉捏了捏手道：“姚先生已经去了，再等两日估计就有消息了。”

    “不论我还是卢真都成名已久，他对我们二人熟悉得很，反倒是林信，因是新将，虽也输场居多，但我和卢真统计后发现，好几次蜀军都能乘胜追击，却都放弃了，显然他对林信还有疑虑，故以谨慎为主，”钟如英道：“而婉姐儿不是军中人，只怕他更不知有你这人，这次说不定还真没算到这点。”

    而此时，项善已经从细作和斥候那里知道了蜀国派了十五万兵马交由梁国指挥的事。

    他沉吟道：“梁蜀只怕要合盟了。”

    “他们不一直是盟友吗？”

    “那不一样，之前的合作就像当年我大楚与梁国合围南汉一样，未曾谈判，只是默契的谁攻下的城池就是谁的，”项善道：“此次他们却有可能订立下盟约，这对我楚国大大地不利啊。”

    “那怎么办？”

    项善沉默了一下道：“我不知他们有何计策，但如今围在京城四周的多为梁军，那梁军肯定是拖延我们兵力的一方，必须尽早突围出去，这样我们才有机会翻盘。”

    项善沉吟道：“再多调些兵马来，粮草要足，我会和陛下上书，让他暂且南迁，将蜀国兵力引走一部分，待我们攻破梁军的合围之势，再来收复京城。”

    而钟如英也正在点着地图道：“我们得把楚皇室与楚国的大部分兵力困在这里，以给蜀军争取足够多的时间，只要他们能将这一条线上的城池都攻下，那楚皇室将退无可退，到时候打开一个口子让他们出来，我们再行合围之势，各个击破。”

    闵尚书和秦尚书相视一眼，皆找不出比她更好的战术，点头同意。

    林清婉则坐在一旁，她不懂打仗，因此从来不插话，这时却忍不住问道：“既然项善总能算到你们的打算，那这次他是不是也能算到？”

    几人沉默，钟如英道：“这个办法能让梁军减少伤亡，若是强攻强守，不知要死多少人，哪怕他算到，我们也必须得先如此。”

    闵尚书点头，“林郡主不知，楚军兵力与我大梁整体的差不多，他们是将大部分兵力集结于此，而大梁只有洪州，江陵和灵州三州的兵力在此，相差甚远，我们若强攻，以前还可以战术战略获胜，现在嘛……哪怕项善已算出，这对我们来说也是最保险的做法。”

    “我的意思是，既然项善知道，他会不会提议楚帝南迁？”

    闵尚书不在意的道：“项善一直建议楚帝南迁，就是因为楚帝与楚朝廷不肯，最后他才放弃了桂州，集结兵力打退钟将军他们。”

    林清婉深吸了一口气问，“也就是说，项善与楚帝，甚至是整个楚国朝廷都早已有矛盾在？”

    闵尚书眨眨眼，“这不是正常的吗？”

    每一个朝臣都有可能提出不被皇帝和其他大臣同意的意见，他也有过这种时候的。

    林清婉却瞥了他一眼道：“正常，但总有办法让它变得不正常。”

    林清婉起身离开，去给姚时写信，她估算有些错误，其实姚时能做的更多。

    此时，姚时正跪坐在姬元的对面，陪着他一起下棋，半响，他确认自己无生路后便放下棋子道：“老师，学生输了。”

    姬元丢下棋子，浅笑道：“这里输了，另一边却是赢了。”

    姚时眼睛一亮，微微倾身道：“老师答应学生了？”

    姬元微微叹气，“早晚有这一遭，她此时派你过来，不就是笃定我不会拒绝吗？”

    姚时低头。

    姬元捏了捏手中的棋子，还是没忍住：“项善擅谋，实乃一员智将，你们那位爱才的林郡主就不心动？”

    姚时就笑道：“自然是心动的，可项将军世代皆是楚人，只怕不会叛楚归梁，所以郡主虽心动，却无可奈何。不过若是老师肯做中间人，代梁国说服项将军，我想郡主一定会厚待项将军与项家人的。”

    姬元就摇头一笑，他那位朋友忠国就如同他忠于自己的理想一样，除非国灭，不然不会离开的。

    姚时便叹息一声，将带来的画匣推过去，起身道：“那就拜托老师了，学生先行告退。”

    姬元微微点头，“我让人带你离开。”

    姬元亲自把人送到侧门，顿了顿后道：“若是可以，替我和林郡主说一声，项家满门忠烈，若有将来，只希望梁军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那项将军呢？”

    姬元叹气，“他乃主将，自有他自己的选择，但我觉得两国交战，不该祸及家人。”

    姚时低头道：“是，学生会如实转告郡主的。”

    姬元微微点头，招来心腹，让他带姚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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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 断绝

﻿    姬元回到小院，见姬念正站在棋盘前，伸手要打开画匣，他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姬念吓得抬头，“祖父。 ”

    姬元走前，将手搭在画匣，看着她道：“准备一下，我让人送你离开楚国。”

    姬念咬了咬唇问，“祖父不一起走吗？”

    “我还有事要做，你先行一步。”

    姬念红了眼眶，问道：“刚才来的是梁国的使臣？”

    姬元抬头看向她，问道：“孩子，如今你的心还没死吗？”

    姬念摇了摇头，“祖父，我早已想开了，并不执念于楚国，只是想知道我们要逃往何处，何处才能容下我们？”

    “我心安处是家，这天下之大，何处都能容身，端看你的心愿不愿安定，”姬元道：“这一次，我不再拦你，待出了楚国，你想去何处都行。”

    “那弟弟呢？”

    姬元道：“他自有他的路要走。”

    姬晟在战争爆发前进山跟傅之孝学习去了，一开始楚帝还派人盯着他，但见他是真的跟傅先生学习，加之后来蜀攻楚，连梁国都加入战局，他留意不到姬元的这个小孙子了。

    姬晟跟姬念走的并不是同一条路，姬元也不可能再把孙子和孙女放在一起送走。

    从他送姬晟入山的那天其，姐弟俩要走的路不一样了。

    姬念微愣，她向来聪慧，很快便明白了过来，沉默了一瞬后屈膝行礼退下。

    走到院门，回过头来看，这才发现祖父鬓发灰白，已不复先前的精神。

    她回过头去，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姬元将画匣抱回书房，打开看里面的画，这幅圣贤老子图是两晋名士斗画时所作，除了老子图，还有孔子图和孟子图。

    姬元有一幅孟子图，而孔子图和老子图一直不知所踪，却没想到老子图在林清婉的手。

    这三幅图各有千秋，也作得不错，但除了部分人追崇外，在士林与收藏界反响一般。

    因为这三幅图是斗画而成，在姬元的眼，多了一分奖旗，少了一分灵气。

    可在唐时，这三幅画曾被炒出天价，特别是老子图，因唐人崇道，这幅图的价值是其最高的。

    而宋济信道，姚时虽未明说，但姬元知道这幅图是林清婉为宋济准备的。

    姬元将画挂在墙，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才收神，宋济从前线退下来后，楚帝为安抚他，便将后方筹备粮草与军备之事全权交给了他。

    林清婉是想断了项善后路，此计不可谓不毒，倒是个好办法。

    姬元招来下人，道：“我新解了一盘残棋，明日请几个朋友来观棋，你给我下帖子去，再让厨房准备一些酒菜。”

    “是。”

    楚国正陷入战乱之，但总有闲适富贵之人，这仗已经打了近一年，眼看着还有继续往下打的趋势，他们总不能惶惶整日，日子还是要过的。

    所以除了要迁都闹得较凶的那段时间外，姬家的门前一直往来不绝，名士学子以及高官皇亲都有人来。

    这次姬元主动下帖，大家便都来了。

    在书房里看姬元解残局，便有人留意到他挂在书房里的老子图，事后惊诧问，“这是姬先生新得的画？”

    姬元扫了一眼，不在意的道：“一个朋友送的，因我手有孟子图，所以送来凑对，可惜还少了一幅孔子图。”

    那人便笑问，“先生好似不太欣赏这图。”

    姬元便笑道：“这倒不至于，只是少了一分灵气。”

    那人是宋济的好友，自然知道宋济一直在求这画，见姬元不是很在意这幅画的样子，便心一动。

    离开姬家后便直奔宋家，告诉宋济。

    宋济苦恼，“可惜因我那侄儿，我们宋家跟姬先生总差着一层。”

    “姬先生并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你那侄子又是后辈，只怕早忘了，”那人道：“你既有心，不如用其他的东西去跟他换。”

    “这老子图价值连城，我用什么去跟他换？”

    “价值连城是在你的心里，我看姬先生可不多在意这画，”那人笑道：“你手不是有好几册孤本？不如挑了一本给他送去，我看那东西在他那里也是价值连城。”

    宋济心一动，送走好友便去书房里找东西了。

    姬先生等着人主动钩，而此时姬念正斟酌着给楚太子写信。

    她这一年来的日子并不好过，楚太子推迟了婚期，愈加宠爱他从江陵带回来的姬妾。

    这短短的一年里，她曾和那眉娘见过面，甚至发生过一次冲突，那并不是她的本意。

    她是不在意黄易安宠爱谁的，可她却不能容许眉娘一个低贱的姬妾当面羞辱她。

    所以那一瞬间她没压制住脾气，却正好叫黄易安看在了眼里。

    那时候她口出伤人之语，正巧便叫他听见了，之后婚期更被拖得遥遥无期了。

    及至蜀国攻楚，梁国也出兵，楚国社稷岌岌可危，姬念也断了嫁给黄易安的念头。

    祖父为了她操碎了心，这一次让她为他做些事情吧。

    姬念写了一封长信，交给下人让他送去太子府，然后便又考试提笔写接下来的几封信，算她走了，这几封信也能隔一段时间送到黄易安的手。

    下人拿了信出去，却没有出府，而是转身送到了姬元那里。

    姬元从不阻拦姬念与外界的联系，但从那天姬念想要动画匣开始，姬元便下令不准她再往外送消息。

    听下人说这信是要送去太子府，姬元便脸色一沉，连忙扯了信看，待看完信，他便微微蹙眉，沉吟着没有说话。

    下人拢手站在一旁，低声问，“老太爷，这信可要送出去？”

    姬元垂下眸想了想，将信折回去放好，交给他道：“送出去吧。”

    姬念似乎是在安抚黄易安，难道是为做出自己还在府的假象？

    这虽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她肯配合自然好。

    可姬元总有些不安，或许是孙女坑他太多，想了想，他还是道：“以后大小姐再有什么信要送，你都先送来与我看，待我同意了再说。”

    下人应下，拿了信躬身退出。

    姬念将写好的信检查一遍，然后写了编号贴在信封，一并放进盒子里交给心腹丫头，“我走后，这个盒子你亲自拿着，每隔一天给太子府送一封过去，按照编号的送。”

    丫头接过，小声问，“小姐，要不要告诉老太爷一声？”

    姬念想到姬元正为战事操劳，摇了摇头道：“不必，祖父已经够累的了，不要他再劳心了。”

    姬念冷笑道：“我算不尽其他人，黄易安却还是算得准的。”

    丫头低头应下。

    丫头送信也是要直接递给门房的，所以等姬元搞定宋济，几乎已经要忘记此事时，门房那里又送来了一封信，姬元看过后，良久不语，半响，他将信压下，问道：“侧门那边可有回信了？”

    “是，递了话进来，说是明日寅时动身。”

    “大小姐那边准备好了？”

    “已经都准备好了。”

    姬元道：“那将大小姐身边的贴身丫头都叫来，我有话问她们。”

    门房躬身下去叫人，用不了几句话，姬元手便多了一个盒子，他按照顺序，一封信一封信的往下看，待看到最后一封信，他脸丁点表情也没有。

    下人们噤若寒蝉，低着头脸色苍白。

    姬元将信压在掌下，半响才沉怒道：“去把姬念叫来。”

    丫头哭丧着脸去叫姬念，低声叮嘱道：“大小姐，老太爷很生气，您见了他先认个错，他年纪大了，可受不得气。”

    姬念脸的怒气微滞，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才进去，因为丫头的话，她没有开口追究祖父私自截留她信的事。

    “祖父。”姬念屈膝行礼。

    姬元却是难得动怒，将最后一封信扔下，问道：“这是你写的？”

    姬念抿嘴，“是！”

    “你要做什么？”

    姬念抬头，“我只是想替祖父分担……”

    “分担？”姬元抖着嘴唇道：“那你可知，项善是祖父的好友，林清婉尚且知道体念我，不叫我直接对他下手，你倒好，你怎么，你怎么……”

    姬元喉头微甜，他停下话头，抿紧了嘴巴，将嘴的腥甜又咽了回去。

    他疲惫的坐倒在椅子，挥了挥手道：“明日寅时出发，你去准备离开吧。”

    “祖父，”姬念担忧的跪在他膝前，抬头问，“您见宋济，不也是要在针对项爷爷吗？既然我们已经选定梁国，自然要为国尽忠，您……”

    姬元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却冷酷无，“你这次要去的是苏州，除了你身边的这两个丫头，我再没人给你，我会给你些金银，将来过得怎样看你自己的造化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是聪明没用到地方，祖父希望你能睁开眼多看看这个世界，有一天能学会将聪明用到对的地方去。”

    “祖父？”姬念羞恼，完全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

    姬元挥了挥手，低低地道：“我收买蛊惑宋济，让他拖延前线粮草与军备，将来战败，楚帝问起责来，那也是宋济之过，被迁怒的也是宋家。”

    “如你通过太子离间楚帝与你项爷爷，一旦战败，楚帝不会思己之过，只会将所有罪责归咎于你项爷爷身，不仅他不能活，项家满门也会被牵连。”姬元抖着嘴唇道：“你项爷爷与楚帝向来不和，因迁都一事更是矛盾重重，要离间他们君臣于我来说并不难，但林清婉却没与我提这事，反而大费周章的走了宋济这条路，为的什么？”

    姬念愣在当场。

    为的当然不是项善，而是为了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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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 起效

﻿    姬念被押回自己的房间，姬元不再放她出来，甚至不许她和她身边的人与外界联系。

    姬元将她写的那些信全都付之一炬，看着明灭不定的火光，脸上的神色也有些阴晴不定。

    姬念也正看着灯光不语，祖父未曾出口的话，她自己给补全了。

    祖父是真的不打算再管她，此次之后祖孙俩算是断绝关系了？

    她的心脏突然有些疼，可她真的是为了祖父好，既已投靠大梁，若能离间楚帝与项善，这岂不是一件大功？

    姬念坐在灯下思考了半个晚上，还没等她想透，寅时便到了。下人来送她出去。

    姬念往外一看，没看到祖父，心中一跳，“祖父呢？”

    下人低头道：“老太爷还没醒，小的来送大小姐出去。”

    姬念脸色一白，即便已经有所猜测，但成真时还是让她有些不能接受。

    “大小姐，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我们走吧。”

    姬念往正院那里望了好一会儿，最后跪在了地上，冲着正院的方向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离开。

    一行人低调的打开侧门，上了一辆驴车，里面候着两个仆妇，姬念才上车，车子便慢慢开动起来，仆妇拿出两个包裹，低声道：“小姐们将衣裳换了吧，我们给三位梳妆打扮一下。”

    没有镜子，姬念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只能任由这两个仆妇在她们脸上倒腾。

    仆妇低声道：“小姐们不用说话，到了城门口只管低头就行，要有人问到你们，你们就装作胆小怕事的样子就行。”

    两个仆妇似乎是经常干这样的事，一脸的自信，实际上出城也并不困难。

    这个时候城门才开，多的是要往南逃难的人，且以中下等阶级为主，大家出行几乎都是驴车和骡车，他们这辆驴车混在其中一点也打眼。

    守城的士兵只是撩开帘子简单的看了一眼便放过，驴车顺利出城，难的却是剩下的路。

    所有人都是往难逃，他们如何通过关口到东面的梁国去？

    没等姬念想明白，这辆驴车却是随着人流往南而去，他们要先南下，然后通过虔州入梁，现在桂州以南，连州以东都是大梁的地盘了，南边的控制要比楚都这边松得多，要出关也容易。

    姬念还不知道自己将要绕过半个楚国才能出关，她还在担忧独自留在楚都的祖父。

    姬元也是一夜未眠，但天亮后他便打起了精神，先是替姬念回绝了所有邀请她的帖子，然后向外称病。

    姬念在楚国这几年也不是只瞄着楚太子一人的，她经营的人脉网也很庞大，所以每日应酬不断，只看她愿不愿意参加。

    姬元很少插手她的事，现下却有些后悔太过放任她了。

    姬念“称病“后，姬元照常出去会友，也偶尔见一些上门求学的学子和拜访的名士。

    同时，跟宋济等朝廷官员的来往也更亲密了些。

    姬元的智慧和威望是摆在世人面前的，所以很多人都愿意听取他的意见。

    这些年他虽然从不参与楚国朝政，但却没少指点上门来求教的官员，所以没人怀疑他如往常的偶尔提点中挖了坑。

    楚国朝廷内外依然一副能收复失土，打退敌人的自信模样，但身处前线的项善却敏感的察觉到了不对。

    首先，向来准时的粮草没有及时送达，待他派军需官一再催促，户部送来的粮草却又不足数。

    宋济给的理由很强大，百姓难逃，收不到赋税，国库空虚，这些还是从各处挤出来的，剩下的粮草得强征后才有。

    然后是该更换修理的装备速度也慢了许多，消耗最大的箭矢，其供给量竟然比不上往日的三分之一。

    最后是他发现底下参将突然难调，他们对他这个统帅的意见突然大起来，虽不至于处处针对，却开始怠令。

    项善跟楚帝的关系不好，一直很戒备，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到他，何况这还不是风吹草动，他立即派人回京城打听。

    项家也是有人在朝中为官的，很快就给他回信，说是他新近上书让陛下迁都的折子惹了众怒。

    陛下虽未曾言语，但神色也很不愉，似乎心中已有芥蒂，让项善小心些。

    项善收了信，忍不住沉怒道：“京城距离梁国江陵洪州不远，如今梁国半数兵力都围在此，我们保住一个京都，却要失去整个大楚，有何意思？”

    “梁国皇室也曾南迁，也是因此，当年林颖才能率领梁国大半兵力与辽军周旋，收复失土，扶梁国皇室再回梁都，为何我楚国就不能暂且舍弃都城？”项善紧握成拳，怒道：“皆是一群鼠目寸光，只顾眼前利益的禄蠹！”

    楚帝不南迁，他们就得把兵力耗在这儿，被梁军围着，想要收复失土都拿不出兵力来。

    但若朝廷南迁，安排在楚国腹地，他便无后顾之忧，大可以分兵四路，迂回攻梁与蜀，总能将人逼出去。

    梁蜀粮草运送不比他们，不可能在这里耗太长时间，少则一年，多则三年，只要熬过这段时间，楚国收复失土便指日可待。

    守着京都干什么？

    那搬不走的财宝能有这整个国家重要吗？

    当年梁皇室南迁，除了皇子公主与嫔妃，国库中的金银珠宝等一样未取，都便宜了辽军，也没见梁帝有多犹豫。

    项善在这里气怒不已，楚都那里，楚帝也正在因为项善生气，他将项善的折子丢到一边，眼不见为净，问道：“前线战事如何？”

    “项将军连日大捷，已收复了三座县城，只是……”

    “只是什么？”楚帝蹙眉看向他，显然有些不悦他的吞吞吐吐。

    那个官员便低头道：“只是前线有报，项将军收复了两座县城后就不许士兵再追击，似乎是怕有埋伏，这段时间一直在巩固防事，还是陈将军不服气，私自带兵出击，这才又收了一座城。”

    那人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楚帝，小声道：“只是听说项将军生气得很，派人捉了陈将军，要军法处置，还是众将求情，加之还需陈将军守着江陵防线，这才打了二十军杖了事。”

    楚帝显然是第一次听说此事，闻言冷笑道：“二十军杖也能要去一条性命了吧？”

    “是，听说陈将军至今还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呢。”

    楚帝狠狠地一拍桌子，问道：“项善他到底要做什么？都快一年了，却还没有打退梁军！”

    官员默默地点头，项善接手楚军不过六个多月而已，战局是自他接手后才反转的，于这点上，他都没法污蔑，没想到陛下自己找了借口。

    楚帝怒气勃发，问道：“项善可有说过何时能击退梁军？”

    “陛下，项将军说除非朝廷南迁，不然他没办法……”

    “没办法？朕把楚国大半的兵力都给了他，他却跟朕说没办法，”楚帝拍着桌子吼道：“朝廷南迁是那么容易的吗？整个皇室，还有朝臣及其家眷，光各部要带的文件就有多少了？”

    南迁？

    如丧家之犬一样的南逃，和梁国先帝一样成为天下的笑柄吗？

    项善觉得梁国先帝是断尾求生，最后还成功了，但在楚帝的眼里，这是梁国先帝一辈子的污点，且还会被记录在史册中。

    他自己是看不起梁国的先帝，甚至没少暗地里嘲笑对方的。

    昏聩无能，守不住江山，被辽人打得连皇宫都丢了，偏还被一个臣子压在头上。

    亲自杀了两个儿子给一个臣子赔罪，这简直是当皇帝的耻辱，所以项善提议他南迁，他是最反对的。

    但因为他还要用项善，即便心中不悦，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是让心腹们上折反对。

    他已经将这个议题丢到一旁，自以为暗示的够明显了，谁知项善还继续上书，都这时候了不想着收复失土，只想着让他南迁！

    南迁？

    那简直是丢尽了祖宗的脸面，他是绝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官员告了状离开，正好前线送来项善催促粮草和军备的折子，楚帝还以为又是南迁的提议，立时看也不看的丢到一边。

    内侍默默地捡起来放到一边，用其他折子压在了上面。

    而就在项善久等不到回应时，五皇子先蜀国的大皇子一步到了洪州。

    一进入洪州大营，他就红着眼睛冲去找林清婉，要不是身边的侍卫拦着他，他还要把自己的佩剑给带上。

    五皇子冲进林清婉的营帐，见她正悠闲的坐在那里喝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跑过去问道：“林清婉，我问你，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林清婉抬头看见他，连忙起身行礼道：“五殿下何出此言，我与您是义姐弟，只有亲，哪有仇？”

    “那你干嘛害我？”说到这里，五皇子眼泪都快要流了，只要一想到自己要去蜀国做质子，朝不保夕，顿时惶惶不已。

    林清婉立即心疼道：“五弟快别这样说，我这样提议也是迫不得已。”

    她连忙掏出自己的手绢递给他，轻声道：“如今朝中除了你，还有谁能为陛下解这个忧愁呢？我不提，那就得陛下来提，到时候他得多伤心，你又得多难过呀，所以我才做了这个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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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 安排

﻿    五皇子已经十四了，再不是当年那个那么容易被忽悠的小孩，他扯过林清婉的手绢抹了抹眼泪，一脸的不相信，“父皇又不止我一个儿子，怎么就得我去做质子，要不是你提的我……”

    “要不是我提的你，那就得是陛下提的你了，”林清婉截断他的话道：“陛下是不止你一个儿子，可你却是最合适的。”

    她掰着手指头柔声解释道：“大皇子战死了，二皇子现在何处虽未明说，但我想你也是明白的吧，我听朝中诸位大臣的意思，他可能会被贬为庶民，他去蜀国显然也不现实。”

    “而四殿下，”林清婉顿了顿后叹气道：“陛下虽未册封太子，但现在国家朝政有一半要依托四皇子，他显然也是不可能的，那就只剩下三皇子，您和六皇子了。”

    “对啊，还有三哥和六弟呢，凭什么就得是我？”

    “五殿下，三殿下为国牺牲已经够多了，您觉得陛下忍心再把他送去蜀国吗？”

    “那父皇怎么就忍心送我去？”五皇子却没照着林清婉的剧本走，一脸的伤心难过，“难道我就不是父皇的儿子吗？”

    林清婉忍了忍，没动手，而是继续解释道：“三殿下为国负伤，已为梁国做了贡献，但你可没为梁国做过什么，陛下当然会首选你。不仅陛下，群臣也不会选择三皇子的。”

    “那是因为我年纪小，才没机会上战场，”五皇子叫道：“三哥不就比我早出生几年吗？他虽上了战场，但也没立多少功，更不像大哥战死沙场。可我这一次去蜀国可是九死一生，可能还会被人欺辱，比上战场还凄苦。”

    林清婉拢眉看他，沉默了半响道：“你果真如此认为？”

    五皇子挺了胸膛道：“当然！”

    “好，那我让你上战场，”林清婉冷下脸来道：“你要想留在洪州打仗，那我和陛下提议让六皇子去。”

    五皇子眼睛一亮，问道：“果真？”

    “当然，”林清婉冷淡的道：“本来就是在你和六皇子间选择，但因为你比六皇子机敏，也比六皇子善交际，又年长，这才选了你。你若是愿意留在前线为国效力，那你便也是有正事做的人了，让六皇子去自然就顺理成章了。”

    五皇子就乐，撸了袖子跃跃欲试，“那我何时出战？”

    林清婉看了他一眼道：“听主将的命令吧，五殿下不如先回帐梳洗休息，待有了战事，我再派人去通知你。”

    “那你何时上折让六弟来？”

    “我明日写折，后日就能让人送回京城。”

    五皇子忧心，“赶得及吗？”

    林清婉浅笑道：“蜀国大皇子还在路上，质子要等他到了才交换，自然是来得及的。”

    “那，那蜀国使臣那边会同意换人？”

    林清婉不在意的道：“您和六皇子的区别只在梁国，在蜀国使臣眼里，你们的价值是一样的，皆是陛下疼爱的年幼皇子。”

    五皇子想到他和六弟就差几个月，顿时便放下心来。

    林清婉不动声色的打发了他，这才冷笑一声，吩咐易寒道：“让人去查一查，五皇子身边伺候的人都有谁的人。”

    不是早让四皇子把人换成自己的吗？

    易寒应了一声，林清婉则带着白枫去找钟如英。

    钟如英撇了撇嘴道：“老五全是被他母妃给带坏的，小的时候明明是聪明可爱，越长大越不像样。”

    林清婉给她倒了一杯茶道：“他十四了，我看着倒比四年前要强些。”

    “那是陛下下了死手，又有皇后娘娘帮忙，要不然你现在见到的便是一个有权有势的混子了。”

    “如同养在花房里的娇花，总以为外面艳阳高照，很是美好，只有把它移出花房才能感受到那凛冽的寒风，知道花房的环境有多难能可贵，”林清婉抿了一口茶，抬头微微一笑道：“这花也才会感恩。”

    钟如英就打了一个寒颤，“你的意思是……”

    “让他到战场上走一圈吧，既然是皇子，便给他一些特权，让他从总旗做起。”

    钟如英：“……他可是来做质子的。”

    “急什么，蜀国的大皇子还没到呢，先让他到战场上练练，”林清婉手肘撑在桌子上，倾身对她笑道：“别用力过猛，把他的胆子吓坏就行。”

    钟如英喝茶，笃定的道：“你一定是记仇！”

    林清婉摇头，不承认，“他当时还是个孩子，我早不介意了，怎么会记仇呢？”

    她笑道：“我好歹是他义姐，也有教导之责的。”

    钟如英就撇了撇嘴。

    林清婉回去时易寒已经等着了，他直接把跟在五皇子身边的侍卫长带来了。

    侍卫长连忙给林清婉行礼，一脸的苦涩。

    他就是四皇子安排的人，其实是陛下的人，但四皇子与他暗示了一些事，无伤大雅，且有利于朝廷和睦，他便也答应了。

    不就是多劝一劝五皇子要爱国，要体谅皇帝，要友爱兄弟，还不要怨愤林郡主吗？

    他都照做了，但一路上不论他怎么明示暗示，五皇子却只是怒气越积越多，尤其是在日夜赶路吃了不少的苦头后，他更加不愿听他们这些人说的话了。

    所以就造成了，哪怕他身边的人都劝他通情达理，他却越来越怒。

    林清婉：“……”

    她揉了揉额头，笑问，“你们都是四殿下亲自安排的？”

    “是。”

    林清婉就挥了挥手，颔首笑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劝劝五殿下的，最近你们就不要再与他说这些事了，安心跟在他身边伺候就行。他要你们做什么，只要不违反军中的规矩，你们就照做。他说话你们就应承听下，不合理的也别当场反驳，报与我知道，到时候我去劝他。”

    侍卫长大松一口气，拱手道：“是，下官这就吩咐下去。”

    易寒亲自把人送出去。

    直到下午他才回来，还带了些酒气，林清婉诧异，“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姑奶奶，那些人虽是四殿下安排的，却大多是长公主向四殿下推荐的。”

    林清婉脸上的笑容便冷下，问道：“确定了？”

    “是，”易寒顿了顿后道：“我送他回去时随口问了几句他们原供于何处，这才发现只是问到的十个人中便出自六个地方，以四殿下的性格和他现在的能力，该是从一两个地方调人才是，怎么会如此分散？所以我便多问了几句。”

    而再没有比喝酒更好的套话方式了。

    正好侍卫长他们新来洪州，以后可能还要跟随五皇子去蜀国，自然要讨好为副使的林清婉。

    要知道，就连五皇子的前程都掌握在闵尚书和林郡主的手中，闵尚书他们接触不到，现能与林郡主身边最重要的护卫搭上话，他们自然要抓紧。

    作为回报，易寒也向他们透露了一些他们想知道的消息，于是他便知道这些人原来都是长公主向四皇子推荐的。

    且在出发前，他们不仅见过四皇子，也见过长公主。

    只是长公主叮嘱的话和四皇子一样，并没有什么异常。

    林清婉却脸色难看，“难怪呢……”

    难怪他们一个劲儿的“劝和”，却不知十四岁的少年，突遭变故，要去做质子，本来就够心烦的，这些人劝人还全劝在了他的痛点上，别说五皇子了，就是她，一路上只怕都要烦躁了。

    林清婉忍不住咬了咬牙，这种细节之处，四皇子不知，也留意不到，她不信长公主也会不知道。

    这是给她和四皇子挖坑呢。

    要让这些人跟着五皇子去蜀国，甭管他能不能安全回来，以后他都会恨死她和四皇子的。

    林清婉揉了揉额，道：“你改日去探探他们的口风，可愿留在军中效力。”

    “那护卫五皇子的人……”

    “我和闵尚书再仔细安排。”

    人都在洪州了，还怕安排不妥伺候的人吗？

    易寒便提醒道：“侍卫长是陛下的人……”

    “那就让他跟着，其他侍卫换去一些，”林清婉道：“五皇子到了那边也得用下人，贴身伺候的人另外给他准备一批。”

    她敲了敲桌子道：“这些人让江钱和小十去选。”

    “小十？”

    “不错，”林清婉露出了一点笑容，“她做过细作，最擅长的便是润物细无声，相人也很有一套，让她去。江钱则在一旁盯着，将小十选出来的人查清楚，信得过的挑出来培训一段时间，我们的时间不多，蜀国的大皇子再过几日应该也要到了。”

    “是。”

    易寒退下后林清婉坐着思索良久，最后提笔给皇后和四皇子妃各写了一封信，有些事，与四皇子直说，却不如与他身边的人点拨一二更有效。

    梁帝身体越来越不好，长公主近来也越来越急了。

    之前林清婉从没想过阻止长公主参与朝政，甚至还隐隐有些支持，可如果她如此急躁且不顾大局，那她参政于大梁来说就不是好事了。

    如今能拦她的也只有皇后了。

    四皇子那里也该有所提醒，没有谁比四皇子妃更合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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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冲击

﻿    近来梁楚两国有一种奇异的平和，之前楚军攻势迅猛，似乎想要快速打退梁军，但随着梁国连失三城，他们的攻势反而慢了下来。

    除了隔三差五的试探，双方的冲突倒比得上“和平共处”时期了，本来钟如英还在忧心把五皇子这朵娇花丢到哪处去经历凛冽的寒风，她所辖的一处便跟楚军爆发了猛烈的冲突。

    据斥候来报，这次推进的楚军有两万人。

    钟如英点了点地图上的一册道：“真是奇怪，按说以项善的谨慎，他应该不会从这出兵才是。”

    钟如英看向林清婉和闵尚书，“会不会是离间计起作用了？”

    “不管有没有用，这场仗都必须打，”闵尚书沉吟道：“而且你还得尽力打。”

    “你是说赢？”

    “不，输得艰难些。”

    钟如英就撇了撇嘴道：“可以，我会安排好的。”

    哪怕是诱敌深入，她也要输得有价值，钟如英沉吟着没说话。

    几人也不打扰她，她自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众人知道，论打仗，在场的也就闵尚书能跟她一提并论。

    林清婉安静的坐在一旁，等她做好了战略部署，所有人都散去后才道：“五皇子那儿可有难处？若是太麻烦就不带他去了，我再想办法打磨他。”

    钟如英就对她露出牙齿道：“不必，这世上还有比战场更磨练一个人的吗？放心，我会派人看好他的。”

    当天五皇子便领到了一套衣服，被丢到了一个军帐中，钟如英冷着脸道：“既然要当兵，那就一切照规矩来，当年大皇子和三皇子到军中来时也是跟士兵们同吃同睡，你要跟你两个哥哥好好学习。”

    五皇子倒是想说不，毕竟他们来军中最次也是从一个参将做起，凭什么他就一个总旗？

    但对上钟如英寒星般的眼睛，他咽了咽口水，没敢说话。

    他不怎么怕林清婉，却很怕钟如英，小时候他可没少被她揍，而且每次被揍，父皇和母后都不会站他这边，就是母妃也只敢私下抱怨，见着她也得毕恭毕敬的谢她管教他。

    钟如英和林清婉是不一样的。

    林清婉是半路来的义姐，他其实没把她当姐姐看，但钟如英却是曾寄养在宫中，从他记事起就知道她是姐姐。

    以前他和老六不知事，还很好奇为什么都是姐姐，她是郡主，大姐却是公主，为何她姓钟，跟他们还不一个姓。

    还是上了七岁那年偶尔听到朝中大臣跟她吵架，有人骂了老钟将军，他这才知道，他们不仅不同娘，连爹也不同。

    可那会儿被钟如英欺负的印象已经固定，哪怕知道她是义姐，五皇子和六皇子看见她时也总是下意识的绷紧了皮。

    俩人小时候顽皮可没少被她揍。

    此时对上钟如英的眼睛，幼年时被她撵着跑的恐惧又浮现了，于是他老老实实地抱了衣服，默默地换了地方。

    林清婉看了，忍不住抿嘴一乐，小声和钟如英道：“早知他这么怕你，让你吓唬一顿也就老实了。”

    “跟前老实而已，转过身还是会混。”钟如英跃跃欲试道：“这次你放心，我一定让他知道这军营是不是那么好混。”

    五皇子才跟手底下的兵认识，名字和脸都没怎么对上就要上战场了，因为他身份特殊，钟如英还派了四个人入旗，专门保护他。

    当然，他自己是不知道的。

    就这样，懵懵懂懂的少年就兴奋的提着大刀跟着人去前线了。

    林清婉站在营前目送他们离开，易寒的目光也一直追随着那欢快的背影，轻声道：“郡主，要不要给五皇子准备些酒？”

    “去吧。”林清婉叹气，“其实天真些没什么不好的，多少人想要，却不得不去面对风雨。”

    易寒沉默了一下才道：“五皇子才十四岁。”

    “是啊，”林清婉深深地叹息道：“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呢。”

    就要面对狂风骤雨，从前的安逸和闲适一下被打破，真是可怜。

    五皇子却不觉得自己可怜，他没少跟小伙伴们玩打仗的游戏，虽然以前他是主将，现在只是个小旗长而已。

    但好歹也是有兵的。

    所以哪怕得用腿跑，他也兴冲冲的领着自己的人往前走，边走边道，“你们别看我年纪小，其实我懂得不比你们少，将军这才让我当总旗的，你们别不服气，一会儿就看着我，让我领着你们建功立业。”

    众士兵：……

    “总之爷要手段有手段，要功夫有功夫，要背景有背景，跟着爷，以后保准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这小子还知道上战场前要拉拢人心，还真挺不错。

    被安排在旗中的侍卫们默默地低头，

    其他士兵：……

    将军到底是从哪儿给他们找来的旗长？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它不像五皇子以前玩的游戏，蜡制的箭头射中人，人直接装作中箭倒下就好。

    木刀砍在人身上，虽然会疼，却不会出血，直接装死就能过。

    但在战场上，箭矢飞来，是真的会插进人的身体里，刀砍过来，是真的会人首分离。

    倒在地上装死，还有人狠辣的补上一刀，以确保你已死绝。

    号角吹响，人群涌出，他跟着人杀出去，一开始还兴奋得哇哇大叫，但遭遇敌军，他下意识的一挥刀，喷溅而出的血直接就喷到了脸上，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木刀，这是真刀，砍了是会死人的……

    五皇子手抖了一下，下意识的抽刀，想要后退一点，一直围在身边的手下却因为躲不过飞刺而来的枪头倒在地上。

    脖子上一个窟窿潺潺的往外冒血，他的眼睛瞪得大大地，目瞪瞪的看着前方。

    向来记性不好的五皇子一下就记起昨天晚上他们互相介绍时说的话，他叫王柱，是宋州人氏，今年十九，参军三年了，一直在军中打杂，混着才勉强活到现在。

    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调到伙房，做火头军，这样既能保住命，还能吃得胖胖的，等有一天不打仗了，他回到家乡，就能凭着这富贵的长相娶一个媳妇，哪怕是个寡妇也行，最好带个孩子，这样他死后有人摔盆打幡……

    五皇子听时很是瞧不起他，觉得他特别的没出息，都参军了，不想着建功立业，竟然就想着去伙房里烧饭。

    就连和平后的志向都不怎么样，功成名就之后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他竟然就想着娶个寡妇，还是带着孩子的寡妇！

    可是现在，不论是不是寡妇，他都娶不着了，因为他死了。

    负责保护他的侍卫见他直愣愣的瞪眼看地上的尸体，连忙将人一扯，喊道：“总旗，参将叫我们进攻，您快带队啊！”

    五皇子回神，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刀，满怀仇恨的瞪向对面的楚军，怒吼道：“给爷杀了他们！”

    钟如英带兵布阵，直接将楚军逼得后退了三里，但在对方援军到来后，她便显得有些后继无力，开始让人后撤。

    似乎很慌乱，五皇子都被人挟裹着往后撤，等他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快撤回大营了。

    五皇子大怒，顾不得他现在的身份就要冲去质问钟如英，她就是这么打仗的？

    可惜他身边的小兵把他拦住了，小声道：“擅离职守，你不想活命了，大将军可不会因为你有背景就饶了你。”

    没错，虽然才一个晚上，但附近几个旗的大兵小旗长都知道了新来的这位总旗是个有后台的公子哥。

    虽然心里很看不上他，但刚才他作战还算勇猛，作为第一天上战场的新兵，敢提着刀杀人，而不是转身就跑就很不错了。

    他看着也才十四，正是征兵年龄的最低限，现在大家已经由鄙夷转为担忧，想着这孩子的脑子可能不太好，不然富贵人家的孩子怎么会小小年纪给丢到这里来？

    五皇子被拽住，他只能将满腹怒气带回到大营，正要冲去找钟如英，扮作小兵的侍卫又拽了他一把，提醒道：“总旗，您得带受伤的士兵去找军医，还得去和参将报告没回来的人，到时候军中也好通知他们的家人。”

    五皇子沉默了一下，沉着脸转身而去。

    等他照着侍卫的叮嘱办完这些，天都快黑了，他顾不得吃饭，也不脱掉衣服，冷着脸就冲去主帐。

    他只是个总旗，自然冲不到主帐，但人家还是五皇子呢，所以一路顺利的闯到了主帐。

    高层们正在开会，钟如英和林清婉都在场，大家正围着一张地图说话，看到他这个小兵闯进来，大家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

    钟如英也收回了视线，继续道：“没有清点战利品，但我估计对方的阵亡人数在三千左右，我们这边阵亡八百二十七人，重伤五百四十七，算是赚了。”

    闵尚书点头，点了地图上的其中一点道：“下一战你要丢的是这个地方。”

    五皇子愣愣的看去，那不是他们梁国占下的地盘吗？

    钟如英已经颔首道：“却不能再这么轻易丢了，我打算派人守上两天，等他们投入足够大的兵力后再丢，既然要做戏，自然要做得真一些，就算项善不信，也要让他手底下的将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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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 谈心

﻿    五皇子愣愣的听着，转身走出营帐，林清婉起身对闵尚书和钟如英点点头，跟着追上去。

    帐中静了一下，有位大人小声道：“要不要派个大夫给五皇子看看？”

    闵尚书瞥了他一眼道：“你看五皇子像是受伤的人吗？”

    心不是受伤了吗？

    闵尚书冷淡的道：“心病还须心药医，我们不擅长这个。”

    擅长的人已经去了。

    林清婉快步追上五皇子，叫住他道：“五皇子，您不等散会后见见钟姐姐吗？”

    五皇子停下脚步，眼睛通红道：“我以为她指挥不当，却没想到你们是故意输的。”

    林清婉走上前笑道：“一时的输赢不叫输赢。”

    她抬头仔细的打量他，见他脸上还沾着血，头发散乱，便微微一叹道：“殿下要不要梳洗一下？”

    五皇子摇头，转身要走，林清婉就扯住他道：“我们说说话吧。”

    五皇子扭捏了一下，林清婉却突然觉得他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了，领着他朝一块较高的空地上走去，那里只有两个哨兵，看到两个大人物到来，默默地退出去几步，没有打搅他们说话。

    林清婉就坐到了地上，拍了拍身边道：“坐下说话吧。”

    若是以前，五皇子肯定不屑，毕竟太失礼了，此时他却又累又饿，且心中难受，干脆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林清婉问：“还觉得打仗好玩吗？”

    五皇子眼泪忍不住往外涌，他低下头，伸手抹了眼泪，可那泪水就跟泄了洪的水一样，怎么也听不住。

    林清婉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心狠，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五皇子就“呜呜呜”的哭出声，一会儿就哭得打嗝，他一边打嗝，一边哭道：“我的人死了两个，重伤了一个，轻伤的不算，军医说，重伤的那个只怕是活不过今晚了，昨天晚上我们还在一块儿说话呢……”

    他抹着眼泪哭道：“我，我没想他们死，三哥说，在一块儿打仗的都是兄弟，虽然我看不起他们，但，但我是想带着他们建功立业的，他们怎么就死了？”

    “那个王柱，特别的没出息，他就想着以后当火头军，不当兵后回家娶个带孩子的寡妇，你说他怎么就不想点好的，娶个黄花大闺女，自己生个孩子？”

    林清婉收回了手，半响才道：“军中出了战死的，就只有残了的士兵才会被遣返，老的，除非实在是走不动了才会被遣返。一个老得走不动路，干不了活儿，或是残废的士兵，怎么可能娶到一个黄花大闺女？”

    五皇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林清婉。

    “能娶到一个寡妇是他运气好，能娶到一个带孩子的寡妇那就是天大的好运气了。”林清婉扭头对他笑道：“王柱的梦想还是挺大的。”

    五皇子却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

    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林清婉突然就不想吓唬他了，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道：“老五，重来一次，你能在战场上救下王柱吗？”

    五皇子连连点头。

    “那你能救下多少个王柱呢？在他们的生命受到威胁时，你能救下几个？”

    五皇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憋着气道：“我武功不济……”

    “是啊，你是武功不济，而我是根本不会武功，”林清婉伸出自己的手道：“所以我连战场都不敢上，在那里，我一个人也救不下。”

    五皇子愣愣的看着她的手，抬眼看向她，“可大家都很尊敬你，都觉得你能救他们。”

    “知道为什么吗？”

    五皇子愣愣的摇头。

    林清婉就点了点脑子道：“我不擅长打仗，我擅长的是这个，所以我能在其他地方帮他们，帮他们减少伤亡。”

    她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道：“老五，你知道你去蜀国做质子能救下多少人吗？多少个像王柱一样的人？”

    五皇子木愣愣的摇头，做质子怎么救人呢？

    质子不就是个物件，两国威胁对方的物件吗？

    一般只有两种人会作为质子舍出去，一种是地位很高，很重要的人物，比如他四哥；一种是地位很高，却可有可无的人物，比如他。

    前者做了人质，他就失去了继承的资格，地位下降，后者做了人质，依然没有继承资格，但地位会略略上升，说白了，这就是一个地位靠近一个重要物件的东西。

    他不想成为一个物件，不论是升值的，还是贬值的，不是像他母妃说的一样，推着四哥去，他就能当皇帝了。

    他从没想过当皇帝，他就是不想死，不想去蜀国受辱。

    只要一想到史书上记载的那些质子的下场，五皇子就瑟瑟发抖，那种胆寒堪比今日经历的地狱。

    梁国皇室斗争少，五皇子显然还没学会在人前不动声色，林清婉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的想法。

    只能感叹这只是一个被人教坏的孩子，但显然心还不太坏。

    她斟酌了一下方继续道：“你知道大梁和蜀国结盟的好处是什么吗？”

    “兵多将广，可以快一点打下楚国？”

    林清婉就笑，“我虽不懂打仗，却也知道兵力以及士气对一场战争的影响，我们三国若各自为战在这楚国的土地上死磕，不论是大梁，蜀国，还是楚国，都会有无数个王柱前赴后继，一一死在这片土地上，却除了消耗生命外，对战局没有多少影响。”

    “因为楚国不灭，梁蜀不可能退兵，而梁蜀不退，楚国更不会坐等灭亡，这是一种不死不休的局面，”林清婉轻声道：“可是，这是楚国士兵的错吗？还是我大梁士兵或蜀国士兵的错？”

    五皇子思考起来，最后结巴道：“好像是我大梁和蜀国的错，毕竟战争是我们挑起的。”

    林清婉就笑，“这么说倒也没错，但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打这场战吗？”

    “为了开疆扩土！”五皇子说得斩钉截铁。

    林清婉摇头，抬头望向浩瀚的星空，轻轻地道：“为了统一！不论是大梁，楚国，蜀国，还是偏安一隅的大理和闽国都是同一个国家，虽偶有战事，却不会如此混乱不堪。大战向来只对外。”

    林清婉回头看他，认真的道：“老五，这乱世已近两百年了，你若在户部待过，应该知道这二十年来的死亡率和新增人口相差多少，那些死去的人中有多少个王柱？又有能多少个王柱的家人？”

    “陛下的目的不是开疆扩土，甚至楚帝和蜀帝也只是和陛下一样，想要一统这个天下而已。”林清婉道：“谁能统一，谁就能名留青史，这是名；谁能统一，谁的妻儿子孙就能存活，且富贵一生，这是利；而谁能统一，谁就能解百姓于水火之中，这是志！”

    “为名利，更为了自己的志向，陛下是，你钟姐姐是，我是，就连一向与你钟姐姐不对付的闵尚书也是！”林清婉道：“你四哥也有此志向，那你呢，你想为这个国家做什么，想为自己的这一生留下些什么？”

    五皇子怔住了，他呆呆的道：“从没人和我说过这些……”

    父皇没说过，母后也没说过，母妃更不可能说，就连太傅们也没提起过。

    林清婉就笑，看着他的目光柔和，“那是因为你还小，四皇子和你一般大时，也才刚刚参政而已，自然也是不懂的。”

    四皇子以前也没想过当皇帝，不还是被长公主和钟如英推到前面时才想着这些吗？

    那时他都及冠了。

    “本来我们有时间让你慢慢成长的，但这场战争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艰难，项善此人是不可多得的良将，”林清婉叹道：“他先前一直被楚帝疏远于朝政之外，所以我们都没想到他会被启用，且还一下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这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梁蜀结盟，不仅梁蜀两国能减少伤亡，楚国也能。

    五皇子一脸的不信。

    林清婉就笑，“这就是差距带给人的压迫感了，若相差太大，你连反抗的心里都不起，又谈何战争呢？”

    “比如，若你大哥还在，你们兄弟几个还会想着当皇帝吗？”

    五皇子面色涨红，心虚的叫道：“现在父皇选定四哥，我也没想过要当皇帝啊。”

    他没想过，他母妃想过而已。

    林清婉就笑：“我知道，但如果换成你大哥在，是不是所有人都不会再起这个心思了？”

    “那是自然，谁能比得过大哥？”

    虽然五皇子跟他不熟，却还是记忆深刻，大哥就跟父亲一样照顾他们，又聪明又英武，朝中文武没有人不夸的。

    不说他，他敢保证，就是四哥也从没想过越过大哥去。

    “人如此，国也如此。”林清婉这才继续道：“若我们两国势力远远大于楚国，楚国自然士气低落，到时候说不定打不了多久就停战了，所以他们的伤亡也不会像打拉锯战那样大。”

    因为那样战线拉长，战时也无限延长，投入的兵力物力是不可估量的，她在历史中没少研究这样的战例，最后多是两败俱伤。

    哪怕是最后有一方赢了，也会给国家，百姓带来不可磨灭的伤害。

    且这种伤害的后患会一直遗留，直到后来再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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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 陪聊

﻿    这一次五皇子沉默的时间更长，许久他才开口问道：“所以你还是想让我去蜀国做人质，对吗？”

    林清婉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问：“知道我为什么选了你吗？”

    五皇子摇头。

    “你三哥这一生够苦了，我和陛下都不忍心他更苦，所以只能在你和六皇子之中选择，你六弟……”林清婉沉默了一下才道：“太老实了，他去蜀国，我不仅怕他被人欺负，还怕他会让蜀国看轻梁国，借着他反过来拿捏我们梁国。”

    五皇子眨眨眼，小声道：“其实我也很老实的……”

    林清婉瞥了他一眼道：“五殿下机敏，在京城时便少有能人敢惹您，我觉得您去了蜀国也不会失了底气。”

    五皇子：“……”不知道他现在改了那霸道的脾气来不来得及。

    但经历过这一遭，他到底不是只顾自己利益和只会发脾气的人了，他思索了一下，扭捏道：“去蜀国真的不会死吗？”

    “我们请蜀国的大皇子为质，他生母是蜀国皇后，出身蜀国张氏，外祖便是现在蜀国的大将军，只要大皇子在我们梁国活得好好的，你就能很安全。”林清婉道：“到了蜀国你也不必担心受辱，拿出一个皇子的气度来，只要不仗势欺人，以前怎样，以后还怎样。哪怕是为了大皇子，张家也会保你安全无虞。”

    五皇子左右看看，小声问，“你们真的不会舍了我，然后趁机跟蜀国开战？”

    林清婉：“……你觉得陛下是那种人吗？”

    五皇子就垮下肩膀，失落道：“我出京时父皇的身体已很不好了，每日只听政一个时辰，其余事情皆交由四哥来处理。”

    林清婉一惊，没想到梁帝的情况已坏到这种程度，实际情况只怕比他表现出来的更糟。

    她脸色凝重道：“陛下不是那样的人，四殿下也不是那样的人，五殿下在担心什么？”

    “四哥虽然不是那样的人，但他心慈手软，就怕到时候有人提议，要是有人先一步杀了蜀国大皇子，那我在蜀国，不死也得死了。”

    这是担心有人越过四皇子做主。

    林清婉惊疑不定的看着他，“比如？”

    五皇子缩着脖子再次左右看看，更加小声的道：“比如大姐。”

    林清婉默默地看着他，这小子行啊。

    五皇子以为她不信，忍不住低声叫道：“我是认真的，我出京前大姐特意来见我，让我多为父皇和大梁着想，此一去，不论是牺牲什么都要忍辱负重，我们既享了大梁带来的荣耀，就要为它牺牲……”

    五皇子摸了摸胸口道：“我心毛毛的，总觉得不安，三姐，你说大姐不会真想把我折在蜀国，好跟它开战吧？毕竟当初我们梁国对楚开战就是借口楚国刺杀四哥……”

    虽然前段时间已经证实是误会，但梁国也没退兵。

    五皇子真怕大姐如实炮制一个相似案例，比如让他在蜀国遇刺，然后这边再快速的杀了大皇子；或者让大皇子在梁国遇刺，栽赃给别国，但不管是他遇刺，还是蜀国的大皇子遇刺，这事只要一动手，他们俩人就很难再活着了。

    五皇子是不学无术，也纨绔得很，但他直觉向来准，所以他这一路上都觉得自己是去送死的。

    心本就惶惶然，一路上身边的侍卫和下人还一个劲儿的劝他要顾全大局，忠君爱国，忍辱负重，不要怨愤陛下，四皇子，三皇子，六皇子以及林清婉……

    然后五皇子就把提到的每一个人都怨恨了一个遍，林清婉最重，他爹最轻。

    但经过今天的上阵杀敌，这种怨愤消失，转而被一种疲累和茫然取代。

    他不知道怎样才是正确的，但似乎他以前过得太过浑浑噩噩了。

    林清婉却只觉庆幸，这小子有狼一样的直觉和狠厉，亏得跟四皇子的年龄相差得有些大，不然只怕大梁也得一阵龙争虎斗才能定下继承人。

    她笑道：“这个你不必担心，蜀国大皇子的安危，长公主插不上手，而若是朝臣提案，我能拉着你钟姐姐以及卢都护给你挡着，哦，还有我侄儿林信。”

    五皇子半信半疑，“真的？”

    林清婉点头。

    “这次可是你提的我。”

    “那是因为五殿下合适，我是守信之人，既给出了承诺，必会做到，除非我死了。”林清婉顿了顿后又道：“就算我死了，我也会尽力帮五皇子周旋布置。”

    五皇子还在犹豫。

    林清婉算是明白了，这小子是真的怕死。

    她扶额，“在战场上也没见你后退半步啊。”

    “那怎么一样，”五皇子理直气壮的道：“在战场上跑那是逃兵，何况我又不蠢，一旦我转身跑了，那我那一片的士兵都会奔逃，一影响十，十影响百，这可是要军法处置的。”

    虽然他是皇子，多半不会被砍头，但也丢脸得很，会被问罪，还会成为一辈子的污点。

    林清婉笑，“你不笨嘛，但为什么就不能将蜀国看做一个战场，而你就是领兵的将军呢？”

    “你就是想蛊惑我去蜀国做人质。”

    “那你是想继续留在军中效力吗？”林清婉问，“人这一生总要做些有意义的事，你总不能一辈子在京城吃喝玩乐，等着别人给你撑起一片天空吧？”

    五皇子沉默了一会儿道：“在军中效力也可以……”

    林清婉就叹气，“你啊，说你聪明，却又笨，你留在军中或许只能救十个百个王柱，可你去蜀国却能救上万个，甚至更多的王柱及王柱的家人，为何要选择自己最不擅长的一个呢？”

    因为质子通常都不会有好下场啊。

    “我也做过质子，”林清婉突然说道，“境况比你去蜀国差多了，可你看，我如今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

    “你是说辽国之事？”

    林清婉颔首，“你有没有算过，梁辽止战，可以少死多少人？”

    五皇子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他算术不太好，但也知道定州一带的军民加起来必定不少人。

    他不由钦佩的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就对他点头，鼓励道：“你也可以的，将来他们会像记住我一样记住你的！”

    五皇子心中激荡，想着他到朝堂上参政时，大家看向他的目光比林清婉还要崇敬，顿时有些飘飘然，他再次问道：“我真不会死？”

    林清婉点头，“不会！”

    五皇子便咬牙道：“好，我去！”

    林清婉心内松了一口气，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道：“既然这么怕死，怎么以前那么胡闹？”

    五皇子脸一红，瞬间想到了林清婉教训他的那些话，忍不住嘀咕道：“我现在已经不那样了。”

    虽然还是会忍不住看美人，抱美人，调戏美人，但真的很少那样了。

    五皇子偷瞄了一眼林清婉，觉得三姐真是如往昔的漂亮，他都长大了，她看着还是原来那样。

    林清婉警告的瞥了他一眼，起身道：“既然决定了，那明日你就不要再上前线了，留在营中帮忙，顺便等待蜀国大皇子来吧。”

    五皇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突然又有些后悔了。

    可看着林清婉冷淡的脸，反悔的话又不好说出口。

    林清婉已经先转身下去，领他回去洗漱用饭。

    钟如英见他这么老实，很是惊奇，“你这是说服他了？”

    林清婉点头，“可我看他还下不定决心，明日你让人带他去军医那边，让他们一群人去给军医打下手。”

    钟如英嫌弃道：“他可别去给我添乱，那里不比他处，若是耽误了军医救治……”

    林清婉瞥了她一眼道：“你想哪儿去了，他手底下那群侍卫随便使唤，多少是懂些处理伤口的方法的，他只要在一旁陪着伤兵聊天就行。”

    “受伤躺在床上本来就难熬，若是没有解闷之法，那就更苦闷了，他虽毛病不少，但那张嘴能说得很，正好让他去陪人聊聊天，给士兵们排解苦闷。”

    钟如英：……突然觉得老五有点可怜。

    当然，林清婉跟五皇子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以前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既有心做一番事业，那就不能脱离了百姓，让你去感受民间疾苦是不可能了，这时间短，你能感受到什么？所以你去和士兵们聊聊天，多问问他们家里的情况，你也可以长些见识，知道民间的生活有多难过。”

    “我和营帐外的士兵说话，他们都不怎么搭理我啊。”

    “他们正站岗呢，你少去打扰人家，去伤兵营吧，他们有空，”林清婉道：“你不是还有一个重伤的手下在那边？过去看看他，也替陛下和大梁慰问一下这些伤兵，感谢他们为大梁做出的贡献。”

    五皇子意动，就跟着钟如英的人去了伤兵营，他带去的侍卫和下人全被抓了壮丁，没人指使他，他便蹲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鼓励一下惨嚎的伤兵，偶尔帮忙递个剪刀啥的，蹲得久了，便跟他们搭上话了。

    于是，五皇子的陪聊生涯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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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交好

﻿    蜀国的大皇子绕道桂州赶到洪州时，五皇子已在伤兵营中混得风生水起，期间蜀国的使臣只见过他两次，觉得这位五皇子也不似传言中的那样纨绔，既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戒备起来。

    蜀国大皇子的分量可比五皇子重多了，不仅蜀国使臣去迎接，闵尚书和林清婉也去了。

    当然，同为皇子的五皇子也被拎走仔细打扮了一下送到大营门口迎接。

    待五皇子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一个小屁孩时，他的眼中瞬间只剩下同情了。

    大皇子一路舟车劳顿，还要戒备楚军，可以说吃尽了苦头，路上不小心病了一场，但就是这样，他们也只停下歇息半天而已。

    因为三国战事正打得激烈，护送他的人不敢怠慢，所以快马加鞭的往洪州赶。

    大皇子被这么一折腾，瘦了好大一圈，五皇子看到的就是一个面容憔悴，病弱的八岁小孩。

    相比之下，他这个晒黑了的又健壮活泼的少年显得要好很多了。

    病成这样了都得来当质子，真是太可怜了。

    蜀国使臣们看到大皇子这样也心疼坏了，连忙将他迎接进营。

    大皇子虽才八岁，但从小接受的是精英教育，且他是蜀帝的嫡长子，和调皮捣蛋，厌学逃课的五皇子不一样，他从小就被一群老师围在中间。

    因此心性成熟，此时见到闵尚书等人也没失礼，互相见礼后才相携入营。

    因为五皇子与他身份相当，因此俩人走在了一起。

    一个少年，一个大孩子，互相都偷瞄了对方两眼，自以为心中都有了些底。

    林清婉见他脸色不好，将人送回营帐后便看了闵尚书一眼。

    闵尚书立即道：“大皇子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梳洗休息一下，其他事我们明日再说？”

    林清婉接着道：“不知大皇子可随身带有御医，若无，我们将大夫请来，让他给您调理一下身体。”

    大皇子端正的坐着，微微欠身笑道：“多谢两位贵使，我带有御医的。”

    “那就不多打搅了。”林清婉和闵尚书起身告辞，走前顺手把五皇子也给拎走了。

    等他们一走，大皇子这才微微放松，但依然蹦着神经对秦尚书笑道：“秦大人，你们谈得如何了？”

    秦尚书欠身道：“殿下放心，已都谈托了，等把五皇子送回蜀国，我们便能开始下一步的合作。”

    大皇子颔首，想到刚才那些人，斟酌的问道：“我看那位五皇子也不似传闻中的纨绔啊？”

    秦尚书就笑，“传闻总会与现实有些不符的，不然也不会是传闻了。”

    “刚才那位温婉的姑娘便是梁国的林郡主？”

    “是，”秦尚书顿了顿后道：“殿下去了梁都后只怕会经常与她打交道，所以还是应该与她搞好关系。”

    “咦，”大皇子惊诧，“梁国这边不是那位闵大人为首吗？”

    “是，但林郡主是理藩院尚书，又是梁帝义女，于公于私都会由她来接待殿下。”

    大皇子点头，想到刚才林清婉温柔可亲，倒并不排斥。

    秦尚书见他面色疲惫，便起身道：“殿下先梳洗休息一下吧，臣先告退了。”

    “嗯。”

    五皇子自认在这大营中他跟林清婉的关系最好，所以一出营帐就挤开闵尚书，凑在林清婉身边说悄悄话，“三姐姐，我看刚才蜀国的大皇子身体很弱啊，万一他病死了怎么办？”

    林清婉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那你就祈祷他不要生病吧。”

    不然大皇子要是病死在大梁，五皇子也回不来。

    五皇子撇撇嘴，“我就知道，你以前都是哄我的，我一答应去蜀国你就变了脸色。”

    林清婉无奈道：“你是不是啥，这才在哪儿你就说这样的话，传到蜀国使臣的耳里，你还想不想在蜀国过好日子了？”

    “我这也是担心蜀国大皇子的身体啊。”当然，更担心自己的小命。

    “放心吧，他们随身带着御医，这病多半是赶路赶的，等休息一阵就好了，且等这边谈判结束，我们会与他一同返回京城，到时有的是名医替他调理身体。”

    林清婉顿了顿后才又道：“反倒是你，从洪州到蜀都的路可不好走，我给你多准备一些药材带上，你要听侍卫们和太医的话，可不许胡来。不然你要是在蜀国病死了，那才是功亏一篑。”

    “我身体好着呢，才不会生病。”

    五皇子对新来的蜀国大皇子很感兴趣，第二天一早，没等林清婉叫就自己先跑去找人玩儿了。

    蜀国的使臣们见了并不拦着，两位皇子交好他们乐见其成，这样大皇子去了梁都也能好过一点儿。

    明明蜀国的大皇子年纪要比五皇子小，却显得比他稳重多了，这也就算了，八岁的大皇子学识还在十四岁的五皇子之上，俩人谈天说地一会儿后就发现彼此有点接不上话了。

    五皇子哀怨的看着他道：“你在蜀国时是不是除了读书就不做其他的了？”

    八皇子就道：“读书不是学生应做之事吗？我才八岁，不学习能去做什么呢？”

    “你不玩吗？”

    大皇子想了想问，“跟着先生练习骑射算吗？”

    “春天你不出门踏青？”

    “除了上学之外，春天要跟着父皇学习祭天礼仪。”

    “真可怜，”五皇子撇了撇嘴，他向来觉得学礼仪是比学四书还要痛苦的事，他骄傲的道：“春天我们要跟着父皇去皇庄耕种，我和老六在皇庄里都有一块地，须得亲自打理，我们最喜欢去那里玩，因为拔完了地里的草，我们就可以骑着马在皇庄里打猎，还能带庄里的同伴们一起玩打仗游戏。”

    大皇子微微瞪眼，“皇子也要种地？”

    “当然了，我父皇都亲自下地呢，我们兄弟几个，未成亲分府前在皇庄都有一块地，就七八分吧，随便我们种任何东西。今年我把那块地全种了寒瓜，唉，本来还想着今年能随意吃呢，结果我才开了一个就来当质子了。”

    五皇子掀起眼皮，同情的看了一眼大皇子，“我俩倒是同命相连。”

    大皇子：“……”

    “那夏天呢，你不去游泳？”五皇子见觉得质子这个话题是悲伤的，不利于他交朋友，所以还是将话题扯到玩上来。

    大皇子摇头，“要读书。”

    五皇子眼神更同情了，“秋天也不打猎？冬天也不玩雪？”

    大皇子默然，五皇子惊呼，“这么可怜？”

    大皇子抿嘴，“你玩这么多，学习时间还够吗？”

    “不够啊，所以我和六弟经常逃课的。”五皇子理直气壮的道。

    大皇子：“……”

    他艰难的问，“梁帝也不管吗？”

    五皇子就嘿嘿一笑，“那要看逃的是什么课，要是些无关紧要的，父皇最多申饬我们一顿，反正也不少块肉，让父皇骂舒坦就好了，我们也玩得开心啊。”

    他又不想当皇帝，他爹也知道他不是读书的料，自然不会太过为难他，只要他不在外头闯祸就行。

    大皇子这才察觉到俩人的不同，他是按照国家继承人的标准来培养的，而五皇子是放养的。

    “我回头给你写几封信，等你到了京城你就拿着信去找我六弟和我的朋友们，他们会带你去玩儿的。”五皇子拍着他的肩膀感叹道：“人生苦短，该玩的时候就得玩，不然谁知道就天降横祸，我们就死了呢？”

    大皇子：“……”

    “不过你也别担心，虽然我们是去做质子，但你在梁国肯定安全，你还记得昨天见到的林郡主吗？她是我三姐，她厉害着呢，到了京城你多听她的，保证能活得舒舒服服的。”五皇子撞了撞他的肩膀，挤眉弄眼道：“你呢，你在蜀国有什么朋友，要不要也给我写几封信，让我找他们玩儿？”

    五皇子暗示他要礼尚往来，我给了你便利，你也该为我安排一番才好。

    大皇子愣了愣，然后道：“我表哥算不算？”

    “算算算，你有几个表哥？他们厉害吗？是不是在蜀都说一不二？除了你就他们最大？”

    秦尚书在门口听了半天，忍不住抽了抽额角，但还是没进去打扰他们，转身离开了。

    才走出几步就碰到了赶来的林清婉，他不由脚步一顿，露出笑容行礼，“林尚书好巧。”

    林清婉停下脚步行礼，笑道：“我是特意过来的，听闻五殿下在此，我怕他打扰到贵国大皇子休息，所以过来看一眼。”

    秦尚书以前不懂，现在却有些明白了，想到刚才他听到的那些话，不由笑道：“林尚书多虑了，两位殿下相谈甚欢，并无打扰之处。”

    林清婉就松了一口气，“那真是太好了，两位殿下能交好，说明他们的确有缘。”

    “是啊，我们大殿下虽年少，却稳重多虑，而五皇子活泼率直，俩人倒是合拍。”

    “那真是两国之幸。”林清婉笑盈盈的道：“既然两位殿下交好，那我们就不要去打扰了，秦尚书若无事，不如我们手谈一局？”

    “早听闻林尚书能与姬先生对弈，能与您对弈是秦某三生有幸。”

    俩人说着便去了秦尚书的营帐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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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 离开

﻿    “之前闵尚书说梁国有办法逆转战局，我们这才同意以资水为界，可近段时日，卢将军与钟将军皆节节败退，这可不像有利于战局的样子。”秦尚书放下一颗棋子堵住林清婉的去路。

    林清婉浅笑道：“秦大人何不再观望一阵？如今我们只谈判，还未正式签订，待战局逆转，我们再签字不迟。”

    “那就多谢林尚书体谅了。”

    林清婉笑，“好说，好说。”

    “不知贵国五皇子打算何时启程？”秦尚书笑问，“我国大皇子已到洪州，这已经算是梁国的地盘了。”

    林清婉沉吟片刻道：“我回去便和闵尚书商量，待我们把随行人等安排好便能启程。”

    秦尚书颔首。

    五皇子越早去蜀国，蜀国才能越早安心。

    林清婉和闵尚书当然也知道这点，但见五皇子这几日玩得乐不思蜀，显然是快要忘记这事了。

    这得罪人的活儿闵尚书当然不乐意去做，于是就推给了林清婉。

    他笑眯眯的道：“我看郡主与五皇子倒是投契，这事便交给您了。”

    林清婉瞥了他一眼，闵尚书就露出一点讨好的笑容，“五殿下那个脾气，若是我等说话不中听惹恼了他，只怕他能直接发脾气不去。”

    这还真是五皇子会做的事，林清婉抽了抽嘴角，转身去了。

    五皇子一听林清婉让他准备启程去蜀国，便幽幽一叹道：“我就知道，终有这么一天的。”

    他幽怨的看着林清婉道：“三姐，你一定会保护我的，对吧？”

    “放心，我会保护好蜀国的大皇子的，”林清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他不出事，你就能活着。”

    “那你可一定要看好他了，我的性命就交给您了。”

    林清婉转身就走，“你赶紧收拾吧，去了蜀国不要怂，但也别太嚣张。”

    五皇子嘀咕，他哪里还敢嚣张，都去做质子了当然得夹着尾巴过日子了。

    林清婉和闵尚书重新安排了五皇子身边的侍卫和下人。

    下人全部换掉，皆是林清婉选的人，闵尚书也过目过，至于侍卫则是从军中挑选。

    只有侍卫长和几个侍卫没换，一开始闵尚书不解，以为林清婉是想控制五皇子，毕竟这些人都是朝廷给安排的，虽然他们在路上劝导五皇子的话不太妥当，但也不至于要换掉这么多人。

    一直到京中有确切的消息传来，四皇子，甚至是陛下都是同意林清婉更换人的，闵尚书这才同意。

    五皇子身边的人被换了大半，有些事自然也要重新安排。

    所以等五皇子出发时，已是蜀国大皇子来这的第四天了，此时楚国步步紧逼，而梁国缓慢后退，就连大营都往后撤了二十里。

    五皇子看得是心惊胆战的，也不敢多留了，上了马车后小声的对林清婉道：“三姐，你们可别玩脱了，若是假撤变真输，那谁也负责不起。”

    林清婉笑道：“我知道，你一路保重，待顺利到了蜀都就派人给我们送个信儿。”

    五皇子依依不舍，“好，三姐姐，你可一定要记得我，一定要保护好大皇子啊。”

    这话的声音不低，一旁站着的大皇子和蜀国使臣也听到了，他们抽了抽嘴角，没说话。

    林清婉就没好气的将人推进车里，应道：“放心吧，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五皇子扑到窗前，伸了手和大皇子使劲的挥，“大皇子，你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我也会保护我自己的，你我的性命可连在一块儿呢。”

    蜀国的秦尚书显然没想到五皇子这么怕死，惊诧的看向闵尚书。

    闵尚书面无异色，见他看过来便笑道：“看来两位皇子感情甚笃，才几天就感情这么好了。”

    秦尚书也笑，“是啊，两位皇子投缘。”

    一旁的大皇子：“……”

    五皇子被拉去了蜀国，被替换下来的侍卫则全部选择了留在军中效命。

    不然这样灰溜溜的回去，以后前程也难有起色，还不如就留在军中拼搏呢。

    何况，陪着五皇子去蜀国，不仅危险，前程也跟五皇子绑在了一起，就算他们能安全从蜀国回来，只怕也没什么太大的前途。

    因为他们跟的是五皇子，而五皇子显然不是有大志向和大能力的人，他们未来也就是五皇子的亲兵了。

    侍卫们选择留在这里，但远在京中的长公主还是收到了消息，倒不是她消息灵通，连洪州的事都能那么快知道，而是因为这是皇后娘娘特意告诉她的。

    林清婉的信到达京城后便被送到了四皇子妃和皇后的手中，四皇子妃看完是怎样做的皇后不知道，但皇后一看完便是找了个借口让长公主去礼佛了。

    长公主才从寺庙里出来，又被皇后娘娘给叫进宫里，要一起给太上老君抄经。

    长公主：……抄完佛经抄道经，她娘到底要信佛还是信道？

    甭管道佛，能留住长公主就行。

    长公主一直住在宫中，但皇后并不阻拦她与外面传递消息，可洪州不是她的控制范围，而她安排在五皇子身边的人是下人，自由被大大限制，又有林清婉特意留心，消息自然传不出去。

    所以一直到皇后来前，她都不知道五皇子身边的人被换了。

    听到这个消息，长公主虽惊诧，面上却一点儿也不显，还笑问，“闵尚书和三妹妹这是怀疑有人在老五身边插人，所以把人给换了？”

    “不是怀疑，而就是，”皇后居高临下的瞥了她一眼道：“那人是谁，你不知吗？”

    长公主笑容一顿，蹙眉道：“母后何出此言？”

    “我听人说，那些人都是你给老四介绍的。”

    长公主微微一笑，“是我给老四介绍的，但那也是老四问我，我才提的，”

    她挑眉一笑道：“母后还不知道吧，人虽是老四插的，却是三妹妹叫老四安排的，您这个义女心眼可多着呢，比二妹妹还厉害。”

    “那你知不知道，这次老五身边换人也是她做的？”皇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她是很厉害，比你厉害多了。”

    长公主脸上的笑容便维持不住了。

    皇后微微一叹道：“老五那个性格，吃软不吃硬，你却给他安排了那些人，还叮嘱他们多劝诫，显然是全喂他吃的硬，这与你有什么好处？”

    “母后说的话儿臣不懂，老四问我哪些人适合老五带去蜀国，我为了不让老五被人带坏，特意选了方正耿直之人推荐给他还错了？”

    “你想让老五怨恨老四，将来不论他是否能回大梁，都是老四的一个绊脚石。老四重情，失了一个兄弟，只会更看重剩下的，而你，不论是打压老五取老四的好感，还是引导老五跟老四作对，你都能从中得到好处，对吧？”

    “母后……”

    “知儿莫若母，”皇后轻叹的打断她的话，“以前除了我，谁还会知道你这一面？可你看，现在婉姐儿知道了，可能如英也知道了，其他人呢？”

    长公主面色巨变。

    “做得越多，便错更多，别人也才更了解你，”皇后看着她道：“元华，你有长公主之尊，还有何不满意的呢？”

    长公主咬牙没说话。

    皇后便微微一叹道：“这件事我未告诉你父皇，老四应该也没说，林清婉也未曾上书，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

    “我做什么了？”长公主压抑的问，“给老五找一些耿直方正的侍卫也错了？”

    “人心是这世上最难设计的，”皇后轻声道：“若要靠设计人心过活，那人这一生也太可悲了。你看如英与清婉，她们……”

    “她们都在朝堂之上，而我在之下，”长公主打断她的话，带着几分怨愤的道：“母后不是不许我参政吗？”

    “长公主还不够尊贵吗？”

    长公主没说话。

    皇后便轻叹，她当然想女儿站得高一点，以前钟如英入朝堂时她不敢想，也不会让女儿去吃这样的苦。

    钟如英每次上朝都遭众臣非议，有时人在边关都被弹劾，她怎么忍心让女儿去受这样的苦？

    长公主位同亲王，她又有皇帝皇后宠爱，就是她几个兄弟都在她之下，她以为女儿已经满足了。

    直到林清婉也参与朝政，她才发觉女儿对朝政越来越主动，甚至隐隐也有入仕之意。

    皇后自己也是心动过的。

    但再心动，冷静下来后便只剩下理智的反对。

    元华不能入朝掌权，她两个儿子比老四的孩子大好几岁，她性格还比老四强势，又更受皇帝宠爱，还是唯一的嫡出。

    她要是没野心也就罢了，关键是她的野心太大了，皇后虽然疼爱她，却也不敢拿大梁的国体来冒险。

    所以在长公主入仕这一事中她是最反对的。可偏偏长公主要入仕，由皇后提出最好。

    皇帝与皇后感情好，基本上只要皇后提出来，皇帝就不会反对，而有了皇帝支持，群臣反对的声音也会小很多。

    长公主在皇帝面前一直是乖乖女的形象，她哪敢在皇帝面前主动提这个？

    可多次明示暗示母亲，皇后都给拒绝了。

    她这才想要通过别的方式掌权，五皇子是其中一环，她却没想到人都到了洪州还给换了。

    对林清婉，长公主不知该抱以何种态度了，她自认待她不薄，结果她却这样对她。

    长公主脸色变幻，半响才问道：“老五的事是三妹告诉您的？”

    皇后沉默不语。

    长公主就笑道：“她倒是厉害，当年初见她时还以为是个天真纯良的小姑娘呢，却没想到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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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 进攻

﻿    皇后淡淡的道：“不论她是狼是羊，她于社稷有功，且志在黎民，大梁便能用她，你父皇也会信任她。元华，你是聪明，但就连我都不放心你入仕，何况于他人？”

    长公主面色一变。

    “这段时间，你既礼过佛，也参过道，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以后多去寺庙或道观中清修吧。”

    长公主震惊的抬头，“母后？”

    “母后这是为你好。”

    长公主却面色苍白，“为我好？是为了老四吧？”

    皇后就突然蹲在她面前，注视着她的双眼，低低地道：“你若不是我亲生的女儿，你以为我会插手这些事？你要是有林清婉的心胸，钟如英的本事，哪怕你是个女儿身，扶你上皇位又如何？”

    长公主抬头，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皇后直起身来，淡淡的道：“可惜，你虽不笨，却私利甚重。老四是不够聪明，甚至还有心软和优柔寡断的毛病，可他私欲不重，与你父皇一样，他不爱财宝，也不贪美色，就连权势之心也是被你和如英半推半诱的挑起的。这样的人或许不是很适合当皇帝，可却比你要更合适一些。”

    长公主脸色苍白。

    “元华，母后再与你说最后一次，大梁是先祖辛苦打下的江山，你父皇守护它四十余年，连生病都不敢，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以牺牲它的利益为代价来谋取私利，哪怕你是我的女儿。”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是长公主之子，舅舅是皇帝，外祖母是太后，已经天生比别人更有利，你到底还想给他们创造多少便利？”皇后低声道：“你要知道，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你看林氏，钟氏这百年来的兴衰还不明白吗？”

    “你给他们那么多的荣华富贵，他们将来能守得住吗？”

    皇后言尽于此，见她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便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她还得招四皇子妃进宫说话，将来这皇宫总要交给老四夫妇的，且她年纪大了，谁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

    所以她不希望女儿跟老四的关系闹得太僵。

    她没想到林清婉那么狠，给她寄信的同时还给四皇子妃寄了，直接逼得她不得不先出手压下长公主。

    她现在就想知道林清婉在给四皇子妃的信中写了什么。

    四皇子妃微讶，当还是笑道：“倒没什么，只是一些叮嘱的话，哦，还说殿下给五弟安排的侍卫太过方正，一路上惹恼了他，五弟不是很喜欢这些侍卫，所以她想做主换掉一些人，来请示下的。”

    “哦？就没其他的事了？”皇后浅笑道：“我见她巴巴的连送两封信回京城，还以为洪州是出了什么大事呢。”

    四皇子妃犹豫了一下，“她信写得挺长，莫非是我漏看了？不如我拿来再看看。”

    说罢转身吩咐侍女回去将信取来。

    皇后看到了信，见上面的确没写长公主什么，只是点了两句，却也是问好之意。

    皇后仔细地看了看，发现前后笔墨一致，内容与页数也没问题，这才将信还给四皇子妃。

    四皇子妃笑着接过，问道：“母后，可是洪州有变？”

    “没有，只是突然接到她的信，信中又没写清楚，心中有些慌而已，你父皇的身体可受不了打击了。”

    提起梁帝的身体，四皇子妃也有些失落，如今前线战事正酣，朝中任何变故都不是好事，何况还是一国帝王的更迭？

    四皇子现在已经能独立处理政务了，但梁帝还是不放心，总会坐在勤政殿后面看着，有时候累了便躺着。

    但就是这样，他的精神头也一天不如一天，再这种情况下，前线的压力特别的大。

    尤其是在钟如英，林信和卢真频频失利丢城的情况下，就在朝廷都快忍不住发文质问时，战局扭转。

    楚帝连下十三道令让项善进攻，项善挡不住压力，不得不拔营前进，但还是谨慎为主。

    可就在这时，陈象不听项善号令，带领北线一军大举进攻，入了林信的瓮，被一网打尽了。

    除了陈象及几个亲信，八万大军皆被梁军围在蛇谷。

    失了主将，又伤亡不小，还存活的楚军皆放下武器投降了。

    这些人没被屠杀，而是被收为降军。

    项善得到消息，气得差点吐血，但比这更恶劣的消息传来，进攻的好几个队伍都失去了消息，显然也是中了埋伏，而且他们粮草未至，军中已经不剩多少粮草了。

    偏底下参将总以为项善抢功，除了他的亲信外，其余人皆不听号令。

    尤其是在失去了好及支军队后，大家越发质疑他的能力。

    消息传回楚都，楚帝大怒，认为项善果然如朝中众臣所言的那样，为了得到他的重任和掌握兵权，故意停滞不前，甚至输给梁国，就是为了稳坐大元帅之职。

    因为谁都知道，一旦攻退梁军，楚帝又会让项善归野。只有梁蜀一直不退兵，他才有用武之地。

    楚帝的确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更坚信朝臣的这推测，心中怒到极点，道：“下令让项善进攻，一月之期若是不能将梁军彻底击退，以败将处置。”

    这时让他不赢也得赢了。

    项善收到消息，咬了咬牙，最后上折请求粮草，还写了一封密信给姬元，询问朝中出了何事，是否有奸佞在皇帝面前进谗，不然楚帝怎么突然插手边关事务了。

    楚帝收到折子，便招来宋济问：“粮草筹措的如何？”

    “虽很艰难，但还算有所收获，陛下只管放心。”

    “可运去前线了？”

    “已经上路了，只是路上不太平或许有所耽搁，”宋济低头道：“臣算过了，先前送去的粮草应该还能支撑一阵，所以陛下不必担心。”

    楚帝就冷哼一声道：“既如此，项善为何来折催粮？好似朕不给他们粮食似的。”

    宋济就笑道：“项将军出了名的爱护士兵，估计是怕粮草不及时饿着他们吧。”

    楚帝冷笑，“所以便来为难朕了？”

    既然粮草已经运送出去，楚帝自然不会再问，冷眼看着项善给他打仗。

    而宋济出了皇宫便立即回家招了人来问，“可买到粮食了？”

    “老爷，这陈粮都出得差不多了，买到的并不多，且还有这么多人往南逃去，京里剩的粮食不多了。”

    “那也得买，我们拖得够久的了，项善那老匹夫已向陛下上书，在耽搁下去，闹出事来，谁也别好看。”

    其中一人便犹豫道：“小的倒是知道有一批陈粮，只是那批粮食留的时间有点长，供给军中，只怕项将军知道了……”

    “怕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有的吃就不错了，”宋济道：“你往外看看，那些逃难的有几人有粮食？还不是靠啃树叶？所以吃不死人就行了。”

    几人面面相觑，纷纷应了退下，打算去买那些陈粮。

    宋济从姬元那里得到了灵感，将供应军中的粮食高价卖给逃难的百姓，所得之利再去买一批陈粮混杂着新粮补上，这样一出一进，他赚的钱是他们这一房一年的总利润还多。

    毕竟现在粮价高涨，而且他是空手套白狼，

    一开始还有新粮掺着陈粮，后来得到的利润越来越高，宋济的心也越来越大，胆子也大了，开始成批成批的购进陈粮。

    刚才手下说的根本不是陈粮，而是一批因保存不当发霉发黑了的粮食，这种粮食自然也是能吃的，就是一不小心可能会中毒。

    项善此时还在前线，并不知道宋济给他送了一份大礼，他正蹙着眉头看地图。

    和他的心腹们道：“梁军这是要请君入瓮，北线和南线又都落入了梁军手中，我们再继续前进，就真的被包围，成了瓮中鳖了。”

    “难道先前他们节节败退都是佯败？可不像啊，每次我们都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打下的。”

    “这就是他们的高明之处了，你可统计过各自的伤亡？”项善道：“每一次，我们都攻下了对方的城池，但我们的伤亡都远远大于他们，这说明说明？”

    “我们是攻城，他们是守城，牺牲自然要大一些。”

    “不对，他们放弃城池太干净利索了，一旦知道不可守便退出，你觉得卢真和钟如英是这样的人吗？”项善道：“卢真且不说，钟如英那个烈性子，可是宁愿与城共存亡也不会主动后退的主儿。”

    所以他一直知道他们是在佯败，本想将计就计，攻下城池后再巩固，慢慢地，一步一步向前推进。

    到时候他两翼坚固，自然不是入瓮了，却没想到北线和南线败得这样快。

    项善狠狠地一拳头打在桌子上，咬牙道：“可恶陈象等竟不听号令。”

    “也是陛下催得太急，将军，陛下已连下十三道令，我们不可能一直在城中休整。”

    项善道忍了忍，将到嘴边的恶言给咽了回去。

    他不喜楚帝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人总爱对他的战场指手画脚。

    可将在前线，帝在后方，他不知前线的情况，就靠那点子消息就遥控战局，这是以为打仗是过家家，还是谁都能当将军？

    总之他很不满，但再大的不满他此时也只得咽下，下令道：“整理军队，挑出一万精兵，分兵两军，开始迂回退出。其余人等扎营等候消息。”

    此时再冒进就是送死，所以哪怕皇帝下再多的令牌，他也绝不再前进一步，先保住兵力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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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 见效

﻿    此时，钟如英正点着地图道：“项善一直按兵不动，他脾气向来硬，只怕不会听从楚帝调遣。”

    “那我们就逼他出手，”闵尚书看向林清婉，“林尚书那边可有准备？”

    “我们与楚国的联系几乎中断，但之前姚时传信回来，说他和好几个楚国官员搭上了话，如今应该已有人向楚帝进言。但阵前换将是大忌，楚帝未必会做。”

    闵尚书眼睛闪了闪，“若是我们派使臣去拉拢项善呢？”

    “你是说造成一种项善要投靠我大梁的假象？”

    “不错。”

    林清婉就问，“闵尚书去？”

    闵尚书就噎了一下，看着林清婉没说话。

    林清婉就道：“我是不会去的，我怕死。”

    钟如英就笑道：“项善年纪大了，未必认得林大人，我看闵尚书去正好，份量够，名气也大。”

    闵尚书就义正言辞的道：“以项善的为人，就算是陛下亲自出面他可能也不会答应，算了，我们还是别做这无用之功了。”

    “怎么会是无用之功呢？”林清婉笑道：“只要闵尚书让楚帝觉得项善有投靠梁国之疑就行了。”

    闵尚书：……项善为了表忠心是会杀使臣的，真的杀的！

    他轻咳一声，冲林清婉微微拱手，算是认错。

    林清婉笑了笑，这事才算是揭过去。

    钟如英撇了撇嘴，起身道：“我明日要带大军去与卢真林信汇合，你们一干人等不要留在大营了，回洪州城去吧。那里安全些。”

    闵尚书点头，“正好，战局已扭转，我们也让属国看到了我们的诚意，盟书可以签订了。”

    林清婉也点头，“那我们收拾收拾，明日也一并离开吧。”

    打仗是钟如英和卢真林信的事，林清婉他们并不会插手太多。

    三军汇合后士气高涨，三线同时碾压过去，与此同时，楚国的后方，蜀国所在的西线也开始了猛烈的攻城略地。

    项善没有正面与梁军冲突，反而采取防守态势在缓慢后侧，除此外，还陆续分兵离开。

    这无异于将他们才打下来的城池送人，消息传回京城，楚帝大怒。

    他看不到梁军的来势汹汹，他只知道之前形势一片大好，他们已经收复了好几座城池，现在项善只是虚虚的抵抗一下便后侧，这无异于是在将楚国江山拱手让人。

    开始有人提议换将，不少大臣尚书项善私心过重，不堪大任。

    但更多的人是站在项善那边，虽然他们不知道项善为什么后侧，但他的军事才华是有目共睹的，相比于他们在后方靠着仅限的消息胡猜乱想，自然是在前线的项善更有发言权。

    最要紧的是，他们相信项善的人品，他不可能是故意在损害楚国的利益。

    但这种信任的态势非但没灭下楚帝的怒火，反而让他更生气了，也让他开始考虑起换将之事来。

    姬元在府中收到消息，立即便提笔给项善写信，将京中的情况告诉他，劝说他放下兵权回乡，或是投奔梁国，楚国已是无可救之药，何必在去费力以及牺牲那么多士兵？

    楚都离项善的大营不远，快马两天的路程而已，这也是前线消息能如此迅速的往回递的原因之一，自然，项善也很快收到了姬元的信。

    他沉默良久，最后将手中的信点燃烧掉，对赶来的侄子道：“我回去将你父母及伯母兄弟都借走，回老家也好，去闽国也罢，总之不要再参与到朝政中了。”

    “伯父，”项敏抿嘴问，“您还真打算为他死战不成？他不值得！”

    “我不是为他，我是为了大楚，为了楚国的黎民百姓。”

    “可是伯父……”

    “好了，你老师都未能劝得了我，你觉得你费这口舌有意思吗？快走吧，再不走，被梁军合围后就走不了了。”

    项敏抿紧了嘴唇，半响才问，“你们还有几日的粮草？”

    项善没说话。

    项敏正要发火儿，突然一亲兵脸色难看的跑进来汇报，“大将军，粮草送到了。”

    项善大喜，“哦？”

    见他脸色不好，笑容便微滞，问道：“有多少，是不是差很多？”

    “有二十车，但您去看看就知道了。”亲兵隐隐含着怒气道：“大将军，户部那些人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项善沉着脸去看运来的粮草，他到达时，正有两个参将发火的将车上的粮袋踢下，还把押运粮草的军需官打了一顿。

    项善没说话，径直走到粮袋前，看到倒出来的霉谷，脸色不由一沉。

    他伸手抓起一捧，沉着脸问道：“一共有多少这样的谷子？”

    参将从车上跳下来，隐含着怒气道：“只有四车是还能吃的陈粮，其余皆是这种发黑的霉谷，大将军，朝廷这是什么意思，这仗到底还打不打了？”

    项善攥紧了拳头，道：“先将粮草入库，我去找军需官，此事你们不要管了。”

    项敏连忙跟上，待回到帐中才怒道：“伯父，就是这样您还打吗？我知道您不愿去梁国或蜀国，那我们就回乡下去，不然您留在这儿，我真怕您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这些阴谋诡计之中。”

    项善就揉了揉额头道：“好了，只要陛下不罢免我，我就一日是主将，何况……”

    他扭头看向外面，沉沉的问，“我若是走了，这些将士们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送死吗？”

    他知道，若是阵前换将，那肯定会换上之前的宋济。

    以宋济的为人，这些将士最后肯定都要上战场填命，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景，也是因此他才将兵马分出去，让他们迂回后撤。

    若大营果然出事，好歹也留下一点香火，可以让大楚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其实若不是军中许多将士都不听号令，他早带人退出这一片了，虽然会失去城池，但只要人在，总能打回来的。

    所以他必须尽力保住主将的位置，这样他才能有所作为，才能保住大多数人的性命。

    这次宋济送来的粮食彻底惹怒了项善，他开始派心腹回京汇报，他知道有人在针对他。

    不管是宋济，还是梁国的手段，他先前没有作为，不代表就没有办法。

    项善开始反击，他在楚国声望极高，又有不少朝臣支持，楚帝想要一时换下他很难，反而被他带回来的折子霉谷转移了视线。

    不少大臣才知道宋济这时候了还在发战争财，气得不轻，纷纷弹劾起宋济来。

    楚帝也很生气，本来都想严惩宋济了，但朝中的态势让他心惊。

    除了他的几个心腹和宋家的人外，其余人不约而同的都站在了项善那边，不仅逼楚帝严惩宋济给项善一个交代，还提议听从项善的意见南迁。

    前者还罢，后者却是踩了楚帝的底线。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同意的人非常的多，甚至先前一直剧烈反对的人此时也赞同了，还列举了不少理由。

    楚帝向来是个强势之人，说一不二，朝堂突然失控，这让他震怒的同时也心惧。

    项善对朝堂竟有如此大的影响力，他是何时说服这么多人的，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这事楚帝却是冤枉项善了，说服他们的不是项善，而是姬元。

    当然，姬元没明说，只是和人下棋时会点评一下时事，他曾透露过，楚都早晚守不住，南迁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迁，那就只是早晚问题而已。

    项善说，群臣听过后便是根据自己的利益反对，姬元说，他们却过了脑子，开始仔细的斟酌思考。

    最后发现局势越来越坏，他们再待下去，楚都可能真的要保不住了，到时候他们这些当臣子的肯定也跑不了。

    离开楚都是会失去很多，当如果不离开，人死了那才是真的一切都没有了。

    所以虽然痛惜不舍，这次他们还是趁势提出南迁了。

    可惜楚帝误会了他们，更误会了项善，他沉默了许久后问宋济，“宋济，你可认罪？”

    宋济冷汗淋淋，连忙跪下道：“陛下，臣冤枉啊，臣送去的粮食中是有陈粮，但都是能吃的，何况其中还有七成是新粮。臣真的不知道怎么粮食到了大营却都变成了这样。”

    “既如此，那就招项善回来问话，军中事务暂由陈象代理。”

    众臣皆惊，连忙劝诫，“陛下，阵前换将是大忌，切切不可啊。”

    “之前宋济为主将，也是在前线，众卿不是提议换了项善，不也什么事都没有吗？”

    “那如何能一样，项善声威极高，又有才能，所以一到军中便能收拢人心，但陈象人缘极差，他又才战败，怎能接手项善？”

    “既如此，就由宋济先前往大营领军，待事情查明后再说。”

    众臣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宋济本人就是当事人之一，怎么能让他去接手？

    最关键的是，当初就是因为他指挥不当才换人的，现在又把他换上去像什么话？

    有人还要反对，便有机灵的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去看楚帝的脸色。

    楚帝一向刚愎自用，最听不得人在朝中对他说不，他们已经说了两次，再来第三次，只怕楚帝就要发火了。

    他们知道，楚帝这是忌惮项善呢，可是，现在大敌当前，何必再去计较这些？

    众臣信中疑惑，却不知楚帝一回到后殿便招来楚太子，“朕打算让你去领军，你可能胜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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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 召回

﻿    楚太子惊诧，“父皇不是想让大舅舅去吗？”

    楚帝冷哼，“你这舅舅太过妄为，连粮草都敢换，我如何放心将大军交给他？你是储君，由你去领军也可鼓舞士气。◢随＊梦＊小◢.1a”

    楚太子不是很想去，前线刀枪无眼，且现在的局势也太坏了，“父皇既然知道粮草之事是宋大人所为，那为何还要召回项将军呢？”

    “项善桀骜不驯，朕初登基时他便口出不逊，后来更是仗着手中的兵权为所欲为，若不是前线危急，朕哪敢用这等反叛之人？”楚帝道：“本以为他离朝多年，影响力已不再，朕只用他的才能，却没想到时至今日他依然能蛊惑大半朝臣，若再将兵权集于他手，焉知将来亡我的是梁国还是他？”

    所以楚帝想来想去，这兵权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最安全。

    他是不可能去前线的，但他可以让他的太子去。

    太子抿了抿嘴，知道父皇主意已定，他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只能低头应下。

    见他儿子不反对，楚帝用过午饭后便招了大臣们来商议，将兵权交给了太子，让他立即启程去前线把项善换回来。

    同时，宋济被革职，等待项善回来与他对质。

    众臣心中复杂，虽然接替的人不是宋济一事觉得高兴，可换回项善，总有一种脖子上的刀要落下的错觉。

    太子年纪不大，又没有打仗的经验，他真的能带好兵吗？

    在家里洗棋子的姬元听到消息愣了好一会儿才叹道：“时也，命也！”

    “老太爷，局势已定，我们也走吧。”

    姬元搓了搓棋子，将它们一颗一颗的从水里捡起来，摇头道：“再等等。”

    “老太爷……”

    “我想见一见美琪，不求他与我一同离开，好歹能保住一条性命。”

    “楚帝此时召回项将军，那他的命就算保住了，宋济处理军粮的手段并不干净，还是能查的出来的。”

    “查得出来，却不一定会认，”姬元淡淡的道：“总要再看一看才安心。”

    下人便微微一叹，躬身退下。

    夜里，姚时悄悄地上门来劝，“老师，局势已定，您不走，楚帝若是想起您来……”

    姬元不在意的挥手道：“他自顾不暇，哪里还能想起我这人？放心吧，等我见过项善就走。”

    姚时沉默了一下才道：“项将军性烈，您就没想过他会抗旨不回？”

    “所以我才要再等一等。”

    等等看他会不会回来，回了，他能保住一条命，不回，梁国不会要他的命，但楚帝绝不会让他再活着。

    姬元微微一叹，心情很是抑郁。

    姚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离开，隐在了楚都，他总要带老师一起走才安心。

    可消息却送出去了，希望林清婉那边再使一使力。

    消息滞后，林清婉还未收到消息，楚军营里却震动起来，楚太子亲自带着诏书前来，让项善回去接受问询。

    项善面无表情，他底下的参将却差点闹翻天，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把主将召回，这是以为在过家家吗？

    项善压下群起激愤的手下，对楚太子道：“太子殿下，请恕臣不能遵旨，如今战事正酣，臣不能擅离。”

    楚太子蹙眉，想到临行前眉娘的担忧，不由怒问，“项善，你是要造反吗？”

    “不，臣忠于陛下，也忠于大楚，正是因为这样，臣才更不能离开。”

    楚太子冷笑，“你当真以为这战场离了你就不行？父皇派了两千禁军给孤，你是应召也好，抗旨也罢，都得回京城受询。”

    说罢一挥手，一群禁军便冲进来围在项善周围，参将们一怒，将刀一抽就要反抗，但这也是部分参将而已，大部分是犹豫不决的看着两方，还有人直接站在了太子身侧。

    项善看到这样的情况，忍不住微微一叹，宋家在军中经营多年，其势虽比不上项家，但也有几个拥护。

    若是以前，他们作乱项善自是不怕，他有的是法子整治他们，可现在大敌当前，任何一点乱处都不许有。

    他目光巡过帐中所有的人，最后定在冷着脸的皇太子身上，半响，他幽幽一叹，伸手将头盔摘下。

    他的心腹们一惊，纷纷叫道：“将军！”

    项善却知道大势已去，只是一瞬间他便想了许多事，将太子扣下，依然由他领兵？

    可陛下和宋家的那几个心腹参将不会同意的，其他参将也会犹豫。

    毕竟他不是要造反，事后陛下必会问罪，他是不惧生死，但却不能连累其他人。

    哪怕最后打退了梁军，他们多半也是要问斩的。

    而且扣下太子之后，他们依然面临粮草不济的危险，这险冒得不值。

    因为不值，所以项善妥协了。

    他对他的心腹们道：“军中最忌将心不一，我走后，你们要听太子号令，不可自作主张。”

    说罢转头对太子伸手，“臣遵旨，即刻入京。”

    楚太子紧绷的心弦微松，也不敢让项善再留在营中，立刻让禁军押送他回京城。

    项善跟着人往外走，将士们差点忍不住落泪，项敏青着脸站在外面，主动给他牵了马来，低声道：“大伯，这是好事，我还不想您在这里拼命呢。”

    “禁声，为国死战本就是为将者的本分，你跟着姬先生学习，没学到他的风骨，怎么倒学会一身的脾气？”

    “那也要上位者值得，大伯，您为楚国出生入死，他就是这么猜忌您的？”

    项善淡淡的道：“我为的是楚国，不是他。”

    项敏一噎，说不出话来。

    眉娘躲在营帐之后，看着项善被人簇拥上了马出营离开，这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自两月前两国战事又猛烈起来后她与大梁的消息传递便慢了许多，上次她收到消息只交代了她一些事，然后便让她见机行事。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只知道项将军很厉害，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有他在便能扛住梁国和蜀国。

    既如此，她便只能暗示楚太子尽快将人送离军营。

    眉娘正胡思乱想，楚太子突然大踏步进来，她连忙敛神，忧心的上前为他宽衣，“殿下，我刚才听着外面闹哄哄的，还有许多士兵带刀包围了主帐，可吓死我了，您没事吧？”

    “没事，”楚太子捏了捏她的手，安慰道：“孤也带了两千禁军，他们不敢胡来的。”

    他冷笑一声道：“幸亏来前听你的和父皇多要了一些人手，不然这次还真就被软禁了。父皇说的不错，项善此人的确早有谋叛之心，我宣他回去，他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要不是我带的两千禁军入帐，他只怕还要反软禁孤呢。”

    眉娘拍着胸脯，心惊胆战道：“这也太危险了，妾身听闻项将军在军中威望极高，只怕殿下突然代他掌了兵权，他手底下的那些人要不服了。”

    眉娘嘟了嘟嘴道：“就好比妾身之前管家，哪怕有了殿下的命令，但因为是从大管家手里夺权，他底下的那些管事没少给妾身使绊子，要不是殿下，妾身还不知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呢。”

    太子脸色有些不好。

    眉娘靠在他身上道：“妾身当时有殿下撑腰，可殿下现在这儿，陛下却远在京城，只怕照拂不到殿下，您要是被他们欺负了怎么办，妾身只是想想就心疼不已。”

    太子握住她的手，眼中闪过寒光道：“别担心，孤又不是泥捏的，还能任由他们拿捏不成？”

    项善比押送他的禁军还要急切的回京。

    他想着，他回去后尽量说服朝臣和陛下，再来大营就是。

    因此连夜赶路，他们出营时已是下午，但晚上之停留了两个时辰便又赶路。

    禁军有心拖延都不行，项善拿出威压，禁军首领愣是一句话都不敢说，默默地起身赶路。

    日此日夜兼程，第二天入夜，城门还没关闭他们就进城了。

    项善没回项家，而是直接进宫求见陛下去了。

    他以为自己够快，却不知楚太子的捣乱的速度比他还快。

    他走前，借着收拾东西的功夫和几个心腹叮嘱过，一定要稳住大营，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天他肯定想办法回来。

    他想着，楚太子刚来，收拢势力怎么也得三五天的功夫，却没想到他走的当天晚上楚太子便叫人点兵，发现有大批精兵不在，还以为是项善吃空饷，仔细问才知道项善近日正分批让精兵迂回离开。

    他吓了一跳，因为这批精兵最后要去的就是京城，可项善并未告诉他们。

    这是要做什么？

    借着前线打仗，却暗度陈仓的回京逼宫吗？

    楚太子已从心里认定项善不好，自然要往坏的一面去想，他想也不想便下令，“让他们回来，此时梁国大军压境，你们竟然还将精兵派出去，这是要干什么？”

    立即有项善的心腹解释道：“殿下，这是大将军给楚国留的火种，一旦前线失利，有这批精兵在也可护送朝廷南迁……”

    “几十万大军都挡不住的梁军，就凭这陆续出去的三万精兵就能反败为胜了？”

    “大将军说，只要朝廷不灭，楚国便不灭，士兵可以再招，但精兵难得，良将更难求，大将军送出去的精兵良将都是好苗子……”

    这无疑激怒了楚太子，他面无表情的问，“所以你们这是还要听项善的，还是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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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 溃败

﻿    “姑奶奶，”江钱快马跑到林清婉的车旁，压低了声音道：“前线有斥候到了，闵尚书请您过去。”

    他们正启程往洪州城里撤，林清婉闻言便让车停下，直接下车往闵尚书那里去。

    闵尚书欣喜的将战报给她看，“卢都护和钟将军，林将军围住了楚国主力，项善回楚都了，我们胜利在望。”

    “太好了，楚都有多少人？”

    “以现在留在前线的人数计应该不剩多少了，就算他南逃，也难东山再起。”

    “好！”林清婉眼睛发亮道：“那我们只要在洪州城内听好消息就行。”

    “我也正有此意，我们只要保护好蜀国的大皇子，确保两国盟约就好。”

    前线却要复杂不已。

    卢真，钟如英和林信三兵汇合，卢真从正面扛楚军，钟如英和林信则迂回包抄。

    毕竟楚军的北线和南线都被攻破，如今中军深入梁军的势力范围，很容易就被合围，变成瓮中鳖。

    本来项善分批派出不少精兵从北线和南线潜出，他对楚境熟悉，给了离开各军一幅地图，为他们设计后退的每一条路线都不相同，几乎是绕圈离开。

    为了能与这些军队联系上，他留下了备案，可这些备案在他离开后便落在了楚太子手上。

    楚太子查看过留在大营中的将士，人数是多，但精兵的比率却很小。

    那些精兵能不能扛住梁军他不知道，但他们若回到京城，听项善的号令，想要攻下兵力空虚的京城却不难。

    所以楚太子不可能让他们离开。

    他叫来禁军，将备案的地图分发给他们，让他们带上盖有虎符的军令追上这些后撤的军队，让他们立即返回，时间紧急，不得耽误。

    禁军们去了。

    拿到军令的队伍大多数没多想，接了军令就回撤，且为了赶时间，有的还脱离了原来项善为他们设计好的路线。

    结果没走两天就迎面撞上了正迂回包抄的梁军。

    两边一照面皆是一愣，梁军想：我去，楚军的胆子咋变得这么大了，竟然敢跑到他们的地盘上来？

    楚军想：我去，在这饶了几天，眼看着就要离开梁军势力范围回到楚都，一点儿事没有，结果一回头就撞上敌军了？

    这什么运气啊？

    反正还没形成合围之势，林信和钟如英带的两支军队就先跟这些小股精兵打起来了。

    硬扛是抗不过的，但他们人少，机动性高，一转身就跑了。

    钟如英和林信都没带着大部队追，只是分出一部分兵力继续追击，其他人则照原计划进行。

    那些楚国精兵也不傻，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去包围他们的中军的，连忙派了斥候回去汇报，让中军赶紧撤。

    可惜，现在帐中坐镇的是没多少经验的楚太子。

    如今楚军态势是不利，然而他还有几十万大军，武器装备等看着也不差，楚太子不可能一刀不出就撤，所以他收到信后只宣了军中将领来商议退兵之策，根本没想到后撤。

    参将们自然也不会不战而退，所以顺着楚太子的思维去想退兵之法。

    主意出了一大堆，楚太子听着都靠谱，于是综合大家的作战意见制定了计划。

    于是，不到三天，林清婉和楚国都城同时收到了梁国大军攻破楚国中军的消息。

    楚太子带着人逃了。

    攻势太猛，而楚军失了主将，简直是兵败如山倒，楚帝才收到中军大败的战报，梁军便已经派兵一路打到了楚都外。

    楚帝惊得从龙椅上站起来，一句话都未说，直接吐血晕倒。

    前一刻还在为是宋济中饱私囊，更换粮草，还是项善栽赃陷害而大吵的朝臣们也陷入慌乱之中，不由纷纷看向项善。

    项善脸色铁青，问道：“我前段时间曾派出六队精兵回京，他们可回来了？”

    “没有，出了项将军，前线没有任何将士回来。”

    项善沉默许久，面无表情的转身要离开。

    宋济连忙一把抓住他道：“项美琪，如今不是赌气之时，大敌当前，我等该同心协力才是。”

    项善一把推开他，冷冷的道：“宋大人要是知道这点，就不会克扣我的粮草，更不会用那样的霉谷做军粮，还倒打一耙让陛下召回我！”

    项善咬着牙道：“如今京城里无兵无将，你要我拿什么来守城？同心协力？项某人只会打仗，没有将士，我拿什么与你同心协力？”

    说罢推开人便往外走去。

    此时亡国在即，大家也没心思再包庇宋济，纷纷冲去关心楚帝。

    兵而已，没有他们可以现招嘛，至于将，项善便在京中。只要楚帝活着，那楚国就散不了。

    项善出了皇宫，脚步便有些踉跄，他扶着下人的手上车，疲惫的道：“去姬家。”

    姬元看见他便微微一叹，问道：“如何，可想清楚了？”

    项善冷着脸道：“我不走，我来是告诉你，梁军已经包围过来，主力都在外面，我们只怕都跑不掉了，我是楚人，是肯定要与楚国共存亡的，但你不一样，你快走吧。”

    “我又不会像你一样去拼命，走与不走有什么区别？”

    “有，陛下会让你殉葬，”项善冷着脸道：“你蛊惑宋济做的那些事，之前陛下不知，以后未必不知，哪怕是拿不到实证，有了猜测，他也不会放过你的。”

    姬元就叹气，“对我尚且如此，更何况对你这个主将？便是这样，你也要留在这里不走吗？”

    “我项家世代都生活在楚国，根深蒂固，子孙繁多，我能带走几个？”项善低声道：“走我一个容易，但他们却有可能因我而陪葬。我留下，陛下是再启用，还是怪罪，都有我挡着。”

    “你快走吧，”项善扭头对姬元身边的管事道：“赶紧收拾东西，带你家老爷走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我言尽于此，后会无期！”项善说完就要走。

    姬元连忙叫住他，让人去拿了棋盘来，道：“你素来爱棋，为此特意给自己取了字美琪，今日我们就下最后一盘棋如何？”

    项善顿了顿，还是转身坐到了他的对面。

    从回来后他便查出这背后有他这老朋友的影子，可他是没立场怪他的。

    姬元既然插手，就说明他是选定了梁国效忠，既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自然也就谈不上怪不怪罪了。

    也因此，从大营回来后，他只来姬家见过姬元一面，上次是不欢而散。

    这一次下一盘棋便算是个了解吧。

    项善素来爱棋，一摸到棋子便慢慢静下心来，姬元依旧下得慢吞吞的，边下边道：“我认识一个棋友，她的棋艺比不上你，但我想你们若有机会对弈，你一定会喜欢上她的？”

    “哦，你哪个棋友我不认识？”

    “梁国的林清婉，她的棋路倒与你有些相似。”

    “这次说服你效忠梁国的就是她？”

    姬元但笑不语。

    项善便冷哼道：“那就不要见了，说起来我们可是仇人呢。”

    “梁若能统一中原，那就不分梁人，楚人还是蜀人了，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仇自然也就不在了，”姬元笑着落下一子，道：“到那时便不是仇人，而是朋友了。”

    “你对梁倒是有信心，就这么笃定他们一定能一统天下？要知道梁帝年事已高，只怕撑不了几年了。”

    “梁国的四皇子也已成人，梁帝就是驾崩，对梁国的影响也并不是很大。”

    “可我楚国皇帝年富力强，且才能不差梁帝，你为何就选择他？”

    “美琪是真不知吗？”

    项善便抿了抿嘴不说话。

    “良禽择木，良臣择主，你既看不上他，又何苦勉强自己？”

    项善脸颊动了动，坚持道：“我是楚人！”

    姬元不再劝。

    楚帝醒来，连夜召见了项善，这一次楚帝愿意南迁，但梁军来势汹汹，显然要有个人留下挡住梁国大军。

    项善没辩驳，直接应下了。

    楚帝匆忙间带着大臣们南逃，而项善留下守住都城。

    与此同时，蜀国的军队也在快速的收割着楚国的城池，一步一步的压缩楚国君臣的生存空间。

    楚帝没给项善留多少兵马，所以他得自己招兵，以及收拢从前线奔逃回来的溃军。

    这部分人还挺多，他不能想象，几十万大军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攻破的。

    哪怕是守，一兵不出，你都能守上一两月吧？

    要是粮草充足，守个一年半载的也不成问题啊。

    可收拢回来的士兵一问三不知，他们只听命行事，哪里知道上头出什么事。

    梁国大军突然就攻了进来，许多人连武器都没拿就跟着大部队四散逃走了。

    于是越逃伤亡越大，有些人连梁军的影子都没看见就稀里糊涂的逃回到了京城。

    一直到项善找到了一个受伤不轻的参将，这才知道大营里发生的事。

    参将抱着项善哭道：“将军不知道，太子他根本不懂领兵，但他还算听得进大家的话，守营该是不成问题的，都是陈象坏了事。”

    项善青着脸问，“陈象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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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 俘虏

﻿    参将支吾了一下才道：“陈象看上了太子身边的侍妾，他向来是个混不吝，所以……”

    这还真不怪陈象。

    项善治军严明，是不许军中有妓的，不像陈象，以前他独成一军，屠杀百姓楚帝都不砍他，何况在军中留几个女人？

    但项善不一样，楚帝要用陈象，所以不会杀他，项善却是会杀他的。

    因此陈象不敢踩项善的线，在项善手底下，他不听过军令，贸然进攻过，却从不敢再胡乱杀百姓，杀士兵，更别说掠良女为妓了。

    所以军中将士，包括他，已经一年没看见过女人了。

    太子带了一个侍妾来军中，那眉娘又天姿国色，别说其他将士，就是自诩阅尽天下美女的陈象也看傻了眼。

    再听说这美人是太子在江陵得的，陈象的一颗心就更火热了。

    江陵本是他的地盘啊，却没想到这样一个美人没落到他手里，却是归了太子。

    一开始，陈象也没敢太过分，只是避着太子言语调戏几句，眉娘虽羞恼，却也没发作。

    “可那陈象狗胆包天，不仅没收敛，还鼓动太子带着那眉娘一起出营打猎……”参将愤愤，“当时我等皆劝诫，奈何陈象一力保证营外安全，太子久困营中，不免无聊，所以就跟着他一起去了。”

    其实当时众将领虽然阻拦，但也并不觉得外面多危险，因为当时楚军人数众多，这附近都还在楚军的控制范围之内。

    陈象又保证就在营外的那小林子里而已，他们便让他们去了，而且太子一行人也带了不少兵马。

    谁知道还是出错了。

    太子的马受惊跑进了林子里，陈象带着人去追，结果就撞上了梁国的斥候。

    对方只有一小队，十人而已。

    陈象边下令杀了他们，边带兵去救太子，可那十人一钻进林子里便不见了踪迹。

    最后虽杀了七人，但还是有三人逃了出去。

    人逃了，消息便也走漏了。

    楚军这边还不知道他们的太子殿下有危险，那边梁国已经大军压境，直接进攻。

    太子是主帅，不在，陈象是副将，也不在！

    剩下一群参将面面相觑，只能一边紧急去找太子回来，一边点兵抵抗。

    他们也不笨，知道要以守营为主，他们人多，不怕梁军冲击，只要能把人守回来就不成问题。

    可是，两军一照面，对方就将一具尸体丢下，得意洋洋的告诉他们这是他们太子的尸体。

    参将痛哭流涕道：“那卢真信誓旦旦，说太子出去打猎正好碰上了他们的先锋军，已叫他们拿下了，陈象怕被追究，已经逃命去了。”

    项善铁青着脸问，“你们就信了？”

    “我等自然不信，可当时他说得清楚，连太子他们在哪儿打猎，大约带了多少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当时两军相隔甚远，我们看不清地上的尸体，所以将士们心神大乱……”

    卢真就是趁着这时候进攻，参将们还算勉强稳得住，但他们威望有限，根本压不住底下的士兵。

    主帅已死的消息怎么也止不住，加上梁军来势汹汹，大家不免越加心慌。

    更雪上加霜的是，卢真是真的派人绕到那林子里去抓陈象和楚太子的，哪怕抓不到人，杀不了他们，也要拦着不许他们那么早回到楚营。

    参将们在大营外守了一天一夜也没见陈象他们回来，心中更发慌，以为卢真说的是真的。

    连参将们都这样想了，何况底下的士兵？

    从梁军攻营开始，太子不见踪影，就连陈将军也不见踪影。

    这种四面楚歌之下，士气受到沉重的打击。

    于是楚军只能后撤，这一撤便如溃败之军，混乱不堪，没有主帅，各参将各自为营，再也统不到一块儿去。

    一直到第三天凌晨，陈象才护送着一身狼狈的太子回来，双方一见面，顿时痛哭流涕。

    太子真的只是想到营外打打兔子，看看花草，谁能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

    还没等太子缓过神来要问陈象的罪，陈象就先带着自己的心腹及手下的六万人马跑了。

    参将哭道：“陈象一跑，军中人心浮动，又有两位参将偷偷带人走了，我等再支撑不住，只能一边向朝廷汇报，一边抵住梁军的攻势。”

    他们只能尽量给京城争取时间，同时护送太子离开。

    可谁知他们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梁军，钟如英和林信迂回包抄的队伍赶到，截住他们的两翼及后路，直接把中军包圆了。

    同时，参将们也知道了之前项善撤走的精兵因为听从太子的号令回营，路上碰到了钟如英和林信的大军，已经都被俘虏和剿灭了。

    组建一个军队很难，但要击溃一支军队却很容易。

    先是一个参将带着几个亲兵跑了，丢下自己手下的两万士兵，于是那两万士兵便丢了武器，剥了衣服也跑了。

    中军一下便崩溃了。

    没有主将，他们便如同没有头的牛马，只能胡乱逃窜，所以项善才会看到如今的败局。

    项善沉默许久，半响才问道：“那太子呢？”

    他并没有回到京城。

    “末将不知，我等的确是派人护送太子回京的，按说一日路程便能回到京城才是。”

    项善想了想，便冷笑道：“看来他也自知闯了大祸，所以逃了。”

    参将脸色一变，“太子逃了，那逃去了何处？”

    项善问，“陈象去了何处？”

    “当时他是往南逃了，但具体去了何处却不知。”

    “那叫眉娘的侍妾呢？”

    “她是跟着太子殿下一起走的。”

    项善沉默，如果早知这人的存在，他自然会派人去查她的来历，可现在都没意义了，不论她的身份是真是假，目的为何，现在都不重要了。

    项善叹了一口气，道：“我会何陛下上书，你们既回来了，那就归营，好歹为我大楚再尽一尽力吧。”

    参将犹豫片刻，最后咬牙道：“末将遵命。”

    他其实不太想再回营的，如今的局势，楚国已必输，他实在不想再上战场丢命。

    可他愿意为大将军而战。

    楚帝带着一班朝廷南撤，卢真带兵包围了楚都，钟如英和林信便带兵南下，一边追击楚帝，一边收割城池。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当然追不上楚帝，何况后面还有项善时不时派出来干扰他们的楚军。

    钟如英嗤笑道：“项善这老匹夫倒是忠心，都这时候了还如此卖力，就不知楚帝念不念他这份情了。”

    林信道：“项善的长孙被楚帝带走了。”

    钟如英撇撇嘴，没说话。

    林信道：“已经找到陈象和楚太子的去处了，我带人去，这边就拜托钟将军了。”

    “好。”钟如英顿了顿后道：“楚太子身边有个侍妾叫眉娘的，她是我们的人，你记得不要伤她性命。”

    林信点头，笑道：“我知，姑姑很早以前就叮嘱过我了。”

    钟如英就松了一口气，当初眉娘应该是从她这里出发的，但因为江陵有冲突，楚太子和四皇子便约定了在江陵碰面，眉娘才改道江陵，在那里遇上楚太子的。

    这两年眉娘可是给他们传递了不少消息，也帮他们做了不少事，钟如英并不想她出事。

    楚太子现在和陈象在一起。

    陈象不想做叛军，他需要一个理由，但他更不想回去，因为回去必死。

    楚太子也一样，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回去肯定没好下场，所以就带着眉娘跑了。

    碰到陈象，他虽深恨对方，却也知道对方有兵，是一个依靠，而他有名，也是对方需要的。

    于是俩人凑在一起便是有名有实了，陈象打算拥立楚太子，为以示诚意，陈象收敛了些脾气，对楚太子恭敬了许多。

    而楚太子为了以示诚意，将眉娘送给了陈象。

    眉娘哭哭唧唧，恋恋不舍的去了，等到了陈象那里也郁郁寡欢，陈象一时稀罕，倒也没为难她。

    俩人决定找个富庶一点的县城暂且安定下来，然后以楚太子的名义招兵买马，待楚帝那边坚持不下去后这边就称帝，将楚国延续下去。

    美梦做得不错，奈何踪迹被梁军发现，林信带兵把他们剿了。

    双方打了大半个月，最后以陈象战死结束，没了陈象，楚太子只能带人出城投降。

    林信看着他，半响才说了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楚太子是俊杰，望你也能劝诫一下楚帝。”

    于是大手一挥就把楚太子送去给钟如英了，让钟如英拿着楚太子去招降。

    楚太子脸都青了，要问他最怕见谁，不是梁军，而是他爹！

    自出事以后他就一直避免去见他爹，结果现在林信要送他去，还不如一刀把他砍了呢。

    他目眦欲裂的抬头，林信已经挥手道：“将楚太子带下去，好生招待。”

    军中的俘虏也都被带了上来，眉娘便在其中。

    将士们看到她，眼都快直了，林信也愣了一下，然后便上前行礼道：“可是眉姑娘？”

    眉娘一愣，然后抿嘴一笑，屈膝行礼，柔柔的道：“正是妾身，妾身拜见将军。”

    “不敢当，”林信目不斜视的道：“我家姑姑和钟将军都叮嘱过要善待姑娘，如今姑娘已得自由，军中混乱，不如我派人送姑娘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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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见面

﻿    眉娘没想到林信对她如此客气，她犹豫了一下才问，“郡主让我回京城吗？”

    “姑姑说一切让眉姑娘自主，您想回京城，那我就送姑娘回京，想去别的地方自然也可以。”

    眉娘心中一顿，垂下眼眸道：“那我弟弟……”

    “姑姑也会安排好的，你是我大梁的功臣，自然可惠及家人。”

    眉娘就松了一口气，屈膝笑道：“多谢将军，那就请您送我去苏州吧，早听说，苏州人杰地灵，妾身也很想去见识一番。”

    “好。”

    林信让人送眉娘回洪州，从洪州转道去苏州，“我姑姑现在应该在洪州，说不定你还能见到她，到时你有何要求与她提便是。”

    “是，多谢林将军提醒。”

    眉娘是知道林清婉的，她本隶属于四殿下，自由度是很高的，但七月时突然收到消息让她听命于林清婉。

    林清婉也没怎么限制她的行动，却总会给个大方向，她做事便有目的多了。

    能不回京城，当然是不回京城的。

    不然回去后她肯定还要听命于长公主，到时候自由身只是个笑话。

    但在京城之外就不一样了，只要她得了自由，又有户籍和路引，她弟弟也接来，那他们见过平常的日子了。

    眉娘被护送回洪州，却没见到林清婉。

    因为林清婉去楚都了。

    卢真围住楚都已有月余，虽依然未能攻下楚都，却让里面粮草断绝，弓箭也告罄。

    卢真说，不日见攻下都城了。

    闵尚书到底舍不得项善这样的人才，所以让林清婉过来看看，若能劝降最好，不能，楚都这边也要安抚。

    而卢真攻下城池就要马上南下支援钟如英，自然不会多做停留，所以这楚都的事便要由林清婉来接手。

    林清婉到达楚都时，卢真已经领兵攻下了半座城，楚军都固守在南城门，迟迟不肯投降，也不愿弃城离开。

    项善已经力尽，他微微靠在城门楼子上，握紧了手中的剑，只要梁军攻破这最后的防线，他便自尽。

    林清婉遥遥的看了他一会儿，扭头问卢真，“我能过去吧？”

    “刀枪无眼，你还是别冒险了。”

    “此时过去，项善不会杀使臣的，”林清婉道：“我还是想试试看，若能劝服他，能少死不少将士呢。”

    卢真低头想了想，点头道：“好，我送郡主过去。”

    卢真让人暂停攻城，送了林清婉过去。

    楚军唯剩下两万残兵固守着南城门，见到梁军后撤，皆有些惊疑不定的对视一眼。

    林清婉分开梁军走上前，抬头看向城门楼子上的项善，高声道：“项将军，在下辽国使臣，早听闻项将军擅弈，不知可否陪我手谈一局？”

    项善眯着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是大名鼎鼎的林郡主吧，我有位好友对你赞许有加，可惜今日不是好时机，要辜负你一番好意了。”

    林清婉就笑，“我看将军力有不逮，这打仗也是要休息的，不如我们就趁着这休息的空隙下一局？”

    “有彩头吗？”

    “有，”林清婉笑道：“将军若赢了，我就让卢都护休息久一些，一个晚上如何？”

    这意味着他能多争取一个晚上的时间，让卢真不攻城。

    项善抿了抿嘴，问，“那要是郡主赢了呢？”

    “我要是提出让项将军归顺我大梁，将军会答应吗？”

    项善沉默。

    林清婉就笑，“那就是不会答应了，既如此，我就要将军手中的佩剑就好。”

    项善握紧了手中的剑，半响才点了点头。

    林清婉这才微微偏头看向卢真，卢真挥手，让将士们后撤休息。

    林清婉带了易寒上城楼，项善站在上面迎接她，扫了一眼她身后的易寒道：“郡主真是艺高人胆大，只带一人便敢上我这城楼。”

    林清婉就笑，“反正项将军不会杀我的，也不会挟持我，不是吗？”

    “项某人光明磊落，还不屑于做这样的事。”项善转身带林清婉往里走，他也不进楼里，直接让人搬了张小桌子来，俩人分坐两边便开始下棋。

    受伤的楚兵被人抬下去包扎，还能动弹的在包扎好后还得上来继续战斗。

    林清婉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叹服道：“项将军果然是良将，这些士兵虽疲惫，却远远强于先前被击溃的楚国中军，听说那才是楚国的精锐呢。”

    “林郡主今日来是羞辱项某人的？”

    “当然不是，”林清婉笑着帮忙将棋盘摆好，抬头道：“如果我说我是来劝降的，将军信吗？”

    “信，然而你是劝不动的。”

    “我知道，姬先生也肯定劝过，他都劝不动，我希望更渺茫了，但有些话不吐不快，有些理不辨不明，我总想与项将军谈一谈。”林清婉道：“我怕错过这一次，将来就再没有机会了。”

    项善微微一笑，将黑棋推给她，“林郡主先请吧。”

    林清婉接过，笑道：“多谢项将军，那林某就不客气了。”

    说罢捏了一颗棋子落下，项善微微扬眉，笑道：“郡主是跟谁学的棋？”

    我爷爷。

    林清婉抬头笑，“与家兄学的。”

    “我有幸与令兄下过几盘棋，你的棋艺远在令兄之上。”

    “项将军过奖了，”林清婉笑道：“要论棋艺，只怕整个天下也没几个人比得上项将军与姬先生。”

    项善手一顿，问道：“姬先生现已在梁国了吧？”

    “不错，他如今暂居苏州，项将军若是肯归降我大梁，将来说不定还能跟姬先生泛舟湖上，再战几盘棋呢。”

    项善叹气道：“郡主何必白费口舌，我是不会降梁的。”

    “是因为将军的长孙在楚帝身边？”

    项善脸色一冷，“不是。”

    “那就是单纯的因为忠诚了？”

    “文治国，武守国，这是我为武将的本分，哪怕是战死，我也要守护楚国到最后一刻。”

    林清婉“啪”的一声将棋子落在棋盘上，冷冷地道：“所以项将军差姬先生多矣。”

    “论才能，我是远比不上姬先生……”

    “我说的是品格，”林清婉截断他的话，抬头道：“姬先生志在天下，心怀黎民百姓，而项将军心中只有一个所谓的忠，却眼瞎耳聋。”

    项善却不恼，哈哈笑道：“不愧是林浩宇的妹妹，口才了得，怎么，你是要诡辩吗？”

    林清婉赔了他一眼道：“我从不诡辩，说你眼瞎，难道你没看到这些受伤，几乎已经没了半条命的士兵？说你耳聋，你没看到底下空空如也的街道，百姓们都躲在家中，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吗？”

    “梁楚打交道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项将军显然也很了解我梁国，应该知道我大梁皇帝是个怎样的人，大梁的朝廷又是怎样的，你扪心自问，我大梁统治楚国，楚国的百姓会过得更差吗？”

    “然而楚国百姓还是亡国之民。”

    “依你这样说，这天下哪一个人不是亡国之民？楚梁之前有唐，唐之前有隋，隋前还有两晋，更往前还有汉秦，每更迭一个朝代便是亡一次国，那不仅我们是亡国之民，我们的祖先也是亡国之民，但我们到底是哪个国的？”

    “说白了，几国的战争皆是内斗，与外辱并无干系，既如此，楚国亡与普通百姓并无干系，是我们把他们扯了进来。”

    项将军被她搞糊涂了，“依你这样说，楚国要是灭了梁国，你也不会找我楚国报仇了？”

    “不会，”林清婉道：“你们楚国要是有个好皇帝，整治清明，我说不定还会帮你们一把，不在乎所谓的卖国，我就是想天下一统。”

    “项将军，各国打了近两百年，你还想这种乱战继续打下去吗？”

    项善抿嘴，“这不是我等能选择的。”

    “谁说不行？现在主动权不就在项将军的手上吗？”林清婉点了点桌子上的棋盘道：“这个天下本为一体，是因唐乱才四分五裂的，以前楚国，梁国和蜀国不过是几个郡而已，是因为有了称帝之人，它们才变成了一个个国家，现在我们不过是让几个郡再次合为一国罢了。让它们以后不再战争。”

    项善捏着棋子沉默半响，最后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淡淡的道：“郡主口才是不错，然而我依然不能大营你归降。我得给将士们一个交代。”

    “交代？”林清婉讥笑，指着不远处那个捂着肚子靠坐在城楼上的伤兵问，“您的交代就是让他们陪您送死吗？就为了给那个丢下京城南逃的楚帝争取小半天的时间？”

    “既然是交代，将军可问过他们的意思？”

    项善沉默。

    林清婉便起身，招手叫来附近的几个士兵，“项将军不介意我问他们几个问题吧？”

    那几人也忐忑的看着项善，站着没动弹。

    项善拢眉，但还是点了点头，几人这才走到林清婉跟前。

    林清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们，见他们身上多少都带了伤，就问道：“你们肚子饿吗？”

    几个士兵尴尬的对视一眼，低下头去。

    林清婉就笑，“不必紧张，我知道你们粮草不多，项将军又不许你们扰民，应该是早就饿肚子了吧？你们可想吃饱饭？”

    几个士兵以为林清婉是在诱惑他们，立即道：“我们是不会归降梁国的。”

    “我们都听将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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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 说服

﻿    林清婉点头，赞道：“忠诚可嘉，不愧是项将军带出来的兵，那你们可有自己想过你们是在为谁而战？”

    “为我大楚！”

    “大楚？”林清婉轻笑，“是为了楚帝，还是为了大楚的百姓？”

    “自然是两者都为了，”一个士兵偷偷的看了一眼大将军，道：“总之我们是不会让楚国灭亡的。”

    林清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盯着项善道：“若让你选择效忠之人，你是选项将军，还是选楚帝？”

    士兵纠结。

    林清婉就笑，让人给他们搬来凳子，直接丢下棋子道：“项将军不介意我与你的士兵聊聊天吧？”

    项善低头看未成的棋盘，颔首，她说得越久，他们能拖的时间也越长，他乐见其成。

    林清婉就好似没发觉他的企图一样，面对着几个伤兵而坐，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柱子。”

    “我叫二财。”

    “我叫家宝。”

    林清婉道：“我梁营里也有个士兵叫柱子，他叫王柱。”

    柱子惊喜，“这么巧，我也姓王。”

    “那可真是太巧了，”林清婉上下打量一下他，道：“他年纪比你小些，才十九，可惜人已经战死沙场了。”

    几人笑意一顿。

    “他是家里最大的，底下还有两个兄弟，朝廷征兵役时就把他给征了，你们呢，家里有几个兄弟？”

    “我家里就我一个。”

    “我还有个哥哥，他叫大财。”

    “我还有个弟弟。”

    林清婉问，“家里都是种地的？”

    几人点头。

    林清婉就叹气，“那你们若是战死沙场，家里就要少一个壮劳力了。”

    几人垂眸不语。

    “对了，你们楚国征税如何，每年要交多少田税和人口税？”

    几人悄悄地看向项善，项善微微颔首，他们便和林清婉说起来。

    每个地方的征税标准都不一样，他们说的只是记忆中离开那一年所要交的赋税和捐罢了。

    林清婉听着，便将梁国这边的赋税标准告诉他们，最后总结道：“你们的赋比我们轻些，但税却要重一点，捐也比较多，一年劳作下来就不剩多少了。”

    “是啊，可日子总要过，其实若不是打仗，日子还是很可以的。”

    林清婉点头，“我住在苏州，我们那一片基本不打仗，但朝廷要打，还是会从那里征兵，纳军税，其中倒有两年没征军税，又运气好，风雨还算和顺，家里倒是存下一些余粮，只是这两年也折腾得差不多了。”

    “原来全天下都是一样的。”

    “是啊，也不知这天下何时才能平定，不再打仗，也让百姓们过几年安生日子。”

    三人抿了抿嘴，不高兴的道：“林郡主既然也不想打仗，为什么还带兵打我们楚国？”

    林清婉就笑，“这个就要问你们将军了。”

    林清婉扭头问项善，“项将军，你可能回答他们这个问题？大梁为何要打楚国？”

    项善抿嘴，“为了一统。”

    “若是梁国此时不打楚国，将来楚国可会打梁国？”

    项善嘴角抿得更紧，但还是应道：“会！”

    “为了什么？”

    “为了一统！”

    林清婉这才看向愣愣的几人，道：“现在明白了吗，不论是谁打的谁，只要这个国家还四分五裂，战争便总会发生。这场一统的战，已经打了一百七十八年了，从后唐混战开始算起，项将军，我没算错吧？”

    “没有。”

    “一代人四十年，整整打了近五代了，几近一个朝代的年限，项将军，这场乱还不够久吗？”

    项善心中激荡，紧握成拳说不出话来。

    林清婉步步紧逼的问道：“您明知道这场战避无可避，也知道楚国早晚有一日要并入他国，如今你还顽守这座城吗？”

    “它能给您带来什么？不过是拖延楚国灭亡的时间而已，但我大梁不是辽国，打下楚国不会屠城，也不会苛待楚国百姓，在我们的眼中，不论是楚地的百姓，还是梁地的百姓，那都是一样的子民。”林清婉道：“而您却为了那个丢下自己的都城独自逃跑的君主拖延两天的时间，拿这两万士兵的命去填。”

    “项将军，固守都城，除了成全您的忠义之名和给楚帝争取两天时间外还有什么好处？”林清婉指着那些巴巴看过来的眼睛，问道：“这一条条难道就不是生命吗？一个人，只有一条命，可他们的身后却还连着一个家庭，您要毁了两万个家庭去做绝不可能做到的事吗？”

    项善脸色巨变，攥紧了手心的棋子不语。

    他的士兵见不得他这么为难，连忙道：“林郡主，你别为难我们将军，我们是心甘情愿的。”

    “对，我们肯定是不会投降的。”

    林清婉却紧紧盯着项善，道：“项将军可看见了他们对你的心意？”

    “他们不知所谓的天下大势，难道将军也不知吗？而你明知却枉顾他们的性命，也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人。”林清婉丢下手中的棋子，道：“若项将军执意如此，这盘棋算我输了，我便给你们一晚上又如何？就当是给这两万将士的时间，让他们再感受一下人间的温暖。”

    项善低着头看着棋盘不语，林清婉便陪他坐着，直到太阳将要落山，天边的云彩被照得桔红，风一卷，天边的云彩便一舒一张，变幻出许多模样。

    项善回神抬头时便见林清婉正背对着他看着天上的云彩，他不由起身走到她的身边，同样仰头去看。

    可再一低头，却看到他的士兵们正躲在沟壑后抱着一小块干粮慢慢的磨牙，火头兵们正提着篮子，一个一个的给他们发口粮。

    那是他们最后的一点存粮了，但也很少，每个人分到的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还是掺了糠的黑面馍馍。

    他们已是强弩之末，过了今晚，明天梁军会大举进攻，这最后的防线肯定是守不住的。

    他们人生中的最后一顿饭只有这个。

    项善心中微痛，半响才张了嘴沙哑的问道：“梁国果然能一视同仁？”

    林清婉心中激荡，面上却不露分毫的道：“项将军看我梁国的广南郡如何？”

    广南郡是梁国收服南汉后设立的郡，南汉的另外一半是楚国占的，这几年他们的日子可不这么好过，但梁国的广南郡还不错，为了安定，梁帝一直大幅减免赋税，项善也是知道的，先前两国没打起来时就听说他们这边的汉民常偷跑到梁国那边去。

    住在亲戚家就不回来了。

    他苦笑一声，道：“得遇明君良臣，是他们之幸。”

    “项将军也可以拥有这份幸运，甚至还能给更多的人带去这份幸运。”

    项善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无波动，他看向林清婉道：“姬先生说的不错，林郡主的棋的确下得很好，项某甘拜下风。”

    说罢将腰间的佩剑解下交给她，“请卢都护进来吧。”

    林清婉接过剑，展颜一笑，“项将军，所有人都会记得您今日的功德的。”

    项将军苦笑一声，转身招来副将，让他们去召集士兵，放下武器，打开栅栏放梁军进来。

    还守在城楼上的楚国士兵听说不用打了，一时眼眶发热，慢慢放下手中的武器跟着各自的长官下城楼。

    只有项将军和他的亲卫还站在城楼上，看着慢慢从战壕里走出来的士兵，他微微一叹，有些悲戚的道：“时也，命也！”

    一语闭，转身抽出林清婉手中的佩剑就要自刎，林清婉吓了一跳，想也不想便伸手去抓剑刃，“项将军！”

    项善是带着必死之心的，所以剑很快，力也大，剑一抹，林清婉的手中便见了血，还是她身旁的易寒手快，一剑去打项善的手腕，一手则去捉林清婉的手……

    这一剑几乎把林清婉的半个手掌都削了，易寒脸色发白，一边捂住她的手止血，一边要带她去找大夫。

    林清婉却白着脸拦住他，扭头对脸色微白的项善道：“项将军，难道你就不想看一看这天下太平安稳是什么样子吗？”

    “我祖父，父亲和兄长必胜所愿也不过这一个而已，但他们是没机会看到的，你有机会，却也不想看一看吗？”

    “姑奶奶，”易寒止不住血，一把将她抱起来，直接下令侍卫们将项善抓起来，道：“您放心，这样他就是想死也死不了。”

    说罢立刻带林清婉下城楼。

    卢真正在下面清点楚军，遥遥的看到城楼上的动静不对，连忙迎上来，看到林清婉手上全是血，脸色惨白，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让人将军医叫来。

    军医处理外伤很拿手，很快清洗了伤口，简单的缝合后上止血药，将手掌包扎好后才给林清婉把脉。

    军医摸着她的脉，微微蹙眉，看了一下她的脸色，又摸了摸，最后摇头道：“真是奇怪，我看郡主的身体挺好的，不过失血过多，还是应该多吃些补血之物。”

    军医以为是自己学艺不精，毕竟他比较擅长外伤，不擅长内调，林清婉的脉象平稳，可能是他把错了。

    军医抹了一把冷汗，将药方开下来交给易寒，道：“这是止血的药，先吃着，明日我再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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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 脱身

﻿    林清婉躺在床上，努力将注意力从手掌上挪开，问道：“项将军如何了？”

    易寒抿了抿嘴，道：“您放心，卢都护亲自派人看守他。”

    林清婉松了一口气，躺倒再床，这才感觉到手心火辣辣的疼痛，她蹙了蹙眉，不论是再她的世界，还是在这儿，这都是她受过的最重的伤，好疼！

    林清婉有些担忧的问道：“手掌能接上吧？”

    饶是易寒还在担忧，此时也不由笑出声来，他轻声道：“姑奶奶放心，大夫已经缝合，只是手心可能会留疤。”

    林清婉心一松，笑道：“那就好。”

    易寒起身给她按了按被子，道：“您休息，我去看看项将军。”

    “好。”

    项善可是姑奶奶用半只手掌救下来的，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自尽了。

    项善此时正坐在院中望月，铠甲未下，如今胸中那股死意已消得一干二净，看到易寒过来，他便淡淡地收回目光，问道：“林郡主无事吧？”

    易寒低头，行礼道：“是，姑奶奶让我来看看将军。”

    项善笑了笑，撑着膝盖起身，“转告她，今日之恩在下记住了，项某人不会再死了。”

    易寒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神色，这才放心的行礼退下。

    项善没回屋休息，而是转身去找卢真，当时他自尽，一是心中愧疚，辜负了楚帝期望；二也是给长孙一条活路，他自刎尽忠，楚帝怎么也怪不到孩子身上。

    可现在他没死，都城又破了，还是他让将士们投降的，消息若传到楚帝耳中，聪儿是没有活路的。

    项善去找卢真，希望他能暂且封锁消息，好给他们项家一些时间。

    卢真却在林清婉那里。

    易寒一走，他就钻进来了，看了一眼她的手后笑道：“大夫说你的脉象平稳，不像是失血过多的模样，可我看你脸色苍白，哪有他说的那么轻松？”

    林清婉苦笑道：“伤势未必重，就是太疼了，我从未受过这样的伤，自然是比不上世兄的。”

    “这倒是，”卢真肃然道：“这次多亏你了，为我大梁保下一员猛将。”

    项善一人的价值可比这两万降兵重要多了，若卢真是楚帝，是怎么也不会丢下项善孤守都城，说什么也要把人带着才行。

    卢真四处走了走，问道：“要不要将你的丫头从洪州带来，你受伤了，身边没个伺候的人怎么行？”

    “世兄有话便直说吧，我这儿不用你操心。”

    卢真便坐到她床边笑道：“我就知道世妹不是一般女儿，既如此我就不客气了，我看项将军已无死志，但要想他效忠我大梁只怕还千难万难，还请世妹趁热打铁，这几天多劝劝。”

    林清婉就笑，“项将军这样的才华，不论是屈身谁下都委屈了，难道世兄肯让出一部分兵权？”

    卢真一噎，瞪着林清婉道：“世妹可真是急陛下之所急，这么早就看上了我手中的兵权。”

    林清婉便笑，“这不是世兄巴巴的来提醒我的吗？”

    卢真撇撇嘴，起身弹了弹袍子道：“我看项将军这次受的打击有些大，还是让他多休息一段时间吧。”

    “世兄稍等，”林清婉叫住他，严肃了面色道：“说服项将军的事不急，但有另一件急事还需您援手。”

    卢真停下脚步。

    林清婉道：“项将军的长孙还在楚帝身边，还请世兄封锁这边的消息。”

    卢真脸色一肃，颔首道：“我知道了，你放心。”

    卢真一出院子就碰上了项善，一笑道：“卢某正要去找将军呢……”

    如今正打仗，消息传递缓慢，但要快也快得，谁也不知道这城中是否有楚帝留下的人手，所以这消息能封锁到什么时候，谁心中都没底。

    项善道：“我侄儿已带着人去了，只要卢将军能将消息拦一拦，给他们争取上半日的时间就行。”

    楚帝是带着整个半个朝廷南逃的，追随他的官员大半都带上了家人，虽然不是把家人都带走，但每个官员都拖家带口的。

    路上并不好走，这些老弱更是大大拉低了他们的脚程，要不是有项善在前头给他们拖着，这些人早被追上了。

    早在半月前，他们便在邵州停下，建造工事，防备梁军。

    没办法，再往南就是永州和桂州了，桂州已被梁军所占，如今兵马就在永州之外，他们是不可能去那里的。

    楚帝停在邵州，开始招兵买马，抵抗梁军与蜀军。

    此时，钟如英和林信还在攻城略地，暂时赶不到邵州来，但邵州还是忙乱不已。

    有许多百姓跟着朝廷南逃，一路逃来邵州，这些人多是家资颇丰的富商和地主，还有各官员的家眷，也陆续到达邵州，加之征兵的士兵四处走，倒让向来宁静的邵州呈现出十二分的热闹来。

    小孩子们只觉得好玩，毕竟热闹，但邵州的百姓却觉得惶惶，脸上的笑意都不见了。

    项敏带着项家的护卫和死士赶到邵州时，这里还一片热闹，似乎并不知梁军即将打到。

    他没有声张，而是悄悄入了城，偷偷拜访了几位故旧叔伯。

    他们见到项敏皆是一愣，问道：“你不是跟着你大伯在守都城吗？”

    项敏低头道：“我又不从军，守的什么城，只要守好自己的家就行。”

    听出项敏口中的怨气，几人叹息一声，问道：“你是护送家人来邵州的？”

    “不是，”项敏道：“我父母不愿离开故土，族亲们也想留在一处互相照应，所以没有搬迁来邵州。”

    “那你来这是？”

    “我是来接我侄儿回去的。”

    此话一出，几位大人都沉默了。

    项敏便忍不住道：“几位叔叔，我大伯为楚国鞠躬尽瘁，难道他的忠心还不够明白吗？我这侄儿只有九岁，还是个孩子呢，他想要人质，我留下便是。”

    “你来，你大伯可知道？”

    “他不知道，”项敏想也不想道：“这是我父母的意思，也是族中的意思，大伯要尽忠我们不拦着，但拿我项家的子孙去做人质却得先问问我们的意见。”

    几人便叹气道：“你这是怨上你大伯了？你别怪他，当时陛下心乱，疑心颇重，若不是你大伯将你侄儿送入宫中，只怕你们项氏一族……”

    项敏连忙问，“那我侄儿最近可受委屈？”

    “这倒没有，我见过他几次，你家下人都伺候得好着呢。”

    项敏起身行礼，“还请几位叔叔成全，让我带了他回去吧。”

    “这……”

    “楚都是肯定守不住的，如今你们又已在邵州定下，京城在不在意义都不大，再扣着他也不过是让世人说他心胸狭窄罢了，不如让我带了他走。”

    “就怕陛下不愿。”

    “不论他愿不愿，我都是要把人带走的，我项家如今已无所惧，还请几位叔叔成全。”

    几人吓了一跳，相视一眼后低声问，“此话怎讲，我大楚还未曾灭国，将来陛下总要回京的，此时将事做绝，你们项家将来……”

    项敏便往外看了一眼，低声道：“叔叔们只怕还不知道吧，如今梁国和楚国结盟，互换了质子不说，连姬先生都归顺梁国了，楚国，大势已去了。”

    几人一惊，脸色微变道：“姬先生归顺了梁国？”

    “是。”

    “难怪，难怪临走前陛下派人去接他却没接到人，原来是去了梁国……”

    “如此看来，梁国是大势所趋了？”

    几人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问道，“贤侄莫非也要去梁国吗？”

    项敏摇头，“我大伯那样，我哪敢去梁国，只想把侄儿接回去做个田舍翁罢了。”

    项敏巴巴的看着他们道：“还请叔叔们帮忙，也不用你们做什么，只要让人把聪儿引出来就行，剩下的事我来做。”

    说罢将准备好的礼物推给他们。

    几人沉默了一下，将盒子推回去道：“我们几家乃世交，聪儿那孩子聪明伶俐，我等也不忍心他在宫中为质，能帮的我们自然会帮。”

    几人沉吟道：“如今邵州涌入太多陌生人，忙乱不堪，其中不免混入些许人贩子……”

    项敏连连点头，“聪儿到底还是孩子，多少有些顽劣，在街上丢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几人叹息一声，算是默认帮忙了。

    也就是现在他们才敢做这样的事，换在京城，打死他们也不敢的。

    邵州没有皇宫，现在皇帝带着嫔妃们住在刺史府中，工部正在加急改建一座宅院，暂时当别宫用。

    这么多人都住在刺史府中当然不可能，项聪作为重要人质，一直跟着皇帝的。

    但生活环境实在不怎么样，如今他就带着下人住在一个小耳房中，也就是秋天，再冷一些，或热一些，不知多难受呢。

    但也就住上吃亏一些，吃的用的跟小皇子们差不多，偶尔也能跟着皇子们出去玩儿。

    毕竟刺史府就这么大，大家不可能一直呆在后宅，那不得闷死。

    逃亡的路上，皇帝很重视项聪，他的安保条件仅次于皇帝，就怕他出事或被项家人救走。

    但到了邵州，京城那边已经无关紧要，皇帝就不再那么看重项聪了，同样的，也不会过多约束他。

    将项聪从刺史府中带出来还是不难的。

    这孩子才跟着人到热闹的街道上，还没来得及看稀奇就被人一把抱住，他吓了一跳，正要大叫就被捂住嘴巴，惊恐的一抬头就看到了他小叔。

    项敏杀鸡抹脖子一般的冲他使眼色，让护卫偷偷的将人抱走了，跟着项聪伺候的下人机灵，一看是自家人，立刻提了衣服就跟着跑。

    几人混到人群中拐了几道弯就消失了，还在乐呵呵的抓着竹蜻蜓的几位小皇子根本没发现少了人。

    项敏抓到了人，根本不敢在邵州多加停留，立即出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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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 养伤

﻿    项聪乖乖的窝在护卫怀里，待上了马车才道：“小叔放心，皇帝不会来追我们的。”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才进宫时，他让我与他一同住，连吃饭都要看着，出了京城后，我的马车就在他的车之后，隔个一时半刻他就要派人来看一眼。”项聪道：“待走了五六天，他派人来的次数便少了，但每日也要来四五次，及到了邵州，他一开始是让我住在他正房的耳房里，每日都能看见我。”

    “十二日前，祖父守城满一月，派兵送回战报，说已是强弩之末，只怕要为国尽忠了，他就让我搬去了与三皇子同住，三皇子住在院子的正房，我则住在耳房。每日只问一句，而到了最近，他已不再派人问我，估计都想不起我这人了。”

    当然，他的生活条件也是直线下降，好在临走前，他祖父给他塞了不少金片，凭着这些金片，他也就住得差些，吃的和用的还好。

    项敏默然无语，咬了咬牙，还是一句话都不曾说。

    项聪就凑到他面前问，“小叔，祖父是不是死了？”

    项敏就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胡说什么，你祖父好着呢。”

    项聪本来已经抽着鼻子准备哭了，闻言一愣，抬头道：“这怎么可能，祖父没死，你怎么把我偷走了？”

    项敏忍不住又敲了一下他脑袋，但还是低低笑道：“梁军攻破都城了，你祖父投梁了。”

    项聪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但见小叔脸上神色不像说谎，项聪总算是回过神来，他一把抱住他的腰，惊惶道：“小叔，我们快逃命吧，我们改骑马吧，那样快一点。”

    项敏脸上的笑容微淡，抱着项聪道：“别怕，京都封锁了消息，楚帝一时收不到城破的消息，我们应该感谢他近来对你的疏忽，你失踪应该也不会很快报到他那里。”

    项聪小小的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怕怕的，他虽然才九岁，却也知道自己跟在楚帝身边是做人质的。

    他祖父为楚国尽忠他则无事，若是有丁点差池，他的小命也就玩完了。

    可他知道让他祖父叛国难，忠国却也很容易，所以他一直以为自己来做这个人质就是走个过场，等京都城破了，他也就能回家了。

    所以一路虽奔波，日子也不好过，他却只当秋游。

    此时猛然知道他祖父投梁，不免后怕，只觉得后脊背凉凉的。

    项敏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抚他道：“大伯将家中的死士都派出来了，也与梁国的钟将军林将军打过招呼，我们只要进了梁军势力范围便安全了。”

    楚帝是扣了项聪做人质，但私心里，他并不觉得项善会叛国，这样做不过是求个心安而已。

    项善能为他们拖延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大大超出了楚帝的预料，也因此项聪的作用也只剩下让他彰显优待功臣之后这一作用了。

    他知道，项善多半要战死在京都，之后项家人应该会来接项聪，他脑海中曾闪过项家人来接项聪时他该如何嘉奖他们。

    可唯独没想过项家人会偷偷地将项聪带走，所以项聪失踪的事一报上来，他第一直觉便是，梁蜀将人抓走，要以项聪威胁项善，第二才是项聪有可能被人贩子抓走了。

    直到此时，他也没想过是项家人干的。

    项聪要是被人贩子抓的也就算了，要是落在梁蜀的手上，那对楚国来说可大大的不妙，因此他派了不少人去找。

    帝王的态度直接决定下面人的行动力，见皇帝的焦急只是面上，底下的人便也不多用心。

    找了一个晚上没找到，正想用不存在的人贩子报上去时，被封锁的消息忠于到达了邵州。

    京都失守，项善带着残存的楚兵投梁了。

    项善死战，对楚国没多大影响了，最多是让更多的人燃起对梁蜀的仇恨；可项善投梁，对楚国的影响无异于地动。

    不说民间崇拜他的百姓，就是朝中不少大臣都心生动摇，楚国是不是已经是强弩之末，已经差到连项将军这样的人都投敌了。

    这种动摇是从心间最深处起，心战一点儿也不比前线的战争小，一旦战胜，其作用是巨大的。

    至少消息一传出，钟如英和林信往南推的阻力便减少了一半，楚军士气低落，几乎是双方一交战，楚军才显出颓势，立即就有将官带着士兵投降了。

    这种恐慌直接蔓延到了邵州，楚帝这才知道自己留项善死守都城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他应该把项善带着的，他忌讳的是他对楚国，对朝廷的影响力，但他最大的作用也是这个。

    有他在，楚国就暂且乱不了，有他在，军心就是稳定的。

    楚帝呆坐在内室之中，默然不语。

    一步错，步步错！

    他的贴身内侍心惊胆颤，忍不住低声安慰道：“陛下先前顾虑也没错，留下项将军，他对朝廷和楚国影响如此之大，若是他和陈象一样先反了陛下，那可怎么办啊？”

    楚帝呆滞的目中渐渐坚定起来，沉声说道：“你说的不错，朕没错，错的是项善，他果然有反叛之心，传令下去，朕要项氏一族的人头，以慰我前线战死的将士英魂。”

    而此时，项敏已换了马，带着项聪连夜进入了林信的势力范围，这里还是前线的范围，他没敢多留，简单用了早饭后便又带着项聪离开。

    这不是回楚都的方向，而是去苏州的方向。

    项氏一族并没有离开楚都，那毕竟是自己熟悉的地方，就算楚帝要下手，留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也更有反击的力量。

    可他们到底是有些忧心的，所以让项敏带着项聪去苏州，若真有意外，好歹能给项家留下火种。

    但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意外，项善还在楚都呢，而且卢真还给他留了两万兵马，要不是还要留时间给项善调整，他还想立即把人拉到前线呢。

    要说谁最了解楚国，楚军，那非项善莫属，他一人就能扛下卢真，钟如英和林信，更何况现在四人合作？

    可惜，为长久计，卢真默默地带了兵马去前线，让项善留在楚都休整。

    说是休整，但其实就是休息，顺便与交到他手上的两万将士磨合。

    京都中，有人理解项善，自然也有人骂他，姬元又不在这里，思来想去，也只有来找林清婉说话了。

    林清婉手还伤着，哪儿都去不了，干脆就陪他下棋。

    项善见她边养伤，还边管着楚都的政务，且还能抽出时间来与他下棋，不由钦佩道：“郡主游刃有余，而梁帝用人不拘一格，难怪梁国会胜于楚国。”

    林清婉笑，“陛下可不止在用人这一点上强于楚帝。”

    项善一想也是，楚帝若能有梁帝一半的心胸，又能听进臣下的建议，楚国也不会变成今日这样了。

    项善微微一叹，捏着棋子不语。

    林清婉笑着落下一子，温和的道：“将军是为城中的流言所困？”

    项善不在意的笑道：“几句骂言而已，我若在意，二十年前就气死了。”

    二十年前，项善和楚帝矛盾最大的事后，君臣闹得极其僵硬，当时就有不少人骂项善居功自傲，不尊君王，有功高震主之嫌。

    当时楚帝刚坐稳皇位不久，一连手刃了好几个贪官污吏，又连续几年减免赋税，百姓声望很高。

    因此楚国渐有项善图谋不轨的说法，但大部分百姓和部分朝臣心中都不信，可流言甚嚣尘上，造成了一种举国反对项善的错觉。

    项善就是这时候上书辞官的，楚帝没有挽留就同意了，他归隐后，这种流言才慢慢消失，大家又才想起他的功绩，名声才又慢慢的好了。

    现在的骂声比起二十年前的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楚都被卢真围了一个多月，百姓早就心生降意，所以对项善投降一事，除了个别人外，大多数人是从心底松了一口气的。

    尤其是在林清婉接手城中政务之后，开始安抚百姓，又派人组织百姓准备过冬食物，百姓们慢慢安定下来，对楚都改姓梁也就没什么抵触了。

    反正都是汉人，也不过是换一个皇帝而已，有什么要紧？

    只要他们日子还和以前一样就行，若能过得更好那就更美了。

    但总有不理解之人，尤其是读书人，他们觉得身为武将，忠为一，项善不忠便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因此连日来都聚在项善去府衙的路上辱骂。

    林清婉现在便住在府衙之中，项善要来就必要走那条路，项善不在意，可林清婉却不能不在意。

    总这样被骂，以后还有谁投梁？

    于是，在问过项善，得知他不在意后，林清婉便找了个风和日丽，阳光灿烂的日子出门，专门去那条街上等着他们骂人。

    易寒颇有些头疼，“姑奶奶，大夫说您的手不宜多动，且外头脏乱，若是不小心发炎了怎么办？”

    “包着呢，可以隔绝灰尘，”林清婉小心的摇了摇手，笑道：“何况我出门动的是脚和嘴，可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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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 递剑

﻿    楚都的街上很是冷清，只有零星几个摊位摆着，一些做苦力的人在走动。

    林清婉的马车咕噜噜的在街上慢慢行走，把窗帘微微撩起，便看到两边冷清的街道。

    楚帝南逃带走了不少人，还有的则是之前便逃难离开的百姓，留下来的大多是无力南逃的贫苦百姓和不舍得离开故土的人，所以街上很冷清。

    往前走一段便有不少的饭馆和茶馆，只开了几家，但上面却坐着人。

    马车慢慢停下，易寒指了一家茶馆道：“喏，就是他们，每日项将军经过这里时他们都会拦车辱骂，项将军不理他们，每每都是等人骂完了才驾车离开。”

    “他倒是能忍。”林清婉放下帘子。

    “以项将军的身份，他不论说什么都是错，忍反而是最好的方法。”易寒问，“姑奶奶要不要去茶楼上坐坐？”

    “项将军还会多久会来？”

    “照往日，不到两刻钟就会到了。”

    林清婉想了想，颔首道：“我们不去茶楼，去对面的酒楼吧，今天的午饭就在外面用了。”

    易寒便敲了敲车壁，车夫便将马车停在了酒楼下。

    酒楼伙计看到十来骑护送着一辆马车过来，便知道是来了贵客，连忙过来帮忙牵马。

    易寒跳下马车，放下马凳，扶着林清婉下车。

    对面茶楼的人纷纷看过来，但因为林清婉被挡住，他们没看到人，自然也不知是谁。

    但目光扫过那些护卫，发现不眼熟，便移开了目光。

    楚国的权贵走了大半，如今在城中能用得这种出行都能骑马的护卫的多是梁国那边过来的人。

    伙计一看到林清婉便吓了一跳，再看到她手上的纱布，连忙低下头，弓着背将她往里请。

    酒楼里一个人也没有，伙计小声解释道：“贵客见谅，还未到用饭的时候，不过店里的厨师都是随时准备好的。”

    护卫们目光锐利的扫过大堂，对易寒点了点头，伙计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近来混入城中的刺客不少，不管是林清婉，项善，还是卢真都遭过刺杀，虽然刺客都未曾近这三位的身，但城中的搜索却从未少过。

    这家酒楼也被查过，所以伙计一看林清婉眼中露出疑惑，便立刻解释，生怕这位因为他们楼里没客人而误会。

    林清婉对他笑笑，和易寒上了二楼，找了一个临街的包厢坐下。

    掌柜的听说有贵客，亲自拿了菜单上来。

    林清婉翻了翻，笑道：“我从未来过楚地，之前府里的厨子做的也都是淮扬菜，今日既然是在外面吃，我们就点些楚地的名菜吧。”

    林清婉将菜单交给掌柜，笑道：“掌柜的做主吧，来些你们酒楼拿手的菜。”

    掌柜接过菜单，躬身笑着应下，介绍道：“我们店里最拿手的菜有三道，一道是金鱼戏莲，此菜讲究刀功，酸辣突鲜，鱿鱼脆嫩，莲蓬滑润……”

    “哦？”林清婉微微倾身，感兴趣的坐直了身体，“还有呢？”

    见林清婉有了兴趣，掌柜的更加高兴，身子更弯了些，“这第二道就是冰糖湘莲，贵客新来或许不知，我们楚地的白莲圆滚洁白，粉糯清香，我们酒楼的大楚每日只做三道，因为少，所以才排在第二，若论口味，其还略胜金鱼戏莲一筹的。”

    见林清婉眼睛发亮，掌柜的脸上笑容更盛，“这第三道则是五元神仙鸡，是一道大菜，汤鲜肉也很是鲜美。”

    林清婉颔首，“那就这三道都上吧，再选些小菜上来就好。我还有一位客人，菜不急着上。”

    “是。”掌柜的正要躬身退下，就听到楼下又起了喧哗声，他微怔后脸色微变，总算是想起为何心中总是不安，就好似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一样。

    可不是忘了重要的事吗，他忘了这是那群人最爱堵项将军的路段。

    易寒已经推开了窗，林清婉走到窗前往下看。

    项善的车架停在楼下，隔着一群护卫，正有三个书生模样的人堵在前面，正指着车架骂。

    林清婉看了一眼便笑道：“难怪项善被人堵刺杀也杀不了他，这些人是谁安排的？”

    项善前前后后的护卫加起来有近百人了，这架势，刺客就是来了也近不了他的身，哪怕他的车架被人拦下了。

    易寒道：“是卢都护安排的，他走前特意叮嘱过，项将军绝对不能出事。”

    易寒看了一眼她的手，“他的命可是好不容易才救下的。”

    林清婉一笑，听着下面的人已经指着车架骂项善不忠不孝了，脸上的笑容便微淡，淡淡地道：“既然是好不容易救下的，自然不能让人这么侮辱。”

    林清婉转身用左手抽出易寒的剑，提了便往楼下走。

    掌柜的冷汗直冒，想要跟却又不敢跟。

    易寒和护卫们却是立即跟上。

    林清婉一出酒楼便直接出现在三个青年的前面，他们正骂着起劲儿，往常大家都在两边看热闹，很少有人会凑上来的。

    突然上来一人，他们还微愣，待看到她手里提的剑便脸色一变，再看到她右手上的伤更是巨变，显然是已经认出她来了。

    远在邵州的楚帝可能不知道项善是怎么投降的，但在楚都的人却都知道。

    哪怕那天他们没有亲眼见过，之后卢真也没限制消息，甚至为了让城里的百姓顺服，他还将那天林清婉与项善说的话宣扬出去，为的就是告诉大家。

    他们虽然攻破了楚都，却并不怀恶意，他们愿意与楚民一起共享天下。

    加之那两万降兵心疼项善，一直将项善企图自尽却被救下的事大大宣传，所以满城百姓都知道项善曾想自尽，却被梁国的林郡主握住剑刃救了下来。

    现在楚地，林清婉之名比卢真还要盛，毕竟她把姬元都不可能劝降的项善劝降了，据说与辽国的和谈也是她谈下的，如今没一个人敢轻视她。

    林清婉走到三人身前，见他们如被人掐住脖子一样的哽在当场，便轻声问道：“怎么不骂了？”

    声音很轻，三人却听出了杀意。

    三人忍不住一抖，缩了缩脖子，但见两边围观的百姓都看着他们，顿时羞恼起来，大着胆子问道：“难道梁国不许百姓说话吗？”

    “当然许，所以我才问你们怎么不骂了？”林清婉冷淡的问，“刚才不是骂得很起劲吗？现在继续啊。”

    三人憋红了脸，一人壮着胆子道：“郡主手持利刃，难道不是迫人不得言语吗？难道梁国官员就是这样看百姓说话的吗？”

    “哦，你是说这把剑吗？”林清婉举起剑，笑道：“这不是拿来看你们骂人的，这是拿来给你们用的。”

    说罢将剑递给他们，眼睛闪着寒光道：“我在楼上都听到了，想着三位是忠君爱国之人，所以特特拿了剑来成全你们。”

    林清婉看着他们道：“我灭了你们的国，攻了你们的城，还杀了你们的将士，如今我就站在这里，将利剑递给你们，你们可以杀了我，以全自己的忠君爱国之心。”

    三人瞪大了眼睛。

    林清婉将手中的剑往前一递，三人吓得后退一步，“怎么，怕了？”

    林清婉冷笑道：“我听刚才你们说得大义凛然，还以为你们不知道怕呢。”

    “你……你这是想逼死我们！”

    “此话怎讲？”林清婉道：“你们不是骂项善未能死战，所以不忠不义不孝吗？如今我人站在这里，给了你们机会让你们尽忠尽义，怎么，你们不要吗？”

    “你会站着让我们杀？”

    “那你们觉得我会站着让项善杀吗？”

    三人一噎。

    林清婉笑道：“放心，项善杀我，我大梁士兵自会杀他为我报仇，不会牵连其家人，你们也一样的，所以你们要杀我，我的护卫们也只会杀了你们，不会牵连你们家人，所以放心大胆的接过剑去吧。”

    三人吓得蹬蹬后退，更不敢碰到那把剑了。

    林清婉冷下脸来，步步紧逼道：“你们不是对楚帝忠心，对楚国忠诚吗？如今你们的仇人就站在你们面前，你们为什么不杀？这样贪生怕死，欺软怕硬，简直枉为人！”

    三人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到地上。

    林清婉冷笑道：“我听说有人每日都在此拦项将军辱骂，我还以为是怎样的忠诚义士，还想为我大梁招揽一番，原来却不过是三个沽名钓誉，懦弱无能之徒。”

    林清婉将手中的剑递给易寒，扫了四周围观的人一眼，高声道：“我知道你们心中在想什么，不论项善以前是什么人，今日他的确是投梁，从君臣看，他叛了楚帝。”

    “或许你们看不到楚帝对他的亏待，但我今日要告诉你们，君臣不仅是尊卑，他们也是合作关系。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君以路人待我，我以路人报之；君以草芥待我，我当以仇寇报之，”林清婉团团转了一圈，指了项善的车架问四周的百姓，“你们楚帝是如何待项将军的，你们心中没数吗？”

    “可不论楚帝怎么待他，项善皆尽到了为臣的本分，他降梁，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那两万残存的士兵，更是为了这满城的百姓，”林清婉厉声问道：“你们都看不到那天他都横刀自刎了吗？”

    众人低下头去，被她直面的三人面上火辣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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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 知己

﻿    林清婉举起右手道：“他的命是我救的，可我救得了他一次，救不了他第二次，一个人想死随时都可以死，你们知道一个人活着有多难吗？”

    “知道想要另一个人活着又有多难吗？”林清婉诘问：“你们以为我是怎么劝住想死的项将军的？”

    “我说，我祖父，父亲与兄长都想看到这天下太平，盛世安稳的样子，他们没有机会了，难道项将军不想看一看吗？难道你们不想看一看吗？”

    林清婉喘了一口气，“什么楚地，梁地，汉地，这天下本就是一家，众人也皆是炎黄之后，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就认定了楚帝一个皇帝，但在我的心中，我是不在意谁当皇帝的。”

    “只要他善待百姓，勤政爱民，我就拥他，我就老老实实地当一个人，纳税，建造这个国家；行善，为后世积德。再多养几个孩子，给他们积累下一份家业，安度晚年，看着子孙绕膝，我希望他们平安一生，一辈子都不要像我一样遭遇战祸，然后颠沛流离，与家人生死离别！”

    “乱世的人连条狗都不如！”林清婉含着热泪道：“我想做一个人，一个生死随己的人！”

    众人沉默不语，半响才有个少年扑腾一声跪在地上，冲着车架磕了一个头，抬头脆声声的道：“项将军，我爷爷说幸亏您没死，自您从城楼上平安下来后，我爷爷每天三炷香的给您的长生牌位磕头，就是祈求您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呢。”

    这少年的话打破了一街的寂静，有人应和道：“是啊，是啊，我家里也供了项将军的长生牌位，一直祈求将军长命百岁的。”

    “投的好，这城都守不下去了，难道白丢命不成？”

    然后陆陆续续有人低声叹息，“我们，自然也是想做人的……”

    这些话陆陆续续传入车中，一直坐在车中不动的项善忍不住潸然泪下，两手捏着桌沿默然不语。

    跪在车上的长随同样眼眶发红，膝行上前扶住他，低声道：“将军要不要下去看看？”

    项善偏过头去，抖着手擦掉眼泪，半响才点了点头。

    他撩开帘子，隔着众侍从与林清婉对视了一眼，这才低头走下马车。

    这还是项善第一次在这里下车，以往他都是坐在车里等人骂完后便径直离开的。从不露面，自然也不出声。

    现在他一出来，大家纷纷对他行礼。

    项善团团回礼，这才看向林清婉，深深的一揖到底。

    林清婉默默地回了一礼，这才看向脸色苍白的三人，放缓了语气，但还是冷淡的道：“你们三人若真有心报国，那就该多想想如何为这楚地百姓谋福利，将来不论是当官，经商，办学，或是就耕地种植，都要友善邻里，帮扶弱小，而不是在这里仗着学过几个字，便肆意辱骂他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等你们有一日也能置生死与度外之时再来跟项将军论死报国吧，”林清婉嘴角轻挑，讥笑道：“不过，便是你们能置生死与度外了，也要有项将军之志才可以与之相提并论，不然仅为私利便置他人于死地，这样的人不堪为人。”

    这话很狠，三人面色苍白，几乎摇摇欲坠。

    项善微微一叹，对三人行了一礼道：“项某自知理亏，的确是我叛国在先，你们骂我没错，项某的确不忠。可项某现在不想死了，我对林郡主所说的天下太平心生向往，我想看一看这天下太平到底是什么样子。”

    一位老者幽幽地叹道：“老朽也想看看，从来只听老人们说起过，说盛唐之时何等繁华，经年无战，百姓安居乐业。可从我记事起就在打仗了，我叔父，我两个哥哥，还有我的儿子和孙子都上了战场，大多数人都死了，没死的也没了消息。我也想做林郡主口中的人，一个生死随己的人啊……”

    项善嘴唇抖了抖，和林清婉一起对这位老人家行了一礼，其他年轻人见了，也纷纷行礼。

    谁都没再说话，老人抹了抹眼泪，连忙上前去拉项善，“哪敢当将军的礼，你们项氏战死在沙场上的人可不比我家少啊。”

    林清婉扫了一眼正偷偷摸摸要溜走的三人，笑道：“总在街上说话不像话，不如将军请了老人家上酒楼一聚？”

    项善就要请他上去，老人连忙摇手道：“我还要去卖莲藕，就不打搅将军和郡主说话了。”

    林清婉这才发现他身后不远处放着一担还沾着泥巴的莲藕。

    林清婉眼睛一亮，“楚地的莲藕啊，早听说过了，据说很甜啊。”

    项善哈哈一笑，上前拿起一根，掰了一节给林清婉，笑道：“是很甜，郡主尝尝。”

    又对老人道：“这担莲藕我买下了，老人家不用再挑起集市了。”

    “哎呀，既然将军和郡主喜欢，那就送给你们了，怎好再拿钱呢？”老人推着没收项善的钱。

    “我治军严明，都不许兵士拿百姓的东西，我这个做将军的总不好带头不遵守。”

    “那是行军途中，现在小老儿又不缺这点东西，我回去后再叫家里的小子下塘挖就是了。”

    林清婉一笑，看了易寒一眼。

    易寒连忙退身离开，很快就去不远处的粮店里提了两个小布袋过来，默默地将担里的莲藕交给护卫们，然后把两个布袋放上去，道：“老人家的礼我们姑奶奶收下了，这是我们姑奶奶给老人家的回礼。”

    老人目瞪口呆。

    林清婉已经让人削了莲藕，啃了一口后点头道：“果然甜，老人家的礼项将军不收，我收了，区区回礼，还请老人家不要嫌弃。”

    老人家看着两个布袋，半响才摇头道：“不嫌弃，不嫌弃……”

    如今楚都最缺的是什么？

    粮食！

    楚帝走前带走了大批的粮草，留给项善的根本没有多少。

    而那些权贵，大商人跟着楚帝离开，自然也带走了粮食，现在城中的粮店虽还开张，但那粮价已经飙到了天上，里面也并没有多少粮食，俱等着梁国的赈济粮到呢。

    这两小布袋加起来有四十斤，且还是米！

    这都能换四车的莲藕了，老人抹了抹眼睛，弯腰担起担子要回去，林清婉便看向项善道：“还请项将军派两个人送老人家回去，毕竟老人家年纪大了，这路不太好走啊。”

    项善回神，连忙派了几个士兵护送老人家回去。

    老人更是感激了，他本想去追几个乡亲，用一小袋粮食求他们护送他回去的。

    等老人走了，四周围观的人也渐渐散了，大家皆有些羡慕的看着老人，但没人追上去。

    此时大家脑海中还不断闪着林清婉的话，心中热血沸腾，想着，他们是不是也能看到太平盛世的一天。

    那时候没有战乱，他们也能吃饱饭，穿暖衣。

    林清婉侧身请项善进酒楼，笑道：“今日在府中烦闷，所以想出来走走，但又怕将军来了不见我，倒让您白跑一趟，所以才特特来这等候，顺便在此用个午饭。”

    项善笑，“难怪今日会在此碰到郡主。”

    俩人一进楼，一旁躲着的掌柜立即兴奋的上前迎接，“贵客们楼上请，菜马上就好了。”

    项善扬眉，“郡主已经点了菜了？”

    “是，”林清婉笑道：“让掌柜上了几道招牌菜，又选了几个小菜，将军不如看看还有何要补充的。”

    掌柜的立即将菜单捧来。

    项善翻了翻后笑道：“掌柜的点的很好，这就很好了，只是在酒楼吃饭岂能无酒？”

    “店中还有两坛上好的竹叶青，贵客若要，小的去给两位起上来。”

    项善笑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感受到项善的开怀，笑道：“今日若是不让将军喝酒，将军只怕不尽兴，既如此，就起一坛吧。”

    掌柜的开心的应了一声，“是。”

    他店里的这两坛竹叶青可是珍藏，一点儿也不便宜，还以为权贵都跑了，这酒要砸手里了呢，没想到今日就来了贵客。

    掌柜的退下，屋中一下只剩下林清婉和项善及俩人贴身伺候的人了。

    林清婉看向易寒，指了指旁边道：“你们也坐下吧。”

    一直跟着项善的长随也是他的心腹，跟着他出生入死，连起卧都一起过，自然不介意同桌。

    他看了一眼主子，见他微微点头，这才在旁边坐下，等掌柜的捧了酒上来，他便拍开封泥，主动热酒。

    小菜先上来，长随热了酒，先给项善倒了一杯，看了易寒一眼，还是起身给林清婉也倒了一杯。

    项善端起酒杯道：“多谢郡主相护，更谢郡主明我志。”

    说罢，他不再多言，仰头喝下。

    林清婉微微一笑，也没说话，左手执杯饮尽杯中酒，酒一下肚，她便忍不住挑了挑眉，哈哈笑道：“果然是经年的老酒，掌柜的没骗人。”

    项善见只一杯林清婉便脸色绯红，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郡主似乎不擅酒啊，应该让你尝一尝军中用来给将士驱寒的烧刀子，那才叫烧呢。”

    林清婉摇了摇手，笑道：“那样不用一杯便醉了，我可不敢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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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 开城门

﻿    林清婉和项善一直留在酒楼，直到太阳快要下山才离开。

    一天下来都没人来找俩人辩驳，林清婉便默认她说服了众人，和项善作别后便回去了。

    她离府一天，需要她批复的文件便挤压了下来。

    她径直去了书房，道：“晚饭随便准备点，将公文都拿来吧。”

    等把城内的事情处理好，易寒这才说起其他事，“姬先生寄了信来，他已安全到苏州了，姬家的小少爷和小姐也都平安到了，他向您问好，并托您照顾一下傅先生。”

    “傅先生在山上，卢真曾亲自上山请人，告诉姬先生，梁国上下都愿礼遇傅先生，不论他出不出山，都会善待他的，让他放心。”

    “姬先生还提醒郡主注意保护蜀国的大皇子。”

    林清婉闻言一顿，问道：“大皇子现还在洪州吧？”

    “是，一直是闵尚书保护着。”

    林清婉垂眸想了想，道：“我给闵尚书去一封密信，你让府中的护卫亲自去送。”

    “是。”

    如今楚国已是强弩之末，特别是卢真也带着大军南下支援林信和钟如英后，楚国覆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走一步就要看三步，那么楚亡之后的事就要开始考虑了。

    林清婉是不想段时间内与蜀国起冲突的，那么，蜀国的大皇子就要保护好了。

    他是绝对不能在梁国出事的。

    林清婉的视线转移，却不知道她今日所做的事给楚人的冲击。

    只半天时间，城内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今天在酒楼下发生的事。

    大多数人都心情复杂，于是被人挑起的愤怒慢慢淡下，他们开始顺着林清婉提的问题思考起来。

    于是，第二天人们出门后发现，今天街上热闹了许多，且气氛不像前几日那样如放火上烤一般的似燃未燃，大家脸上的希望更多了些，哀怨与愤怒几乎消失不见。

    项善的车架再从那条街上过时不再有人拦住辱骂，他顺利的到达府衙。

    林清婉早上已经把政事处理得差不多了，正坐在院子里看侍女烹茶。

    项善看了眼林清婉的右手，笑道：“郡主手上的伤似乎没多大影响了。”

    林清婉笑道：“那天项将军再多划半寸，那就有大影响了。”

    项善微愣，好一会才明白她的意思，再多划半寸，那她整个手掌都要削掉了。

    项善苦笑，道：“我与营中将士磨合得差不多了，卢都护让我领兵向西，攻下蜀国未能来得及占领的城池。”

    “那今日项将军是来辞别的？”

    “是，”项将军道：“楚帝将大部分权贵都带走了，城中的情况并不复杂，不需要太多士兵驻扎，以郡主之能接手整座城并不难。”

    林清婉微微颔首，举杯道：“那我以茶代酒，祝将军马到成功。”

    “承郡主吉言。”

    项善说要走，但还得准备一下，三日后他才正式带兵启程。

    城中主事的便只剩下林清婉一个了，朝中还未曾派官员来接手，而这到底是楚都，辖下县镇甚广，显然不能放逐，所以林清婉还得坐镇。

    天气越来越寒冷，林清婉开始上书让朝廷拨粮。

    第一批到达的救济粮根本没多少。

    但户部要支援前线的粮草，显然顾不到她这里，回函让她自行筹粮。

    林清婉一点儿也不为难，传令苏州，让人把今年收上来的粮食送一部分过来，然后很大方的照着市场价跟自己做了一笔生意。

    钱嘛，就从楚宫中没收的财产里面拿。

    现在楚地的粮价是天价，比平时高了二十来倍，别人运粮过来可能会倍劫掠，但林家的粮，目前还没人敢劫。

    这种情况下，只要粮食运到这里，除去运费，林家还能赚二十倍左右。

    负责押送粮草的江三和祝宣忍不住咋舌，林郡主这也忒会做生意了吧？

    白枫和小十已经从洪州过来伺候林清婉，小十趁此机会和哥哥见了一面，只来得及叮嘱他一句路上小心，对方便急匆匆的再次启程了。

    这一次，江三和祝宣回去不是运林家的粮食，而是要在江南收粮，然后运送过来。

    林清婉将这批粮食分给各县，半救济，半贩卖的舍出去。

    就是救济，灾民们也需要付出一些代价，荒废的水利，被毁掉的道路都是领去赈济粮时需要修建的东西。

    如今乱军已经离开，项善和卢真又把附近的土匪都剿了，百姓出行还算安全。

    林清婉又安排得井井有条，虽然家中依然没有存粮，但大家的心却安定多了。

    尤其是江南的粮食一批一批的往楚地运，除了林家的商队外，也开始有别的商人运送粮草过来。

    他们怕路上被劫，还一同凑了几车粮食送给沿路的驻军，以换得他们的保护。

    有这些商人涌入，楚地的粮价慢慢下降，虽还是高得离谱，却比入秋那段时间要好多了。

    但这仅限被梁国占领的区域，楚军和蜀军占领的地方，粮价依然高涨不下。

    尤其是邵州一带，因为大批楚民涌入，且战乱不止，这一带的粮价已经几倍于楚都。

    百姓苦不堪言。

    梁军还未曾进攻邵州城，城内就先乱了起来，楚帝血腥镇压，但没过多久，又有当地百姓与权贵爆发了冲突。

    哪怕是平民，邵州本地的百姓也总有亲属，振臂一呼能叫来百十人，这些人跟一家权贵杠上，直接就打了起来。

    等楚帝知道想要各打五十大板压下时，有人直接叫了整个村子的人跑到北城门，打伤了守门的士兵，直接开城门把刚赶到的梁军放进城了。

    正好在城外的林信：“……”

    虽然有点儿戏，但林信还是带兵冲了进去，迅速攻下北城门，然后传信给西城门的钟如英，让她准备好，他会派人去给她开城门。

    准备好了要攻个一两月的三位将军振奋的挥舞着手臂让弟兄们冲，同意准备好了要守上几个月，逼退梁军的楚国君臣们一脸懵的看着已经冲到主街来的梁军。

    大部分楚臣直接放弃了抵抗，默默地跟在楚帝身边，等着梁军的到来。

    城都破了，邵州城又不比楚都，还有皇宫可以挡一挡，这里就一个五进的宅院，怎么挡？

    楚帝比他们还要心灰意冷，他坐在龙椅上半响，然后指着下面的几家权贵，铁青着脸道：“朕的江山皆败于汝等之手。”

    要不是他们到了邵州后那么急切的想要圈地建房，会跟当地人发生那么大的冲突吗？

    邵州以南多是僮人和瑶人，相比于朝廷，他们更愿意听土司的命令，他们初来乍到不避着也就算了，还跟当地百姓硬杠，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楚帝说完，落魄的回到后院，将自己的佩剑抽出，抚摸了再抚摸。

    皇后远远的躲开，脸色青白交加，她不想自尽，她的儿子已被梁国所俘，她还想再见一见他。

    可想到楚帝的性情，皇后深吸一口气，叫来心腹道：“快，让各嫔妃带着皇子皇女躲好来，千万别叫陛下的侍从找到，若梁兵攻进来，别慌，昭示身份，他们应该会善待她们的。”

    “那娘娘您呢？”

    皇后握紧了手，脸色又青又白，半响才道：“我，我得去见一见陛下，拖延拖延时间。”

    她热泪滚下，“我要是也不出现，陛下肯定会下令焚宫，到时候谁也活不成，你快去吧。”

    “娘娘……”

    “快去，我儿以后是亡国之臣，身边总要有几个兄弟姐妹帮衬才好。”不及说完，外面已有声响，皇后连忙擦干了眼泪出去。

    楚帝身边的内侍带了一队侍卫过来，躬身道：“皇后娘娘，陛下宣您觐见。”

    皇后肃着脸点头，沉声问道：“除了我，陛下可还宣了其他人？”

    “陛下还宣了几位贵人及皇子公主，”内侍躬身道：“奴才已派人去请了。”

    “正好，我也派人去叫他们了，就不必你再派人手了，到时我的人自会带他们去见陛下。你将人都撤回来吧。”

    “这……”

    “怎么，本宫说的话就已经不管用了？”皇后发怒道：“虽说梁军已攻进城中，但现在本宫手底下还有几个听话的人的，你信不信本宫现在杀了你，陛下不会多坑一声。”

    内侍连忙低头应了一声，小声道：“奴才这就让人回来。”

    皇后脸色稍缓，走到他身边，声音低低地道：“梁军眼看着就要攻进来了，你这老奴也该为自己想想退路了，你要知道，死人虽是功绩，但却比不上活人。”

    说罢也不等他反应，昂首挺胸的走了。

    内侍心中一动，默默地跟着皇后去了正房。

    楚帝正大马金刀的坐在为首的椅子上，他的剑横在膝上，目光炯炯的看着走进来的皇后。

    皇后脚步微顿，然后才跨过门槛，上前与他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楚帝目光落在她身上，半响才扯了一抹笑道：“朕的皇后来了。”

    “是。”

    皇后低低应了一声，上前执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皇帝却继续看着门口问，“其他爱妃和皇子皇女怎么还没来？”

    “陛下，不是说梁军进城了吗，您怎么这时候还想着见他们？”皇后似乎有些吃醋，嗔道：“这种危急时候，就让妾身一人陪着陛下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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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 殉葬

﻿    楚帝看着她笑道：“爱妃放心，谁也越不过你去。”

    他转头看向内侍，道：“再派人去催催，快些把他们带来。”

    内侍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皇后，低头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皇后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紧张的站在楚帝身后，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人不语。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楚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在他发了几次火后，侍卫们总算是押了三个人过来，皆是嫔妃。

    还都是有孩子的嫔妃，皇后捏着帕子的手一紧，抬头看向她们。

    三位嫔妃苍白着脸抬头看向皇后，一触即离，然后齐身上前和皇帝行礼。

    楚帝提着剑齐身，走到三人面前，捏住其中一人的下巴问，“齐妃，朕的皇儿呢？”

    齐妃抖了抖，扯了一抹笑道：“陛下，三皇子贪玩，出宫去了。”

    “出宫？”楚帝嗤笑，“梁军都攻入城了，你也把朕当傻子糊弄吗？”

    说罢狠狠地一甩手，将人甩到地上去，他眼睛一厉，扫了众人一眼道：“朕还没亡呢，你们就敢不听朕的号令了？去将他们找出来，我黄氏没有贪生怕死的子孙！”

    他回头看向皇后，脸上沉怒，“黄易安也就罢了，那个逆子朕不认就是，但其他人却都是我黄氏骨血，理应随侍在朕身侧。”

    皇后脸色一白，缓缓地跪到地上，趴在地上哀声道：“陛下，臣妾愿追随陛下，孩子们还小，就放他们一条活路吧。”

    “亡国之君哪有好过的，让他们活得像条狗一样吗？”楚帝上前两步，压着怒气问，：“像条狗一样在梁帝面前摇尾乞怜？”

    其他三位嫔妃也纷纷跪下，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若攻城的是蜀军，她们或许不会拦着楚帝，活着未必就比死了强，可现在攻城的是梁军。

    梁帝出了名的宽厚，她们的孩子去了梁国可能不会好过，也有可能受辱，但所受到的侮辱肯定及不上死亡。

    能活着，为什么要死呢？

    但在楚帝这里，落在梁帝手里和蜀帝手里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亡国之君，亡国之后。

    他是决计不许他黄氏受此侮辱的。

    楚帝让人再去搜查，皇后和三位嫔妃皆绷紧了神经，这一刻，她们倒希望梁军快一点打进皇宫了。

    也不知是嫔妃将孩子藏得严实，还是侍卫们放水了，总之久久的都没有把孩子找出来。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内侍小心的瞄了皇后一眼，颤颤巍巍的上前道：“陛下，奴才们将宫里都翻过来了，皆没有皇子公主们的影迹，倒像是已不在宫中了。”

    这是改建的别宫，只有五进，而前面两进还是办公地点，他们要藏也只能藏在后面的三进了，都这会了，大家都快把地皮翻一遍了。

    楚帝闻言冷笑，然后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跪趴在地上的四人显然激怒了他。

    他连连点头道：“好，好啊，你们倒是齐心协力，朕还没死呢。”

    他转身怒视内侍，下令道：“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若遇反抗，就地解决！”

    众人脸色一变，齐妃等人软倒在地，纷纷看向皇后。

    皇后爬行上前，抱住楚帝的腿，惊叫道：“陛下，虎毒不食子啊。”

    楚帝低头看她，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道：“朕这是在为他们好，作为亡国之后，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

    皇后抖着嘴唇道：“可攻城的是梁军，梁帝一向仁厚，他不会太过分的……”

    楚帝闻言暴怒，一脚将皇后踢开，“你也觉得朕比不上梁帝是不是，你也和项善一样要叛朕不成？”

    皇后捂着胸口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惊惧的看着楚帝。

    内侍却已经带着领命的侍卫下去了。

    三妃如坠冰窟，浑身发冷的看向皇后。

    皇后也倒在了地上，抖着手看向外面。

    因为皇帝下了命令，外面正闹哄哄的搜查，这里的动静很快传到了前面。

    楚臣们听到动静吓了一跳，纷纷脸色一白，看向为首的宋济。

    宋济白着脸没说话。

    众臣便微微一叹，心中有些不耻。

    宋家因为皇后可得利不少，如今陛下明显是要宫中妃嫔和皇子皇女殉葬，他却拦也不拦一下。

    归梁后，有一个楚后，和没一个楚后，区别还是很大的。

    连正经的国舅都没说话，其他人更不会动弹了。

    外面梁军还在步步推进，此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打到这里来只是时间问题，但他们没有投降，也没有更进一步要随楚帝殉国。

    一直默默坐在人群中的傅敬起身往后院去，众臣一惊，沉默了一下后还是有几个臣子跟着往后面去了。

    宋济看了眼他们的背影，脚动了动后还是站定了。

    一行七八人到了后院，没有去正院，而是去了几位皇子女的住处，拦住正往要往井里投石的侍卫。

    傅敬怒喝道：“陛下糊涂了，难道你们也糊涂了不成？虎毒不食子，且不说陛下日后会不会后悔，但说梁军一旦攻入，知道是尔等杀了皇子皇女，你们可还有活路？”

    其他大臣跟着怒喝，“还不快退下！”

    “可陛下下了死令……”

    “你们往别处搜查去，陛下若是问起，就说皇子皇女已出宫去了，”傅敬冷着脸问，“就说是我傅敬带走的。”

    侍卫们相视一眼，犹豫着不肯退去。

    恰在此时，外面喊杀声震天，傅敬冷声道，“梁军都攻进来了，你们还不快去保护陛下！”

    侍卫统领犹豫片刻，看了一眼井口，最后咬了咬牙道：“我们走！”

    等人一走，傅敬连忙和大臣们找了绳子系了木桶放下，半响，手中的绳子一重，他们连忙往上拉，桶里装了个孩子。

    将才五岁左右的三公主抱出来，连忙放下绳子将其他皇子皇女拉上来。

    两位皇子，三位公主，最大的十七岁，最小的才五岁。

    几人看到院子里正倒伏几个宫人，认出正是他们贴身伺候的人，纷纷哭出声来。

    傅敬压下眼中的热泪，安慰他们道：“没事了，没事了，臣带你们出去。”

    二皇子认出傅敬，连忙问，“傅大人，梁军可攻进来了？”

    傅敬看向围墙外面，听了听声音叹道：“快了！”

    五位皇子皇女也不知是该伤心，还是庆幸，一时感情复杂，但还是跟着傅敬往外走。

    八位大臣护着五人往外去，其中一个拉住傅敬道：“若能往外逃最好，不如我们一家领一个，送他们离开？”

    傅敬摇头叹息，“梁军已将整座城都包围，我们能往哪里逃？若是一不小心撞在蜀军的手里，那才是得不偿失。”

    “可是……”

    傅敬抬了抬手阻拦他道：“不急，我叔父与梁国的卢真及林郡主有些交情，有他们转圜，几位皇子皇女应该不会太难过。”

    几人相视一眼，默认了下来。

    最新攻入别宫的是林信的大军，毕竟他所在的北城门被人从里打开了。

    只要投降，他们皆不杀，对于正好在别宫前院的楚臣，全部都是监禁，没有一个人死亡。

    对于傅敬带出来的五位皇子女那就更优待了，找了间偏房暂时安置，然后他便带着人去正院里。

    正院里，梁军正与楚国的宫廷侍卫对峙，林信到达时还未开战，他冷着脸看向对面的侍卫统领，“如今整个别宫都被我梁军包围，你们觉得此时防卫还有用？”

    不等侍卫统领说话，室内突然传来内侍的惊呼，“陛下！”

    林信立即带人往里闯，侍卫统领也已转头跑了进去，俩人一进去便看到悬荡在梁下的四位嫔妃，而楚帝已自刎于座上。

    林信目光扫过楚帝，看向侍卫统领。

    侍卫统领与他对视良久，最后将腰间的佩剑解下，跪到了地上。

    楚宫的侍卫们见状，纷纷放下兵器，跪服于地。

    林信手一挥，士兵们便上前将人押下，这才有人上前解下挂在梁上的人，副官看了眼她们的脖子，道：“是勒死后挂上去的，这楚国的皇帝也忒狠了。”

    梁军还从地窖，井里找出其他嫔妃，看到抬出来的皇后和齐妃等人，她们都吓得不轻。

    她们是一接到皇后的口信便躲起来的，有的没被侍卫找到，有的被找到了，却舍了不少的钱财求他们放过。

    齐妃三人是自愿站出来的，毕竟皇帝这样大张旗鼓的搜查，要是一个人都找不到，最后说不定大怒。

    她们都是有儿女之人，不敢冒那个险，所以最先站出来，跟着侍卫一起离开。

    在站出来前就已有了准备，却没想到最后预想成真。

    林信并没为难她们，让人将她们押下去后便去料理楚帝的身后事了。

    虽然楚国亡了，但他还是皇帝，林信不可能侮辱他，甚至为了楚国百姓的感情，还得厚待对方。

    让人准备了好棺木装裹尸首，然后等待朝廷的命令。

    战报快马加鞭的送回梁都，同时，东城门和西城门也一一攻破，梁军正式接手邵州城。

    也是这时，卢真三人才开始调查城门打开的事。

    守城的士兵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人打昏？

    只是还没等他们查出来，便有人来拜见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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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 接手

﻿    卢真道：“覃颢，邵州前刺史，其先祖在唐时便为邵州刺史，后来唐乱，覃家一直世袭，但楚帝到了邵州后，覃颢几次出言不逊，最后被革职。”

    林信：“……所以他就派人给我们开了城门？”

    钟如英揉了揉额头道：“你未在西南待过，不知道这边的情况。邵州是羁縻州。”

    她顿了顿后道：“应该说邵州以南大部分都是羁縻州，唐时对这些州县的控制便小，基本上是由他们自选首领，刺史的权利不大，而黄氏当年自立，为拉拢势力，将刺史之位让给覃家，覃家就一直是邵州之首。覃颢也不是科举出身，同样是世袭。”

    “楚帝与覃颢，显然邵州百姓更听覃颢的话，不然普通百姓也不敢因为一块地便与权贵打架，”钟如英笑道：“这次是我们占了便宜。”

    “可之后就不一定了，”卢真敲了敲桌子道：“楚帝革他的职，覃颢就敢开城门放我们入城，你们觉得他会听陛下号令？”

    钟如英道：“羁縻州的自治权向来大，除了每年向朝廷纳一定的赋税外，朝廷几乎不管，你现在想完全控制他们是不可能的。”

    林信思索片刻后道：“宁安不乱，此时一动不如一静。”

    “不错，”钟如英道：“我的意思，还是将邵州交给覃颢，不论他多么桀骜不驯，我们都暂且忍着。”

    卢真抿了抿嘴，虽然不太赞同，但还是没再反对，算是默认了。

    钟如英就安慰他道：“我打下的桂州同样交给了当地的僮人，刺史就是前刺史的亲弟弟，我不还是眼睛都没眨一下？”

    卢真抽了抽嘴角道：“我总想有所不同的。”

    “那也得天下太平之后，”钟如英笑道：“到时天下归一，陛下下令，天下万民皆会听从，但现在嘛……”

    现在，外来的官员只会给当地百姓带来变故和不安，而不论是当地百姓还是朝廷，最需要的便是安定。

    林信和卢真对西南一带都不太了解，而钟将军在西南经营日久，俩人便让钟如英去见覃颢。

    覃颢很恭敬，至少面上是这样的，钟如英也愿意卖他面子，俩人和平交谈，就一些事项达成了共识。

    覃颢会帮忙说服其他州县投降，大梁为显诚意，也会继续用他。

    覃颢在被革职不到一个月后又当上了邵州刺史，当地百姓见怪不怪，高兴的庆祝起来。

    没错，就是庆祝。

    一切又回归了，楚帝没了，梁军也会慢慢退去，他们的生活又如从前一样安定下来了。

    覃家是霸道，但大家都是乡亲，不像楚帝，一来邵州就要征兵，还要纳军税，连车马税都要纳。

    可他们家里既无马也无车，为什么也要纳呢？

    楚帝来邵州的这一个月，他们的税赋一增再增，粮价也一涨再涨，覃大人只是反对强征兵和多纳的车马税便被楚帝革职，他们心里如何能不惶恐？

    现在一切回归正轨，府衙里还是覃颢当家，梁军只是过路，以后他们也不用多纳赋税，多好。

    所以邵州百姓欢欣雀跃，待梁国大军一走，便开开心心的准备过年了。

    之前被抓去当兵的壮丁，还活着的都放回来的，死了的也没办法，他们是为楚国跟梁国打仗的，楚国都没了，总不能让梁国出抚恤金吧。

    卢真领着大军北上回灵州，林信押送楚国的嫔妃皇子及大臣们回京城，而钟如英则继续领兵南下，收复其他州县。

    其实也只剩三个县而已，楚帝都自刎了，县令根本不抵抗，钟如英的大军才到便开了城门迎接，她去不过是换下驻军，然后查探一下民情罢了。

    各县县令都没有换。

    但邵州以北就没这么好了，各县几乎都顽抗，县令大多战死了，所有的政事都堆到了林清婉案前，她要挑选代理县令，安排好战后重建和救济，还要安抚楚民，几乎在他们攻下邵州时便是她最忙的时候。

    有的县里好歹还遗留了个主簿或县尉，考察过，若无大恶，就可以让他们暂且代理县令。

    但有的县却是为了抵抗梁军，从主簿到县令都战死，林清婉一边要安抚县内的百姓及他们的家人，一边还要选出合适的县令，别说她现在一只手还伤着，就是全好也忙得脚不沾地。

    所以一直到易寒提醒，她才想起快过年了。

    她忍不住揉了揉额头，“本来以为三两月便能回去的，没想到一留就是四个月。”

    “姑奶奶，陛下诏令已到，急召您回京呢，信少爷押送俘虏已回到京城，连闵尚书都回去了，您……”

    林清婉翻了翻诏令，颔首道：“准备回去吧，我们就不等冉观察使了。”

    楚国境内的战事基本已经停了，因为梁国一路也占了不少的城池，蜀国很守信诺的按照先前签订好的条约，将资水以东的地方都划给梁国。

    而楚都也属于梁国，梁帝便将这块地方华为荆南郡，郡府就设在楚都，现为长沙府。

    新任的观察使姓冉，人已经在路上，林清婉便是要等他到了才迟迟不走，但人都启程七八天了，还是不见人影，而陛下已经两下诏令，急召她回京。

    林清婉此时也不愿再等了，起身道：“我们先走，正好年节将至，要紧事我都处理好了，就是暂缺几天首官也没事。”

    易寒点头。

    让人准备明天上路需要的东西。

    此时天寒地冻的，赶路可辛苦得很，吃食和药材都得准备一些。

    第二天一早，林清婉上了马车，低调的出城，但还是有不少刺史府中的官吏赶来相送。

    车才出了城门，林清婉便撩起帘子，对他们挥手笑道：“回去吧，难不成你们还真要送我到十里亭？”

    她笑道：“送君千里，也终有离别之时，不过是早晚而已。我等共事一场，此时分离，林某便多几句嘴，这两月来我很欣慰，诸位皆是心系百姓，胸怀伟志之人，望将来鹏程万里时也不要忘了今日初衷，不要做出贪酷暴戾之事。”

    “我等不敢！”为首的甘朴带着众人行礼，道：“郡主这两月来的教诲，我等不敢忘，不敢说必廉洁如雪，却是能奉公修身的。”

    林清婉点了点头，笑道：“你们就此留步吧，我先走了，待冉大人来到，再替我与他说句抱歉，不等他便先走了。”

    甘朴笑，“郡主要回京城，冉大人却是从京城而来，说不定两位大人还能遇上呢。”

    甘朴这句笑言谁都没放心上，可谁知他们还真就遇上了。

    一行人直到傍晚才找到驿站休息，林清婉身份高，驿丞不敢怠慢，按说应该把最好的房间给她的，但他进驿站里转了一圈，便满脸通红的下来道：“林郡主，驿站里还有几间中房，下官让人将房间里的被褥等都换了新的，您，您能不能……”

    易寒蹙眉，白枫更怒，虽然他们家郡主不仗势，但也不能让人欺负啊。

    “难道我家郡主还住不起你们的上房吗？”

    “当然不是，”驿丞弯着腰道：“以郡主的品级，这荆南郡自然没有越过您的人，可这实在是不凑巧，这上房前两日就被荆南观察使住了，他如今病得厉害，不能吹风，下官也不好让他挪房间，最要紧的是，下官也怕病气过给了您不是……”

    林清婉错愕，问道“荆南观察使在你这儿？”

    “是，是啊，人两日前就到了，说是路上走得急，受寒生病了，一连烧了两天呢，现在还糊涂着呢。”

    林清婉脸色微变，就是现代发烧都有可能烧死人，何况现在？

    她连忙上楼，问道：“可请了大夫吗？”

    驿丞见她不是要问罪的模样，连忙道：“请了，但我们这种小地方的大夫开的药一般都见效慢，如今又是刚打完仗，药房里连药都抓不齐的，偏冉大人他们带的行李少，也没药，所以……”

    林清婉已经推门进去了。

    冉大人的侍从背对着他们正给他换毛巾，听到推门声，不由怒道：“不是说了吗，我们大人现在不能挪动，凭他忒大的官儿，我们也让不了……”

    一回到看到林清婉便吓了一跳，结巴问，“你，你是谁？”

    林清婉看了他一眼，便看向床上，蹙眉道：“我是林清婉，你们家大人怎么样了？”

    侍从瞪大了眼睛，“林，林郡主？这，驿丞也没说要换房间的是郡主啊，小的，小的……”

    “好了，房间的事不着急，”林清婉缓下脸色，问他道：“你家大人情况如何？”

    侍从眼泪都快落下了，冉大人的情况很不好。

    他是突然收到的调令，他本是广晋府的观察使，一个多月前收到调令，立马便将手中的政事交给了副官，交接了小半月就赶回京城面见陛下。

    等见过皇帝，拿了新的官印后就紧急出发，身边之带了三个侍从，可这会儿正是一年之中最冷的，冉大人也不知为什么特别着急，路上几乎不怎么停歇的日夜兼程，早在四天前他就不舒服了，但还是坚持骑马，结果两天前人刚一上马就晕倒了，直接从马上摔下来。

    幸亏那会儿马还没开始跑，不然要是行进途中这么摔，林清婉估计是真的见不到这位冉大人了。

    侍从没办法，将人抬进驿站里先治病要紧，可这驿站再下去只有一个小镇，药铺连药都不齐，更别提大夫的水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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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 急行

﻿    林清婉伸手摸了摸冉大人的额头，眉头微皱，转头对易寒道：“去将纪大夫请来。◢随＊梦＊小◢.1a”

    林清婉手上的伤还没彻底好，所以他们便请了一个大夫随行。

    纪大夫被请上来，给冉大人看了看后道：“是风寒，得先退烧，不然再烧下去会要人命的。”

    “您去开药方吧，”林清婉顿了顿后问，“我们带的药可齐？”

    纪大夫微微弯腰笑道：“齐的，郡主放心，我这就去抓药熬制。”

    冉大人的侍从大松一口气，连忙跪下给林清婉磕头，林清婉问，“不是说带了三个人，另外两个人呢？”

    “因这里缺医少药，所以他们昨日便快马往长沙府去了，想在那里请了大夫买了药回来，按说他们昨日去的，今日也该回来了。”

    林清婉点点头，“他们人生地不熟，有所耽搁也算正常，先给你家大人降温吧。”

    林清婉又看了冉大人一眼，转身离开。

    易寒跟上去，低声问，“姑奶奶是想等冉大人醒了再走？”

    林清婉停下脚步，看着外面不知何时飘起来的小雪花，微微一叹道：“这次陛下的诏令也太急了些，冉大人也很急，已经要过年了，许多重要的事年前都要处理好，他担任观察使多年，不会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完全没必要这样不要命的赶来，若不是生病，他前日傍晚就应该到长沙府了，正好在陛下第二道诏令到来之前。”

    “您是说京城出事了？”

    “再等等吧，”林清婉犹豫了一下道：“等到明日正午，他若是还不醒，我们就快马入京。”

    纪大夫连夜守着冉大人，给他灌了两剂药，又和他的侍从轮流给他替换毛巾，凌晨时分，他的烧总算是退了下去。

    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来，看到纪大夫便微微一笑，轻声道：“您是大夫吧，劳烦您了。”

    纪大夫就笑道：“郡主下了令，说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大人，小的也不过是忠人之事。大人要谢就谢郡主吧。”

    冉大人还有些迷糊，纪大夫的话过耳不过脑，已经闭上眼睛要再休息，突然一个激灵醒过神来，立刻睁开眼睛，撑起半个身子问，“你说谁？郡主？”

    纪大夫吓了一跳，“是，是啊，郡主。”

    “哪位郡主？”

    “这荆南道还有哪位郡主，自然是林郡主了。”

    冉大人脸色微变，立刻掀起被子要起身，“郡主在哪儿，我要见她。”

    “大人快躺好，您此时可不能受风啊。”纪大夫连忙压住他道：“您等着，小的去给您请郡主。”

    一旁睡沉了的侍从也被吵醒，看到大人醒来高兴的叫了一声，“大人您醒了？”

    冉大人沉着脸道：“快将我的衣裳拿来，如何能如此狼狈见客？”

    侍从看着纪大夫犹豫着不肯动。

    纪大夫也不敢让他起来，此时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他才出了一身汗，要是此时起来被风一吹，那才起效的药就全白费了。

    “你快去叫郡主。”纪大夫吩咐侍从，自己亲自上手压着冉大人，无奈的道：“您介意什么，昨日郡主已来看过您了。”

    “这，男女终有别……”他穿着中衣见客像什么话？

    但侍从已经跑去隔壁叫林清婉了，白枫推醒林清婉，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过来。

    冉大人已经躺在床上盖好被子了，看见林清婉便又一激动，想要起身行礼，却又不好意思的躺下。

    林清婉假装看不到他的别扭，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轻声问道：“冉大人感觉如何了？”

    这个距离有点远，只让冉大人看清林清婉的脸而已，但这让他觉得很安全，放下半边的帐子便能遮住他身影。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从床上起身，靠坐在床上道：“已经好多了，多谢郡主关心。”

    冉大人顿了顿后抱歉道：“本应早些到长沙府的，却没想到在途中出了这样的事，倒耽误了郡主的行程。”

    “冉大人也太急了些，”林清婉轻笑道：“年节将至，许多事我都处理好了，大人慢两天也是无碍的。”

    冉大人没说话，而是看了纪大夫和侍从一眼。

    俩人机敏，立即起身退下。

    白枫等人没动，冉大人便没开口说话，林清婉便看向白枫，微微颔首。..

    白枫这才带着小十退下，只有易寒没动。

    冉大人看了易寒一眼，没介意，待所有人都退下后才低声道：“是下官耽误了郡主，明日一早郡主就启程回京吧。”

    林清婉起身，微微向前走了两步，低声问，“可是京中出事了？”

    冉大人低下头，隔着帐子，声音压得更低，“下官出京时，陛下已起不来身了，我是在陛下寝殿面见的陛下，当时四殿下也在场。”

    林清婉脸色一变，梁帝向来勤勉，也注重自身的形象，若不是实在起不来身，不会在寝殿见外臣的。

    “郡主身份贵重，今非昔比，还是尽快回京吧。”

    这荆南道的政务是林清婉扫尾的，互市也是她的手笔，她的存在便牵连着这两地的利益，不论是为他，为荆南道，林清婉最好能够在梁帝临走前见他一面。

    且他离开前，梁帝透露，他已经诏令林清婉回京，显然是非常想见一见她的，这才是他日夜赶路，想要早日接手林清婉的原因。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而已。

    林清婉在屋中转了两圈，沉下起伏不定的心，问道：“钟郡主如今在京中？”

    “是，”冉大人道：“不仅钟将军在，卢都护，崔将军，以及徐将军也都在。”

    也就是说，手握兵权的，除了林信外都在了。

    林清婉转身对冉大人行了一礼，道：“多谢冉大人提醒，天一亮我便启程回京，我把纪大夫留给你，你好生在此养病，待病好了再上路吧。”

    “这怎么可以，路上艰险，您不带着大夫……”

    “我要急行，纪大夫年纪大了，不好奔波，”林清婉笑道：“我说好了要聘他半年，许了他高薪，就要让冉大人破费了。”

    跟纪大夫一般大的冉大人：……他心有点塞，不太想说话了。

    林清婉却没留意到这一点，此时满心是梁帝，他不说话，她就当他默认了，于是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

    易寒默默地跟上，还特别贴心的帮冉大人关上了门。

    “选几个功夫好的，我们明日便快马入京，让白枫他们自己慢慢入京。”林清婉叮嘱易寒，“路上别暴露了身份，能不入城就不入城，这样快些。”

    “姑奶奶不带纪大夫在身边，您的手……”

    “只是还有些凝滞，活动不灵便而已，伤口都结痂脱掉了，又不会再恶化，没事的。”

    易寒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白枫他们被丢下习惯了，每次一遇上急行军他们就会被丢下，一开始还会担心姑奶奶，现在却不会了。

    所以一收到命令就开始为他们打包要随身带走的东西。

    林清婉回屋去梳洗，然后用早饭，等一切都收拾好，马也喂饱，朝阳也开始映射天底，将山顶的一小片云彩映得红通通的，外面的小雪花不知何时停了，天空只有几片云彩飘着。

    易寒看了一眼后道：“是个好天气。”

    林清婉正要下楼，便见冉大人开了门出来，林清婉便道：“冉大人身体不适，就在这里止步吧。”

    冉大人一揖到底，诚恳地道：“郡主一路顺风。”

    “借冉大人吉言。”

    林清婉下了楼上车，驾车的车夫换成了易寒，两匹马并排拉车，后面还有护卫们带上两匹空马，好路上替换。

    其实这时候林清婉也骑马是最好的，但此时正是隆冬时候，虽然林清婉觉得自己不会生病，但手底下的人谁也不敢同意，所以才将车上的东西腾空，轻车上路。

    从这里到京城，快马也需要六天，林清婉他们晚上也赶一个多时辰的路，早上又早起来一些，如此第五天晚便到了京城。

    此时已然入夜，她第一次动用特权连夜进京，进了城门，见城中一切如旧，没有挂白，不论是车上的林清婉，还是车辕上的易寒都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易寒停下车问，“姑奶奶是要入宫，还是回府？”

    林清婉沉思片刻，最后道：“回府，派人去四皇子府通知一声，就说我回来了。”

    林清婉顿了顿后又道：“还有钟郡主的郡主府，也派人过去说一声。”

    “是”

    林清婉连夜回来吓坏了郡主府的人，林佑都已经睡下了，此时连忙披了衣服就出来迎接，“姑姑怎么这时候入城？”

    林清婉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问道：“近来朝中可有什么不一样吗？”

    林佑茫然，“一切照旧，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啊。”

    林佑说到这里一顿，思索片刻后道：“朝中老大人们的饮宴少了，这算不算不一样？”

    林清婉便知道梁帝病重的事应该还只是上层的秘密，还并未传开。

    她松了一口气，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忧伤，继续往里走道：“我这里没事，明日要进宫面圣，你先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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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 进宫

﻿    林佑跟着走了两步，目中的忧虑带出了些，林清婉顿了顿，低声道：“陛下身体不适，近来你下了衙就回家，应酬能推的都推了吧。◢随＊梦＊小◢.1a”

    林佑吓了一跳，总算是知道为何姑姑赶在这时候回来了，见她面色疲惫，他便退了一步，躬身道：“那姑姑先休息吧。”

    他转身去了厨房，安排人给他们准备热食和热水。

    等林清婉洗漱出来，还未来得及用饭，派去四皇子府和钟如英府上的护卫便回来了，低声禀报道：“两府的主子都不在，出来接信的是府上的管事，小的问过他们，今日他们进宫后便没再出来。”

    林清婉心更沉，挥手道：“下去休息吧。”

    “是。”

    易寒给她盛了一碗饭，低声道：“您回京的消息此时应该已传进宫中了，姑奶奶还是抓紧时间用些饭吧。”

    这是担心她会被连夜召见。

    林清婉接过碗，幽幽叹了一口气，虽没有胃口，但还是强逼着自己吃下去。

    林清婉回京的消息的确传进宫了，她回来时城门已经关了，她先前是荆南道掌权者，是用了这个身份进宫的。

    守城的将士肯定会往上报，这时候应该已经递到当值的官员手上。

    他们知道了，宫中应该知道的人自然也会知道的。

    林清婉默默地用了一饭一汤，正想靠在榻上休息一下时，宫中的内侍便到了。

    林佑与妻子早就起身，从得到林清婉那句话后，他便觉得今晚不会很安静。

    果然内侍便上门了。

    林佑陪着林清婉去见内侍，来的是刘公公的徒弟小刘公公，他压低了声音道：“郡主，陛下召见，您跟小的们入宫吧。”

    林清婉接过易寒递过来的披风，问道：“宫中很多人吗？”

    小刘公公垂下眼眸道：“几位尚书大人都在呢，就缺您一个。”

    林清婉脸上的戚色一闪而过，她抿了抿嘴，转身对林佑点了点头后便只带易寒进宫。

    小刘公公看了易寒一眼，没阻拦，这次他是带了一队侍卫前来，林清婉也只能带一人进宫而已。

    此时更深露重，整条街都安静不已，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马车到了城门口便停下，林清婉换了轿子入宫，小刘公公亲自扶了林清婉上轿，就这么两步的功夫，小刘公公已低低地说了两句话，“陛下病重，二殿下被贬为庶民了。”

    林清婉握着他的手不由一紧，小刘公公已经状似无意的退后了一步，弓着腰笑道：“郡主请上轿。”

    林清婉看了他一眼后才弯腰进去。

    轿子直接抬到了皇帝的寝宫外，林清婉下了轿，发现这里五步一岗，全是禁军。

    易寒又被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携带武器后便被带到茶房里去，各主子伺候的下人都待在那里。

    林清婉对他微微点头，这才跟着小刘公公往里走。

    才进入外殿，便看到了候着的几位大臣，他们看到林清婉倒也不惊讶，拱手微微对她行礼，林清婉沉默的回了一礼。

    小刘公公已经往内殿去了，不一会儿便出来低声道：“林郡主，请吧。”

    林清婉连忙抬脚跟上他。

    内殿之中摆了两排椅子，卢真等人正坐在上面闭目养神，林清婉抬头扫了内殿一眼，便见皇后正靠在塌边，似乎是睡着了，而长公主和四皇子带着六皇子跪坐在龙床的脚踏上，一旁有太医院的御医们候着。

    林清婉的脚步声很轻，但闭着眼睛养神的人还是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看到林清婉，众人微微颔首。

    钟如英直接迎过来，一张口便忍不住哽咽，“你回来了……”

    林清婉沉着脸点头，走上前看梁帝。

    他紧闭着双眼，眉头紧拢，似乎是很不舒服的样子，林清婉不由眼眶一热，退后了两步。

    四皇子抬起通红的双眼，抬脚要起身，却踉跄了一下，还是旁边的六皇子扶了一下才没摔倒。

    四皇子拍了拍他的手，走到林清婉身边，压低了声音道：“他们说你进城了，父皇一直念叨着想见你，我便让人宣你进宫了。”

    林清婉点点头，看着龙床没动，“陛下他……”

    四皇子眼眶一热，小声道：“已断食两天了，我们日夜守着，不敢离开。”

    林清婉压下心中的酸涩，目光环视殿中一圈，低声问，“可派人通知了五殿下？”

    四皇子微微抿嘴，小声道：“他在蜀国为质，现在父皇病重的消息还瞒着蜀国，就怕他们有异动，所以……”

    林清婉眼中一厉，低声道：“不怕，蜀国才占下楚国半壁江山，我不信他们有余力再东进，我们的荆南道已初步安定，但他们才打下的地方却还乱着呢。”

    “可此时通知五弟，五弟也赶不回来了……”

    “不论他能不能赶回来，陛下重病都要告诉他，这是他为人子的权利，”林清婉低声道：“不然，他以后会怨你的。”

    四皇子心中一凛，任尚书和狄尚书当初也提议派人通知五弟，但闵尚书他们都反对，就是怕蜀国知道后生乱。

    所以梁帝病重的消息一直是封锁的。

    林清婉见他惶然，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殿下，您并不是一个人，您看殿中，陛下给了您留了这么多能臣，您怕什么呢？”

    四皇子这才深吸一口气道：“那我这就派人去通知五弟。”

    林清婉点头，“快马加鞭。”..

    四皇子点头，转身出殿。

    几位尚书见俩人窃窃私语，不由蹙眉，闵尚书仗着跟林清婉熟，直接起身踱步过来，小声道：“郡主回来了，路上可还顺利？”

    林清婉收敛情绪，带着浅笑道：“还算顺利，只是听闻陛下病重，心中惶急。”

    闵尚书敏感的问道：“郡主提前知道陛下病重的消息？”

    “路上碰到了冉大人。”

    闵尚书这才松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道：“陛下病重的消息还瞒着，蜀国的使臣还在京城呢。”

    林清婉便趁机问，“战事已消，两国也照着约定分好了界线，我们何时将五皇子接回？”

    “这，”闵尚书顿了顿后压低声音道：“蜀国还未派人来接他们的大皇子呢。”

    林清婉脸色一沉道：“他们不来接，我们不是可以把人送回去吗？”

    “诸臣的意思是，两国若能互派质子，那关系会更加稳定，”闵尚书低声道：“林郡主，若是陛下……大梁可经不起动荡。”

    “此事你们已经商议过了？”

    “是，曾朝议过，大半朝臣都是同意的，就是蜀国的使臣也有此倾向。”

    林清婉脸色一寒，问道：“陛下呢，陛下也知道？”

    闵尚书没说话。

    林清婉见他面上闪过愧意，心中一动，忍不住咬牙问，“你们何时朝议的？陛下也上朝了？”

    闵尚书忍不住叹气，小声道：“此是我等之过，但林郡主，为大梁计，只能暂且委屈五殿下了。”

    林清婉咬了咬牙，甩袖走到床边，默默地跪坐在长公主身侧。

    长公主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又移开目光，只是低低地道：“父皇这几日一直念着要见你。”

    只是她不明白，朝中这么多人能臣皆在此，父皇到底有什么事非得等林清婉回来再说？

    林清婉垂下眼眸没说话。

    殿中安静下来，谁也不知四皇子出殿做什么，如今大家的心神都聚在皇帝身上，所以并未太过注意。

    四皇子回来后便又跪坐在六皇子身边，默默地守着皇帝。

    一直到晨曦破晓，钟如英推醒了林清婉，低声道：“你去洗漱用些饭吧，今夜熬过去了。”

    林清婉看了一眼床上的梁帝，呼出一口气，扶着钟如英的手起身，因为脚麻，她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往外走。

    才出内殿，一个宫女便迎上来，压低了声音道：“郡主随奴婢来。”

    林清婉看了她一眼，认出她是皇后身边贴身的宫女，这才跟着她往外去。

    长公主转头看了她们一眼，微微蹙眉，起身也要跟上，钟如英就突然扶住她道：“大姐，一会儿我陪你去用饭，现在先让四殿下他们去吧，让老六再睡一会儿。”

    六皇子已经被四皇子抱到榻上睡着了，长公主闻言低头看了她一眼，展颜一笑道：“也好。”

    林清婉被带到侧殿，皇后正低头坐在桌旁，桌子上摆了些粥和馒头，看到林清婉，她招了招手道：“你劳累了一夜，过来用些东西吧。”

    “是。”林清婉行礼后坐到皇后身边，见她眼底青黑，便轻声道：“娘娘也要保重自己，陛下一定不愿您也跟着病倒。”

    皇后强笑一声，低头看着手边的清粥，淡淡地道：“他这一生都是为大梁而活，唯一徇私过两次，一次是为我。”

    皇后轻声道：“我祖父有幸做过他的侍讲先生，少年时彼此见过两次，林公，也就是你祖父，本来为他选的皇后是出自崔氏。”

    “崔氏啊，名门望族，又手握兵权，陛下有崔家支持，再有你祖父给出的东北军，那他这皇位就算稳了，可他却想娶我，我祖父只是个翰林侍讲，父亲更是只考中进士而已，说是书香门第，可比起崔家差的何止是一星半点。”

    林清婉低声道：“娘娘很好，陛下并没有选错。”

    皇后苦笑一声，眼底微热道：“还是错了的，我未能给陛下留住一个儿子，让他劳累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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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叮嘱

﻿    林清婉张了张嘴，她未曾爱过一个陌生男子，最大的感动便是对谢逸鸣和婉姐儿的爱情。

    但她看得出来，皇帝和皇后之间的感情并不比谢逸鸣和婉姐儿浅，他们之间最大的不幸，或许就是皇帝的身份了。

    她忍不住伸手去握住皇后的手，皇后对她笑笑，轻声说道：“我要特别感谢你的祖父，当时是他同意我和陛下的婚事，这一生，我不悔了。”

    当时她能够感觉到皇帝对她的情意，她也心动，想着自己能入宫便已足够。

    可圣旨却下到她家，直接封她为后，林颍一手操办了他们的婚事，一直到婚后许多年，她才隐约知道当年这门婚事是经过博弈的。

    林颍一开始选定的皇后是崔氏女，虽未说开，但朝中几位大臣都知道，但后来林颍突然变卦，改封他，很多人都以为林颍是变节了，不想皇帝有一个强劲的妻族，想要掌大梁的权柄了。

    当时朝中关系紧张，但帝后成婚后关系如蜜里调油，林颍和皇帝的关系也如初，后来林颍更是直接把林家军的兵权交给皇帝，朝臣们才知道原来当初迎娶皇后是皇帝的意愿。

    朝臣对皇后的偏见这才渐消，这也是皇后一直对林清婉和林玉滨抱有善意的重要原因之一。

    要不是林颍，她和皇帝的这一段姻缘未必能成。

    皇后眼中透出些怜惜，轻声道：“这是陛下登基以后动的第一次私心，从那以后他便一心为公，为了这个天下从不肯懈怠。”

    梁帝登基时年纪还小，当时他上头有两个哥哥，又都很能干，他母族有不显，所以皇位根本轮不到他。

    要不是他两个哥哥作死……

    他是经过那一场变动的，先帝临死前握紧了他的手，一再交代他一定要守好大梁。

    为了这个皇位，林氏嫡支几乎全灭，他两个哥哥及子嗣也都不存，前线将士更不知死了多少，那段时间给梁帝的震撼太大。

    受此打击，不是在沉默中爆发，走向昏聩和灭亡，就是通了心性，知道人命可贵。

    梁帝显然是后者。

    他一直知道这个国家是无数人的心血堆积而成，多少人为此付出了生命，所以他从不敢懈怠。

    亲征以后，不是病得走不动，绝不会罢朝，就是他大婚，也才休朝一日而已。

    “当年曦儿战死，他悲痛得恨不得夷平楚国，却不得不强忍悲痛，约束如英，在人父和国君之间，他选择了国君，”皇后突然抬头看向林清婉，一把握紧了她的手，目光炯炯的道：“但他现在老了，甚至就要死了，他的心不免变得更软些，他也想当一个好父亲的。”

    “娘娘？”林清婉被她抓痛，忍了忍没动。

    皇后目中泪花闪烁，哽咽道：“我知道，老五留在蜀国对大梁更好，甚至他都不是个好孩子，还得罪过你，甚至得罪过朝中好多人，可，可他是他一直宠爱的孩子啊……”

    林清婉抿了抿嘴，没说话。

    皇后用帕子擦了擦眼泪，低声道：“朝中大半人都提议让老五留在蜀国，没提议的那几个也沉默，不论陛下怎么看他们都没开口说话，陛下他……”

    “他习惯了听朝臣的意见，纵心有不甘也未曾提出来，但我懂他，我知道他心里难受，他这时病发，一半是憋的，”皇后忍不住落泪，抓紧了林清婉的手，“你是理藩院尚书，外藩之事全过你手，你……”

    皇后期盼的看着她，话未说尽，但意思已表露明白。

    林清婉沉默了一下，半响才抬头看向她，郑重道：“臣会尽力的，娘娘且宽心。”

    皇后就突然松了一口气，捂住脸，低低地道：“我知道，你肯定会明白的，你和你祖父一样……”

    林清婉和皇后回到寝殿时，一宫女正欣喜的往外走，看到皇后，立即上前道：“娘娘，陛下醒了，正叫着要吃面呢。”

    皇后一怔，扭头与林清婉对视一眼，连忙往里去。

    殿内，皇帝正半坐在龙床上，虽然面色依旧不好，却有了些精神，他正拉着长公主说话，一抬头看见皇后，便放开长公主，冲她笑道：“梓童来了。”

    皇后心有所感，脚步微顿，脸上扬起笑容，走上前去，坐到床边柔笑道：“你精神好了许多，除了想吃面，还想吃什么？”

    皇帝笑，“我还想吃你包的饺子，可时间来不及了……”

    “来得及，”皇后截断他的话，看着他的面容笑道：“我这就去给你做，很快的，你等等我。”

    皇帝伸手拉住她，皇后就拍了拍他的手笑道：“你看谁回来了？”

    皇帝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看到林清婉，眼中一亮，笑道：“婉姐儿回来了呀。”

    林清婉：……我明明是与皇后一同入殿的！

    她默默地上前行礼，“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你是何时回来的，朕竟不知。”

    皇后就笑道：“你先和几个孩子说话，我去给你包饺子。”

    说罢拍了拍他的手，起身快步往外走。

    这次皇帝没拦着她，目送她离开后才对林清婉道：“来，朕的能臣来与朕说说荆南道的事。”

    “是。”林清婉上前，挑了些重要的事情汇报，闵尚书等也分两排站好，倒像是小朝会了。

    长公主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林清婉与众臣侃侃而谈，面色颇有些复杂。

    荆南道的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了，只看年后开春能否顺利春耕，只要春耕顺利，民心就算是安定下来了。

    对百姓来说，没有什么比安居种地更重要的了。

    皇帝连连点头，提着的心放下一半来。

    其他人也趁机报了些喜讯，好让他高兴一些。

    梁帝的目光扫过众人，叹气道：“诸位皆是我大梁的股肱之臣，老四有尔等辅佐，朕心甚慰。”

    众臣低头表示惭愧，这是梁帝第一次明确表示会传位给四皇子。

    四皇子低着头，压下眼中的泪意，默默地站在一旁。

    皇帝招手叫来他，四皇子连忙上前，跪在脚踏上，皇帝便叹息的拍了拍他的脑袋，道：“你是个好孩子，心软。为君者心软，这是好事，却也是坏事。”

    心软的人爱民，却也容易受人左右。

    若跪在面前的是老二，他只需叮嘱他宽阔心胸就行，若是老大，他则只需教他御下之道就好。

    可对老四……

    皇帝有太多的话想说了。

    也正因此，此时反而说不出话来。

    半响他才道：“朕能叮嘱你的，便是你的身份，你是君，要时刻记着从大局出发，你是个好孩子，朕没有多余叮嘱你的话。”

    “父皇。”

    皇帝挥了挥手，看向长公主和六皇子，招手叫来他们。

    “元华，你向来聪慧，又能干，朕没有不放心你的，”皇帝看着女儿，眼中含着柔情道：“父皇要是走了，你要时常进宫看你母亲，多听听她说话。她在宫里要是闷了，你就带她出宫住一段时日，让她散散心。”

    长公主哽咽应下。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你放心，父亲知你心中所忧，我都给你安排好了。”

    长公主愣愣的抬头。

    皇帝笑着对她颔首。

    这才看向老六，这是他最小的儿子，此时也未曾成年，连亲事都未曾定下。

    皇帝有些伤心，他要是能再多活两年就好了，起码能给老五老六找好媳妇。

    他伸手摸了摸小儿子的脸，道：“我交代了你四哥，你好好读书，等长大了帮你四哥做事，到时候让你四嫂给你找个好媳妇。”

    “父皇……”六皇子心惶惶，扑到他怀里忍不住痛哭出声。

    皇帝眼中带了泪意，拍着他的后背道：“你是个老实孩子，不像你五哥，老实调皮捣蛋，尽给父皇闯祸，但你年纪还小，还是应该活泼一些好。”

    皇帝拍了拍他的后背，目光不由投向殿门，恹恹的不肯说话了。

    林清婉看着抿了抿嘴，正要上前，皇帝便看向了钟如英，招手问道：“如英啊，你还不打算成亲吗？”

    钟如英默默地上前道：“陛下，这世间谁比得上栾哥哥呢？”

    皇帝就微微摇了摇头道：“不是无人比不上齐栾，是你这心啊不愿意去比。”

    他也只是提了一句，然后道：“你和婉姐儿不同，钟家无人，你也该为自己考虑一番，趁着还年轻，找个孩子养在膝下，以后也有个依靠。”

    钟如英却骄傲的扬头道：“陛下放心，便是我老得走不动了，也不必依靠他人。”

    她有忠仆下属，自可以自在一生。

    “那如何一样，”但皇帝也知道她脾气倔，劝不动也不强求，叹气道：“你心中有数便好。”

    皇帝这才看向林清婉，笑道：“你这孩子却是朕最放心的。”

    林清婉笑，上前跪在坐榻上。

    “你心中所忧朕亦知道，然而朕能给你的不多，算起来，你是几个孩子中家底最薄的，当年那片爵田多是荒地，却让你经营成了沃土，可见你们林家人擅经营，不亏是耕读之家。既如此，你那片爵田以后就不收回了，也不拘是不是你的子嗣，随你处置去吧。”

    “臣谢陛下。”

    “你不怪我小气就好，你这两年可为我大梁立了不少大功，然而朕给你的只是些小恩小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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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五章 同意

﻿    林清婉含着泪道：“于陛下来说是小恩，于臣来说却是大惠。”

    皇帝笑，“你这孩子呀……”正是处处妥帖。

    他的目光又不由的落到殿门处，犹豫着没有开口。

    他的异状自然不止林清婉一人发现，然而在场的人没一个开口说话，林清婉突然就有些心酸，她想到了那天她走出病房时祖父的目光。

    多年过去，许多事情都模糊了，但她却一直记得祖父那道依依不舍的目光，那是一种对她的留恋与不舍，更是担忧。

    她不由膝行两步，伸手握住皇帝的手。

    皇帝惊讶的低头看向她，林清婉就笑道：“陛下，今儿天气很好，又临近过年，不如把二殿下召进宫来说说话吧。”

    “他已不是皇子，如今是庶民。”话是这样说，他还是不由看向四皇子。

    林清婉就笑，“那就让他以庶民之身进来便是，您不是皇帝了，不还是父亲吗？这天下，谁能拦一个要见孩子的父亲呢？”

    皇帝心中一动，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却似乎没发觉，自然的说道：“还有五殿下，您想不想他，臣派人去接他回来好不好？”

    “林郡主！”闵尚书忍不住叫了一声。

    林清婉目光流彩，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威势渐重，“闵尚书，两国已履约，五皇子此次出使蜀国的任务便算完成了。”

    “可……”

    “诸位大人若是有其他打算，那就是另一件事了，等五皇子回来再议就是，”林清婉截断他的话，强势的道：“说起来，与外国之事皆属我理藩院所理，之前我不在，劳烦诸位大人了。”

    几位尚书面色一变，不由看向四皇子和卢真钟如英三人。

    若把五皇子接回，再想与蜀国交换质子就难了。

    蜀国那边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但这次钟如英和卢真皆没有出言反对，而四皇子更是低声道：“父皇，昨晚儿臣便派人去蜀国通知五弟了，但要换回五弟，还需理藩院出面。”

    皇帝仔细的看了看四皇子，见他神情不似作伪，提着的一颗心突然便松了下来。

    他靠在迎枕上，笑道：“好，好啊。老五顽劣，你做兄长的，多担待些，等他回来，他要是做错了，你就打他，骂他。长兄为父，你大哥不在了，老二那样，你三哥身体又不好，你拿出做兄长的威严来，该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

    皇帝说到这里微微一叹，看向一旁候着的太医院院正，“老三怎样了？”

    院正连忙躬身道：“殿下已经能下床了，陛下安心。”

    自从皇帝下朝会后昏迷，三皇子便守在皇帝病榻前，结果把自己折腾得病了，据说前两天还咳出血来，不过是瞒着皇帝罢了。

    皇帝又看向四皇子，“你三哥当年受伤，缺医少药，到底救治不及时，这才留下了病根，以后你多照顾他些。”

    “是，父皇放心。”四皇子抬头，眼眶微红道：“儿臣去让人请二哥进宫。”

    皇帝微微抿嘴，没有说话。

    四皇子便起身退下，让人去安排二皇子进宫。

    皇帝便松了一口气，与林清婉对视一眼。

    如果四皇子都能接纳二皇子，自然不会亏待五皇子。毕竟五皇子以前只是个熊孩子，但二皇子可是想要四皇子命的。

    闵尚书等人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但见梁帝面容越发红润，精神也越好，到底没说出反对的话来。

    此时，谁也不想惹皇帝生气。

    皇后端了一碗饺子进来，她笑道：“你尝尝，馅儿是我调的，皮也是我擀的，许久不做了，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皇帝接过来咬了一口，连连点头笑道：“还是以前的味道。”

    俩人相视一笑，林清婉等人识趣的退下，让他们夫妻俩单独相处。

    皇后看着他们将门关上，这才回头看皇帝，见他眉眼间的愁绪消了不少，便伸手摸了摸他的眉角，笑问，“这是说了什么好事，这么开心？”

    皇帝又吃了一口饺子，这才哈哈的笑道，“也不知是不是林家的人都这么贴心，我这还未曾开口，婉姐儿已提了让老五回来的事了。她是理藩院尚书，外藩之事归她管，就是闵卿等人联合起来也越不过她去。我看老四也被她说服了。”

    只要有朝臣支持，老四自己又愿意，老五回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而他所担心的也不过是他走了以后，老五独身在蜀国，大梁会放弃他。

    爹当皇帝和哥当皇帝，待遇还是不一样的。

    皇后便嗔笑道：“还真以为她会读心术啊？”

    “原来是梓童，”皇帝握住她的手笑道：“我就说嘛，她怎么这么了解朕的心事，梓童，悦悦，谢谢你！”

    听到这个小名，皇后忍不住眼睛一热，靠在他怀里说不出话来。

    皇帝默默地抱着她，“老四心软，你帮我多看看他，老二那个孽障，你不必管他，老三，老三啊，你帮我多照顾一下他的孩子，老六我交给了老四，只是老五还得你多费心。”

    皇帝轻轻地絮叨着，“我知道，我是等不到他回来的，但只要他能平安回来，我这心愿就算了了。朕这一生有过十一个孩子，能生下来的只有九个，我和你说，那是上天不愿他们在这世间受苦，所以才把他们带走的，那是我无能，护不住他们，可老五，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一个孩子。”

    皇后见他把她夭折和流产的四个孩子都算上了，不由流泪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放心，我会盯着他们的，一定把老五换回来。”

    皇帝就对她轻声笑道：“你也放心，我们只有元华一个女儿，我都给她安排好了。”

    皇后满心的激动被浇得透心凉，她不由抓紧了皇帝的手，问道：“你安排了什么？”

    皇帝但笑不语，拍着她的手道：“很快你就知道了，她是我们的女儿，我是不会亏待她的。”

    皇后顿时有苦说不出，她这段时间不是让长公主礼佛，就是参道，就是怕她参与朝政。

    但此时看着像个孩子一样做了好事等着她夸奖的皇帝，她蹦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笑着颔首道：“我放心。”

    殿外，闵尚书拦住林清婉，蹙眉道：“林郡主，你既为朝廷官员，那就该以大局为重。”

    “什么是大局？”林清婉停住脚步，沉着脸斥道：“出尔反尔，背信弃义就是大局吗？少以大局的名义做些损人利己的事，我只知道不论石昀是皇子，还是普通百姓，他都是梁人。我承诺了他只要约定一结束便接他回国，也承诺了保他安全，那我便不能不守诺。”

    “一个人和一个国，是，国为大，但你们别忘了，国就是这一个又一个的人组成的，”林清婉连珠炮似的道：“现在必须要五皇子为质吗？”

    “不需要！”林清婉道：“此时不比当初，必须要交换质子两国才能安心合作，现在战事已消，我们多是办法维持住两国的关系，不过就是难一点，需要付出的多一点，诸臣劳累一些就是了，为何却要枉顾信诺置留蜀数百人的性命于不顾？”

    闵尚书脑袋一懵，回过神来道：“留蜀也未必就会丢命，林郡主怎么……”

    “你也说了是未必，”林清婉沉着脸道：“他们是未必会丢命，但我大梁朝廷却必定失信了，闵尚书，一国朝廷若没了信誉，谁还愿相信我等为官者所言？”

    说罢甩袖而走。

    钟如英憋着笑跟上林清婉，走到了花园里，冷风一吹，林清婉脸上的红潮这才淡了些。

    钟如英在她身旁笑道：“说得义正言辞，只是你怎么心虚了呢？”

    此时，任尚书等人也正含笑看着闵尚书，摇头笑道：“她说的不错，倒也理直气壮，就是脸太红了些，不免显得心虚。”

    闵尚书就翻了白眼道：“挨骂的不是你们，你们倒是说风凉话，那这质子到底还换不换了？”

    任尚书就淡淡地笑道：“这是理藩院的内务，我工部不好多言啊。”

    其他几位尚书：……

    狄尚书轻咳一声道：“林郡主倒也没说错，虽说召回五皇子，需要更费心去经营两国关系，但也只是费心而已。如今陛下的情况诸位也看到了，若能有其他方法维持住大局，何必不全了陛下的心愿？”

    闵尚书等人沉默。

    马尚书就淡淡地道：“罢了，这也是理藩院之事，到时累的也是理藩院，既然约定已履，便将五皇子召回吧。”

    马尚书这理由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外交之事是理藩院为主，但出了事，各部还能置身事外吗？

    肯定都得跟着忙，但此时没人再反驳。

    之前只是没人提，他们便也不愿费事，能走捷径，为何不走？

    但既然林清婉愿出头，又为这个怼了他们，而四皇子明显站他们那边，几人便不必要为这事在这时候还让皇帝不痛快了。

    六部巨头都在这儿，他们达成了统一意见，这事便都不需要拿到朝会上去议论就能定下了。

    等林清婉平静下来，一脸淡然的跟钟如英回来时，六部已经同意，特意派了跟她关系最好的任尚书去与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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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 驾崩

﻿    任尚书看着她笑道：“此事是我们思虑不周，毕竟现在陛下情况不同，换做其他时候，自可以大局为重。”

    显然他们虽同意了，却并不觉得他们的提议就有错。

    林清婉这一次没反驳，的确，若梁帝不是这样的情况，她也会同意这个提议，想办法说服五皇子继续留在蜀国的。

    可这世上哪里有如果？

    她情绪有些低落的守在外殿，很快，有内侍带了二皇子进来，林清婉抬头看去，一时怔住。

    她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二皇子了，可上次见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即便是后来受了挫折，也只是有了些颓丧，现在的二皇子却是鬓发微灰，脸上满是风霜之色。

    她不由看向其他大臣。

    闵尚书等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钟如英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中含着讥讽和嘲意。

    林清婉起身走到她身边，钟如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二皇子被四皇子领进去，不多时，里面便传来了二皇子的哭声，外殿的人皆不动如山的站着，老半天后，三皇子也被人扶着进去了。

    皇帝看见三皇子，脸色这才微缓，细声与他说起话来。

    半天后，诸臣才被叫进去。

    御医守在塌边，默默地低着头，而皇帝的脸色已有些不好，长公主大惊失色，冲上去跪在他的床边，小声叫道：“父皇！”

    皇帝抬眼对她笑了一下，然后看向卢真和崔正等人，轻声道：“朕将四皇子和大梁交予你们了。”

    “陛下！”众臣纷纷跪下。

    皇帝微微一笑，看向四皇子，轻轻地道：“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如今楚汉已灭，我大梁势最大，你有能臣辅佐，又有智将，朕没什么可担忧的，只希望你能记住这两句话，无为即有为，顺其自然吧。”

    “儿臣谨记。”

    皇帝的眼皮渐渐沉重，他留恋的看着眼前的人，轻声叹道：“朕是舍不得，但朕这一生无悔矣。”

    皇后看着他慢慢将眼皮合上，心中一跳，不由伸手去摸他，“陛下？”

    皇帝的嘴角微翘，却没有如往昔一样应他。

    院正上前试探，手才摸出去便脸色一变，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宣布，“陛下，崩了——”

    皇后这才感觉到心脏处有密密麻麻的痛意涌出，她捂住胸口既说不出话，也哭不出声。

    长公主和三皇子等已经失声痛哭起来，四皇子也趴在一边哭，礼部的鲁尚书抹了一把眼泪，上前道：“四殿下节哀，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要收敛，您也要准备登基事宜。”

    这是礼部的任务，其他各部协理。

    鲁尚书是新提拔上来的，他并没有经验，只能照着惯例来做。

    四皇子强忍着悲痛，抹了一把脸便带着三位兄弟起身帮皇帝换好寿衣。

    各部门都尽量方便礼部，好将皇帝的丧事办好。

    林清婉和钟如英则扶了皇后去后殿，御医见她脸色不好，一步不肯离的守在殿内。

    “娘娘，”林清婉用力按着她的虎口，低声道：“您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

    皇后愣愣的看着她，林清婉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娘娘，陛下去了！”

    皇后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一下泪如泉下，林清婉和钟如英便都松了一口气。

    林清婉抱住她，皇后便靠在她的肩膀上痛哭起来。

    守着的宫女和御医也都松了一口气，能哭出来就好。

    兵部尚书和禁卫军统领已派兵去戒严，整个京城都被戒严，一直到第二天，皇帝的死讯才发布，同时召三品以上大臣进宫哭丧。

    蜀国的大皇子是住在皇宫里的，但蜀国使臣却住在理藩院的驿站里，消息一出，两边反应不一。

    蜀国大皇子是招来自己的心腹问，“我们可要去拜祭？”

    “殿下不必急，等梁国的安排。”

    大皇子沉默了一下才问，“梁帝驾崩，我还能与梁国的五皇子换回来吗？”

    爹当皇帝和哥当皇帝是不一样的，大皇子知道，之前梁帝是想换回五皇子的。

    但现在新梁帝未必还想。

    他知道，蜀国内也有很多人不想他回去，甚至父皇都想留他在梁国，因为质子带来的便利可不少。

    心腹没说话。

    大皇子便幽幽叹了一口气，半响才压低了声音道：“派人给外祖父送封信吧。”

    他可以当一时的质子，却不能长久的做质子，因为没有一个继承人会在他国做好几年的质子的。

    而驿站里的正使却跟心腹道：“此是我等的机会，之前两国迟迟定不下质子之事是因为梁帝不同意，此时新梁帝登基，机会更大了。”

    他们正想着等梁帝的丧礼完结再提此事时，四皇子已经招来林清婉道：“既要接老五回来，你此时就去与蜀国使臣商议吧，赶在父皇出殡前将人接回来，好让他送父皇最后一程。”

    皇帝是要在宫中停灵四十九天的，朝臣哭灵都要哭七日，四皇子现在名义上已为新君，但要正式登基还得等皇帝出殡之后。

    林清婉算了一下时间，若是事情顺利，五皇子的确能赶回来。

    她叫来理藩院的官员，道：“派个人，即刻前往朗州，找到蜀国的张将军，告诉他我们要换回质子的事。”

    “大人不与蜀国使臣商议吗？”

    “自然是要商议的，但张将军是大皇子的外祖父，到时候我们会把大皇子送到朗州交接，自然也要通知他一声。”

    但也不必那么早，此时通知他，不过是让他在蜀国发力，促成此事，便安全护送五皇子到朗州。

    等安排好，林清婉这才去见蜀国的使臣。

    蜀国的兵部秦尚书早回国了，陪着大皇子留在梁国的正使姓方，据说是蜀帝的心腹。

    林清婉此时找上门来显然出乎方正使的意料，更意外的是她是要换回质子。

    林清婉见他愕然，便叹气道：“方大人也知道，先帝驾崩，新帝顾念五殿下与先帝的父子之情，所以说什么也要五殿下回来奔丧。”

    “这……”

    “在下也知事出突然，有些难为方大人了，好在两国早已履约，只剩换回两位皇子即刻，倒也不难。”

    方正使抿了抿嘴问，“此是新帝个人的意思，还是梁国朝臣们的意思？之前我们两国有意继续交换质子的。”

    “是，可谁也没料到陛下的身体会衰败至此，好在此事在陛下崩前便商议好了，这不仅是先帝和新帝的意思，也是我大梁朝臣们的意思。”

    意思是大家都同意了。

    方正使就笑道：“也好，我这就上书我皇，待得了答复再回复林大人。”

    “有劳方正使了，只是时间紧急，所以我的意思是，您一边快马加鞭使人派送折子，一边先护送大皇子去江陵府如何？”

    方正使脸色一沉，问道：“林大人这意思竟是不等我皇的回复便直接换过质子了？”

    “当然不是，等自然还是要等的，只是自持此事符合我两国的盟约，并无出格之处，料想蜀帝必会答应，所以不如早行一步。还请方大人体谅一下我大梁的五殿下，先帝在时，几个孩子之中最疼爱的便是五殿下了。先帝驾崩他却不在身边，心中正不知如何伤心，还请方大人顾念一下父子天性。”

    “那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于五殿下来说，晚一刻都如晚一年，等方大人的折子到蜀国再传回来，您再动身，这一去一来就半个月了，您算算这于我们五皇子来说都多少年了。”林清婉道：“方大人也有父母，难道就能感同身受吗？”

    方大人：……他不能，他爹活得好好的呢！

    林清婉在这里磨了半天，眼见着太阳都快要落山了他还是不松口，她就只能叹气道：“既如此，为了先帝和五皇子的父子之情，在下只能得罪方大人了。”

    方正使瞪眼，戒备的问，“你要做什么？”

    “在下会派人护送贵国大皇子前往江陵府，告知朗州的张将军接手，”林清婉起身冲他行礼道：“明日我派往蜀国接五皇子的人就会出发，所以方大人有三天的考虑时间，三日之后，不论您答不答应，我都会派人送贵国大皇子前往江陵府的。”

    从江陵到朗州，只需一天时间而已。

    方正使没想到林清婉要玩硬的，一时气得不行。

    但两国已经履约，按照盟约规定，他们此时的确应该换回质子，梁国的作为并没错。

    最要紧的是，守着朗州的是张将军，是大皇子的亲外祖！

    她要直接把人交给张将军，到时候只要在他那里露那么一点他不愿意换回质子的口风，他就能被张家削死。

    张家在蜀国的势力不小，他虽是皇帝心腹，如今所为也是听命于皇帝，但显然张家不会理解。

    他们若不能怪皇帝，也就只能迁怒于他了，这果然是个苦差事，难怪秦尚书会走得那么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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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 守灵

﻿    在宫中的蜀国大皇子听到消息时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一再问道：“消息确切吗？”

    伺候他的心腹高兴道：“是理藩院的官员亲自来通知的，还说林郡主明日就来求见殿下，与您商议启程之事，梁国似乎要急着请他们的五皇子回来奔丧，此事已有十分准了。”

    大皇子忍不住蹦起来，总算是像个孩子一样高兴的团团转，“也就是说，我不日就要回蜀国了？”

    “是，殿下不用留在梁国做质子了。”心腹也很高兴，但还是有些忧虑，“不过小的听人说，似乎方大人不太同意，还跟林郡主吵了起来。”

    大皇子脸色一冷，小小的脸上满是寒霜，他沉默了半响道：“他是父皇的人，他的态度便代表父皇的意思，此事他只怕真不能做主，我再给外祖父去一封信，你使人快马加鞭送去。”

    他不能坐等结果，上一次他是没得选择，这一次梁国都想换回质子了，他自然也要努力一番的。

    父皇他再强势，他也得听听朝臣的意见。

    方正使不知道林清婉前脚从他这里出去，后脚就派人去宫中挑拨离间了。

    此时他正写好奏疏，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回蜀国。

    现在楚国已灭，蜀梁交界，交通方便了许多，信件来往几乎可以缩减一半的时间。

    林清婉说给他时间考虑，第二天果然不再来纠缠，一直到下午，他才知道她跑去找大皇子。

    他这才想起这位正主来，一股寒意直接从尾骨处直接升起，林清婉和大皇子说了什么，大皇子会如何想他？

    方正使这才后悔起来，当初不该同意梁国将大皇子放在皇宫的，他要见一面不容易，对方却能随时见到他。

    可当初要对大皇子不利的势力不少，为安全起见，他不敢冒险啊。

    而且此事也是秦尚书与梁国议定的，此事他才察觉到其中的不妥。

    方正使顾不得许多，连忙进宫求见大皇子。

    为了安蜀国的心，当初梁国是将大皇子安置在皇宫前殿部分的一个偏院里。

    那里历来是皇帝留宿大臣的客院，既与后宫隔开，又在皇宫范围之内，且因为靠近朝堂，非常安全。

    梁国还特意开了一条甬道给蜀国使臣，方便他们进出。这样蜀国使臣进宫不必和梁帝请示，只需向蜀国大皇子递帖子，对方同意了就能进。

    而且蜀国使臣也不能从甬道进入其他区域，加上梁帝又加派了侍卫，除非他们能收买这一片的侍卫，不然安全系数还是挺高的。

    当然，守着甬道的则是蜀国大皇子带来的人，以免他们怀疑梁国隔开大皇子和使臣的接触。

    这一次，方正使也是直接把帖子交给守在甬道旁的蜀国侍卫，不过对方却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收了帖子后道：“殿下刚刚歇下，且时辰已晚，大人还是先出宫吧，待殿下同意，下官再派人去驿站中通知您。”

    方正使脸色难看，问道：“林郡主来与殿下说了什么？”

    “下官只守着甬道，如何能知道殿下与林郡主之言？”

    “那林郡主是何时离开的？”

    “就在大人来此的一个时辰前，”侍卫拢手笑道：“郡主是用过午饭和下午茶后才走的。”

    意思是她上午就来了，与大皇子谈了一个上午加下午。

    方正使抿了抿嘴，“你尽快报给大皇子知道，就说我已上折禀报陛下，不日就能得到消息。”

    侍卫笑着应下，等他走了，这才让同伴守着他的位置，他拿了帖子进去。

    大皇子正在看着人收拾东西，林清婉今天过来已明确告诉他，不论后天方正使答应还是不答应，她都会送他前往江陵。

    五皇子是一定要回来奔丧的。

    大皇子也不是全信林清婉的，但林清婉表示因换回质子事关重大，所以她会亲自前往，他这才放心许多。

    林清婉一再强调，是梁国先帝想见五皇子，而新帝孝顺且友悌，所以才这么着急的召回五皇子的，其实梁国之前也想跟蜀国继续交换质子，巩固两国的友好关系的。

    大皇子一点也不开心这点强调，但他还是忍不住庆幸，幸亏要登基的四皇子方正，不然他可能真的要继续留在这里做交换质子了。

    不管怎么说，大皇子此时心花怒放，所以也不在意方正使怎么样了，盯着宫人将他特别喜欢的一些东西收好带走。

    其实他在梁国的这小半年过得还不错，梁帝礼遇他，而四皇子年纪跟他爹差不多大，看着他的目光中都透着怜惜。

    又有五皇子的手书，六皇子跟他玩得很好，而其他伴读，虽偶有口角，但因为他身份贵重，也没人敢明目张胆的欺负他。

    反而带着他玩了许多未曾玩过的东西，见识了不少东西。

    可是，玩得再好，他在这里也是客居，一举一动皆要小心翼翼，哪有自家自在？

    而此时，林清婉正守在皇帝灵前，今夜轮到她守灵，与她分在一起的是三皇子。

    梁帝的孩子，包括她和钟如英这两个义女，都要给他守灵的，白天林清婉要早上来一趟，然后去处理理藩院的政务，晚上则是轮班。

    林清婉已不是第一次戴孝守灵，但这一次和林江那一次不同，需要守的规矩更多。

    好在一旁有礼部的官员提醒，倒也不会出错。

    她默默地将黍稷梗捧起放入火盆内，三皇子默默地跪坐在一旁，跟着她默默地磕下行礼。

    林清婉行完礼，看着他直接趴在地上痛哭，不由膝行两步去扶他，三皇子似乎是不好意思，偏过头去擦干眼泪。

    “多谢三妹。”

    林清婉见他脸色不好，忍不住低声道：“您先去后堂歇息吧，这儿我来看着。”

    三皇子摇了摇头，跪着没动，“我已是不孝，未能在父皇病时服侍左右，怎能不给父皇守灵呢。”

    “那也该以身体为重，陛下就看着呢，您既知他心疼您，焉能让他更心疼？”

    三皇子固执的摇头，“若不能守灵，那就是枉为人子了。”

    林清婉忍不住抿了抿嘴，她知道这个时代对守孝的看重，有的孝子为守孝是真的三年不吃荤，还要在父母墓前搭草棚守孝，一守就是三年的孝子，出孝时就跟个野人似的也比比皆是。

    守灵只是最基本的，三皇子显然心结颇深，若是连灵堂都不叫他守，只怕心里过不去那关。

    她没再说话，而是瞥了一眼后面守着的宫人。

    宫人悄悄地退下，不多时便端了一碗药来，林清婉接过，奉给三皇子道：“三哥，陛下走前最惦记的是还留在蜀国的五弟，和身体不好的你，一直叮嘱宫人要记得服侍你吃药。”

    三皇子一点胃口都没有，闻言泪如雨下，默默地接过，一仰头全喝了，连药味变了都没发觉。

    林清婉松了一口气。

    这不是三皇子先前的药方，而是御医新开的补血益气的药，他今天统共就吃几口饭，再守灵，只怕等皇帝出殡了，他也倒了、。

    晚上灵堂人少，除了林清婉和三皇子，便只有一个礼部官员和两个伺候的宫人在了。

    此时众人都困极，礼部官员和宫人还有人交班，林清婉和三皇子却是要一直守着的。

    俩人此时已经倒在席子上睡着，礼部官员见时辰到，看了眼三皇子和林清婉，最后还是决定推醒林清婉。

    林清婉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时辰，默默地上前添油烧香祭奠。

    将黍稷梗投进火盆，林清婉行完一套礼后回身看三皇子，见他脸色不好，不由去摸他的手，入手一片冰冷，显然是冷到了。

    林清婉蹙了蹙眉，将她的被子铺好，给礼部官员使了一个眼色，俩人小心翼翼地给他翻了一个身，让他躺倒被子上，再给他盖上他的被子。

    林清婉松了一口气，觉得守灵真不是人干的活儿，幸亏她这具身体特殊，不然肯定也守不住。

    礼部官员敬佩的看了林清婉一眼，他一个大男人都觉得受不住，林郡主却能面无异色。

    此时可是寒冬腊月啊。

    林清婉默默地坐在席子上，心里却在想着待到了江陵要怎么与张将军谈。

    好让对方尽早将五皇子送来。

    五皇子第二天凌晨醒来时脸色好了一些，见他身下铺着林清婉的被子，一张脸瞬间涨红，懦懦的道：“这，这怎么行，妹妹晚上可受寒了？”

    林清婉对他笑道：“我向来浅眠，睡不下了，所以不要紧的，三哥既醒了，我们就去后堂用些粥饭吧。”

    三皇子没胃口。

    林清婉就道：“还有四十六天呢，难道三哥要一直不吃不喝吗？”

    三皇子这才起身与她去后堂，桌上只有小馒头和一盆粥，以及两碟子咸菜，俩人默默地用早饭。

    林清婉一直盯着三皇子，直到他将碗里的粥全部喝完，这才放下碗筷，叹气道：“三哥，明日我就要启程离京了，以后与你一起守夜的应该是如英，您别看她疏朗大方，其实心思也细腻得很。”

    她道：“除了钟老将军和齐姐夫，陛下是对她最好的人，上次我看她差点在灵堂上晕过去，我不在宫中，还请三哥多照顾一下她，盯着她按时用饭，按时服药，按时休息，莫要为守孝就坏了身子。陛下一直看着呢，如英姐姐要是过不好，他心里也会不好受的。”

    三皇子抿了抿嘴，这话与其是叮嘱他照顾钟如英，不如说是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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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 换回

﻿    常听人说这位义妹厉害，为人周到，如今他才算感受到，果真如沐春风，没有一处不妥帖。

    这一次，三皇子没再推拒，点头应下了。

    虽然如此，林清婉还是又额外叮嘱了钟如英一遍，让她注意一些三皇子。

    钟如英问，“你此去江陵，可要我送你一些人？”

    “不必，四殿下都安排好了，”林清婉道：“且此次不会离开太久。”

    林清婉护送蜀国大皇子去江陵，皇帝派了两千禁军给她，就是为了保护大皇子。

    蜀国的情况比梁国要复杂许多，还不知有多少人希望他就留在梁国或死在梁国呢。

    这次林清婉又是不经蜀国同意便强硬的要换回质子，自然更要保护他的安全了。

    林清婉要离开，四皇子只送他们到宫门口，“我在京城等你接五弟回来。”

    林清婉颔首，请了蜀国大皇子上车，方正使也来了，他是没答应换回质子，但林清婉要带大皇子去江陵，他却不能不跟着。

    要是大皇子也跟着反对，他才有强硬的理由留在梁都，可大皇子他是欣喜的跟人走的，不存在强迫，让他反对都没有理由。

    一行人出了京城便往江陵而去，一路上所过之城大多挂白，百姓们都在为梁帝守孝。

    林清婉还穿着孝衣，禁军们腰间也都束了白腰带，为了照顾大皇子，他们走得并不急。

    也是为了给蜀国反应的时间。

    蜀国那边还未收到梁帝驾崩的消息，倒是五皇子在傍晚收到了早前四皇子写的梁帝病重的消息。

    他急得团团转，边让人收拾东西，边要进蜀宫去求情，想要回梁国去探望。

    父皇的身体在半年前便不太好了，他早有预料，但此时得到确切消息，还是焦心不已。

    自己的大儿子还在梁国呢，蜀帝当然不可能放他离开，所以温声安抚下五皇子，又拖延了一段时间。

    可没两天，他便收到了梁国传来的国书，梁帝驾崩，梁国要接回五皇子奔丧，已将大皇子护送出京，打算在两国边境朗州一带交换。

    现在江陵府整个都被梁国占了，而江陵往南的下一个城就是朗州，那是蜀国占下的城。

    如今镇守那里的就是大皇子的外祖父张将军。

    蜀帝收到了消息，还在犹豫时，便有消息灵通的大臣道：“陛下，梁国的五皇子也收到了消息，梁国还派了人来接他，此时人也到了驿站，既然梁国铁了心要换回质子，我等只怕不能强留。”

    “且为父守孝是人伦，我等总不能拦着梁国五皇子回去奔丧。”

    更有人道：“大皇子身份贵重，总不能一直留在梁国为质，不如先把大皇子换回来，以后两国再要交换质子再行商议便是。”

    “不错，此时两国不宜冲突，还是应该和平为主，何况还是换回质子这样的事。”

    当然，也有反对的人，“只怕质子一换回，再要交换就千难万难了。”

    还有人道：“陛下，如今梁国新旧交替，说不定正是我蜀国的机会。”

    此话一出，不等蜀帝说话，便有大臣白了那人一眼道：“国库无银，粮仓无粮，才打下的楚地又未曾完全安定，贸然对梁出战，是不是也太过自信了一点。”

    “若是梁国二皇子还在朝中，或许还会有乱象，但他被贬为庶民，梁皇室已选定四皇子，还有何乱象？”

    “卢真，钟如英和崔正都不是吃素的，更别说今年新起的林信，梁国还收服了项善，”说话的大臣顿了顿道：“一个项善便能抵我们多少千军万马了？”

    说白了，此时挑起战事，怕不是你脑残。

    蜀帝便幽幽叹了一口气，气还没叹完，外面便有侍卫来报，“陛下，梁国有使携国书而来，梁国五皇子已在外面候着了。”

    蜀帝便知道，是来接五皇子的那些人。

    想了想便道：“宣他们进来吧。”

    既然已留不住人，那不如将人好好的送走，也算是维护一下两国的关系。

    林清婉派来接五皇子的理藩院官员快马加鞭赶到蜀都，只来得及和五皇子说了一会儿话便紧急往蜀宫递了国书求见。

    林郡主让他们抓紧时间，错过了今天的朝会，那就得再等一天。

    五皇子此时还有些呆，理藩院官员看了连连叹气，安抚他道：“殿下别担心，下官出京时林尚书一再交代，一定要尽早护送您前往朗州，到了那里便能回国了。”

    五皇子就吸了吸鼻子，问道：“从蜀都到朗州我们要走几天？”

    “若是我等赶路，三天足矣，殿下还小，所以慢些，得要五天左右。”

    五皇子就抿了抿嘴，“我已经长大了。”

    官员看着只到自己肩膀处的少年善意的一笑，没有说话。

    五皇子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通红了眼睛叫道：“我长大了，孤已经长大了！”

    官员吓了一跳，连忙道：“是，是，殿下已经长大了。”

    五皇子眼睛通红，忍不住抹了一下眼睛，低下头去没让人看见自己的眼睛。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蜀帝同意了他们的请求，也开始安排人护送他们前往朗州。

    五皇子没多停留，东西早两天前就收拾好了，只等蜀帝一同意就能启程。

    等他们赶到朗州时，张将军早等着了，他两天前便收到了江陵的来信，说是大皇子已到了江陵，只等五皇子一到就交换。

    五皇子他们只在朗州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便赶往两国边境，在边境处完成了交换。

    这次五皇子和大皇子见面，换成了只到五皇子肩膀处的大皇子目含同情的看着他了。

    一个半大孩子，一个少年，俩人默默地在边境处对视，大皇子踮起脚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节哀顺变。”

    五皇子沉默的没说话。

    大皇子就沉稳的道：“这次在梁都多谢你的照顾，我以后会与你写信的。”

    五皇子也抿嘴道：“有你的信，你表哥他们也带我玩了不少好玩的东西，我也要谢谢你。”

    大皇子就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等你回到梁都，我们再书信往来吧。”

    他看向正站在一起的林清婉和外祖父，小声道：“他们好像谈完了。”

    此时，林清婉刚和方正使交换好了国书，正和张将军行礼告辞。

    林清婉对他浅笑道：“镇守江陵的是我侄儿，他年纪小，若有不懂事之处，还请张将军多指教，万不要因些许小矛盾便影响两国关系。”

    显然是听说了前不久两国士兵的冲突。

    张将军就不在意的笑道：“底下的小崽子们不听话，私下打闹，倒让林郡主担忧了。”

    林清婉就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两地都刚经过战事，正是需要休养生息之时，我实在不愿再见两国百姓陷入战乱之中。”

    张将军看了一眼方正使，笑道：“这是自然的，我们两国是盟国，哪有自己打自己人的道理？”

    林清婉笑着颔首，“正是呢，还是张将军通达。”

    她看向两个皇子的方向，笑道：“此次五皇子出使蜀国多仰仗诸位照顾，以后有机会来梁都，在下带五殿下请诸位领略梁都的风情。”

    “也多谢林郡主一路照顾大皇子。”张将军笑道：“郡主若来蜀都，我虽不能亲自招待，却一定叫家里的几个孩子款待。”

    林清婉哈哈一笑道：“好呀，有机会一定去蜀都走一走。”

    两边交换了质子便各自散了，梁国这边正守孝，不然两边还能摆几桌酒席。

    林清婉带走了五皇子，回到江陵，林清婉便让人拿了一套孝衣给他，道：“穿在里面吧，休息一晚，我们明早就启程回京。”

    五皇子这才发现林清婉的外衣里面穿的也是孝衣，他眼眶一红，眼泪再也憋不住，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落，他抽噎着问道：“父皇，父皇他是怎么走的？”

    林清婉就叹了一口气，将人提溜回房，将她回京后经过的事大略说了一遍，尤其说了梁帝对他的不舍和担忧，又道：“陛下病重，四殿下就派人去通知你了，但两国正商议延长交换质子的事，要把你接回来还得费一番功夫，谁也没想到陛下会那么快，竟没让你们见着最后一面。”

    她叹道：“也正因此，我们才那么着急的要换回你，为的就是赶在陛下出殡前让你回京见一见。”

    这一次换质的过程五皇子是全程参与的，也知道蜀国之前不太愿意，是梁国这边态度坚决才能这么快的出蜀，但心里还是很伤心。

    林清婉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你先洗漱，一会儿我们一起吃个饭，明天就走，不用几日就能回去到了。”

    五皇子抬头看向她，问道：“父皇给我们都做了安排？”

    “对，”林清婉道：“你们没一个人都安排到了，只等陛下出殡，新帝登基后就宣布，若无意外，你们兄弟几个一个亲王是跑不掉的。”

    五皇子抿着嘴道：“我不想当闲散的亲王，我已经能长大，能为父皇分忧了。”

    “那就拿出你的能力来，去打动你四哥，”林清婉道：“你四哥心胸宽大，连你二哥都容下了，只要你有能力，又不违法乱纪，自然会用你，打虎亲兄弟嘛。”

    五皇子便攥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光芒，他已经长大了，不会辜负父皇的期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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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章 封赏

﻿    林清婉护送五皇子回到京城时，皇帝的丧礼已过了一大半，因为哭灵与守孝，满朝，从君到臣全部瘦了一大圈，憔悴无比。

    尤其是三皇子和四皇子，前者是因为身体差，后者是因为既要守孝，还要处理国事。

    林清婉和五皇子安全回到京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四皇子抓了林清婉的壮丁，又安排了五皇子去替三皇子，这才轻松一点。

    四十九日满后，皇帝出殡，因皇陵早就修建好，所以可以直接下葬。..

    而从皇陵回来，京城的气氛这才慢慢的从悲痛中出来，这一次国孝，四皇子让百姓守半年，官员要守满一年。

    诏令一条条下去，礼部也准备好了新帝登基事宜，因还在国丧期，四皇子本人也不是奢华之人，因此并没有大办，只是照流程走了一遍，然后在礼部选定的日子里祭天登基。

    二皇子从皇陵回来后还是庶民身份，而几位皇子中，也只有他对皇位有念想，他没了搅动风雨的能力，四皇子登基自然太平无事。

    新帝登基后头一件事便是定年号。

    除夕已在国孝中过去，新的一年到来，自然要定新的年号。

    最后新帝定了“平熙”二字。

    平熙元年，梁帝大封朝臣，除了三皇子，五皇子这些皇亲外，还有钟如英，卢真，林清婉，甚至项善这些立了大功之人。

    三位皇子皆被封为亲王，依序的封号为齐鲁郑。

    二皇子只有赏赐，依然为庶民，并未有封。

    但先前他是齐家被先帝赶出京城，只敢在城郊的村子里居住，现在先帝却不再限制他入城，且还在城外赏了他两个庄子，至少生活无虞。

    可是对他来说，曾经仅一步之遥便能坐上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现在却要做个连士绅都不如的小地主，只心里的折磨便不知有多少。

    尤其是在兄弟几个的厚赏之后，更显得他这待遇有多差。

    可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父皇的安排，不，父皇没给他任何的安排。

    当时父皇说的话还犹在耳侧，现在的这一切不过是老四可怜他才给的，可他怎么会需要老四的怜悯，他可是他的兄长，曾经，老四见了他都要毕恭毕敬的行礼，叫他一声“二哥”的。

    越想，二皇子越走不出这个魔障，整个人都有些疯癫起来，又生了一个女儿的二皇子妃当看不见他，见他发疯就让下人把他关在屋里，不给他出去闯祸。

    之前被赶出京城，要不是娘家偷偷支援，他们连饭都吃不起，现在新帝对他们态度软和了点，日子也慢慢好过起来，她可不想再出事。

    众人并不知道二皇子疯癫了，此时正是新旧交替之时，势力虽不至于要重新洗牌，但也是重新调整，每个人的心都是高高提着的。

    几位皇子女中，长公主的封赏应该是最厚的，不仅自己位同亲王，连两个儿子也得封国公。

    要知道，梁承唐制，公主，郡主的子嗣可继承财产爵田等，却没有承爵的资格，除非邀宠或立了大功。

    而长公主的两个儿子还只是少年，此时便被封为国公，且还是可传至后代的国公爵位，这意味着可保整个家族五代繁贵，待遇跟皇子差不离了。

    先帝果然疼宠长公主。

    封赏一出，不仅林清婉，就是太后也松了一口气，原来恩及公主的两个儿子，那还好。

    长公主也很开心，这意味着她的两个儿子有保障了。

    然而这份开心并未持续多久，因为她发现，自己在朝中经营的势力正在随着这次变动慢慢被排挤出朝堂。

    其实新帝能给卢真等人的封赏并不多，因为他刚登基，以后有的是建功立业的时机，若此时封赏过厚，那将来便封无可封了。

    所以这次不过是一些荣誉称号和赏赐一些金银及田地而已。

    知道钟如英爱马，新帝便赏了她一个小马场，而林清婉喜欢地，便又给她赏了一块地。

    此次的重点安排应该是项善等前楚国官员的封赏，还有姬元，姚时等人的安排。

    荆南道百废待兴，需要大批的官员，新帝要开恩科，但在此之前也要先派一部分官员前往荆南各县处理政务，总不能等新科进士考出来了再派去。

    林清婉认为这些新人没经验，一上任便派去这些要紧地方对当地百姓和对进士本人都不好，因朝臣们都赞同，皇帝便从朝中及梁国各州县调派了不少官员前往荆南道。

    等今年恩科结束，取了新进士后再重新安排。

    长公主的势力便是在这场变动中慢慢的被排挤出去，不仅远离朝堂，还离开了京城，飘向各地。

    一开始，长公主没有察觉，但等她发现只有两三个她自己知道的心腹还留在京城外，先前拉拢的所有人皆离开京城，甚至隐隐有与她划分界线之时，她便明白过来了。

    一时恨得牙痒痒，“老四这是要鸟尽弓藏？好算计啊！”

    一手推动此事的林清婉和太后默契的将这黑锅扣在了新帝头上，当然，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林清婉鼓励皇子们多与堂兄弟和表兄弟们来往，为此还提议皇帝，“在先帝心里，四殿下的孩子是孙，三殿下和长公主的孩子也是孙，故教育也该是一样的。且世人常疑皇家亲缘淡薄，陛下不如让他们一起读书生活，也好培养感情。”

    “就怕他们会和五弟六弟一样，只会一起逃课。”

    林清婉就笑，“让鲁王自己上课，他也会逃课的，这是个人的问题。”

    林清婉又道：“先帝教育陛下们时就做得很好，孩子嘛，戒奢华，还是清苦一些的好。精神上的丰富才是真正的富养。”

    这是在说他现在给儿子们的太好了，新帝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嘀咕道：“父皇那时是无钱……”

    所以上书房十来年都不曾修缮过，他们的月钱也从未涨过，才不能奢华的。

    林清婉就叹道：“现在也国库空虚啊，且陛下别忘了，您和几位王爷品性俱佳，可没有历代皇子中欺压弱小和奢靡无度的毛病。”

    这龙屁拍的好，新帝深以为然，于是同意了她的提议，并对皇后道：“你少往上书房送东西，现在让他们想什么就得什么，以后还不得无法无天，孩子嘛，日子清苦一些没什么。”

    皇后虽然心疼孩子，但也不敢违背皇帝，默默地应下了。

    于是，上书房的好日子才过了没几天便又恢复了原样，而且皇帝下旨，齐王和长公主的孩子也要进宫来读书，几个孩子不仅是堂兄弟与表兄弟，也是同窗，这样以后才能相亲相爱，互相扶持。

    长公主和齐王都没意见，孩子们能跟下一任皇帝候选人亲近一些，自然不是坏事。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了，因为上书房的日子可比家里的私塾要难过得多。

    在上书房，一切遵守的还是旧制。

    先帝那会儿也不至于亏待儿子，每天课程中间都有点心份额，饭菜也都营养可口。

    但是，并比不上在自个家里，他们想吃什么都可以叫厨房做，属于点菜。

    课间还能带着小厮下人们玩些花样游戏，但在上书房里，虽然也能玩儿，但却要受很多限制。

    最最要紧的是，鲁王和郑王还在上书房读书呢！

    没错，未曾成年的鲁王和郑王虽然有了封号，府邸也赐了下来，但皇帝怕两个弟弟守不住诱惑学坏，因此下了旨意，他们得年满十八，成亲后才能搬出皇宫。

    而且他们还未曾结业，所以还得继续在上书房深造，这让雄心壮志，想要进朝堂大展拳脚的鲁王大受打击。

    于是，他就折腾起几个侄儿和外甥来了，他领着郑王在上书房作威作福，要玩打仗游戏，他一定得是将军，将比他小的侄儿外甥们指挥得团团转；

    要玩骑马，那他一定是人，其他人做马……

    皇帝和齐王还罢，因为他们就是上书房出来的，当年他们也是这么折腾弟弟们的，所以习以为常，并不往心里去。

    但长公主不行啊，她的两个儿子向来宝贝得很，在府上便说一不二，像个小霸王一样，怎么能进了宫就被人欺负？

    她还没来得及进宫和皇帝算她的势力被排挤的帐，就先被两个孩子哭闹着先进宫找太后告状了。

    若是孩子在上书房还是被欺负，那还不如回家来，她依然请了名儒教两个孩子。

    太后自从先帝去后便恹恹的，闻言便道：“你几个弟弟在上书房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没见他们就被谁欺负，受了委屈，要我说，你就是太宠着清儿和风儿他们了。”

    太后想到前段时间那些名单上的人，脸色有些不好看道：“既然觉得受了委屈，那就让他们住在宫中，把场子找回来就是了。”

    “母后……”

    “好了，你想想你几个弟弟，他们何时被娇惯过？现在不都过得好好的吗？”

    “像老二那样也算过得好吗？”

    “那就是太过娇惯的下场，”太后冷笑道：“老二是皇子，犯了错尚且如此，你要想想，若有一日清儿和风他们若也犯了大错，他们能有老二这待遇吗？”

    长公主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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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 合作

﻿    太后这话与其说是劝她，不如说更像是警告她。

    长公主心头一直积攒的怨气忍不住爆发出来，“母后，我才是您和父皇的亲生女儿，林清婉和钟如英两个义女尚且能掌权，为何就我不行？”

    “理由我不是给过你了吗？”

    长公主就收敛了怒色，跪在太后膝前道：“母后，这个天下是父皇竭尽全力守护的，女儿又怎么会去破坏它？我自然也会爱护百姓，尽职尽责。”

    太后看着她，叹息问道：“那六部你想去哪一部？”

    长公主一怔，这个她还真没想过，她安插的官员不仅六部中都有，连禁军中都有。

    太后见她怔住，又问：“你不是说助老四争位是为了几个孩子吗？怕他们在你走后没有依靠，可现在你父皇让老四封他们为国公，不仅他们，连他们的儿子孙子都照顾到了，你还有何遗憾？”

    “我……”长公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是啊，她不就是怕她的儿子们受委屈吗，可现在父皇都做了安排了。

    “如今六部皆有管事之人，你觉得你能越过各部尚书插手部中事务？还是你受得了被人呼来喝去，被指使着做些琐事？”太后轻声叹道：“老四又不是垂髫小儿，用不着一个摄政的公主，那你要参政，就得进六部，就是皇子进朝听政都要从小事管起，何况于你？”

    “如英先掌兵权才入的朝堂，林清婉是临危受命，拿命和功绩换来的尚书之位，你这位公主打算拿什么来让朝臣认同你？”太后轻声道：“你是我女儿，你若执意为之，我再是恼怒也只能帮你，老四仁厚，他也不会太过强硬的反对你，但六部尚书是吃素的？”

    “你父皇要召回老五他们都反对，你父皇都没与他们硬来，你比之你父皇如何？”太后眯着眼睛看着女儿，林清婉说堵不如疏，她们母女已生嫌隙，再闹下去只怕更不能收场，所以劝她以柔克之。

    说真的，之前因长公主之故，太后虽认同林清婉的能力，却并不亲密，比与钟如英的关系差远了。

    可先帝驾崩时她做的事将那些隔阂全都消除了，大局与父子之情，她选择了成全梁帝最后的愿望，满朝文武，甚至在老四和长公主都在的情况下，帝后却只能依赖林清婉。

    加之她为皇帝守了灵堂，在太后心里，跟亲生的女儿也不差多少了。

    有时候感情来得就是这么奇怪，因为依靠过，因为对方以女儿的身份守了孝，一切便都水到渠成了。

    加之长公主的事目前只有她和林清婉最为了解，老四那个憨货还蒙在鼓里，钟如英和朝中的大臣一样，虽有察觉，但并不会插手太多。

    所以太后只能找林清婉商量。

    长公主在朝中的那些势力当然不是林清婉一人能排挤掉的，她还没那么大的能量，多是太后查出来，然后插手打掉的。

    既然俩人已经合作到这个地步，自然也会更进一步的谈这个话题。

    太后的目的是既守好大梁，又护好女儿；林清婉则是不希望长公主乱政，若能不流血，自然更好。

    毕竟，不论是先帝，还是太后对她都照顾颇多，之前长公主也帮过她。

    俩人的目的算是一致，因此最近没少谈起这个话题。

    太后觉得这件事的根源便是女儿野心太大，她从来不否认这一点。

    林清婉也不否认这点，长公主的野心是很大，但她觉得，长公主主要还是闲的。

    她生活安逸，富贵，又有权势，每年除了固定的要举办两个花会外，她其他时间便都空着了。

    而恰巧新帝又是这样的性格，可不就想要更多？

    既如此，那不如给她找些事情来做。

    可是，需要用长公主亲自去做的事自然是大事，且还要有功有德，最好还得有权势才好。

    太后如今犹如惊弓之鸟，哪敢让女儿接触权势？

    可就是除掉权势，这世上能让人长久来做的有功德的大事本就少，还得让长公主有兴趣，太后是想了许久也没想出来。

    太后本想让长公主去礼佛，或是参道，既有事做，也能修身养性。

    历史上参道礼佛的公主可不在少数。

    但林清婉就是学历史的，她可不觉得长公主真能静下心来参道礼佛，而历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参道礼佛公主们也不是真正的清心寡欲。

    以礼佛干政，那还不如让长公主光明正大的入仕参政呢，所以想来想去，俩人也只能想出一件最适合长公主的事来。

    现在，太后要做的，便是缓和母女关系，好待下一步。

    果然，长公主听出母亲不是一味的反对她参政，脸色便好看了许多，加上以前她曾说过，若她能干，扶持她当女帝都行。

    心中的怨忿更少了些，但一想到母亲对她的偏见，还是忍不住不平道：“母后就这么不信我的品性？我若为官，自也会为百姓排忧解难的。”

    “我信不信其实并不怎么要紧，要紧的是朝中的大臣信不信你，”太后道：“先不论品性，朝中不会有谁怀疑你的品格，但能力呢？不论是如英还是林清婉，她们都是先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才被朝臣认同，你又想以什么事来证明自己？”

    长公主就嘟了嘟嘴道：“女儿有做的，但都被林清婉破坏了，若是五弟留在蜀国……”

    皇后就叹气，但还是压住了心头的不满，冷冷地道：“所以这就是你的能力不足了，你想要老五留在蜀国，但林清婉却把他带回来了，说明你不及她。你若入仕，将来还多的是人与你意见，甚至利益相悖，到时候多的是这样的争斗，今日你输给了林清婉，焉知将来你不会输给别人？”

    太后微微倾身道：“你要证明自己的能力，那就不能输，且不是只赢一次，而是要赢很多次才能得到朝臣们的认同，你看如英，当初是打了多少胜仗才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的？而林清婉在去辽国谈判前又做了多少事在朝臣们的心中留下了印象？”

    长公主张大了嘴巴，忍不住道：“我是公主，也要和她们一样处处受制吗？”

    “她们也是郡主，”太后道：“不也同样受歧视吗？”

    止不住不忿，“凭什么？”

    “就凭他们是男人，而你们是女人！”

    长公主不甘，却也知道这是实情，脸色青白起来，到最后她也没找出反驳的话，憋着气的出宫去了。

    结果轿子才到宫门口便碰到了同样要出宫的林清婉，她似乎正低着头在想什么，一旁的宫人毕恭毕敬的立在一旁，并不打扰她。

    长公主脸上的表情一收，淡然的下了轿子笑道：“三妹这是要出宫？”

    林清婉抬起头来，看到她微微一笑，屈膝行礼道：“见过长公主殿下，正是要出宫。”

    长公主便笑着上前道：“那正好，我们姐妹俩同乘，也好说说话，自你从荆南回来，我们还未私聊过呢。”

    林清婉就侧身请长公主上自己的马车，笑道：“本想过了正月就去拜见姐姐的。”

    “你我姐妹，哪里还讲究这些，”长公主扶着她的手上了车，笑道：“倒是怕你忙，所以我也没去打搅你。”

    林清婉上了马车，坐在她的对面道：“近日倒不那么忙了。”

    “看出来了，今日妹妹就出宫得早，听说前段时间妹妹差点就住在宫里和衙门里了。”

    林清婉没说今天是自己的休沐日，更没说前段时间之所以那么忙，三分之一是在跟太后排挤她的势力。

    她笑着给长公主倒了一杯茶，解释道：“陛下刚登基，加上春耕在即，这才忙些。”

    “怎么，妹妹还管到户部去了？”

    “我自然是管不到户部的，”林清婉笑眯眯的道：“只是互市那里要赶在春耕前开一个忙市，所以忙些。”

    长公主笑着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后若有所指的道：“那妹妹怎么不从苏州多带些人来帮忙？我听说妹妹从族中挑了不少人放在荆南，可荆南道到底离妹妹远了些，还是应该放在理藩院里更好些。”

    林清婉笑容微深，也放下茶杯笑道：“是谁在姐姐耳边嚼舌根，消息不尽不实，岂不是在误人？”

    她神色微微严肃，郑重道：“他们若有才能可胜任理藩院之职，我自然愿意提拔他们，可惜如今我还未看到谁有这个天赋。”

    “我的确调了两个侄子去荆南道，他们之前在两个中县里任县尉，因荆南道缺人，我又考察过他们的业绩，虽不算特别突出，却也不平庸，这才调了他们去荆南道的县下做县令。姐姐要是觉得我徇私，不如和御史台上折，让他们查我便是。”

    长公主就笑道：“妹妹多心了，我是真心提议妹妹多提拔一些族中人的，举贤不避亲嘛。”

    “这倒是，”林清婉含笑道：“别说他们只是我的堂侄，就是我嫡亲的侄儿，若他们有才有德，我也不会避讳的向陛下举荐的。”

    长公主被噎了一下，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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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一章 劝

﻿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林清婉低头品茶，长公主看着她淡然的样子，心中更是不平。◢随＊梦＊小◢.1a

    当年俩人第一次相见时，林清婉可是恭敬有加，甚至表现得忐忑不安，和如今的气定神闲完全不一样。

    也因此，长公主更加觉得她心机深沉，以前的一切都是装的。

    林清婉感受到长公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不善，不由放下茶杯，抬头笑道：“下午妹妹无事可做，姐姐要是不嫌弃，我请您去一品楼一聚？听说他们家新得了一个大厨，擅做淮扬菜。”

    “那不是正好合了妹妹的口味？”

    “正是呢，”林清婉笑道：“姐姐未去过江南，想请您尝尝那边的特色菜都难，这次正好借此机会请姐姐试试那边的口味。”

    “好，”长公主笑道：“我也想尝尝妹妹喜欢的菜色。”

    车夫出了皇城，便往一品楼而去。

    长公主百无聊赖的倚靠在窗边，懒懒的看着外面往来的人群，心神不由飘到了宫中，太后的那些话一直在脑中回响，她有些烦躁的蹙眉。

    林清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等到了一品楼，俩人被掌柜迎到楼上的包厢坐下，林清婉这才给她倒茶笑问，“我看姐姐一直眉头紧蹙，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长公主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等掌柜的来拿了菜单退下，她这才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来往的人群道：“妹妹觉得女子在朝为官难吗？”

    “难！”林清婉笑道：“男子为官尚且艰难，何况女子？”

    长公主便冷笑，“他们有什么难的，只要考中进士，或是被人引荐，再不济还能参加其他科考或从军，总有出仕之路，然而女子，如今全天下也只有你与如英二人而已。且你们全部情况特殊，可一不可二，女子要当官那才是千难万难。”

    林清婉没否定，点头道：“女子出仕的确要比男子难。”

    “可是凭什么？”长公主回身道：“武帝为女子，唐更有女官，而我大梁承唐制，为何不能有女官？”

    林清婉略一思索道：“大概是因为女子不能参加科举吧。”

    就是唐朝时设立的女官，除部分可以参与朝政外，其他大多还是服务后宫的。

    长公主眼睛一亮，是啊，若是女子也能参加科举呢？

    她连忙上前一步，道：“妹妹是有大志之人，何不向陛下尚书开女子科举？”

    林清婉就笑，“姐姐太过天真了，别说这女子科举难开，就是能开，这世上有多少女子会去考，又能考得出来？”..

    “怎么就不能考，我所知的女子，她们所知所学并不比男人少。”要是女官多了，谁还会拦着她出仕？

    那姐姐可问过她们，她们愿意出仕为官吗？

    “世上女子千万，总有志向高远之人。”

    “然而志向高远之人未必有才，有才之人又未必有此野心，”林清婉摇头道：“如今女子中有此能力的还是太少了，像我等多是在家向学，若不是家学渊源，只怕也没这个能力参政。”

    长公主没听出林清婉的讽刺，蹙眉深思。

    林清婉也只是一点就过，继续叹道：“到底不比男子，他们不仅有各式各样的私塾，还有县学，府学和国子学，先生林布，只要肯努力，天资不差，总有出头之日。”

    “我等不也能办学，只教女子！”

    “说得容易，要办起来则是千难万难，”林清婉为难的道：“我在苏州时，卢氏家学倒是办了所女学，但主要教的还是族中的女孩及亲朋家的孩子，一般人想进去读书很难。”

    “玉滨去年也办了所女学，倒是放宽了许多，就是贫困家的女孩也能进去向学，可运作起来也是千难万难，且多是教她们一些谋生的手艺，想让她们入朝为官却是为难人了。”

    “她们不行不代表我不行，”长公主微微仰头道：“官宦人家的女孩总会更有灵性些，且她们从小读书，有的不比其兄弟差，若能开一女学教她们科举所用之书，还怕她们考不上吗？”

    长公主越想心中越火热，原地转了两圈道：“百人中没有一人，那千人中总有一人能考中吧？她们可是官宦人家的女孩。”

    林清婉抽了抽嘴角，先不说你能不能办那么大的女学，一千个官宦家的女孩，那得要多少官宦家庭才能凑够？

    不过她没泼她冷水，点头道：“姐姐这么说也没错。”

    “首要之务是和朝廷提开办女子科举一事，妹妹……”

    林清婉一个激灵，连忙道：“姐姐放心，我也是女子，但有需要我肯定会帮忙的，只是当务之急不应该是先培养人才吗？有了人，我等上书提起此事时才更有底气啊。”

    长公主一想也是，但现在办女学，再教出人才来，那得多长时间啊，长公主只是略一想就觉得烦躁了。

    林清婉一看她的脸色便知道她烦躁了，便浅笑道：“姐姐，教育一事是急不来的，我等也不敢保证将来如何，不过是尽人事，将来走事也算是给这世间留下些东西，让史官有字可写，不至于空白而已。”

    长公主低头沉思。

    正巧，伙计来上菜，林清婉便让她自己思考。

    这一顿饭，长公主是吃得心不在焉，一直回到公主府都没下定决心到底要不要走出这一步。

    她觉得从培养女官为切入点花费的时间太长了，可母后说的也没错，她没有兵权，除非她和林清婉一样立下大功，在朝臣中树立威望，不然是不可能入仕的。

    可她的势力全被挤出了京城，现在国又无祸，她哪里来的功劳可立？

    换言之，就是国有祸，她既不像钟如英那样有兵有马，也不像林清婉有钱有粮，她之前唯一的优势是有人，现在这优势也失去了，就是国有祸，她也很难越过朝臣立功。

    难道就此罢手不成？

    长公主不甘心。

    长公主纠结，连两个儿子都顾不上了，太后向皇帝建议，开始整顿上书房。

    没两天便改了几条章程，今后，所有适学的皇家孩子入宫读书都要住在宫中。

    太后就在她的宫殿旁边让人腾出了好几个院子，把这些孩子全丢了进去。

    如今，长公主也只有傅清和傅风两个儿子适学，而齐王也只有两个儿子，新帝更是只有大儿子适学，小儿子现在跑去上书房不过是为了跟哥哥们一起玩儿，上课基本是睡过去的。

    所以孩子少，两个院子就装下了。

    得知侄儿们要留在宫中住，鲁王，即曾五皇子开心的绕着他们转了一圈，尤其威胁新帝的儿子，“大郎，你父亲要是不让我入朝当官，小心以后我天天揍你！”

    郑王抽了抽嘴角，扯了他一把道：“五哥，你别闹了。”

    “谁闹了，爷连质子都当过了，凭什么不让我入朝当官？”

    “那不是因为我们还小吗？”

    “小的是你，我是经历过风雨的人了。”

    大皇子一点儿也不受五叔的威胁，端坐在椅子上，翻了个白眼道：“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去和皇祖母告状，让她给你娶个母夜叉回来。”

    鲁王瞪眼，扬起拳头就要揍他，大皇子已经跳下凳子，一溜烟的跑了。

    齐王的两个儿子，还有傅清傅风最近没少被他欺负，自然帮着大皇子逃跑，还回过头来冲他做鬼脸挑衅，院子里不大会儿就传来“哇哇”的大叫声和追逐声。

    被派来看情况的大宫女默默地退下，让人盯紧了，别让他们玩得太过火，然后回去和太后回禀，“娘娘，把皇子们安排在这儿，会不会吵到您。”

    太后不在意的笑道：“隔着院墙呢，且我年纪大了，睡得少，吵些就吵些吧，只要清儿和风儿能学好，不要和他们的母亲那样娇惯就好了。”

    太后说到这里有些自责，“到底是我没教好她。”

    大宫女就不敢说话了，太后可以说长公主，她们却是不可能说的。

    太后费心的插手上书房，为的就是这两个外孙，前几年他们还小，只是活泼可爱，近来却越来越娇气了。

    现在太后最头疼的就是长公主，自然不放心她抚养孩子，所以放进宫来是最好的。

    驸马傅松向来尊敬太后，一点意见也没有，而长公主正陷入纠结之中，一时也没留意到。

    加上傅清和傅风正跟表兄弟几个玩得好，虽然总是被五舅舅和六舅舅欺负，可他们也没少带着他们玩儿，所以外祖母一下令，他们就拎了小包袱，带着两个贴身伺候的人就进宫去了。

    等长公主觉得好久没见到两个儿子时，他们已经在宫中住了三天了，更加的乐不思蜀了。

    长公主：……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打发了小儿子，她去书房里找驸马，忧烦的道：“我想办所女学，但又觉得太花费时间，相公，你说我开还是不开？”

    傅松平生所爱，唯有丹青和公主，所以他并不知道公主谋权的事，闻言笑道：“府中事务并不多，为夫也可为公主分担一二，所以你想办便办吧，不用担心花费时间。”

    驴唇不对马嘴，但长公主并未详细解释，她蹙着眉头没说话。

    傅松就握住她的手笑道：“公主想做就去做吧，你一直为家中操劳，也该做些自己喜欢做的事了，不管成不成功，好歹试过，心中也不悔了。”

    长公主眉头便松开，靠在他怀里笑道：“你说的不错，好歹去试试，反正不试我也无事可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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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 牙酸

﻿    长公主要办女学，地址还未选好，事情先宣扬出去了，她做事一向如此，先要造势，然后才会出手。

    而林清婉正忙着与蜀国维护关系，还是林佑提起她才知道这事闹开了。

    林佑道：“我在衙中听几个同僚说，家中的女儿若能进长公主的女学，那是花再多的钱也愿意，已经有人在四处找关系打探这事了。姑姑跟长公主走得近，知道此事吗？”

    林清婉默了默，然后摇头道：“我还真不知道……”

    不知道她动作那么快，以为还要纠结一段时间呢，她笑了笑道：“不过我回头可以帮你问问。”

    林佑笑，“谢谢姑姑。”

    长公主忙得焦头烂额，林清婉上门来，她便连忙拉着她道：“你不来我也是要去见你的，这办学之事也太过琐碎了，但每一点琐碎都是要紧之事，轻忽不得，我都快忙坏了。”

    所以别说朝政了，她连两个儿子都快没时间过问了，以前是一天见不着他们就担心，现在是见着他们就烦躁。

    林清婉高兴，温柔的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问题可多了，”长公主头痛道：“已选好了地方，但这书院要怎么建却不知道，工部的人问我都要建什么教室，开几个班，一个班大概有多少人，可要预留校舍，甚至还问我可要给先生们留宿舍，这……未曾招生，先生也未请，我哪知道啊。”

    不错，长公主办学就是这么厉害，请的是工部的人设计，就连工匠也是从工部拿的。

    她只需出材料费就行，人工费一文钱不用出。

    也因为书院是她办的，所以消息一出，多的是人捧着银子相送家中的女孩去读书，和林玉滨办个女学，却求爷爷告奶奶的才能招到一个女学生不同。

    在长公主这里，只有别人求着她，从没有她求着别人的。

    这就是事半功倍了。

    可就是这样，她也忙乱得很，以前她管家，手底下的管事是现成的，做事都有例可循，她照着来，不错规矩就行。

    她心眼多，也聪明，插手朝政都没觉得这么难过。

    可现在要办一所女学，招收的学生又多为官宦之女，自然要慎之又慎，许多事看着琐碎，却很重要，她必须得亲力亲为。

    别的不说，课程怎么设置？

    她是想让女孩们学四书五经，经史子集的，可也不能只学这些，家里都会教的琴棋书画，甚至理账管家之类的要学吧，她总不能办学之初就说，我是要把你们的女儿送去科举，入朝当官的吧？

    那样谁还来女学读书？

    想进她这里读书的大多是想蹭她的名气，借她的人脉让家里的女孩结识更多的人，将来嫁得更好。

    长公主不笨，所以知道要吸引优秀的生源，就得拿着这事引着他们，那么设置的课程就不能全照着国子学的来。

    那么问题来了，一天的时间就这么多，加进去这么多课程，那比重怎么安排？

    她打算从几岁的女孩中开始招收，要她们在书院里读今年书？

    在京城，她大概能招收到多少学生？

    还有先生，她需要请几个先生，又能请到几个先生，哪些课程男先生可以担任，哪些必须得女先生来？

    还有书院里的规矩，一条条，哪怕不能马上详细的定下，那大概范围总有吧？

    这些事长公主只能跟自己的心腹们商议，但他们对书院一无所知，要现去取经回来才能商议。

    还不如跟驸马说呢。

    傅松的确比那些管事强，甚至都比长公主强，有他帮忙，好歹事情有了进展，但还是乱得很。

    林清婉本来是想送她些建议的，但听长公主抱怨了半天，她便决定闭紧嘴巴，也忧愁的道：“我未曾办过学，倒是家中侄女办了所女学，殿下要是不嫌弃，我马上去信问她，让她传您些经验。”

    又笑道：“不过她是小孩过家家，到底比不上殿下办的这所女学，我听着，似乎驸马就很靠谱，他毕竟是探花出身，又在国子监中做教授，殿下不如请教请教驸马爷，你们是夫妻，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呢？”

    “他已经在帮我了，不然我还得更乱呢。”长公主眉宇间的焦虑微消，笑道：“只是他还要教书，我总不好什么事都烦着他。”

    林清婉却笑道：“能为殿下效劳，说不定驸马爷心里高兴着呢。您何不问问他，若他嫌烦，您再用其他人，他要是一心帮殿下，殿下却不用他，岂不是白费了他的一番心思？”

    长公主沉思片刻，然后笑道：“妹妹说的是，回头我就问问他。”

    说到这里，她身子往后一倾，上下打量了林清婉道：“妹妹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还不是姐姐的女学闹的，”林清婉笑道：“有人托了我那侄儿打听到我跟前来，想问您入学的条件是什么，他们好提前准备。”

    长公主就笑道：“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就想到入学条件去了？”

    她顿了顿后道：“不过我们的目的既是取才，无论如何这入学是必要考试的。”

    林清婉便明白了，回头传话出去，让人多看书，准备考试就行。

    林清婉起身，“得了姐姐的准话，我便先回去了，知道您忙，我就不打搅了。”

    “妹妹不多坐坐？”

    “不了，姐姐先忙。”

    长公主笑着送林清婉出去，倒有了几年前她们初见时的疏朗，就连白枫都咋舌道：“姑奶奶，长公主好像又变了一个人似的。”

    林清婉靠在车壁上笑问，“变成什么样了？”

    白枫想了想道：“倒变得和几年前您第一次进京时差不多了，那时候长公主对您可真心多了。”

    林清婉就轻笑，“所以都是闲的。”

    以前她要斗二皇子，扶持四皇子，后来二皇子倒了，她的心思便更多了，但事情却更少了，可不就是闲的，现在忙起来就好了，最好以后都这么忙。

    长公主现在不仅忙，跟驸马的感情也更好了，俩人最近蜜里调油，倒跟新婚那会儿差不多了。

    于是傅清和傅风休沐回来看见，父母一个都不理他们，连小弟都可怜兮兮的没人理，再去宫里上学时，他们就顺手把小弟带上了。

    俩人和太后抱怨，“父亲和母亲为着女学的事连家也不回了，小弟一人在家没人管，前儿自己带着小厮爬了园子里的树，差点没从上面摔下来。”

    太后就抱了傅明笑，“既如此，明儿也不回去了，留在宫里陪外祖母，让你们父母自忙去。”

    傅清和傅风很不满，“那也不能为着一所书院就忘了我们兄弟吧，我们还是不是亲儿子了？”

    “好孩子，你们母亲为你们操劳多年，让她松快松快又如何？”太后笑道：“等书院建好就好了。”

    太后虽然对女儿不满，却也是真心心疼她。

    当年傅松是长公主自己选的夫婿，他是探花郎，考中时才及冠，因为家里条件一般，想的就是考中后能说一门好亲事。

    果然好，当年长公主受宠，皇帝开宴请新科进士们喝酒时，长公主就跟着大皇子一起跑去凑热闹了，然后就一眼相中了傅松。

    本来想着傅松有才，又是探花郎，有帝后扶持，自能给她荣华富贵和依靠。

    谁知道傅松志不在仕途中，在翰林院一年，破格提到皇帝御前不到半年就闷闷不乐，后来还是长公主心疼丈夫，主动进宫来说。

    傅松这才去了国子监教书，瞬间就生龙活虎起来了。

    傅松和长公主的感情一直很稳定，太后心里也为他们高兴，但看着女儿那么辛苦耗神，太后心里不是不怪傅松的。

    以前长公主多大气，哪怕有算计，也不会这么急功近利，还不是傅家的现状逼的。

    傅家只有傅松一个官，他又无心仕途，也不会经营，府中吃的用的全是公主的陪嫁。

    然而梁帝穷，他是很疼女儿，嫁公主时陪送了许多皇庄，也把内库搬了大半给她，然而这些根本算不上什么。

    因为大多数不是黄金白银，多是收藏品，倒是价值连城了，可长公主总不能变卖了换钱吧？

    而她又不擅经营，皇庄只是不温不火，每年固定收入一些罢了。

    没钱，她便只能渴望权，尤其是她生了三个儿子，她在时还好，若不在了，父母也都去了，那个位置上坐着的不管是她弟弟还是侄子，一年能有几天记起她儿子？

    所以为给他们铺路，她就只能谋权。

    一开始，她只想刷好感，所以早早的准备了眉娘，想着以后送给老二，以后能时不时的给他吹吹枕头风，让他想起他们傅家子就行。

    结果眉娘还没送出去呢，老二就因为一些芝麻绿豆小的事对上了她，大有不依不饶之势，她看出老二心胸狭窄，这才想拉他下马，换老四上。

    太后怪女儿心狠，恨她志大才疏，但更怪女婿，若不是他无能，女儿岂能算计到这个地步？

    可现在俩人为着一个书院好得跟新婚似的，又不再插手朝政，太后虽看着牙疼，却还是支持的。

    对于外孙们的不满，她就只能安抚了。

    傅松完全不知道丈母娘对他的不满，他觉得自己又找回了那种感觉，因为公主依赖他，他也乐得给她跑腿，为此他还缠着国子监祭酒传授了些办学经验，然后带着长公主亲力亲为，整个人都黑了一度，但长公主看着喜欢，他也很高兴。

    林清婉和太后皆没料到这一点，本来是想找些事给长公主做，好转移一下她的视线，却没想到成全了他们夫妻。

    不仅太后，就是林清婉看着他们腻歪的样子，她都觉得牙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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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三章 野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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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风拂面，柔和中带着股暖意，加之春光明媚，便是离别在即，伤感之情也渐消，林清婉与钟如英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

    俩人牵着马慢慢的走着，倒不急于赶这段路。

    见前面不远处有个歇脚的亭子，边上缀着不少的野花，钟如英就牵了林清婉的手道：“我们去那儿坐坐。”

    林清婉笑，“你还真是不急。”

    钟如英撇嘴道：“总会在期限内赶到的，急什么？”

    林清婉便随她慢悠悠的走到亭子里，后面赶着车的侍剑等人立即从车上取了茶具来给她们烧水泡茶。

    钟如英靠在栏杆上，惬意的道：“若不是军中不能无将，一直留在京城倒也不错，闲暇便与你出来走走，倒跟少年时差不多了。”

    林清婉但笑不语。

    钟如英就看着她摇头道：“不过就是在京城也没用，你也太忙了些，上次你休沐，本想与你去爬山，结果你人竟然在宫里。”

    “陛下才登基，总会忙一些。”

    “那可未必，就怕你忙着忙着，以后也闲不下来了。”

    “再过一两月，待朝中的事忙得差不多了，我就请假回苏州去，秋天要去一趟幽州，所以忙也只这两个月而已。”

    钟如英微微挑眉，问道：“怎么，你要去辽国？”

    林清婉笑：“未必就会进去。”

    钟如英就觉得温迪罕只怕要倒霉。

    侍剑将水烧开，正要打开茶叶给她们烹茶，林清婉就接手笑道：“我来吧。”

    侍剑便躬身退下。

    护卫和下人都立在亭子外，亭子里只剩下俩人，钟如英这才开始口没遮拦起来，“长公主要办女学，是你引的吧？”

    林清婉抬头对她笑笑。

    钟如英便道：“我就知道是你干的，大梁里也就苏州有女学，你不提，长公主怎么会想到这个？”

    林清婉给她倒了一杯茶，笑问，“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钟如英就“嘶”了一下，牙酸道：“前儿她带了驸马来给我送信，差点没把我的牙倒了，好什么好啊。以前长公主出门从不带着驸马，现在却是形影不离。”

    以前那对夫妻志不同，长公主多与勋贵世家来往，驸马却更喜欢游山上画画，或是带着学生们叹诗论道。

    驸马不想长公主没趣，而长公主也不想勉强驸马，所以夫妻俩个出门很少一起走，除非是去赴必得俩人同去的宴会才会一起出门。

    可是现在，外人根本插不进夫妻俩之间，话说着说着总能扯到只有他们二人才能谈的话题上。

    林清婉忍不住笑，“再过一段时日应该就淡了。”

    钟如英没说话，端起茶来喝，“不说他们了，这次我会绕道苏州，你可有需要我带的东西？”

    “有，都在马车里了，回头你直接带上就好。”林清婉顿了顿后道：“还请你多在苏州住两天，玉滨总是报喜，也不知道她是真无忧，还是不报忧。”

    “放心，我会多住两天给你盯着的。”

    “多谢姐姐了。”

    “可别叫我姐姐，你现在一叫我姐姐，我就想起你叫长公主姐姐的样子。”

    林清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俩人说说笑笑，时间便过得飞快，眼见着午时将至，林清婉干脆道：“用了午饭再走不迟，正好我带了不少食材来，与你露一手如何？”

    说罢让易寒将车上的食材搬下来。

    钟如英看见还有新鲜的蘑菇，忍不住瞪眼，“你怎么还随车带着这个？”

    “哦，本想着送走你后便拐道月牙湖野炊的，难得出一次城，总不能送了你就回去吧？”

    钟如英有些心塞，“合着我是顺带的？”

    林清婉就哈哈笑道：“现在这食材不也都便宜了你？”

    易寒搬下来的食材都是素的，既然做了梁帝的义女，也为其守灵了，那自然要守到底，所以虽然出了热孝，她也依然茹素。

    皇家守孝不同民间，除皇帝外，其他皇子女最短也要守一年，皇帝则是一天代表一月，守二十七天即可。

    只是新帝孝顺，现在依然守着，林清婉估计他也要守足一年的。

    朝臣的要求却不必如此严，出了百日，虽依然不能饮宴，却是可以食荤的。

    钟如英现在也没破，但她是武将，去了边关不可能不吃肉，毕竟会运动会消耗打量的热量，仅凭素食是不可能的。

    钟如英觉得林清婉也是神奇，“这点食材，野炊能做出什么来？”

    林清婉歪头想了想道：“大乱炖？”

    钟如英抽着嘴角问，“能吃吗？”

    “放心，好吃着呢。”食材鲜便什么都好，“何况我们的目的是赏玩山水，吃只是顺带而已。”

    所以她不必抱太大的期望是吗？

    钟如英盘腿坐在草地上，撑着下巴看她折腾。

    侍剑见将军真是一点儿也不急，便转身吩咐下去，“让大家卸了东西，我们也埋锅造饭，看这架势，我们下午能启程就算不错的了。”

    一个副官抽了抽嘴角问，“那晚上要不要回京城住一晚，明天再赶路？”

    侍剑翻了个白眼道：“你见谁去上任是往回走的，不行就露宿呗。”

    在京郊露宿吗？

    城里有舒服的大床不睡，非得跑城外来露营，他们是有多闲得慌。

    但两位主子显然兴致勃勃，他们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说是大乱炖，还真是大乱炖。

    将新鲜的蘑菇，青菜洗干净，林清婉一股脑的全丢进才烧开的汤里。

    里面只放了些油和盐，似乎是见那颜色太寡淡，林清婉也有些不好意思，翻出一罐酱来，舀了一勺放下去。

    钟如英目瞪口呆，问道：“这是什么酱？”

    “家里厨娘做的黄豆酱，很好吃的。”林清婉保证道：“放心，放了酱，不会难吃的。”

    钟如英看着她的神情，发现她是认真的，不由躺倒在草地上，哀叹道：“还不如吃干粮呢。”

    林清婉就推了她道：“别嫌弃，我的手艺还是很可以的，待出了孝，我再给你做汤。”

    “什么汤？”

    林清婉这才自信起来，“我会的汤可不少，皆是温补的，特意与厨娘学了煲给玉滨喝的，你放心。”

    钟如英看了眼锅里的大乱炖，幽幽一叹道：“如果是比对着这个放心，我还真不怎么放心。”

    今天她都说了几个放心了？

    易寒当然不可能只让林清婉吃这个，既然是要来野炊，东西便准备的很齐全，所以他陆陆续续从车上拿下来不少点心，还有各种水果，摆了一地。

    钟如英看着总算是放心了，就算那锅大乱炖不能吃，吃点心和水果也能饱的。

    菜出锅，钟如英尝了尝，挑眉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就笑问，“怎么样，我说好吃吧。”

    钟如英咽下，道：“只是不难吃而已，可我是一个行军打仗的将军。”

    她啥东西难吃的东西没吃过？

    只得一个评语“不难吃”实在是不怎么样。

    林清婉尝了尝，觉得挺好吃的呀，她歪了歪头道：“难道是因为自己做的菜，怎样都是最好吃的？”

    钟如英忍不住大笑，“你也太自信了些。”

    副官看着，扭头与侍剑道：“我觉得我们还是转头回城吧，这么多人宿在郊外，进出的百姓见了还以为我们是傻子呢。”

    这里离城不远啊，骑马三刻钟就到了，宿在郊外算怎么回事？

    侍剑背过身去，当没听见，这是风水问题，既然是要去上任，哪有出了城往回走的？

    那样多不吉利。

    正想着，她一抬头就见远远骑马过来的一队人马，脸色微微一变，回头道：“去拦着人，我去禀报将军。”

    林清婉特别疼钟如英，所以正尽量把菜捞出来堆她碗里，钟如英表示她也很爱林清婉，于是反推回去，俩人正笑闹着，侍剑快步过来，低声禀报道：“将军，宗少爷他们来了。”

    钟如英笑容微凝，扭头看向来路，一队人马渐渐跑过来，在路口处便被护卫们拦下，马上的人纷纷下马想过来。

    她眯着眼睛看去，问道：“钟显怎么跟他们走在一块儿了？”

    侍剑仔细地看了看，这才发现显少爷也混在其中，只是被宗少爷和宥少爷排挤在后面，总也挤不上来。

    林清婉端了碗低头吃菜。

    钟如英回头看见，忍不住踢了踢她的脚，“你向来聪明，倒是给我出个主意啊。”

    林清婉无奈，“你自己心里都没拿定主意，我能给你出什么主意？”

    钟如英不在意被拦在外面的侄子们，往后一靠，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说起来你我境况相仿，只是你到底比我强点，还有个亲侄女，所以硬是给你们林氏嫡支留下个承嗣之人，不像我，孤身一人，现在的旁支跟我们家的血缘远着呢。”

    “可齐姐夫不是还有个哥哥吗？”

    钟如英脸色一寒，冷笑道：“他那两个侄子要是有能耐，我自然不吝扶持，可烂泥扶不上墙，我可不想我钟家军的名号坏在他们手里。”

    “那你到底要不要过继？”林清婉问。

    钟如英抿了抿嘴，半响才狠下心道：“若过继的是这些玩意，我宁愿孤老一身，只是我钟家军怎么办？”

    林清婉就垂下眼眸道：“当年我祖父将林家军交出去也有这方面的考量，我父亲无心军务，而旁支虽有心，才德却不够，所以便将林家军献给了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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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 回苏

﻿    钟如英抬头看向林清婉，良久不语。

    林清婉亦抬起了眼睛，与她对视许久，半响，俩人同时垂下眼眸，钟如英淡淡地道：“此事不急。”

    “是啊，你还那么年轻呢，”林清婉挑了块她喜欢的核桃酥给她，淡淡地道：“再守个二三十年不成问题。”

    钟如英忍不住笑，“承你吉言。”

    若能在边关再守上二三十年，她也算长寿了。

    林清婉扫了眼正不断望着这边的少年郎们，幽幽一叹道：“要是遇到有缘人，不如收养下来，不论男女，也不论血缘，身边有个亲近的人总会不一样的。”

    钟如英捏着手指没说话。

    林清婉知道她的顾虑，伸手握住她的道：“世上有难度的事多着呢，你打仗不难吗？不还是风风火火的上了，怎么养个孩子却这样瞻前顾后的？”

    钟如英苦笑，“养孩子可不比打仗，我幼时就常怨父亲，既生了我，怎么不把我带在身边，总把我丢在皇宫里算怎么回事？”

    她叹气道：“待后来父亲把我接去边关，我自己也当了将军才知道这种忧虑。把孩子放在身边，怕刀枪无眼，伤到他，也怕边关的先生和玩伴比不上京城的；可放在京城同样怕，怕他在京城受欺负自己却不能给他撑腰，心里也想得紧……”

    钟如英压力最大的那两年自然是想过过继的，钟家逼她，齐家也逼她，就连陛下都希望她过继一个孩子，那时候送到她跟前来的孩子，大的只有七八岁，小的还未满周岁，她当然心动过。

    可只要想到以后要考量的，便又犹豫了，这件事就一拖再拖，现在她过继的心已冷，钟齐两家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斗得你死我活，她也懒得管。

    “有担忧未必就不好，至少说明这世上有你在乎的人，”林清婉看着她道：“等天下太平了，你就考虑一下此事吧。”

    钟如英就笑，“这天下何时太平啊？”

    “总会太平的，你功德深厚，肯定能见着。”

    俩人说着话，顺便将肚子填饱了，林清婉让侍从们收拾东西，只留下一些水果。

    钟如英这才挥手，让人把钟显和齐宗他们放进来。

    三个少年后面带了一群人，呼啦啦的过来给钟如英行礼，偷瞄了一眼林清婉，虽未曾见过，但也猜出了她的身份，连忙也冲她行礼。

    三少年在外面都跋扈得很，但在钟如英面前却连吭一声都不敢，他们本是互相赌气才跑来的，不然往日见了钟如英肯定远远就避开了。

    钟如英掀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淡淡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齐宥嘴巴最甜，闻言讨好的笑道：“我和哥哥知道婶娘今日出城，所以一早出城来送，本还以为赶不上了，谁知还能在此赶上婶娘。”

    钟如英就似笑非笑的道：“那是挺早的，你们骑着马来的？”

    齐宥到底年少，脸微红，忐忑的看了大哥一眼。

    齐宗就转开话题，“今日天色已不早，婶娘是要明日再启程吗？明天侄儿和二弟来送您。”

    钟显焦急道：“姑姑别听他们的，惯会说谎讨好，滑头得很，他们明明是要出城跑马，碰上了我，跟我打赌，远远的看到了姑姑的车架，这才知道您在这儿的。”

    钟如英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你倒是老实，怎么却也跟他们逞凶斗恨呢？”

    钟显一噎，说不出话来。

    钟家人跟齐家人一直不对付，自钟如英丧夫后。

    钟家是想钟如英再招个女婿的，而齐家自然想钟如英守寡，可不论两家怎么想，钟如英一直不加理会，她不再嫁人，不是因为齐家，而是因为齐栾。

    不嫁人，那就过继个孩子吧。

    钟家想把孩子过给她，齐家自然也想把自家的孩子过继过去，在齐家看来，钟如英是齐家的媳妇，自然要过齐家的孩子。

    两家一直为此吵闹不休，不过钟如英一直看不上两家的孩子。

    钟家这边血缘太远了，都出五服了，父亲在时联系都少，加上子弟蠢笨，她根本看不上眼。

    而齐家那边倒是跟丈夫的血缘挺近的，但钟如英更看不上他们。

    仗着她和齐栾的势，这些年齐家没少给她添麻烦，若不是她放了人在京城镇着，还不定跋扈成什么样呢。

    现成的孩子，钟如英一个都看不上，齐老太太显然也知道这一点，这几年没少压着大儿子生孩子，就是想生下来就送给钟如英，让她自己教。

    可惜她这位大伯子这几年或许玩得太过，这些年一个孩子都没生出来。

    也是因此，齐老太太当初才病急乱投医，二皇子要纳齐家的女儿，暗示等他们生了孩子就过给钟如英，老太太就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齐家的那个女儿在二皇子被贬时便跑回了娘家，依然没生下一个孩子，齐老太太现在也只能把希望放在两个孙子身上，指望他们能讨好钟如英，好过继到她名下。

    钟如英不耐烦看到他们，点了点膝盖道：“好了，如今你们已见到我，我也知道你们的心意了，回去吧。”

    齐宗和齐宥见钟显没动，他们便也没动。

    钟显见他们不动弹，他当然也不可能走，钟如英冷笑，对侍剑挥手道：“请少爷们离开吧。”

    侍剑带了一队士兵上前，林清婉就在这里，齐宗几人到底怕丢脸，红着脸行礼退下。

    林清婉见他们牵了马便匆匆离开，不由笑道：“行了，午饭也用了，风也吹了，你收拾收拾启程吧，不然你家老太太派人赶上来，有你好受的。”

    钟如英想到齐老太太惯用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不由打了一个寒颤，起身拍了拍衣服道：“那我先走了。”

    林清婉起身送她，“有事就给我写信，可别跟上次一样再先斩后奏了。”

    钟如英最怕她算这笔账，讨好的笑道：“婉姐儿放心，我再不那样的。”

    林清婉这才笑着送她上车。

    刚吃饱饭，她不太想骑马，还是进车里躺一躺的好。

    钟如英撩着帘子道：“我家那老太太虽闹腾，但她到底年纪大了，你在京城帮我多看顾一下。”

    “你放心，我与太医院的御医们熟。”

    钟如英知道她明白她心中所忧，微微松了一口气。

    齐老太太现被齐家捧着，除了钟如英，没人敢给她气受，而她又从来不出门，闹腾也只在那一个院子里。

    唯一有毛病的就是身体了，得了林清婉的承诺，钟如英这才放心的启程。

    林清婉并不急着回去，正巧附近的景色也不错，干脆就让护卫们铺开毯子，她坐在上面晒太阳。

    等她都快要睡着时，齐家的人快马赶到，见草地上只有林家的人，便知道钟如英已经启程走了。

    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来请安，这才离开。

    林清婉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和易寒叹道：“家里有这么一位老太太，钟郡主也怪不容易的。”

    易寒笑道：“钟郡主三年都未必回一次京城，洪州距离京城如此遥远，谁能做得来她的主儿？也不过是回京时受些唠叨罢了。”

    “也是。”林清婉起身，笑道：“我们也回去吧。”

    今天林清婉是请假出来送行，所以一回到京城便扎进了书房里处理政务。

    新帝登基，事情的确很多，加上入秋后还有一次恩科，那就更忙了。

    林清婉尽量将分到她手上的事在六月前处理完，然后和皇帝请长假回苏州。

    一般的大臣，离家十多年回不去也比比皆是，像林清婉这样一年就要回一趟的一个都没有。

    就是钟如英，不也好几年才能回一次京城吗？

    但谁叫人家快呢，而且理藩院不像六部，事情源源不断，理藩院的政务要来便是扎堆来，不来便清闲得很。

    也就是现在管了一个互市，这才显得似乎常有事做，其实也不甚忙。

    这也是当年先帝在先尚书病逝后就不再立尚书的原因之一。

    反正林清婉是请到假了，然后叮嘱了林佑一些事情便回苏州去了，她先前答应玉滨，处理完楚国的事就从苏州回京的，结果碰上先帝病重，她便失信了，现在说什么也是要回去看看的。

    而且，苏州还有许多事等着她处理呢。

    姬元一家现就在苏州，甚至楚国还有许多世家豪族的子孙也在苏州，周刺史老早就来信与她诉苦，说这些人来到苏州，让一向安宁的苏州多了不少纷争。

    如今苏州还是一片安宁，可周刺史总觉得背后酝酿着什么暴风雨，他很早前就想送走一些人了。

    可苏州有阅书楼和文园在，根本赶不走那些文人，周刺史又不能用强硬手段撵人，所以现在只能干瞪眼。

    林清婉回去就是想看看苏州现在是怎样一副模样。

    易寒将马车上林氏的族徽给盖起来了，马车低调的走在官道上，先是回了林家别院，放下一些东西，这才进城去。

    还未近城门，林清婉便听到了一阵喧哗声，她微微撩起帘子看去，这才发现城门外的道路两侧皆摆了不少摊子，除了卖各种小玩意和吃食外，更多的竟然是书摊。

    有卖书的，也有卖画的，卖纸的更是不少。

    让林清婉诧异的是，路上还真有不少人跑去逛这些摊位，她眨眨眼，疑惑道：“怎么不在城里摆，跑到城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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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五章 小豆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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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进入西城门，林清婉这才发现城里也热闹得很，到跟过节似的。

    林清婉看向白枫，白枫掰着手指算了算，摇头道：“不是什么节日啊。”

    马车到了林府门口，护卫忙去敲门，守门的家丁开门看见护卫一愣，再探头看到底下的马车和马车旁的易寒便知道是姑奶奶回来，立即大喜的打开大门，冲里头喊了一嗓子，“姑奶奶回来了！”

    门房们涌了出来，开门的开门，拆门槛的拆门槛。

    马车进入大门，林清婉这才下车，她笑问门房，“大小姐和姑爷可在家？”

    “大小姐和姑爷去文园了，小的这就派人去叫他们回来。”

    林清婉颔首，往里头走去，如今林府管事的是谷雨，他已经快步走出来，对林清婉跪下磕了个头才起身道：“姑奶奶该早通知小的们的，小的好派人打扫院落。”

    “我过几天还回别院去，在这儿住不长，随便收拾一下就行，”林清婉边往里走边问，“大小姐和姑爷可好？”

    谷雨就笑，“好，姑爷和大小姐一直有商有量，从未红过脸，家里老太太又和蔼，小少爷也乖巧听话，家里好得不行。”

    林清婉嘴角这才微翘，她是相信谷雨的，何况两月前钟如英回信时也说玉滨过得很好。

    她一路往内院去，尚老夫人显然也是听到了消息，正笑呵呵的站在门口迎接。

    林清婉的眼睛却黏在了她脚边的一个小娃娃身上。

    豆丁一样大小，白白胖胖的，似乎才学会走路，正摇摇晃晃的绕着尚老夫人转来转去。

    林清婉眼睛发亮，尚老夫人见了哈哈笑，拍了拍小孩道：“康儿，快看，那就是经常给你送东西的姑祖母。”

    林清婉扬起大大的笑脸，冲着他就上去了。

    林文泽不怕生，睁着大大地眼睛看林清婉，似乎是害羞一样的朝尚老夫人身后躲了一下。

    尚老夫人就笑着牵了他的手，对林清婉道：“这孩子不怕生的，估计是看姑姑漂亮，所以害羞了。”

    “老太太，”林清婉忍不住笑，屈膝行礼道：“我先跟您老人家行礼，一会儿再跟他熟悉熟悉。”

    “快起来，快起来，我们一家子多这个礼做什么？”尚老夫人牵着她的手笑问，“这次能在家里留多久？”

    “和陛下请了一个月的假，之后就要直接往幽州去，挤一挤大概能在家里停留一月左右。”

    意思是把路上花的时间给挤出来了。

    尚老夫人就叹气，“这也太辛苦了些。”

    林清婉笑笑。

    俩人牵了孩子进屋，林清婉从白枫手里接过包袱，将她特意挑选出来的玩具送给他。

    林文泽拿了林清婉的东西，自觉就是熟人了，加上他觉得林清婉气质可亲，便离了尚老夫人依偎在林清婉身边。

    林清婉扫了屋内伺候的人一眼，和尚老夫人叹道：“亏得有老太太在，不然把孩子交给他们小夫妻俩，不定怎么受苦呢。”

    尚老夫人就笑，“也不用我做什么，就是陪他玩，现在明杰和玉滨都有正事做，可不好耽搁了他们。”

    “还是老太太开明，”林清婉笑赞道：“只是孩子这儿也得多陪陪，让他们父母子女间亲近亲近。”

    尚老夫人深以为然，“她姑姑放心，他们每天都抽了时间陪康儿的，敢怠慢了我家康儿，看我饶过谁去。”

    林清婉见她心无芥蒂，完全疼爱康儿的模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俩人便说笑起来，林清婉说些京城的事，尚老夫人也说些苏州的事，足有半个时辰后，尚明杰和林玉滨才手拉着手急匆匆的进来。

    林清婉的目光在俩人相握的手上一扫而过，笑着看向俩人。

    林玉滨丢开尚明杰，冲着自家姑姑就跑过去，“姑姑……”

    见林玉滨扑进林清婉的怀里，尚老夫人就嗔怪道：“你姑姑累着呢，快松开。”

    林清婉抱了抱林玉滨，笑道：“没事，没事，她不抱我，我也是要抱她的。”

    尚明杰连忙上前行礼，等俩人都行完礼，尚丹菊才从门口小跑着进来，她脸色薄红，边和林清婉行礼边嗔怪道：“哥哥嫂子跑得也太快了些。”

    几人便知道尚丹菊是被丢在了后面，屋里的人笑起来，热热闹闹的说起话来。

    林文泽见大人们只顾着说话，没人理他，立时不乐意了，用力挤进姑祖母和母亲中间，叫道：“我，我……”

    这孩子只会蹦出一个字来，林清婉听到了将他抱起来放在腿上，笑哈哈的道：“是啊，还有我们家的康儿呢，怎么能忘了你呢？”

    林文泽见大家都看着他，这才开心起来，一边窝在姑祖母的怀里，一手还要伸手去抓母亲的手。

    待互相说过话，林清婉才问林玉滨，“我婆婆和你婆婆呢？”

    尚老夫人连忙道：“她们去道观里参道，要斋戒到二十呢，后儿才回来。”

    林清婉：“……她们不是信佛吗，怎么该参道了？”

    尚老夫人就无奈，“我哪知道她们，去年入冬，家里有个道姑上门，跟她们住了几天，她们就参起道来了，我想着她们在家里也无聊，就随她们去了。”

    林玉滨则是偷偷看了林清婉一眼。

    林清婉看见了，这才笑笑，不再问这事，而是道：“既如此，明天我去观里看她们。”

    尚老夫人本想说不用如此麻烦，但想到杨夫人是林清婉的婆婆，她回来，理应去拜见的，便不说话了。

    林清婉就对林玉滨道：“明日你随我去，若有要紧事赶紧去处理了，或是跟人请假。”

    林玉滨应下。

    尚老夫人笑了笑，开心道：“她姑姑不知道，现在这几个孩子能干着呢，苏州内外就没有人不夸的，都说是林姑姑教得好。”

    “老太太可折煞我了，我不比他们年长几岁，能教他们什么？”林清婉笑道：“那都是老太太教的，明杰和丹菊就不说了，从小就是您养着的，就是玉滨不也在您膝前长大？这都是您教的！”

    尚老夫人就哈哈笑起来，只觉得通体舒畅，这大半年来，上门来的客人都是这么恭维她的，但他们说千句也不及林清婉说的这一句有诚意。

    她笑哈哈的道：“这是孩子们有灵性。”

    “他们再有灵性，若是没人养也没用，”林清婉笑着拍她的马屁，“所以还是老太太养得好。”

    尚丹菊立在一旁，忍不住冲哥哥嫂子眨眼，林姑姑这一回来，老太太估计能连着笑三天。

    晚上一起用了晚饭，林文泽打了哈欠，开始找母亲了。

    林玉滨和尚明杰便抱了孩子回房，林清婉陪着尚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便告辞离开，让她好好休息。

    林清婉回了自己的院子，便对白枫道：“把谷雨和映雁叫来，我有些话问他们。”

    “是。”

    如今林府的管家是谷雨，别院那边还是林管家管着，林全打下手，再过两年，林管家年纪大了，会把别院交给林全。

    如今林府和尚府也差不多了，而林氏别院会一直是林玉滨的后盾。

    映雁现在是林文泽身边的管事娘子，不错，就是管事娘子，因为她嫁给谷雨了。

    林玉滨忙着女学的事，每天都有至少三个时辰是在外面的，所以她便让映雁留在了儿子身边。

    所以府里的事，甚至苏州城的事，问这夫妻俩是最简洁快速的。

    谷雨也知道自己会被召见，因此早有准备，见妻子也一并来了，便小声问道：“你怎么也来了，小少爷呢？”

    “二爷和二奶奶哄着呢，正要睡下。”

    谷雨这才点头，与映雁一起进去。

    林清婉让他们坐下，端了茶笑道：“我离家久了，这次回来见外头都变了，所以叫你们来问些事情。”

    夫妻俩知道姑奶奶不是真想知道外头发生的事，只怕更想知道的还是里头的事，不然问姑爷就好，何必召他们来见？

    林清婉也开门见山，问道：“女学开起来了，招的学生可多？”

    谷雨微微倾身回道：“小的听大小姐提起过，似乎只有几十人，但扬州一带也开始有人来求学，下半年可能会多些。”

    “那岂不是很忙了？”林清婉问，“大姐儿每天都要去女学？”

    来了，谷雨和映雁立即回道：“也不是每天都去，一旬便能休息两天，姑爷也是这样的。”

    “他们倒是夫唱妇随，每日也是一同出门？”

    “是，”映雁笑道：“因姑爷和大小姐都主要留在文园里，所以几乎每日都是同进同出的。”

    话题既然打开了，谷雨和映雁便都细细的交代起来。

    林玉滨的日子的确不难过，林文泽刚出生那会儿，尚老夫人是反对她继续鼓捣女学，甚至心里似乎也有些芥蒂，对林文泽虽疼爱，却并没有像现在这样。

    但尚明杰支持，混在中间插科打诨，又帮姑嫂两个与文园的文人牵线，硬是帮着把女学给开起来了。

    虽然一直是赔钱状态，但好歹招到了学生，也开课了不是。

    林玉滨忙起来，白天便只能把孩子留在家里，孩子一哭闹，那正院离尚老夫人住的院子又不远，她心疼孩子，便亲自去看。

    一来二去，感情深了，因为他姓林，不姓尚的那点埋在心底深处的芥蒂也不见了。

    见尚明杰和林玉滨每天为着个女学奔波，却疏忽了自己的亲亲儿子，很是闹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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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 顽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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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婉垂下眼眸问，“杨夫人常和尚二太太一起礼佛参道？”

    映雁便道：“倒也不经常，杨夫人与老太太更说得来，但二太太跟杨夫人也投契。”

    杨夫人是林清婉的婆婆，在这府里，她的威望可比被戒备的尚二太太高太多了，甚至尚老夫人若与她同时下令，府里的下人面上不显，但还是会更偏向听杨夫人的。

    当然，谁也越不过林玉滨去就是了。

    好在尚老夫人年纪大了，府里的事不太爱管，林玉滨则因为外头的事，很多事情都拜托了杨夫人，所以并没有什么纷争。

    甚至因为是杨夫人主持中馈，之前一直想要跟儿媳妇别苗头的尚二太太也安静了下来，不知为何，竟跟杨夫人走得很近，交起朋友来了。

    映雁道：“前儿有道姑上门，说了些祭祀亡灵祈福的事，二太太念着赵家的两位老爷，所以就想去道观里祈福，杨夫人听说了，便说也要给姑老爷祈福，就一块儿去了。”

    林清婉这才点头，转而问起老太太来，“我看老太太的精神竟比去年还好些。”

    映雁就笑，“可不是，连徐大夫也说老太太的身体比去年还好一些，外头都说是因为小少爷带来了福气，老太太才越发康健了。”

    其实这是环境造成的，尚家没落，先前尚老夫人心灰意懒，精神不好，身体自然也就差了。

    后来尚明杰和林玉滨成亲，因为林清婉的条件，她一直提着一口气，直到林文泽出生，尚家的境况也慢慢变好，那口气便慢慢松了下来。

    精神又变差了些，还是帮着带林文泽，每日里跟着他出去转悠，又忙着哄他，出了些汗，反倒又慢慢好了。

    后来姬元被送到苏州，林清婉在楚国的事也被传出，都说是她说服了姬先生和项善降梁，林家声望渐高，尚家也跟着水涨船高，家里突然就门庭若市起来。

    隔三差五就有各家的夫人太太上门拜访，因林玉滨总不在家，便只能由尚老夫人和赵氏出来招待。

    赵氏还罢，大家对着尚老夫人奉承起来那是什么话都说啊，老人被这么一哄，硬是越吃越多，也睡得越来越好，每天乐呵呵的。

    也不管尚明杰和林玉滨了，每天就乐呵呵的带孩子招待上门来的客人，吃吃喝喝，再听听戏，精神又给养回来了。

    而最近，因为尚明杰与姬元走得近，而林玉滨的女学又初见成效，上门奉承的人夸夫妻俩的更多，尚老夫人也与有荣焉，自然也不再反对俩人去折腾女学了。

    所以今天尚老夫人才会在林清婉面前如此回护老人。

    林清婉笑了笑，确定林玉滨过得好，便不再深问，挥了手便让老人退下。

    林清婉去洗漱，披了湿漉漉的头发让白枫帮着绞干，她才刚收拾好，林玉滨就丢下才熟睡的儿子和丈夫，蹬蹬的跑来和林清婉作伴了。

    林玉滨见她披着外衣，就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我就知道你今晚会不老实，亏得是大夏天，要是冬日里你也这么披着衣服在外头走动？”

    林玉滨吐吐舌头，和林清婉一起睡下了。

    白枫熄了灯烛便退下，林玉滨这才小声的和林清婉叽叽喳喳的汇报起这一年的事。

    有喜自然也忧，她这一年学会了许多事，这才知道姑姑要做成一件事有多难，每完成一小结便欢喜非常，其乐竟比读书时解开一道难题时。

    这是喜了，忧自然也有，可相比于外面，林玉滨更忧心的是家里的事。

    她不由小声抱怨道：“姑姑不知道，康儿又霸道又小气，自己的东西说什么也不给人玩儿，如今能从他手里拿东西的，除了我和二表哥，就是老太太了，我带他去和别的孩子玩，他总能把人打哭。明明他才一岁，才刚回走路没多久呢，和那些两三岁的孩子一起，硬是把人打得嗷嗷哭……”

    林清婉：“……你教他了吗？”

    “教了，但也不知他听懂没有，反正下次孩子们再一起玩，他还是能把人欺负哭。”林玉滨烦恼道：“除了霸道，他还娇气得很，但凡教训他，他就哭，怎么哄都不管用。”

    林玉滨觉得养一个孩子真是太难了，比办十所女学还要难。

    最可怕的是，孩子一哭她就心疼，总也忍不住去哄他，原谅他。

    林清婉笑问，“我路上耽搁了些，本想赶着他的生辰回来的，结果也没赶上，他抓周时抓了什么？”

    林文泽是六月十五的生辰，才过去三天，就是这么的巧，林清婉已经尽量快速的处理手上的事务了，路上也紧赶慢赶，却也没赶上，心中颇为惋惜。

    林玉滨就笑道：“抓了一本书和一支笔。”

    林清婉挑眉，“你们没教他？”

    “没有，”林玉滨小声道：“不过桌上就没不好的东西，那上头的书还是翰墨斋特意送来给他启蒙，画了不少插图的论语，所以他喜欢得紧，当时一看到就抓着不放了。”

    林清婉：……这还不是教吗？

    不过抓到书本总比抓其他东西强。

    林清婉笑了一阵，低声安慰道：“孩子若是那么好养，就不会有养不教父之过这样的古训了，他还小，大可以慢慢教，但也因为小，要教的便都要教起来，再大一些就更难教了。”

    林玉滨应下，然后红着小脸问，“姑姑，我以前难不难教？”

    林清婉叹气，抚摸着她的头发道：“不难，你就是太乖了，有时姑姑都心疼你。”

    谁年少时没个叛逆的时候呢？

    她十三四岁时差点把林家都翻天了，叛逆了好些年，回想起来她都觉得羞愧，可林玉滨却很懂事。

    林玉滨就小声嘀咕道：“果然女儿才是母亲的小棉袄，我下一胎不知道能不能生个女儿。”

    林清婉就笑，“明杰也喜欢女儿？”

    林玉滨连连点头，“他也觉得女儿好呢。”

    实在是康儿太调皮了。

    林清婉现在还感受不到林文泽的调皮，只觉得今天见到的小豆丁很乖巧，哪有她说的跋扈之气？

    姑侄俩说了半夜的话，第二天起床，林玉滨穿好衣服，来不及洗漱就先跑回自己的院子了。

    林清婉看得目瞪口呆，这孩子向来注重自己的形象，像昨晚上披着外衣就过来找她已是不可思议了，今天竟然脸也不洗，头发也不梳就跑了，这，这还是她养着的仙气十足的小姑娘吗？

    此时，尚明杰正披头散发，一身中衣的抱着儿子哄，身旁的丫头，甚至映雁要接手，林文泽都哇哇哭着挥手打开。

    这孩子有个毛病，晚上睡觉一定要爹娘一起哄着才能睡，同样的，早上醒来也一定要见到爹娘才行。

    可是今天早上他睁开眼睛竟然只看到爹，没看到娘，这小子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林玉滨似乎听到了儿子的哭声，从姑姑的院子里小跑着回来，一进屋就伸手抱他，把人哄好了才去洗脸梳头。

    林文泽抽噎着，见爹娘都在眼前了，这才愿意让映雁抱着他去洗脸换衣服。

    尚明杰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坐着休息了一会儿才去梳洗。

    这边就跟打仗一样，林清婉那边则优哉游哉的梳洗好，在自个屋里用了早饭，又去练了一会儿字，这才去园子里散步。

    去花园时听到正院那边闹哄哄的，便忍不住停下脚步，白枫便招来后面的丫头问，这才低声禀道：“姑奶奶，那是小少爷在闹呢，现在还没分院子，所以小少爷每天醒来都要看见大小姐和姑爷才好。”

    林清婉就瞥了她一眼道：“玉滨已出嫁了，在这府里就跟他们的叫法吧。”

    既是在外面，便不要叫姑爷和小姐了。

    白枫从善如流的应了一声是。

    林清婉便继续往花园里去，“孩子还小，跟父母住也没什么不好。”

    她从白枫那里接过剪刀，从园子里剪了许多花，笑道：“拿回去插瓶，各房都送一份去。”

    又道：“让前院准备马车，一会儿我要带康儿一块儿去，多准备些孩子用的东西。”

    白枫应下，将这里的事交给白棠和小十，她亲自去安排。

    等林文泽终于用完早饭，开开心心的牵着父母的手出来散步时，太阳早由红变得白亮了，清晨的气温也在慢慢升高。

    林清婉要去道观拜见杨夫人，林玉滨跟着，又带上康儿，尚明杰想了想，便也要去，正好护送他们。

    尚老夫人便乐呵呵的让他们去了。

    有一双经常往外跑的父母，林文泽自然也没少往外跑，但他能出门还是很开心，一看到马车就“咯咯咯”的笑起来，一把甩开母亲的手，摇摇晃晃的就跑过去，大有一种要自己爬上去的架势。

    林清婉笑着站住脚步，看着他伸手要扒住车辕，但人太矮，踮起脚尖手都没碰到车辕，反而因为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丫头婆子们见了就要冲上去扶，林清婉一个眼锋扫过去，众人身上一寒，硬是没敢动弹一下。

    尚明杰和林玉滨本来也要冲上去扶的，看见林清婉的脸色，便也没敢动。

    林清婉这才笑着上前，拍了拍车辕笑道：“快起来，我们要坐车走了。”

    见没人来抱自己，林文泽本瘪了嘴要哭的，一听姑祖母的话，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也不想着自己摔倒了，挪了一下屁股，撑着地就颤颤巍巍的爬了起来，伸了脏脏的手就去抱住她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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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七章 道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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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婆子们看到姑奶奶的裙子上印上了脏兮兮的小手印，一时额头抽了抽，胆战心惊的低下头去。

    林清婉却不甚在意，伸手给他拍了拍，顺便将裙子上的小手印也拍散了，便一把抱起林文泽放上车辕。

    林文泽高兴不已，眼底还带着泪，却笑哈哈的双手撑着车板就爬进车里。

    众人：……

    车夫被林清婉瞥了一眼，他一个激灵，连忙将马凳搬过来服侍林清婉上车。

    进到车里，林文泽已经高兴的爬上座位，“啪”的一声推开窗，兴致勃勃的看起来。

    林玉滨和映雁及白枫也上了车。

    这辆车是林清婉的规制，比林玉滨的马车要大许多，林文泽很高兴的在车里爬来爬去。

    见他调皮，林清婉便让人将中间嵌着的矮桌搬了下去，空出地方来给他，免得他磕碰。

    车出了府门往街上去，待热闹起来，孩子更是趴在窗口那里不愿动弹了，双眼发亮的看着外面。

    林玉滨生怕他从窗口那里掉下去，想将人抱到一旁。

    林清婉就笑道：“你搭着他就好，不许他把手和头伸出去就行了。”

    可林文泽哪会听话，好几次想伸手去够街边摊位上的东西，母亲拦着他，他就又踢又闹，眼睛一红就又要哭起来。

    林清婉便坐到他的身边，将人往里一扯，将车窗啪的一声关起来，虎着脸道：“你再闹，我连窗都不给你开了的。”

    林文泽瞪眼，转身就要和母亲告状，却见母亲低着头缩着肩膀坐在一旁，再去看映雁，也默默不语，这和以往的不一样。

    以前他被欺负，母亲不管，映雁姨也是要管的，再不济还有曾祖母呢。

    小孩目光一扫，却发现曾祖母不在，他瘪了瘪嘴，眼睛里都含了泪水，却在林清婉的威势下到底没敢哭出声来。

    林清婉这才将他抱在怀里，推开窗让他看外面，还指了路上的东西教他说。

    林文泽看得目不暇接，立时不记得刚才的伤心事了，趴在窗口那里亮晶晶的看着外面，偶尔不记得伸手出去指着外面的东西哇哇大叫，林清婉也不训斥他，只是很快把他的手扯回来，柔声道：“手伸出去，外面若有东西过去会刮到的，到时候会出血，说不定连手都断了，会很痛的。”

    也不管他有没有听懂，反正林清婉就当他听懂了，教他只在车里看。

    林文泽也不在意，收回手后继续盯着外面的东西看，就这么出了城，认识了不少绿树和野花，一路叽叽喳喳的互相说着听不懂的话就去了道观。

    道观的门前有九十九级台阶，马车上不去，只能停在下面。

    林清婉便抱了林文泽下车，牵着他的小手慢慢的往上爬。

    林文泽早忘了林清婉欺负他的事，一路上他都是跟林清婉一起玩，现在便跟她最亲近，所以下车后也不让丫头们抱，就拉着姑祖母的手慢慢往上爬。

    但他年少，又刚会走路没多久，走了没多久就累了，林清婉便亲自抱了他上去。

    杨夫人和赵氏正在道观的后面喝茶赏景，并不知道林清婉他们来了。

    看到人时一脸的惊诧，然后杨夫人是欣喜，赵氏则是厌恶的皱了皱眉，然后胆怯的低下头去。

    林清婉笑着上前行礼，“母亲这一年来身体可好？”

    杨夫人笑着看她，“好好好，这世上没什么我操心的事，能不好吗？”

    林清婉这才看向赵氏，行礼笑道：“亲家太太看着精神倒比去年好多了。”

    赵氏虽然不喜欢林清婉，却也不敢受她的礼，避过后回礼道：“郡主客气了，我也没什么事做，每日就是喝茶参道，精神自然就好了。”

    双方见过礼，林清婉便牵了林文泽的手过来，杨夫人连忙蹲下去抱他，“好孩子，你怎么也来看祖母和曾祖母了？”

    林文泽是很熟悉杨夫人的，看见她直接伸手抱住了她的脖子，倒是赵氏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一旁的尚明杰抿了抿嘴没说话，林玉滨却是上前和杨夫人和婆婆都行了礼，然后才去正殿里上香。

    杨夫人是在给谢逸鸣做法事，而赵氏是在给赵捷和赵胜做法事，尚明杰和林玉滨都要去上香。

    赵氏似笑非笑的看了林清婉一眼，问道：“郡主不去上炷香？”

    “自是要去的，”林清婉笑道：“我不仅要去，晚上也要留在这里。”

    “姑姑，”林玉滨惊诧，“我们并未带留宿的东西。”

    林清婉不在意的笑道：“你们带着孩子，不好留在这里，晚上你们都回去，我留在这儿给你姑父做法事。风餐露宿过，现在有道观居住，难道我还挑吗？”

    林清婉去给谢逸鸣上香，顺道也给隔壁的赵捷和赵胜烧了一炷。

    赵氏想从她的脸上看到胆怯或愧疚，但人家面无异色，坦坦荡荡的上了一炷香，到头来却是她心里堵了堵。

    她便不想再看见林清婉，借口不舒服，先回屋去了。

    母亲不舒服，尚明杰自然要跟上去关心，林玉滨也要跟上去伺候，于是一群人呼啦啦的跟着赵氏去了后面。

    林文泽不喜欢祖母，而且也不想回房，所以便扯着姑祖母的衣裳没说话。

    林清婉便牵了他的手，和杨夫人去道观后面风景不错的东西喝茶，顺便带孩子玩儿。

    道观的观主出来拜见林清婉，送了一壶好茶后便识趣的退下了，让她们婆媳俩说话。

    外人都走了，杨夫人这才问她，“怎么这时节回来，还以为要过年你才回来呢。”

    “我答应过玉滨要回来看看的，已失约过一次，总不能再拖延下去，加之手中事务皆告一段落，便请了假回来看看。”林清婉问，“母亲果然还好吗？”

    杨夫人见她担忧，她便笑：“当然好了，玉滨和明杰孝顺，尚老夫人又客客气气的，我倒当了府上一半的家，自然好了。”

    “那母亲怎么想起来观中参道了？”

    “说什么参道，不过是借口罢了，”杨夫人捡了一块点心给林文泽吃，道：“其实不过是来给二郎做场法事，顺便散散心罢了。”

    杨夫人顿了顿后道：“你这亲家气性虽大，人却不多聪明，谁说几句话都能让其动摇，倒也好玩。”

    合着闹了半天，你是在玩儿人家啊。

    林清婉笑着摇摇头，提起京城的事，道：“我出京前杨大人还来找我，想要接您回京养老，我想着江南的气候可比京城的宜人，我过个两年也是要回来的，所以就拒绝了他，母亲可想回去吗？”

    杨夫人摇头，“我们娘俩才是至亲之人，我都多少年没见过那几个侄子了，便不回去讨嫌了。”

    兄长虽好，但还有嫂子，且侄子们都娶了媳妇，一大家人住在一起难免摩擦。

    且儿子的墓在江南，每年清明她都要回扬州看一看，回了京城哪里还有这个便利？

    且清婉信重她，玉滨也孝顺她，实在没必要回去。

    闲话说完，俩人便逗着林文泽玩儿。

    孩子可恶起来是很可恶，但可爱起来却又太过可爱，不说杨夫人，就是林清婉看着这满地乱跑，笑哈哈的孩子都爱得不行。

    说起孩子的教育问题，杨夫人就笑道：“明杰和玉滨到底是年轻父母，心不够硬，这孩子一哭起来就软了，更别说还有尚老夫人在，那位疼起孩子来可真是不管不顾。”

    林清婉就叹气，“不说他们，我自己都有点舍不得，现在还有点后悔才在车上对他太凶了呢。”

    杨夫人就哈哈笑，“所以不养儿不知父母苦，真是轻也不得重也不行。”

    林清婉就巴巴的看着杨夫人，“有些事我不好提，所以还得拜托母亲援手。”

    “我知道，”杨夫人嗔怪的横了她一眼道：“我们娘俩还讲究这个不成？放心吧，尚老夫人那里有我呢。”

    对尚明杰和林玉滨，林清婉自然可以想怎么教就怎么教，但尚老夫人那里却是不行，只怕林清婉本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可只要经她口的话，只怕尚老夫人都得多想两遍，所以还不如杨夫人去提醒。

    林清婉是相信杨夫人的能力的，若论教育孩子，这位可比林江还靠谱。

    后面客房里，林玉滨带着丫头下去熬药了，尚明杰便坐在母亲的床边。

    赵氏就问，“她怎么又回来了？”

    尚明杰无奈的道：“姑姑想我们了，特意请了假回来的，老太太高兴得很呢。”

    赵氏就撇了撇嘴。

    尚明杰满脸的无奈，“母亲，明儿我来接你们回去吧。”

    “你哪是来接我，是来接你那好姑姑的吧？”赵氏怨道：“她是你哪门子的姑姑，看着倒比我这个母亲还亲。”

    尚明杰并不辩解，哪一次母亲出门礼佛参道，不是他送来又迎回去的？

    他知道母亲对林姑姑有怨气，反正说了她也听不进去。

    赵氏想了想便问道：“你晚上还要回去？何必如此麻烦，反正明天都是要回去的，不如你也留宿一晚。”

    “康儿年幼，许多东西都没带，我得送他回去。”

    “那不是还有你媳妇吗？”

    “学里还有许多公务，我也得回去交代一下呢。”

    赵氏气道：“我看你就是为了送你媳妇回去。”

    尚明杰笑了笑道：“还有康儿呢，母亲，他才一岁，我这个做父亲的说什么都要陪他左右才行。”

    反正他就咬死是为了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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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 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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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氏是讨厌林清婉，但心底还是有些怕的，所以儿子带着林玉滨和孙子一走，她便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了。

    林清婉傍晚听了经文，又守着正殿一个时辰，便和杨夫人一起歇下了。

    第二天听过观中的道士做最后一遍法，捐了功德银便离开了。

    尚明杰早候在车旁，送了三位长辈回去。

    看姑姑带了一天孩子，林玉滨似有所感，虽然还是心疼，但对着儿子，该严肃时便更严肃了。

    又敲打了一遍他身边伺候的下人，丫头婆子们想着那天姑奶奶的眼神，也都不敢太宠着小少爷了。

    林文泽似乎察觉到了自己有失宠的架势，一见姑祖母便扎进了她怀里，这小子不知道这才是他被严厉对待的源头，只觉得多找个人疼他，大人们才不会欺负他。

    林清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对林玉滨和尚明杰道：“明日开始我要去拜访些故旧，你们都跟着吧。”

    私底下和林玉滨道：“孩子是要宠着，但也要教，一味的教训不行，但一味的疼宠也不行。能说通道理便说理，实在说不通，就用些为人父母的威势吧。”

    林玉滨红着脸点头。

    林清婉让人给姬先生递帖子，第二天便正式上门拜访。

    姬元是打算在苏州长住的，因此他并没有在林家的文园长住，而是精心在苏州选了一个宅子买下，改为姬宅。

    姬晟比祖父来得还要早，不过他先前都住在求知苑后面的小院里，那里多是他祖父的学生所居，大家都把他当师弟看待，自然照顾他。

    等姬念也被送来，便也选了个小院住进去，毕竟姚时等人都入京当官去了，当初分出去的小院都空着。

    姐弟两个也不知道为什么闹翻了，不仅不住在一起，连对面了也不说话，等到姬元安全来到苏州，俩人的关系也才缓和些。

    但姬宅落成，姬元只带了姬晟住进去，姬念依然住在求知苑后面的小院里。

    林清婉本还预备了两份见面礼，现在也只能默默地收起一份。

    马车未曾到姬宅大门就堵住了，林清婉撩起帘子看去，林玉滨就解释道：“这些都是上门来求教的书生，姑姑不知道，自姬先生来到苏州后，来苏的读书人更多了，连带着苏州也热闹了不少。”

    林清婉就笑，“周刺史为这份热闹差点没急坏，你们倒是开心。”

    林清婉敲了敲车壁，道：“马车既进不去了，我们就走着去吧。”

    车夫连忙放下马凳，映雁和白枫先下去了，这才服侍主子们下来。

    林文泽好奇的左看右看，林清婉便将他交给尚明杰抱着，映雁等人提了礼盒过去。

    姬宅的管家正在为门外停着的马车生气，让他们赶紧把马车挪开，今天可是有贵客临门的。

    那些拿了帖子来拜访的公子哥们却缠着他想要把帖子递进去。

    林清婉微微蹙眉，轻咳了一声。

    姬管家扭头一看，吓了一跳，连忙丢下这群人，小跑着冲林清婉跑过来，躬身道：“林郡主来了，快里面请，我家老太爷等着了。”

    见他们是走过来的，面上更是羞愧，“招待不周，真是失礼失礼。”

    林清婉颔首笑道：“姬管家客气了，不知先生近来身体可好？”

    算是将这是岔过去了。

    姬管家连忙应道，“好，今早还用了一碗粥和两个小馒头呢。”

    他不再搭理那些书生，林清婉自然也不理他们，带着林玉滨等人目不转视的往宅子里去。

    书生们瞪眼，微恼道：“这人是谁，好生无礼。”

    “刚才姬宅的管家似乎叫她林郡主。”

    “林郡主？她不是在梁都吗，怎么回苏州来了？”

    “几位公子请吧，今日我家老太爷有贵客，实在不便见诸位。”姬管家一走，门房连忙上来轰人。

    书生们没少被拒，私底下颇有些怨气，敢歪缠，却还真不敢闹大，因此只把帖子塞给门房，交代他一定要递给姬先生看。

    门房抽了抽嘴角，抱着帖子应下了。

    林清婉跟着姬管家往里走，看了路上的风景后笑道：“这景色倒是不错。”

    姬管家就笑道：“是我们老太爷亲自布置的，有几分野趣罢了。”

    “刚才门口的那些书生倒是面生，不是苏州的人吧？”

    姬管家叹气，趁机诉苦道：“不是，各地的书生都有，来了好几天了，就想见老太爷一面，但老太爷现在就想养养花，种种草，无心管太多，便都拒了，这些人只以为老太爷拿乔，来得更勤不说，态度也越发轻慢了。”

    林清婉就笑，“从来只听说求不得见之人，态度越发恭敬，怎么他们却是反着来？”

    姬管家低头道：“如今我家先生大不如前，江陵和楚国都灭国了。”

    “这与姬先生何关？”林清婉失笑：“从来都是江陵和楚国借先生的势，先生何曾倚靠过它们，它们亡不亡的有什么要紧？”

    姬管家笑着拱手道：“可这世上能和郡主一样想得明白的有几人？”

    世人看到的只是姬元是江陵人，江陵亡了，他在楚国，但他孙女许了楚太子，自己也曾在楚出仕，自己本身又是大儒，故无人可小觑。

    现在却连楚国都亡了，他还是大儒，但孙女却成了亡国太子的未婚妻，他没被迎去京城，只留在了苏州。

    先帝驾崩，他似乎也未曾得到官位，只有先帝给的些许嘉奖罢了。

    这世上有崇敬姬元的人，自然也有看他不起或对他有意见的人，以前这些人大多不敢表露出来，现在却似乎无所顾忌了。

    用姬管家的话就是，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今天林清婉运气不好，正好碰到了这一批，若是昨日来，那见到的就是毕恭毕敬站在门外立着想听训的读书人了。

    林清婉听着好笑，跟着姬管家往花厅里去。

    姬元得了消息，带了孙子出来迎接，双方一见面便相视一笑，姬元哈哈笑道：“没想到林郡主真能劝下美琪那犟牛，姬某佩服。”

    “这话好听，回头可要和项将军再说一遍。”

    姬元摇头失笑，“我是夸你呢，你却给我挖坑。”

    姬元将林清婉让进去，这才让孙子上来拜见，姬晟还没见过林清婉呢。

    林清婉给了他一份见面礼，赞道：“玉树临风，好俊俏的后生。”

    姬晟脸一红，接了礼微微一退，他年纪也不小了，最近姬元正要给他说亲呢。

    姬元已经见过林玉滨和尚明杰，注意力倒在林清婉腿边的林文泽身上，也给了他一份见面礼。

    俩人久别重逢，今日也不过谈些家常，到了午时，他们用过午饭便告辞了。

    姬元还以为林清婉这次带着林文泽是专门来拜见他的，谁知过了两天再见，他才知道林清婉竟是时刻带着这个孩子的。

    林清婉出了姬宅便让尚明杰和林玉滨去忙自己的事了，转身便带了林文泽去刺史府里找周刺史。

    周刺史早两天前就知道林清婉回来了，却知道她忙，所以不敢上门打搅，想着过几天再上门求见。

    结果今天人就来了。

    周刺史现在是真的愁，“以前来苏的书生和世家子也多，但还算守规矩，便有出格之处，还有林氏和卢氏压着。可自姬先生来后，来苏的人就更多了，士绅，豪族，富商，世家，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其中有仇的便不少，更别说现在还有各国混过来的。”

    周刺史叹气道：“楚国一亡便闹过一场，有楚国的士子在文园大闹，差点没闹出人命来，姬先生搬出文园，便又闹到了姬宅，这下是各国的学子都有了。”

    林清婉低头抿茶，顺便让人喂林文泽喝了一些水，继续听周刺史说。

    “除了这个，城中各处，甚至城外都冲突不断，各家与各家的后生，本地人和外地人，楚人和梁人，蜀地人，甚至还有闽国人和这各国人，总之我这半年来处理的诉讼仅比先前十年积累起来的还要多。”

    偏里头有些人不是有权有势，便是能一犯了时便能拍拍屁股走人，你抓都没地方抓去。

    周刺史都快愁死了。

    他本想限制人进城，可政令还未发下去，幕僚们便都说不妥，现在苏州的人太多了，若不能将细则处理好，这条政令一出，必定更乱。

    周刺史是守成之人，本就是稳重有余，机敏不足，也亏的是他，这半年来一直尽量公正平和的处理这些纷争，不然现在铁定更乱。

    林清婉听完他的苦处，问道：“大人可有想过分流？”

    “郡主是说往杭州，扬州那些地方分人？”

    林清婉颔首。

    “怎么没想过，但除非是把阅书楼移出去，或是让姬先生离开苏州，不然那些书生怎么愿意离开？”

    这些人本就是阅书楼和姬元引来的，但姬元已是定了要在苏州住下，周刺史不好赶他，而阅书楼他哪里舍得移出去。

    有这一座楼在，苏州可百年不衰，周刺史可舍不得。

    林清婉想了想便笑道：“此事不急，大人只管照常稳住他们，但有犯法，依律判处，我看谁敢动你。”

    周刺史就松了一口气，最近他可没少收到各种威胁利诱的求情书，全是为犯事的那些弟子来的。

    还别说，他心里还是很心惊胆战的，不过是抱着对林清婉的一分自信才硬撑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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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 带着

﻿    林清婉从刺史府里出来，便带了林文泽去酒楼里用饭，又到阅书楼里逛了一圈才回去。

    林文泽第一次能在外头玩一天，都累坏了，一回到家，看见了爹娘便安心的睡过去了。

    一睡就到第二天早上。

    大概知道了林清婉会带他出去玩儿，他一爬起来便闹着要去找姑祖母。

    尚老夫人都忍不住吃醋了，“这是有了姑祖母就不要曾祖母了。”

    林文泽没听懂，林玉滨却笑嘻嘻的把他塞进尚老夫人的怀里，尚老夫人心肝宝贝一样的抱住他，习惯使然，林文泽也抱住了她的脖子。

    林清婉没来后院，正在前院见林润等族人，说的不过是些族里的事，林清婉抿了口茶问道：“中元将至，族里有何安排？”

    林润道：“循例而已，怎么，婉姐儿有提议？”

    “我才想起今年清明未曾回家祭扫，想着中元节带康儿回去祭祀。”

    林润就点头，“清明时玉滨带康儿回去了，不过他现在是你们嫡支的嫡长孙，中元祭祀先祖也是应该的。”

    此事就这么定下了，林清婉微微欠身道：“那就有劳五哥准备了。”

    “分内之事，”林润想了想，还是问道：“林佳和林伷在荆南道可还得用？”

    林清婉一笑，“倒没给族里丢脸。”

    林润就松了一口气，趁机提到：“正好，族里有几个后辈也计划着明年考明经，你觉得如何？”

    林清婉沉吟道：“现在大梁正是用人之际，虽是明经出身，但只要立身正，才能不缺，前程还是有的。但要想封侯拜相，只怕还得是进士出身。”

    林润就笑道：“有多大的本事便走多远的路，佑儿和林信的路未必适合他们。”

    林清婉一想也是，没那么大的本事，难道还一直逼着他们考科举不成？

    林润没再提这件事，俩人低头喝茶，林润保证人才，林清婉便会尽量给他们安排去路。

    现在的林氏并不比林江在时差多少。

    知道林清婉忙，林江商议完了正事便带着一群来拜见的后生离开了，林清婉亲自送他出去。

    俩人边走边说话，看着后面敛手低头的一群后生，林润微笑道：“自林佳和林伷升了县令后，族中读书的后生更多了些，本来有些已离了族学想要跟父兄去做生意了，见状又回来了。”

    “文园里又求知苑，可以让他们隔一段时间去请教里面的先生。里面的先生能耐未必比族学的先生差。”

    “这倒是，回来的后生都说受益匪浅呢。”林润停下脚步，低声提了一句，“族里现在有三张去互市的路引，不过我听说老十他们的那一张要做不下去了，最近正想着兑出去。”

    林十手上的那张路引是三家一起买的，生意却不放在一起，所以每次都是自准备自己的货物，然后约好时间一起上路。

    但江南的特产就那么几样，三家不由重了，且一味做大，别的不说，每次到了互市要分摊税时就是一阵闹。

    他们才坚持了一年就坚持不下去了，虽然赚钱，但也闹得很，但单把路引给谁家他们都不服气，也不甘愿，于是就想把路引兑出去。

    林润本想族里出钱买下，他们却又支支吾吾起来，显然是怕族里压价，他们不好抬价。

    林润见他们计较到这个份上，便不再提这事，由他们闹去。

    此时和林清婉说一声，不过是因为那张路引是她的面子给的。

    林清婉却笑，“当初他们再上京买路引时可是没拿优惠，别人多少钱买的，他们就多少钱买的，与我已无关了。”

    林润微微瞪大眼睛，这才知道当初林十他们再次上京可不是花十二万两得的这路引，而是十五万两。

    十万两押金，五万两的买路引钱。

    十万两押金得年满三年后路引收回才能退出，现在他们根本拿不到，所以他们现在不做互市生意了，就只能把它另抵押出去。

    当初林十他们从幽州回来后没敢声张，默认了这路引还是十二万两得的，一是丢不起这人，二来也不想让人知道他们与林清婉的关系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

    所以林润还真是第一次知道。

    他失笑着摇头，“老十他们啊，说他们聪明，却又总能做蠢事，说他们笨，却又未曾笨到家。”

    林清婉想了想，并不在意。

    送走林润和族人，林清婉便往后院去接林文泽，“走，今天姑祖母带你去文园。”

    尚老夫人乐呵呵的把孩子给她，笑道：“和你姑祖母好好玩儿。”

    她知道，林清婉是带他去见林家的故旧，都是大人物，这是在宣告林文泽的地位呢。

    林清婉知道尚明杰和林玉滨忙，便道：“你们先去做自己的事，下午我抽着空便去你们的女学看看。”

    林玉滨高兴，拉着尚明杰走了。

    林清婉就看向杨夫人，“母亲和老太太要不要随我去逛逛？”

    杨夫人看了尚老夫人一眼，笑道：“我们就不去了，这天怪热的，我们就在家里乘凉，吃些水果还舒服些。”

    “正是呢，你们自去吧。”尚老夫人挥手道：“再耽搁，太阳都到半天了。”

    林清婉这才牵了兴致勃勃的林文泽出门。

    林清婉摸了摸林文泽的小脸，问道：“去过文园吗？”

    “去，去……”林文泽指着前面，双眼亮晶晶的靠在林清婉的怀里。

    林清婉就哈哈地大笑道：“好，我们就去文园。”

    文园如今是大变样，林清婉站在园门前差点就认不出来了，不过里面的布景还是差不多的，只不过人更多了些，且女客的比率也比以往更高了些。

    惊蛰小跑着迎出来，激动的跪在地上冲林清婉磕了一个头，这才亲自引了马车去不远处的一个院落。

    大家都知道，现在惊蛰是文园的大管事，他们可从没见过惊蛰给谁磕过头，就是文园的东家林县主来了，也没见他磕过头啊。

    所以这人……

    大家看着马车上的族徽，再看护卫在左右的护卫们，目光微微一闪，都猜出了车里人的身份。

    惊蛰高兴的迎林清婉下车，“小的们本想一早去拜见姑奶奶的，但林管家说您近日要见的人多，便让小的们不要给您添麻烦。”

    林清婉就笑道：“明天我就回别院去，到时候自会见你们的。”

    惊蛰就松了一口气，也给林文泽做了一个揖，“小的拜见小少爷。”

    林文泽乐得咯咯笑。

    林清婉一笑，并没有阻止，牵了林文泽的手往外走，左右看了看笑道：“我在京城都听到了文园之名，今日一见，果然繁华非常。”

    惊蛰骄傲道：“这都是托了大小姐和姑爷之福。”

    因为尚明杰管理的求知苑上了轨道，来此求学的学生和谋职的先生越来越多，所以来文园的文人雅客更多，连带着商人们也喜欢在此谈生意。

    而林玉滨的女学开始招生后，虽然女学生没招到多少，但不少夫人小姐都喜欢到女学附近逛逛，连带着文园的女客也越来越多。

    所以这三百多亩地，本来只有这一角的几十亩地被开出来做游园用，其他地方还多做果园经营。

    现在却陆陆续续全部开了出来，三百多亩，全用上了。

    以前他们还愁水果的销路，现在文园里的果子却还在树上便卖得差不多了，任由园中的客人们摘取，根本就不用他们费心。

    而庄子那边的果园也因为文园里的水果滋味还好，连带着找到了不少销路。

    如今都不用他们自己制成果酒，果酱，自有商人找上门来收购，加工成果酒和果酱，转卖出去。

    或是有人直接与他们买他们自制的果酒果酱。

    因为水果销路好，方大同正打算将牧园那边还荒着种牧草的沙地清理出来，也种上合适的果树。

    要不怎么说林清婉不缺钱呢，不说那些水果，果酒，果酱，就是文园每年都能带来多少钱了。

    林文泽不是第一次来文园，但每次来都很开心。

    因为这里比街上漂亮，比家里热闹，他最喜欢跑在草地上，从这棵树跑到那棵树去。

    所以已出院子他就挣开姑祖母的手，咯咯笑着跑出去，跑了一小段，碰到一棵树，转身又跑回来。

    映雁她们习惯性的抬脚就要跟着他跑，却见姑奶奶瞥了她们一眼，丫头婆子们便停下脚步，退到后面看着林文泽自己来回的跑。

    林文泽本来还盯着映雁她们看，见她们不像往常一样追着他跑，本还有些不开心，但见跑起来看到的地方更大，也更自由，他想怎么跑就怎么跑时便又开心起来。

    哈哈笑着在姑祖母和果树之间跑来跑去，因为腿脚还不够有力，跑到树下时差点摔跤，他扶了树一把，树摇晃了一下，有一个小小的桃子便落下来直接砸他头上。

    似乎有些疼，他愣愣的摸了下脑袋，抬头看去。

    林清婉一边和惊蛰说着话，一边留意他，见状忍不住笑，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捡起掉在地上的桃子给他，“喏，砸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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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美

﻿    林文泽接过这毛绒绒的桃子好奇的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嘴里一塞就要咬。

    “哎呀！”林清婉连忙抓住他的手，笑道：“还不能吃，来，姑祖母带你去找能吃的。”

    说罢将人抱起来，惊蛰便笑着将她往另一边引，“那边有一片快要熟了，或许能找出几个来。”

    林文泽矮，他来文园从来只拔花躏草，很少能注意头上的情况，所以还是第一次看到树上累累硕果。

    林清婉抱着他，指了树上的桃子告诉他哪个能吃，哪些还未熟。

    林文泽就咽了咽口水，伸了手就要去摘，但他太矮，又胖，林清婉聚不起来，在林清婉怀里蹦了半天也没够到，瘪了瘪嘴就要哭。

    易寒便上前从林清婉怀里接过他，把人往树上一伸，直接递到那个桃子面前。

    林文泽眼睛一亮，快手的抱住那个桃子，狠狠地往下一拽就摘了下来。

    易寒收回手，他就抱着一个桃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清婉忍不住一笑，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鼻子。

    有客人闻讯赶过来，有旧的直接上前厮见，胆子大的也鼓足勇气上来拜见，但大多数人是远远的站着，既不离去，也不上前。

    林清婉回身与众人行礼，先与有旧的道：“没成想在这里见到盛老爷，近来可好？”

    又与上前来拜见的客人笑道：“多谢贵客照顾生意……”

    等她一一寒暄完，太阳也高升了，虽然是站在树底下，但还是有些热。

    林清婉怕林文泽热，连忙找了借口与众人告辞。

    她抱着林文泽去了求知苑。

    今日她除了要见求知苑的那些先生，还要特别去见一见还留在此的姬先生的学生，尤其是这段时间陆续从楚国过来的那批才子。

    有一部分人也选择了投奔求知苑。

    尚明杰便在求知苑中，林清婉和人说话，他便立在林清婉身侧，而他儿子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玩耍。

    当老子的反倒混得不如儿子了。

    惊蛰见时辰不早，便去给他们安排了午饭，等林清婉与所有人谈过，安了大家的心后已到了下响。

    林文泽困起来，靠在林清婉的怀里就要睡着。

    众人这才起身纷纷告辞，林清婉让尚明杰去送人。

    她摸了摸孩子的后背，微微蹙眉。

    映雁便道：“小少爷还小，不能用冰盆，以往都是我们轮着给他打扇的。”

    林清婉颔首，想了想道：“左近的敞轩不是还空着吗，叫人挂上纱帐，去那儿凉快些。”

    因果园多蚊虫，纱帐是现成的，惊蛰领命而去，很快就把纱帐挂好，林清婉抱起沉甸甸的孩子便往那里去。

    轩里铺的是坐席，林清婉将小孩放在席子上，拿着扇子给他扇了扇，见微风吹过，微微凉爽了些，这才放下扇子，拿了条小毯子盖在他的肚子上。

    林文泽大呼出一口气，翻了个身，藕节一样的手臂往旁边一打，睡得越发沉了。

    林清婉看了好笑，就坐在她身边，惊蛰派人送来寒瓜及各色瓜果，“这都是我们庄子里出的，姑奶奶尝尝。”

    林清婉颔首，道：“让惊蛰自忙去吧，我这里不用他操心了。”

    “是。”

    白枫是知道林清婉的行程的，今天该见的人都见了，下午时间自由，所以并不忙。

    她便也优哉游哉的烧水沏茶，正百无聊赖，一抬头便看到不远处的梅树下正站着一个极美的美人，一时都看愣了。

    敞轩周围的护卫是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只微微失神，回过神后立即去和易寒禀报。

    易寒朝梅树那里看了一眼，便转身去和林清婉汇报。

    林清婉正兴致勃勃的盯着林文泽看呢，她发现小孩睡觉也挺好玩的，正想伸出罪恶之手，易寒就过来了。

    “姑奶奶，有客人来了。”

    林清婉含笑看过去，待看到梅树下的人，眼中闪过惊艳，微愣后连忙起身迎出去，连鞋子都没穿好。

    实在是，太美了！

    眉娘见林清婉竟然亲自迎出来，也站不住了，连忙从树底下出去，一见她便蹲下行礼。

    林清婉连忙拉住她，“可是眉姑娘，快别客气。”

    眉娘被她扶住，浅笑道：“本不敢打搅郡主的，只是听人说郡主就在文园中，妾身按捺不住，本想遥遥一观便离开的，却没想到郡主肯拨冗相见。”

    “就是眉姑娘今日不来，改日我也是要上门拜见的，”林清婉握住她的手笑道：“眉姑娘可是我大梁的功臣啊。”

    眉娘偷瞄林清婉一眼，见她不似说假，这才信了她。

    林清婉就侧身让道，“我们进去说话，眉姑娘请。”

    眉娘跟着她进去了，看见躺在席上的小孩，微微一愣。

    林清婉笑道：“这是我侄孙。”

    眉娘仔细地看了看笑道：“倒听县主说过，却从没见过小少爷，长得可真好。”

    眉娘一笑，本来已经有些回神的丫头们又失神了。

    林清婉见了抿嘴一笑，请她坐下，俩人相对而坐，丫头们慢慢回神，连忙沏了茶送上来。

    林清婉问，“眉姑娘在苏州住得怎样？”

    “郡主叫人给我置了宅子，又送了我两个铺子，生计不成问题，”眉娘浅笑道：“妾身能得郡主如此周全安排，自然是没什么不好的。”

    林清婉看着她的容颜，却不能完全相信，问道：“那眉姑娘可有麻烦吗？”

    眉娘顿了顿，但还是笑着摇头道：“并无，今日来是真的只想遥遥看一看郡主。”

    她笑道：“早听郡主威名，今日才好奇来一见的。”

    林清婉就笑，“我也早听闻眉姑娘的绝世容貌，真正见到还是远在我想象之上。”

    “容颜易老，再过几年不都是蒲柳之姿，哪里比得上郡主的才情？”

    林清婉就冲她眨眼，“还是有区别的，我这等的，老了是稍次一些的蒲柳，眉姑娘这样的，却是上好的蒲柳，乃蒲柳中的上等。”

    眉娘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过容貌也只可拿来悦人悦己而已，真要过得好，靠的还是别的本事，”林清婉看着她，认真道：“眉姑娘的才情亦不弱的，不然也不可能在危机重重的楚国为我大梁立下如此多的功劳。”

    “其他人有眉姑娘的这份才情与能力，自是不愁立身于天下的，但姑娘这里只怕难些，”林清婉认真的看着她道：“所以姑娘但有难处，只管来找我，若我不在苏州，可以去找我那侄女。”

    她一笑道：“听刚才您的口音，想来你们二人已交上了朋友。”

    眉娘垂眸沉默许久，然后抬头看向林清婉问，“郡主对谁都如此周到吗？”

    “自然不是，”林清婉道：“一是我未曾遇到的，自然不会费心去做；二是若不投缘，我也难如此周全；三则是姑娘的不同了，您是为大梁立了大功的。”

    眉娘就不在意的道：“妾身不过奉命行事，功劳自是陛下和长公主殿下的。”

    林清婉淡淡地道：“他们有他们的功劳，眉姑娘的这份谁也夺不走。”

    眉娘心头一阵火热，双目如星辰般闪耀的注视着林清婉。

    林清婉将温度降下来的热茶推给她，笑道：“眉姑娘尝尝我家丫头的手艺，听说您有一手泡茶的好手艺。”

    眉娘收回目光，低头去喝茶。

    林清婉见她不提，便没有再继续说这事，就着苏州的气候说起来。林文泽一睡就是一个多时辰，还是憋不住尿了才醒过来。

    映雁带他惯了，一看就知道他是为什么醒的，连忙将还没醒透的他抱下去。

    等方便回来，他还耷拉着脑袋，显然是还困着，他揉了揉眼睛，正想去靠姑祖母，一抬头便看到了眉娘，愣愣的看了一会儿，然后就走到她身边直接蹲下，默默地看着她不动了。

    林清婉看着好笑，“你才多大，就知道看美人了。”

    要是别的男人这么看她，眉娘早厌烦了，可这是个一岁的小孩，她也忍不住笑，捏了桌上的瓜果给他，逗道：“吃吗？”

    林文泽看到果子，注意力瞬间转移，也不看眉娘了，接过果子就要啃。

    林清婉连忙将他抱到身旁，笑道：“慢慢吃，你牙齿才长了几颗？”

    林文泽顺利的被食物转移了注意力，吃完了也就对眉娘的美貌习以为常了，因为睡饱，又吃了一顿水果，又生龙活虎起来了，跑到了果林里四处折腾。

    丫头婆子和护卫们连忙跟上，这次林清婉不再跟着，看着他跑远后才回头看向眉娘，“眉姑娘可有想过嫁人生子？”

    眉娘摇头，浅笑道：“除非妾身这容貌毁了，不然是不会嫁人的。”

    这半年来，她见过太多为了她的脸神魂颠倒的人，刚来苏州时她是真想找个知心人嫁了的，但走了一圈才明白，这世上哪有什么知心人，全是为了她这张脸来的。

    她见过的这些男人中，能不为她这张脸失神的，至今为止都未超过十个数。

    姬先生和那山上的卢先生算两个，尚二爷算一个，哦，还有郡主身边的那个护卫，也是因为尚明杰当初看见她眼中只有惊艳，未曾失神，所以她才敢与林玉滨来往。

    她来苏不过半年多一些，明明未得罪那些女眷，却被不少人针对，还不都是因为那些看见她就走不动道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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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更替

﻿    “眉姑娘也住在西城吧，”林清婉将林文泽抱上马车，扭头对她笑道：“不如搭乘我的车一起走？”

    林清婉和眉娘一起从文园里出来已够让人惊讶的了，她竟然还邀她同乘？

    眉娘微微屈膝道：“是。”

    林清婉便后退一步，伸手要扶她上车。

    此举不仅吓了周围人一跳，也吓了眉娘一跳，饶是她一向镇定，此时也不由心中忐忑起来。

    林清婉却笑着看她，眉娘见周围的人都或明或暗的看着她，便微微一咬牙，扶上林清婉的手上了马车。

    林清婉这才跟在她身后上车，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人。

    这，这还有没有尊卑了？

    林清婉将眉娘送回她的府邸，一个少年兴冲冲的从里面迎出来，看到林清婉微微一愣。

    眉娘立即道：“阿湖，这是林郡主，快过来拜见。”

    阿湖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拜见，“参见林郡主。”

    林清婉笑着点头，看着少年道：“这就是令弟？的确是一表人才。”

    阿湖红着脸低头，林清婉就问，“还在读书吗？”

    “是，”阿湖看了姐姐一眼，低头回道：“现在一家私塾里读书，阿姐说等我再大一些也去求知苑里求学。”

    求知苑里课程自由，求学的多是已能自立的成人，倒也有人送孩子去，但尚明杰往往会相劝，劝不动，等他们送进去一段时间也会来接回去的。

    因为求知苑里多靠自觉，课程内容很多，上课时间也较长，年纪小一些的跟不上。

    且因为临着文园，诱惑很多，年纪小一些的，进了求知苑没多久便被移了性情，别说提高成绩，很多反而倒退了。

    家长只能又把孩子领回去。

    倒是已能自立的成人很喜欢这个模式，挑选自己感兴趣的课，上课时间长，内容丰富，课下还能有一定的时间与先生提问，可以说为他们解了许多疑惑。

    “我们姐弟虽识得几个字，却以诗赋为要，于经史子集上到底差些，”眉娘看着弟弟道：“我是想他科考的，好容易成了良籍，不求他考中进士，若能考明经，做个小吏我也心满意足了。”

    林清婉就看着沉静的阿湖笑道：“令弟聪慧，我想考明经应该不难。”

    眉娘袖中紧握的拳头这才慢慢松下。

    林清婉对俩人微微颔首，告辞离开。

    姐弟俩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尾，阿湖这才扭头看向眉娘，“姐姐，林郡主的意思是我可以参加明经考试了对吗？”

    眉娘挑唇笑，“是，林郡主亲口说的，你能参加明经考试。”

    阿湖大松一口气。

    林文泽正坐在车中央玩着他今天摘的桃子，将它们垒起来，车一晃，果子落下，他又连忙伸手去扶，不厌其烦的再次垒起来。

    林清婉摸了摸他的脑袋，由着他玩。

    尚明杰和林玉滨比她还早一步回到林府，林清婉牵着精力旺盛的林文泽，让他们带着孩子去园子里玩儿。

    她抽空问道：“明年有一场明经考试对吗？”

    “是。”尚明杰笑道：“那是正科，今年也有一场，但是恩科，已考过了。”

    林清婉就问，“眉姑娘的弟弟没参加吗？”

    尚明杰挠了挠脑袋，“我让人去打听一下？”

    一旁的林玉滨就道：“他去报名了的，但学差那边没通过。眉姑娘曾为此来找过我。”

    林玉滨道：“我去问了，他们姐弟虽已改了良籍，户籍也落在了苏州，但其他东西还未曾转过来，尤其是他找不到保人，所以学差没通过他的报名，我已叫人去京城打听了。”

    林清婉就笑，“何必如此麻烦，既然户籍落在了苏州，那就报失后重办一份就是了，至于保人更不必担心了，苏州这么多士绅难道还找不出三个来？”

    说罢，林清婉叫来惊蛰，让他拿着她的帖子陪同眉娘的人去刺史府办理，她笑道：“朝廷虽未明言，但眉娘的确立了大功，这良籍也是朝廷赏他们姐弟的，算是嘉奖。既是嘉奖，自然要做好来，你亲自去刺史府，让司户出具文书，去学差那里将此事办妥了。将来不论他们姐弟嫁娶，入学，科考都同良民才好。”

    惊蛰应下。

    林玉滨就咋舌，林清婉就看着她笑道：“你做的倒也没错，先去京城找到症结，处理好了再回来办理更好。”

    林玉滨知道，她没有姑姑的声威，所以自不可能直接向司户报失，然后让其出具文书，她只能照着规矩来。

    既然学差说问题出在京城，那她只能派人去京城，处理好那边，拿到了文书回来再入档。

    林清婉倒也不避讳，直言道：“你们不可学我今日所为，说起来，我算是以权谋私了。”

    林清婉不由感叹，“所以权利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掌握其的人若有私心，那今天办的就是恶事；若其心公正，那才是坏事。”

    “可姑姑做的事明明是对的。”

    林清婉笑道：“再对也没守规矩不是吗？”

    林玉滨就和尚明杰对视一眼，这样的事比比皆是，拼的不过是人情与权势。

    林玉滨想了想道：“这世上总不可能全倚靠规矩，不然一切照着规矩来，岂不是冷冰冰的，没一点儿人情味了？”

    “这么说也没错，但人情味若太浓，那还要法度来干什么呢？”

    尚明杰就叹道：“所以人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不仅自己自相矛盾，连带着世间的事也都矛盾起来了。”

    见夫妻俩苦思，林清婉就摇头失笑，“不过是白话一场，说到底只要坚守住本心就好。”

    三个大人在这里说着话，不免就疏忽了林文泽，他从草丛里钻出来，眼睛亮晶晶的盯着父母和姑祖母看了一会儿，见有姑祖母在，下人们果然不再拦着他玩耍，便胆子一大，冲着一旁的荷塘便跑去了。

    映雁等人如临大敌，连忙跟上，但又不敢像以前一样他一靠近荷塘就把人抱走。

    林文泽却没往水里去，而是就蹲在荷塘边，双手狠狠地抓了一把自己早就想玩的塘泥。

    泥巴一到手，林文泽就高兴的笑出声来。

    林清婉正好回头看见，额头微疼，她上前拎起林文泽，问道：“你这玩的是什么？”

    林文泽回身就抱住姑祖母，一身衣裳就这么毁了。

    她无奈的将人拎到一旁，道：“以后不许他近水，太危险了。”

    映雁等人这才高兴的应下，但林文泽不高兴了，整个身子都往荷塘那边用劲儿，要不是林清婉拉住他，他能直接飞出去。

    他话还说不全，只能指着泥巴道：“玩，玩……”

    “想玩泥巴？”

    林文泽狠狠地点头。

    林清婉就笑道，“明日姑祖母让人给你送来，这里的泥不能成形，不好玩儿。”

    林清婉拎起林文泽塞他父母怀里，让他们带他回去洗澡换衣服。

    林清婉自己也回去清洗，抽空和白枫道：“派人去别院里找林管家，让他去找些做瓷器的高岭土来，再让木匠做些模具给小少爷玩儿。”

    白枫：……姑奶奶还说大小姐他们太宠小少爷，她也不遑多让啊。

    第二天林文泽去别院时就收到了一堆土做礼物，林清婉拿了一些来浸水，然后就给他搓了一个小兔子。

    林文泽捧着那只白色的兔子，高兴的大叫起来，然后一个用力就把兔子给捏扁了。

    林清婉看了哈哈大笑，道：“你自己做只小兔子看看。”

    林文泽立即抓了一把泥搓起来……

    林清婉便不管他了，由着他玩儿，让映雁等人看紧他，“别让他吃泥就行，他怎么玩随意。”

    映雁等人无奈的应了一声，守着他看他玩泥土。

    林清婉并未离开，只是坐在一旁听林管家和钟大管事们做汇报。

    这一次，林清婉将管事们都一并叫来了，管文园的，庄子的，纸坊的，织坊的，还有绣坊的，包括管理阅书楼的林温也来了。

    一个一个上前汇报，其实他们要说的事并不多，毕竟大多数人产业都交给了林玉滨。

    他们每月都会挑了几件大事和林玉滨汇报，现在要说的不过是总结，加上一些坊里暂时无解的难题。

    林清婉有办法便会提一两句，没办法便只听不做答复，其实主要还是看各坊发展如何。

    汇报一直从上午听到中午，林清婉留他们一起用饭，等哄了林文泽睡午觉后才继续。

    等听完汇报她才道：“府中的事，包括这些产业，将来都是要交给大姐儿的，现在你们做的就很好，以后这些事不必再和我汇报，只报以大姐儿知道就行。”

    这一年来，这边还是会隔一段时间便送文书给她处理，林清婉道：“将来这些文书也不必递给我了。”

    管事们相视一眼，低头应道：“是。”

    他们知道，林家这一代算是完成了交接，将来他们的主子不再是姑奶奶，而是大小姐。

    不过众人心中并无波澜，因为在他们的心里，姑奶奶和大小姐一直是一体的，以前如此，现在如此，将来自然也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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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眉娘

﻿    惊蛰出面，很快就将阿湖的学籍处理好了，林清婉这才知道姐弟俩姓苏。

    林玉滨道：“这是眉姑娘到了苏州后取的姓，说既要在苏州重新开始，那就干脆随了苏姓。”

    也是因为这一点，林玉滨很怜惜对方，帮她除了是姑姑交代外，她自己也钦佩对方。

    她自觉她与姑姑就够艰难的了，却没想到世上却有比她们还要艰难的人。

    若她处在眉娘的那个位置上，只怕早死了。

    因此哪怕知道当时眉娘在文园中被刁难是她有意设计让她撞见，林玉滨也未曾疏远她。

    她一时的喜怒只是情绪而已，但落在他人眼里，眉娘的日子却有可能天差地别。

    而姑姑不会没察觉到那天眉姑娘是故意出现在她面前，但她不仅亲自送眉姑娘出园，还邀她同乘，显然是不在意这一点的。

    她未必能做到姑姑那样心胸宽大，却也愿意去学习。

    姑姑说过，不论对方是否耍了心机，只看他值不值得帮助，值得便伸一伸手，那些心机用在他们身上，于他们不损，于对方却有利，既然是利人不损己，何必介意？

    林玉滨想得开，但眉娘却不知道，她知道，自己的这些小心机瞒得过那些被美色迷晕的男人，却一定瞒不过敏锐的女人。

    所以那天她才八分真，两分假的说了那些话，虽只有两分假，但心中还是会忐忑，因为林清婉不是那些会迷恋她的男人，她接触过的位于上位的女人只有长公主和姬念。

    她们二人都不是容许她耍心机的人。

    姬念曾经是对手，她不怕她，可她怕长公主。

    同样的，她不想做林清婉的对手，自然也怕她。所以再见林清婉，从她手里接过那完备的学籍时她便幽幽一叹道：“妾身四岁时便被父母卖了，那时殿下为了对我有些约束，便把我才满周岁的弟弟也给买了来，日子久了，妾身便只记得阿湖是我弟弟，不仅父母家人忘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见林清婉目露怜惜，她便浅笑道：“后来郡主派人问我想去何地，我想着苏州出了郡主这样的俊才，想必这也是个灵秀之地，所以才选了苏州。”

    “来了这里，便相当于新生了，我从一个卑贱的奴婢成了良民，阿湖也可堂堂正正的做人，所以想着苏州果然是福地，这才定了苏姓。”

    林清婉就点头道：“这个姓很好听，很配眉姑娘和令弟。”

    眉娘便松了一口气，起身对她行礼道：“还要多谢郡主照拂，妾身知道，我和阿湖这半年来能安然全靠县主和林家关照，不然妾身如今早不知在哪里了。”

    林清婉连忙伸手扶住她，抿了抿嘴，微微肃然道：“眉姑娘不怨朝廷就很好了。”

    眉娘惊诧道：“郡主何出此言，朝廷对我有再造之恩，妾身怎会怨恨？”

    林清婉没说话。

    一样是立功，甚至眉娘的功劳不低于他们任何一个人，要没她左右楚太子，这场仗哪里打得这么容易？

    可就因为她身份卑微，又是女子，行的又是美人计，便被人给遗忘了。

    朝廷怕被攻歼，也在史书上留下不好的一笔，所以不敢提此计，朝臣们更是不屑于提，所以这位功臣便隐在了苏州。

    若是连她安居乐业也不能保证，那她也妄为朝廷命官了。

    可眉娘不这么想啊，在她看来，完成了楚太子这个任务竟然就能安然脱身，简直是太出人意料了。

    她不笨，早就想过，若楚亡，她多半还是被召回京城，然后再次被送出去，这一生可能都免不了这样的命运。

    所以她能脱离奴籍，离开长公主的势力范围她就已经很高兴了，现在所求也不过是弟弟的学业罢了。

    她心里还忐忑呢，林清婉却已经给她撑起了一把保护伞，接连两日登门，然后带着她去逛首饰店，布料店和酒楼，每次都能遇上一两位她熟悉的夫人，然后就介绍她与她们认识。

    不到两天，全苏州人都知道她眉娘是林郡主的座上宾，私交甚好了。

    阿湖心中很忐忑，害怕道：“姐姐，林郡主对我们也太好了些，莫非有所图？”

    眉娘也有些忐忑，想了想却还是摇头道：“不像，倒像是真为我撑腰一样，如今各位夫人对我感官好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敌视我了。”

    “可为什么啊？”

    姐弟俩从小被养在深宅中，就跟笼中鸟一样，所学的都是如何讨好伺候贵人，所以这些上位者在他们眼里都不算好人。

    眉娘垂下眼眸道：“你还记得姐姐说过的话吗，这位林郡主只怕是位好人。”

    “能干的好人？”阿湖蹙眉道：“可您不也说过她很聪明，只怕知道前头您是有目的的接近她，这样她还愿意这样帮我们？除非……”

    阿湖张大了嘴巴。

    眉娘忍不住打他道：“你胡思乱想些什么，林郡主对其亡夫情深意重，心里容不下其他人的。”

    阿湖就嘀咕道：“可还有另一种情况。”

    眉娘就横了他一眼，“你少看些乱七八糟的书，哪有什么情况？”

    她顿了顿后道：“林郡主对我，似乎是欣赏中带着些愧疚，我觉得她似乎对我不能封赏有些介意。”

    “可我们不是已是良籍了吗？”

    在阿湖看来，能从良，离开京城就已经是最大的封赏了。

    眉娘就笑，“是啊，我们已得了最大的封赏了。”

    除了化解眉娘与众夫人的矛盾，林清婉还关心起她的生计来，“眉姑娘的两个铺子都租了出去？”

    眉娘就笑道：“妾身不会管账，好在苏州地贵，每年的租金也够我们姐弟俩嚼用了。”

    林清婉就笑，“不会可以学嘛，若是怕失败，姑娘可以租一间，拿那间小一些的来练手，将来说不定能有所成呢？”

    “这……”

    “眉姑娘要是担心人手，我可以调两个人来帮你，”林清婉就笑道：“就不知道眉姑娘擅长什么，这做生意还是应当从自己擅长的来好。”

    眉娘擅长什么？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凡能讨好一个男人的她都学过了，在长公主那里，她自然没学过管家理账，但在楚太子那里，她却是经过手的。

    虽然她只是个摆设，大多是让楚太子的嬷嬷去处理，但听了两年，她当然也学了些。

    可到底根浅，不敢胡乱折腾。

    她想了半天，最后发现自己还是于讨好男人和女人的一些物件上最为熟悉。

    她是不可能再去做讨好男人这样的事，甚至还要远远的与此事避开，那就只剩下捣鼓女人的一些东西了。

    比如做些成衣，或是做些香露……

    眉娘忐忑的去找林清婉请教，林清婉就哈哈笑道：“你这主意倒跟我侄女不谋而合了，我是不会这个的，不如你去请教一下她。”

    开个成衣铺，做漂亮的衣裙，或开个香铺，制作香露和胭脂是林玉滨十四岁时初初接触府中的生意时想的主意。

    不过那时候林家没铺子给她折腾，所以也就夜深人静跟姑姑说悄悄话时天马行空的提过一两句。

    林玉滨没想到姑姑还记得，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但也知道林清婉这是让她给眉娘撑腰，将来姑姑去京城了，也没人敢欺负眉娘。

    想了想，林玉滨便拉了眉娘去书房，她还真有不少的点子，反正眉娘也没经验，就矮子里选高个，她出了主意让她选呗。

    “既然是要做女人的生意，那铺子里最好就不要让那些臭男人进去，”林玉滨道：“那样我们更自在些。”

    知道眉娘不想跟男人打交道，也怕她太受男人欢迎，反惹了女客人们的眼，所以林玉滨道：“到时候我们就在铺子前竖个牌子，不许男人进店，只招待女客人。”

    “好！”眉娘开心道：“这主意不错，还有呢。”

    “既如此，到时候店里招的就得全是女工，”林玉滨转了转眼珠子，“你若是缺人，可以去我学里试着招人，除了招待客人的女工外，我那里还有好几个学生专门学了账房。这样你也就不用从我姑姑这里调人了。”

    眉娘：“……好。”

    林玉滨没想到还能给自己学里的学生找到工作，立时开心起来，本只有八分的热情，现在却有十二分，事无巨细的帮她计划起来。

    眉娘当然也愿意与林玉滨搞好关系，她知道，林清婉现在位高权重，将来多半还是要留在京城，苏州这边还得靠林县主。

    所以能借女学跟她搭上关系，眉娘求之不得。

    将来她这铺子若是出事，为了她的学生，林玉滨应该也会出手帮忙。

    林清婉本意只是让她们亲近一些，却没想到她们还会有合作，所以听说时忍不住摇头失笑，“却是缘分。”

    “缘分！”脚边的林文泽抬头学舌，然后又低头鼓捣自己的玩具，忙得不亦乐乎。

    自林清婉带他回了一趟别院后，他就爱上了那些泥巴和木头玩具。

    林清婉干脆让木匠做了许多益智的玩具给他，让他拆了又装上，所以现在哪怕晚上不见父母，他也不哭不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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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答应

﻿    费了半天劲儿，林文泽总算把马腿拆了下来，他立时高兴的聚起来给姑祖母看，乐道：“摘啦，摘啦……”

    林清婉笑着给他擦了一下嘴角的口水，“是拆了，来，让姑祖母看看，是不是又要长牙齿了，怎么总是流口水？”

    林文泽就吸溜了一下，挪了一下屁股，背对着姑祖母，低头继续拆另一条马腿。

    林清婉便将他才长起来一点的头发揉乱，气笑道：“脾气倒越来越大了，好了，不说你就是了。”

    林文泽继续用屁股对着姑祖母，老半天后似乎是累了，小身子往后一倚，直接就靠在了林清婉的脚上。

    林玉滨和尚明杰从外头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姑姑正坐在椅子上看书，而他们的儿子小小的一团，正坐在垫子上，靠着姑姑的腿，若不是丫头们正低头看他，俩人只怕都发现不了他。

    俩人脚步微顿，想了想便转身牵手离开，决定不打扰他们祖孙。

    林清婉眼睛微瞥，看着夫妻俩手牵着手离开，低头再看林文泽时便有些同情。

    忙过了最开始的几天后，她渐渐清闲下来，只要给周刺史撑腰，看着他开始整顿苏州外便无事可做了。

    所以她有更多的时间去陪林文泽，这对夫妻俩看着，也渐渐摸到了做父母的门槛，对着林文泽不再一味的哄或责怪。

    尚老夫人嘴上不说，但也察觉到了不同，好几次她心疼的抱住被教训的林文泽时，尚明杰虽不会再继续教训，事后却会把儿子拎出来再教一遍。

    一开始她心里还不舒服，但杨夫人就在旁边，劝了几句，她便也想通了，虽然还是会心疼孩子。

    但就像杨夫人说的，玉不琢不成器，她总不能让康儿也像明远一样不成器吧？

    且这种犹豫在林文泽乖巧的给她奉茶，还会给她捶腿时立时消散了，她只能心疼又欣慰的抱住她叫“心肝”。

    又是新的一天，尚老夫人和杨夫人从佛堂里出来，见外面阳光好，便忍不住问，“康儿呢？”

    下人连忙回道：“小少爷在林姑奶奶那里呢，今日姬先生来访，林姑奶奶带了他在前面待客。”

    尚老夫人眼睛一亮，“姬先生要来？”

    “是。”

    尚老夫人就回头与杨夫人笑道：“自婉姐儿回来，家里的贵客就没断过，听说过两日观察使还要从扬州来看她呢。”

    杨夫人就笑道：“所以我才说宁愿她清闲些，这封侯拜相岂是那么容易得的，你看她说是请了一个月的假，可回来至今真正闲下来的有几天？”

    杨夫人叹息，“要我说，还不如和明杰似的，虽没有高位重权，却能时时侍奉左右，承欢膝下。上次老太太不过是吃多了积食，他就一连留在家中侍奉两日，他要是在朝为官，能丢下公务回家来？”

    尚老夫人一想也是，叹道：“世上难有两全法啊。”

    要是林清婉也离开朝堂，如今林家和尚家在江南肯定不可能有如今的地位。

    这一次姬先生也带了他孙子来。

    林清婉知道他擅棋，所以一早让人摆了棋盘，笑道：“让他们两个孩子玩去，我与先生手谈一局？”

    姬晟低头看去，与才一周岁的林文泽对视了一下，默默地弯腰牵起他的手，“走吧，我带你去玩儿。”

    林文泽胆子比以前还要大，更不怕生了，他也不乐意的一大早就在姑祖母脚边玩儿，于是抱了自己的玩具就蹬蹬的跟着姬晟走。

    出了院子，见姬晟停住脚步，他便率先往花园冲去。

    姬晟连忙跟上，后头的丫头婆子呼啦啦的跟上去，竟然隐隐的以林文泽为首起来。

    林清婉将一瓮棋推给他，笑道：“前几日晒书，从我兄长的藏书中翻出了一本棋谱，其中有盘残局，我一直未解，今日正好请教姬先生。”

    姬元笑着伸手，“请。”

    林清婉并没有对照棋谱，直接捏了棋子摆开来。

    她研究了好几天，早已熟记于心。

    很快就摆了出来，而算棋子，残局的下一步就是该黑棋走，姬元看着手边的黑棋，不由失笑。

    他低头沉思，推演了好几遍后试着下了一颗，林清婉摇头，姬元也捡了起来，继续下，皆是死局。

    俩人便对着一盘残局推演了一个上午，依然没有结果，姬元就笑道：“若是美琪在此就好了。”

    “这倒不难，”林清婉眼睛微亮道：“我们画了送去给他，让他来解。”

    说罢让白枫去拿笔墨纸砚。

    姬元也感兴趣起来，问道：“从这里到长沙府的驿站已修复？”

    “没有，”林清婉冲他眨眼，“但其他地方要送信或有些难，在苏州却不难，近年来往两地的客商可不少。”

    姬元就笑，“倒忘了郡主的竹纸，只这一项，来往两地的客商便不会少。”

    因为战争，原先楚国的驿站损毁严重，如今能传递的只有官方的文书，驿站对民间的业务还未开展，林清婉不可能为了一张棋谱就用官驿特意送一封信过去。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客商了。

    林清婉来画棋谱，姬元干脆也拿了笔写信。

    姬元和林清婉只是喜欢下棋，项善却是痴迷，当初项善和姬元交上朋友，就是因为他知道姬元手上有很多棋谱，于是厚着脸皮缠着姬元，这才慢慢地成了知己的。

    俩人画好了棋盘，又写好了信，这才封好了交给惊蛰，让他找去长沙府的客商帮忙送信。

    有了接手的人，俩人再看这怎么也解不开的残局便不怎么烦恼了，忍不住对视一眼后便哈哈大笑起来。

    林清婉笑道：“先生要不要看看我府上的花园？”

    “好啊，早听闻郡主养花很有一手，每年春有兰草，夏有荷，秋则有菊花，冬的梅花也闻名江南。”

    林清婉就哈哈大笑道：“那可不是我养的，皆是手下的花匠能干，我呀，也就会给它们浇浇水，除除草，看它们恣意开放而已。”

    姬元就笑道：“林郡主能养下这一批能干的花匠，让他们每一年都能培育出珍品就是能耐了。”

    林清婉就挑眉道：“但比之先生还是差远了，我养的只是花匠，先生却能带出治国良才啊。”

    姬元就指着她笑骂道：“我就知道郡主不可能白请我下棋。”

    林清婉连连行礼，笑着讨饶道：“知道先生喜静，我自不敢太劳动先生的，就是想请先生去扬州府学里住一段时间，给他们上几堂课，我还下帖请了几位先生出山，到时先生可与他们论论道。”

    “请我去上课？”姬元笑问，“林郡主何时还管上学差的事了？”

    “老骥伏枥，我以为先生依然志在千里。”

    答非所问，不过她说的也没错。

    姬元摇头失笑，“既然郡主诚心相邀，我便走这一趟。”

    林清婉惊喜，连连作揖，“真是多谢先生了。”

    姬元挑眉，“怎么，郡主没想到我会答应吗？”

    林清婉当然不会承认，奉承道：“虽早有意料，但亲耳听到先生答应，还是忍不住激动，让先生笑话了。”

    姬元点着她笑道：“你呀，你呀，这甜言蜜语能信的可有三成？”

    林清婉义正言辞的道：“我从不说假话的。”

    同是同道之人，姬元信她才怪。

    俩人说笑着往花园里去，就见姬晟正蹲在地上看林文泽玩泥巴，林文泽也不管对方懂不懂，反正他就得意的拿着自己的作品叽里咕噜的和他说话。

    姬晟一句都没听懂，但他还是一脸严肃的点头，时不时的应和两句，好似全听懂了一样。

    林清婉就由衷的感叹，“小公子颇有先生之风啊，若您能让他入仕，将来入我理藩院如何？”

    姬元横了她一眼道：“他年纪还小，还是离郡主远一些好。”免得学坏。

    林清婉就笑眯眯的道：“不小了，这个年纪应该要说亲了，待成家，便可立业了。”

    姬元当然也知道，但这些年他一直被困楚国，他哪敢让孙子这时候说亲？

    所以一直拖着。

    他之所以答应林清婉去扬州授课，一是他的确志向未灭，还想继续教书育人，尽己所能让天下人都能读书识字；二则是想让孙子见多一些人，好能找到适合他的孙媳妇。

    姬元祖孙一直在此留到了下响才离开，林清婉亲自将人送上马车，这才笑眯眯的道：“姬先生，再过两日江南观察使孙大人就来苏州了，到时我与他上门拜访，请先生前往扬州。”

    姬元一愣，指着她道：“好啊，原来你在这儿等着。”

    林清婉再次行礼，“这也是对先生的重视，您可是天下有名的大儒，合该孙大人亲自上门来请的。”

    姬元见她这样耍赖，不由挥了挥手，笑骂道：“若我今日不答应，那天我看你和孙大人怎么做。”

    林清婉就调皮的眨眼道：“可先生已经答应了不是吗？可见婉姐儿还是了解先生的心思的，不枉外人给了我一个忘年知己的名头。”

    姬元失笑着放下帘子，让马车离开。

    林清婉便目送马车离开，这才笑着抱起腿边的林文泽，高兴的点着他的鼻子道：“你可真是姑祖母的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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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 四得

﻿    姬晟知道祖父要去扬州授课，也很高兴，他知道祖父面上淡然，似乎对现在平淡的生活乐在其中，但其实他从未放弃过自己的志向。

    在楚国时，是因为楚帝相逼，想要利用祖父的声望达成自己的目的，祖父为了不参与其中才赋闲家中。

    而现在梁国虽也想请祖父出仕，但祖父不应，梁国也不逼，随他去留。

    所以祖父教不教书自然也全凭自己的选择。

    可江陵的书院已败，姬元想要重新组建起一个书院谈何容易？

    林清婉请姬元前去扬州的府学不过是走的第一步而已，以姬元的声望，最后肯定不可能只留在扬州的府学而已。

    姬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知道只要走出第一步，祖父就不会困在池水之中。

    “祖父，等孙大人到后我们就放出消息吧。”

    姬晟从不是清高之人，自然也知道因势利导。

    姬元就笑：“傻孩子，你以为这消息还用我们放吗？只怕不等孙大人上门，林郡主想请我去扬州授课的消息便已传出去了。”

    姬晟一呆，问道：“这消息放得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了，周刺史近日来整理内务，可是惹了不少人的眼，”姬元道：“如今已到要紧时候，之前积累下来的难办案子也都判得差不多了，你别看现在城内一片平和，不过是因为有林郡主镇着，那些人的长辈算不到周刺史头上，不然他这刺史之位早坐不稳了。”

    “一味的强硬虽能显公正，但也易坏事，”姬元道：“留那些人在城中，迟早会出事。而那些人也不见得还想继续留在苏州，不过是丢不起这个面子。”

    “我去扬州，倒给了那些好面的人一个离开的理由。”

    所以到时姬元离开苏州，肯定会有一大批人跟着他离开，美其名曰去听课！

    姬晟瞪大了眼睛道：“那不是祸水东引吗，扬州刺史能愿意？”

    姬元就笑，“你别忘了刘沛是接的林江的位置，他算是林氏一派，而且这些人对苏州来说是祸害，对扬州来说却未必。”

    姬元撩起帘子，让孙子看外面热闹的街道，轻声教导他，“你看现在的苏州，其势头扬州能比吗？”

    “一个阅书楼便引来天下学子无数，更何况我还定居在苏州城中？”姬元轻声道：“可是扬州才是江南道的官邸所在，论繁华，十年前的苏州是远远比不上扬州的。”

    毕竟扬州才是江南道的政治中心，当时商业，教育等都以扬州为首。

    可林清婉先是弄出了草纸和竹纸，让苏州吸引来大批书商，又建了阅书楼，更是引来无数读书人。

    这些人不仅自己来，还会带下人，有的甚至是举家搬来苏州，这些在这里要吃穿住行，哪一项不要钱？

    以前苏州的绸缎、瓷器和茶叶等大多要运到扬州，再从扬州发往各地，现在却能够直接在城中找到有意向的客商卖出，直接省了一段路，彼此都便宜。

    所以苏州盛了，扬州的势头便有所回落。

    此时将这些刺头分往扬州是双方都得利的事，不应该是三方，包括那些刺头不也全了面子。

    姬元笑道：“人家是一石三鸟，林郡主此计，连带上我，却是一举四得了。”

    苏州，扬州，他，还有那些犯了事被罚且又好面子的人，都得了好处。

    姬晟咋舌。

    姬元就慈爱的看着他道：“所以你要学的事情还多着呢。”

    姬晟惊讶了好一会儿就道：“祖父也很厉害，您明明整日坐在家中下棋，却还知道这么多事，甚至能算到林郡主的意图。”

    姬元就哈哈笑道：“你管家爷爷每天都要派人出去买新鲜的菜蔬，一去就是半天，你以为他们真的只是去买菜而已？见微知著，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

    “不过，请祖父去扬州并不需孙大人亲自出面，林郡主还大费周章的将人从扬州请来，这是为我们祖孙撑腰来了，回头你帮祖父送一本棋谱去林府，算是道谢。”

    “什么棋谱？”

    “草木谱。”

    姬晟瞪大眼睛，“这不是项爷爷一直求而不得的棋谱吗，您怎么舍得送给林郡主？”

    姬元笑而不语。

    孙槐两日后果然到了苏州，他先去刺史府住下，然后立即让人送了拜帖给林清婉，第二天便上门拜访，和林清婉说了不到一个时辰的话便一起冒着烈日前往姬宅。

    两日前苏州城已隐隐传出风声，都说林郡主想请姬先生到各地府学巡讲，以解天下学子之惑，这第一站就是扬州。

    因为这消息无根无据，且是突然出现，加之姬元先前在楚国多年都深居简出，大有隐居之势，所以大家都认为是谣言。

    可现在连孙观察使都来了，他还跟林郡主去姬宅了，大家瞬间打起精神，紧紧盯着姬宅。

    现在苏州城中的书生，绝大多数都想亲耳聆听姬先生教诲，可惜他自来苏州后也是深居简出，偶尔去文园，若能碰到请教问题，他倒是会解惑，可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问，到底与讲课相差甚远。

    何况学生们也不好意思一直提问题，所以不少人心中都有憾。

    这次悄悄流传的这个消息对大家来说可是个好消息，但对部分人来说却算不上多好。

    因为这些人前段时间刚在姬宅门口态度不逊，虽然未曾口出恶言，行动上也没太过分，可态度已表露出来。

    此时姬元若得势……

    几人也只能寄希望于姬元不记得他们了。

    孙槐与林清婉一直留在姬宅，直到用了晚饭才告辞离开。

    孙槐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高兴不已，临走时还连连与姬先生行礼，让对方不必多送。

    待出了姬宅，孙槐便请林清婉先上车，“林郡主，我还会在苏州多停留两日，您可有其他的吩咐？”

    林清婉就笑道：“孙大人客气了，我此次回苏是休假来的，可巧我那侄孙才满周岁，接下来也只含饴弄孙，待中元节祭过先祖便离开。”

    孙槐就知道林清婉无意再继续插手此事，他心中不由感叹，她牵好了线，接下来正是收功之时，她却在此时收手，可见是不想居功了。

    孙槐如今哪还敢当她是当年的小姑娘？

    哪怕林清婉不想居功，他也不可能一丁点不给她。

    不过他也没多说，送林清婉上车，目送对方离开后才上车去刺史府。

    既然来了苏州，自然要巡视一下，了解一些苏州的情况，他是周刺史的直属上司，周刺史自然要全程陪同。

    姬家也开始忙着打包行李，两天后与孙槐一起前往扬州。而周刺史要设宴款待孙槐，帖子自然也给尚家和林家下了。

    林家这边是林润去，尚家这边则是尚明杰去。

    也不知他是正感兴趣，还是为了卖林清婉面子，他还抽了半天时间带着一批官员去女学游了一圈。

    所以大家都忙起来了，林清婉反而更清闲了，一连两日都没行程安排，眼见着七月将近，她干脆带着尚老夫人，杨夫人和赵氏去道观里做善事。

    林清婉没回来时，赵氏还偶尔出门逛逛，但自林清婉回来后，她便习惯性的隐居起来，好似半个透明人一样。

    这次出行也一样，虽一直随侍在尚老夫人身后，却少有存在感。

    直到听说林清婉这次离了苏州就要去幽州，她这才插口道：“不知郡主可否带些东西去给家夫？”

    林清婉就笑道：“当然可以，就是亲家母不提，我也要带些土特产去给她舅舅的。”

    尚老夫人松了一口气，对林清婉的称呼更满意，在她看来，公公和舅舅，自然是舅舅更亲近些。

    至于林清婉对赵氏的称呼，她习惯性的忽略了。

    她高兴道：“先害怕麻烦林姑姑，所以想着还是让下人得空了再带去好。”

    林清婉就诚恳的道：“老太太这是把我当外人看呢，我去幽州，还有比我更便利的人吗？且下人再好，也没有我们亲自去看一眼放心啊。您只管收拾东西，大不了多带几辆车几个下人便是，难道我们家里还出不起几辆车和车夫吗？”

    “这倒是，”听林清婉这么说，尚老夫人更高兴了，握住她的手道：“倒也不是和林姑姑客套，这不是想着你去做大事，只怕你带多了行李累赘吗？”

    林清婉笑眯眯的道：“不要紧，虽累一些，但好在放心啊。”

    既做了好事，她当然不可能不认，和尚老夫人说了几句，这件事便算是定下了。

    一旁的赵氏心中犯闷，虽然她提的条件林清婉答应了，可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可不怪吗，因为尚老夫人将所有的功劳都记在了林清婉头上，一回到家，便把尚明杰叫到跟前，当着赵氏的面就让他以后多孝敬林清婉。

    看，为了你老子的事，林姑姑都快耽误公事了。

    一旁立着的赵氏：……

    合着主动提起此事的她就一点功劳都没有了，竟然还让她儿子去孝敬林清婉。

    不过这些话她也只敢在心里面念念，不仅不敢说，连面上也不敢显的。

    杨夫人看着林清婉将林文泽哄睡，端了一杯茶给她，似笑非笑的道：“人的退让会成为习惯的，一次退，两次隐忍，三次让步，将来再想立足就很难了。你这软刀子倒是够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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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撞见

﻿    一家人在道观住了一晚上，第二天还要再做一次道场，下午便离观归家。

    因为中元将至，道观里的人渐渐多起来，都是来给家中已逝的家人供灵位香火的。

    尚老夫人怕林文泽人小被闹，就让映雁带他在客房呆着，别出来乱走动。

    可林文泽哪里呆得住，一个劲儿的闹着要往外面去，林清婉见了便笑道：“算了，我带他去道观后面吧，那儿人少，比较清静。”

    尚老夫人同意了，林清婉就牵了他的手往后面去。

    离了前面的人声鼎沸，林文泽的面色慢慢好起来，又恢复了活泼，松开林清婉的手就往前跑去。

    林清婉笑着跟上，因为是在道观，所以大家没有喧哗，反正林文泽的小短腿跑得再快也跑不出他们的视线去。

    林文泽跑过转弯，闷头就要冲昨天最喜欢的桃林里去，林清婉跟着他转过了弯，却眼快的看到树下抱在一起的人。

    林文泽的动静不小，俩人被惊动，穿了道袍的道姑惊了一下，扭头就要看过来，抱住她的人却一把按住她的头，紧紧地把她的脸按在自己怀里，脸色苍白的看着林清婉。

    林清婉眼中闪过惊诧，却已经手快的扯住林文泽，将他抱起来。

    后面的丫头婆子也赶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也看到了抱在一起一动不敢动的人，婆子面脸色微变，张嘴就要呵斥。

    林清婉却已经转过身来瞪了她们一眼，抱了林文泽便转身走，低声道：“出去！”

    白枫和映雁最先反应过来，领着人退出去。

    林清婉回头看了一眼抱着道姑不动的男子，转身离开。

    转过弯去，里面的情景便看不到了，林清婉站在转角里顿了顿，还是领着众人离开了。

    林文泽不解，委屈的指着桃林的方向道：“去，去……”

    林清婉就摸了摸他的脸笑道：“一会儿再去，我们先去找找虫子。”

    说罢将他放在旁边的草丛下，让他去找虫子，映雁立刻机灵的上前引他去玩，林文泽很快转移了注意力，不再非得去后面的桃林。

    其余丫头婆子则敛手垂目的立在一旁，绷紧了脊背。

    林清婉背着手站了一会儿才冷声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希望你们能管住自己的嘴巴，若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不论是谁传的，我只拿你们问话。”

    丫头婆子们脊背一寒，纷纷跪下应了一声。

    林清婉便挥手道：“下去吧。”

    众人便退了下去，只远远的站着。

    林清婉背对着转弯处站着，白枫让婆子们拦在了路口，将要过来游玩的信众劝走。

    许久，一个脸色苍白的青年这才独身走出来，见那些丫头婆子远远的站着，他提着的心才放下一半。

    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林清婉，连忙上前行礼，低声道：“多谢夫人。”

    谢她什么没宣扬出去，更为他们把住了路口。

    林清婉回身打量他，见他衣着不俗，至少能穿锦绫，不会是贫寒之人。

    这个年纪，既不认识自己，那就不会是苏州人。

    林清婉问道：“那姑娘走了？”

    青年脸一僵，低低地应了一声。

    林清婉便点头道：“既如此，公子也离开吧。”

    青年没想到她等在这里竟然只有这么一句话，惊诧的抬头看向她。

    林清婉对他微微一颔首，“我侄孙很喜欢桃林，我要带他进去玩了。”

    青年攥紧了拳头，默默地让到了一旁。

    林清婉招手叫来林文泽，牵了他的手正要走进去，她又顿了顿道：“公子既有心，何不再有诚意一些？”

    青年一时没反应过来林清婉的意思，直到她牵着孩子的手转过弯去，背影消失，那些丫头婆子也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经过，他才明白过来。

    这就算，完了？

    青年想了想，连忙往外走去。

    林清婉一到桃林就松开了林文泽的手，让他去玩儿。

    下午尚明杰来接他们回府，一行人才下山就见下头停了不少的车，林家的马车在后面，前面的两辆马车让到一旁，显然是要让他们先行。

    一行人才下台阶，为首的一辆车上便下来几个人要请安。

    林清婉扭头看去，这才看到钱夫人，她微微一笑，让护卫们放行。

    钱夫人就带了一个姑娘上前，行礼道：“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郡主，这是我的大女儿，鱼鱼，快上来拜见郡主。”

    站在她身后的姑娘脸色苍白，小步上前蹲下行了一礼，“拜见郡主！”

    林清婉见她摇摇欲坠，似乎就要站立不稳的样子，连忙伸手扶住她，笑道：“不必如此多礼。”

    想到她似乎是第一次见她，林清婉便看向白枫，白枫连忙递给她一个荷包，里面装的是一块玉，惯常给世交家孩子的见面礼。

    她塞给钱姑娘，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呢，这个小玩意你拿去玩儿。”

    钱夫人本来因为女儿失礼提着的心微微松下，赶紧又让她拜见尚老夫人和杨夫人及赵氏，三人也都笑眯眯的给了见面礼，这才话别，各自上车。

    钱家的马车避在一旁，让林家的马车先行，等他们都过了，这才跟上。

    马车里，钱姑娘捏紧了林清婉给的荷包，她母亲见了便笑问，“林郡主送了什么？”

    钱姑娘低着头道：“是一块玉。”

    钱夫人就点头道：“当时你妹妹第一次见她，给的也是一块玉。”

    她怜惜的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含笑道：“这次回家多住一些日子，待过了中秋再回道观好不好？”

    钱姑娘抬头扯了一下嘴角，点头应下了。

    钱夫人看出女儿有心事，但她向来心思重，知道她问了也是白问，所以话到嘴边也只能幽幽地一叹。

    钱姑娘却不像以前一味的低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此时正目光炯炯的盯着前面的帘子，好似能透过帘子看到前面林家的马车。

    半响，她才问道：“母亲，林郡主守寡多少年了？”

    “有八年了吧，怎么？”

    “她不寂寞吗？”钱姑娘轻声问道。

    钱夫人吓了一跳，一把捂住她的嘴巴，低声喝道：“你这胡言乱语什么？郡主巾帼英雄，怎会囿于儿女私情？”

    钱姑娘的眼泪一下就流下来了，她睁着大大地眼睛看着母亲，眼睛里全是泪水。

    钱夫人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掏出手帕给她擦泪，低声问道：“我的儿，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钱姑娘咬着嘴唇问，“巾帼英雄就不会累吗？”

    “你……”钱夫人说不出话来，半响才问道：“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林郡主守寡还是改嫁，自有林家和谢家去操心，你何必纠结于此事？”

    钱姑娘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而此时林府的马车里，杨夫人也幽幽地一叹，道：“钱姑娘，可惜了。”

    林清婉正喂林文泽喝水，闻言抬头笑问，“母亲何出此言？”

    杨夫人就瞥了她一眼，点着她的额头道，“你忘了，她是钱夫人的大女儿，没看她年纪似乎比你还要大些吗？”

    杨夫人说到这里一顿，盯着林清婉看了好一会儿，蹙眉道：“不对呀，我记得你比钱姑娘要大两岁，怎么你看着倒比她年轻？”

    一旁的杨嬷嬷笑了，抚掌道：“夫人您仔细看，二奶奶跟八年前哪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妆容成熟些，看着长大了而已，其实这面容还是一样的。”

    杨嬷嬷说时并没有多想，一说完也愣了，呆呆的抬头看向林清婉。

    杨夫人也盯着林清婉看。

    林清婉就笑道：“嬷嬷这样夸我，哪怕知道是假的，我也觉得开心非常。”

    杨嬷嬷和杨夫人眼中便有些迷茫，难道真是她们记错了，林清婉只是比较会保养？

    林清婉问，“她只比我小两岁，那应该早就成亲了才是，怎么还做姑娘打扮？”

    杨夫人果然转移了注意力，叹气道：“你忘了，当年流民在苏州城中作乱，有一小股流民闯进了钱家，这位钱姑娘就是当年那个钱家的小姐，那件事后她先是被送到了庵里，因不爱佛，这才转修道，这些年一直做女居士，不过逢年过节钱家才会接了她家去。”

    杨夫人扭头看着外面渐渐远去的道观道：“这道观本只是小观，清幽而安逸，所以钱老爷才让她在此修行，时常捐钱关照道观，这两年来往苏州的人多了，连带着这小道观的香火也盛起来，我们就是因为钱家的介绍，才常来这里修行的。倒常碰到这位钱姑娘，实是个内秀的姑娘，一生都囿于这道观，实在可惜了。”

    林清婉问，“钱姑娘想嫁人吗？”

    杨夫人笑，“这个谁知？反正钱家从未替她张罗过。”

    林清婉继续问，“那钱姑娘可想回家？”

    杨夫人挑眉看林清婉。

    林清婉就笑道：“虽是女居士，但她不缺钱，未必就不比寻常妇人自在，关键在她怎么想。”

    钱姑娘怎么想的，她并没有告诉父母，一回到家，她的身体便有些不好，钱老爷和钱夫人忧心，连忙请了大夫来给她看。

    不过是郁结于心，大夫对这个病拿手，照常开了一副药就离开了。

    钱家前脚送走大夫，后脚一个官媒就敲开了门要说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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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说亲

﻿    门房心中满是疑惑，他们家少爷已娶亲，小姐也都出嫁了，没有需要说亲的人了吧？

    但官媒是不能拒之门外的，所以门房还是请了人进去做，连忙让伙伴进去禀报。

    钱夫人正忧心女儿，闻言揉着额头道：“我们家哪有适龄的人？莫不是走错了，给几两银子打发了吧。”

    她身边的嬷嬷连忙拦道：“夫人，哪有媒婆走错门的？何况还是官媒，上门前肯定会打听清楚的，您不如见一见。”

    钱夫人蹙眉，“可家里实在是没有适龄的人啊。”

    “夫人怎么忘了，大小姐还在闺中呢。”

    钱夫人面色一变，目光凌厉的瞪着嬷嬷，嬷嬷从小伺候她，虽心中微颤，但还是挥手让屋里的丫头都下去了，附耳在她耳边道：“夫人，昨日大小姐在车里提的那话，您可有细想过？”

    钱夫人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嬷嬷便叹气道：“您何不将人请进来问问，或许是大小姐的造化呢？”

    “她不想嫁人，你忘了，我和她父亲只要提起这事她就恼，那两年更是一住在观里就不想回家……”

    “此一时彼一时，”嬷嬷低声道：“且老爷想的是让大小姐隐姓埋名的出嫁，可现在提亲的人却是上门来的。”

    钱夫人就嘟囔道：“还不知道是不是呢。”

    “是不是的有什么要紧，夫人见一见不就知道了，是自然好，不是，不过是走错了门，打发走就是了。”

    钱夫人想了想，便同意了，让人请了官媒进来。

    官媒也知道这门亲事有些特殊，故虽等得久了些，但并不介意，她一进门便带了三分笑，见到钱夫人脸上的笑容更盛，行礼笑道：“夫人大喜，我是代人来与贵府大小姐说亲的，还请夫人赏杯茶喝。”

    钱夫人微微瞪眼，她没想到还真是冲大女儿来的，好在她也经过不少风雨，惊了一下便回过神来。

    她浅笑道：“祝嫂子玩笑了，难道你还少一杯茶喝？”

    说完伸手，让丫鬟给她上茶，算是同意她继续说了，不然一杯茶都没有。

    官媒接了茶，半起身接过，笑道：“多谢夫人，我呀，许久不见大小姐了，可一看您和府上的二姑奶奶，便知道大小姐肯定也出落的漂亮不凡，合该府上的风水好，不仅这姑娘漂亮，这姑爷也俊得很。”

    钱夫人脸上的笑容就微淡，男方长得俊，那图的什么？

    她身旁的嬷嬷立刻问道：“祝嫂子先别夸，还是先说一说是谁叫你来说亲的吧，我们夫人听了半天，却还什么都没听出来呢。”

    “哎呦，这怪我，”祝嫂子轻轻地打手道：“实在是陈公子长得俊，我忍不住多夸了几句。”

    她笑道：“提亲的陈公子比贵府大小姐大两岁，长得是一表人才，是个读书人，现就在求知苑里读书，其才在文园里也是赫赫有名的，夫人一打听就知。而且家资颇丰，虽比不上钱家富贵，但也差不许多，良田百顷，贵府大小姐嫁过去，那就是享福的命啊。”

    钱夫人蹙眉，问道：“他是哪里人氏？”

    祝嫂子脸僵了一下，干笑了两声道：“他不是我梁国人，是，是闽国人。”

    钱夫人的脸就落下，起身道：“送客！”

    “哎，钱夫人您听我说，陈公子他真是诚心求娶钱大小姐的，我来时还特意给了我这个定礼，说是钱夫人只要肯把钱小姐许他，他便愿一生都对她好的。”

    钱夫人脚步微顿，但还是寒着脸道：“不过是话说得好听，嫁去闽国，我怎知我儿过得好不好？就是不好，难道我钱家还能跑到他的地盘上抢人？”

    “哎呦，夫人仔细想想，这闽国又有多远？过了温州就是了，比京城还近些，您以后要是想女儿了，去一封信，姑爷自会带大小姐回来看您。”官媒将手中的礼盒打开，转了个方向对着钱夫人，“您看这对珍珠，市面上哪儿找去？这八字还没一撇呢，陈公子就肯拿出来，可见他对大小姐的情意了。”

    钱夫人心中一跳，下意识便握紧了嬷嬷的手，嬷嬷也惊疑不定的抬头与钱夫人相识了一眼。

    钱夫人沉默了一下道：“那位陈公子叫什么？”

    官媒高兴起来，以为钱夫人是想通了，连忙笑道：“叫陈固，这是他的情况。”

    说罢将一本小册子递上去，她敢来说亲，自然是调查过的。

    闽国天高地远，她是不可能实地查探，现在查到的都是陈固来梁时登记在苏州刺史府和阅书楼中的信息。

    很少，却都很实用。

    钱夫人翻了翻，记下后借口要与钱老爷商议，暂时送走了官媒。

    她拿了册子径直去了后院。

    钱姑娘才吃了药，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翻着手中的书。

    钱夫人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到底没进去。

    她一直等钱老爷回来。

    钱老爷显然一点准备也没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问，“官媒真说了是来给鱼鱼说亲的？”

    “我亲耳听到的，那么多下人在呢，难道都听错了？”钱夫人将册子扔给他，道：“你自己看看吧，这是男方的信息。我听那官媒的意思，这陈固是见过鱼鱼的，甚至，”

    钱夫人压低了声音道：“甚至情根深种的样子。”

    钱老爷面色一变，捏着册子，面色变幻不定。

    钱夫人看了蹙眉，推了他一把道：“你这是怎么了？就算陈固见过女儿，你也不必如此着恼吧？”

    这几年大梁风气，尤其是苏州的风气越来越开放，虽还没到自由恋爱的地步，但男女说亲前都会相处一段时间，合得来父母才会出面，若合不来便当朋友一般来往。

    虽说女儿情况特殊，但就因为特殊才更应该慎重，不就是私下和陈固见过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钱老爷半响才艰涩的道：“前几日三叔他们才和我提过，总不能一直让鱼鱼留在道观，以后她老了怎么办？所以想上报朝廷，若能给赐个贞节牌坊就好了，以后她在家中也有依仗。”

    钱夫人一呆，反应过来后直接抓到他脸上，怒道：“这是什么狗屁依仗？难道你没儿子，没女儿了吗？他们以后敢不管他们的妹妹姐姐？怎么就没有依仗了，非得去请那个东西，你是想女儿老死在家中吗？”

    钱老爷脸上被抓了一把，连忙挡住道：“这如何能怪我，我早说要给她找个人家，是她不愿嫁的，我想她既不愿嫁，家里也不会勉强她，那若能请个贞节牌坊回来，也算是为族里立功了，以后族里养着她也是应当应分……”

    “我不要族里养，”钱夫人怒道：“我的女儿有兄弟姐妹，难道他们养不得？再不济她自己也有一份产业，用得着族里操什么心？你趁早让三叔他们断了那个心思，这牌坊谁爱要谁要去。”

    钱老爷就顿足道：“可那文书族里昨日就交上去了，就是想着孙大人在苏州，由江南主官上报，成功性更大一些……”

    所以，他们前脚才给女儿报贞节牌坊，后脚就给女儿说亲，这不是玩衙门吗？

    “你……”钱夫人捂着胸口坐倒在榻上，脸色巨变道：“你怎么这么糊涂，就算女儿终身不嫁，你也不能给她弄这个东西回来啊，那牌坊说好听点是嘉奖，其实就是块墓碑，生生的压在活人背上的，你这是要逼死女儿啊！”

    钱老爷铁青着脸没说话。

    他自是疼女儿的，他之所以答应弄这个，不还是因为女儿向来坚决的表示不嫁人吗？

    所以……

    钱老爷也懊悔起来，原地转了两圈，最后咬牙道：“我去查查那陈固，你也去问问鱼鱼，她，她要是真想嫁，我舍了这身皮不要，再去求孙大人容情就是。”

    “可，可那陈固是闽国人，难道你还真把女儿嫁去闽国不成？”钱夫人不舍道：“那多远啊，以后想见一面都难。”

    钱老爷急得团团转，“你问我，我去问谁？她心里怎么想的你只能去问她。”

    钱老爷脸色泛青的道：“但你要知道，若贞节牌坊一下来，除非死，不然鱼鱼是不可能再嫁人了；可要是去和孙大人求情拿回东西，就要立即给鱼鱼定亲，不然孙大人只会以为是我们摇摆不定，拿他作耍，这个后果谁都承担不起。所以不是陈固，也是其他人！”

    钱夫人一愣，完全没想到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然后便更恨钱老爷，直接在他脸上又抓了几道，这才稍稍解气，“要是陈固不好，女儿又不愿嫁别人，我就只跟你算账！”

    钱老爷苦笑不已。

    钱夫人红着眼眶去找女儿。

    钱姑娘已经睡下了，见母亲满眼通红的过来，便惊了一下，连忙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

    钱夫人抹了抹泪，握紧了她的手问，“鱼鱼，你告诉娘，你认不认得陈固？”

    钱姑娘面色一变，攥紧了被子不语。

    钱夫人一看便明白了，叹气道：“今天有官媒上门来，就是那陈固请来说亲的，说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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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深情

﻿    钱姑娘一时说不出话来，面上复杂不已。

    钱夫人哪里还不明白，就握紧了她的手问，“你对这位陈公子可了解？他年纪这么大了，可成过亲，家中父母如何，有几个兄弟姐妹？”

    “母亲问这些做什么，我又不能嫁他。”钱姑娘恹恹的翻了一个身，道：“他是闽国人，你们舍得我嫁出去吗？”

    她一直不肯答应陈固，这就是一个主要原因，她舍不得父母家人。

    钱夫人就落泪，抱住她道：“若他真心好，也是诚心待你，便是远嫁，母亲也认了。”

    钱夫人哭道：“你不知道你爹那个该死的，竟然答应嫡支那边给你请贞节牌坊，我只怕这东西一请回来，你这一生都离不了道观佛院，哪里还得自由？”

    钱姑娘吓了一跳，从床上坐起来，焦急问，“父亲怎么会想到给我请这个？”

    “还不是嫡支撺掇的，”钱夫人恨恨地道：“你兄弟几个都是无能的，至今考不中，族中产业越发兴盛，也没个依靠，但凡能跟朝廷搭上边的，他们无不钻营。你爹也被蒙了眼，自从郡主那里得了一张路引，越发自傲，便问也不问我一声就定下这样的大事来，我要是知道，如何会答应？”

    钱姑娘面色惨白，她不愿意嫁是一回事，被逼得不能嫁却又是另一回事，自从那件事后，她尤恨这种不能自主的事。

    她咬着牙问，“可请表已上，我便是愿意嫁，难道就能出嫁吗？”

    钱夫人精神一震，连忙道：“你放心，请表只交给了孙大人，还未往礼部报，让你爹去求孙大人，总能求来，大不了豁出这份身家去。”

    钱姑娘咬着嘴唇没说话。

    钱夫人看了焦急，却不得不压低了声音轻轻问道：“鱼鱼，你告诉母亲，你可愿意嫁给他吗？”

    钱姑娘微微颔首。

    钱夫人眼中就溢了泪，再问道：“那你可了解他，了解他的家庭？”

    钱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我与陈公子认识已有三年了。”

    钱夫人张大了嘴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女儿，这么久了，她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

    钱姑娘就道：“他是奉师命来看阅书楼的，因他信道，所以闲时便会去附近道观里求阅经文，那时女儿在观中修道，负责的便是书阁事宜，故见过几次面。”

    “后来他常来，女儿便与他熟识了，倒也说得上些话，他知道我不是女冠，只是女居士，便暗示过想要与我结亲，”钱姑娘说到这里脸色微红，但她不是扭捏之人，既然决定坦白，自然不会再隐瞒，于是道：“我便告诉了他当年之事。”

    钱夫人吓了一跳，抓紧了她的手道：“你怎么这么糊涂？他是闽国人，你不说……”

    “我不说，他也总能打听到的，”钱姑娘截断母亲的话，道：“当时我对他无意，目的便是让他绝了那份心思，所以并无顾忌。”

    “何况，我那事满城皆知，大家当面不议论，私下却说什么的都有，难道他还打听不到？”

    当年那事闹得太大了。

    那两个流民被处死，苏州更是为此驱逐了不少流民，后来才有了流民围攻林氏别院的事。

    哪怕她后来已远离世俗，避居在道观中，也总能听故旧人家悄悄的说起当年的事。

    钱夫人一颗心缩紧，问道：“那，那他怎么说？”

    钱姑娘垂着眼眸道：“他有两月未来道观，后来再来便与我说，他还是想和我在一起，那件事伤害最深的是我，他只会更惜我爱我。”

    钱姑娘掀起眼皮看着母亲道：“父亲或许不记得了，但他消失的那两月，其实是回了一趟陈家，又请了人来与父亲提亲，只是当时父亲以为对方说的是小妹，于是回绝了。”

    钱夫人张大了嘴巴。

    她记得此事，当时有个人上门来提亲，正巧小女儿正在说亲，她和丈夫都以为对方提的是小女儿，所以都不等对方把话说完就把人赶走了。

    实在是他们夫妻都以为那人是来捣乱的，他们像是会把爱女嫁到外国去的人吗？

    那段时间来苏的书生很多，很多人都在当地买妾或娶妻，好依仗岳家。

    夫妻俩很看不惯这种人，所以才把人赶走的，事后还气恼了好一阵。实在是他们没想到会有人与大女儿提亲。

    钱姑娘道：“那时起我便知道他是真心，可我还是不能答应他。”

    钱姑娘苦笑，“我舍不得爹娘，也舍不得苏州……”

    所以她一直避着他，只愿以友待之，陈固便也不再提，一直在苏州读书，只有过年时才会回闽国。

    但他年纪大了，家里一直催着他成亲，如今已是不能再拖延，所以他才来问她，可否给彼此一个机会。

    三年的相处，要说她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犹豫彷徨，陈固或许也看出了，这才激动之下抱住了她，可就是这么巧，那一幕就让人给瞧见了。

    钱姑娘并未将事情说得这么细，但意思也表达出来了，钱夫人听说他们还处于朦胧阶段，对陈固的印象更好了。

    连忙问道：“他比你还大两岁，就没成亲？”

    “他定过亲，只是那姑娘在他们快要成亲时病逝了，所以他不好马上再说亲，这才奉师命来苏州读书。”

    结果就遇见了她。

    钱夫人也不由得感叹他们的缘分，一时也犹豫起来。

    钱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母亲，昨日他去观里找我，正好让林郡主碰见了。”

    钱夫人吓了一跳，忙问道：“可有出格之举？”

    钱姑娘沉默。

    钱夫人便明白是有了，她总算明白为何女儿突然派人回来传话，让她去接她回来，原来是做错事被人给撞见了。

    更明白了陈固为何那么急的派官媒上门说亲，她一时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欣慰，半响说不出话来。

    钱姑娘道：“当时郡主并未看见我的脸，很快就避了出去，他后来说，那位夫人很有君子之风。我听着有些不对，仔细的问了问，才知道那是林郡主。”

    “我只想回家避一段时间，却没想到他会让官媒上门来说亲。”更没想到她爹会给她请贞节牌坊。

    这东西在梁国并不流行，不说唐，女子改嫁实属平常，就是和离也是有的，这时候谁弄贞节牌坊啊。

    而梁一直处于战乱之中，最缺的就是人，所以一直鼓励寡妇改嫁，这东西三年都未必发一张，哪怕地方上有申请，礼部也不喜欢批。

    就是批，也多是批给豪富之家，这种人家不缺吃，不缺穿，少一个女儿不嫁也没啥。

    而不巧，钱家就在这种行列，基本上只要报上去就有八分准了。

    所以钱老爷才那么慌，因为整个苏州只有他家申请了，他打听过，今年整个江南道请贞节牌坊的也只两家而已，包括他们家三家。

    而他们家的条件是最好的。

    孙槐也的确是想报的钱家，因为钱姑娘很冤枉，其他两家的妇人还有儿有女，为夫守节说得过去。

    可钱姑娘却是受了无妄之灾，当年南汉的流民涌入，钱家作为乡绅也捐了不少钱粮，还派人在家门口煮米粥赈济灾民。

    结果那些流民贪心不足，趁夜闯入钱家，而那晚钱姑娘因为看书晚了，便带着随身的丫头婆子宿在了小书房里。

    让两个流民闯入坏了名誉，在孙槐看来，钱姑娘比那两个妇人更需要这块牌子。

    何况，钱家豪富，一直没为钱姑娘说亲，将来多半也不会嫁人了，既如此，不如就给了她，让她将来在族内也有些面子。

    所以孙槐还未回到扬州，却已经定下要报上钱姑娘了。

    结果他才做下决定钱老爷就上门索回请表，请罪说有人来家中提亲，他们怜惜女儿，想要嫁女了。

    孙槐：……这是把他当猴儿耍呢，以为这东西是你想申请就能申请，想撤回就能撤回的吗？

    孙槐喝了一杯茶，直接撂下茶杯离开了。

    钱老爷只能跪在外面请罪，跪了半个晚上才被孙槐派人送回钱家，一句话都没给。

    钱老爷只觉得心都凉了，正想明天带了重礼上门去求，就听妻子转述了女儿的话，他眼睛微亮道：“这事郡主知道了？”

    “你放心，郡主她没看见鱼鱼的脸。”

    “哎呀，怎么就没看见呢？”钱老爷急得团团转，最后一咬牙，附耳在妻子耳边道：“你明日带女儿去拜访林郡主……”

    钱夫人面露犹豫，“这样好吗，林郡主为夫守节，只怕看不惯鱼鱼这样，到时若怪罪下来……”

    “林郡主不是那样的人，”钱老爷自信的道：“她要真看不惯，当时就拿鱼鱼问罪了，何必还与陈固说那样的话？”

    “那孙大人那里就这么算了？”钱夫人纠结道：“请郡主出面，不是更得罪了孙大人？县官不如现管，孙大人可是江南观察使，钱家世代都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的。”

    “你放心，我必定不让孙大人丢脸，明日我再上门去求，这事是我钱家处置不妥，对着郡主我也这样说，这样做。”

    钱夫人犹豫着点头，“那明日我带鱼鱼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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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求情

﻿    林清婉带林文泽去酒楼用午饭，因为出来得早，到酒楼时正是用上午茶的时候。

    林文泽都不用人扶，自己便蹬蹬的在前面走，结果才上楼便碰见了前日见过的阿姨，他好奇的瞪大眼睛看她。

    钱姑娘对她微微一笑，跟着母亲上前与林清婉行礼。

    林清婉就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钱夫人和钱小姐，两位也是来用午饭的？”

    “是，”钱夫人笑道：“鱼鱼在道观多食素，一品楼的鱼做得好，她爱吃，所以今日带她来尝尝。”

    林清婉颔首，见钱夫人似乎有话说，便牵了林文泽的手道：“巧得很，我们今日想吃的也是鱼，既如此，不如两家一起？”

    钱夫人当然愿意，她本已叫人去林府递帖子，但下人回来说林郡主一早就带着小公子出门用早饭，只怕连午饭都要在外面用。

    而孙大人明天就要离开苏州，钱家根本等不起，迫不得已，钱夫人只能广撒网，让人满城找人。

    这才知道林清婉一早带林文泽出来用了早饭后就领着他去了阅书楼，等他们快赶到阅书楼时，又听说人往一品楼来了。

    他们便临时转到了一品楼，但也只比他们早一步进楼而已。

    为了这场“偶遇”，钱夫人可谓煞费苦心。

    但也并没有瞒过林家人的眼。

    林清婉看了易寒一眼，让他稍稍退下，跟着钱夫人母女进了一间包厢。

    近来林清婉和林文泽是一品楼的熟客，因此伙计很快端了些林文泽爱吃的点心上来，又给上了茶，这才躬身退下。

    钱夫人看了眼女儿，虽有些难开口，但还是厚着脸皮提起道观的那件事，红着脸道：“两个孩子不懂事，倒叫郡主看了笑话。”

    林清婉心中惊诧，扭头看向钱姑娘。

    钱姑娘红着脸，但态度还算大方，并未扭捏否认。

    这就有点意思了，杨夫人前儿还说钱家无意钱姑娘出嫁，怎么这时候与她提起此事，且听钱夫人的口吻，竟是同意他们在一起似的。

    她点了点杯壁，笑道：“男欢女爱，只要是自愿，又不害人，便是他们的自由，何错之有？”

    钱夫人不安，挪了一下身子道：“话是这样说，那毕竟是道观，两个孩子也太不知避讳了，且……”

    钱夫人咬咬牙，最后还是将钱家要给女儿请表贞节牌坊的事说了，她一脸羞愧的道：“此事若成，鱼鱼前日作为岂不是成了钱家欺君，实在是大错。”

    林清婉脸一冷，垂下眼眸抿茶不语。

    钱夫人见她这样的反应，心中惴惴不安，不由扭头看了女儿一眼。

    鱼鱼咬了咬嘴唇，最后跪在林清婉面前道：“郡主容禀，此事我父母家人并不知，皆是我私下所为，所以才有此误会。”

    林清婉垂眸看她，“所以你是想嫁，而你的父母家人却想让你守节对吗？”

    “不不不，”钱夫人连忙也跪在林清婉面前，抬头道：“鱼鱼愿嫁人，我们怎会让她守节？”

    她生怕林清婉真让女儿守节，焦急道：“此事是我和她父亲考虑不周，想着孩子之前怎么也不肯嫁，所以才想给她请个牌坊好让族人面上好看些，可昨日那位陈公子请了官媒来说亲，妾身，妾身又不忍了。可请表已上，我们要撤回，孙大人肯定会认为我们钱家在戏耍他……”

    林清婉的脸色这才好看些，她道：“若是贫苦人家也就罢了，因见识有限，想得那一点利处，所以请那东西，可你们钱家不缺吃，也不少穿，何必为了那么点面子便把这石头往自个女儿身上压？”

    见林清婉也很不喜欢贞节牌坊的样子，钱夫人和钱姑娘这才大松一口气，纷纷磕头道：“是，是我等考虑不周，差点害了孩子。”

    钱夫人纵然怨忿嫡支给丈夫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但也不会在外面露出去，所以这罪名只能他们夫妻来认。

    林清婉已明白他们心中所求，看向钱姑娘问，“钱姑娘可是真心想嫁？”

    钱姑娘咬着牙点头，“是，民女想嫁。”

    林清婉就笑：“不想嫁他也没什么，你年华正好，慢慢挑选就是。”

    此话一出，钱夫人和钱姑娘便知今日所求之事算成了，有些事并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俩人连连给林清婉磕头，林清婉让人扶她们起来，笑道：“说起来那天在道观我倒与那位陈公子说过几句话，倒是个有担当之人，却不知他原来是求知苑的学生。今日既有时间，不如请了来，我正好考校一下他的功课。”

    钱夫人眼睛一亮，她也没见过陈固，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为那块牌坊忧心，哪里还有精力考虑太多？

    现在既求得了林郡主，她自然也挑剔起来，很想见一见这位陈公子长什么样。

    陈公子他，长得很一般，至少在见过不少俊男美女的钱夫人眼中，他的长相只能算中等而已。

    只是气质沉稳，一看便给人科考之感，却觉得很舒服。

    林清婉却觉得他有魏晋之风，行动言语间颇为洒脱。

    他一进包厢便先看了钱姑娘一眼，这才上前和林清婉钱夫人行礼，然后便谨守礼节的立在一旁。

    林清婉便笑着指了一旁的椅子道：“陈公子请坐，上次匆匆一别，今日有空，正好想请问一下公子求知苑中的事。”

    陈固就笑道：“郡主玩笑了，若论对求知苑的了解，合该问尚先生才是。”

    尚明杰现在也在求知苑中教书，且还是求知苑的山长。

    “他知道只是作为山长和先生知道的事，作为学生才知道的事，问他不如问在求知苑里做学生的你。”林清婉看了一眼钱姑娘，笑问，“比如陈公子如此爱道，求知苑中讲《老子》《庄子》的先生讲课可贴切？陈公子不说，那我就只能问钱姑娘了。”

    陈固和钱姑娘脸都微红，他们的关系并未公开过，所以也没被人这么打趣过，脸不由红起来。

    但俩人都还稳得住，很快便有礼的应答起来，林清婉就微微一笑，果真开始考校起功课来，却不止问陈固，也问钱姑娘。

    一开始只是道学中的知识，后来却开始发散，连史子集都谈到了。

    三人聊得不亦乐乎，一旁的钱夫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呆呆地看着女儿沉默不语，她的女儿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林文泽吃完了点心，又喝了一点甘水，便自己掏了帕子擦一下小手，然后就爬上林清婉的腿坐好，睁着大大地眼睛看着三人。

    林清婉摸了摸他的头，对钱姑娘笑道：“姑娘所学杂却不精，我看你果然对道学有兴趣，我推荐你几本书，回头你去阅书楼看看能否借到。”

    说罢说了几本书名，钱姑娘脸色更红了，偷偷地抬眼看了陈固一眼。

    陈固微笑的端坐在一旁，林清婉见了便笑道：“是了，我倒忘了陈公子是在阅书楼里混惯的，想必那几本书陈公子早推荐过的。”

    陈固就作揖道：“还未曾抄好，所以未能给钱姑娘送去。”

    阅书楼的书，除了为楼中抄写，不然不能带出阅书楼的，钱姑娘不去阅书楼，那要看书就只能有人去抄了，或者和翰墨斋买。

    前提是翰墨斋有这几本书，目前看来是没有了。

    林清婉一笑，看了钱夫人一眼，见她脸上越发满意，便笑着低头抿了一口茶。

    一行人在一品楼里用了午饭，陈固很机灵的让下人先去结账了，然后先是送林清婉上车，这才亲自骑马护送钱夫人母女回钱家。

    钱夫人没拒绝，显然是不反感他。

    而林清婉上了车后摇头失笑，和懵懵懂懂的林文泽道：“没想到你前日一撞，却撞出一对好姻缘来。”

    白枫就问，“姑奶奶，我们现在回家吗？”

    “不急，先去一趟刺史府吧，”她笑道：“明日孙大人就要走了，今日要是不提，钱家该彻夜难眠了。”

    林清婉到刺史府的后院时，钱老爷正跪在烈阳下，孙大人的两个下人正在赶他，“钱老爷还是别为难我们大人的好，这大毒日底下，你要晒出个好歹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大人怎么欺负你呢。”

    钱老爷也不想跪，可他没想到孙槐的脾气这么大，竟连见他都不愿见，他哪敢离开？

    林清婉抱着林文泽下车，那两个下人一见，脸色微变，一个连忙迎上来，另一个则连忙去通知孙槐。

    钱老爷则眼睛微亮，犹豫了下还是没敢转身冲林清婉磕头。

    林清婉牵了林文泽的手，目不斜视的往里去了，走过钱老爷身边时仅仅停顿了一下。

    但也只这一下就够那个下人心惊的了，他连忙躬身请林清婉进去，等把人送到二院门口，立刻小跑出来将钱老爷拉起来，跺脚道：“你这是要害死我们的，还不快去门房里等着，我们会报给大人知道的，但大人见不见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

    “是是是，多谢小哥，你放心，我一定不连累你们的。”

    下人愤愤的哼了一声，谁不知道钱家和林郡主交好，去年才从林郡主手上得了一张去幽州的路引，别人花二十万两都未必能买到的路引，他却轻轻松松拿到了。

    而大人是林家一系的，如今林郡主又是位高权重，若是大人因此迁怒于他们……

    下人打了一个寒颤，连忙扶了钱老爷去门房避太阳，顺便灌了对方一碗酸梅汤，好让他脸色能好看点。

    不久，院里便出来一个下人让钱老爷进去，钱老爷提着心往里去，脑海中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为难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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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送行

﻿    林清婉和孙槐在花厅里说话，林文泽被带下去玩儿了，钱老爷被扶进来，虽然脚还有虚，但还是挣脱开了下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孙槐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沉声道：“钱老爷，刚郡主与我替你求情，我也不好为些衙门的脸面便误了两个人的一生，这请表你就拿回去吧。”

    说罢将钱家的请表扔给他。

    钱老爷捡起来，连连磕头道：“谢大人恩典，谢郡主恩典，此事全是我钱家之过，因钱某虚荣，未及来与家人商议便私自上表，哪里知道我家婆娘也没与我商量，竟就私下允了他人婚姻。”

    钱老爷满头大汗道：“虽说可以反悔，压下这门亲事，可钱某实在不忍心，故只能辜负大人，还请大人赎罪。”

    这样一说，算是把所有的罪名都拉到自己身上了，孙槐听了脸色稍霁。

    他是江南道的长官，若是在林清婉这里留下不爱民，只顾颜面的印象，以后想调回京城肯定会有阻力，但钱老爷这样一说就不同了。

    他道：“你也说慈父心肠，虽有作弄朝廷之嫌，但念你是初犯，这次便先饶过，再有下次，本官就不是那么好说的了。”

    “是，是。”钱老爷连连磕头。

    坐在一旁喝茶的林清婉便趁机笑道：“钱老爷起来吧，这次也是你们钱家太过，就算没有另定姻缘一事，难道你们就能不问妻女，独断专行？上表请贞节牌坊这样的大事，事关令千金的一生，竟问也不问对方一声？”

    钱老爷满头冷汗，懦懦的道：“钱某当时觉得待牌坊回来，可给妻女一个惊喜，未必想太多。”

    林清婉就冷笑，“这东西有什么可惊喜的？惊吓还差不多。”

    孙槐就忍不住轻咳，他知道林清婉看不上这贞节牌坊，可这东西是朝廷弄出来的，这样当众嘲讽不太好吧？

    林清婉这才收了话音，挥手道：“算了，我不说便是了。”

    孙槐便让人扶钱老爷下去，等人走后林清婉才道：“朝廷有进士碑，有孝子碑，还有贞节牌坊，那为何没有孝女碑，没有烈夫碑呢？”

    孙槐心颤颤，有所猜测，却又不太确定的问道：“孝女碑易懂，但何为烈夫碑呢？”

    “如守节女一样，妻亡不娶，有儿女的尽心抚养儿女长大，替妻孝敬岳父母；无儿女的也为妻守一辈子的孝，替妻孝敬岳父母，可为烈夫。”

    孙槐：“……无后为大不孝啊。”

    林清婉就笑，“都是人，怎么妻无儿无女为夫守节就有碑，夫就没有？难道女子无后就孝吗？可见世人对男子多有成见啊。”

    孙槐知道她是反讽，一时无言。

    林清婉放下茶杯道：“大人不如派人去那两家看看，若妇人本人同意上表，那就上表吧。若她们自己不愿意，是想改嫁，还是想自由自在的过自己的日子，便也随她们去吧。”

    孙槐点头，“朝廷还是该鼓励寡妇嫁人，多加生育的好。礼部这些年也不太喜欢颁这东西，不过是习俗使然，有人申请，总不好年年都驳回。”

    “所以我才说应该上表再设一烈夫碑才是，有节女，就该有烈夫嘛。”

    孙槐抽了抽嘴角没说话。

    看林清婉为谢逸鸣守节，他还以为她是站节女那一边的，谁知她竟也不喜欢贞节牌坊这种东西。

    第二天孙槐便要启程离开，林清婉带了尚明杰他们去送姬元，一同来送行的人还不少。

    钱老爷也在其中，加上随行一同离开的书生，浩浩荡荡的占了整个城门。

    周刺史一眼扫去，看到不少眼熟的人，开心不已，这些刺头都要走了，真是太棒了。

    孙槐也看到不少眼熟的人，同样开心不已，这些都是世家高官及豪族之后，去了扬州，不知道能带去多少商机呢，甚好，甚好！

    姬元扫了一眼，看向林清婉道：“林郡主这下满意了？”

    林清婉深深地行了一礼，以作回答。

    姬元见了忍不住哈哈一笑，转身携了他孙子便上车，挥手笑道：“郡主回去吧，待相聚时我们再下一盘棋。”

    “先生保重！”林清婉后退了两步，目送他的马车驶上车道，这才转身去与孙槐作别。

    钱老爷正与孙槐说话，听说扬州城郭要检修河道，他愿意捐一万钱帮忙，以回报家乡。

    用钱老爷的话来说就是扬州苏州皆是江南一家嘛。

    孙槐心中最后一点气便也消散了，斜睇了钱老爷一眼笑道：“钱老爷倒是爱女心切。”

    钱老爷憨憨一笑，躬身道：“小民也就只有一儿两女，不疼他们，疼谁呢？”

    “也是，不是自己的孩子自然不心疼，所以钱老爷，其他人可未必理解你这慈父之心。”孙槐点到即止，要不是看他上道，还知道捐钱休整河道，他才不会提醒他呢。

    孙槐转身去与林清婉作别，等吉时到了，这才和周刺史叮嘱了两句便上车。

    官兵们打锣清道，队伍慢慢的开动起来。

    等官府的车队远行后，一直聚拢在路边的书生们这才开始启程，或乘马车，或骑马，总之就跟在官府的车队后面浩浩荡荡的走了。

    周刺史长舒一口气，忍不住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高兴道：“总算都走了。”

    林清婉忍不住笑，“周大人这话在我这里说说便好，可别传出去，不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对孙大人有意见呢。”

    “不敢，不敢，”周大人说完绝对不对，又连忙改口道：“不会，不会。”

    林清婉忍不住笑。

    牵了林文泽的小手也要告辞回去，突然察觉到一道很明显的目光，不由四下看去，却又不见了踪影。

    易寒便上前两步，低声道：“在那边……”

    林清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戴帷帽的女子刚踏上脚踏上了一辆马车。

    易寒低声问，“可要派人去看看？”

    林玉滨蹙眉道：“那是姬先生的孙女姬念，她既来了，怎么不上前与姬先生见礼？”

    林清婉偏头问，“你认得她？”

    林玉滨点头，“她被送来苏州时，我本想安排她与姬晟住一起的，他们毕竟是姐弟嘛，可他们似乎吵了一架，不愿意住在一起，我便让她住了姚家的那个小院，姬先生置了姬宅，可她也没跟着搬出去。”

    林玉滨顿了顿后道：“之前她去女学看过，因她有才，我还想请她留在女学教书呢，可她不太喜欢我办的女学，便回绝了。”

    林玉滨没说的是，最近一段时间她常在文园走动，还隐晦的问起园中的下人姑姑何时会去文园。

    她对她的感觉不太好，所以下了命令，每次姑姑带康儿去文园，她都没叫对方知道。

    哼，她姑姑岂是说见就能见的？

    你不上门拜见，想等着我姑姑上门，我偏不让你见，以为你是眉姑娘吗？

    想到眉娘，林玉滨立刻道：“姑姑，眉姑娘决定要做香露和胭脂，要和我们林家买大量的花朵，若能成，那每年光输送给她的花卉就有不少了。”

    “怎么，地不够用？”

    林玉滨笑道：“够用的，就是告诉姑姑一声，我从古籍中找到了好几种配方，我打算送与她。”

    林清婉笑，“你想送就送吧。”

    一上马车，林文泽就爬进母亲的怀里，见她只顾与姑祖母说话，就一个劲儿的撤她的袖子，叽叽喳喳的叫：“娘亲，娘亲……”

    林玉滨说完话，这才低头理他，问道：“怎么了？”

    林文泽就嘻嘻笑，继续叫“娘亲”，半天才憋出一三个字，“想你了……”

    很含糊，但林玉滨还是听懂了，她一怔，然后就惊喜的抱着儿子亲了一口，“康儿都会说三个字了，嗯，娘亲也想你了……”

    说罢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哄他道：“你再说一遍。”

    林文泽笑嘻嘻的，含着口水含糊的道：“想你了……娘，娘，娘亲……”

    林玉滨开心不已，掀起帘子和外面骑马的尚明杰炫耀，“明杰，康儿会说三个字了，他说他想我了。”

    尚明杰惊喜，连忙扯了马过来，干脆就趴在马背上朝车内看，惊喜的问，“真的吗，真的吗，康儿说来我听听。”

    林清婉看得一头黑线，干脆让车夫把林文泽抱出去给尚明杰，让他带了一起骑马，有话他们马上说。

    林文泽还是第一次骑在马上，兴奋的左右张望，差点没在马上蹦起来，吓得尚明杰连忙抱住，一动都不敢动。

    林玉滨就趴在窗口那里看，此时还是清晨，微风徐徐，她看着羡慕不已，干脆便让护卫腾出一匹马来给她，她也要骑马回去。

    说完才看了林清婉一眼。

    林清婉笑意盈盈，挥手道：“去吧，去吧。”

    林玉滨高兴的欢呼一声，让车停了就跳下去。

    易寒主动下马，将马给她，然后坐在车辕上与车夫一起驾车。

    马车慢慢前行，他们一家三口骑着马儿便慢慢落后了，蒋南带着人护卫他们。

    白枫心中惊诧，见姑奶奶脸上带着笑容，便小声道：“大小姐越发开朗了。”

    林清婉笑，“她要能一直这么随性，我也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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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章 中元节

﻿    因为钱鱼鱼的事，钱家与林家走得更近了些，钱夫人连着好几日约林清婉一起逛街，还特别机灵的带上两个女儿和小女儿才一岁多的儿子。

    两个孩子年龄相仿，一见面还有些羞涩，但不一会儿就玩到了一起。

    林清婉见了高兴，便应了钱夫人的邀约，天天都带了林文泽出去和他们玩。

    钱鱼鱼和陈固的亲事已定，但林清婉见钱夫人脸上总有些忧愁，而钱姑娘眉宇间的喜气也一日比一日淡，想到钱鱼鱼的情况，便找了个时机问，“钱姑娘和陈公子的婚事可是还有为难之处？”

    钱夫人看了女儿一眼，叹气道：“郡主不知，陈公子那边倒是没什么问题，闽国那边还会派人来迎亲，只是族中因为老爷擅自撤回请表之事有些怨言，生怕我们钱氏因此得罪了孙大人。”

    “怎么，他们还想再上一次请表不成？”

    “这倒不至于，”钱夫人尴尬道：“不过是想要些好处罢了。”

    钱老爷这一支是旁支，比起嫡支还差些，其实放在七年前，他们家只是小有资产罢了，是远远比不上嫡支的。

    祸福相依，当年钱老爷和钱夫人仁善，派人赈济灾民，却没想到引来了流民，倒害了女儿。

    钱老爷由此大怒，通过嫡支隐约查到后面有赵氏的影子，便发愤图强，一边苦心经营自己的产业，一边则让钱夫人与林清婉搞好关系。

    可以说，后来赵胜在苏州这边的生意受阻，一大半是因为林清婉，一小半则是因为钱老爷。

    两家也是因此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但人是入了林清婉的眼的。

    所以这些年钱老爷这一支的发展势头不错，但真正让钱氏嫡支都眼红的却是去年。

    林清婉将手中的两份推举路引的手书给了钱家和盛家。

    钱家这边被通知去拿手书的就是钱老爷。

    他拿了路引当然不可能自己发财，是带着族中一起的，嫡支占了不少的份额，但钱老爷的份额才是最大的，比嫡支还大一成。

    他们是互相依赖的关系，但也有竞争。

    钱家此时虽有子弟读书，但并没有在朝中为官的人，他们一致认为钱老爷临时反悔，拿回请表，肯定会得罪孙槐。

    孙槐是江南观察使，以后要是给钱家小鞋穿，他们能跑掉？

    于是都怪钱老爷为了一个女儿便置全族利益于不顾，现在正逼着钱老爷让出更多的利益，要么就把钱鱼鱼送去道观中清修。

    至于她才定下的亲事，对方又不是梁国人，退了便是。

    大有一种你就是没请到牌坊，也要一辈子守节的气势。

    钱老爷最近气得不行，但与全族比起来，他的力量又太过微小，近来便压力颇大，所以钱夫人面上也带了些。

    林清婉算了算时间，问道：“陈公子和钱姑娘下定了？”

    “只是合算了八字，也交换了庚帖，双方都没意见，只等着吉日下定。”

    林清婉问：“选的是下个月的日子？”

    “是，七月不好下定啊。”

    七月是鬼月，除非特殊，不然不会有谁选择在这个月份办喜事的。

    林清婉就道：“若是你们两家不介意，中元节前下定我也好去讨一杯喜酒喝。就怕林家介意我是孤寡之人。”

    “怎么会，”钱夫人笑道：“能请到郡主实是我等之幸。”

    定礼一般只有双方亲眷和媒人在场的，林清婉出现算突兀了，可这门亲事与她又息息相关，认真算起来，她是他们的媒人呢。

    可惜她的身份不好，不然干脆给他们做了媒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钱夫人知道林清婉是有心给他们撑腰，回去后与陈固沟通，很快便选定初十这日下定，离中元节已经很近了。

    钱家宗族那边很不赞同这门亲事，因此陈固来下定时，几乎无人去钱家。

    可林清婉来了。

    这一条街都是钱家宗族的，林清婉出行又都带着护卫，一出现便有人认出来了，于是钱家人都知道林清婉来参加钱鱼鱼的定礼了。

    钱家好几房都沉默了一下，然后默默地让人收拾些礼物拎过去吃酒。

    但也有愤愤不平的人，私下道：“腹中之时丧父，出生不久又丧母，未及婚嫁亡夫，唯一的兄长也英年早逝，他们心也真够大的，竟敢请这样的人来参加定礼。”

    “噤声，这是想惹祸上身吗？她也是你能议论的？”

    不过不说不知道，一说还真吓了一大跳，林清婉的命好像真的很不好啊。

    林清婉并不知道这些，到钱家吃了一顿酒后就潇洒的回去了，中元节林氏要祭祖，所以她要提前回老宅去住。

    正好女学与求知苑也要放假，林清婉便把林玉滨和林文泽也带上了。

    至于尚明杰，尚家这边虽不开祠堂，却也要祭祖的。

    已经把人媳妇和儿子给拐了，总不能连他也拐走。

    尚老夫人面上笑呵呵的，似乎一点儿也不介意，还让林玉滨在老宅那里多住两天，好好玩儿。

    林家姑侄俩不在城中，这让才鼓起勇气想要来个城中相遇的姬念又扑了空。

    她默默地回到小院，打算待过了中元节再想办法见林清婉。

    她想亲自试一试，祖父一再称赞的人到底有何见识。

    林清婉对这一切并不知道，此时她正领着林文泽去逛温泉庄子，一会儿还要带着他去泡温泉。

    老忠伯年纪很大了，他现在已经不管事了，每天就坐在老宅门口守门，偶尔跟人说说话。

    看到林清婉带着林文泽回来，他就乐呵呵的把提前备好的小风车，竹蜻蜓拿出来送他，一脸慈爱的逗着他玩儿。

    他知道这次祭祖不一般，说是中元祭祀，但其实却是小少爷周岁后的第一次祭祖。

    本来应该在他周岁那边祭的，毕竟他上嫡支的传人，可那天林清婉不在，无人提，自然也无人会去做这件事。

    现在林清婉要做，不过是再一次宣告林文泽的地位罢了。

    中元那天，一大早林氏全族便起床准备，林清婉也带了林文泽去祠堂，亲自扶了他的手参拜列祖列宗。

    少了刺儿头八叔公，没人敢挑林清婉和林文泽的礼，祭祀一事很顺利的完成了。

    等祭祀完，林清婉抱了有些犯困的林文泽出祠堂，将他交给林玉滨，这才转身和林润道：“五哥，过两日我就要走了，这次是要去幽州，族中可有后生想要跟着去幽州闯荡闯荡？”

    林润眼睛微亮，问道：“你这一去要停留多久？”

    “少则五月，多则一年吧。”

    林润惊诧，“这么久？”

    林清婉扫了周围一眼，露了点风声，“现主管互市的武侍郎能力不错，将来理藩院多半要交给他。”

    这是去培养继承人去了。

    林润心中一动，问道：“九妹莫非就想致仕了？”

    林清婉笑道：“年纪大了，总要有所准备。”

    林润便微微蹙眉，“七十而致仕，九妹才多大？此时说这个也太早了点。”

    如今林家正是需要林清婉之时，她若是致仕，对林家影响太大了。

    林清婉只是笑笑。

    她不知道自己何时会离开，但提早做好准备总是好的。

    林润抿了抿嘴，不好说得太多，但也暗暗留意起来。

    林清婉这一次去幽州，一是因为他们换了皇帝，需要和辽国再联络一下感情，不要以为他们老皇帝死了便能趁机做些什么；

    二是扩大一下互市的规模，再度规范互市，让两国的交易更安全便利；

    三就是为了培养武侍郎了。

    从老宅回去后她便忙碌起来，其实认真算起来倒也没什么忙的，东西有下人们收拾，她也早已和各方打过招呼，不用再作别一次。

    但林文泽似乎知道这个每天都陪着他玩的姑祖母要走了，时刻黏着她，一离开视线就哭着要找。

    林清婉要哄他，便显得忙了，所以自老宅回来后便一直没再出门。

    一直在一品楼和林清婉惯去的一些地方等候偶遇的姬念：“……”

    因为林文泽太黏人，林清婉走的那天都没敢让他知道，早早的起床便早早的出门去了。

    林玉滨红着眼眶去送她，结果才到城门口就被她赶回去了，“康儿快要醒了，他醒来要是不见你只怕还得闹，你快回去吧。”

    “姑姑……”

    林清婉笑着去摸她的脑袋，安抚道：“放心，等姑姑安排好外头的事就回苏州来。”

    “外头的事怎样算是安排好呢？”

    林清婉笑了笑，没回答，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她做的事不过是职责使然。

    可怎样才算做好，她自己都不知道。

    这一次，林家有两个后辈跟着她一起走，他们家中不算好，所以打算去幽州闯一闯。

    本来林清婉不提，他们也是要找机会求林传带一带他们的，他们没钱入股他们的生意，但可以做伙计一样的跟着去幽州。

    但能跟九姑去自然更好。

    所以他们从族长那里得了消息后便拿着家里的钱买了不少茶叶，还把家里织的绸给带上了，身上只留了一些吃饭住宿的钱。

    但真正上路后，他们发现这些钱根本不用花，因为九姑那边全都安排好了。

    他们只要拿好自己的东西，照顾好自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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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十一章 互市

﻿    一年多的时间，定州、幽州和云州已大不相同，以前因为战乱，定州虽是边关大城，却也只是皮货生意盛些，其他百行都凋零得很，居民流失严重。

    可这次再来，从进入定州范围开始，官道上便每天都是络绎不绝的客商，还有附近的村民推着小推车或挑着担子沿官道叫卖一些他们做的吃食。

    客商们赶路多是带干粮，这几文钱一份的吃食并不贵，他们都很乐意花这个钱，于是官道两边的村庄发展得越来越好。

    定州只是进入互市的第一站，没有路引的中小客商大多会选择在这里出手货物。

    将他们从中原或江南带来的货物卖给当地的商人或有路引的大客商，他们将货物运到幽州后又提高价钱与胡商交易。

    如今互市中的胡商早已不止有辽人而已，还有大老远赶来的吐蕃人和西域过来的商人。

    互市的一些小规矩也一变再变，互市除了有路引的大客商能进外，一些小商贩也都能进出，只是每次进出携带的商品不能超过十两。

    而那些一直在市中做吃食生意的小贩又属于另一种情况。

    跟着林清婉来的林任和林值就是想这样进入互市的，他们的族兄林传组织的商队中，每次伙计们也都能私带一些货物，到了互市后便与辽国的一些小牧民交易，多少能赚一些钱。

    两个小伙子年纪轻，比林传要小很多，所以不太搭得上话，这次林清婉一说可以带家中子侄来幽州，他们俩人便报名了。

    族中已经摸到了林清婉的行使规则，她会帮衬族中子弟，却不会插手太多，是龙是虫还得靠自己拼搏。

    像现在族中做生意最好的林传，以前林清婉也只是借给他一笔银子，指点他几句而已。

    能闯出来是他的本事，闯不出来，欠下的钱也依旧要还。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吃背井离乡的苦，去冒这个成则大富，败则大贫的风险的。

    毕竟现在林氏的日子过得不错，在苏州，族人互相依仗，只要勤恳，温饱总是没问题的。

    所以到最后愿意跟着林清婉一起来幽州的也只俩人耳。

    家里知道拦不住这俩孩子，干脆便把家里这些年做草纸和豆腐积攒下来的钱分了，让他们带了自己的那份。

    俩人又瞒着父母和自家的兄弟借了一些，便凑够了这次来的资金，不多，二十多两而已。

    一到幽州，俩人便立即辞别林清婉，挑拣出价值十两的东西就要进互市，林清婉见了好笑，招手叫来他们道：“你们时间充溢，不必急于一时，先把货物放在家中，去互市里逛一逛，看看人家卖的什么价，你们想买的货物又是什么价，是换成银子再去买合算些，还是直接以物易物更合算。若是以物易物，你们可能找到换到的人？”

    看着只有十四五，还一脸稚气的两个少年，林清婉摇头笑道：“连太嫩了也不好，我的建议是这三天你们就厚着脸皮去互市中走走问问，先把脸皮练厚了再说。”

    两个少年挠挠脑袋，懵懵懂懂的去了。

    林安等他们走了，这才上前请安，问道：“可要小的派人跟着两位少爷？”

    “不必，”林清婉笑道：“又不是小孩子了，他们敢来，这些都是要学会的，当年林传拿了银子出去闯荡时也不比他们大多少。”

    林安这才不再提，躬身请林清婉去后院。

    这是林家的别院，因为林家在幽州的生意也挺大，且姑奶奶又是理藩院尚书，时不时就要来幽州巡视，林安便申请了一笔钱建了座别院。

    不大，只三进而已，因为建得早，那时幽州地价还不贵，所以申请下来的钱大半都拿来布置院子了。

    林清婉住进来感觉还挺舒服。

    她才坐下，林安便拿了一堆帖子从外面进来，先捡了要紧的汇报，“武大人和幽州刺史派人送来帖子，想要上门拜访，云州和定州的刺史昨日便有派人来问过，姑奶奶您看……”

    林清婉边洗手边道：“我下午就去互市，让武大人和郑刺史去互市里等着吧。”

    她想了想后问道：“近来幽州无大事吧？”

    “小的未曾听说过。”

    林清婉这才点点头。

    互市的情况一直有传回京中，毕竟有些东西还得林清婉亲自批准，所以互市虽变化了许多，林清婉却对它的情况还算了解。

    武侍郎和郑刺史早候在互市那里，一见林清婉便上前行礼，她便挥手笑道：“两位大人不必多礼，我们边走边说吧。”

    郑刺史本已在酒楼定好了位置，想着先给林清婉接风洗尘，然后再汇报一些事情，没想到林清婉却是直接来了互市，且还未曾铺垫就直接说起正事来。

    好在他也曾与她共事过一段时间，虽不及武侍郎，却还算反应及时，一边笑着往里走，一边简单汇报了一下幽州的情况。

    至于互市的事则由武侍郎来说。

    秋收在即，秋收过后，互市将会迎来一次盛会，幽州和云州势必要接待更多的客商，所以幽州刺史才会来，不然，林清婉又不是他的直属上司，按说，他不该来与她做汇报的。

    如今互市中的商品更加多样化，虽然还是以茶叶，绸缎和瓷器为主，但其他各式各样的商品也有不少。

    林清婉看了很满意，问道：“互市中的粮食交易如何？”

    “每日的成交量一直在我们的控制范围之内，”武侍郎道：“遵郡主所令，我与几大商行都定了规矩，每个季度的粮食交易都要到达一定量。”

    他忍不住叹气，一开始他们还怕粮食大批量成交对梁国不利，谁知道辽国才过了那道坎，辽国的商人就不太愿意交易粮食了。

    一来，这东西不仅重，价格还高，他们哪怕提高两倍的价钱再卖给部落和牧民，所赚也比不上一匹绸缎的利益。

    更何况梁国的粮商也为了少买点粮食，多卖点茶叶和绸缎，一个劲儿的提高粮价。

    林清婉走后不到两月，互市中的粮价就高得不成样子，温迪罕差点气得亲自从上京跑来找梁国算账。

    好在武侍郎机敏，察觉到不对，立即和林清婉商议，又重新制定了几条规矩。

    不仅限制了互市中的粮价区间，还规定每天的成交量区间，有高有低。

    一开始辽国那边还表示反对，因为这明显违背了他们一开始签的合约，竟然还规定了成交量的上限，那不是他们想买多的都不行了？

    武侍郎跟他们扯皮扯了两个多月，让他们看见，若不限制区间，只怕他们一天连一石的粮食也难买到。

    因为互市开放以后，粮食的利润的确比不上其他商品的，商人们更喜欢交易其他的商品，而不是粮食。

    辽国那边便要求只能定下限，不能设上限，武侍郎差点气笑了。

    告诉他们，若要设下限，那必得设上限，不然梁国上下都不设，一切全凭市场交易。

    但梁国对出口的粮食收税就高，现在辽国的灾情缓解，对粮食需求也不是那么急迫了，市场中的商品种类也增多，梁国商人便不太喜欢贩卖粮食，就连辽国的商人都不太喜欢买粮。

    长此以往，只怕这粮食交易就更少了。

    但辽国同意开这互市便是为了梁国的粮食，盐巴和茶叶，若是失了这最重要的一项物资，那还有什么意思？

    最后还是同意了武侍郎的提议，互市的规矩也随之一变。

    当然，武侍郎是不可能强逼客商们卖粮的，只能找互市中的大客商合作，朝廷会给他们一些优惠，他们则负责这些粮食交易。

    这还有一个好处，朝廷与他们合作，那朝廷就算控制住了粮食交易，是多是少，皆是梁国朝廷说了算。

    林清婉在俩人的陪同下，逛了半天也只逛了互市的一半，可见现在互市有多大。

    林清婉丢下手中捏的茶叶，问了一下价格后便与武侍郎点头道：“价格倒还算合理，同质量的都相差不大。”

    武侍郎便笑道：“现在胡商也精明得很，知道货比三家，所以能在价格上坑人的很少。”

    新来的客商并不认得林清婉，但对经常出现在互市里的武侍郎却熟悉，且郑刺史也有些眼熟，所以对能让两位大人陪同的林清婉都有些好奇。

    一直走到卖吃食的那条小街上，有人看见林清婉，愣了一下后反应过来，立刻丢下摊位，捧了一碗羊肉汤就送过来，“林，林郡主？”

    林清婉转头去看，不认得，却还是扬起笑脸问，“老人家生意可好？”

    “哎呀，真是林郡主啊，”他连忙将手中的羊肉汤奉上，跪在地上道：“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林郡主。”

    林清婉连忙上前将人扶起来，接了他的羊肉汤笑道：“嗯，光闻着味儿就知道是草原上的好羊。”

    四周的人也发现了林清婉，纷纷涌上来行礼，有没见过的，便忍不住在人群后蹦起来，想看一看林郡主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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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十二章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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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婉被护卫们护送出互市时，天已经快黑了，郑刺史忍不住笑，“郡主还是这么受欢迎。”

    林清婉苦笑，道：“等张刺史和严刺史到，便请了辽国的使臣过来商议互市新规吧，新帝登基，虽说两国情谊不变，但还是要再确认才好。”

    武侍郎和郑刺史立即躬身应下。

    见林清婉面有疲色，俩人便告辞，让她休息，至于接风宴，还是等张刺史他们到了再说吧。

    辽国才从互市中尝到了甜头，哪怕辽国军中还有人想打仗，但底下的各部落却不愿意，那些散落的牧民更不愿。

    靠着互市和走南闯北的辽商，他们也能勉强温饱，并不想再打仗，哪怕有人蛊惑他们南下可以劫掠无数的财富，真正心动的人也很少。

    而梁国这边更不必说了。

    梁国的战争就没真正断过，现在才灭了楚国，他们的任务就是保证边关和平，让百姓休养生息一段时间。

    所以也并不想打仗。

    何况幽云两州的互市要纳一部分军税，以作东北军的军饷，毕竟他们可是要沿途保证商队的安全。

    不让他们被山贼土匪们骚扰，所以这部分军饷是额外得的，并不在份例中。

    所以他们不指着打仗发财，互市也能让他们发财。

    在这种主流思想下，林清婉和辽国使臣很快便达成共识，签订了新规后开始组织起中秋盛会。

    他们打算将两国第一个互市盛会定在中秋前后五天时间里。

    从八月十五到八月二十那天止，那时候梁国这边秋收基本结束，辽国那边也会出手一批牛羊，累积了半年的皮货、药材等也要出手。

    因为互市地方还是小了点，于是两国决定再扩大一点地方，只用作盛会举办。

    甚至两国还会有税收优惠，也会放宽对小商贩的约束，算是与民同乐。

    本来想赶紧出手手上的茶叶，然后买些皮货回苏州的林任和林值俩人便又按捺了下来，打算等到中秋时再拿去以物易物。

    林清婉很满意他们的谨慎，加之一路上看着也知道他们人品还不错，于是让林安去与俩人透口风，他们要想做大，可以和她借一笔钱。

    林任和林值心动，但考虑了一晚上后还是拒绝了。

    他们的胆子不比林传，能来幽州已是鼓起莫大的勇气了，让他们负债去做生意，无论如何也不敢的。

    林安得到回复后摇了摇头，和林清婉笑道：“两位少爷也太老实了些。”

    林清婉却笑，“老实也有老实的好处，虽然挣得少，财富累积得慢些，但脚踏实地，心也安稳。”

    林安便问，“可要小的暗中帮一帮他们？”

    “那就没意思了，”林清婉笑道：“只把前院那个小院子留给他们住，余下的虽他们折腾去吧。”

    林安便明白林清婉的意思了，这是不多加干涉，他应下后又汇报起其他事，“传少爷也在幽州建了别院，足有五进呢，除了自己的商队住，偶尔也接纳从苏州来的小客商。族中的商队也多会在他那里落脚，这次中秋盛会他亲自来了，今日一早递了帖子，您可要见他？”

    “不必了，这几日我会召见城中富商，他也在其中，到时候见就是。”

    林安便收了手上的帖子，开始汇报起其他事来，“顾洛和刘湖从我们这里借了一笔银子后便进辽国了，如今在各部落很吃得开，您吩咐过的，只是时间短，他们未曾将草原上的部落都串联起来。”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事，”林清婉道：“让他们先做着，我并不是现在就要看成果。”

    “可是姑奶奶，我们对这俩人的控制也太弱了，他们翅膀硬了，只怕就不听指挥了。”

    顾洛和刘湖是当年跟着江三和祝宣齐名的汉奴头领，逃出来后一并投靠了林清婉。

    一开始四人都是要累积一定资金便要离开的。

    但江三因为小十的缘故要留在林清婉身边听差，而祝宣没有雄心壮志，又与江三感情教好，江三一留下，他便也跟着一起留下了。

    而顾洛和刘湖却依然决定离开单干，不过因为有江三的缘故，他们便鼓起勇气和林清婉借钱，打算把生意做大一点。

    林清婉答应了，甚至还主动加钱，不收利息，只要三年后还她就行，只是有一个要求。

    她让他们到草原上去，最好将生意做到每一个部落里去，只要时不时的给他们传回一些信息就好。

    顾洛和刘湖当时答应了，但双方并没有对此做很严格的界限，所以头半年俩人还很积极的给林安传递信息，不管大小。

    后来信息少而精，到现在，不论是精还是杂，反正他已经许久没收到了，顾洛和刘湖给的理由是他们走远了，消息传递不便，所以会慢些。

    这俩人与林家不是主仆关系，林安管不到他们身上，也只能隔空表达一下不满罢了。

    此时提起，便是想让姑奶奶拿主意，对这俩人是该轻一些，还是重一些？

    林清婉就笑道：“他们与各部落交易的商品也都要从互市这里出，我会与武侍郎提的，现在他们做的事该是理藩院负责的，所以你不用再与他们接触了，今后自有理藩院负责。”

    林安心中窃喜，被俩人慢待的心情好多了。

    与林家合作，以姑奶奶仁厚的性格与林家宽厚的家风，那俩人总不会吃亏，可换做理藩院就不一样了。

    哼，还以为出了梁国，他们就管不到他们身上了？

    林清婉却知道顾洛和刘湖多半是在试探，试探她的底线，梁国的底线，然后再权衡利弊。

    每个人要为自己的利益考虑，就是她也不能免俗，所以她从没想过让顾洛和刘湖听话，不过是合作。

    他们不行那就换一个，何况他们理藩院在辽国也有自己的耳目。

    现在两国关系和平，所以她不急。

    但顾洛他们需要梁国的商品去打自己商队的基础，急的该是他们。

    林清婉垂眸想了想道：“把江三和祝宣调来，他们对辽国熟，又精通各部落的语言，你将俩人培养起来，以后分出两部来交给他们管，由他们，不论去辽国也好，就在幽州和云州经营也罢，总之让他们把消息渠道建起来。”

    “他们的忠诚度……”

    林清婉笑，“小十现在我身边当差，江三和祝宣跟着也有一年多了，倒可以信任。”

    林安松了一口气，应下了这件事。

    等将这些重要的事安排好，林清婉便伸了一个懒腰，见外面夕阳将要消失，便闭了闭酸疼的眼睛，往外而去。

    白枫捧了一盘寒瓜过来，笑道：“姑奶奶您看，这是西域一个商人带来的，我看着好就让人买回来了，您吃了解解暑。”

    林清婉拿起一片，笑道：“今晚我们不在府中用饭了，出去吃，听说现在幽州晚上也很热闹，你们也出去逛逛。”

    没有女孩是不喜欢逛街的，白枫高兴起来，开始掰着手指算今天晚上要出去买什么东西了。

    林清婉看着失笑，让她去拿帷帽来给她带上。

    幽州城中将近有一半的百姓认得她，每次出去都被围观，所以还是戴上帷帽好。

    白枫就顺手给易寒也带了一顶来，“只姑奶奶戴，易大哥不戴也没用啊，大家一看见他便知道姑奶奶在了。”

    林清婉一想也是，笑着让易寒也带上。

    这次他们出行带的人不多，三个丫头，五个护卫而已。

    这才幽州是很平常的，比她带的多的比比皆是。

    易寒虽然才回幽州不过十日左右，却对这里的大街小巷熟得很，很快便带林清婉找到一个路边摊坐下。

    易寒道：“他家的羊蝎子和烤饼做得很不错，姑奶奶或许喜欢吃。”

    因不确定林清婉是否喜欢吃，他只要了两份，先给她们尝过。

    林清婉尝了尝，微微扬眉，学着周围人的样子将烤饼撕碎了泡羊肉汤里，吃了一口后点头道：“的确不错。”

    易寒一笑，这才挥手让老板每人来一份。

    白枫和白棠却有些吃不惯，暗暗咋舌道：“平时姑奶奶吃得很淡，没想到也爱吃这么荤的东西。”

    在这儿吃了一顿羊蝎子，林清婉又顺着往下走了一段路，然后又买了个驴肉火烧，看着柔弱的小十或许是因为在辽营待过，也很喜欢吃。

    白枫和白棠便默默的决定回去后一定要给姑奶奶多上些水果，光吃肉不吃素怎么行？

    正想着，林清婉便带他们脚步一转，要去旁边一家酒楼里吃素斋。

    白枫和白棠：……

    人才要进去，一个肩膀上挂了褡裢的妇人便从里出来，迎面看见他们这一行人便往后一退，想让他们先进去。

    可她目光一转看到白枫便微微一愣，再去看被围在正中带着白色帷帽的女子，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同样带着帽子的易寒隔着青纱扫了她一眼，脚步微顿，然后疾走两步走到林清婉身旁耳语道：“姑奶奶，是旧识。”

    林清婉扭头看去，便与妇人的目光对上了。

    妇人见林清婉看过来，这便上前两步，正要跪下行礼，想到她带着帷帽，显然是不想人认出，便有些犹豫起来。

    林清婉也认出她了，微微一笑，上前两步扶住她的手，笑道：“夫人不如上楼一叙？”

    妇人连连点头，有些拘束的跟着林清婉上楼，待进了包厢她便要跪下行礼，林清婉连忙扶住她，没让她跪下，“吉草夫人，快别这样，您怎么会在这里？”

    妇人正是吉草，她比一年多前看着还要年轻两分，见林清婉摘了帷帽便忍不住笑道：“我来给饭馆送药材，他们需要我们的药材来做药膳。听说郡主来了，我和兰娜一直想去拜见郡主，但又怕打扰到您，所以一直不敢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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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十三章 争取

﻿    吉草一家落户幽州城，有林清婉庇护，就算辽国那边还有人恼恨兰娜，也不敢越过梁国做什么。

    他们现住的房子是林清婉买了送他们的，她临走前还送了他们一笔银子，不多，只够他们短期无忧的生活而已。

    所以他们总要做些事情来维持生计的。

    吉草是不想自己的孙子再参军打仗的，听说梁国也接纳他们契丹人科举，便立志要送孙子去读书。

    而读书需要花费大量的钱财。

    他们只会在草原上养马牧羊，对于城中的生活了解得不多，一开始吉草是带着兰娜和儿媳女溪给人洗衣裳赚点辛苦钱的，后来依靠互市，她们开始到草原上挑了羊转卖给城中的食贩。

    再后来因为她们的羊好，连城中的酒楼都与她们接洽。

    除了贩羊，她们还会收些皮货和药材，皮货大多是转卖给客商，药材则大多被当地的药铺和酒楼收了。

    因为来幽州的人越来越多，且很多都很有钱，因此吃上也舍得花销，各种她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菜都出现了，其中便有不少需要用到药材。

    所以兰草她们的生意也越做越大，日子倒比丈夫和儿子在时过得还要好。

    所以再见到林清婉，心中最后一丝介怀也消散了。

    她毕恭毕敬的给林清婉行礼，然后回答了一些问题，从包房里退出来时便把钱给付了。

    易寒回来汇报时林清婉微愣，然后笑道：“既如此，那我们今天就白吃一顿。”

    吃完素斋，林清婉便倚靠在窗前看下面的灯火繁盛，即便是夜晚，幽州城也热闹不已。

    包厢门被敲响，易寒去开门，看见门外的人微微一愣，连忙行礼道：“徐将军。”

    徐廉哈哈一笑，看着回过头来的林清婉乐道：“我一看你外面的护卫便觉得眼熟，仔细一想，便猜是你来了。”

    他看见放在一旁的帷帽，笑眯眯的道：“锦衣夜行有什么意思，郡主该乘当时再加声望才是啊。”

    “我怕被人踩扁。”上次可是好不容易才从互市里脱身出来。

    “他们怎舍得？”徐廉笑眯眯的上前，林清婉便侧身请他坐下，这才问道：“您何时到的幽州？”

    之前徐廉去云州巡视了，所以林清婉只见到了苏章。

    “今日傍晚才到的，托郡主的福，如今城中酒楼林立，随便拎出一个厨子来都比我家的好，所以便出来用饭了。”徐廉惋惜道：“就是可惜了，厨子多了，这饭菜也贵了，以前一两银子就能在这条街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五百钱也能用羊肉把肚子填满，现在嘛……”

    林清婉摇头失笑，问道：“徐将军还在意那点小钱？”

    “对郡主来说或许是小钱，对我这穷将军来说可是大钱了，您不知道，我手底下养的那群兔崽子有多能吃。”

    林清婉明白了，这位今晚是来哭穷的，得，上次才送走苏章，现又来了个徐廉。

    她眯起眼睛，笑眯眯的道：“东北军自有朝廷养着，户部要是给的钱粮不够，徐将军只管上书，我一定附折替您和陛下说情。”

    徐廉抽了抽嘴角。

    各军因为军饷和各种军费问题从未停止过与户部的争吵。

    别看打仗时户部很大方，满天下的替他们筹备粮草，不打仗时那就是个铁公鸡，恨不得他们的士兵都不吃不喝，更别说军饷了，那是能砍就砍，不能砍也拖欠着。

    徐廉每次回京都会跟户部的人吵架，难道能把军费吵下来？

    双方的皮都厚了，不过是例行一事罢了。

    他不信林清婉附折就有用，不过是不痛不痒的说一声罢了。

    他哀哀的看着林清婉，提醒道：“林郡主，四年后理藩院颁发路引资格满，到时……”

    林清婉就知道他打的是这个主意，连忙道：“到时将军再与户部去谈，我想陛下怜惜东北军，或许更属意将此事交给你来办。”

    一年多前，互市刚开始筹备时，徐廉是不怎么在意这路引的颁发资格的，所以争都没争一下，而户部则是为了奖励林清婉，不好意思和她争。

    那全是在他们没想到互市会这么红火的情况下。

    他们要是知道，哪还顾什么情义啊，奖励啊。

    还有四年才重新颁发资格证，但户部已经在运作起来，现在互市就在徐廉的眼皮子底下，而他们东北军虽有一张路引，也在做生意给军中的将士挣点零花，可实在是不够啊。

    所以他也盯上了下一次路引的颁发资格。

    徐廉叹气道：“陛下虽怜惜东北军，但也不好做得太明显，若是郡主肯支持我东北军就不一样了，互市毕竟是你理藩院在管辖。”

    徐廉意有所指道：“基本上这路引就是我们三方轮流了，待我等轮过便又轮到你理藩院，可若是那时户部依仗权大势重……”

    这是说，户部会跟理藩院抢了。

    林清婉就笑眯眯的道：“这的确是个难题，那我们等四年后定下颁发的部门，便与陛下提议定下章程，将来该轮到户部就是户部，东北军便是东北军，理藩院便是理藩院，如何？”

    这还是让他去和户部抢，然后定顺序。

    徐廉抽着嘴角道：“郡主好狠的心啊，我们好歹同生共死过。”

    林清婉面上便郑重了两分，道：“正是因此，我才更希望徐将军退后一步，让户部先来。”

    她指了下面的热闹道：“现在看着互市是繁花似锦，可其中的问题可不少，我们理藩院每月收集到的问题便能堆满案头，这些问题不仅需要理藩院来解决，也需要户部支持。”

    “而等到更换路引，这些问题只会更多，如今我们未曾更换过，谁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问题，不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林清婉道：“可我理藩院和户部都有过河的经验，就算摸不着石头，会跌跤，但次数也不会太多，跟头也不会跌得太惨，爬起来还能稳得住。可东北军却没有管理市场和经济的经验，徐将军，一旦你们出现问题，有可能会使整个互市崩坏。”

    互市的整个基础便是这些客商，而客商们却都是要拿到路引才能来的，后面颁发的路引林清婉没有一一过问，却也给理藩院下了命令，有明显信誉不良的客商不论出多少钱都是拿不到的。

    更别说第一批拿到路引的客商皆是尚明杰一一甄别出来的，这一批都是信誉极好，对大梁极为忠心，且向善的商人。

    他们也是唯一一批既不用向朝廷缴纳押金和购买路引费用便能拿到路引的商人。

    正是因为有他们的存在，互市现在的发展才能那么健康。

    饶是如此，互市中也有不少问题。

    路引五年一换，到那时这批客商肯定会被换走不少人，新进来的人谁也不知道为人如何，经商手段又如何。

    但户部常年跟这些商人打交道，自有应付他们的法子，东北军却不一样。

    所以林清婉其实是更属意第二轮由户部来的。

    她道：“待户部轮过，到时理藩院会和户部根据情况制定一套规则，轮到你们东北军时，只要照着规则来，那便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徐廉蹙眉，“那得九年之后了。”

    林清婉就笑，“互市乃是百年大计，九年而已，将军何必心急？”

    徐廉抿了抿嘴没说话，其实他更介意的是，户部与理藩院联手定好了规则，那他们的路引颁给谁，不颁给谁，岂不是差不多固定好了？

    他们东北军能选择的范围更小了。

    林清婉自然也知道徐廉介意这一点，可在这一点上，双方利益是相悖的，她不好多说，只能意有所指的道：“将军不应该只将互市看做东北边境贸易，更该知道这是一项国策，里面牵涉着梁国与辽国关系的根基，理藩院是从国家的利益出发，也会敦促户部如此。制定规则是为了让互市更健康，更长久。”

    徐廉低头沉默许久，然后抬头笑道：“我明白郡主所虑，我徐廉也不是只看眼前利益之人，自然是以国家为重，但九年后……”

    他幽幽一叹道：“那时我只怕已不在军中了……”

    林清婉微愣，见他鬓发都染了白霜，这才发现他的确已老了，她忍不住怔住，半响不说话。

    徐廉见她这样，忍不住哈哈笑道：“你伤心什么，我虽不在，却还有你呢，这互市是你的心血，有你在，不论户部，还是东北军，只怕都糟蹋不了它。”

    林清婉抿了抿嘴没说话。

    徐廉见她反倒比自己还在意的模样，忍不住摇头失笑，到底还年轻啊，不过是老去而已。

    徐廉从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他回去后就开始从军中挑选于经济上比较有天赋的将士出来。

    哼，看不起他们东北军不会管人，管经济吗？

    我偏要试一试，四年后说什么也要争一争的，不然九年后，谁知道梁国和辽国是不是还如现在一样和平？

    万一又打起来了呢？

    那他不得白等了。

    林清婉听说了他的动静后也没插手，这是东北军和户部的主场，他们理藩院看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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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十四章 盛会

﻿    (猫扑中文)八月十五一早，苏章便派出一营士兵维持秩序，互市内外皆有巡视和维持治安的人，就连城中也调了一队人马过去。

    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虽然现在两国建交，但谁知道辽国心里怎么想，所以该有的防备还是要有的。

    且这么多人，也需要安保。这次盛会来的客商很多，从早上开始就热闹起来。

    林清婉和武侍郎虽已出席过商会，对取得路引的客商大致有了个印象，但这三日还是要一一看过他们设在互市中的摊位，以搜集到足够的信息。

    也想看看辽国那边的购买力以及出口商品的能力。辽国那边除了商人，最主要的交易对象就是各部落，他们会组建自己的商队，带上部落里的货物来交易。

    相比辽商，林清婉更喜欢与这些部落联系。因为辽国体制的原因，每次打仗都是从各部落征召士兵，被派往互市的理藩院翻译们得了命令，每一个人都尽量与这些部落的负责人搭上话，最好能够替他们和大梁这边的客商建立起长久友好的合作关系。

    自然，辽国那边动作也不断，同样想要刺探梁国的信息。以前没机会的时候，温迪罕创造机会都要往江南派驻人手，何况现在他们同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林清婉和武侍郎能做的，也只是让人多加注意，就和辽国不可能将他们渗透进各部落的人都抓住一样，他们也不可能清掉所有派往梁国的钉子。

    博弈，不过是比的谁更胜一筹。新帝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因此今年从刑部和禁军中调职过来十多人，不仅将理藩院的缺员全部上，还多出了几个编外人员。

    林清婉只能和吏部申请开了好几个职位，悄悄地把人派往幽州和云州。

    中秋盛会，梁国这边挂上了好几排花灯，天一黑就点上，照得人脸上也是红彤彤的，格外的好看；而一街之隔，八米外的辽国却是一堆堆的篝火，绵延出去，一眼都看不到边。

    那些看不见的黑暗中便是他们的帐篷，此时正驻扎在草地上。辽国那边同样派了士兵来维持秩序，这次各部落也带来了兵士，所以他们的安保压力比梁国这边可大多了。

    尤其是在他们喝了酒之后。一进入夜晚，大家便闹腾起来，还有人围着篝火，或坐在酒楼里谈生意，但更多的人是约上生意伙伴一起出去观灯猜谜或去辽国的篝火堆里跳舞喝酒。

    林清婉和武侍郎并没有上街，但也没离开互市，而就在互市监里坐着。

    武侍郎见林清婉正撑着脑袋在桌子上闭目养神，就知道她是累了，毕竟她今日见了不少人。

    武侍郎想了想低声道：“大人不如先回去休息，今晚我盯着，明晚换您。”林清婉摇头道：“今晚尤其重要，来的人也多，我与你一起吧，明天晚上你再独自值班，后天晚上换我。”她话音才落，便有急匆匆赶来的下属汇报道：“大人，前街有人打起来了。”

    “可有人去处理了？”

    “已去了，但听说辽国使臣就在那一片，动手的是两个辽国的部落，闹得挺大，只怕波及到周边。”林清婉蹙眉，

    “既然都是辽国人，我们就不好管太多了……”话音才落，便又有进来汇报，

    “大人，前街那一片闹得太凶，太原的李老爷和河中的崔老爷也都动手了，如今正在那一片混战呢。”林清婉额角跳了跳，问道：“他们跟着掺和什么？之前商会上不是已经叮嘱过不许惹事吗？”

    “说是有辽人把滚烫的羊肉汤泼到了崔公子脸上，李家和崔家正在谈生意，见状便训斥了辽人几句，他们就打起来了。”林清婉：……看，这就是他们不得不留下值班的原因。

    一行人赶到前街时，他们已经打得差不多了，不，应该是被分开得差不多了。

    梁国的士兵拦着崔家和李家的人，辽国那边的士兵这拽着他们辽国的人，辽国的使臣正满脸通红的站在中间训斥。

    这位当时正巧就在周围，动静闹得太大，赶过来时四方正打到激烈处，辽人不愧是辽人，两个部落的人要互殴，还要防备崔李两家家丁的围殴，竟然还能把崔李两家人打得鼻青脸肿，自己反而没受多少伤。

    林清婉&amp;ap;武侍郎：……俩人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崔老爷和李老爷一眼，迎上辽国的使臣。

    这事的主要矛盾在辽国的两个部落间，他们和崔李两家的矛盾倒不难解决，道个歉，再意思意思赔些钱就好。

    压着辽国的两个部落道了歉，林清婉便将崔李两家的人领走了，好在此事并没有波及到附近的百姓。

    哦，三个摊贩的摊被砸了，不过林清婉已经替他们拿到了大额补偿，他们可以收拾好去逛街了。

    这罚得才有些狠，崔李两家还罢，他们不差钱，辽国的两个部落却肉疼得很。

    他们很想反对，但三个摊贩，其中两个是他们辽人，想说林清婉徇私都不行，且他们的大人一个劲儿的在一旁放冷箭。

    他们也怕失去进入互市的资格，便默默地掏了银子付了。..这下好了，双方家长领了各自的人回去，结果林清婉和武侍郎才走到互市监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呢，又有人来报，有人丢了贵重的商品，士兵已经赶去，因为涉案金额较大，郑刺史已先一步去了。

    林清婉和武侍郎还没来得及松下那口气，那人又禀道：“可如此一来，郑刺史正处理的那项纠纷就没人管了，之前才差不多劝好的两方人又快打起来了。”林清婉看了武侍郎一眼，先一步开口道：“武侍郎去看看吧。”官大一级压死人，武侍郎默默地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转身去了。

    郑刺史要真的快处理好了，怎么会临时跑去接手盗窃案？肯定是没处理好，且还棘手得很，唉，看来今晚真的没法睡了。

    三位长官忙了半晚上，一直到子时，游客们吃饱喝足，人群渐渐散了回家，还有的干脆就躺倒在草地上幕天席地，就着天上的星辰睡觉，三人这才解脱出来。

    林清婉给自己灌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这才和郑刺史和武侍郎挥挥手，转身走了，竟是连一句寒暄也没有。

    两位大人也没再说话，默默地行了一礼就爬上自家的马车回去。等回到林府，林清婉洗漱过后才觉得活了过来，她眼皮沉重，默默地爬上床睡了。

    第二天醒来时天才微亮，她努努力，从床上爬了起来。此时，游客和客商们还在睡梦中，林清婉却已经和武侍郎开始算起昨晚的成交量及金额了。

    武侍郎比较可怜，今天晚上他要值班，好在昨天晚上众人已有了些经验，已经不必每次事故他都亲自跑去了。

    而也因为有了前一晚上的杀鸡儆猴，今天晚上的纷争也要少些，但也更加热闹就是了。

    林清婉轮了第三天，郑刺史也跟着轮了一天，三人轮流替班，算是把这五天的盛会挺过去了。

    这次幽州内外的百姓，客商和游客们倒是满意了，林清婉和诸位大人及巡逻的士兵们却累得不轻。

    林清婉就从客商上贡的孝敬里拨出一半来慰劳众人，拿了钱，大家的心情这才好些。

    和户部下乡有特别的冰敬和炭敬一样，林清婉他们也是有孝敬的，全是各大客商们每年给的。

    她倒是有心不要，但还没勇气能对抗整个朝廷。不过却也立下了规矩，收到的孝敬归公中，按照品级，劳动的多寡均分下去。

    她拿得最多，武侍郎次之，小到一个书记员都能分到银子。这一次林清婉分出去一半的孝敬，再把自己的都平摊下去给各人，武侍郎以下的人拿到的钱便跟未拨出去的差不多一样，因此大家都没意见。

    唯一被亏待的武侍郎见林清婉分文没要，更不会有意见了。更何况，郡主已经透露，将来这个位置多半要交到他手上，她这是给他做示范呢。

    宁愿自己吃一些小亏，也别让底下的人吃大亏。这一次盛会过后，林清婉与武侍郎将互市中暴露出来的问题一一罗列出来，然后在寻求解决之道，许多事情还要和辽国那边商议。

    于是，每天不是他们跑去辽国那边，便是辽国的官员跑过来，彼此混熟了，倒不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了。

    通过辽国官员，林清婉还与温迪罕写起了信，交流一下感情。感情深厚了，俩人谈论的话题就不免深了些，温迪罕还与她问过国策，林清婉非常诚心的给出了几条建议，便推荐他行仁政，多读儒道的书。

    当然，她是这么建议的，但温迪罕有没有听进去她就不知道了，反正她是很诚心的。

    就这么着，她在幽州这里过了一个年，开春之时，他们才正式整顿互市，仅二月一个月的时间，便夺了三个客商进入互市的资格，退回押金，收回了路引。

    此举惹得客商们震惊，心中有鬼的暗自警醒，不敢再伸手过界。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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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十五章 辞官

﻿    入了三月，春风才迟迟的吹过幽州，冰雪慢慢化开，青芽努力的突破泥土，在一片枯黄中尤为显眼。

    有了一株嫩草，一夜过后，人们睁开眼睛时便看见地上已是嫩绿一片，春风拂过，大家脸上都不由带了笑容，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春天又到了，去年一年边关安稳，虽依然有劫掠的事发生，但却不再有成群的打草谷，甚至劫掠，对方也没敢杀人和抢人。

    虽然生活中还总有各种不如意，但比起以前可好太多了。

    兀自感叹了一会儿，见隔壁的邻居已经扛了锄头出门，大家便也默默地回屋拿上农具。

    这时节的互市淡了许多，待过了春耕后才会热闹起来。

    所以这做生意其实也讲究天时。

    有地的要忙着春耕，没地的则要去找其他工作，牧民则要去挑选幼崽，现在幽云两州消耗的牛羊不少，甚至这东西还能卖给客商，让他们卖去中原。

    所有人都充满了干劲儿，林清婉则懒洋洋的靠坐在院中的躺椅上，正犯春困。

    他们要忙着春耕，她反倒清闲下来了。

    想着京城里现在也忙着春耕的事宜，她懒得回去被人抓壮丁，原定于三月底的行程便往后无限推延了。

    她打算留在幽州这里再与辽国联络联络感情，顺便再去云州巡视一圈，待四月底再启程回去。

    那时京中要忙的也快忙完了。

    武侍郎没想到林清婉也会如此躲懒，一连笑了好几天。

    正当林清婉正沉溺在春风中时，一匹快马直接入城，直奔林家别院而来。

    是苏州来的信件。

    江钱不敢怠慢，连忙拿了信交给易寒。

    白枫将人推醒，易寒这才将信递上来，“姑奶奶，是苏州来的信，快马来的。”

    林清婉连忙接过，拆开一看，微微惊愕，然后眼中就漾开笑意。

    白枫和易寒看出是好事，提着的心微微放下，林清婉收起信道：“大姐儿怀孕了，胎已坐稳了。”

    也就是满三个月了。

    林清婉暗自算了一下时间，不由咋舌，这俩人显然是刚出国孝就怀上了啊。

    林清婉是官，林玉滨也有爵位，所以是要守一年的。

    林清婉很高兴，尚老夫人和赵氏也很高兴，因为这个孩子会姓尚。

    可尚明杰却郁闷不已，怎么才出国孝就怀上了，他还想带着表妹去杭州游玩呢。

    因为怀孕，现在哪儿都去不了了。

    不过见祖母、母亲和表妹都那么高兴，他便只能将郁闷压在心底了。

    易寒问，“姑奶奶可要回苏？”

    林清婉高兴的转了两圈，停下脚步想了想道：“不急，她估计要到十月才生产，我们八九月再回去。”

    林清婉沉吟片刻后道：“将武侍郎请来，我有事与他商议。”

    她打算提前退休了。

    武侍郎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半响才磕巴道：“大，大人您说什么？”

    林清婉瞟了一眼他没出息的样子，再次道：“我说让你选个人接你的位置，留守幽州和云州，我推举你做理藩院尚书，我要致仕了。”

    武侍郎咽了咽口水问，“怎会如此突然？”

    像林清婉这样年轻，在尚书的位置上坐十几二十年是正常的事，虽然林清婉暗示过他会是她的继承人，但他觉得他能在十年之内接手就已经算快的了，结果没想到林清婉竟是现在就交给他。

    林清婉就笑道：“也不算突然，我不是早让你试着处理理藩院内务了吗？我看你学得很好，我再带你一段时间应该就没问题了。”

    武侍郎纠结，他不知道此时表忠心，坦诚自己没有夺位之心还来不来得及。

    林清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问道：“怎么，武侍郎是心中胆怯，不敢接这个位置了？”

    那倒不至于，好歹为官多年，在侍郎这个位置上也坐了挺久了，他怎么会怕？

    只是林清婉此时致仕他真的有点怕啊。

    他犹豫着问道：“郡主为何此时致仕？”

    林清婉就笑道：“放心，我不坑你，只是我家又要添丁，所以想回去带侄孙了。”

    武侍郎看着林清婉还年轻的面庞没说话。

    半响他才道：“只怕陛下不会答应。”

    “那院中的事务也都交给你，只要武侍郎不介意就好。”

    有的人辞官，三五年也辞不下来，这个时代到底不比现代，可她已隐隐有感觉，哪敢再耽搁下去，所以想尽早安排好。

    哪怕不能辞官，将事交给武侍郎来做，先让他掌住理藩院总是好的，便是有意外，理藩院也不至于混乱。

    武侍郎不知道这一点，但也看出林清婉致仕的决心了，能更上一层他当然是开心的，虽然惋惜林郡主在此时致仕，但他还是听命的去处理了。

    他没有只选一个下属来接他手中的事务，而是选了两个，一个放在幽州，一个放在云州。

    都直接对他负责。

    林清婉见了暗自点头，赞许不已。

    她帮着培养人才，等这边终于能放手给底下人时已是七月份了。

    林清婉带着武侍郎辞别徐将军等人回京。

    在回京前，她已上书辞官，并推举武侍郎接任理藩院尚书。

    皇帝收到她的折子时只当她是在开玩笑，没往心里去，丢到了一旁不理。

    谁知道人回到京城后入宫述职，谈完了正事她又提起了这事。

    皇帝就看着她疑惑道：“三妹做得好好的，怎么要辞官了？莫非觉得自己是女子，不该在朝为官？”

    林清婉就笑，“自然不是，只是想回乡含饴弄孙，不想再东奔西走，还请陛下恩准。”

    “朕不准，”皇帝道：“三妹大才，若不为国所用实在可惜了，你要想看侄孙，把县主一家接进京里来就好，何必辞官？”

    皇帝不欲多谈，却也知道林清婉是真的想辞官了，想了想，便将她之前的折子找出来，批复后又明折发下去。

    于是，第二天朝会上所有人都知道林清婉辞官的事了。

    但今天林清婉没提，皇帝也没提这事，大家便只当没发生过。

    待下了朝，任尚书连忙追上林清婉，“婉姐儿，可有空与我去品一杯茶？我那有今春新进的龙井茶。”

    狄尚书正好走过听到，便默默地移了过来，一本正经的道：“正好我也有空，两位尚书不如一起？”

    任尚书就横了他一眼道：“你出茶叶？”

    狄尚书就笑道：“任尚书不好厚此薄彼吧，怎么请得林尚书，就不能请我？”

    “婉姐儿是我侄女，难道你也是我侄子？”任尚书吹胡子瞪眼道：“何况你从我那里顺走的茶还少吗，统共就四两茶叶，每次我一泡你就顺着味儿招来，我一半的茶都是你喝的！”

    “哎呀呀，你我好友几十年，难道还比不上那点茶叶？”

    “谁跟你好友了，昨儿为着疏通河道的事，你还跟着户部驳我呢，有你这样的好友吗？”任尚书嫌弃的挥手道：“去去去，要茶没有，白水倒有一壶。”

    说罢扯了林清婉就走。

    林清婉回头对狄尚书笑笑，跟着任尚书走了。

    狄尚书爱茶是在朝中出了名的。

    林清婉跟着任尚书去了工部，他亲自烧了水给她泡茶，一边等茶的功夫一边笑道：“我等不比你，你们林家是有自己的茶园的，多少好茶都喝得，我们要买可得花费不少的力气。”

    林清婉就笑道：“世叔要是喜欢，回头我和家里说一声，每年都给您留一些，您派了人去取便是。”

    任尚书笑道：“那我就受了你这好意。”

    他顿了顿后问道：“昨晚宫中整理折子的值官传出风声，说你上折辞官了？”

    林清婉颔首，“陛下驳回了。”

    任尚书就看着她的眼睛问，“你还打算上书？”

    林清婉对他微微一笑，“世叔，我是真想回乡的。”

    “那也不能辞官啊，”任尚书叹息道：“我知道你这孩子心气高，看不惯男尊女卑，女子在朝为官艰难，大家面上和气，私底下斗来斗去的不少，你不免受了委屈……”

    林清婉连忙道：“世叔误会了，我不是为此而辞官？”

    “果真？”

    林清婉点头。

    任尚书微微蹙眉，“那你就更不能辞官了，女子本就艰难，朝中只有你与钟郡主两位女官，你再辞官，朝中的官员只会说你扛不住压力，而外面的人只会猜测你能力不足，那不是让女子在这世上更艰难吗？”

    林清婉：“……世叔倒是挺为我们女子考虑的。”

    任尚书就瞥了她一眼道：“可不是我为你们考虑，这不都是你心中所想吗？不然你为何撺掇着长公主开女学。”

    林清婉差点没被口水呛住，得，所以她能瞒过谁去？

    任尚书继续道：“何况陛下登基不过一年多，你此时辞官是觉得陛下不堪辅佐？这让陛下和群臣怎么看？”

    林清婉连忙道：“我是一力支持陛下的，世叔怎会如此想？”

    “你要是年纪已长，到了我这个岁数也就罢了，辞官还算说是年老体衰，要祈骸归乡，可你正当盛年，朝中有几人比你年少？那你是为何辞官？”任尚书上下打量她道：“你又无病无痛，且也无家室拖累，整个林氏都是你做主，连族中反对这样的理由都找不出来，除了不愿辅佐陛下还有什么理由？”

    林清婉正要说话，任尚书便继续道：“含饴弄孙？你那侄儿才一岁多，另一个还未出生，你又这么年轻，谁信你是真心回去带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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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十六章 亡国子

﻿    任尚书见她沉思，便起身泡茶，待茶香慢慢飘出，他便倒了一杯茶推给她，道：“就好比这茶，香气是慢慢往外飘的，待到茶香满室，你已饮尽，此时离开方得圆满。你这杯茶泡得急了，香未出，你便加了火儿，最后茶香是出来了，茶却也坏了。”

    林清婉垂眸看着手中的茶，半响后才端起与任尚书敬道：“多谢世叔提点，我不会再上折了。”

    任尚书欣慰的笑了笑。

    林清婉沉默的回了理藩院，任尚书的话倒提醒了她，此时回苏州静待时间的到来自然好，可留在任上，一直到她离开未尝就不好。

    一回到理藩院，林清婉便招来武侍郎道：“我只怕不能再上折请辞了。”

    武侍郎也收到了消息，似乎皇帝为此与郡主生起气来，他幽幽一叹，知道是自己的机遇未到，倒未曾怨忿，一脸高兴的表示他很愿意继续在林清婉手下干活。

    林清婉一笑，并未说什么，却是真的开始将手中的事务交给他，武侍郎心惊，还以为林郡主是想阳奉阴违，辞不了官也要丢下职务，一时吓得不行，生怕自己要成为两位大佬斗气的牺牲品。

    谁知林清婉还是每日上下朝，有条不紊的处理理藩院的事务及教他，皇帝宣她进宫议事，她也尽心尽力，竟看不出一丝赌气的样子。

    这让一直提着心的皇帝微微放下心来，然后疑惑不解，所以她这两次请辞就是为了让他拒绝她？

    皇帝深深地觉得，果然女人心海底针，不可琢磨啊。

    却让一众等着看后续的大臣们默然无语，除了任尚书自以为了解外，其他人都不明白林清婉缘何唱这一出戏。

    谁也不会觉得林清婉是兴之所至，是真的想辞官。

    这要是钟如英，或许还有冲动之时，林清婉……

    众人心中冷哼，此人心机深沉，自参与朝政后便算无遗策，他们可不觉得林清婉此举会没有深意。

    正打算努力表现两个月，好与皇帝请假回苏州的林清婉：“……”

    八月秋收，户部忙，工部忙，就连刑部也忙着核准各地报上来的死刑犯，打算秋后处斩。

    理藩院也忙，因为梁国与蜀国已决定在边境处开互市，互通有无，双方来回谈了一年，总算是定了地方。

    趁着秋收，两国想着先建好地方，通告全国，等百姓们秋收结束，互市便开了起来，也让边境处的百姓得些实惠。

    林清婉将这些事都交给了武侍郎，自己只在后方把好方向，所以不免有些清闲。

    在理藩院里喝完茶，检查了一遍今天已处理好的事务，林清婉便优哉游哉的下衙了。

    理藩院的官吏们已见怪不怪，反正找不到尚书时找武侍郎就是。

    林清婉闭目休息，马车突然一停，外面传来小小的惊呼声，林清婉睁开眼睛，撩起帘子看去，便见一年青女子摔在前面不远处，正慌忙的捡散落在地上的点心。

    林清婉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篮子和点心，看向易寒。

    易寒便打马过来，低声道：“不小心摔了，车夫及时勒马，并没有伤及她。”

    说话间，已有护卫上前呵斥她，让她赶紧离开。

    女子脸色发白，慌乱的抬头看了一眼马车，边跪在地上边后退。

    林清婉心中觉得怪异，半响才想起来哪里不对，她惊诧道：“这是皇城吧，外头的人是怎么进来的？”

    六部和理藩院的办公地点都在皇城内，大人们所用的饭菜和点心都是有专门的厨子负责的。

    嗯，大锅菜嘛，味道不能要求太多，所以有官吏会从家里带一些点心来，可似乎还没有人能把生意做到皇城里来吧？

    因为皇城与皇宫就只有宫门一道防御，查得一向严。

    易寒也觉得不对，连忙与江钱使了一个眼色。

    江钱便下马将那女子带到一旁询问，那女子多半知道自己惹到了大人物，因为在皇城里能乘车，还有如此多护卫的，不会超过十个人。

    江钱脸色怪异的回来，低声禀报道：“姑奶奶，她就住在皇城内，所以私底下做些点心卖给各部大人，因为点心不贵，味道也好，私下有挺多大人买的。”

    江钱顿了顿后更小心道：“她是楚皇室的人。”

    “什么？”林清婉惊诧的看去，这个年纪，又是楚皇室的人，那还能是什么人？

    “她是楚帝的妃嫔？”

    “是。”

    “可我不是都给了她们路费，让人护送她们回乡了吗？”能进宫为妃的，家境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她们回去后大可以选个好人家再嫁了。

    江钱就道：“她生有一个公主。”

    林清婉默然。

    楚国的皇子皇女被从井里救出来后便被送到了梁都，跟楚太子关在一起。

    林清婉能放嫔妃走，却不可能放这些楚国的皇子女走，他们将来或许能读书科举，也有可能会被软禁一辈子。

    这女子显然是不放心自己的女儿，所以硬跟着来的。

    林清婉点了点手指，问道：“我记得他们有一个小院安排着，礼部可有其他安排？”

    易寒和江钱低头不语。

    林清婉一笑，“也是，我这个朝廷命官都不知，你们如何知？”

    林清婉身子前倾，敲了敲车壁道：“请这位夫人上车吧，我们回理藩院，派人去和长公主说一声，就说下午我就不去她那儿赏花了。”

    “是。”

    江钱请那女子上车，林清婉对她柔和的笑笑，伸手扶着她，让她坐在她的对面。

    见她拘谨，便笑问，“夫人娘家可是姓杜？”

    女子惊诧的看向林清婉，小声问道：“贵人怎么知道？”

    林清婉就笑道：“我猜的，想来杜夫人就是三公主之母了，我乃理藩院尚书，算起来，你们这事可由我管，也可由礼部管。”

    杜夫人眼睛一亮，绷直了脊背道：“原来是林郡主，傅大人他……”

    杜夫人微微咬唇，没有往下说。

    林清婉微愣后问道：“傅大人？是与傅之孝先生同族？”

    “是，”杜夫人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紧张的道：“傅大人一直想求见郡主，只是一直没门路。”

    林清婉就笑道：“我就在理藩院，不然就在郡主府里，门第又不高，如何还需要走门路？”

    她目光幽深，知道是有人阻拦那位傅大人见她，不过她没深究，转而问起他们的生活。

    林清婉去而复返，理藩院的官吏们也不奇怪，但她带一个女人回来那就奇怪了，尤其是那个女人还有点眼熟。

    大部分人只是觉得眼熟，但有好口腹之欲，常出钱买各种小点心的大人却觉得心中一跳，显然是认出了杜夫人。

    虽然没有规定不许在皇城内买卖饭食，可这好像，大概也不太好……

    林清婉领了杜夫人进她的办公室，这才详问起礼部给他们做的安排。

    当初她要留在荆南道处理战后事宜，而武侍郎又在幽州，所以被押送回京的俘虏应该京城这边的官员商量着来的。

    能劝降的劝降了，不能劝降的也大多撸了官职放人离开。

    这不是明清不降便杀的时候，这时代的人大多都很有风骨，而对有风骨的人也多一分敬重。

    战败了便败了，不会有大臣想着复国，反正这天下本也是一家，他们归隐便已是对楚国最大的尽忠了。

    而战胜的一方也不会想着他们会造反，所以把这些不肯投降的人都杀了。

    此时礼乐还未崩坏。

    而这些皇子女应该由礼部来安排的，事情繁多，林清婉根本就想不起他们来，回京后又遇先帝病重，更想不起来了。

    只知道礼部在皇城里拨了一个院子给他们居住，每个月都会拨一笔银子给他们生活。

    这笔钱不多，但放在外面也足够他们衣食无忧了，可这是皇城。

    买东西都得通过采买，所有的东西直接比外面的贵好几倍，虽然钱看着挺多，但真的不够用。

    尤其他们这样的身份，无权无势，采买更欺负他们了，东西贵不说，还以次充好，往往一月还没过，他们就把份例用得差不多了。

    何况三位皇子还在读书呢，需要的花销更多了。

    不错，包括楚太子在内的皇子都还在礼部念书，当然，他们念的都是礼部挑选出来的书。

    没办法，皇帝和诸位大臣没给出处理意见，他们不能把人关在院子里，又不能让他们出去胡乱晃荡，便只能找些事情给他们做了，想来想去，没有什么比念书更好的了。

    傅敬也想皇子们多念书，梁国的这两位皇帝脾气都好，说不定将来就愿意启用皇子们呢？

    所以他们需要钱。

    齐妃等人都有些积蓄，且还能跟娘家联系上，偶尔能得些补贴，傅敬也会出些钱，所以三位皇子的日子其实过得还好，但公主们就要差许多了。

    一来，杜夫人等人家境比不上齐妃等人，二来，傅敬在皇子和公主间，自然更偏向皇子，三则是礼部给的份例是楚太子拿着，他愿意分给两个弟弟，却不会太照顾三个妹妹。

    三位公主的母妃看着三个孩子饿得脸色发黄，便只能想办法赚些钱，做点心是最好的办法。

    其实她们更擅长的是刺绣和做衣服，可在皇城里的当官的除了一个林清婉外便都是男人。

    给那些官员做衣服，她们怕回头他们的夫人会撕了她们，所以只能选择做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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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十七章 小院

﻿    其实她们在这皇城内做点心卖，赚的钱也不多，不过就够补贴三个孩子的吃食而已。

    好在他们每季的衣裳礼部都是直接拨的布料下来，所以穿上并不需要操心。

    只是存不下钱，心中不免发慌。

    谁也不知道他们何时会被赶出皇城。

    历代的亡国公主，除了杨氏能在唐被优待外，其他朝代的公主下场都不算好。

    好的，贬为庶民，依靠母族和自身的本事生活；差的，被贬入掖庭或教坊，为奴为妓的也不少。

    梁帝仁厚，这一年多来他们好歹衣食无忧，三位皇子还罢，他们母族家资颇丰，尤其是宋家和齐家，是楚地的豪门贵族。

    被贬为庶民也会过得很好。

    三位公主就不一样了，杜夫人娘家只是小有资产，钱根本送不到梁都来，只怕被赶出皇城，她们母女连回楚地的路费都没有。

    而留在梁都，她们分文没有，又以什么过活呢？

    杜夫人还好，她女儿今年才六岁，可大公主和二公主却已经十二了，再过两年就要说亲了。

    却连嫁妆都没有，且现在梁国似乎已经想不起他们这些人来，既不问罪，也不处理，外头的人拿不准上头的意思，他们连亲事都不敢说。

    难道公主们还要青灯古佛一辈子吗？

    傅敬常在他们跟前提起，若是能见到林郡主或姬先生就好了。

    可姬先生远在江南，林郡主又不是想见就能见的，所以他们的境况也一直没改变。

    杜夫人没想到自己因为急着赶路崴了一下脚，就这么巧的倒在林清婉的车前，这或许是老天爷怜惜他们？

    杜夫人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将他们的情况详细的说完后便怯怯的看向林清婉，小声道：“傅大人一直想求见郡主，或许是有要事要说。”

    她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林清婉提的，但傅敬曾是楚国的大臣，他肯定知道。

    她觉得这种事还是应该让这些大人们来谈。

    林清婉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我送夫人回去便见一见这位傅大人。”

    杜夫人就暗暗松了一口气。

    林清婉便起身道：“走吧，我们去看看几位皇子公主。”

    杜夫人惶恐道：“只是亡国之后，不敢当如此称呼。”

    也因为梁国一直没处理，所以大家便只能一直依楚国的称呼，可楚国已不在，再称他们皇子公主反而如同在伤口上撒盐。

    反正杜夫人就从不让别人再叫她杜嫔，而是喜欢人称她杜夫人。

    礼部拨给他们的院子就在皇城墙脚下，不远处是卫所，只有三进，他们显然是头次住在这样混杂又狭小的院子里，一进门，就发现里面东西有些杂乱。

    杜夫人颇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解释道：“院里没下人，都是我们自己收拾的。”

    而上下尊卑的观念还深刻在他们的骨子里，楚太子等人当然不可能动手，齐妃地位高，下厨做饭已是她的最低底线，再收拾院子是不可能的。

    所以收拾院子，甚至浆洗衣服都是地位最低的三位嫔去做的。

    她们也从没干过这些活儿，力气又小，所以便收得乱了些。

    傅敬只能隔三差五的过来帮忙，倒跟伺候一群大爷似的。

    林清婉抽了抽嘴角，举步进去。

    齐妃等人正坐在廊下做针线，中秋已过，冬天便快到了，所以她们要开始准备冬衣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几人以为是杜夫人回来了，便头也不抬的问道：“回来了？点心卖得如何？”

    听见脚步声不对，几人这才抬起头来，看到为首一年青的女子举步进来，而杜夫人正垂首跟在后面，心中一惊，连忙放下针线起身。

    林清婉远远的站定，弯腰行礼道：“在下理藩院尚书林清婉，见过几位夫人。”

    楚国这边的人就不由看向齐妃，她的地位是她们之中最高的。

    齐妃很快回身，屈膝回了一礼，瞥了杜夫人一眼后微微侧身道：“大人光临寒舍，实乃我等荣幸，快里面请。”

    林清婉便跟着她进花厅，齐妃坐下招待她，其他人则连忙散去烧水烹茶待客。

    林清婉抬眼四处看了看，见东厢那里探出三颗脑袋来，最小的那颗浑然不知已被发现，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林清婉便对她一笑，小脑袋吓得一下就缩了回去，另外两颗也消失在门前，应该是躲回去了。

    齐妃打探的问道：“多谢大人送杜妹妹回来，可是她在外头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赎罪，她年轻冒失，却无恶意的。”

    林清婉就回头对她笑道：“没有，只是在路上见到她，心中好奇，这才多问了几句。对了，皇子和公主们呢？”

    齐妃顿了顿后笑道：“皇子们去礼部读书了，公主们在东厢房里玩呢，大人要见，我这就去叫她们来拜见。”

    林清婉颔首。

    齐妃就给一旁的姐妹们使了个眼色，两位公主的母妃便领命而去，一进东厢就拉住三个女孩低声叮嘱，“外头那位大人权大势重，一会儿你们要好好表现，要是做得好，说不定你们就能出了这个小院了。”

    大公主不傻，连忙问道：“我们出了小院去哪儿？母妃可跟着一起？”

    张夫人犹豫了一下道：“你要是表现得好，大人怜惜，或许会让我与你一起走。”

    大公主和两个妹妹相视一眼，鼓起勇气来向外走去。

    三公主还小，但她也听明白了，所以紧紧拉着两位姐姐的手一起往外走。

    三人去给林清婉行礼问安，林清婉哪敢受她们的礼，不管楚国亡没亡，现在朝廷还未下令，她们身上就还有公主的封号。

    林清婉扶住她们，反倒先与她们行了一礼。

    她喜欢女孩子，尤其喜欢漂亮的女孩子，林清婉笑看着她们问，“在这里可闷吗？”

    三位公主低头恭敬的道：“兄长们偶尔会带两本书回来，又有母妃相伴，并不闷。”

    林清婉颔首，看着她们稚嫩的脸庞笑道：“你们还小，是应该多读读书，想去念书吗？”

    大公主和二公主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捏着手指没说话，倒是三公主嘴快，应了一声“想！”

    林清婉就笑着与她招手，捏了捏她消瘦的脸庞，笑问，“念了书后想去做什么？”

    齐妃等人提起了心，目光炯炯的盯着三公主。

    三公主感觉到来自后背的压力，犹豫着道：“嫁一个好人，让他奉养我母妃？”

    林清婉微愣，然后笑问，“为什么想要他奉养你母妃？”

    “我不要和母妃分开，母妃说，等我长大后嫁了人就好了，可长姐说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只怕不能再与母妃生活在一起了。”三公主眼巴巴的看着林清婉问，“大人，我能带着我母妃一起嫁人吗？这样我们就一起是别人家的人了，就不会再分开了。”

    林清婉就笑道：“只要你未来的夫君愿意，你母妃也愿意，你当然可以带着你母妃。不过我教你一法，将来跟你说亲的男人要是不愿意奉养你母妃，那你就不要嫁他了。”

    齐妃等人心中一松，大公主和二公主更是心中一动，有些激动起来。

    林清婉在小院里坐了半天，结果也没等到楚太子他们回来。

    林清婉起身告辞，并没给她们什么承诺。

    但出了小院，林清婉便往礼部去了。

    礼部的鲁尚书正要收拾东西下衙，看到林清婉过来，便笑吟吟的问，“林尚书不来，我正要去找您。”

    林清婉就笑，“各部之间无秘密，鲁尚书这是知道我上午救了一美人了？”

    “郡主并未遮掩，鲁某想装作不知道都难啊。”鲁尚书起身道：“郡主若是不介意，我们出去谈？”

    看来是皇城之内不好谈这事。

    林清婉笑着颔首，与鲁尚书一同离开了。

    俩人将窗帘拉起，相对而坐，鲁尚书闻了闻她桌上的茶香，笑道：“郡主的茶就没有差的，我倒是有口福了。”

    “听闻状元楼新出了菜品，鲁尚书一起去尝尝？”

    “郡主请客？”

    林清婉笑道：“大人既喝了我的茶，难道不该回请我一顿饭吗？”

    鲁尚书撇了撇嘴道：“礼部如今不比你们理藩院，清苦得很，郡主怎么忍心让我请客？”

    话是这样说，待到了状元楼，还是鲁尚书请了客。

    俩人找了一个包厢坐下，鲁尚书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热闹的街道，这才道：“林郡主，当初楚太子被押送进京时长公主曾去与他见过一面，俩人吵了起来。之后楚太子便被下了天牢。”

    “楚帝自尽后，楚国的皇子女们被押送入京，因要收服楚臣，这才将楚太子从天牢里提出来，将他们一并软禁在那小院中。有长公主在，没人提起他们，我们礼部自也不会为这些人去得罪长公主。”

    林清婉蹙眉，问道：“难道鲁尚书想要一直置之不理吗？”

    鲁尚书就笑道：“自然不是，这不是想要理的时候先帝病重吗？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梁国上下守孝，长公主也悲戚得很，礼部生怕做错事惹得长公主迁怒，这才一直未曾处理。”

    林清婉压下胸中的怒火，不再深究他们的责任，只是问道：“那如今鲁尚书想怎样处理此事？算起来，楚国亡了也快两年了，你们总不能一直把人关在那小院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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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十八章 奏疏

﻿    “这……”鲁尚书沉吟道：“说起来他们是楚国之后，此事便不仅是礼部事务，理藩院也是有责任的。”

    不错，认真算起来，林清婉也失职了。

    她揉了揉额头，明白鲁尚书的意思了，她颔首道：“那明日鲁尚书便将他们转到我理藩院来吧，我会进宫和陛下商议处理事宜的。”

    林清婉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未免权责不分，我理藩院要接手便要接全部。”

    鲁尚书就连忙笑道：“这是自然，林郡主放心，我回头便和户部说一声，今后国库拨给他们钱也走理藩院。”

    虽然礼部能克扣一些，但蚊子腿都不如的小利与得罪长公主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林清婉没想到鲁尚书如此怕硬，当初他跟着四皇子去江陵，可是连死都不怕的。

    鲁尚书对林清婉友好的笑笑，为了大梁，他自然不惧死，但不意味着他就愿意为了楚国的几位皇子女与长公主对上。

    林清婉似乎有些生气，摇了摇铃，要添菜，她似笑非笑的看着鲁尚书道：“鲁尚书不介意我再多点两道菜吧。”

    鲁尚书连忙伸手请她，“郡主想点什么就点什么。”

    林清婉就不客气的点了七八道菜，且还都挑贵的点，哪里是只有两道？

    鲁尚书虽然肉疼，但面上还是笑眯眯的没露出异样。

    林清婉吃不完就打包，一点也没给鲁尚书留。

    鲁尚书却笑眯眯的把人送上车，等他们一走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跟着他的长随不免嘟囔，“老爷，林郡主也太不客气了……”

    鲁尚书横了他一眼道：“你懂什么，林郡主这是在网开一面呢，这顿饭之后，那件事的功过便算是揭过了，再不与礼部相关。”

    就是他得替整个礼部买单，这有点苦。

    可谁让他是长官呢，责任本就最大。

    鲁尚书摸了摸肚子，虽然菜多，但他还真没怎么吃饱，还是回去吃碗面吧，今晚大出血，这个月还是少饮宴为好。

    林清婉将打包回来的饭菜交给下人，让他们分了，然后便回了书房。

    她得准备明日上朝的奏疏，三位皇子的安置或许有些困难，三位公主却应该不会太难，她决定先易后难。

    至于会得罪长公主？

    那位只怕都想不起这事来了，毕竟针对楚太子的事已是两年前的事了。

    要不是礼部欺软怕硬，这事也不至于拖到现在也不决。

    林清婉连夜写了奏疏，第二天上朝后便提了这事，她的建议是，楚国虽亡，却没必要罪及无罪之人，也可彰显梁国胸怀与仁厚。

    林清婉提了这事，皇帝和众大臣才想起来楚国的皇子女还没处理，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礼部尚书，这事貌似该他负责吧？

    鲁尚书低着头盯着脚尖，就好像此事与他无关一样。

    林清婉就淡淡地问，“陛下对他们可有别的安排？”

    皇帝收回目光，摇了摇头道：“林卿有何建议？”

    林清婉没提三位皇子，而是先提了三位公主，道：“楚虽亡，但她们毕竟金枝玉叶，臣所见，今后依然由理藩院供养，每个月给她们些份例，保她们衣食无忧即可。”

    又道：“虽是金枝玉叶，但楚已亡，再以公主相称不妥，不如梁国重新给她们上籍，待她们长大成人，再由理藩院出一份嫁妆就是了。”

    皇帝微微颔首，没有意见。

    其他大臣也不在意三位公主，点了点头，提问道：“那三位皇子如何处理？”

    他们才是关键。

    林清婉就淡淡地道：“先让他们读书吧，待天下再安定些，或许三位公子愿为国效力，到时候再科举入仕不迟。”

    意思是要夺了他们皇子的称号，贬为庶民，依然要半软禁在小院中，等天下更平定后再说。

    大臣们讨论了一阵，楚国刚亡了没两年，而其中又有一个楚太子，其他两个皇子年纪也不小了，这时放他们出去的确不安全，便点了头应下。

    林清婉得了皇帝首肯便开始着手处理这事来。

    首先便是将三位公主和三位皇子的名字都重新上籍，但她没上在一起，使了个心眼，共分了六户。

    楚太子黄易安单成一户，黄易武和黄易文与他们的母妃又各成一户，三位公主自然也一样，只是户主变成了她们的母妃，相当于立的是女户。

    林清婉从内城的北坊里挑了一个三进的院子出来，和户部申请了使用权，然后便将她们从小院里移了出来。

    她将三张户籍分给她们，道：“你们如今各成一户，按说不该再生活在一起的，但你们孤儿寡母，一起住也能有些照应，要是不喜欢，到时便把院子隔开，各过各的。”

    杜夫人等人胆战心惊的接过户籍，忐忑不已，她们这，这就离开小院了？

    且自己还成了户主？

    虽然在小院里日子也过得不多好，可上头至少有三位殿下和齐妃挡着，天塌了有高个顶着，但现在却得她们自己顶着了。

    杜夫人三人低头看着女儿，默然不语。

    林清婉却是不管她们是否适应，又道：“以后你们的份例会直接送到这里来，你们要想做生意，只要不出了京城也可。”

    “至于三位公主，”林清婉顿了顿后道：“我会想办法给她们找个书院读书，女孩子多读些书总是好的。”

    三位夫人精神一振，连忙问道：“是长公主殿下办的女学？”

    林清婉没承认，却也没说不是，三位夫人便眼睛一亮，知道她是默认了。

    若女儿能入长公主的女学读书，那将来嫁人可选择的余地也大些，只要她们嫁得好，这一生就不用操心了。

    林清婉看着下人将东西都替她们安置好，这才告辞离开。

    这一坊住的都是朝廷官员，这里的房子也大多是国家所用，一般是由皇帝赐给立功的官员，或由户部租赁给官员。

    所以这里安全得很，很少有宵小敢跑到这里来。

    林清婉才出院门，便看见马车的不远处立着一中年男子，江钱上前低声回禀道：“那位就是傅老爷。”

    傅敬如今是黄易安的家臣，在梁国这里可担不起大人这一称呼了。

    可林清婉走上前，依然称他一声，“傅大人。”

    傅敬远远的便对她躬身行礼，几乎要一揖到底，“拜见林大人！”

    林清婉伸手虚扶道：“傅大人不必客气，你不来我也是要去找你的，既来了，我们便边走边说吧。”

    说罢请傅敬上车。

    傅敬连忙躬身退到一边，让林清婉先上。

    双方落定，林清婉才感叹道：“傅大人是傅之孝先生的后辈？”

    “是，”傅敬微微低头道：“那是我叔父，他于前年冬至后病逝了。”

    所以他们才会如此被动，因为傅之孝与林清婉和姬元都有交情，若有他出面说情，几位皇子女的事也不会拖到现在。

    可就因为傅之孝在楚亡后没多久也病逝了，傅敬联系不上姬元和林清婉，事情才会一拖再拖。

    林清婉也不由叹息。

    傅氏不仅出了楚国第一任皇后，也是楚国的开国功臣之一，却只历三代便没落，傅敬只是远房旁支，楚国的皇亲国戚多的是人，最后肯虽黄易武等人来梁都的却只他一人。

    别的不说，黄易安的母族宋氏，如今还在楚地屹立不倒呢，当初宋氏多受楚地信重啊，但楚地要杀楚后时他们没站出来，黄易安被圈禁在梁都，他们也只派下人送来些钱财，竟是连面都不出。

    林清婉抬手给傅敬倒了一杯茶，道：“傅大人先说你想谈的吧。”

    傅敬也了解过林清婉的脾性，知道她不喜欢绕弯，因此开门见山的问道，“梁国打算如何处置三位殿下？”

    林清婉问，“傅大人是还把他们当楚国皇子吗？”

    傅敬沉默了一下道：“楚国已亡，哪还有皇子，不过几位公子会一直是傅某人的主人，傅某愿为黄氏家臣。”

    “那傅大人还是从此改口得好。”

    傅敬点头，从善如流的问，“梁国打算如何处置三位公子？”

    “三十而立，大公子尚且年轻，何不多念几本书？”林清婉道：“待天下更安定些，三位公子将来是出仕，还是经商都可自由选择。”

    “怎样才算安定呢？”傅敬叹道：“林大人，韶华易逝，您总不能一直让他们读书，却遥遥无期。要知道，大公子已及冠，却还未成亲。”

    林清婉沉默了一下才道：“待荆南道彻底安定下来就算安定了吧。”

    傅敬便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林清婉说要等到天下一统呢，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林清婉随后一笑道：“至于大公子的亲事您也不必要太操心，他至少要守三年孝，到时候再说亲就是。何况好男儿何患无妻？不怕不怕。”

    傅敬抽了抽嘴角，可黄易安他不是好男儿啊，他是楚太子，比他两个弟弟还难说亲，他不得不担心。

    林清婉却觉得黄易安一辈子不去祸害其他女孩才好呢，他能哄骗姬念，可见其为人脾性。

    更何况他还拥有过眉娘那样的绝美女子，他眼里还能看得进哪个女人？

    谁嫁给他谁倒霉。

    林清婉和傅敬谈了一路，对黄易安三兄弟的安排也越来越清晰，同时林清婉还暗示傅敬要挑选两个下人去伺候杜夫人等人。

    至少要有个守门跑腿的人，这样若有意外，好歹有个报信的人。

    林清婉不好插手太多，但傅敬是黄氏的家臣，却是可以做这些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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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十九章 甩锅

﻿    马车到了傅敬家门前停下，傅敬这才知道林清婉这是把他送回来了，他不得不感叹一声林清婉的贴心，起身行礼下车。

    待站到车旁，又郑重的对着马车行了一礼，目送她离开。

    这下连易寒都有些不明白了，“姑奶奶为何对楚国之后如此尽心？”

    刚才她可是承诺了傅敬的，只要黄易安他们是诚心归顺，又有治国之能，哪怕不科举入仕，她也会向皇帝举荐，不至让黄氏就此没落。

    “楚虽亡，可楚之外还有蜀国，闽国及远在南疆的大理，”林清婉道：“我们今日善待楚国之后，他日别国才能信我们能善待他们的后人。”

    “辽人不止一次的攻下大梁的城池，却少有士族愿降，为何？”林清婉点了点桌子道：“不仅是因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因为辽人每占城池，不论顺服与否，只要高兴便随意劫掠。既然顺着亡，那为何不反抗试试，或许能得一线生机呢？”

    所以辽国对汉人多的城池控制力都不太强，基本上是靠高压政策，使民众惧他，从而不敢反抗。

    归根结底就是他们对士兵的约束力不强，有时为了奖励他们，还会放任他们劫掠百姓。

    所以幽云两州在他们手上四十年，一夕被梁国收回，林清婉也只用两年的时间便能安稳下局势。

    要知道辽国刚占领幽云两州那几年，那可是叛乱不断啊。

    仁有仁的弊处，但带来的好处显然更大。

    要不是现在荆南道的楚民还未曾从心底顺服梁国，此时便放黄易安三兄弟离开也无不可。

    只是三个人而已。

    林清婉想得开，皇帝也想得开，在他看来，他们大梁能打下有楚帝的楚国，难道还惧只有三个亡国子的楚地吗？

    所以在林清婉提起后，他便开始关照起黄易安三人来，时不时的赐他们一些东西，又让他们出席宫宴，以示宽仁。

    不管黄易安心中怎么想，反正黄易武和黄易文心里安定了不少。

    自然，这是后话了，此时林清婉还在从傅宅回家的路上。

    结果才到大门，管家便急匆匆的迎出来低声禀道：“郡主，长公主殿下来了。”

    林清婉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管家一眼，管家立即道：“小的已把人请去了花厅，正要派人去通知您呢。”

    林清婉微微颔首，这才下车。

    长公主正背着手琢磨花厅里的画，听到动静回过头来，便对走进来的林清婉笑道：“你倒舍得，花厅也挂这么好的画，不怕被人污损？”

    林清婉神情微松，笑道，“谁还在我的花厅里打架不成，不然怎会损毁墙上的画？”

    长公主惋惜的再看了眼墙上的画，林清婉不由好笑，“公主什么时候也爱起画来了？”

    以前长公主可没流露出来这方面的爱好。

    长公主对她笑笑，低下头去，颇有两分娇羞。

    林清婉心中一动，便忍不住笑道：“哦，是驸马喜欢吧。”

    长公主就横了她一眼，“就不许我自己喜欢吗？”

    林清婉讨饶一般的点头，“自然是许的。”

    林清婉想了想道：“这幅画似乎是宫中所赐，公主要是喜欢，一会儿我让人收了送你吧。”

    长公主虚虚的推辞，“无功不受禄，怎么好拿妹妹的东西。”

    林清婉就笑，“妹妹送姐姐东西，难道还要找理由？不过您要实在觉得无功，那一会儿我就求您一件事，很快就有功了。”

    长公主颇为无语，“原来你是有事求我。”

    就说嘛，怎么这么大方。

    林清婉就哈哈大笑，“无事求姐姐，看您那么喜欢，我也会送您的。”

    长公主这才觉得心里好受点。

    白枫立即带着白棠去将画摘下来卷好，放进小十找出来的盒子里，笑着交给长公主的婢女。

    长公主坐在一旁喝茶，叹道：“父皇私库里的书啊画啊的大多都便宜了你。”

    “那是姐姐早年没表现出对书画的喜爱，不然怎么也轮不到我。”

    长公主一想也是，她早年间不太爱书画，因为驸马看见珍奇的书画比看见她还兴奋。

    而钟如英因在边疆，更眼馋地方进贡给父皇的马，每有良马进贡，她与几位皇子争得最凶。

    而皇帝穷，赏赐儿女和臣下很少给钱，也就心疼长公主，所以时不时的拿私库补贴她。

    而他知道林清婉不缺钱，林家又是耕读之家，故每次她立功，或是过节，他多是赏赐书画及古董。

    这些东西，有一部分她喜欢的，和珍稀的送回了苏州，大部分却还留在京城。

    东西只有用起来才有价值，所以她常把玩，也常把东西放在明处予人赏完。

    且每隔一段时间还要换一批。

    所以皇帝私库里的那些书画大部分还真是落到了她手里。

    可长公主手里的古董只有更多，别的不说，先帝驾崩时几乎把大半私库都留给了长公主。

    长公主开心了，这才说起自己来的目的，“我听人说妹妹在着手处理亡楚之事？竟然还有意让黄氏三兄弟出仕？”

    林清婉笑问，“姐姐听谁说的？我还以为你现在心里眼里只装得下驸马和女学了呢，没想到对朝中事还知道得这么清楚，我昨儿才上的奏疏，您今日就找上门来了。”

    长公主就冷笑道：“有人想要我知道，我自然便知道了。”

    林清婉颔首，不甚在意的道：“荆南道还未彻底安稳下来，我怎会此时让他们出仕？让他们先读书吧，多学些本事，以后再说。”

    长公主就看向她，“妹妹不知道我与黄易安有嫌隙，他才被押送进京就与我起了冲突？”

    “听礼部的人提起过，”林清婉挑眉看她，“怎么，姐姐现在还气着？那要不要我给你出出气？”

    长公主就感兴趣的问，“你打算怎么给我出气？”

    林清婉就歪了歪头道：“自然是要合法合理的出，姐姐要是真想出气，我有的是办法，你只说你想不想吧。”

    长公主就撇了撇嘴道：“不必了，弄得好像我很小气似的。”

    她靠在椅子上冷哼道：“昨儿便有人巴巴的跑到我府上，有的没的说了一通，若不是驸马信我，只怕还以为我是个多小肚鸡肠之人呢。”

    林清婉面上微愣，然后才问：“难道是挑拨我们姐妹关系？”

    她摇头笑道：“殿下是长公主，位高权重，而黄易安不过是亡国之后，难道姐姐会与这种人计较，记仇记两年？他们也太小看姐姐了。”

    长公主连连点头，就是，她是那么心胸狭隘的人吗？

    昨日积累至今的怒气消了不少。

    她当然知道找上门来的人不怀好意，她又不蠢，所以哪怕心中的确有些不悦，找上门来时也是笑盈盈的。

    只是她没想到林清婉也如此坦诚，心里倒是好受了些。

    要说对黄易安有多气那倒不至于，甚至她都忘了当时是怎么与黄易安起的冲突了。

    她介意的是，林清婉是不是明知他们有仇，她还帮黄易安。

    现在既然知道她不是有意，心头那点介意便也消散了，至于黄易安，谁还真的在意他不成？

    长公主与林清婉笑谈起来，“上次邀你去赏花，你都答应了的，结果却叫人来推了，莫不是就去处理这事的？”

    林清婉便微微抱怨道：“可不是，要不是在甬道上碰到了杜夫人，我都不知礼部是这么将人置之不理的。”

    “南汉亡前，刘皇室是被吕靖所灭，当时便有传言说我大梁与楚国太狠，竟连刘氏老幼都不放过，那时我们多冤？”林清婉道：“所以我就想着这次楚亡便做得好些，也让天下人看看我大梁的胸怀。”

    “在荆南时，我便放过了黄氏宗亲，又遣散无子的妃嫔，黄易武等人身份特殊，这才让人押送他们回京，本以为我不提，礼部也会妥善处理，谁知竟是把人关在院子里不加处理，连朝上都忘了他们一样。”

    长公主知道这其中有自己的缘故，面上有些不自然。

    林清婉却好似没发现，把锅全扣在了礼部头上，微微抱怨道：“这涉藩之事，可以说是礼部的责任，但更可能是我理藩院之过，百年之后，只怕世人要骂的就是我了。我不知道还罢，既知道了怎能不管？”

    长公主颔首，“这的确是妹妹职责之内。”

    她低头抿茶，林清婉就笑道：“还是姐姐理解我，所以有事我才要求姐姐。”

    长公主眉头微跳，“你说有事要求我，难道就是黄易安的事？”

    “不是他，是他三个妹妹，”林清婉微微倾身道：“国库现在虽不空虚，可陛下节俭惯了，我也不好把钱花在这些人身上，可要妥善处置，又要施恩于人，还要让天下人看见，不花钱怎么可能？”

    “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姐姐那里最合适，既妥善安置了她们，也让她们感恩戴德了，天下人还都能看见，甚至，将来史官还能记姐姐一笔功劳，是不是十全十美？”

    长公主就瞥了她一眼道：“你打算让她们来我的女学读书？果然是省钱省力的好法子啊。”

    长公主点着她的额头叹道：“你这脑子，你这心到底是怎么长的，把难处都推给了我，自己倒享清闲了。”

    林清婉就笑，“难处给了姐姐，功劳不也给姐姐了吗？”

    长公主都不由感叹，林清婉这是真的当她不介意啊！

    不过细想想也是，她是跟黄易安有的矛盾，又不是跟他的妹妹们，且连她都不记得是什么事了，何必再去记仇？

    这么一想，她倒豁然开朗了，想了想点头道：“也行，你把人送来我看看，太丑太笨的我可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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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章 偷闲

﻿    (猫扑中文)林清婉抽了抽嘴角，这要求可真是……

    “姐姐这是招的学生，还是选美？”林清婉抱怨了一句，但还是应下了。

    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第二天林清婉便让人领了黄氏三姐妹去女学，长公主抽空见了她们一面。

    年纪最大的也与她儿子差不了几岁，长公主自然不会为难她们，何况，林清婉都未亲自来，显见是不太在意她们的。

    考校过，见她们都识字，才情也都不错，便挥了挥手让人领她们下去，顺口叮嘱了一声，

    “别让人欺负她们，既为同窗，便应当相互扶持，同心同德。”教工领命应下，带三姐妹出去后便透出了口风，长公主给三姐妹撑腰呢，底下的人可不能因她们的身份便欺辱，若太过分，闹了出来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长公主的女学里几乎全是官宦家的女孩，别的没有，眼力见是不会少的。

    因为摸不准她们的底，一开始还真没人敢欺负她们，而等书院中的人摸清她们的底细后，姐妹三人已在女学里好几年了，早已融入其中，有对手，自然也有交好的朋友，反倒不惧了。

    自然，这是后话。此时姐妹三人正心中忐忑的跟着教工去领她们的书，教工和蔼的道：“三位姑娘的束脩理藩院皆已付清，其中便包括了书费，可笔墨纸砚等物却得自己置办，今日三位姑娘便先熟悉一下书院，我已和先生们打好招呼，他们今天不会给你们布置课业的。”等三姐妹慢慢地在书院里安定下来时便到了重阳。

    她们可进皇城见三个哥哥，张夫人她们从绣坊接了活儿回来做，加上出了皇城，物价要低很多，她们的份例除了每月用的还能余下不少。

    所以日子宽裕不少，这次张夫人便置办了不少东西送进去给黄易安他们三兄弟。

    林清婉看着，便忍不住和皇帝道：“每逢佳节倍思亲，算起来，臣有一年未曾回乡了。他们故国虽亡，兄弟姐妹却在一处，每月还能探亲，我却是想见家人一面都难得很。”皇帝：“……”林清婉殷切的看着他。

    皇帝无奈的道：“三妹，你每次请假皆是长假，长此以往，不怕朝臣有意见？”

    “玉滨有可能十月就生产了。”皇帝就无奈的挥手道：“你若能说服吏部，那你便休假吧，只是与其你来回奔波，不如把他们接来京城，每日都能见着不更好？”林清婉笑了笑没说话。

    林清婉出了宫便去找吏部尚书，和他道：“马尚书，陛下同意我归乡探亲了，您给我批个长假吧。”正打算放假过端午的吏部尚书眨眨眼，问道：“这不是陛下批准便可了吗，怎么还要我批？”

    “您毕竟是吏部尚书，或许陛下也觉得此事该知会你一声的好。”林清婉问笑着将写好的折子递给他，

    “正好批了好过节，明日再想找大人只怕就难了。”

    “怎么，郡主要赶着重阳节上路？”

    “明日过了重阳节便走，”林清婉叹道：“毕竟只有两个月的假，还是太短了。”马尚书翻着折子的手一顿，微微瞪眼道：“要两个月这么久？”林清婉笑着点头，道：“武侍郎已能独当一面，理藩院中又无要紧事，别说两个月，我就是长住苏州也无事的。”

    “可两月后便快过年了，”马尚书怀疑的看着她，

    “到时林尚书不会又有其他借口请长假吧？”林清婉就叹气，

    “大人见我这两年可有在苏州过年？”马尚书一怔，仔细地想了想，发现还真没有。

    “所以这年在哪儿过于我来说都差不多，大人尽管放心，我不会为了过个节就拖延回京的。”马尚书知道林清婉向来守诺，她既如此说了，该当不会，便提笔批复了。

    林清婉接过后看了一眼便又递给他，笑道：“这折子就由吏部递上去吧，不然你盖了章，再经由我递给陛下不好。”马尚书想想也是，压下折子后下衙，决定等重阳收假回来再递上去。

    他倒不怀疑林清婉诓他，因为林清婉平时几乎不休假，都是把假期攒在一起，然后就休长假回苏州。

    虽然大家不免羡慕嫉妒，可林清婉有个能干的副手，她自己也放得下权，自然可以这么干，换做其他人，谁敢？

    所以这是羡慕也羡慕不来的。马尚书也只是心内感叹一下，未来两月满朝又不见一点颜色了。

    然后就挥挥衣袖回家过节了，等两天假期完，他一早上朝递上折子后才知道他被林清婉坑了。

    而林清婉早在昨天便收拾了行李，偷偷的出城了，谁也不知道，自然也谁都没去送行。

    皇帝：“……”众朝臣：“……”皇帝瞪着吏部尚书，运了运气，最后还是憋了下去，自己气自己去了。

    早知道那天就该派人与吏部尚书知会一声的，谁知道他会问也不问一声就批了林清婉这么长的一个假，竟然还压着不立即上报！

    吏部尚书抿了抿嘴，默默地低头不语。而林清婉此时正骑在马上，因为秋高气爽，不冷不热，倒是适宜得很。

    他们并不赶，却也没悠闲，因此在第九天傍晚便回到了别院，因为快天黑了，林清婉便道：“去别院歇着吧，明日再入城。”车便拐进了林家别院的那条大道，只是人还没进门，林全便急匆匆的赶出来道：“姑奶奶，大小姐一早发动了，林管家听了消息便进城候着了，您……”林清婉转身便上车，让车夫立即赶回城。

    车夫快马加鞭的往城里赶，但进了城却不得不慢下速度，此时城中的人太多了。

    等他们赶到林府，余晖都快散了，林清婉快步进府，才到主院门口，便听得一声响亮的啼哭声，里面传来丫头婆子们的贺喜声，有人高声叫道：“生了，生了，是位小少爷！”林清婉脚步一顿，良久，平复了一下心情才举步进去。

    尚老夫人正坐在院子里合什念了声佛号，南春在她耳边低声禀报才发现站在院子里的林清婉，她惊喜的起身，

    “她姑姑回来了，哎呀，小二有福气了，他一出生，姑姑就回来了。”林清婉微微一笑，轻声问道：“母子可平安吗？”尚老夫人直觉林清婉的情绪不对，似喜似愁，但待她要仔细探究时，就见她笑容温和，眼中皆是惊喜之意。

    她便也没多想，笑道：“平安，平安！”林清婉风尘仆仆，并没有往里去，还是杨夫人听到动静从产房里出来，看着她笑道：“母子均安，这孩子太心急了些，好在也不算提前太多，给稳婆看了，健康得很，比他哥哥还重些。”林清婉便松了一口气。

    尚明杰抱着小儿子站在门内，小心翼翼地掀了点布让林清婉和尚老夫人远远的看了一眼，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孩子长得像表妹，倒比他哥哥还精致漂亮些。”林清婉只看到红通通，皱巴巴的一片，实在看不出哪儿漂亮了。

    但见尚明杰笑得跟个傻子似的，她也不泼他冷水，笑着点头道：“是长得漂亮，你快抱回去，别让他吹了风。”

    “对，可别吹了风，”尚老夫人嗔怪道：“还有，你赶紧出来，都说了你不要进产房，每次都不听，小心你媳妇烦你。”林玉滨才不烦尚明杰呢，现在心里正有些愧疚。

    上次她生康儿时便把尚明杰咬得挺狠，这次她觉得自己不会再欺负他了，奈何那绸布的味道很怪，她一咬就想吐，可不咬又怕会咬到舌头，实在是太疼了——最后还是尚明杰把手臂塞她嘴里，这才顺利生了第二胎。

    当时她看了一眼，好似也挺狠，可能又要和上次一样留下疤痕了。产房里的事尚老夫人并不知道，杨夫人和众丫头自然也不可能说，这事就这么算过了。

    稳婆们看着咋舌，都觉得当初林县主嫁亏了，可如今看，谁亏谁盈还不一定呢。

    谁家的媳妇能这么自在？她们也没多嘴，默默地收了红包便跟着丫头下去休息了。

    而尚明杰悄悄的找了徐大夫处理伤口，尚老夫人和尚二太太还真什么都不知道。

    林清婉倒是知道了，只是也当不知道。她梳洗后换了干净衣裳便去看新生儿，他眼睛还没睁开，正攥着拳头放在两耳边，小肚子一起一伏的睡得香。

    林玉滨休息了一下，精神好了些，她坐起来靠在枕头上，问道：“姑姑这次能在家停留多久？”

    “一个半月吧。”林玉滨没想到能留这么久，高兴起来，兴奋道：“那姑姑能给孩子做满月了？”林清婉笑着颔首。

    林玉滨就隔着一道帘子与她说话，

    “姑姑给他取个大名吧，小名让他爹取。”林清婉想了想后道：“我回来时，余晖未下，而他就在那时出生，不如就取个晖字吧，与他兄长一样，从文字。”

    “尚文晖，”林玉滨暗暗念了两遍，笑道：“好，那就取这个名字！”林清婉低头看这个还一无所知的孩子，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子轻笑道：“你有大名了！”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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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一章 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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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婉看过新生儿过来时，林文泽的眼泪刚要落下。

    看到林清婉，他便睁着大大地眼睛，好奇的看她，显然是已经忘了她了。

    林清婉也知道，指望一个才一岁出头的孩子记住你一年是不可能的，又不是在有手机视频的年代。

    所以林清婉蹲在林文泽前面，再次自我介绍道：“康儿，我是你姑祖母，你母亲可有提过我？”

    当然提过，几乎每天都提的。

    林文泽狠狠地点头，好奇的又瞄了她一眼道：“原来你就是姑祖母啊。”

    林清婉笑着点头。

    林文泽又瞄了瞄她，然后羞涩的道：“姑祖母长得真好看。”

    林清婉忍不住笑，摸了摸他的小脸蛋，轻声哄道：“姑祖母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反正今天晚上是不可能让他去见他娘了。

    林文泽白天睡多了，此时睡不着，闻言连连点头，正襟危坐的看着姑祖母。

    等林清婉将他重新哄睡，已近亥时了。

    她靠在床头看着他撅着屁股睡着，或许是觉得不舒服，他翻了个身，将身上的被子踢掉，摊着手脚霸占了大半张床，觉得舒服了，小肚子这才一起一伏，睡得香甜。

    林清婉微微一笑，轻轻地将被子又盖在他身上，映雁候在一旁，欲言又止，忍不住看了白枫一眼。

    白枫便上前悄声道：“姑奶奶，夜深了，您也回去歇着吧。”

    林清婉回神，看了一下林文泽后叹道：“你们先下去吧，我再多坐坐。”

    白枫直觉姑奶奶的情绪不对，却又说不出哪儿不对，看了映雁一声后躬身退下。

    映雁连忙跟上，到了门外，她便忍不住拉住她问，“白枫姐姐，姑奶奶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白枫一脸迷茫，“回来时还好好的。”

    屋里，林清婉看了林文泽一会儿，这才扭头透过窗户看向天空，今日天晴，明天应该也是个大晴天，所以今晚星星几乎点缀满整个天空，一闪一闪的。

    即便是在古代，这样的星空也很少见，因为太多，也太闪亮了。

    她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心脏依然在有序的跳动，可她知道她的时间不会太多了。

    今日就在她听见孩子啼哭声的那一瞬间，一直支撑这具身体的气似乎一下就从身体里抽离，她知道，她可能就要离开了。

    她以为自己会很高兴，当然高兴，回去后就能见到祖父了，能让他少病痛，自己也能活下去，这不就是她来此的目的吗？

    可真正要离开时，从心底涌现上来的不舍却又那样强烈。

    她在这里养了一个孩子，有相知的好友，也有令她尊敬的长辈，更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林清婉眨了眨眼，将眼中的泪意眨去，再去看林文泽时便坚定了许多。

    总要离开的，就当是真的死了吧。

    府上添丁是喜事，第二天一早赏赐便出来了，算是阖府欢喜。

    林文泽第一次见到了他弟弟，颇嫌弃的皱了皱鼻子，但还是趴在小床边好奇的看着他。

    尚明杰顺着康儿的小名给他取了个，就叫安儿。

    他此时被绑着，也不知是饿了，还是不舒服，张着小嘴哭了两声，一直被奶娘抱起才哼哼着不哭。

    林玉滨接过孩子，忧心的问林清婉，“姑姑是不是赶路累了，怎么脸色有些差？”

    林清婉不在意的笑道：“是有些累了，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你不必担心。”

    待回去后，林清婉便对白枫道：“你去买些胭脂回来，我要用。”

    白枫没想到姑奶奶竟会主动提起这个，她日常只用香膏，从不用胭脂的。

    但白枫还是去了。

    林清婉再出现在人前时，气色便好了不少。

    尚文晖洗三，林氏和尚氏两家亲朋皆有人来，就连姬先生都来了。

    林清婉这才知道姬元已将江南走了一圈，又回了苏州，不过此时苏州的书生少了一些。

    许多读书人跟着姬元将江南走了一圈，不少人都因此留在了别的地方，没有再跟着姬元回苏州。

    姬元送了一块玉给尚文晖，此时他脸上光滑了一些，也白了一些，不似才出生时那么丑，所以林文泽每天都脚步不离的盯着，觉得弟弟特别的神奇。

    姬元送了他一块玉，便又给林文泽一套玩具，笑道：“这是我从越州时从一工匠手中得的，当时便觉这东西有启智之效，所以就给你侄孙带回来一套。”

    林清婉笑着道谢，拍了拍被玩具吸引的林文泽的头，笑道：“还不快谢过姬先生。”

    林文泽似模似样的弯腰行礼，“谢谢姬先生。”

    因为弯得太多，身子不稳，差点摔到地上去。

    林清婉和姬元看着，眼中都闪过柔色，笑着看他。

    映雁把林文泽牵了下去，姬元这才问她，“郡主此次回苏能留多久？”

    林清婉但笑不语，姬元微微挑眉，转而笑道：“看来武侍郎颇为能干啊。”

    “先生真的不考虑出仕吗？”林清婉笑道：“现在姚大人在连州可是大展拳脚，先生的几位弟子也都在为国效力，若您也入仕，岂不成就了一段佳话？”

    姬元摇头道：“郡主这样的年纪都想着致仕，怎么就忍心让我这个老骨头入仕？我也贪享清闲啊。”

    林清婉想了想后道：“那我求先生一件事，还请先生成全。”

    姬元示意她说。

    她沉吟半响后才道：“先生觉得，天下何时方能一统？”

    姬元挑眉，认真的看了她许久才道：“闽不足为惧，梁国所忧者只有蜀国，不过……”

    姬元顿了顿后又道：“其实蜀国论国力也不及梁国，能与梁相提并论的楚已亡，除非蜀国与闽国联合，或是梁国内乱，不然天下局势其实已定。”

    “先生觉得，蜀闽两国合作的几率有多大？”

    姬元就笑，“钟家军分出部分兵力驻扎齐昌府，甚至钟郡主都亲自去齐昌练兵，防的不正是这一点？”

    “闽国小，不过是梁国一州而已，他真敢与蜀国合作，只怕兵马未出，就先被钟家军灭了。”姬元笑道：“闽国吴氏虽庸，丞相陈见却是有远识之人，他不会让闽国与蜀国合作的。”

    林清婉就道：“天下一统是大势所趋，闽国小而弱，又不能与蜀国合作，那便只有被归入梁国一途，姬先生，您觉得有远见的陈相可看到了这一点？”

    “郡主倒是不掩饰梁国的野心。”

    “野心若能掩饰，那就不是野心了，”林清婉身子微微前倾，直视他道：“姬先生，若闽国愿降我，那与蜀国对战又多了几分把握？而这把握能少死多少人？”

    姬元抿嘴，“少的只是你梁国之人罢？”

    “先生此言差矣，闽国人，梁国人，蜀国人都在这其中。”

    “你想让我去说服陈见？”

    “曾有人与我说过，若论口舌之利，家兄与陈相算两个，还有一个便是姬先生了。”

    姬元不客气的道：“郡主怎么把自己落下了，这几年您可是丰功伟绩，若论出使闽国最好的人选，不该是你自己吗？且你对梁忠心，都免了叛变的顾虑。”

    “我倒是想去，只怕是没机会了。”林清婉很早以前就思索过大梁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蜀国只怕真得打，但闽国却不一定。

    它很小，都没有前世福建的一个省大，偏安一隅，比江陵还要低调。

    且它的经济是远远比不上江南一带的，因为山多地少，每年还都得跟梁国买粮食。

    所以对这样一个小地方，自然是能不出兵就不出兵。

    姬元蹙了蹙眉，没听懂这句话，便探究的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却对他笑笑，恳求道：“所以还请先生答应我，若真有那一日，梁国需要先生出使闽国，还请先生出山，说服陈相。”

    闽国基本上是陈见把持，若能说服陈见，便相当于拿下整个闽国了。

    “林郡主也太急了些，须知欲速则不达，此时梁国还在休养生息，此时便已经考虑要收服闽国和蜀国了吗？”

    林清婉只是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嘛，还请先生答应我。”

    姬元抿了抿嘴问，“若我不应，郡主该当如何？”

    林清婉笑，“还能如何，撒手不管，由他人操心去呗，难道我还能压着先生去做说客吗？”

    姬元认真的盯着林清婉，见她虽在请求他，却真的没有勉强之意，心情这才好些。

    他低头抿了一口茶问，“郡主刚才说自己没机会是何意思？”

    林清婉没说话，只是怅然的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可除了她知道外，没人知道这一点。

    她让徐大夫把过脉，他说脉象和以前并无区别，所以她除了脸色越来越不好外与以前并无不同。

    她要是说她快要死了，只怕大家要以为她疯了吧？

    何况尚文晖刚出生，她不希望在这欢喜的日子里给人平添烦恼，所以更不可能说了。

    林清婉没回答，姬元心中便越发怀疑了。

    这一次林清婉回乡比上次可清闲多了，偶尔见几个故旧亲朋，剩余的时间便是陪着林玉滨和两个孩子。

    如此，等到尚文晖满月，眼见着她的假期只剩下二十一天，没几天就要启程回京时，林清婉开始提笔继续请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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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 生病

﻿    离京前她是真的不打算拖延不回的，奈何时机就是这么巧，所以她这次只能食言了。

    这一次，林清婉以身体不适为由请假，并上明折，让武侍郎暂代其职。

    皇帝收到这封折子，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林清婉还是想辞官。

    可是细想想又不对，她并不是如此迂回小心之人，若果真不想为官，多的是办法辞官，何必先回苏州，再上折辞官？

    这事可轻可重，重了可是玩忽职守之罪，以林清婉的谨慎，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皇帝心中有些不安，和太后商议道：“母后，不如派一个御医去苏州看看？三妹要是生病，有御医在总会更好些。”

    太后答应了，皇帝便从太医院里选了一个御医南下，。

    他心中正忧虑，吏部尚书也看到了林清婉的折子，毕竟她发的是明折，一时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还想等着林清婉回来算账呢，她竟然请病假了！

    苏州没人知道林清婉“生病”了，见她迟迟不启程，林玉滨便问了一句。

    林清婉就笑道：“我不走了，留家里过年。”

    “那理藩院……”

    “暂由武侍郎代劳，”林清婉笑道：“若不是陛下挽留，我初秋那会儿就该辞官回乡了。”

    林玉滨高兴起来，“那等了年姑姑再请辞一次，陛下能留两次，总不好三拒姑姑。苏州气候到底比京城好些，我们一家人又在一起，岂不快哉？”

    林清婉笑着点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自她嫁人后，林清婉很少再做这样的动作，毕竟她已经长大了。

    她疑惑的抬头看向姑姑，林清婉对她笑笑，转开话题道：“今年过年你与明杰先回尚家祭祖，然后一同陪我回林氏祭祖。”

    林玉滨没多想，应下了。

    进入冬天，苏州也越来越冷，林清婉越发不爱往外去了，几乎每天都窝在家里逗着两个小孩儿玩。

    尚老夫人见她围着狐裘，手上还抱着暖炉，就忍不住与笑道：“她姑姑怎么倒比我这个老骨头还怕冷呢？”

    林清婉窝在榻上，浅浅的笑道：“我向来怕冷，今年苏州水汽比往年重，所以便更怕冷了。”

    尚老夫人仔细感受了下，因她不常出门，天冷后更喜欢待在室内，里头烧着火盆，倒没感觉。

    可林清婉这么一说，她便也觉得今年似乎是比去年冷。

    就笑着点头道“似乎是比去年冷些。”

    白枫和白棠站在林清婉身后，忧心的相视一眼。

    姑奶奶的情况有些不对，不仅她们这两个贴身伺候的发现了，连易护卫都察觉到不对了。

    可姑奶奶不让提，她又请过徐大夫，而徐大夫和易护卫都不提，她们便也不知该向何人说。

    说话间，林玉滨和尚明杰从外面回来，俩人脱了斗篷进来，先与尚老夫人行礼，等她叫免，林玉滨便蹦到林清婉身边，抱着她的胳膊道：“姑姑，今天我们家来了位客人，你猜是谁？”

    “我猜不出，你直接告诉我就是。”

    “是徐大夫的好友，姓严的，”林玉滨笑道：“听闻他也是位名医，徐大夫每次请长假都是去看的严大夫，今年倒是严大夫过来找徐大夫了，你说稀奇不稀奇？”

    林清婉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笑着颔首，“稀奇。”

    林玉滨看见她这淡淡的笑容，心中突然一酸，眼中便盈了泪水，只是她低头一瞬，再抬起来时又笑靥如花，“姑姑，我们总让徐大夫给我们把平安脉，这次我们看看严大夫的本事好不好？看看他和徐大夫到底谁比较厉害些。”

    林清婉见她把自己当孩子一样哄，不由心中微叹，却还是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白枫和白棠能发现林清婉身上的问题是因为她们是贴身伺候之人，而林玉滨如今与林清婉朝夕相处，她向来细心，又怎会没发现？

    严大夫就是林玉滨和徐大夫费尽心机请来的。

    他的医术不下于徐大夫，而徐大夫擅妇科和儿科，严大夫所学则更要杂一些，于疑难杂症上比徐大夫高明的不是一点半点。

    如果连他都没办法，那就只能请太医院的院正了。

    林清婉和林玉滨去了前院，被以把平安脉的借口给严大夫检查了一遍。

    严大夫的指尖才搭上林清婉的手腕便微惊，他讶异的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平淡的注视他，半响他才收回视线，微闭着眼睛去听脉。

    许久，严大夫才收回手，他抬头仔细的看着林清婉的脸色，问道：“郡主可否将脸上的妆容洗去？在下想看看郡主的脸色。”

    林清婉放下袖子没说话。

    林玉滨就撒娇一般的推了推她的胳膊，嗔道：“姑姑。”

    林清婉便微微一笑，对严大夫颔首道：“您稍等。”

    她转身去了内室，白枫端了水上来，一脸忧虑的看着林清婉。

    林清婉伸手招了招水，最后自嘲一笑，反正早晚都要知道的。

    想罢，低头洗脸，林玉滨殷勤的给她奉毛巾，她已有心理准备，可等她真的将脸上的妆容都洗去，露出苍白的脸，林玉滨还是吓了一跳。

    “姑姑你……”

    林清婉的脸色有些憔悴，但还是对她笑笑，伸手接过毛巾擦了擦，不在意的道：“走吧，出去见见严大夫。”

    林玉滨咬了咬嘴唇，跟着林清婉出去。

    严大夫最后不仅只看林清婉的脸色而已，还扎破她的指尖取了两滴血。

    他没有当场下结论，这让林玉滨更加忐忑，也燃起了一丝希望。

    但她不知道的是，严大夫一出花厅便和陪同在侧的徐大夫道：“若不是她有脉象，又能取出血来，单看她的脸色与体温，我几乎以为对方是死人了。”

    徐大夫道：“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虽脉象平稳得有些奇异，但其他与常人无异，脸色，体温皆无问题，但这次回来，就似乎是精血耗尽一样，我给她开了不少补血益气的药，似乎都没有作用。”

    严大夫眉头紧蹙，徐大夫看他，轻声问，“老严，你可有办法？若有，还请救她一救。”

    “我看她似乎心中有数，你知道的只怕比我们这两个大夫还多，你就没问过她？”

    徐大夫轻叹一声，摇头道：“她不会说的。”

    严大夫不悦的抿嘴，“所以我最讨厌这些不配合的病人了。”

    话虽如此，回客房后他还是研究起她的血来，只是熬了一个晚上，却一点收获也没有。

    大家似乎都知道了林清婉的身体不太好，就连消息比较滞后的尚二太太都出现似乎很真诚的让林清婉多保重身体。

    府中的气氛微微沉闷起来，林文泽每天的笑声都少了不少，说话声音也小了。

    林清婉见了便带着他出去玩，尚明杰和林玉滨见她病了还未孩子操心，便打起精神来，便是再忧虑，面上也不再显露，更不会在孩子们面前表现出来，于是府中的气氛这才又好起来。

    林清婉这才满意，继续窝在家里不动弹。

    然后，皇帝派来的御医便到了。

    林清婉没想到皇帝会派御医来看她，沉默了一下才把徐大夫请来。

    她不避讳徐大夫和严大夫，不代表也愿意敞开来让外人探看。尤其这还是皇帝派来的御医，基本上他要是知道了，那满朝上下就没几个人不知道了。

    她的身体状况特殊，不想临走前还给玉滨留下一个烂摊子。

    徐大夫显然也有此顾虑，前头才报御医来了，他便急匆匆拖了严大夫去林清婉那儿。

    林清婉已经洗了脸，看见俩人这么快过来便挑了挑眉。

    严大夫瞪了徐大夫一眼，轻咳一声道：“林郡主，给你吃了这么多人补血益气的药都无用，可见药对你的身体没有效果，想用药瞒过对方是不可能的，既如此便只能用其他的手段了。”

    说话间，白棠小步跑进来道：“姑奶奶，周大人跟着御医一块儿进来了，二爷正拖延时间呢，您……”

    徐大夫就立即起身道：“我出去见见他，或许能拖延一些时间。”

    林清婉就看向严大夫，笑道：“那就麻烦严大夫了。”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周刺史和御医进门来时，林清婉已坐在外间的榻上，若是忽略去她的脸色，只怕没人会觉得她生病。

    周刺史是知道林清婉真病的，但御医不知道啊。

    但中医首先便是察言观色，不把脉，一看林清婉的脸色他便知道林郡主的身体只怕真的不好。

    再一把脉，听着心律不齐的脉，他便知道林清婉病的不轻。

    林清婉却笑道：“其实我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几个孩子大惊小怪，见我脸色不好，便压着不让我进京。”

    她笑眯眯的道：“刘御医来得正好，您与陛下回禀一声，待过了年我就回京去。”

    刘御医没给林清婉请过脉，并不知道她以前的身体状况，但以她目前的状态来说，她的确不能赶路。

    不然，人要是在路上出事，给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所以他收回了手，笑道：“郡主先安心养病，下官与陛下回禀时会转告您的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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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章 心痛

﻿    刘御医退下后便找徐大夫要林清婉以前的脉案，这个徐大夫早有准备，他将早几年林玉滨的脉案给了他。

    徐大夫道：“这几年姑奶奶多在外奔波，所以我没有她这些年的脉案，只有前些年她未曾离开苏州时的。”

    刘御医翻了翻，蹙眉道：“郡主的身体底子弱，现在多半是劳累过度。”

    徐大夫连连点头，“在下也如此认为，所以多开些补血益气的药调养着……”

    说罢，徐大夫拿出自己这段时间开的药方给他看，刘御医皱着眉头看完，发现他并无补充之处，换做他来，也不可能开出更好的方子了。

    他忧心问，“没有效果吗？”

    徐大夫叹气，“收效甚微啊。”

    刘御医亲自熬了三天的药，看着林清婉服用，后又把脉，见她身体并无好转，这才开始上折。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林郡主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且看她这三日的精气神，显然是有了心理准备。

    虽然他熬的药她都喝，也全听遗嘱，可那坦然的态度，显然是抱着赴死之心的。

    刘御医只觉心惊胆战，这一次可真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折子传回到京城时都快进腊月了，满朝文武这才知道林清婉是真病了，不是假病，皇帝有些忧愁，但除了能赐下一些珍贵药材外，也做不了什么。

    朝廷开始默认武侍郎代领理藩院尚书之职，但武侍郎心里一点儿也不好受，他联想起了以前林郡主的一些话，以前不解的事此时都有了解释。

    她这是早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早之前就硬撑着了？

    林清婉对他可以说有知遇之恩，武侍郎又敬佩她的品格，此时便不由悲戚了些。

    于是忍不住借酒浇愁，酒醉之后就透出了口风。

    风声传到任尚书耳边，他脸色巨变，一时手脚冰冷，竟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

    任夫人不由担忧，扶着他问，“你这是怎么了？”

    任尚书懊恼道：“是我之过，她早想辞官回乡，是我拦着她的，想来当时她便已知自己的身体不好，不然怎会如此急切的让位给武侍郎？”

    “这怎么能怪你，婉姐儿那孩子那么年青，平日笑盈盈的，也看不出病痛，谁能知道呢？”任夫人安慰他道：“你要心里过意不去，不如去信问问，可要我们帮忙寻找良医。”

    任尚书撑着脑袋道：“她家就有个名医，还是浩宇给她找的，又有刘御医在，还有什么良医比得上他们？”

    话是这样说，任尚书还是派人去寻找良医，或许就有用呢？

    京城这边都收到了消息，江南那边自然更知道了。

    自尚文晖洗三后便不再上门的姬元又上门了，今日阳光正好，林清婉带着林文泽在梅园里玩。

    姬元过来时，她正坐在阳光底下含笑看着正蹲在地上捡落在地上的梅花。

    已经没了需要隐瞒的人，她自然也不再在脸上倒腾胭脂了，所以此时脸色有些苍白憔悴。

    看到停在门口的姬元，林清婉便撑着桌子起身，笑道：“姬先生不进来吗？”

    姬元踱步进去，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响，最后道：“这就是郡主所说的没有机会的原因？”

    林清婉想了想，侧身让座，“先生请坐吧，上次我们下的那局残局也不知项将军解出来没有，我们再来解一次？”

    姬元坐到了她对面，摇了摇头道：“他已解出来了，并将解法告诉了我，郡主要想解残局，那得找另一局。”

    “怪麻烦的，”林清婉将茶壶移到一边，笑道：“那我们重新来下一盘好了。”

    白枫已将棋盘拿来，放在石桌上。

    姬元叹息一声，帮忙将棋子取出来。

    姬元不再问她的身体，林清婉也没再提时局，倒是真下了大半天的棋，还是阳光渐冷，白枫给林清婉添了件围脖，姬元才丢下棋子告辞，“算了，今日心不静，我是下不过你的，改日再上门来请教。”

    林清婉也不勉强，收了手笑问，“先生可有时间留下用饭？”

    姬元看了一眼正跑过来的林文泽，笑道：“就不打搅郡主含饴弄孙了，我还是回去和自个的孙子用饭吧。”

    林清婉笑着点头，牵了林文泽去送他。

    姬元临上车时顿了一下，沉吟片刻，还是回头与她道：“郡主所请，我应下了，若我那是还能走动，必为这天下尽绵薄之力。”

    林清婉惊喜，松开林文泽的手，后退一步后对他深深行了一礼。

    姬元回身，同回了一礼，这才转身上车。

    他在车内敲了敲车壁，车夫便驾车离开。

    林清婉目送他走远，嘴角的笑容这才越扩越大，她弯下腰去抱起林文泽，笑道：“今日可真是个好日子，晚上我们喝些酒好不好？”

    “好啊，好啊，”林文泽拍着手叫道：“我也要喝，甜甜的！”

    文园酿的果酒有度数高的，也有度数低的，低的就与普通的饮料没有区别，甜丝丝的。

    林文泽很喜欢喝，只喝过一次便喜欢上了，可惜这些饮料保质期都不太长，不能久放。

    好在他们家别的不多，就果园多，从不会少果子。

    林清婉牵了他的手回去，正巧林玉滨在园子里没找到人，正往大门这边找来。

    看见俩人手牵着手往里来，她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笑着上前道：“姑姑，我给您做了一件围脖，您去试试看。”

    林清婉笑着点头，“好啊。”

    林清婉似乎提前进入了有女有孙的晚年生活，每天就负责逗两个孩子玩，临近过年，林玉滨和尚明杰除了核对账目外也没其他事可做了，便跟在她身边伺候。

    尚老夫人隐约听说林清婉要命不久矣，也是微微一叹，让尚明杰和林玉滨多去尽孝。

    尚明杰便找来不少颜料，要给他们画小画，有时林玉滨还亲自动手，留下的画就更多了。

    林清婉抱着尚文晖的小画，提着林文泽放到一边的小画，还有她和林文泽抱着一枝梅花，尚文晖躺在小床上努力的伸手要去勾的小画……

    杨夫人更沉迷于参道了，自从知道林清婉生病后，她就留在后院的小屋里一直念经，几乎没出来过。

    林清婉每日都要过去一趟，但她不见人，她也不强进，只是来了又走，第二日又来。

    眼见着除夕将至，杨嬷嬷入忍不住劝她道：“夫人，您再伤心也不能不理少奶奶啊，她本来就病了，再为您忧心，这病岂不是更重了？”

    杨夫人闭着眼睛念经，等念完那一册才睁开眼睛看向上方供着的太清道德天尊，见他面目蔼然，嘴角微翘，心中一直积攒的怨气再也压制不住，她直接挥手打落桌上的供品，怨忿的瞪着铜像道：“我日日供着你，诚心祷告，每逢节日都会到观里添功德银，所求者不过亡者安息，生者健康，亡者只我儿，生者只我媳，你却连这小小愿望都不欲成全，我供你有何用？有何用！？”

    说罢，直接将桌子也推翻了。

    杨嬷嬷吓得不轻，连忙抱住她道：“夫人，道祖在看着，您可不要胡来啊。”

    说罢连忙跪下，冲着铜像连连磕头，“还请老君赎罪，我家夫人也是忧心少奶奶，这才冲动了些。”

    杨夫人忍不住伏地痛哭，“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啊，怎么又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痛得捂住胸口，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张着嘴巴绝望的哭。

    杨嬷嬷抱住她，哭道：“夫人，您别这样，别这样，少奶奶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啊——”杨夫人捶着胸口说不出话来，泪眼朦胧间就见一人急忙从门口进来，对方才扶住她的手，她便知道是谁了。

    这冷冰冰，几乎没有一丝温度的手还能是谁的？

    杨夫人再忍受不住，抱住她痛哭起来。

    林清婉慌忙的安慰她道：“母亲，婆婆，您别这样，我，我就是死了，也是到另一处世界去，并不是就真的死了。”

    林清婉说到这里一顿，咬了咬唇后笑道：“而且我去了就能与二郎作伴了，来世我们还与您做亲人，好不好？”

    “这世上哪有什么神鬼，我不求来世，只求今生，婉姐儿，你向来能干，一定能找大夫治好自己的，对吗？”

    林清婉落泪，抱住她，在她耳边轻轻地道：“这世上是有鬼神的，母亲，您信不信，我兄长是仙，而我是鬼。”

    杨夫人抽噎着看她，显然一时没明白。

    林清婉便握住她的手，此时屋里只有她们婆媳二人和忠心耿耿的杨嬷嬷，所以她轻轻的道：“母亲觉得这体温是活人能有的吗？”

    杨夫人心中一跳，惊愕的看着林清婉。

    林清婉就对她笑笑，“您看我的脸和九年前有什么区别？”

    杨夫人和杨嬷嬷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她的脸，并没有什么区别。

    念头一闪而过，俩人微微瞪大了眼睛，没区别才是最大的问题。

    九年前，林清婉十五岁，是个才及笄的少女，面容稚嫩，而现在她都二十四了，可这粗看，脸还是很稚嫩，除了气质更显成熟，以及穿的素色压了她的脸色，不然和九年前有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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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四章 劝慰

﻿    “你！”杨夫人惊疑不定的看着她。

    “母亲忘了吗，我与二郎成亲那日曾断过气。”她不能将她是异世魂的事情说出，但杨夫人痛成这样，她又不能当做没看见。

    这九年多来，她们先从陌生到熟悉，再到互相扶持，亲如母女，杨夫人是真心把她当女儿一样看待的，而林清婉记忆中的母亲早已模糊，她也是在杨夫人身上才第一次感受到母爱。

    所以她也是爱她的。

    就是因为爱，她才更不忍她如此伤心痛苦。

    一个快要死的女儿，和一个已经死了多年却一直能“活着”的女儿，显然后者更让人欣慰些。

    见杨夫人不像先前那么痛苦了，林清婉这才浅笑道：“我本不想告诉母亲的，但我就要走了，总不好再瞒着母亲，只是玉滨她还什么都不知道，望您帮我瞒着她。”

    “你，你是为了玉滨才……”

    “也不止是为了玉滨，也为了您，”林清婉深情的看着她道：“母亲，二郎也不舍得您伤心的。”

    杨夫人这才捂住嘴巴，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但心头压着的重量却一下轻了，那种钝痛的感觉轻了许多。

    等哭了这一场，杨夫人感觉心头好受多了，杨嬷嬷连忙打了水来给杨夫人梳洗，一边偷偷的瞄林清婉。

    以前没发现，现在林清婉一提，她这才发现少奶奶还真的没变过，一时心中好奇不已。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少奶奶这是死而复生？”

    林清婉想了想，点头。

    “是哪位大师如此厉害……”

    要是能死而复生，那当年二少爷……

    但杨嬷嬷又想到二少爷那血肉模糊的样子，不由眼神一黯，就算能死而复生，只怕二少爷也不行，当时他的身体已破坏成那样了。

    杨夫人也觉得林清婉是因为病逝，身体完好才能死而复生，所以她拉着林清婉的手小声问道：“可能再找到那位大师，让他再让你复活一次。”

    林清婉就不由好笑，“母亲想到哪里去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大师，为我续命的就是兄长，他用了林氏百年的功德与地府做了交换，这才换了我能多活几年，只是我福气不够大，到底没能熬到寿终正寝。”

    杨夫人却脑补得更多了，林江当时虽一直号称身体不好，可他毕竟是男子，怎么就英年早逝了？

    莫非他是把自己的寿命给了婉姐儿？

    那倒是能解释得通了，为何婉姐儿好好的却突然病了，多半是林江的寿命到了，只能换给婉姐儿这么多年。

    林江&amp;amp;amp;amp;林清婉：“……”

    一仙一人不知道杨夫人心中所想，但见她不像以前那么激动了，便微微松了一口气。

    杨嬷嬷立即将桌子搬好来，又让人送来新的供品，代杨夫人和太上老君请罪，如果林大人是仙，少奶奶是鬼，那说明这世上是有鬼神的，那他们还是敬畏一点好。

    杨夫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连忙燃了香和太上老君道歉。

    林清婉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迷道总比没有寄托，伤心死要好吧？

    杨夫人扶着林清婉的手出了小院，见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雪，这才惊觉下雪了。

    才散去的忧伤又慢慢浮上心头，婉姐儿这次竟是连鬼都做不成了吗？

    以后这世上便只剩下她一人了？

    林清婉见她又要哭，连忙抱住她的胳膊道：“我还有事求母亲呢。”

    杨夫人强打起精神问，“何事？”

    林清婉边扶着她边道：“母亲也知道，我在这世上唯一忧心的就是玉滨，虽说她现在长大了，也能独当一面，但我这一去，只怕不仅尚家，林氏那边也会作妖。”

    “林氏那边还罢，五哥是族长，将来接任的是林佑，有他们二人在，其他族人便是想将我们这一支排挤出去也难，倒可以撑到康儿长大成人，可尚家这边……”林清婉叹道：“我总不会插手太多，玉滨又是做人儿媳的，身份上便受了压制，所以还请母亲多照料一二。”

    杨夫人就瞥了她一眼，这尚家上下都住在林府里，身边伺候的下人九成都是林家人，这还有何担心的？

    与其说是担心林玉滨，还不如说是担心她。

    杨夫人心内微酸，脸色肃然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她的。”

    尚老夫人是不用她出手的，玉滨是她外孙女，她最多偏心尚明杰而已，但尚明杰却会偏给玉滨。

    所以她能折腾的也就尚二太太了，杨夫人心中冷笑，她正愁一肚子气没处撒呢，她要是老实还好，只要出手，她就能折腾回去。

    见她有了些精神，不再总想着她要死的事，林清婉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盈盈的抱着她的胳膊去用晚饭。

    尚老夫人他们也正要起身去饭厅，见她们婆媳俩走来，眼睛都有些红，便知道是哭过了。

    她只做不见，和林清婉一脸忧愁的道：“林姑姑来得正好，你也帮我说说丹菊这孩子，如今有人上门来提亲，她却见也不见就回绝了，她这是真打算一辈子不嫁？”

    尚丹菊扶着她的胳膊道：“祖母说过的，只要我能养活自己就不逼我嫁人的，如今我们的女学开得好好的，我为何要去嫁人？”

    “胡闹，那时来说亲的人家不好，可现在来提亲的却是杭州的陆家，他们家可是书香门第，配我们尚家足够了。”

    放在以前，自然是差一些，可尚家现在不是败落了吗？

    此时陆家上门提亲，算是尚家高攀了，何况对方还是嫡出。

    尚丹菊却是微抬着下巴，骄傲道：“任他是皇亲国戚，我不嫁就是不嫁。”

    尚老夫人想揍人了。

    林清婉就笑眯眯的道：“老太太随她去吧，这么些年都过来了，不嫁便不嫁吧。”

    “现在她嫁人还不晚，再过去几年，只怕真的无人娶她了。”尚丹菊和林玉滨同岁，但生日要晚一些，今年已经二十一了。

    “老太太这样想自然心中不平，”林清婉道：“可换一个角度想，早在女学开起来时您就知道她这一生不嫁人了，所以她以后不嫁才是正常，嫁了却是意外之喜了。”

    话是这样说，但尚老夫人心里还是过不去，不过她本意就是插科打诨，不叫她们再悲戚，也不是非要尚丹菊此时就答应，所以笑了笑，没再纠缠此事。

    一家人移步饭厅，尚文晖长大了许多，白白胖胖的，与刚出生时大不相同。

    他没饭吃，但却好热闹，所以一定要跟着来饭厅。

    所以家里面的人吃饭时，奶娘就抱着她坐在林玉滨的身后，让他能看见他母亲。

    他们吃饭，他就在后面挥着拳头咿咿呀呀的说话。

    林文泽就时不时的转身去逗他，饭桌上的其他人也喜欢逗着他玩。

    一顿饭便在这似乎欢悦的气氛中吃饭了，不过是粉饰太平而已，心中的悲伤和忧虑也就只有夜深人静，一人独处时才会显露出来。

    比如尚老夫人，她虽一直未曾表露，但心里却是一直忧虑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一个好好的大活人突然就要死了，谁能无感？

    更何况还是林清婉这样的重要人物。

    尚家今日还能屹立于苏州，一大半倒要靠林清婉，她心里再清楚不过，林清婉一死，这整个家都要压在尚明杰身上了。

    他立起来还好，尚家的日子不过比以前差些，可要是立不起来，外面多的是豺狼虎豹要吞了他们。

    尚老夫人叹息，谁能想到她会病得这么严重，竟连御医都没了法子。

    她要是能活到康儿长大成人就好了，那时康儿就能直接从她手上接过权柄。

    毕竟，比起尚明杰，康儿继承她手上的东西更名正言顺。

    尚老夫人的这些忧虑自然无人所知，林玉滨还在想法设法的为她姑姑寻找良医呢。

    没过多久，便通过钟如英那里找到了两个苗医。

    林清婉：“……”

    她无奈的再次坐到前厅看苗医，接手新的一种治疗。

    治疗还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除夕便快到了。

    林清婉赶着小夫妻俩去准备祭祖之事，这一次，他们要先回尚氏去祭祀，然后再跟她回林氏去。

    不仅要带上林文泽，也带上尚文晖。

    林润带了族人在村口迎接，气氛有些沉闷，林清婉从车上下来时微微一笑，她化了妆，还点了胭脂，但脸色看着还是有些不好，却威势不减，她笑道：“过年是喜庆之事，你们怎么都一副伤心的模样？过年时高高兴兴地，新的一年才会过得开心，笑起来吧。”

    排在前面的都扯了扯嘴角，年轻一些的更是红了眼圈。

    林清婉眼睛也有些湿润，转身将林文泽从车上抱下来，领着他去拜见族中长辈。

    她以前不喜欢林氏族人，可现在要离开了，竟发现他们间竟有了感情，真是奇妙。

    林润看了眼林文泽，又去看林玉滨怀里的尚文晖，笑道：“他们兄弟倒是相像，不过还是老二更像你兄长。”

    林清婉也觉得尚文晖像林江，而林文泽显然更像尚明杰，所以笑了笑道：“毕竟是我林氏的血脉，自然会像林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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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五章

﻿    林润伸手去牵了林文泽的另一只手，和林清婉一起带着他往老宅去。

    后面跟着林玉滨夫妻和他们的幼子，再后面才是族人，他们缓缓的从村口走到老宅，走在最前面的三人便定在了许多人的脑海中，很多年以后这个印象也未曾消散，也是因此，林文泽在林氏族内有不一样的地位。

    而第二天，林清婉还将林文泽带到了祠堂内，历代除夕祭祀，在祠堂内念祭文的只能是族长。

    但这一次念祭文的却是林清婉。

    林润和林文泽一左一右的站在她身边，而林玉滨和尚明杰与其他族人一起跪在了祠堂外。

    这是林清婉第一次主持族中祭祀，也将是最后一次。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外面的族人，握着祭文的手微微用力。

    多么神奇啊，当年回族，她只是奉兄长的牌位入祠，都有人以她是女子之身为由阻拦，可现在，她名不正的站在祠堂内主持祭祀，却无一人觉得不妥。

    所以声望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只希望玉滨能领悟到这一点。

    她展开祭文，循着礼制念了一遍，然后带着族人行祭礼。

    待一切完成，林文泽的小脸上都是汗，摇摇欲坠，差点站立不稳。

    林清婉狠心的不去看他，站在阶上看着底下跪着的族人，收起祭文道：“我想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就要死了。”

    此话一出，底下的人群中便开始有人抹眼泪，有的甚至哭出了声，林清婉好似没看见一样的轻笑一声，微微高声道：“如今林氏不比以前，看着繁花似锦，其实却根基不稳。但这一次，是整个氏族的发展，不再局限于某一支某一房，所以外人想要打倒我林氏却也不容易。”

    “从外攻入不难，但从内里杀起却容易得很，”林清婉盯着他们道：“所以我希望你们记住，要同心协力，若起了内斗，不用外人动手，我们就先自己亡了。”

    族人们眼眶红红的低头应下。

    “其他的，我便不多说了，祖训中皆有，今后不论为官或是从商，哪怕是穷得只能上街乞讨了，也该记得我林氏祖训，做人该正直诚信，莫要欺行霸市。”

    林氏子弟识字便是从祖训开始，并不像外头是用的《千字文》启蒙，所以每一个人，哪怕是不识字的小孩，也会跟着大孩子背几句祖训。

    并不用林清婉再去赘述，只是能不能记在心里则是看各人的品性了。

    祭祀结束，族人散去，林润陪着林清婉去老宅，到了门口正要告辞，林清婉便笑道：“五哥既来了，不如进去坐一坐，我也有些事要叮嘱于你。”

    林润便跟着她进去了。

    “我想将我名下的产业分一分，”林清婉道：“五哥也知道，我名下的产业最要紧的便是朝廷封赐的爵田和纸坊。”

    “这两样我都要留给玉滨，尚家没有多少产业，我总不好让孩子们受委屈。”

    林润连忙道：“这是九妹的产业，自然是九妹说了算。”

    林清婉便笑着点头，“既如此，明日就把六哥他们一块叫来，趁着我还明白，将这些事情安排好。”

    林润脸上有些悲伤，叹道：“何至于此？”

    但他还是照着做了。

    嫡支情况特殊，的确将一切明确下来更好。

    当初林玉滨出嫁时，便带走了自己的爵田，林清婉还将翰墨斋和一个茶园给了她。

    而文园只是写进了嫁妆单子里，谁也不知道林玉滨最后能不能继承。

    而先帝走时留下话，林清婉的爵田可自行处理，朝廷不再收回。那文园的继承便不是问题。

    而除了文园，林清婉还有大片的爵田。

    如果是以前，族中或许还有人妄想着分一杯羹。

    毕竟林清婉没有亲生的儿子，而林玉滨是个女孩。

    可现在谁敢动这个念头？

    加上总是冲在前头挑事的八叔公已经不在了，所以这次分厂进行的很顺利，基本上是林清婉说怎样，林润同意了，他们便都没意见了。

    而林清婉的遗产并不只是给林玉滨而已，老宅是直接记在林文泽的名下。

    后面的温泉农庄则是记在玉滨名下，除了他们母子，林信和林佑也都分得了一部分。

    给他们的田地是林清婉后来买的，就在林氏别院不远处，更近西城门。

    也不多，没人二百亩而已。

    而除了田地，还有她名下的商队，给了林信和林佑各两成，林玉滨还占六成。

    族人面面相觑，不解林清婉为何对林信和林佑如此优待。

    就算他们现在很有出息，也不必如此吧？

    “信哥儿和佑哥儿在外为族争光，我们理应照抚他们家人。”林清婉见他们疑惑，便解释道。

    林信且不说，林佑的家底也没多少。

    作为将军，本来打仗可快速积累财富，但林信那小子太方正，战中所得留下的不多，几乎都分给了手底下的将士。

    虽然这几年林信家里日子也好过了不少，依靠林信从边关寄回来的银子置办了不少的田地，但与族中其他房比起来，还是差一些。

    林清婉给的田地不多，但恰离林氏别院不远，那一片现都是青叔管着的。

    将来若真有人从田庄上找林玉滨的麻烦，那一定瞒不过他们去。

    而真正给他们带来益处的反而是林清婉名下的那个商队。

    那个商队现在是林安管着，涉及范围之广，利益之大，连林清婉看了账目都觉心惊。

    现在没人留意到它，是因为林安将商队打散，几条线间互不关联，所以除了他，和看总账的林清婉外，没人知道。

    但时日一久，肯定会有人发现，到时这一块肥肉不知道多少人会惦记着。

    她在，还有人忌惮，她不在，却不知林玉滨的能力能不能守住。

    就如当年她们不能守住林家的产业，所以林江才会将它舍了。

    林清婉不想再走林江那条路，所以她找了林佑和林信。

    这俩人一文一武，在它被发现前应该可以替林玉滨守住了。

    当然，玉滨若能自己守住自然更好。

    族人或许不知，林润却猜到这是为林玉滨找靠山呢。

    只有一旁立着的林玉滨和尚明杰知道她这番布置的缘由，因为前不久他们刚拿到那些账册，这才知道林清婉给他们留下了多少财富。

    也因此，此时正心疼于她的周全，眼眶不由湿润，硬憋着没让眼泪落下。

    所有的产业都一一做了安排，当然，今天只是和族里知会一声，林清婉立遗嘱并不需要这么多人做见证，只是为免以后有纠纷，这才将各房找来。

    说到底林清婉还是信不过宗族，务必要给林玉滨留下足够多的有利于她的条件。

    所以她还当着各房主的面将林玉滨和尚明杰叫到跟前叮嘱，“作父母的，难免有所偏向，但不可偏心，一定要一碗水端平。所以除了老宅我给了康儿外，其他的东西任由你们处理。”

    林清婉道：“将来你们肯定还会有别的孩子，我就不代你们分产了。”

    林清婉似真似假的和林玉滨开玩笑道：“且这些产业都是给你的，或许将来你想着孩子们应该自强自立，宁愿捐出去送人也不留给他们呢？”

    在场坐着的族人却没敢也当这个是玩笑话，这是警告他们呢，这些产业都是林玉滨个人的，她将来是给林文泽还是尚文晖，或是直接扔了都随她愿意，宗族这边休想插手。

    林玉滨低下头去，眼泪忍不住一滴一滴的落到地上，只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来。

    林清婉见了立即起身道：“好了，今天便先说这些，大过年的，我就不留你们用饭了。”

    众人看了林玉滨夫妻一眼，默默的起身告辞。

    林清婉送他们出去，下人们也悄悄地退下。

    林玉滨再也忍不住扑进尚明杰的怀里痛哭起来。

    尚明杰眼眶也忍不住一红，却也只能拍拍她的肩膀。

    他知道妻子这段时间来的煎熬，可除了陪着她四处寻访名医，在林姑姑面前假装开心和镇定外便无力可使。

    林玉滨只觉得心痛不已，父亲去世时她还小，无能为力，可现在姑姑病重，她已经长大，却依然是无能为力。

    在病痛面前显得人力之渺小，显得她有多无能，为何她每次都留不住自己在乎的人？

    林玉滨只觉得心口上压着一块石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石头还带着石锋，直割得她的心痛不已。

    伏在尚明杰的肩头，她忍不住一把咬住他的肩膀，将心口那股疼痛表现出来。

    尚明杰原先还在心痛，现在却只剩下肩痛了。

    他忍不住呜呜两声，也抱着林玉滨哭起来了。

    林清婉回来时就看到夫妻俩都泪涟涟的，本还有些心虚，毕竟她此死非彼死。

    可看到林玉滨正咬着尚明杰的肩膀就顾不得心虚了，抽了抽嘴角上前道：“哭什么，姑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瞄了一眼尚明杰的肩膀，觉得有些对不起他，她家玉滨以前不爱咬人啊。

    她轻咳一声，看着眼眶通红的尚明杰道：“明杰，要不要让徐大夫给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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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六章 奉命探视

﻿    林清婉带着林玉滨一家四口一连住在老宅三天，因为恰逢过年，每天都有人上门来拜年。

    都知道林清婉病重，将命不久矣，于是，哪怕是最远的旁支也会带了孩子来看她。

    林清婉知道这边的规矩，所以心中虽无奈，但还是见了。

    每个孩子被领来前都被叮嘱过，这是姑奶奶（姑祖母），就要走了，你们要常来看看她，记住她，也让她看看你们。

    懂事一些的孩子便知道林清婉是要死了，这是来给长辈看看，好让对方记住自己的，也让他们记住长辈。

    不懂事的则当这是一次普通的拜年，一进到老宅就似模似样的作揖，父母让他们跪下磕头，虽有些犹豫，但还是扑通一声跪下了。

    林清婉坐在上首，手一挥，白枫便拿了一叠红包下去发。

    三天过后，该见过的人都见了，林清婉便立即收拾东西拖着一家四口回林府去了。

    结果林府那边也有一群等着上门拜年的人，周刺史，卢氏，钱氏，甚至盛家也领了不少人来。

    才过完初七，林清婉便决定“卧床生病”，上门的人更多了，好在烦不到林清婉跟前，她便优哉游哉的在自己院子里晒太阳，偶尔躺床上装起不来身就好。

    刘太医看着，要不是一碗碗药都是他亲手熬了又眼见对方喝下，他也要怀疑她是装病的。

    但虽然林清婉脉象一日比一日弱，可除了脸色苍白些外便没有其他不好的症状了。

    不痛，不疼，不虚弱，就连胃口都没少。

    可喝了那么多的药，同样也一点效果都没有。

    见识过不少宫廷手段的刘太医还特意守着林清婉，待她服药过一个时辰后才起身离开，可药效依然无效。

    确定林清婉不是在他走后把药吐了，刘太医就一脸郁闷的离开了，继续拉着徐大夫和严大夫商议换药。

    而请来的两位苗医已经在看过林清婉的脉象后离开了，他们表示无能为力。

    而这段时间，除了苗医，林玉滨还陆续找来其他名医，林清婉来者不拒，找来了她就看，并不排斥就医，也正因此，林玉滨愈加绝望，因为这些久负盛名的名医对姑姑的病情皆无办法。

    所有人一致认为林清婉已耗尽精血，除非能遇上已成形的人参，或许能有一救。

    林玉滨开始转而找人参，她现在已经接手林清婉手上所有的产业，能号令的人更多，不计成本的去找，总能找到极品人参。

    消息传出，连皇帝都去翻了库存，将两株年份挺高的人参送来，卢真也从灵州送来一个盒子。

    让林清婉惊诧的是，连崔正都派人送来一株近五百年的人参，这东西可是有价无市，乃救命的良药啊。

    可惜林清婉用了没效，所以给大夫们看过后林清婉便做主退回去了。

    因为热闹，时间便过得很快，正月过完是二月，春风开始拂过江南，二月初二龙抬头，林清婉虽还能下地，但身体却是急剧衰败下来。

    她倒也不痛不疼，就是困乏，一日十二个时辰，倒有七个时辰是在沉睡，剩下的五个还有些浑浑噩噩。

    刘太医早在她嗜睡的症状出现时便上折了，皇帝沉默许久，最后派了正要南下的崔正去苏州探望，并给了钟如英两个月的假期。

    边关的守将，若无君令，不得擅自离开边关。

    钟如英自从收到林清婉病重的消息后便一直上书请假，听说最近还带着人去拜访僮人部落，想要延请名医和买些珍贵药材。

    可当今世上，若论医术，各族加起来只怕都不及汉人，若连太医院的御医和林家请的名医都没办法，那估计就是没办法了。

    崔正比钟如英更快一步赶到苏州，他没在驿站停留，直接便去了林府。

    林清婉的沉睡时间更长了，他到林府时，她正好在睡觉，院里一片寂静。

    林玉滨沉默的出来接待他，知道他是奉圣命来看姑姑，便将人请到了院子里，轻声解释道：“姑姑还在休息，待她醒了，我便请大人去见，现在还请大人在偏房稍作休息。”

    崔正笑了笑问，“那刘太医可在府上？陛下有几句话要问他，趁此机会便先与他见一见吧。”

    “在的，大人请稍后，我这就让人去请。”林玉滨请崔正去偏房里坐。

    崔正笑着跟上，左右看了看，他还是第一次来苏州的林府，扬州的林府，哦，现在是县主府了，倒是去过多次。

    这次他来江南是为调整防事，皇帝派他来看望林清婉他也惊诧得很，因为他跟林清婉并不熟。

    几大将军中，该属钟如英与她最熟，次之卢真，毕竟他与林江有渊源，再则该是徐廉，他们不仅有过合作，东北军的前身也是林家军。

    认真算起来，只有他与林清婉没什么交集，最多是朝中见面问候几声罢了。

    也不知道陛下为何派了他来，就因为他正巧来江南？

    崔正不知道，皇帝派他来，是因为他送的那根人参，他觉得崔正能送那么贵重要紧的东西，那肯定与林清婉关系也很好，正巧他要去江南，那就顺道去苏州探望嘛，合情又合理。

    崔正虽疑虑，但还是要把皇帝派的差事做好，且他也好奇得很，林清婉怎么说病就病了，先前在京城明明看着很好的。

    刘太医很快过来，与崔正在屋里谈了近两个时辰，直到太阳都快偏西了，正房那儿才有动静。

    白枫等人轻手轻脚的端着热水进去伺候，崔正站在窗前，轻声问刘太医，“现在林郡主每日清醒的时间是多少？”

    刘太医就叹气，“每次醒来不到一个时辰便又会昏昏欲睡过去，下官和徐大夫把过脉，脉象一日弱过一日，近来已经似有似无了。”

    崔正蹙眉，轻声问道：“不痛不痒？”

    “是，”刘太医也觉得很神奇，却只能归咎于天顾，他叹气道：“老太爷还算长眼，没有折腾林郡主。”

    崔正抿了抿嘴，“它要是真长眼，天下就不会乱成这样，这样的人也同样不会在这时候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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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七章 崔正

﻿    林清婉梳洗了一下，林玉滨将厨房刚熬好的汤递给她，轻声道：“姑姑，崔大人到了，正在外面等着呢。”

    “快请进来，”林清婉笑道：“他和你父亲也有些交情，一会儿你留下与我们一起用饭。”

    “是。”

    林玉滨下去请崔正进来，林清婉脸上不见痛苦，崔正脸上也不见悲戚，就如平常见面一样打了一个招呼。

    崔正坐在她的对面，浅笑着将他此来的目的说了一遍，“陛下一直忧心郡主，所以派我来看望您。”

    林清婉微微欠身笑道：“劳烦陛下惦记，是我之过。”

    崔正客气的回了几句，然后顿了顿后道：“郡主若有所需，只管告知于我，在下也好与陛下上书，满足你所愿。”

    这是让她交代遗言了。

    林清婉就垂眸想了想道：“有劳崔大人了，我会与陛下上书的。”

    崔正便点了点头，这才看向林玉滨，开始夸她，“倒有郡主之风。”

    林清婉就笑道：“以后还请崔大人看顾一二。”

    崔正见她不照规矩谦逊，反而托他照顾人，再看一旁眼眶红红，比他两个儿子还要小的林玉滨，不由微微一叹。

    都是做人父母的，这心倒是一样的。

    念头闪过后才想起林清婉不是林玉滨的母亲，不由摇头一笑。

    林清婉见了不由微微瞪眼，“崔大人不愿意也不用摇头吧，好歹安慰一下我这将死之人。”

    崔正脖子一僵，连忙解释道：“郡主误会了，我们两家乃世交，自然会照顾侄女，只是感动于郡主的慈母之心，这才失态。”

    崔正可不想林清婉生此误会。

    林清婉这才松了一口气，夸张的伸手抹了一下额头道：“崔大人可吓煞我了。”

    崔正抽了抽嘴角，才不信她这么不经吓呢。

    林清婉虽然“病”了，但胃口还不错，照常用了晚饭，就把林玉滨打发走，她与崔正一起边往园子里消食一边说说话。

    林清婉笑问：“崔大人这次来是帮孙大人设置城防？”

    崔正点头，倒也不瞒她，“还有招兵。”

    这种事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同品级的林清婉，崔正道：“陛下要从河南府中抽调出五万兵马，所以我急需增加新兵，好趁着现下安定将新兵练出来。”

    听说要征兵，林清婉脸上便一黯。

    崔正看了她的脸色明白，没再说这事。刘太医说林清婉这病就是累的，总不能让人临走了都劳累吧？

    林清婉却顾自垂着眼眸想了半天，最后幽幽一叹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不是一人所能阻拦的，今日之苦或许能成明日之甜。”

    崔正没有她这副柔软的心肠，他是武将，连送别战死的将士都是常态，更别说招兵买马了。

    林清婉也只忧心了一下，她从不是囿于当下的人，顺脚走到荷塘边，林清婉停下脚步道：“前不久我求了姬先生一件事，详情还得请崔先生回京后代为向陛下禀报。”

    姬元答应她的事不好在折子中细说，毕竟就算是密折也有泄露的可能，所以为了姬元的安全，林清婉一句都未曾提过。

    这次崔正来，倒方便了她，不然，她就只能托付给周刺史了。

    崔正显然没想到林清婉养病时还能顺手做下这样的大事。

    现在大梁所忧虑者不就是闽国和蜀国，而偏安一隅的大理完全不必忧心，两国只要收服了其中一国，那另一国便不需要忧心了。

    以战收服尚且如此，更何况以和收服？

    那样不是更显得大梁是天命所归？

    这次他为什么要特特跑来帮孙槐设置城防，就是因为闽国紧邻江南，现在楚国已亡，他们不得不防蜀国和闽国，他这才来的。

    崔正高兴起来，原地转了两圈道：“郡主放心，我一定派人保护好姬先生，我一回京便和陛下禀告。”

    “倒不用特意做什么，”林清婉轻声道：“姬先生不喜束缚，朝廷还是不要离他太近，以后大梁真与闽国起冲突时再来请人吧。”

    现在楚国已亡，以姬先生的声望，他在梁国还是很安全的。

    崔正点了点头应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三国的关系来。

    林清婉陪同崔正走向书房，屋里已经点起了灯，她也不知道自己下次还能不能醒来，那种要离开的感觉一直在，却一直未曾离开，似乎是没到时间。

    所以她会尽量让自己清醒的时间长一些，多陪陪林玉滨他们也是好的。

    今天崔正到访，她就更要保持清醒了。

    林清婉让白枫将棋盘拿来，坐到一旁笑道：“崔大人，我们来手谈一局？”

    白枫有些忧虑的看了姑奶奶一眼，以往，她清醒到现在也该困了。

    崔正也看了她一眼，他刚从刘太医那里了解过，林清婉每次醒来都不足一个时辰，从他们谈话吃饭再到现在游了一圈花园，时间已经快了。

    这时候下棋？

    崔正隐约猜到林清婉是有话与他说，便微微一笑坐到她对面，伸手请她先走。

    林清婉扭头看了白枫一眼，对她微微颔首。

    白枫便低下头去，默默地退出去给她泡一杯浓茶，好提神。

    林清婉的棋艺是姬元都自叹弗如的，崔正自然也不是她的对手，但她并不急躁，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一开始崔正有些漫不经心，走到一半也不由认真起来，沉吟的看着棋盘思索。

    半响，他才落下一子，林清婉微微一笑，几乎不假思索的便用一颗棋子封住了他的退路。

    崔正微微蹙眉，抬头看向她，就见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正含着笑意的看着他。

    要不是手边那杯散发着浓浓茶味的茶，崔正几乎要以为刘太医是在故意骗他了。

    崔正继续垂眸盯着棋盘思索，他从不是轻言放弃之人。

    林清婉把玩着手上的棋子问，“崔将军可有想过天下太平后的日子？”

    “自然，”崔正落下一子，淡淡的道：“梦嘛，每个人都会做的。”

    “那崔大人梦中一统天下后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自然是国泰民安了。”

    “国泰民安……”林清婉怔怔喃语，半响后摇头道：“岂是那么容易的，一统天下时难，但要治好国却更难。”

    “陛下仁厚，又俭让，已是容易得多了。”崔正显然信心满满，只要能一统天下，想要国泰民安应该不难。

    “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林清婉道：“陛下仁厚是好事，就怕会纵容了某些宵小之徒。且居安思危，这国泰民安最后要依靠的还是强国。”

    “那郡主以为国家怎样才算强？”

    “民富则国富，民强则国强，兵强国才强！”

    崔正挑眉看向林清婉，颔首笑道：“崔某也觉得兵强国才强。”

    不论是民富还是民强，跟崔正的职务都没有直接的关系，也就兵强了。

    林清婉就捏着棋子笑问，“那崔大人觉得，如何才能兵强呢？”

    “继续招兵买马，维持住大梁兵力？”

    林清婉笑，“那是穷兵黩武了。”

    “那郡主以为……”

    “不如精兵，”林清婉笑道：“而且兵役繁重也劳民伤财。”

    崔正蹙眉，“精简士兵？”

    “也不是要马上就做，主要的还是在强兵与精兵上，”见崔正脸上有些不赞同，林清婉便笑道：“这不过是我的些许意见，我毕竟更擅长民生，对兵务了解不多，但崔将军可与卢将军徐将军及钟将军商议一下。”

    崔正沉吟不语。

    半响，他回过神来时见林清婉已困倦的撑着脑袋，便笑了笑轻声问道：“郡主费如此大力，不会只想与我说这个吧？”

    她跟另外三位将军更熟，这件事显然和他们说更好，何必与他提？

    林清婉眯了眯眼睛，从身体深处透出来的困乏几乎将她湮灭，但她还有一丝理智在，因此笑道：“若我说，我是想劝崔将军在天下一统后办军校，培养出足够多且优秀的将领，让他们到军中取代你们的位置呢？”

    崔正就笑道：“将多兵广不是好事吗，郡主何必如此迂回？”

    林清婉就抬起脑袋，放下手，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笑道：“等到这些将能独当一面，在军中铺陈开来时，可就没有所谓的崔将军，卢将军和钟家军了，这样，崔将军也愿意？”

    崔正浅笑道：“这天下兵马莫不是朝廷的，本就没有所谓的崔家军，林郡主想多了。”

    林清婉就哈哈大笑道：“果然，崔家主还是如往昔的深明大义。兄长果然没说错。”

    “……”崔正发誓，林江肯定是说他老奸巨猾。

    不过，开军校嘛……

    他垂眸想了想，倒也不是不可以，但要想从崔家手里接过崔家军，也看那学校培养出来的人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林清婉笑完便起身，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崔正眼明手快的扶了她一把，不小心撞倒了桌上的棋盘。

    白枫等人听到动静立即推门进来，看到姑奶奶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吓得手一抖，连忙去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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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八章 回光返照

﻿    林清婉这次是真的倒下了，当着崔正的面倒下后便一连昏睡了两天，等她幽幽醒转时便见床边正靠着眼睛通红的钟如英和林玉滨。

    她还有些迷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飞走。

    钟如英和林玉滨看她醒来，便扑了上去，焦心的问道：“感觉如何，可是渴了或饿了？”

    林清婉的视线慢慢的落在钟如英身上，半响才笑道：“你怎么也来了？”

    钟如英见状忍不住鼻头一酸，差点就落下泪来。

    婉姐儿向来机敏，何时如此混沌过？

    林玉滨倒比钟如英还镇定些，虽然眼睛通红，还是转身取了水来喂她，林清婉喝了两口润嗓子，这才问道：“那天可把崔大人吓着了？”

    谁也不知道那天林清婉和崔正说了什么，所以不仅林玉滨，就是钟如英对崔正都有些怨忿，不知道林清婉是病人吗？

    当时为了方便说话，林清婉便让白枫等人退下了，见玉滨和钟如英的脸色不太好看，便苦笑道：“这下可冤枉崔大人了，一会儿你们得去好好的跟人家道歉。”

    钟如英哼了一声，林玉滨却乖巧的应了一声，轻声问道：“姑姑可要用些饭？”

    林清婉摇头，“并不觉得饿。”

    可人都睡了两天了，怎么可能不饿？

    林玉滨还要再劝，林清婉就突然握住她的手道：“玉滨，你让明杰回老宅把你五叔等都请来。”

    林玉滨脸色一变，这一幕再熟悉不过，因为当初父亲临走前也是这样的。

    她忍不住叫了一声“姑姑”。

    林清婉就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去吧，再把康儿和安儿抱来，我再看看他们。”

    钟如英怔怔的看着林清婉，除了梁帝，林清婉是她见过的第二个这样平静的等待死亡的人。

    她以为，如战场上，前一刻还生龙活虎的士兵，下一刻便阴阳两隔算是大悲，因为连告别的时间都没有。

    这一刻却发现，这样慢慢熬着等待死亡未必就不痛，至少此时她就觉得很痛。

    林清婉靠在枕头上，与她笑道：“没想到临走前还能再见你一面，我算是心满意足了。”

    钟如英低头落泪。

    林清婉握住她的手，浅笑道：“别哭了，我多活了十年，认识了你，又做了这许许多多的大事，这一生不毁了。”

    “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对楚出兵了，你也就不会入朝为官，殚精竭力。”钟如英是真的后悔了。

    所有人都说她是累的，而这三年她也的确忙得脚不沾地，一切都是从她贸然对楚出兵，参与到蜀楚间的战事开始的。

    林清婉却笑道：“我这病是天命，与你有什么相干？”

    钟如英抱着她哭，一副完全不信的模样。

    林清婉便幽幽一叹，知道多说无益，只能转移她的注意力道：“知道前儿我和崔将军谈了什么事吗？”

    “不管谈什么事你都别操心了，”钟如英抬起头来道：“你这病都是操心得来的。”

    林清婉就笑道：“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钟如英又想哭了。

    “你一个大将军，怎么倒比我还爱哭？”林清婉无奈的将自己的手帕递给她。

    “要换我死了，你哭不哭？”

    “不哭！”

    钟如英就横了她一眼，林清婉便哈哈大笑起来，钟如英这才收了泪，也扯了扯嘴角。

    “这就对了，女孩子哭多了不好看，我走后朝中就剩你一个女官了，你可得挺住，别叫那些臭男人太过得意。”

    “你这话也就哄哄我，平时也没见你少与这些臭男人来往。”钟如英擦干脸上的泪，问道：“你和崔正说什么了？”

    林清婉便简单的提了提，钟如英就点着她的额头道：“你怎么这么傻，他崔正有两个儿子，再不济还有侄子和族人，你以为都和我似的无亲无故？想要他交出兵权，就是他愿意，崔氏整个宗族可愿？”

    林清婉靠在迎枕上道：“我并没有让他立时交出兵权，等军校培养出来的学生能在军中有话语权都不知过去几十年了，那时别说崔正，只怕你和陛下都不在了。”

    “你又知道他不会为宗族徇私了？”

    林清婉就笑了笑道：“崔正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

    林清婉就微微倾身，含笑着对上她的眼睛，几不可闻的道：“他知道崔凉是我杀的。”

    钟如英吓了一跳。

    林清婉这才往后一倒，靠在迎枕上道：“他没有证据，但肯定猜出来了，可这两年他见我，一丝异样不露，甚至还总不经意的帮我一把，可见并不记此仇，那可是他的侄儿，你说他要徇私，最起码要把这事告诉崔节吧？”

    可现在崔节还在查对崔凉动手的人呢，且还着重怀疑崔淞和崔凌，可见并不知道是林清婉下的手。

    钟如英抽了抽嘴角道：“所以你就得寸进尺瞄上了人家的兵权？”

    林清婉就笑，“你看，我这么得寸进尺，无理取闹，他不也不恼不气吗？”

    “那是因为你快……”钟如英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是啊，我就快要死了，”林清婉笑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这提议是为大梁好，焉知不是为了你们好？”

    “自武皇帝后，世家便一直被打压，当今陛下是仁厚，你们也都拎得清，可以后呢？”林清婉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总是希望这个世界能和平得更久一些，这算是我的奢望吧。”

    钟如英咬唇，“你都要走了，何必再操心这些？”

    “人总有一死，难道你会因为以后你会死，现在就不管不顾吗？”林清婉瞥了她一眼道：“何况我死了，我的亲朋故旧还活在这里呢。”

    “好好好，我答应你便是，”钟如英道：“到时朝廷要是武举取才，或开军校，我支持便是。”

    林清婉这才笑，挽了挽袖子道：“好了，我去给陛下写折。”

    钟如英瞪眼。

    林清婉就笑，“别气，我现在精神好得很。”

    钟如英就一抖，盯着她的脸色仔细看，却见一向脸色苍白的她此时却有了些血色，甚至脸颊还有些嫣红。

    她脸色微变，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与当初梁帝驾崩前一样。

    林清婉胸中那股离开的感觉也越发强盛，她知道自己的时间只怕不多了。

    因此起身来到案前，想了想便开始动笔。

    从她有感觉开始，她就在想，她还能教皇帝什么呢？

    他有良臣，也有美将，品性忠厚，性格仁善，除了优柔寡断和在钱财上小气些几乎没有缺点了。

    这样的人，只要手底下的臣子果决又能精诚合作，那大梁便不会有错了。

    所以她能给他的也不过是一些提醒罢了。

    可天下即将归一，她又有什么能提醒他的呢？

    不过是将道德经中的一章送给他而已。

    林清婉将这最后一封折子写完，这才吹干封起来，敲了敲桌子，叫来白枫道：“将折子递出去，交给驿站送回京城去吧。”

    白枫红着眼眶接过，慢慢退下。

    钟如英走到她身边，问道：“现在可以休息了？”

    林清婉想了想道：“我们去吃饭吧，我突然想吃松鼠桂鱼了。”

    钟如英：“……”

    别说她现在只是想吃松鼠桂鱼，她就是想吃龙肝凤髓，大家也会想办法去给她做的。

    正好林玉滨和杨夫人带了两个孩子过来，看见林清婉生龙活虎的站在床下吓了一跳。

    尚文晖的脑袋已经能立起来了，所以现在可以竖着抱，林清婉笑着从林玉滨手里接过他，掂了掂后笑道：“又重了，可见近日胃口好。”

    又摸了摸林文泽的小脑袋笑道：“哥哥也要多吃一些，总不能让弟弟赶上才好，你可比他大了两岁多呢。”

    林文泽“嗯嗯”的点头，拽着姑祖母的衣袖问：“姑祖母，你也要多吃一点，这样身体才会棒棒的。”

    “好！”林清婉笑着应下，看向杨夫人道：“母亲，我们一起去用顿饭吧。”

    此时不午不晚，并不是用饭的时候，但杨夫人还是点了点头，吩咐让厨房赶紧准备。

    这次连尚老夫人和林润等人都一起出现了，大家其乐融融的用了一顿饭。

    回光返照他们见多了，但能像林清婉这样不仅能下床走路，还能饭后去散步消食的却是第一次见。

    不说杨夫人等人，就是徐大夫等也怀疑林清婉是不是病好了，并不是所谓的回光返照，但再一摸她的脉，却发现几不可见，几个大夫都惊奇的瞪大了眼睛。

    因为这与死人无异了，按说这样的脉象即便不死也会躺着动弹不了才是啊。

    想来想去，他们也只能归于老天爷眷顾。

    饭后，除了林玉滨和杨夫人还陪在林清婉身边，其他人都识趣的留在偏房里等着。

    林清婉慢悠悠的回到正房，坐在床边含笑看着林玉滨，然后将她的手和杨夫人的放在一起，“玉滨，我走后，你要代我好好孝顺杨夫人，将她当祖母一样侍奉，知道吗？”

    “是，玉滨一定会孝顺杨祖母的。”

    林清婉含着眼泪点头，摸了摸她的脸道：“姑姑也很舍不得你，但我是必须要走的，另一个世界里还有人在等着我。”

    林玉滨和杨夫人忍不住落泪，俩人都以为她说的是谢逸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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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九章 离去

﻿    “你们不必伤心，我会过得很好的，所以你们也要过得好我才放心啊，”林清婉握紧俩人的手，对杨夫人道：“母亲，玉滨年纪小，有许多不懂的事，以后你多照顾。”

    杨夫人哽咽着点头。

    林清婉觉得有些晕，便松开了俩人的手，往后靠在迎枕上道：“玉滨，你去把易寒叫来，我有些话叮嘱他。”

    林玉滨抹了抹泪，这才起身出去。

    杨夫人猜她是有正事要说，毕竟此时她还要见易寒，可见事情不小，因此她也起身跟着出去。

    易寒快步进来时，屋内一个人也没有。

    看到床上眼睛紧闭，似乎已没了气息的人，他不由疾走两步上前。

    林清婉“唰”的一下睁开眼睛，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易寒单膝跪地，低头叫了声“姑奶奶”。

    林清婉捏着手上的玉珏摩挲了一下，这才将它交给他，“这是兄长留给我的，除了你们这些护卫外，在东北军中，我林氏还有一支人，我从没用到他们，希望将来你也用不到。”

    易寒双手捧过，疑惑的问，“姑奶奶为何不交给大小姐？”

    林清婉苦笑，“因为有目的，便会忍不住生疑，我知道明杰是个好的，我也信他会与玉滨相守幸福一世，可这世上最怕的就是意外和万一。”

    林清婉看向他手上的玉珏，道：“他们手上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玉珏，与这块是一对，将来，若尚明杰负了玉滨，你知道怎么做吧？”

    易寒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看见她眼中的杀意后才低头道：“知道，易寒必不负姑奶奶所托。”

    林清婉便嘴角微翘，笑道：“你做事我向来是最放心的。”

    “玉滨不会戒备明杰，所以这玉珏我交给你，等到他们都老了，尚明杰还能不改初衷，你就将这玉珏悄悄地还给玉滨。”

    “是。”易寒看见林清婉欣慰的一笑，脸上的活气却更少了，他忍不住膝行两步上前，“姑奶奶？”

    林清婉对他安抚的一笑，轻声道：“去把他们都叫进来吧，大家再见最后一面。”

    易寒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忍不住问，“您果真是要回到另一个世界去吗？”

    林清婉心中一跳，他用了“回”字。

    林清婉看向他，就见他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俩人对视良久，易寒这才轻声道：“我不仅是您的贴身护卫，之前也是老爷的。我十四岁开始便跟着老爷，那时您才八岁，我也是看着您长大的。”

    婉姐儿身边伺候的人都被林江打发走了，林管家在外院，以前很少见到婉姐儿，所以对她不太熟悉，只知道她很聪慧，才女之名响彻江南。

    而林嬷嬷见识有限，林清婉掌家后又把她调在后院管事，她更喜欢用白枫等人，吩咐事情也多是直接跟钟大管事和林管家商议，她也不会多想。

    他们唯独忘了易寒。

    他从小便读兵书，是照着将帅之才来培养的，但因为武功好，那几年林江又处境危险，这才把十四岁的他调到身边做暗卫。

    每次林江与婉姐儿见面他都是在场的，且为旁观者，对俩人的认识只会更深。

    因为他每次都不露面，林江又下意识的信任他，以至于竟漏了他。

    一开始易寒是不怀疑的，毕竟姑奶奶死过一次，死过的人又活的人大彻大悟，变得通透了是传说中常有的事。

    真正让易寒开始起疑心的是林清婉第一次进京开始。

    一开始只是心有疑惑，可他时刻跟在林清婉身边，他是不信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换人的，而且去哪儿找那么一个跟她如此相像的人？

    然后是她几年如一日的相貌，作为暗卫，人的面容是最先要学习的知识之一，所以不管她的气质如何成熟，妆容如何老成，除掉一切只看她的脸，与她及笄那年几无区别。

    这是不可能的，这个年纪的女孩正是变化最大的时候，她怎么可能一直不变？

    于是，婉姐儿当年病重后老爷支开他空白的那一段时间就显得尤为可疑了。

    而且林清婉也不止说过一次，她是要到另一个世界去。

    所有人都以为她说的是阴间，那个等她的人是谢二郎，可他知道不是，每次给姑爷做祭礼时，她虽会怔怔的注视良久，但易寒只从中看到祝福，并没有悲戚与爱意。

    加之祠堂里一直供着的那块空白的牌位。

    可易寒从不说破，是因为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大小姐，为了林家。

    可近十年的相伴，哪怕这具身体里的灵魂不知来自于何方，易寒还是会难过不舍。

    毕竟他们共肩作战了这么多年，如果对方只是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地方去继续生活，他会很欣慰；如果她是要死了，他又该怎么来送别他这位连自己的姓名都没留下的同伴呢？

    半响，林清婉才轻笑一声，轻轻地道：“是啊，我是回到另一个世界去，那儿有我的祖父在等着我。”

    易寒扯了扯嘴角，笑问，“您会过得很好的，对吗？”

    “对，”林清婉将头落在枕头上，看着帐顶轻轻地道：“那儿没有战争，女子地位也不低，我要过得好，只需花费现在不到一半的心力就好，所以我会过得很好的。”

    易寒轻轻地问，“您叫什么名字？”

    林清婉扭头对他微微一笑，几不可闻的道：“我叫林清婉，一直都叫林清婉。”

    易寒压下眼中的泪意，恭恭敬敬地与她磕了一个头，起身便往外去。

    很快，林玉滨他们进来了，直接站满了屋子。

    林清婉看到惶惶不安的林文泽和尚文晖，抬起手指点了点他们道：“别吓着他们，快带出去吧，好好哄着。”

    “姑姑——”林玉滨抱住她的手，压抑着没哭出声来。

    林清婉便对她微微一笑，抬头与一旁的林润等人道：“将我与家夫合葬，牌位就用家里小祠堂里供着的那块空白的牌位。”

    几人心中一痛，这才知道那块牌位竟是她给自己准备的。

    林清婉这样的人物，宗族自然希望她葬在林氏，可这是她的遗愿，而且她与谢逸鸣合葬本就是十年前便说好的。

    因此林氏宗族这边只犹豫了一瞬便点头答应了。

    完成了婉姐儿最后一个心愿，林清婉心满意足的看着林玉滨，慢慢地，她似乎在林玉滨的身后看到了林江。

    林江对她微微颔首，看着她一点一点的从肉身上脱离，等林清婉完全从床上飘下，晕晕乎乎的站在林江面前时，床上的人也闭上了眼睛，被林玉滨抱着的手软软的垂下。

    林玉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扑上去忍不住痛哭起来，“姑姑，姑姑——”

    屋内顿时一片哭声，白枫等人跪了满地。

    林清婉怔怔的看着，半响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再去看床上的人，然后才扭头看向一旁的林江。

    林江正怜爱的看着女儿，看到她看过来，以为她是想近前看看玉滨，便携了她一起上前，看着已成人母的女儿，再看跪在一旁也哭得伤心的尚明杰，他扭头赞许的与林清婉道：“你做得很好，便是我在，也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了。”

    毕竟他是父亲，有许多话不好与女儿说。

    林玉滨正哭得伤心，泪眼朦胧间似乎看到了父亲和姑姑正站在眼前，她愣愣的看着，眼泪一串一串的往下落，只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林江还在赞许林清婉，林清婉却已经从林玉滨眼中看出了不对，想了想便对她微微一笑，也不管她听没听到，只管笑道：“玉滨，你别伤心，记得姑姑和你说过的，你父亲是仙人，姑姑有你父亲接应，将来会过得很好的，你该为姑姑感到高兴才是啊。”

    林玉滨呆呆地看着她，就见她以为的幻影伸出手来在她头顶摸了摸，那一刻，她是真的感觉到有人在抚摸她的头顶，就和以前姑姑抚摸她一样。

    林江也停住不再说话，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女儿。

    白翁在一旁不由焦急，也顾不得许多，绕过尚明杰便冲上来道：“上仙，得赶紧让林姑娘归体了，我们下来得太久，天道已经在排斥我们了。”

    白翁力量小是不惧的，但林江顿悟过后慢慢恢复了仙力，他的力量于这个世界来说太大，要不是天道知道他是从这个世界出去，且对这个世界没恶意，只怕他都进不来。

    林江又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这才手一挥，将林清婉收进袖子带着急速离开。

    林玉滨没看到白翁，却看到了父亲将姑姑收了起来，一时张大了嘴巴。

    尚明杰抹了抹泪，一扭头就见她一脸是泪，正张着嘴巴愣愣的看着前方，他吓了一跳，以为她是伤心过度吓着了，连忙去抱她，“表妹，你别吓我。”

    林玉滨眨了眨眼，见眼前空白一片，可她却再没法说服自己刚才是幻觉。

    她心中的酸楚淡了些，愣愣的看着床上的姑姑，一时没说话。

    如果姑姑是到天上与父亲一起，似乎也很不错，只不知等她死后，他们一家能否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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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章 谥号

﻿    林府一夜之间便换了镐素，崔正还未离开，便与周刺史一起帮着操办林清婉的丧事。

    第一件事就是指点着林玉滨和朝廷上表，林清婉不仅是大梁的郡主，也是理藩院尚书，乃重臣，以她的功绩，只怕还会有谥号。

    所以她一薨，首先便是要上表。

    林玉滨给林清婉换了寿衣，这才在崔正的指点下上表朝廷。

    第二天一早，林清婉薨逝的消息便传遍了苏州，苏州百姓以及在苏的书生和商人们都惊呆了。

    虽然早知林清婉病重，可从十月到现今的二月，她一直活得好好的，前不久她还带着林家的小少爷出来玩儿，众人心中虽忧虑，但都潜意识的觉得她能化险为夷，怎么现在就死了？

    愣过后是悲痛，大家都陆续放下手中的事，从家中，街道上，甚至乡野中赶到林府，哪怕不能进去拜谒，在门外磕一下头也是好的。

    苏州的百姓，少有不受她恩惠的，何况这其中还有许多是冲着阅书楼来的。

    只阅书楼一楼便让多少人受益了。

    钟大管事和林管家在腰间束了白条，站在门口与前来拜祭的人回礼。

    来的人太多，他们不可能将所有人都放进去，只能等以后的路祭了。

    大部分人都默默的来，再默默地离开，有的却是直接哭倒在地，伏在地上久久不起。

    林玉滨的折子和林清婉的上一封几乎同时到达京城，皇帝才展开林清婉的折子，还没来得及看完，她薨逝的消息便传到了朝堂。

    他一时有些愣怔，半响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后看向手上的折子，压下心中的酸楚问道：“何时去的？”

    林玉滨的折子是先到的礼部，因此鲁尚书躬身回答了时间，然后道：“陛下，苏州那边应当已收敛，只是林郡主以何种规格下葬？”

    皇帝垂眸想了想，抬起微红的眼睛，哽咽道：“以亲王之礼葬之。”

    林清婉是郡主，相当于郡王品级，现在却是直接升了一级出殡。

    他顿了顿后道：“她是与谢逸鸣合葬，夫妇俩无子，以后公祭，由林氏代之。”

    鲁尚书想说这与礼不合，可顿了顿，又将话咽下去了。

    皇帝扶着扶手起身，眼眶通红的道：“林卿与国与民有大功，朕欲拟‘文敏’二字与她，众卿以为如何？”

    朝臣们面面相觑，拟谥号他们没意见，但直接从文字是不是太高了？

    便有人低声议论起来，最后大家都隐晦的看向鲁尚书，这是礼部该管的事。

    林清婉若拟“文敏”，以后他们死了，若不能从文字，岂不是要居于她之下？

    鲁尚书想了想，也觉得这个谥号太高，不由出列道：“陛下，敏字还罢，文字却有些不妥，不如单取一个敏字？”

    皇帝微微抿嘴，看向工部尚书，“任卿家以为呢？”

    任尚书正伤心，闻言不由瞪了鲁尚书一眼，出列道：“臣以为‘文敏’二字刚合适，阅书楼教化万民，草纸使天下读书人受益，此二者皆是林郡主所创，而她又有仁民之心，此当得起一‘文’字，而能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于辽国犯险，巩固边疆，此为‘敏’，她又说服了项善，免了一场恶战，居功甚伟怎么就当不起‘文敏’二字？”

    “不错，”皇帝落泪哽咽道：“三妹于社稷之功，就是朕都自愧弗如。”

    皇帝都这么说了，谁还敢再反对，且这次人家不是叫的林卿，也不是林郡主，而是三妹！

    皇帝对林清婉优容，礼部必须得派官员去苏监督她的丧礼。

    等早朝一散，大家便默默地退下，一到外面就围住了吏部尚书，“林郡主的那封折子是遗折？”

    除了密折，凡上的明折都要筛选过才会递到皇帝手中，而昨天值班的是吏部尚书。

    林玉滨的折子是今早快马递进来的，直接递到了鲁尚书那里，所以两封折子一起送到朝堂上，大家都被林清婉薨逝的消息打懵了，直到出来才想起来林清婉有遗折上。

    林清婉的那封折子中并没有机密之事，所以马尚书微微叹气后便道：“是遗折，她求陛下多看顾些林县主，但更多的是谏言。”

    “谏陛下什么？”

    “借先人之言谏之，”马尚书叹道：“取的是《老子》中的美之为美。”

    此时，皇帝也正打开林清婉上的这最后一封折子，眼眶微微通红，“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行，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弗有，为而弗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刘公公小心翼翼的给他上了一杯茶，闻言不由小声道：“这倒和先帝留下的话是一样的。”

    皇帝眼睛通红的看着折子，颔首道：“朕知道父皇和三妹的意思，万物任由其生长而不加干涉，生养了万物却不去占有它们，培育了万物却不仗恃、炫耀自己的力量，成就了万物却不自居有功。正是因为不居功，功业才不会离开他。”

    “不论为人，治国都莫如是。”皇帝微微浮躁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他抿了抿嘴道：“让兵部尚书进宫，此次崔正招兵的人数削去一些，梁国才安定没多久，此时大肆征兵，只怕会劳民伤财。”

    父皇临终前让他顺其自然，莫要急躁，林清婉的遗折也让他无为做有为，不要急于居功，可见此时还不是时候，既如此，不如就顺其自然，等待时机到来。

    几位尚书还没走到宫门口便有侍卫赶来请兵部尚书，六人默默对视一眼，目送兵部尚书离开。

    半响马尚书才与众人叹息道：“还是林郡主说的话管用啊。”

    狄尚书蹙眉道：“可闵尚书是倾向于扩军的，陛下单请他一人去，只怕最后还会改变主意。”

    他们家的这位陛下出了名的耳根软。

    马尚书却看向眼眶还有些通红的任尚书，“任尚书以为呢？”

    任尚书淡淡地道：“林郡主才走，陛下又向来与她亲厚，她的话还是有些用处的。何况，她的遗折却正与先帝临终前留下的劝诫对上。”

    马尚书也点头，摸着胡子道：“最起码能管四五年用，这便够了。”

    他看向户部尚书，“到时国库应该有所积累了吧？”

    “那得看这几年的年景了。”

    几位大人同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同时感受到了一股压力，国事操劳，的确易生华发。

    好在他们身体不错，要都像林清婉一样体弱，只怕也坚持不了几年。

    几位大人心内惋惜一阵，默默地离宫回去，虽不能亲去苏州，但也遥祭一番吧。

    林氏嫡支可谓是满门忠烈了。

    林清婉薨逝的消息以苏州为圆心，伴着春风吹过她到过的每一个地方。

    苏州内外已尽是镐素，不少百姓都自发的在自家门上挂上白布，以示哀悼。

    远在荆南道的项善收到消息，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让人在院子里设了祭台遥祭。

    而林信和林佑已向朝廷请假，正快马赶回苏州。

    荆南道的百姓对林清婉不太熟悉，也只有长沙府的百姓听到消息后感叹了一句，“年纪轻轻，怎么就死了”，然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于他们来说，林清婉的死和别人的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可幽云两州却不一样，自收到消息后，城中便是一片哭声，互市更是休市三天以示哀悼。

    对这里的百姓来说，林清婉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汉人默默地在家里给林清婉上了一炷香，契丹人不知该如何祭奠，最后便跟汉人一样去庙里或观里请了个牌位回来，遥遥一祭以表达心意。

    没有人看见，从这些哀伤的人身上飘出一点又一点的白光，慢慢地飘向天际，最后在上空形成了一条闪亮的银河，慢慢的飞向不知深处的黑暗中。

    林清婉被林江藏在袖中，眼前一片昏暗，似乎只是一瞬间，又似乎已过经年，当她再睁开眼睛时已回到了家中。

    她看到了倒在沙发上的自己，哦，那是她的身体，身上的风衣都未曾脱下，背包落在一旁……

    林清婉有些愣怔，或许这里的时间未曾改过，但在她这里已过去十年之久了，当时的许多细节她都记不住了。

    林江转身看向她，微微颔首道：“你归体吧，我为你续命。”

    林清婉走上前，才近身便似乎被一股拉力拉进了身体里，然后便是一股彻骨的疼痛，已经过一次的她知道，林江这是为她续命。

    她忍不住紧紧地攥住衣服，咬着嘴唇才没发出声来。林江见她难受，忍不住微微蹙眉，不由看向白翁。

    白翁便道：“她这是改命，算是重生，凤凰涅槃岂有不痛之理？熬过去就好了。”

    熬不过去就是灰飞烟灭，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但林清婉谨记这一点，她又向来意志坚定，且已经受过一次，怎么可能熬不过去？

    以林清婉的身体为媒介，林江总算与地府取得联系，用他身上的功德与地府做了交易，改了她的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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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一章

﻿    正优哉游哉晃荡过来收魂的阴差察觉到那浩瀚的功德之力，微微一愣，正在继续收魂和去看看热闹之间犹豫，腰间别着的生死簿便一热，他连忙掏出来一看，微微瞪大了眼道：“怎么改了？”

    同伴凑上去扫了一眼，然后看向楼上，淡淡地道：“看来是有人用功德改命，此人命格已改，不用死了，我们走吧。?随｛梦}小◢.1a”

    “这得要多少功德？”阴差嘀咕了一声，但还是转身离开了，走前抬头看了一眼，觉得那未勾的魂运气也忒好了点，竟有能人肯花费如此大的功德元力为其改命。

    要知道人的气运与功德紧密相连，这人能拿出改命的功德，可见是大善之人，且累积只怕不小于九世，而且还要在地府说得上话，不然，你以为命是你想换，地府就给你换的？

    而身有大功德之人，哪怕死了，功德也会一直追着他的魂魄，生生世世跟着。

    功德的好处可是数不尽数，从投胎开始，一波魂魄跳下转生台，功德深厚的那人投的胎一定是最好的，换言之，若没了功德，或少了，那必定会投到贫贱或为恶之家，且日常中，这功德的好处也大着呢。

    功德深厚之人，走路可能捡到钱，没有的人，喝口水都有可能被呛死。

    哦，你说功德为负的人？

    那就不是人了，跳下转生台时就转生成了畜生。

    可见功德对一个人的重要性。

    屋里，林清婉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从命格改变的那一瞬始，她便被包围在一股温暖的气中，身体也随之舒展开来。

    而脑海中开始一帧一帧的仔细播放十年前的记忆，那是她自己的记忆，就存在她的脑海深处，所以读取得没有一点难度。

    林江不过是多此一举的帮她将脑海中的记忆翻出而已，见她眉头舒展开来，便松了一口气，背着手站着没动。

    这次白翁没催林江，林清婉所在的这个世界要比那个大得多，虽然林江的力量在这里还是会受压制，却也是被承认的，所以不必急着离开。

    正百无聊赖，就见一道银河般的光点幽幽地从天际撒下，穿过窗户一点点的落在林清婉身上。

    白翁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瞪着林清婉。

    林清婉的眉眼更加舒展开来，呼吸慢慢缓慢悠长起来，竟舒服得睡着了。

    林江同样微愣，然后眼中忍不住闪过笑意，“倒不枉她如此用心。”

    白翁几乎泪流满面，现在功德都这么容易取得吗？

    他修炼几百年，也自认做过不少好事，怎么还比不上林清婉这十年？

    林江瞥了他一眼道：“修仙修心，我等独来独往惯了，即便是入凡尘历练，也很少参与国事，更不会为一介凡人如此费心秏力。”

    白翁若有所思，眯着眼睛去看林清婉，“上仙，林姑娘这样的品性应当不会早逝才是啊。”

    “而且，”白翁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清婉，回忆了一下十年前初见她时的情景，眼睛微眯道：“当时她身上虽有功德，却很少，可她祖父身上的功德却很深厚，按理，她应该能享祖宗余荫才是。”

    所以哪怕命不会很好，也应该不会在年华最好时逝世才是，她要是横死还可解释是意外，但她是记载在生死簿上的，不然林江也不会找她。

    林江微微眯眼，他的仙力虽有所恢复，但记忆并未曾恢复，所以看不出林清婉身上的问题。

    白光一点一点的渗透林清婉的身体，再从身体滋养她的魂魄，等到空中的银光慢慢减少，林清婉这才睁开眼睛醒过来。

    一睁开眼睛她便看到了飘在半空中的林江和白翁，久违的记忆涌上心头，同时，这十年来的记忆也同时涌现，她不由眼眶一热，眨了眨眼才压下心中的复杂，抬头与林江道：“多谢兄长……不，是林大人。”

    林江微微一笑，双脚落在了地上，与她平视道：“这十年来你我虽不相见，却以兄妹的名义生活，你视我为兄，我亦将你当做妹妹，虽然交易已结，但情义却未曾消散，林姑娘若不介意，还是叫我一声兄长吧。”

    林清婉一直未曾从婉姐儿的角色上脱离，她拱手行了一礼，弯腰叫了一声“兄长”。

    林江就扶住她的手，笑道：“妹妹不必多礼。”

    林清婉抬头看了一眼时钟，微微有些焦急，“兄长，不如我们现在去医院？”

    林江想起她还答应过她，会帮她免除她祖父身上的病痛，哪怕不能为其续命，也让他无病无痛的安然走完这一生。

    他看了眼天上虽稀薄，却源源不断散落在她身上的白光，微微颔首道：“今晚的时机最好。”

    林清婉是看不到那些白光的，她松了一口气，连忙去拿掉在地上的包，打开门就请林江和白翁出去。

    白翁隐着身，而林江还是魂体，俩人不过一念之间便能到医院，不过俩人对这个世界都很好奇，见林清婉没要求，便束手跟上去，没告诉她有更快的方法。

    俩人一脸新奇的跟着林清婉进了电梯，又下到一楼，这才一脸惊奇的坐进她打的出租车里。

    此时夜色已深，但街上的车依然不少，灯火辉煌，还有不少人在街上走动。

    林清婉坐在副驾驶座上，她的本意是把后面的座位让给俩人，谁知俩人并不上车，而是飘到车顶，就盘腿坐在上面。

    林清婉：“……”

    车走到一半，林江或许是在车顶看不到有趣的事了，这才飘进后座，坐在正中间看向前方。

    林清婉透过后视镜看着他，与他对视后忍不住微微一笑。

    司机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加快车速，把人送到医院大门，一拿到钱就一脚油门的跑了。

    跑到人多的地方才敢停下来去看他的后座，找了找没找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来，这才松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的汗暗道：所以他刚才栽的是个神经病？

    他的眼睛又忍不住飘向后座，总觉得那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白翁和林江一左一右的站在林清婉身边，忍不住抱怨道：“刚才那个车夫走得也太快了，若不是我躲避及时，他就要从我身上撞过去了。”

    林清婉对他抱歉的笑笑，解释道：“他看不见你嘛，且这时候很晚了，他心急回家也是正常的。”

    安安静静的医院里只回响着林清婉的声音，前台值班的护士听见声音走出来看见她，讶异问，“你刚才是和我说话？”

    林清婉一顿，连忙道：“是，我担心我祖父，所以想上去看看他。”

    前台认得林清婉，毕竟她已经连着往这跑了两个多月，她点了点头道：“去吧，不过要小声点，别吵到别的病人。”

    “好。”

    林清婉带了林江和白翁上楼，这边是住院部，所以晚上很安静，毕竟已是深夜，病人们都睡了。

    只有值班的医生和护士还在走动，偶尔会给需要吊水的病人打针。

    林肃住的是单人间，环境还不错，林清婉悄悄地推门进去，就听见祖父压抑的低低的哀痛声。

    她脚步一顿，然后立刻推开门奔进去。

    林肃正捂着腹部，疼得闭上眼睛，他有些忍不了，便低低地“啊啊”呼痛，以减弱些痛楚。

    隐约间他听到动静，只以为是护士来查房，便想忍住不再叫，但很快一双手握住他的，他立时反应过来，睁开眼睛去看。

    看到满眼担忧的孙女，林肃扯开一抹笑，状似轻松的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爷爷，您疼得厉害吗？”林清婉忍不住眼眶一红，问道：“您怎么不叫大夫，让他们给您止痛。”

    “不是疼得很厉害，”林肃粗粗的呼吸了两声，然后笑道：“那止痛药打多了不好，爷爷还想着多陪你一段时间呢。”

    林清婉忍不住泪崩，握住他的手泣不成声。

    林肃疼得头上冒汗，手微微颤抖起来，但还是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她的脑袋，就和小时候她闯了祸，在外面打了小朋友，一脸倔强跑回来时他又气又心疼的拍她一样。

    林清婉抬起朦胧的泪眼，扭头去看林江。

    林江站在林肃面前，最后看向白翁。

    白翁抽了抽嘴角，上前施法。

    林肃顺着林清婉的视线看去，见那儿什么都没有，不由眉头一蹙，问道：“清婉，你在看什么？”

    林清婉回过头来，握紧他的手笑道：“爷爷，一会儿你就不会疼了。”

    林肃正要说话，便觉得周身暖洋洋的，因为疼痛一直睡眠不好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他没来得及说话便头一歪睡了过去。

    林肃是胃癌，因他年轻时吃过不少苦，现在年事已高，身体各种机能都衰败了，胃癌带给他的折磨便更重了。

    现在，白翁要做的便是提高他身体的机能，并将胃部的病变治愈，让他不再受病痛之苦。

    这比林江逆天改命要容易得多，他不需要付出太多，林肃也不必忍受身体与灵魂的重塑之苦。

    白翁收回了手，对林清婉笑道：“林姑娘放心，明日你祖父就能回家去了。”

    林清婉松了一口气，起身与他行礼道谢，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我祖父的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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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 天上

﻿    生死簿上的时间并不是不可改的，有的福寿绵延之人，若是作恶，那便会损福报，一般的多是死后清算，留作下世惩罚，但若做大恶，生死簿上就会显露，主动减去其寿命，有的立时暴毙也是有可能的。

    除此外，还有横死之人，这类人多是阳寿未到，却遭遇横祸死亡，人一死，就算生死簿上还有阳寿，也是会清零的。

    所以生死簿上的时间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机敏得很，会随着各人的作为而改。

    要不是林清婉下一刻就要死，且命格怪异，其实她多做善事，积累福德，也是能续命的，虽然会很短。

    毕竟地府的交易不是那么容易达成的。

    以生辰八字算，林肃应该还有半年的寿命，但十年前他们找到林清婉时，却见祖孙俩乌云罩顶，林清婉是立时暴毙的面相，而林肃也会在林清婉死后不久伤心过度而亡。

    半年的寿命转瞬而去，现在嘛……

    白翁上下看了看他，与林清婉道：“多做善事，积累福德，再活两三年应该不难。”

    林清婉大松一口气，对着他连连作揖。

    林江瞥了一眼得意洋洋的白翁，拦住她道：“这本就是我们应承你的，你不必如此。不如让白翁给你看看命格……”

    一语未尽，他便狠狠地皱眉，脸色变得铁青。

    白翁正要询问，一道法旨便从天而降，他微愣过后脸色巨变道：“上仙，您洞府正遭攻击，须得立即回去，您的本体还在洞府之中呢。”

    林江看了林清婉一眼，伸手一扬，一道乳白色的光芒直击林清婉的额头，却在触及时融入。

    那是白翁给林江解闷的功法，好让他在天上不那么无聊，是他在一处秘境中得的，因与他修炼的功法不合，且佶屈聱牙，他便一直弃之不用。

    林江在天下等林清婉完成任务，除了观天下大势和看女儿外，更多的就是看白翁交给他的这些功法典籍。

    总要给他找些事情做，不然他怕直面他的威压，可白翁没想到他会把这功法给林清婉。

    这功法是他的，这算是让他背上了功德了。

    林玉滨所在的那个小世界没有仙魔妖，可林清婉所在的这个世界却是有的。

    白翁跺了跺脚，然而事情紧急，容不得他再耽搁，只能一边懊恼，一边卷了林江快速的离开。

    林江的记忆没恢复，只是放松身体让他带着，也不知他如何动作，眨眼间便升至九天，到了另一方世界。

    白翁使出浑身解数，拼命的往一处地方而去，一群黑衣人凭空出现，法术如绚烂的烟花一样朝着白翁砸过来，他吓得身子都僵住了。

    他只是个才飞升不到百年的新人，而且他真的不擅长战斗啊！！！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陨落时，一个罩子“唰”的一下挡在他身前，一群华衣上仙出现，挡住了黑衣人的攻击。

    为首的一个轻摇羽扇，笑道：“可真是难得，天上平静了近千年，众人各司其职，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

    站在他身侧的一人不怒自威，目光凌厉的瞪着那群黑衣人，沉声问，“你们是受雇于人，还是将与这小仙在凡间有恩怨？”

    天上的规矩，人一旦飞升，那便是重生，凡间种种皆如过往云烟，可总有想不开的人想在天上寻仇，所以每一重天都设有挑战台，就是未免有人私斗引起仙界不安，进而波及到下界。

    这些黑衣人半路上伏杀就坏了规矩。

    白翁缩着脑袋立在一旁没说话。

    摇扇子的人就笑道：“好了，这些违了规矩的人自有我们处置，你这小仙哪里来便回哪里去吧。”

    说着扇子一扇，那罩子便带着白翁飞走，须臾间便离了大家视线。

    黑衣人们一言不发，却有条不紊的分出一部分人去追，另一部分则要留下拦住这些半路杀出来的人。

    只是他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他们走？

    哪怕来此的人知道多半是被白羽坑了，也不知道这些黑衣人为何要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仙，但既然已经掺和了，那就不可能再半途而废。

    白翁已经揣着林江到了历凡司，冲进去后便将他之前领的令牌按在一道门上，期间罩着他的罩子“砰砰”的发出两声巨响，光华淡了淡。

    他左右看看，没看到人，不知攻击从何而来。

    恰在此时，门打开了，他立即闪进去，一进去便将门合上，冲到一个通道前才把林江放出来。

    林江左右看看，蹙眉问道：“这是哪里？”

    “这是历凡司，凡要下凡历练的仙人都要在此登记，再由此处下凡，与人魂跳转生台不一样，”白翁摸了摸额头上的汗道：“因转世回来的仙人没有记忆，仙力也被封印，所以此处的禁制是最严密的，就是仙皇也打不破，上仙赶紧从这里归体吧，您的洞府正受攻击，若您的本体被毁……”

    白翁打了一个寒颤，那可是千年的努力一夕清零啊，到那时他的仇家想杀他轻而易举。

    林江沉着脸问，“走过这里就行了？”

    “是，您走进去，自有一股力量引您回洞府，除了历练过来的魂魄，无人能进这通道。”

    林江闻言，这才点了点头，抬脚踏进去，一瞬间天旋地转，等他再回过神来时他就站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地面与墙壁皆是玉石所造。

    林江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奢靡的房间，听到外头发出“砰砰”的声音，他这才打量起房间来。

    很快，他就看到了自己。

    他正盘腿坐在一个草蒲团上，眼睛紧闭，面容平静。

    即便已经知道他是魂魄离体，而这就是他的本体，此时也不由有些别扭。

    林江走上前，还想再仔细的看一看自己，却在近身时被一股力量拉扯着进入了身体。

    就在他归体的一瞬间，他灵魂中的封印瞬时被打开，从历劫以来的记忆开始涌现……

    白翁怕死，即便已经交了任务也没敢出门，而是就盘腿坐在历凡司门内。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喧哗起来，他隐约听到了有人渡劫的声音，这才偷偷的溜出去。

    就见天上正飘着一群人，一脸兴致勃勃的看着远方。

    白翁便也忍不住升高看了看，就见遥远天际正有五彩之云环绕，其中一人笑哈哈的道：“看来大罗天上又要多一位仙人了。”

    “莫非这正在渡劫的是浩宇上仙？”

    大罗天不是哪个仙想进就能进的，如今上下九重天里，有此资格的不过三位上仙。

    其中以林浩宇能力最强，因为他的法力早在金仙之上，却因为未曾渡过心魔劫而停滞不前。

    不渡劫就是没有得到天道认可，哪怕能力已至金仙，也算不得金仙。

    林浩宇早就下凡历劫了，掐指一算，他也应该回来了，前几天便隐有风声传出，前段时间有人在路上截杀一小仙，听说那小仙便是接引浩宇上仙回来的仙。

    其他仙也在议论纷纷，最后一道钟声敲响，伴随着天边的云彩，有一道清脆的声音宣布，“家主浩宇上仙回归，三月后此时此刻于天一派办贺典，诚邀诸位仙人前来同乐。”

    白翁大松一口气，上仙平安回归本体，他也就不用再躲着了。

    而此时，林浩宇正把玩着手中的铜镜，镜子里正映着苏州的情况，从林清婉离开后的一点一滴都记录在其中。

    看着镜中的女儿，林浩宇轻轻一笑，将镜子放在一旁道：“虽是凡俗中的女儿，但毕竟做了父女，也算有缘。她被人如此算计，我不替她找回公道，也太对不起父亲这一身份了。”

    他的侍从们恭手立在堂下，一动不敢动。

    林浩宇就点了点桌子，那一声声似乎敲再来他们的心上，就听林浩宇道：“你们亲自走一趟，将那方小世界罩起来，再去一趟历凡司，我下凡历劫却带了诅咒，不要告诉我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才落，一个侍从低着脑袋进来，跪下道：“家主，历凡司的大人来了。”

    林浩宇下凡历劫竟然带了诅咒，要不是他功德深厚，抵消了一部分诅咒，只怕前面几世就不止是英年早逝那么简单了。

    而每一世，他家人的结局都算不上好，尤其是这最后一世，因为诅咒达到最强，玉滨也最惨。

    要不是林浩宇心志够坚定，只怕没那么容易通过心魔劫。

    那人算计这么多，为的不过是让他度心魔时失败，这一世的记忆本没这么重要，可因为他在天上看了十年，这一世才显得越发重要。

    也因此，才渡过心魔劫他便来不及巩固，而是匆匆出关安排。

    记忆恢复，虽没有实际的证据，但林浩宇也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他冷笑一声，之前他为凡，他为仙，所以他无能为力，只能借助另一个凡人。

    可是现在他已回归，以为他没有证据就奈何不了他？

    哼，既然是玩阴的，就看谁玩得过谁了。

    林江在天上要斗仙，地上的人却还在为林清婉哭灵，她的灵堂是设在林府，但最后却要抬到扬州与谢逸鸣葬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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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三章 下葬

﻿    谢宏已经致仕回乡，因为年老和操劳，身体并不太好，如今的谢家已经落败，林清婉葬进他们家的祖坟，他自然求之不得。

    所以他才听到林清婉薨逝的消息，便派了几个族人与谢十二一起去苏州哭灵，顺便帮着一起操办丧礼。

    林玉滨并未拒绝，当年姑父出殡就是谢十二捧的牌位，杨夫人也就对着他时才有些好脸色，每年姑姑给谢家去年礼时，都会单独给谢十二一家准备一份。

    所以这次谢十二带着人来，林玉滨并不拒绝。

    礼部也派了人来，因是以亲王之制下葬，规格不小，林清婉去的也算突然，所以需要额外准备的东西不少。

    这一次她停灵足停了四十九天，尚明杰和林玉滨都受了一大圈，差点没病倒。

    虽然谢家和林家都想挑选一个孩子给林清婉摔盆打帆，可有林玉滨和尚明杰在，还真没人能越过他们去。

    两家也就惋惜了一阵，然后便打起精神来助着林玉滨操办丧礼。

    林清婉出殡那天，周家，钱家等都设了路祭，百姓们夹道送别，随着丧队直送出十里外，目送着他们走远了，这才抹着眼泪回去。

    孙槐则带着人在扬州那边迎接，也有些百姓自发前来相迎，其中以读书人居多，几乎整个扬州的读书人都来了。

    因天色已晚，便先借了一个道观停灵，林玉滨和尚明杰住在观中守灵。

    今天晚上的星星尤其璀璨，小牙一般的弯月，发出来的光芒并不盛，可陪着漫天的星光，竟也能将地面照亮。

    林玉滨站在门前，抬着脑袋努力的去瞪天上的星星。

    尚明杰给她披上一件衣服，不由问道：“表妹，你到底有什么心事呢？”

    林玉滨收回目光，盯着地面点了两下脚尖才小声道：“表哥，你相信这世上有仙人吗？”

    尚明杰眨眨眼，思索了一下道：“我从未见过，但不能说就没有。”

    林玉滨就轻轻地道：“我见过！”

    尚明杰：“……”

    他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林玉滨就拍开他的手道：“我是认真的，我真的看见仙人了，姑姑也说过，父亲他就是天上的仙人。就不知道姑姑是要去投胎和姑父在一起，还是和父亲一样成了仙。”

    尚明杰呆了一下才问，“那姑姑要是成了仙人，我们烧给她的东西她还能用吗？”

    林玉滨同样呆了一下，开始沉思起来，天上和地下用的东西应该不一样吧，那如果姑姑去了天上，岂不是要受穷了？

    不对，还有父亲呢，他总会帮姑姑的，可父亲也没供奉啊。

    他们该给天上的人供奉什么呢？

    凡间祭神通常以三牲祭之，如果父亲和姑姑成了仙，那应该也是如此吧？

    林玉滨精神一震，决定以后每日都给他们供些饭食，每逢节日还应该更重些，不知道供上金银他们能不能在天上用到。

    尚明杰总算是知道了为何表妹一开始悲痛成那样，后面能那么快的缓过来。

    大概是知道了林清婉或许能成仙，尚明杰也不那么伤心了，第二天精神满满的准备下葬之事。

    杨夫人也来了，即便她已不是谢家人，但谢逸鸣还是她的儿子，林清婉更是她的儿媳。

    没人敢拦着她来。

    杨家也派了她两个侄子下来帮忙，第二天一早，众人便拥着灵棺往谢氏的祖坟里去。

    簇拥在灵棺附近的都是林尚谢杨四家的重要后辈。

    林玉滨捧着灵牌，尚明杰、林信、林佑还有谢十二扶棺而行。

    到了墓地，谢家人已在今日一早便开墓了，此时正等着吉时，杨夫人伸手抚了抚林清婉的灵棺，眼泪成串的落下。

    心里再想得开，这一刻她也伤心不已。

    林玉滨也咬着嘴唇落泪，是啊，管她成仙成鬼，她都不再了。

    林玉滨抱着牌位跪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土里，四周皆是压抑的哭声。

    吉时一到，便有人点了火把下墓，确定火不灭后，便有人要抬了灵棺下去。

    谢逸鸣的墓本就修得很大，但也只有一室，林清婉以亲王之礼下葬，礼部便和谢家商议，又开了两室，作为耳房，专门存放陪葬之物。

    林玉滨知道姑姑不爱奢靡，因此她多是将她惯用之物陪葬，还有则是一些抄录的书籍。

    除此外还有礼部给的赞表及宫中赏赐的一些东西。

    这些东西加起来便也不少了，几乎将两个耳房都堆满了，而正室那里还存放了一些，而谢逸鸣的旁边有特意空出一个位置，是给婉姐儿留的。

    林清婉已去，气质已消，婉姐儿的身体又和十年前一样，分毫未变。

    杨夫人看着记在了心里，更加相信她在十年前已死，只是因林江之故才多活了这十年。

    将灵棺抬到下面，杨夫人便要跟上，大家连忙拦住她，杨夫人就道：“我下去看看我儿子儿媳，和他们说几句话，放心，我不寻死。”

    林玉滨就抹着眼泪起身，“杨祖母，我与您一起去。”

    尚明杰哪放心，连忙也要跟上。

    林信和林佑便也跟着，谢十二犹豫不决，他并不是俩人的嗣子，只是因为曾为谢逸鸣捧灵，这此才会来扶灵，要下墓就有些勉强他了。

    但没人留意到他，林玉滨扶了杨夫人下去。

    下面的墓室很大，但站这么多人也有些拥挤。

    下人们小心翼翼的将灵棺放在另一具的右边，看着这对棺木，众人都忍不住眼眶一红。

    杨夫人踉跄几步上前，伸手抚了抚儿子的灵棺，含着眼泪笑道：“二郎，你媳妇找你去了，你可要照顾好她，别叫她跟着你受了委屈。”

    一阵轻轻地风拂过，顺着才燃起的灯烛打了个卷，但烛火并未灭，反而燃得更加旺了。

    杨夫人和林玉滨都瞪大了眼睛，同时惊喜的看向对方。

    杨夫人焦急的问，“二郎，婉姐儿，是你们吗，是你们吗？”

    墓室中再没有回应，但杨夫人却似已心满意足，弯腰将放在儿子棺前的大盒子移到了中间。

    这里面放的是他们来往的书信，还有婉姐儿的嫁衣。

    林玉滨扶住她道：“杨祖母，时辰到了，我们走吧。”

    “好。”

    等众人出来，墓室便开始封死，以后再不能通过机关打开。

    丧礼结束，人群慢慢散去，最后留在原地的只有林尚谢杨四家。

    谢宏与杨夫人叹道：“如今家中是老二当家，你可要回来？”

    这是要重新请杨夫人回去。

    杨夫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多谢伯父，只是不必了，以后每年清明谢家只要不拦着我来扫墓拜祭就好。”

    谢宏也不过提一句，没指望她能答应，因此不再劝告，点了点头算应下。

    谢逸阳已经出狱，只是整个人也废了，这次丧礼，他连出面都不敢，谢宏现在不过强撑着等孙子长大而已。

    杨夫人也已经没有怨气，谢逸阳被折磨成那样，比死了还痛苦，而崔凉和乌阳也都死了，她儿子的仇算是报了。

    杨大郎见姑姑没答应谢家，便劝道：“姑姑既不愿留在扬州，不如随侄儿们回京城，以后让侄儿们奉养您，您放心，我们一定孝敬您。”

    杨夫人就对两个侄儿笑笑，拍了拍玉滨揽着她的手笑道：“知道你们孝顺，只是你们表弟和弟媳在这儿，我总不好离得太远，还是继续留在苏州吧，每年清明回来也方便。”

    京城离扬州还是太远了，而且当年她与娘家闹得不太愉快，又离开多年，感情虽不淡，却远远比不上和玉滨的亲近，还不如就留在林玉滨身边呢。

    这孩子好歹也是她看着长大的。

    林玉滨也道：“杨家叔叔放心，我会照顾好杨祖母的，姑姑临走前就留了话，让我和相公好好服侍杨祖母。”

    杨大郎和弟弟对视一眼，想到姑姑这些年都是跟林家一起生活，便微微一叹道：“这样也行，只是以后但有所需，还请写信告知我们。”

    “叔叔们放心。”

    众人便在扬州分道扬镳，林信和林佑护送林玉滨和尚明杰回苏州，俩人私底下找过林玉滨，悄悄地道：“以后尚家要是欺负你，你就派人来告诉我们，姑姑不在了，还有我们给你撑腰呢。”

    林玉滨就笑，“两位堂兄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但见林信和林佑坚持，她还是点头应下了，“我要是被欺负了，一定会告诉你们的。”

    可是还真没人能欺负她。

    即便林清婉死了，她的余威仍在，苏州还是周刺史当家，林家依然势大，外人欺负不了她，而对宗族那边她也开始强势起来，和姑姑一样恩威并施。

    竹纸的配方还在她手上，下一次互市的路引要更换，大家还得求着她出面和户部要名额，所以在有几个人出头捧了钉子后，大家便又安静下来。

    有什么办法呢，林润并不站他们这边，睁只眼闭只眼，虽不阻拦，却也没支持。

    而下任族长林佑以及现今族中权势最大的林信显然是站在林玉滨身后的。

    尚家这边更不必说了，许多事情都没到林玉滨跟前就被尚明杰给挡了，尚老夫人每天乐呵呵的装聋作哑，尚二太太倒是激动了一阵，但见家里还是如往昔一样，她手边又没有能用的人。

    倒是装病想折腾一下，只是可惜没折腾到林玉滨，到折腾了自己的儿子。

    因为她生病，尚明杰就孝顺得在耳房里住下亲自伺候，都不让林玉滨上手，理由是，母亲怀胎十月生下他，他怎能把侍疾这样重要的事让给媳妇？

    何况，表妹还要照顾两个孩子，只怕精力有限，到时难免有些疏忽，怕委屈了母亲，所以他要亲自来。

    尚二太太折腾了一阵，加上尚明杰正守孝，连点荤腥都不见，十天不到就瘦的不成样子了。

    尚老夫人见了大怒，趁着尚明杰出门的功夫骂了尚二太太一顿，然后尚二太太的病就好了。

    真的以为母亲生病的尚明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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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 和平

﻿    尚明杰情绪有些低落，从林清婉病倒后他便一直不得休息，本来就累，加之苦夏，此时再被母亲如此对待，不由烦闷起来。

    林玉滨一回来就见他面墙而躺，思及刚才收到的消息，便对两个儿子“嘘”了一声，小声道：“你们今天不是从庄子里拿了礼物回来给父亲吗，快去拿来。”

    尚文晖就拍了拍小手，让映雁抱他去，林文泽已经先一步跑出去了。

    屋里的丫头也都悄悄退下，林玉滨这才凑上去看他，“你这是病了？”

    尚明杰翻了一个身，笑道：“没病，就是有些累，你和康儿他们出去玩吧，我躺一会儿就好。”

    “大热天的，没病都能躺出病来，”话是这样说，林玉滨也没强迫他起身，而是推了推他问，“你这段时日也没睡个好觉，求知苑的事就且放一放，多休息几天吧。”

    尚明杰对她笑笑，没说话，只是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他是真的累了。

    林玉滨就躺在他身旁，轻声道：“再过两月就是母亲的生辰，到时你带了她和康儿他们去郊游吧，她总是礼佛参道，总会烦闷的。”

    尚明杰闷声闷气道：“递来家里的帖子虽少了，但并不是没有，你要守孝不待客，她却是无碍的，有什么可烦闷的？”

    林玉滨就若有所思道：“闲话也有烦闷的时候，不如我们找些事情让母亲做？”

    “做什么，管中馈吗？”尚明杰蹙眉道：“还是你和四妹管得好。”

    尚明杰这次是没发现母亲装病，但他也不是傻子，知道中馈不能交到母亲手里，不然这个家肯定又乱起来。

    林玉滨就笑道：“不是中馈，你手上不是有些钱吗，不如给母亲置份产业，庄子不好，还是铺子吧，或是做首饰，或是做绸缎成衣生意，好歹有事做。”

    尚明杰若有所思。

    他手上的钱是这两年跟着大哥做生意赚的，也积累了不小的一笔，要给母亲置产也行。

    林玉滨见他脸上的神色好了些，便笑着趴在他的胸前，问，“现在可开心些了？”

    尚明杰就抱住她笑道：“还是表妹有办法，回头我就与母亲说，问问她想做什么生意。”

    林玉滨笑着点头，又道：“既然给了母亲，那就不好不给祖母，你手上的钱可够？若够就给祖母也置一份产业。”

    尚明杰想也不想就点头，“够的，够的，祖母更喜欢庄子，回头我问问可有地，给祖母买一份。”

    尚家当初抄家，除了尚老夫人和小方氏能拿出一部分嫁妆外，其余财产全被抄了，而尚二太太被抄得最干净，除了身上的一些首饰外，一点财产没剩下。

    这些年她除了每月领二十两的月银外，每次花钱都得走公中，虽然需要她买的东西很少，但那种从别人手里拿钱的感觉还是很憋屈。

    尚明杰倒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她一些，但也不多，说到底，手中没有产业就是让人心里发慌。

    她为什么一直想管中馈？

    不仅是因为可以培养手下，掌控儿媳，还能得到钱财，不至于仰人鼻息。

    当初她管尚府时手脚就不干净，可见有多爱钱。

    所以儿子一提，她就兴奋起来，尽量平静的问，“你哪来那么多钱，跟你媳妇拿的？”

    尚明杰没反驳，只是补充了一句，“和大哥做生意也赚了些。”

    尚二太太就知道，可能林玉滨补贴了一些。

    既如此，就不好开成本太高的铺子，免得周转不过来，她想了想后道：“既如此就开个成衣铺子吧，涉及金银首饰，所需成本也太高了。”

    “那我明儿就开始叫人找铺子，母亲到时也看看。”

    尚二太太点头，犹豫了一下问，“这产业是记在你名下，暂给我管的，还是……”

    尚明杰就笑，“既然是买给母亲的，自然是记在母亲名下，算做您的私产。”

    尚二太太这才松了一口气，与他笑道：“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将来我的东西还不都是给你，我暂且给你管着也好。”

    尚明杰笑了笑，并不在意，于他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

    尚二太太不再想着折腾，家里一下和睦了不少，尚明杰觉得舒心了，眉眼都舒展开来，倒不如先前那样烦闷了。

    他向来不看重金钱，干脆就只留了一部分继续交给尚明远投资，其余的都花出去了。

    尚二太太得了一间铺子，尚老夫人则得了一个小庄子，就连尚丹菊都收到了一个小院子，平时她可以租给别人。

    或是不想租了，也能自己改成别院，偶尔出去住一段时间。

    而杨夫人也收到了一份礼物，她都不由感叹尚明杰的贴心。

    连杨夫人都有了礼物，林玉滨和两个儿子自然也有了。

    不过他们的不是产业，而是尚明杰特意请了匠人给他们造的玩具，是根据书上做成的木鸟和木马，可以自己组装。

    而林玉滨则是一对玉镯，这是尚明杰去给他母亲选铺子时偶尔看见的，是很漂亮的羊脂白玉。

    知道她喜欢玉石，尚明杰便将剩下的钱全掏了买了它，还跟尚明远借了一些。

    林玉滨看到玉镯时惊喜了一下，摸了摸后叹道：“姑姑最喜欢玉了，尤其爱羊脂玉，她要是看到这对玉镯也会喜欢的。”

    尚明杰就挠了挠脑袋道：“可惜这玉镯只有一对，也只能送给你。”

    林玉滨就横了他一眼道：“真是呆子，我又没让你买来送给姑姑，难道我不能买？”

    尚明杰就嘿嘿一笑。

    林玉滨将玉镯套上手，看了看笑道：“好看，不过必定也贵得很，你跟大表哥做生意就这么赚钱？买了这许多的东西竟然还有钱给我买镯子。”

    这一对镯子的价格可不比一间铺子少。

    尚明杰就坦然的笑道：“现在没了，不过到了过年盘账时应该会有进账。”

    “那你可得好好的谢谢大表哥，谁挣钱像你这么轻松，只要投钱就行，万事不管，过了年就有钱收。”

    尚明杰嘿嘿一笑，没有辩解。

    他知道的，自己没有经商之能，倒是大哥很有天赋，有时大哥需要借他的声威去做些事。

    家里人都有了礼物，气氛更好了，尚二太太不再每天死气沉沉的念佛或念经了，一有空就拉了杨夫人去看她的铺子，但更多的时候是自己去看。

    她也知道，除非他们搬出林府，回尚府去，不然她想从林玉滨手里抢过管家权几乎是不可能的。

    退一步说，就是抢过来了，在满府多是林家下人的情况下，她说的话有谁听？

    不过是阳奉阴违罢了。

    所以还是握在自己手里的产业才是最好的。

    尚老夫人年纪大了，儿孙送她东西她高兴，却不耐烦去管，于是让尚明杰选了个庄头，就丢给他折腾去了。

    她每天只要逗逗孩子们就好。

    在此热闹中，夏收到了，苏州丰收，林氏庄子里收获了大批粮食。

    林玉滨回别院去处理，放出一部分粮食，其余大部分是存了起来，留待年前，开春及三四月时再分批放出。

    这已经成了林家的传统。

    而今年朝廷也与她购买了一批，以充实库房。

    今年还算风调雨顺，除了个别小地方有旱涝之外，大部分地区都算平和，包括才经受了战争的楚地。

    今年朝廷会最后向那边运送一批赈济粮，今后便要靠他们自给自足了。

    好在因为战争损毁的道路基本修好了，通过官道，各种物资来往方便，加之理藩院新在荆南与蜀国的交界处设立了互市，边境的两地百姓有了额外收入，日子便慢慢好过起来。

    虽然还有不少人挨饿受冻，但真正会饿死冻死的却很少。

    在梁国和蜀国的特意经营下，现在两国关系还不错，尤其是边关的两地百姓本来就都是楚民，甚至连驻扎的两国士兵都是从楚地本地征的。

    两边一相逢，除了衣服不一样，一开口都是楚地语言，再一论，嘿，不仅五百年前是一家，你家哪个亲戚还是从我们那地方出去的，咱是远亲啊。

    这样的情况下，两地几乎没有冲突。

    和其他的边境线不一样，他们虽是梁民或蜀民，可心底总还觉得自己是楚人。

    所以谁没事会跟自个的同胞打仗？

    项善自然也发现了这点，本来想从林信那里调一部分人过来，可是想想，如今要紧的是两国和平，士兵们私底下的这种小来往反而更有利于两国关系。

    所以想了想便放任了，只是一再要求不得向他国泄露己方的军事情报而已。

    蜀帝本来还担心梁国会对蜀用兵，以期快速的一统天下，却没想到梁国安安静静，竟是一副爱好和平，永不发起战争的模样。

    要知道梁国现在国力最强，而蜀国在对楚的战事中消耗严重，他觉得他要是梁帝，肯定会乘胜追击的。

    却没想到等了等，边关一片祥和，两边竟然连最起码的吵嘴都不曾有，听说休沐了两边的士兵还会相约一起去互市里喝花酒。

    蜀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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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 铺垫

﻿    两国都开始致力于内政，让百姓休养生息，一直缩在一旁的闽国见状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陈见与心腹们叹道：“我闽国又多几年安稳。”

    “可是相爷，我等总不能仰人鼻息，如今天下大势非梁即蜀，介时我们闽国何去何从？”

    陈见心底便有些沉重，叹道：“那也是大势所趋，我们闽国地小人少，总不能拿鸡蛋去硬碰石头。”

    闽国当初便是大唐江南东道的尾部，天下大乱后，吴氏便将当时福州的刺史杀死举事，从而成立了闽国。

    而陈氏在泉州一带声望极高，与吴氏乃姻亲关系，便也站在了吴氏那边，说服泉州刺史投靠吴氏。

    通过打压扩张，最后闽国才占了四州而已，都比不上梁国的一个江南道大。

    本来在江南东道中，这一带的经济便算不上好，要不是当时天下大乱，后来梁国和南汉建立后多与其他国相斗，看不上闽国这块小地方，闽国早被吞了。

    他们的君王要是睿智能干，他或许还能学一下周瑜，辅佐君主吞并河山，争一争这天下。

    可惜了，皇帝虽有雄心壮志，却吃不了苦，他从及冠后便开始辅佐他，一开始还恨铁不成钢，然后争斗，到现在闽国的实际权利掌握在他手里。

    皇帝在他这里都成了一个摆设，这样的人怎能去跟梁帝楚帝和蜀帝那样的人物争天下？

    所以陈见也死心了，只要管好底下的百姓就行。

    只是现在，南汉，楚国已灭，大理偏安一隅，就中原来说，也就梁与蜀耳。

    将来闽怎么办？

    也打一场，然后等着国灭？

    可要投降，屈与人下他又不甘心，他尚且如此，更何况一向高高在上的闽帝？

    陈见却不知道，他正纠结不安时，他的侄子兼学生陈固已经给家族和岳家牵好了线，让两家做起了生意。

    陈固娶了钱鱼鱼后便将她带回泉州见父母了，陈家对钱鱼鱼的态度都不错，等她有孕后对她更好了。

    因钱家是苏州本地的士绅，而陈家是泉州的士绅，通过这对小夫妻，他们发现对方手里有很多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便开始互通有无起来。

    闽国是有对外的港口的，国库的收入很大一部分便来源于此，所以有许多奇异的舶来品，可比杭州一带的还要好。

    所以钱家改从亲家那边入手。

    闽国与梁国本就不禁商贸，可以说，几国关系中，只有闽国与各国关系都不错，闽国的商人可走遍每一个国家，包括之前的南汉。

    没有哪一个国家会拒绝闽国来往，因为他们都不怕闽国，而且闽人带来的商品都不错。

    陈固的牵线也不过是让两国的民间交流更频繁了些罢了。

    而更让陈家惊喜的是，姬先生还收了陈固做学生。

    陈家不说，其他姻亲故旧也都把自家的孩子拉到陈固面前，让他把人带去苏州，说不定他们也运气好，能叫姬先生看上呢？

    动静闹得太大，让在长乐府为相的陈见也知道了。

    他将陈固叫来仔细地问了问苏州的情况及收徒的过程，沉默了许久后道：“既然是要去苏州学习，那便要长住，将你媳妇留在家里也不像话，你带了她一并去吧。”

    顿了顿后又道：“你父母一辈子也没出过泉州，趁着他们身体还硬朗，不如带他们出去走走，听闻苏州气候适宜，你带他们去住一段时日吧，也可照顾你媳妇生产。”

    陈固惊诧的抬头看陈见，犹豫道：“伯父，此去侄儿还能回来吗？”

    陈见就笑，“泉州是你的家乡，你就是不想回来，我也是要叫你回来的。”

    陈固就松了一口气，起身行礼道：“先生放心，学生知道怎么做的。”

    陈见不仅是他的伯父，也是他的先生。

    说起来，论起血缘，他们只是远房亲戚，还是师徒更近些，他去苏州读书本就是奉的陈见的命令，一是为了做学问，二是为了阅书楼。

    没想到最后不仅娶了个媳妇回来，还拜了姬元做老师。

    陈见叮嘱道：“若论教书育人，我拍马也不及姬先生，你既拜了他为师，那便好好与他学。”

    陈固应下。

    陈见就叹道：“你才情俱有，可惜志不在仕途，我也从不勉强你，但泉州养你育你，将来你总要为它做些什么才能回报一二，也不枉来这世间走这一遭。”

    “先生，学生都懂的。”陈固神情坚毅道：“学生会尽力周旋的。”

    陈见看了他的神情便哈哈大笑，摇头道：“两国大事岂是你一无名小卒能左右的？你以为我要你做什么？”

    陈见笑道：“你只要好好的与姬先生学习，但凡学了他两分的育人本事，待以后安定了，你就回泉州来，教出更多的人才来，便算不枉我教导了你一番了。”

    陈固愕然，然后眼眶便是一红。

    他还以为伯父是要他去为陈氏牵线，所以让他带着父母妻儿离开，这样将来事发，他的家人至少不会被牵连，却原来还是他多想，心也太窄了些。

    “伯父……”

    “你还是叫我先生吧，”陈见摇手笑道：“那样更好听些。”

    陈固便后退一步，躬身行礼道：“先生，学生必不负您所托。”

    陈见点了点头，叹气道：“去吧，去吧。”

    他这满腹的心事也不知该和谁说，于梁国那边，他虽有了些心思，奈何没有门路啊。

    陈见苦于没有门路，姬元却已经找到了门路，不然他也不会这把年纪了还收徒。

    他一直记得自己答应林清婉的事，他不知道她在给钱家和陈家牵那条姻缘线时是否知道陈固的身份。

    但显然，这个身份将来会帮他大忙。

    闽国，皇帝是姓吴，可闽国的朝政却是陈见握在手中，百姓也更信服陈见。

    只要陈见愿意，那归降之事便成了七成。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去达成那七成，只要陈见愿意了，他就能站在闽国的朝堂上，争取剩下的三成。

    梁国这边还不知道姬元已经开始谋划，崔正从苏州回来后，梁帝才知道林清婉还求了姬元这件事，一时更感动了。

    又在朝堂上发表了一下感叹，看着曾经林清婉站立的位置落泪。

    不知内情的群臣：……陛下越来越多愁善感了，这可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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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六章 开始

﻿    平熙六年，林清婉走后的第五年，资水和沅水发生洪灾，梁国和蜀国都被波及，其中蜀国灾情更重。

    五月洪水爆发，却一直到七月灾情都未曾得到有效控制，不少蜀民通过互市流入梁国。

    因资水和沅水一带皆是楚国旧地，百姓多有亲，两国无法阻止，再一月，梁国赈济的粮草在资水一带被劫，细查之下，竟是蜀国士兵冒充流民进梁，纠结灾民所至。

    梁帝大怒，下令项善将犯者捉拿斩首，以儆效尤。

    但人已经跑回蜀国，怎能是项善说捉拿就捉拿的？

    于是两国发生冲突，梁军悍然入蜀，维持了六年的梁蜀盟约被打破。

    项善，林信和钟如英分兵三路，同时进攻蜀国，东北军在幽云一带戒严，崔正和卢真则作为后备，以援前线。

    梁军来势汹汹，蜀国没想到他们说打就打，一点准备也没有，最要命的是，沅水一带的楚地因为他们救灾不力，民怨甚重，梁军才到，当地百姓就先投靠了梁军，有的还结群，主动打伤守城的士兵，打开城门放梁军进城。

    项善和林信见状，上告朝廷后，由姚时带着项敏杜斯等人前来救灾。

    这几人如今都在朝为官，他们本就有名，尤其是项敏，他是楚人，他说的话可比蜀国那边官员说的话管用多了。

    项善本来就是楚帝的全民英雄，他此时再带兵，蜀国其他地方暂且不说，被他们占去的楚国的一半却是很容易就能攻克下来。

    梁国一直坚持把项善放在荆南道的作用总算是显现出来了。

    当初项善投降后对他的安排，朝中一直僵持不下。

    大部分朝臣都觉得项善是降将，在楚地有如此威望，再将他放在楚地实在是太危险。

    只怕到那时荆南道的百姓只知项善，而不知梁帝了。

    是林清婉，姚时和鲁尚书等人坚持让项善留在楚地，并且还领着他原先那支军队。

    这几年，楚地虽然和睦，但他们也的确更信服项善，而不是梁帝。

    好在梁帝虽心里有些介意，却很想得开，一直记着林清婉说过的那番话，“楚地百姓不记得陛下，但只要项善记得陛下就行了。且楚地只有一个项善，他如今年事已高，少则十年，多则十五年，他也该退下了。到时没了项善，可不就记得陛下了？”

    林清婉当时笃定的笑道：“陛下比项善年轻，这就是您的优势，不信，您且看着。”

    项家最优秀的后辈如今都在京中为官，没人去军中接项善的手，如今楚地的百姓是只记得项善，然而十年，二十年后呢？

    就好比东北军。

    当年它还是林家军时，东北，不，应该是整个梁国，有谁知道先帝？

    可现在再看，记得林颍的有几人，记得先帝的又有多少人？

    而现在梁国百姓都记着先帝，只有当今做得足够多，足够久时，人们才会渐渐以现有的记忆覆盖以前的。

    所以时间才是新帝最大的优势。

    所以他只要收买自己的臣子就好，让他们心里记住他，且为将来百姓记住他打下基础就好。

    而如今，楚地百姓记住项善的效果便显露出来了，因是项善领兵，所以梁军以不可阻挡之势从蜀国手里夺走了它分走的半壁楚国。

    蜀军士气低落，哪怕再进蜀地时遇到的阻碍变大，却比自己预想的要小一些。

    战事开始艰难起来，但梁国还是占据大优势，正在此时，姬元开始接受梁帝的任命，为梁国使臣出使闽国。

    与此同时，蜀帝正在大发雷霆，问责六部和他的皇叔，“朕早在六月便拨下大批粮食赈济灾民，那些粮食都去哪儿了，为何这么多人会跑到梁国去？”

    “还有军饷！”蜀帝怒发冲冠，拍着桌子怒道：“你们竟连军粮和军饷都昧下，让朕的士兵都成了逃兵！”

    户部尚书满脸土色，拱手道：“陛下，此次劫掠梁国赈济粮的事显然是梁国有意污蔑，那些人真不是我们蜀民。”

    “这次不是，那以前的呢？”蜀帝怒喝，“朕拨的粮草呢，赈济粮呢？在此之前，朕的士兵是不是逃到了梁国为寇，朕的百姓是不是帮着梁国反了朕！”

    蜀帝骂完他，又扭过脸去瞪皇叔，脸色发沉道：“三皇叔，当初是你拍着胸脯说能治理好楚地，我才将那块地方交给你的，结果你就弄成了这样？”

    三皇叔心中冷笑，面上却诚惶诚恐的低下头去认错，表示是自己识人不清，任用了奸吏，这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蜀帝的脸色却越发难看，他虽然将楚地交给三皇叔，但里面的官员却都是他任命和挑选的，三皇叔这番话在他看来就是推卸责任。

    他自以为足够严明，却没想到还是被臣子们与皇叔联合起来糊弄。

    是，这次劫掠梁国赈济粮的“蜀民”多半是梁国自己找来的人手，自导自演了这一出。

    可梁国有此野心，为何守边的将士一点没发现？

    本来蜀帝是想问罪边关将士，可一细查才发现问题竟是出在京城。

    这完全是京城与地方勾结起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楚地百姓如此激烈的反蜀，便是因为这几年积累下来的怨气。

    他要与梁国争一争这天下，知道对方在休养生息，他自然也要抢在他之前准备更多的粮草，招收更多的兵马才好。

    只要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就算国力稍弱，他也有信心能拿下梁国。

    所以这些年，他劝课农桑，大力发展经济，充实国库，楚地因为才经过战争，要免税一年，减税三年，所以那地方的税收很少，蜀帝便大手一挥交给三皇叔去管了。

    却没想到他们能在沙土上也挤出油水来，除了与梁国交界的几个地方外，其他地方都被搜刮得很厉害。

    倒不是他们不想对互市伸手，而是因为他很重视互市，而去互市做交易的都是身家不少的大商人和大家族，蜀帝也一直盯着，所以他们不敢伸手。

    也因此，互市繁华，和平，这让蜀帝以为整个楚地都是这样的。

    梁国这次大举进攻，他们连梁国是何时集结的兵力都不知，由此可见边军的失职，所以蜀帝才会那么气愤，才会那么愤怒的去查，结果这一查就查出大问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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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七章 进程

﻿    蜀国这边的流民和逃兵不是第一次流窜到梁国抢劫偷盗了，但因为每一次都很小，也没伤人命，梁国这边便只与对面的县官及驻军交涉。

    也不知从何时起，梁国这边再接到百姓的报案都不再知会蜀国那边，只是安抚下百姓而已。

    蜀国这边的官员和驻军还当他们是嫌麻烦，也不意与他们蜀国将关系弄僵才压下不提呢。

    哪里知道人家早在那时就定下了开战的理由。

    资水和沅水洪涝，梁国便借着要赈灾将大批粮草运往前线，押送的皆是几倍于所需的将士。

    而蜀国这边不是忙着救灾，而是分刮上面拨下来的赈济银和粮，同时压下百姓的声音，以免蜀都收到消息。

    他们这么忙，怎么还可以记得戒备梁国？以为梁国和他们一样在忙着洪涝的事呢。

    结果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前一天梁国丢了一批粮食，傍晚就查出是蜀国这边的士兵所为，还说得有鼻子有眼，有名有姓的。

    可那些人那天却是押着上面拨下来的赈济粮与长官们去与商人交易，以换取白银。

    这个行踪是不能说的，而对方当时来势汹汹，应付的人经验不足，便有些支吾。

    他们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梁国的意图，还一心想遮掩他们侵吞赈济粮的事时，梁军第二天就大举进攻了。

    事情闹大，他们第一想到的还是遮掩，因此虽奋力抵抗，却没想上报蜀都。

    可他们还克扣了士兵的军饷和粮草，这些士兵多是六年前降了的楚兵，因为蜀帝不信任楚将，所以把将军全换了。

    双方本来就是对立的关系，新来的将军不爱惜士兵，士兵自然也不会卖命，算起来，他们跟对面梁国的将士还比较要好呢。

    好歹是同乡，还一起喝过酒，逛过窑子。

    于是上头的将军声嘶力竭的下令要坚守到底，底下的士兵却儿戏一样，冲出去看见眼熟的人还远远打了个招呼，一边懒洋洋的枪对刀，一边还有空问候，“你今儿吃的干的稀的？”

    “当然是干的，上战场能不吃干的吗？我出的可是力气活儿。”

    蜀兵撇嘴道：“我们吃的就是稀的，前段时间他们趁着粮价高，把军粮也换成了白银，所以军中存粮不多了。”

    “你就一大头兵，咋知道这么多？”

    蜀兵将手中的枪轻轻地拍在他身上，无视城楼上越来越急的鼓声，撇撇嘴道：“我知道的可多了，那守着粮库的是我们旗长的大舅子，每次他们进出取粮他都看着呢。”

    梁兵见自己挨打，便也用刀背敲了一下对方，以示自己在很认真的打，叫道：“那也不能让你们吃稀的啊，咱做的可是力气活儿，还不如来我们这儿呢，虽然饷银总也不按时发，好歹还有些，最起码能吃干的。”

    蜀兵羡慕，“大将军没换，你们上头的参将也都是咱楚人，他们当然心疼你们，我们这儿从校尉起便都换了蜀人，根本不拿咱当人。”

    “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如跟着大将军呢，你是知道的，大将军一向爱兵如子，便是委屈自己也不会委屈咱。”

    蜀兵沉思，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对面的梁兵干脆收手不打了，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道：“你要过来，我和总旗说一声，他也是咱楚人，不会为难你的。到时候重新编入大将军麾下，难道你还真想我们打来打去啊。”

    他手一指，问道：“你瞅瞅，这两边都是我们楚人，有的还沾亲带故呢，就为了梁蜀打仗，白白送一条命？多亏得慌？”

    蜀兵犹豫道：“我们这样反复，大将军会不会生气？”

    “气啥？”梁兵道：“咱楚国都没了，投谁不是投，大将军都在梁国，他有啥好气的？”

    正巧蜀兵的肚子叫了一下，没办法，一个大男人，还要上战场，就吃一碗有些稠的稀饭，根本不顶饿啊。

    他干脆的将手中的枪扔到地上，吼道：“行，老子投了你。”

    说罢朝后一挥手，“兄弟们，打仗没意思，咱投了大将军吧。”

    此大将军自然就是项善了，他们一直是这么叫他的，哪怕他们已归了蜀国，也习惯的这样称呼项善。

    他是老兵，说的话还是很管用的，当下跟在他身边的几个蜀兵便也丢了武器，将身上的甲衣一剥就算投降了。

    梁兵见了一乐，连忙将他们几个往身后拉，“快快快，身后去，回头老哥请你们喝酒。”

    后头的梁兵见状，机灵的没朝几人动手，然后把他们拨到后面。

    而其他蜀兵见了，也纷纷效仿。

    老兵几人投降还不显眼，督战的参将一时没发现，但这成片的丢武器剥衣服，他就是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一时大怒，挥了刀就要去砍正丢下武器的蜀兵，意在阻止哗变，可这显然激怒了蜀兵，混在其中的梁兵大喊道：“他们蜀国不拿咱楚人当人，既不给咱吃饱饭，又要逼着我们上战场，兄弟们还等什么？反了他！”

    周围的几个梁兵立即装作蜀兵的样子起哄道：“对，反了他！”

    一旁正好看到这一幕的蜀兵：……

    可是没办法，两边乡音一样，战场又混杂，近处还罢，远处的人根本不知道喊话的是梁兵还是蜀兵。

    而近处看到的蜀兵都有志一同的沉默，于是事情就这么失去控制了，梁兵离那参将远，但离得近的蜀兵却是直接把人从马上拽下来了。..

    参将的亲兵瞬间与蜀兵对上，他们自己倒先打起来了，梁军这边的参将快速的指挥人上前镇压。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战场上有意反抗的蜀兵，其余人尽皆投降，达到了九成。

    而城楼上的将军看得目瞪口呆，气得手指都发抖了。

    再往下，梁军进行得就更顺利了，攻下了第一座城池后，后面梁军又以这样的方法以极小的伤亡攻下两个城池，甚至还有当地百姓联合在一起，在他们之前打伤城门守卫放他们进城。

    因为越往下，受灾越严重，百姓损失也越大，而当地官员也越发肆无忌惮，就算梁兵不来，当地也会发生叛乱的。

    因为百姓们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而这是楚地，百姓们对蜀国的归属感本来就不强。

    梁国那边也有一样的问题，但好在楚地这边有项善镇守，而荆南道观察使又还算清廉，治下还算严，楚民与梁之间的矛盾才不突出。

    梁军在楚地范围内都走得很顺利，但一接触到蜀地，进展便开始缓慢下来，蜀帝也不是吃素的，他不知问题时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可要比一般人有决断得多。

    他一边整治吏治，一边调兵抵抗，为了筹措军粮，他以铁血手段抄了好几个与三皇叔勾结的奸商，又半诱半强的从蜀商手中拿到了不少粮食。

    粮草充足，蜀兵又有守卫故国之心，一时便僵持下来了。

    项善等人不是没有强攻之法，但他们的目的是收服蜀国，而不是得到一片饱含怨恨的土地。

    因此不急不缓，若遇强烈抵抗便暂退，以守为主，若对方疲战就进攻，几乎是以蚁行的速度在行进。

    而恰在此时，姬元刚刚带领使团到达闽国。

    姬元此时出使闽国，其心昭然若揭，闽帝是不想见他的，他想不明白陈见为什么会答应这种请求。

    对姬元，不是应该驱赶，然后陈兵边境，戒备对方吗？

    陈见却淡淡地问，“陛下以为，举闽国之力能对抗梁国？”

    “梁国现在与蜀国交战，我们配合蜀国，左右夹击……”

    “陛下，”陈见打断他的话，抬头看着他道：“如今与蜀军交战的只项善，钟如英和林信三将而已，且不说后方还有卢真与崔正，就说江南的驻军，陛下可觉得闽国能与梁国江南道的将士一战？”

    闽帝噎住，吹着胡子问道：“丞相怎么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陈见就叹，“那也得我等有威风可灭啊，陛下，统一已是天下大势，蜀国尚且不能阻拦，何况我闽国？您想想楚国，何等的威风，如今何在？”

    “简直是荒谬，你是我闽国的丞相，怎么却一个劲儿的为梁国说项？”闽帝怒道：“莫非是梁国许诺了你什么？”

    闽国要是灭了，那他成什么了？

    为人臣子，不应该以死殉国吗？他在每一个劲儿的想着要国亡呢？

    陈见默然不语。

    天下经过秦汉晋隋唐，士人早已习惯将这天下看成是一家，又不是外辱入侵，反正闽国本也只是唐的几个州府，归于统一不是正常的吗？

    陈家先祖都能预见到的时，陈见自然也早有准备，有什么好伤心的？

    反正只要陈氏家族繁荣昌盛就好啦，至于闽帝，陈见默了默想，他现在要不是为了吴氏能有个好结果，他早带着群臣降梁了，哪还有他什么事？

    他这次等姬元来，就是与他谈判闽国和吴氏的待遇的，归降后，梁国要怎么安排他们，要如何对待闽国。

    上次姬元来的信中只粗略点了两下，漏洞甚多，他得跟对方仔细谈谈才行。

    这五年来，通过陈固，姬元与陈见一直有书信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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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 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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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元带着使臣团前来谈判，闽帝病了两天，罢朝不上。

    姬元没能上朝拜见，但却在陈见那里见到了闽国大半个朝堂的重臣，闽帝见状，也病不住了，连忙病愈上朝。

    然后姬元便在朝上看到了闽帝。

    他年纪很大了，且贪图女色，身体并不好，从知道姬元要来后他就睡不好，此时眼底一片青黑，但却神情紧绷。

    姬元见了微微一笑，参拜过后便开门见山的提起他此次来的目的。

    陈见恨铁不成钢的扫了闽帝一眼，和姬元周旋起来。

    他知道天下一统是趋势，但他也要为闽帝及闽国的百姓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所以他的要求就是，闽降梁后，闽为藩国，依然自治。

    姬元当然不答应，那样闽不还是独成一国吗？

    不过他表示梁对闽抱有善意，会尽力满足闽国的要求。

    他的提议是，闽地可为闽帝封地，梁帝会赐封其为亲王，依然享有尊崇的地位，但闽地的官员委派则要和其他道州一样，由朝廷委派。

    那样一来，闽帝没有实权，却可享闽地食扈。

    姬元有三寸不烂之舌，一分的好经过他的嘴里能说出十分来，本来还抗拒的闽帝听他细数了半个时辰降梁后的好处便有些意动了。

    姬元笑着承诺道：“陛下应该知道，我大梁陛下的仁厚是出名的，他既答应了闽王，那就不会食言。”

    闽帝身旁的内侍也小声道：“陛下，降梁后您还是闽地最大的王，却可以四处走动，能去梁国任一地方。都说江南出美女，小的却从没见过，或许这辈子跟着陛下还能见识一番呢。”

    闽帝就横了他一眼道：“胡说，朕是那种只念美色的人吗？”

    不过很心动就是了。

    内侍又小声道：“陛下当然不是这样的人，但国事累人，您如今是交给丞相大人，以后交给梁帝，不都是一样的吗，只不过是托付的人不一样罢了。”

    闽帝微微眯眼，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正想发问，就听陈见沉怒的道：“陛下，此事还该三思。姬先生，若闽地为陛下食扈，陛下又不管实政，那地方财政从哪来？且我们这班臣子又该何去何从？难道我们一把年纪了还要去和一群小孩子考科举吗？”

    闽帝听了就不高兴了，这要降的是你，不降的也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姬先生就笑道：“陈相放心，朝廷自然有了安排，我的提议是，每年闽地所出六成为地方财政，其余四成给闽王。至于诸位大人，”

    他微微一笑道：“如今大梁正是缺人之际，诸位大人皆是经验丰富之人，到时自然会有妥善安排。”

    “哦？”陈见逼问，“是怎样的安排，官品不下于当下，或是都会擢落？是都任用，还是选用？”

    闽帝焦急起来，打断陈见的话道：“姬先生，这地方财政取六成是不是太多了。”

    群臣默然，陈见也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运了运气后拱手道：“陛下，既然闽归梁，今后这梁廷肯定会援助闽地，陛下不必为百姓们忧心。”

    他才不忧心那个呢，他忧心的是他自己，才四成的食扈能做什么事？

    姬先生巴不得有闽帝搅浑水，和他笑道：“闽王放心，除了那四成的食扈，您名下的皇庄铺子等各种产业都不会收回。”

    然后和闽帝谈起若是归降，他能少去多少支出，多出多少收益。

    陈见脸上的神情慢慢平静下来，算了，过后再与姬元谈吧，有闽帝在，此时谈也不过是吃亏而已。

    闽帝是好哄，但陈见和他背后的朝臣却不好糊弄，姬元与他们谈了两个多月才算是敲定谈判结果。

    闽帝上书大梁，闽国上下愿意归降梁国，只愿天下一统，再无战事。

    国书到达梁都，君臣大喜，梁帝立即批复，封闽帝为闽王，世袭罔替，并按照姬元的折子所言一一做出安排。

    闽地重新归入江南道，由江南观察使孙槐统一管理。

    然后又快速的任命了陈见等一系列闽国能臣，将人请来京城任要职。

    闽地各州恢复唐时称谓，暂且从闽国朝廷的班子里选出官员任刺史。

    这些人都是姬元推荐的，不敢说绝对好，却是相对来说比较合适的。

    因为都是闽地人，所以可有一个过渡，梁帝并没有贸然插人进去。

    闽王见左右还是自己熟悉的臣子，满意了，开始收拾东西去梁都与梁帝见面，还特意让人在苏州和扬州多停留几日。

    都说江南出美女，尤其苏州和扬州更甚，他怎么也要多见识一番。

    因为已入冬，闽王的年纪又大了，大家生怕他出什么事，所以路上并不急，晃悠悠的走，一旦累了就停下休整。

    所以消息传到蜀国时，他们一行人还在江南流连。

    没办法，闽王一辈子就没出过闽地，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外头的风景。

    尤其是江南的美人，他的眼睛都看直了。

    江南的官员对他都很恭敬，他没觉得和以往有什么不同，因此是深切的觉得降梁也不错，至少他能出闽了不是？

    蜀帝却比他有出息多了，自有一股雄心壮志，也有心机手段，自比梁帝要强得多。

    所以听说闽国降梁的消息后，他生生的吐了一口血。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梁帝倒是会投胎，摊上了一个好爹，比他强！

    蜀兵抵抗情绪高涨，项善等人特意大肆宣扬此事，也只是让对方士气低落了一点而已。

    但这也足够了。

    三军齐头并进，开始趁机打压蜀兵，只要让对方再输几仗，总能动摇他们的军心和民心。

    蜀帝当机立断，领兵亲征，这一场仗打得尤为艰难，等梁军终于一步步将蜀国朝廷逼退到吐蕃边境时，已是三年以后了，闽王都在江南定居，建了别院，玩了两年了。

    蜀帝知道大势已去，将还陪同在他身边的将军和群臣叫来，又把皇后和太子找来，叹息道：“大势已去，你们各奔前程去吧。”

    “陛下——”

    蜀帝抬了抬手，又对皇后和太子道：“梁帝比不上其父，倒有一点很相像，心胸还算宽广，梁军来后，你们不要抵抗，随他们回去吧，也学学闽帝，做个富贵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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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 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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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才十六岁的蜀太子跪在地上，膝行两步道：“您不与我们一起吗？”

    蜀帝惨笑，“朕？”

    他起身，看着底下跪着的一片人道：“朕这一生唯悔治下不严，让梁国有可趁之机，朕自认能耐不在梁帝之下，为何要屈居于他下？”

    所以他是宁愿死，也不会降梁的。

    但他的儿女们不一样，他们还小，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说梁帝心胸还宽广，就是历朝历代也少有对皇室赶尽杀绝的。

    蜀帝没让皇后照顾他的其他儿女，因为他知道他们从来矛盾就不少，且他死后，蜀皇后大可改嫁。

    但他却叮嘱蜀太子道：“你是长子，比你弟弟妹妹们年长几岁，所以你要照看些他们。尽到一个长兄的责任。”

    蜀太子点头应下。

    蜀帝这才把所有人都赶出去，营中顿时哭声震天，已经猜到蜀帝去了。

    不远处便是吐蕃的大军，看到蜀军大营里挂起了白布，微微有些失望。

    他们早前便找了蜀帝，愿意支援他兵马打回去，可惜条件迟迟谈不拢，对方愿意给金银，就是不愿意割让城池。

    本来人都逃到边境了，还以为可以再谈一谈，谁知道对方还是拒绝了。

    看那挂起来的白布，吐蕃也知道事不可为，现在梁国士气正旺，他们吐蕃也不想过多介入，只能慢慢的后退五里，戒备的盯着对面。

    梁军也没趁机进攻，而是等了一晚上，第二天才派使臣前往说和，然后不久，梁军便开始进驻蜀军大营，接管他们的军队。

    不是没有心中怨忿之人，然而强权之下，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将心中的怨恨埋藏在心底。

    相比之下，蜀太子更想得开些，这个趋势他早有预料，总有一天，不是梁国攻破蜀国，便是蜀国攻破梁国。

    是蜀国气运不佳，能力不足，所以他为亡国子，不然，或许几年后便是他的好友梁国的鲁亲王成了阶下囚了。

    不错，蜀太子跟梁国先帝的五皇子是好朋友，这三年是断了联系，但前头六年，他们不仅每年都有书信往来，还总互送东西。

    关系好得不得了，所以当初梁军突然出兵，蜀太子恨得不行，还写了信去绝交，之后他们再没有联系过。

    蜀国皇室被押送回梁都，鲁亲王早等着了，一听说人到了，立刻屁颠屁颠的跑去城门口接。

    蜀太子与两个弟弟一辆马车，看到鲁亲王凑到窗口来，他便啪的一声关上窗，还将帘子落了下来，差点没把鲁亲王的头拍在车窗上。

    两个弟弟目瞪口呆，小声的问道：“大哥，刚才那人是谁？”

    蜀太子淡淡地道：“梁国的鲁亲王。”

    “啊？”两位小皇子惶惶然，小声的问道：“得罪鲁亲王不好吧？”

    蜀太子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车外，鲁亲王几乎要趴在车上，哀哀的道：“子谦，你开开窗好不好，我也觉得这事是我皇兄做得不地道，可这两国之事哪是我一人能左右的？”

    子谦是蜀太子的字，十二岁那年，因为鲁亲王就要及冠，所以要取字，他便也鼓动对方取一个字。

    这是蜀帝替他取的，后来俩人来往便多称字，再少客套的你叫我大皇子，我称你五皇子了。

    车里，蜀太子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你不能左右，就不能偷偷告诉我一声？

    林信看不过眼，上前低声道：“鲁王爷，陛下还等着见人，您有话不如以后再说？”

    而且大庭广众之下也太难看了。

    鲁亲王有些心虚，被扒开后眼睁睁的看着马车入城了。

    然后想起什么，他立即骑上马追着入城。

    他现在户部任职，当初那个计策他虽不知，却是知道大梁要出兵的事的，那粮草还是他筹备的呢。

    可是，哪怕觉得心里对不住这个朋友，他也得这么做。

    几位老大人都说，为了天下一统，他们愿意做任何事，哪怕是要把自己的心挖出来踩在地上。

    蜀国皇室的人被分成两批，女眷去后宫拜见梁后，男的宗亲则被押送到勤政殿里。

    皇帝和群臣都在那里。

    对于蜀国皇室的处理他们已商量出一个大概来，因为蜀国的皇子中最大的李子谦也只有十六岁，且因为鲁亲王据理力争，所以和对楚国皇子们的处理不一样。

    梁帝不会太过限制他们的自由。

    九年过去，现在楚国的三位皇子都已离开皇宫，梁帝只封了黄易安为国公，他的两个弟弟一开始是依附他生活。

    后来，俩人一个经商，一个则靠科举出仕，如今正在地方上做官，倒比他们的太子哥哥还要自在能干些。

    因有了经验和先例，这次安排蜀国的皇室便快了些，也更加宽容。

    梁帝照例封了李子谦为国公，而他的弟弟妹妹们也跟随他生活，不过朝廷会每年拨给他抚养费。

    等几位皇子女长大了，也会比照前楚国皇子女的待遇给他们一比安家费或嫁妆。

    这笔钱依然存在理藩院中，全权由理藩院处理。

    现在任理藩院尚书的依然是武大人，规格林清婉走前都定下了，他们只要照着先例来就好。

    至于蜀后及其他嫔妃，则是再嫁随己，她们要是不想再嫁，也可领了一笔安家银子离开。

    有子女的可跟随子女生活。

    梁国只规定这些亡国子在成年前不能离开梁都，至于成年后的事，他们是不会管的。

    梁国开始在蜀国战后重建，择了吉日祭天，昭告天下，至此，除了还偏安一隅的大理，及被吐蕃，辽国占去的一部分失土外，大唐的天下算是统一了大半。

    可是，梁帝却不再流露出收服之意，而是开始轻徭薄赋，让万民休养生息。

    鲁亲王除了政事之外，每天就坚持不懈的去李子谦府上报到，俩人年纪相差了好几岁，奈何李子谦向来成熟稳重，而鲁亲王又跳脱，所以才能成为好朋友。

    有他在，李子谦的日子可比黄易安好多了，京中没人敢欺负他，连酸话都不敢当着他的面说。

    且他还很顺利的就进了国子学读书，跟当年黄易安还要到礼部去报到全然不一样。

    黄易安本来还觉得他们可能会有共同语言，毕竟都是亡国太子嘛。

    但过来一看，自己倒积了一肚子的气，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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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章 大结局

﻿    天下一统，虽也有失去利益，心中不忿之人，但对更多的百姓而言，这是好事。

    梁帝重新划分道州，委派官员，又增开恩科，向天下招贤纳士。

    不仅才经过战事的蜀地减免了赋税，其他道州也被免了部分赋税。

    因为战争流落各地的灾民或是当地定居下，或是开始调头回乡。

    其中因此而死的将士和百姓，活着的人都没能为他们伤心多少，便要开始为新的生活奔波起来。

    待他们终于能缓一口气想起来伤心时，时间又过去了很久，生活的重担压在身上，伤心变成了疲惫，也很难再哭出来，只是一种悲伤惋惜一直萦绕在心间。

    可是看着在家里和巷子里跑来跑去的孩子，他们再疲惫也不由精神一振，微微露出笑容来。

    好似整个人都充入了一股活力。

    天下一统了，将来总不会再打来打去了吧？

    他们的孩子应该不会再遭离乱之苦，应该可以平安一生了吧？

    抱着这一丝期望，他们更努力的生活，等到他们可以抱上孙子时，战争对家里的孩子来说只存在说书人的口中。

    他们只知道远在北边或西边的边境偶尔会有些冲突，但那里离他们太远了，一切只在传说中，至少他们从有记忆以来是没见过打仗的。

    所以他们听到大梁被蛮夷欺负时，很是气愤的撸起袖子骂，“咱唐唐大梁怕什么，打回去啊？”

    “边境的将士都是吃素的，一点血性也没有，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却还不动手！”

    “朝中的大人怎么这么怂？要是我，早下令打回去了，一次被欺负不还击，以后他们便会当我们大梁是好欺负的……”

    这些话让他们的爹或祖父听到了，才进家门就被棍子打出去了，怒道：“你们上下嘴巴一碰就想让边关的将士去送命，你们以为仗是那么好打的？到时士兵不足要征兵，是你去当兵，还是你老子我去？”

    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梗着脖子道：“我去又如何？我才不会像他们一样贪生怕死呢！”

    “你，”父亲瞪着儿子，眼泪滚滚而流，“你这混球，这天下才安定了二十年啊！当年你叔叔和小姑就是在逃难途中没有的，你以为打仗那么好吗？”

    坐在廊下的老人微微一叹，抹了抹红肿的眼眶道：“还是吃得苦太少了，所以事不关己随便怎么说都行，明儿你把他们兄弟带去地里，把山脚那片荒地开出来。”

    青年眼前一黑，那片荒地不少，至少得有七八亩，“祖父……”

    老人挥了挥手道：“你们兄弟几个也长大了，以后总要分家，家里就这么点地，哪里够啊，既然都闲得去茶馆打嘴炮了，那就去开荒吧。”

    父亲觉得老爹说得对，抹了抹眼泪后恨恨地道：“明儿就去，从早上干到晚上，早些规整出来，我去和衙门上报。”

    二十年前，大梁一统天下后归拢流民，除了分他们永业田和口分田外，还做了规定，无主的荒地农民和流民都可开垦，开出来后上报衙门，上交一半，剩下的一半便归自己所有，头三年还免税。

    但荒地一般都是生地，上面不仅杂草杂树混杂，还有不少石块，有的人家一年都未必能开出来两亩。

    然后还得上交一亩，剩下的一亩养上三年也未必能养得多好，所以除了特别有干劲儿和兄弟多的人家外，大部分人都不会想着去开荒。

    实在是太累了。

    他们家一向心疼孩子，青年只在十来岁家里比较穷时才跟着开了两亩地，但也是祖父和父母出力多，他们大多打下手。

    可现在却要他们自己来。

    不仅他，连他弟弟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怪他最多，惹了祖父和父亲生气。

    青年也怪自己嘴巴没把门，但今天和朋友们在茶馆里聊得尽兴，回家便没管住嘴巴。

    和青年家一样，今天不少年轻人回家都被父母和祖父母或揍或罚。

    这些年轻人已经不记得战争了，可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却一直牢记那些年的混乱和惶恐不安。

    宁为太平犬，莫作离乱人，这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

    当然，现在的梁国君臣还不知道二十年后便有了渴战的作死小青年，此时他们正沉浸在天下终于平定的狂喜之中。

    梁帝也想与臣民同乐，因此大封功臣，然后终于等来了除夕，他大年初一就颠颠的带着兄弟和儿子们去皇陵祭祀，告诉他爹这个好消息。

    林玉滨和尚明杰也正站在林清婉的坟前，他们今年是在扬州过的年，为的就是初一时来祭祀姑姑和姑父。

    告诉他们天下一统的消息。

    林玉滨跪在地上，让孩子们跪在她身旁，她慢慢的给她烧黍稷梗，轻声道：“姑姑，天下安定了，您的心愿完成了。”可惜您没有看到……

    林玉滨垂下眼眸，眼眶有些红。

    尚明杰正拿了锄头清理坟边的杂草，虽说这里有谢氏的人看守，他们每年也都会来扫墓，但现在墓边还是有不少的草。

    好在都不长，所以他便给清理了。

    等尚明杰抹了汗上前，林玉滨也和姑姑说完悄悄话了，一家子便开始祭拜。

    尚明杰道：“我们回城后早些休息，明日便启程回家吧。”

    “好！”虽然每年都要来一趟扬州，但林玉滨对扬州还是不太熟，她还是更喜欢苏州些。

    正是过年，她也想家了。

    俩人依偎在一起，尚明杰旧事重提，“等回宗族祭祀过，我们便去杭州住一段时间吧，你让人在西湖边上买了栋别院，此时应该已经布置好了。”

    林玉滨一直想去杭州，但这么多年了，却一直未能成行，尚明杰心里一直记着呢。

    林文泽带着弟弟妹妹们走在后面，看着前面的父母说着话又牵到了一起，再一听到他们的话便幽幽一叹，回过头来与弟弟妹妹们道：“今年我带你们过年吧。”

    最小的妹妹惊喜问，“大哥，这次爹爹和娘亲真的不和我们过年了吗？”

    林文泽想到每次爹娘要出门时便会遇突发情况，不由犹豫道：“应该吧。”

    小姑娘便双手合什的许愿，希望神佛们保佑今年父亲和母亲能够顺利出门，她长这么大还没脱离父母自己过年过呢。

    林文泽看着才六岁的妹妹，默默的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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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夫妻（一）

﻿    多年的心愿达成，尚明杰撩开林玉滨的红盖头时手都有些发抖，待林玉滨含羞抬眸看向他时，他脑海中便只剩下她的模样，周遭的人和声音皆远他而去，呆愣愣的看着她一动不动。随-梦- . lā

    还是喜婆笑着上前将他按在床上，他才回过神来。

    林玉滨低下头去抿嘴而笑，尚明杰便也忍不住跟着傻乐。

    喜婆往他们手里塞了酒，笑道：“快喝，快喝，莫要耽误了吉时。”

    一对新人忍不住对视一眼，都有些羞怯，却又难抑激动，微微红着脸低下头去一饮而尽。

    喜婆在他们喝完的那一瞬间便夺过葫芦扔到地上，抚掌笑道：“一仰一合，大喜，大喜！”

    尚明杰和林玉滨都好奇的伸着脑袋去看，就见一对葫芦，一朝上一朝下的躺着，正相合。

    当时他们还有些不明白，后来才知道，一仰一合，正好合成一对，乃大吉，说明夫妻俩一刚一柔，互让和美，可不大吉？

    尚明杰是第一次做人丈夫，自然没有经验，只当还和以前一样，一有空就缠着表妹。

    何况他们刚成亲没两月他就跟着林姑姑去了京城，一别便是好几月，待他从京城回来，表妹的肚子都好大了。

    他看得心惊胆颤的，差点都不想出门了，只想整日守着她。

    所以他才从求知苑回来，立刻便跑去内院找林玉滨，见她正躺在榻上睡觉，他便坐在一旁撑着下巴看她。

    映雁看他顾自看得开心，不由抽了抽嘴角，上前低声道：“二爷，您回来了该去和老太太、太太请安，总不好一直留在内院。”

    尚明杰看了一眼沙漏，这才发现时辰不早了，连忙要推醒林玉滨，睡这么多，晚上要睡不着了。

    映雁见了连忙拦住道：“二爷，二奶奶有孕在身，嗜睡呢，就让她再多睡一会儿吧。”

    尚明杰忧心道：“睡这么多，晚上睡不着怎么办？”

    “不会的，”映雁笑道：“徐大夫说了，二奶奶孕相好，就只是嗜睡，让她再睡半个时辰奴婢就叫她，待用了晚饭，散散步，消消食便又困了。”

    映雁规劝道：“您还是先去给老太太和太太请安吧。”

    尚明杰都一天没见着表妹了，依依不舍的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起身去老太太的院子。

    老太太见了他便嗔道：“又缠着你媳妇去了？她要休息呢，你没事少去找她。”

    尚明杰低头没说话。

    尚老夫人也只是白叮嘱一句，两个孩子感情好她当然高兴，只是总黏在一起也不好。

    她训道：“也去看看你母亲，今儿她就没出门用饭，也不知是不是又病了。”

    对这个儿媳，尚老夫人心中也是气恼得很，要不是儿子流放，她又给尚家添了一儿两女，她早想休了她了。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折腾一番才行。

    她要是能折腾起水花来，她还敬她有两分本事，偏她连道涟漪都掀不起，却还是不死心。

    尚明杰便去见他母亲，尚二太太正拉着金珠说话，听到儿子来了，连忙笑着迎出去，“明杰来了，快进来。”

    尚明杰见她脸色还好，便知道她是不想去祖母那里才称病的，微微一叹后笑道：“母亲可用饭了？”

    “时辰还早呢，一会儿你留下陪母亲用饭。”

    “我们一起去祖母那里用饭吧，”尚明杰笑道：“刚才祖母还提起您呢，让儿子来看看您。”

    尚二太太笑容微淡，却还是笑道：“也好，晚上我们一家一起用个饭。现在我们娘俩就说说话。”

    尚二太太对他道：“你从京城回来也有一段时日了，身边且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她叹气道：“以前我便想提的，只是你媳妇年幼不懂事，我想着慢慢教她就是，可她又怀了身孕，为了不让她多想，我才没提。可你现在回来了，她又挺着个大肚子，你总是歇在她房里像什么话？”

    尚明杰瞪大了眼睛，连忙道：“母亲，我……”

    “我知道，你答应了林家不纳妾的，”尚二太太脸色不愉，哼了一声道：“他们家势大，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你身边总不能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那样成什么了？”

    说罢她将一旁的金珠扯过来，对尚明杰笑道：“金珠跟着我许多年了，你也是熟悉的，就让她去你身边照顾，放心，不让你纳妾，不算违背与林家的约定。”

    金珠低着头，脸色苍白，身子微微颤抖，心中恐慌不已。

    尚明杰抿了抿嘴，看了金珠一眼后道：“金珠姐姐先下去吧，我与母亲说些话。”

    金珠提着的心屈膝行礼后退下，但却没走远，就站在门口看守，时不时的还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这事关自己的性命，她也顾不得不合规矩了。

    她不想跟着二爷，如果是以前也就罢了，如今跟着二爷能有什么出息？..

    她的身家性命可都是握在林郡主的手上！

    “母亲，儿子身边有小厮，也不缺丫头，并不需要金珠来伺候，她是您身边用惯的人，还是留在您身边好。”

    “映雁几个都是你媳妇的人，她没心，难道你还能跃过你媳妇要人？”

    尚明杰有些烦躁，表妹的身体不好，这是初胎，可能是前头吃得太好，所以胎儿有些大，正是因此他才匆忙结束京城的事赶回来。

    他知道生产是九死一生的事，看见表妹那大肚子他就忍不住心慌，连日来他都紧绷着神经，结果母亲还与他说这些话。

    一时便有些口不择言道：“在母亲眼里，儿子便是畜生吗？连个自控的能力都没有？”

    尚二太太瞪大了眼睛，“你……”

    尚明杰知道自己过激了，深吸一口气后缓下语气道：“母亲，儿子现在只希望妻儿平安，并不想其他，不管是妾还是通房，我都不需要，我并不是沉迷于女色之人。”

    “不是让你沉迷女色，只是想让你身边有个伺候的人……”

    “儿子身边伺候的人何止一个？”尚明杰压着脾气道：“母亲，儿子现在过得很好，若是这次表妹能平安产下麟儿，那就更快活了，我们身边不需要插进来别人，真的，儿子身边不缺伺候的人。”

    尚二太太脸上有些难堪，有些话她不好说得太明白，这毕竟是自己儿子。

    而尚明杰这话就差明着说了，他不想跟别的女人发生关系。

    尚二太太总不能强逼着他上床吧？只能抿了抿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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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夫妻（二）

﻿    尚二太太的胆子也只够把儿子叫来眼前塞人，让她直接把人塞到林玉滨跟前她是不敢的。

    所以尚明杰不把人领走，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此事闹了个不愉快，尚明杰离开后脸色沉郁不已。

    他气冲冲的回到正院，在要踏进院门时身形一顿，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脸上的神情才进去。

    林玉滨已经醒了，正扶着腰在屋里走来走去，看到他回来便一笑，“他刚踢了我一下，你要不要听？”

    尚明杰瞬间将不愉快丢在脑后，兴冲冲的上前摸了摸她的肚子，惊喜的问，“真的动了？”

    林玉滨点头，“踢了我好几下呢。”

    “那你疼不疼？”本来还惊喜的尚明杰又担忧起来。

    “不疼，”林玉滨笑道：“就是怕怕的，总怕他把我肚子踢破了。”

    尚明杰闻言也怕起来，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她的肚子，“那你还是不要踢了，你要是闷了父亲就弹琴给你听，也可念书给你听，你要孝顺，不要欺负你母亲……”

    林玉滨坐在榻上，眉眼温柔的看着他哄肚子里的孩子。

    尚明杰说到做到，见他真的不踢了，便去拿了本诗经来念给他听，才念到第二首，林玉滨的肚子左侧就被轻轻地踢了一下，鼓起一个小包来。

    尚明杰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抚摸那处，轻声哄道：“快别踢，快别踢，娘亲要疼的。”

    那小包便消了下去。

    尚明杰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道：“这孩子太不听话了，待他出来我一定要好好教他。”

    林玉滨看得好笑，“他能听懂你说的话吗？”

    “我们的孩子自是最聪明的，怎么会听不懂？”尚明杰骄傲的道。

    夫妻俩一在一起便有说不完的话，映雁看着时间不早了，这才来提醒应该去用晚饭了。

    尚明杰便扶了林玉滨去老太太那里，尚二太太脸上过不去，所以依然推辞身体不适没来。

    尚丹菊已经习惯嫡母三天两头的身体不适了，一来便和尚老夫人和杨夫人行礼，然后才见过兄嫂，便帮着摆放碗筷。

    尚老夫人见玉滨的肚子越来越大，就笑道：“你身子重，以后就在自己屋里用饭就行，我这里有四丫头陪着。”

    杨夫人也笑道：“还有我呢，只要老太太不嫌弃我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尚老夫人笑道：“杨夫人肯来陪我这老婆子，我求之不得呢。”

    林玉滨也不勉强自己，第二天便留在了正院用饭，只是偶尔也会去陪老太太。

    尚明杰自回了苏州后除非必须得出门，不然就一定要陪在林玉滨身边，因为知道她的肚子有点大，所以他一直限制她的吃食，每次都只让她吃七分饱，一日吃五顿。

    可林玉滨就是嘴馋，虽然一直控制，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的吃些东西。

    尚明杰发现后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但还是硬着心肠没收了她的点心。

    “徐大夫说再吃下去孩子太大了不好生。”

    林玉滨就嘟了嘟嘴道：“那也不能叫我饿肚子啊。”

    “那……”尚明杰犹豫了一下道：“不然吃水果吧，我觉着这个是无碍的，也能解馋。”

    可林玉滨就是想吃肉或点心。

    她以前更爱吃清淡些的东西，可怀孕后却更喜欢吃肉和汤水，营养多在汤水里，也因此她才会补过了。

    尚明杰没回来前，她也知道这样不好，所以徐大夫一说她便自制多了，但他一回来，她又忍不住了。

    或许是因为有人疼自己，有人替她着急，她便任性了许多，总也忍不住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尚明杰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跟她斗智斗勇呗。

    一直到林清婉回苏情况才好转些，林玉滨也怕姑姑说她，所以自律了不少，不再偷偷摸摸的藏吃的了。

    尚明杰大松一口气。

    第一胎艰难些，但林玉滨生得还算顺利，就是疼得厉害。

    但尚明杰也很疼，他的手上被她咬出了印子，因为伤口挺深，所以后来留下了淡淡的印子。

    林玉滨每次看见都有些心虚，晚上总也忍不住伸手去摸他那道伤口，小声问，“现在还疼吗？”

    尚明杰正有些心猿意马，想也不想就摇头道：“一点儿也不疼。”

    林玉滨怀疑，“真的？可当时你还哭了呢。”

    尚明杰抱着她，神智微微回笼，却替自己辩解道：“我那是心疼你才哭的。”

    林玉滨眼中闪过狡黠，“那下次我还能咬你吗？”

    “嗯？”尚明杰翻身压在她伸手，心猿意马道：“能，你想怎么咬就怎么咬。”

    于是林玉滨生老二时，还是没忍住咬了尚明杰，她觉着咬着他的手她就没那么痛了，也能更使上劲儿。

    这似乎成了一种习惯，好在他们只有三个孩子，所以尚明杰的手算是保住了。

    也是因此，三个孩子从小就知道他们父亲在他们出生时也受了不少苦，每年他们的生辰时都会给父亲和母亲恭恭敬敬地磕头敬茶，以慰父母之苦。

    接过茶的尚明杰：……

    林玉滨倒是乐呵呵的，还对三个孩子道：“为了生你们，你们父亲也吃了不少的苦，你们是得好好孝顺你们父亲。”

    尚明杰总觉得这话不太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外头的人总觉得这对夫妻恩爱，似乎从未红过脸，却不知他们也是吵过架的。

    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事，反正俩人都互相说了气话，尚明杰只能虎着脸不理人。

    小厮还以为二爷要宿在书房了呢，吵架的夫妻不都这样吗？

    所以特别殷勤的把书房收拾出来，以备晚上使用。

    谁知道二爷从求知苑回来，脸臭臭的，还在书房用了饭，可一到歇息时间就沉着一张脸回内院去了。

    小厮目瞪口呆。

    内院的丫头们在两位主子吵架后也吓得不轻，正忐忑着晚上是不是该把房门锁了，映雁姐姐就先一步横了她们一眼，让人给留了门。

    晚上夫妻俩一里一外的躺着，中间好似隔了一条银河，第二天一早尚明杰醒来见她眼眶红通通的，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林玉滨就扭过身去道：“你不是要跟我吵架吗？我还未与你和好呢，你理我作甚？”

    尚明杰见她眼里含了泪水就心疼，连忙道：“我哪里与你吵架了，昨晚不过是累了些才没有理你，你快别哭了，都是我的不是就是了。”

    “那你说，你哪儿不是了？”..

    尚明杰都快不记得他们为的什么吵架了，抹了额头上的汗道：“我不该惹表妹生气，这便是我最大的不是了。”

    林玉滨见他这样，也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哼了一声，心软下来。

    然后夫妻俩便又和好了。

    映雁见怪不怪的和丫头们道：“以后主子们吵架你们在旁劝两句就行了，少拨火搭桥，由着他们去，最多一个晚上就好了。”

    丫头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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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我是能臣（一）

﻿    五皇子贪生怕死还好享乐，虽然因为看过色中饿鬼的下场，对美色节制了许多，但他还是喜欢美人。

    不能碰，那就看呗。

    赏美人不止有一种赏法的。

    他才从蜀国回来时，因为正逢国丧，他也是真的伤心，这个爱好就暂且放下了。

    一心都放在建功立业，不让他爹失望这事上。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和他皇帝哥哥说的，他要入朝当官，他要成为辅佐皇兄的能臣。

    当时的新帝听得感动不已，觉得一直调皮捣蛋的纨绔弟弟终于长大了，于是放开六部让他选。

    五皇子想也不想就选了兵部，他觉得自己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统御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新帝觉得他还小，也看不出擅长的东西来，不如就从兵部开始试炼，总能找到自己擅长的东西。

    于是就把他放进了兵部，结果没两月，兵部尚书就跪倒在新帝面前，不太隐晦的哭诉五皇子他不适合兵部，再让他在兵部留下去，只怕兵部就不能正常运行了。

    闵尚书还暗暗的提醒道：“其实以鲁亲王的年纪，此时他不论去哪个部门都不合适。”

    新帝一愣，让人去查他去兵部后做了什么。

    鲁亲王从不是一个低调的人，哪怕正沉浸在父亲去世的悲痛中，做事也是高调不已。

    因此他做的事并不难查，只是进兵部两月，他先是将各军交上来的边防要务统计错，被调去处理抚恤阵亡将士的事后，又自作主张的挪用前线粮草和军饷，甚至挪用了都没能做好，依然是将此事做得一塌糊涂。

    闵尚书道：“陛下，鲁亲王还小呢，此时入朝还是太早了些。”

    新帝便默默地将弟弟从兵部里拎出来，丢到了上书房，和他儿子们一起读书。

    鲁亲王气得不行，他的雄心壮志才刚刚开始就被泼了冷水，加上他本来就不喜欢读书，所以心中积了不少的怨气。

    他一向欺软怕硬，不敢对上威严的闵尚书，在他四哥面前打滚也没用，便只能欺负他四哥的儿子和侄子了。

    所以跟他在上书房读书的侄子外甥们都遭了他的毒手，每天都欺压他们。

    几个孩子中最大的就是长公主的儿子傅清，但跟鲁亲王比起来还是小上好几岁，加上他也有老六郑亲王帮忙，可以说几个小孩完全不是他们两个少年的对手。

    上书房里热闹非凡，每天都是鸡飞狗跳的，虽然将侄子们折腾得够呛，算是出了气，但鲁亲王还是觉得不开心，所以便只能寻找朋友排解心事。

    老六太过憨厚，跟他说话只会点头，都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心里，所以他并不是很好的倾诉对象。

    但能被鲁亲王认作朋友的，至今为止也就林清婉和蜀国的大皇子了。

    鲁亲王先是找林清婉谈心，结果她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已比从前长进了许多，因为你去过蜀国，也算走过不少的路了。可比之各部的大人还是差了许多，知道差在哪儿吗？”

    “差在经验上，”鲁亲王想也不想道：“可我不历练怎会长经验呢？”

    林清婉就笑，“你们差在读书上，他们就算是没经验时也不会如你一般将事情弄得如此糟糕，为什么？”

    林清婉掀了掀眼皮道：“因为他们比你多读书。”

    鲁亲王愤怒了，他最讨厌的就是读书，从开始认字时就讨厌了，本来长大就解脱了，谁知道还是要读书。

    于是他觉得林清婉不能理解自己，愤愤的就走了。

    他开始埋头给他的朋友，曾经的天涯沦落人写信，抱怨他的不得志。

    和他相比，蜀国的大皇子处境可比他艰难多了。

    因为他是在使臣没同意的情况下跟林清婉出宫去江陵的，所以蜀帝认定这个大儿子心中对他怨忿，加上使臣怕大皇子在皇帝面前说他坏话，便先告了一状。

    蜀国大皇子被外祖父护送回到蜀都后，虽然父子俩面上是父子情深，相处融洽，可他还是察觉到了父子间的隔阂。

    一向以他为重的父皇更宠爱起二弟来。

    身为蜀国的大皇子，又是嫡子，他依然是太子的热门人选，就连他爹，也依然更属意他当太子，虽然心里有了疙瘩。

    所以他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要开始学习，接受的是太子的教程，除了听太傅讲课外，他每天还要服侍在父皇身边一个时辰。

    听他与朝臣们议政，有时父皇还会当堂询问他的意见，一直要到晚上快要临睡他才能放下书本。

    所以他不太能理解鲁亲王的悲愤和烦躁，在他看来，他还能有时间去给几个侄儿设绊子，甚至还有空出宫去跑马，可见其有多空闲。

    而且读书又不是什么难事，打开书就能看了，到底有什么难的？

    不过他还是很喜欢和鲁亲王通信的，他隐约知道他要是这么写，只怕就要失去这个笔友了，所以只能附送一张他的日程表，然后写一些他的近况而已。

    鲁亲王收到那张密密麻麻的日程表，瞬间为这个朋友默哀不已，再看他心中枯燥无趣的日常，更加同情了。

    他以为对方是在展示他有多惨，却不知蜀国大皇子是在隐晦的表示其实读书一点儿也不难，看，他比他小几岁都能完成得很好，你这么大了，应该也可以。

    学渣和学霸的脑回路不在一条线上，俩人却奇迹的组成了稳固的笔友关系。

    作为曾经玩遍蜀都的他国学渣，鲁亲王还特意写信告诉蜀国大皇子他们的国度都有哪些好玩的地方，还建议他去找他表哥们玩。

    比起蜀国大皇子，他的表哥们可是也会玩得很。

    俩人基本上维持着一个月一封信的频率，几乎是才收到信就会回信，偶尔还会多加几封。

    鲁亲王给蜀国大皇子送过不少好玩的东西，蜀国大皇子则把自己的读书笔记寄给他，希望他能早日通过上书房的考试，正式入仕。

    等到蜀国大皇子被封为太子时，鲁亲王还争取到了成为跟团使臣前往蜀国，祝贺他终于更进一步，成为名正言顺的蜀国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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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我是能臣（二）

﻿    从蜀国回来后不久，鲁亲王依然没能通过考试毕业，可他已经十八了，太后正要为他说亲。..

    于是他在皇帝跟前打了两个滚，终于得以离开上书房，正式进入六部试炼。

    他将六部轮了个遍，终于发现他最适合的竟是户部，这让他得意不已。

    因为户部，吏部在他心里一直是精英部门，他还以为他去不了兵部，这辈子只能待在礼部或工部打杂呢，谁知道他竟然在核算田亩赋税这事上有这样的天赋。

    他得意的在亲朋面前炫耀了个遍，对一直是学霸形象的蜀国太子自然是炫耀了又炫耀。

    于是，蜀国太子就给他寄了一套算学的书，告诉他，“书中皆做了笔记，若有不解，可来信询问。”

    鲁亲王：……

    他捧了满怀的书，心里又酸又涩，他有些后悔交这个朋友了。

    再后悔，自己交的朋友，跪着也要继续下去。

    两国关系好时，不论是梁帝，还是蜀帝都乐见他们交好，可不论是鲁亲王，还是蜀太子，他们心里都明白，两国不可能一直友好下去。

    以前他们是没想那么多，但随着鲁亲王参政越深，大皇子也被封为太子，更多的参与进政事中时，他们便意识到了这一点。

    只是谁也没想到战争来得那么快。

    当时兵部尚书隐晦的向梁帝提起此事，各部长官悄悄入宫商议，从商议到定下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而已。

    当时正在户部混得风生水起的鲁亲王自然也是被归入可知情人之内，因为他还是梁国的皇子啊。

    忠义两难全，以前鲁亲王总觉得这话是扯淡，既尽了忠，自然便全了义，忠义又不相悖。

    现在他才知道，忠义或不相悖，但面对的对象却有可能是对立的，因此显得忠义也相对起来。

    鲁亲王不可能将梁国的计划告诉蜀太子，所以只能含着愧疚和心虚努力的为前线的将士筹备粮草。

    毕竟，他是立志要成为一位能臣的。

    李子谦刚到京城时是不愿理会他的，甚至已经从心底将他从朋友的位置上剔除。

    他当然知道鲁亲王不可能将梁国出兵的事告诉他，以己度之，若是蜀国出兵，他也不可能告诉他的。

    即便理解，但他还是不原谅，那毕竟是他的国，他的家！

    鲁亲王心虚，他不和自己说话，他也不强求，自觉的跑上跑下，先去户部给他争取到一栋位置不错，足够大，却又不逾制，景色又好的宅子做国公府。

    然后就去礼部里为他争取各种东西，等他们一家安顿下来了，他还特意在他四哥面前打了两个滚，让他同意让李子谦兄弟几个去国子学读书。

    要知道，自及冠后他就很少在皇兄面前耍赖了，他都二十好几了，这时候还冲皇兄撒娇，实在是太考验心里了。

    李子谦和两个弟弟去国子学读书，还把好几个有意再嫁的嫔妃给嫁出去了，然后便努力读书起来。

    蜀国没了，但李氏还在，为了宗族，他们也得努力读书，有了楚国皇子出仕的先例，他们出仕应该不会太难。

    可是那是对李子谦的两个弟弟而言，于李子谦来说，他这一辈子远离朝政才是最安全的。

    毕竟他是从小就是被当做未来国君培养的，他又是太子，梁帝心再大也不可能让放心的让他参政。

    以前每日都是忙得连喝口水都觉得难，现在却突然清闲下来，除了每日去国子学上几门课外便无事可做了。

    一开始他还享受这种清闲，但久了，不免有些无趣。

    鲁亲王就趁虚而入，拽着他一起出去玩，“京城里好玩的地方多着呢，你每日除了读书就是留家里，自然无聊，不如我带你出去玩？”

    李子谦凉凉的看了他一眼，甩了手坐到椅子上依然不理他。

    鲁亲王也不指望他与自己说话，拽住人的手就往外拉，“走，我先带你去前门大街，那儿吃的东西多，还有不少蜀地的商人开的饭馆，你可去试试味儿正不正。”

    李子谦的态度就有些软和，才一走神就被鲁亲王给拽出去了。

    俩人上了车一起走，鲁亲王叽叽喳喳的给他介绍，李子谦扭着头冲着外面，并不理他。

    他九岁那年来过梁都的，只是那时为了他的安全几乎不出梁国的皇宫，所以对梁都并不熟。

    这次听鲁亲王介绍，的确很有趣。

    到了前门大街，鲁亲王没再坐车，而是拉着李子谦下车慢慢走过去，不时还去路边的摊位上凑热闹。

    李子谦还是第一次这样逛街，身边甚至只有两个守卫的护卫，走在人群中和一般的富家公子没多少区别。

    这种感觉很奇特，让他不由慢下脚步，脸上的神色也和缓了许多。

    鲁亲王看到摊位上有卖风车的，便掏了钱买了两个，一个塞给李子谦，另一个拿在手里笑道：“我儿子就喜欢玩这些，剩下那个给你玩。”

    李子谦看着手上的风车微微蹙眉，鲁亲王就接过去转了一下，风车便转动起来，“喏，就是这么玩。”

    梁国百姓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朝廷刚刚颁布政令，今年京城一带的赋税减两成。

    而秋收在即，这于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李子谦垂下眼眸问，“不知我蜀地百姓如何了。”

    鲁亲王就道：“你别担心，朝廷已派了官员前往管理，户部征调了一批粮食过去赈济，当务之急是让稳定民心，让他们有粮可吃。”

    李子谦嗤笑一声，转了转手中的风车道：“谈何容易？打了三年，蜀地的百姓几乎也荒耘三年，其中粮食缺口可不少，你们国库拿得出来。”

    鲁亲王有些心虚，见他认真的看着他，想到这是他入京来第一次开口与他说话，便懦懦道：“国库没那么多银子，粮食储备也不够，所以与楚地和江南的商人买了些。”

    李子谦挑眉，“不是说国库没那么多银子吗？”

    他就一直很好奇，梁国到底哪来的这么多粮食，能让前线的粮草未曾断绝过。

    都是休养生息，那六年蜀地也没发生过重大天灾，他们的税收也很不错的。

    鲁亲王小声道：“你忘了，你家皇宫里还是有些钱的。”

    李子谦：……

    他默默地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哦，他差点忘了，他的家被抄了，当时他们走得匆忙，有许多东西都带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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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我是能臣（三）

﻿    李子谦书读得是真的好，比他两个弟弟强太多了，国子学的教授们都在心里惋惜，他要不是蜀国的太子就好了。

    哪怕只是皇子呢，那也有出仕的机会的。

    黄易安作为另一亡国的太子，在梁都可谓是醉生梦死，尤其是在得到眉娘在江南的消息后。

    他这样，不免让人更加看不起，不少人见到他都明里暗里的讥讽，心中苦闷之下，他便上门来找李子谦。

    他觉得他们是一样的，都是亡国太子，都是被特别戒备的人。

    可是他被请进去就看到鲁亲王正围着李子谦讨好的笑，让人将一幅画展开给他看。

    而李子谦坐在一旁神情淡淡的喝茶，只是偶尔掀起眼皮看一眼那画。

    黄易安：……

    黄易安转身就走。

    李子谦已经看到他，才起身要去迎接，见他转身便走，不由脚步一顿，没去追。

    鲁亲王也看到黄易安了，气得呼气道：“这人什么毛病，上门拜访，怎么才进来转身就走？”

    李子谦回身坐下，不太在意的继续低头喝茶。

    鲁亲王就对他讨好的笑道：“不过不要紧，这人比我以前还混，实在不值得相交。”

    李子谦忍不住噎了一下，问道：“你是在暗示以前的我眼瞎吗？”

    鲁亲王一愣后道：“不是啊，我混的时候你我还不认识呢。”

    李子谦就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致的问，“你以前怎么混了？”

    鲁亲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李子谦就哼了一声，道：“你不是说户部和工部要疏浚黄河吗，怎么这么有空来我这儿？”

    说起此事鲁亲王就叹气，“是啊，可工部要的银子太多，户部都打回去了，所以我这不就闲下来了吗？”

    李子谦蹙眉，“战事刚平定一年，工部应该知道国库正空虚，怎么会选择在这时疏浚黄河？”

    鲁亲王也不瞒着他，其实很多朝中的事，他都不瞒他，这一年来，李子谦偶尔还会给他一些建议。

    这次黄河疏浚算是大事，他也心无防备的道：“早几年工部就闹着要疏浚黄河了，只是国库中的钱粮要紧着兵部和户部，所以……咳咳。”

    鲁亲王突然想起他不应该在李子谦面前说这些的。

    那几年他们为什么紧着兵部？

    还不是为了打蜀国做准备？

    李子谦扫了他一眼没在意，问道：“然后呢？”

    “年前工部就上书，说黄河下游淤堵得厉害，这两年雨水都会多，只怕会发生洪涝，所以请疏浚黄河，一些重要的地方还要修建堤坝，”鲁亲王道：“这样一来花费可不少，所以户部给打回去了，才过完年他们又报了一次。”

    “那你觉得他们申请的钱多吗？”

    鲁亲王想了想道：“于国库来说，是很多的，但从他想要疏浚的河段来说，这些钱或许刚合适。”

    “不过肯定还有再压缩的空间，”鲁亲王不由笑道：“这户部和哪个部门打交道都是这样，甭管他们交上来的申请额是多少，反正都得先打回去两次，逼着他们压缩后再压缩才考虑可行性。”

    李子谦临朝听政过，自然也知道户部的这个小猫腻，没想到天下的户部都是一个样。

    他一直觉得这样做事的效率很低，一直想改了户部的这个规矩，此时便道：“你们就不怕一打二打之后耽误时间，误了事？”

    “紧急之事当然不会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比如当年林郡主去辽国谈和，她向户部要求的事，户部都是直接同意，基本上都是当日决策，并不拖延。”鲁亲王道：“再比如前线所需的粮草军备，虽然户部对申请存疑，但往往还是会先拨出一成应急，然后再与兵部扯皮，商讨最合适的数量。”

    说白了，他们觉得工部的那件事不急。

    “而且，我们户部不多打一些申请下去，只怕用不了一个月国库就搬空了，其他六部每次申请钱粮可都不手软，数字都是往大了填，我们户部纯良了，其他六部未必会跟着善良起来。”

    所以只能一起奸诈了，端看谁更高一筹。

    而且，若节省了这一环节，那得失去多少乐趣啊。

    他就喜欢看着人一脸生无可恋的捧着打下去的申请离开户部。

    李子谦不知道他有这个癖好，最近一直跑户部的栗丰也不知道，再一次被户部打回申请，他头发都快要白了。

    钦天监说这两年多雨，工部根据这三十年来的气象记录，也觉得这两年会多雨。

    要不是之前在打仗，他们早就提请疏浚黄河，建造堤坝和水利工程的事了。

    他才调回京城不久，之前都是在地方河道上工作，这几年黄河中下游时有涝灾发生，但都很小。

    每年他都会让所辖州县的衙门组织劳工清淤，但因为人少物资少，也只能清一小段，还清不干净，大部分是过了一年又堵上了。

    也是因此，栗丰才想搞一次大的，这次不仅要清淤，治理河道，还要防固两岸水土，尽量组织泥沙下滑。

    第一次户部打回工部的申请，工部的大人们见怪不怪，开始埋头苦改，好容易减了不少再交上去，结果户部的人只看了一下总额又给打回来了。

    这次是栗丰来送申请，见状气得吹了一下胡子。

    这次他们已经节省许多了，再省下去就是要减工程了，对方要是详细看过拒绝他心口的气还没那么大，关键是他们没看。

    栗丰气得磨了磨牙，原地转了转，决定去找林佑，明日他要再递一次，若户部还拒绝，那他后日便在朝上上折，让朝堂众臣来讨论。

    到时他得多拉一些外部的人支持。

    而林佑现在吏部，说话也有份量。

    栗丰是通过林清婉举荐得以高中出仕的，所以他算是林清婉的门生，跟林佑便一直有密切的联系。

    俩人谈了一个下午，然后林佑便让人驾车去鲁亲王府，结果到了那里才知道今天人家不在家。

    想了想，他便去了李子谦那里。

    林佑和李子谦不熟，私底下几乎没有往来，他突然来访，李子谦很是惊诧了一下。

    然后看了一眼鲁亲王便明白过来，想到林清婉曾经对自己的照顾，他点了点头道：“请林大人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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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我是能臣（四）

﻿    林佑是来求见鲁亲王的，此事能在两个部门间解决自然更好，不然工部贸然在朝堂上提起，肯定会得罪户部。

    哪怕工部不怕，为了以后合作顺利些，还是应该让两边的官员少一些怨气的好。

    户部里，林佑与鲁亲王最熟，自然选择对方作为突破口。

    他也没想为工部说情，只是把栗丰的那份报告带来，让鲁亲王看一看而已，之前户部审核的官员只是看了眼总额便打回了，根本没去考虑报告的可行性。

    林佑进来，并没有开门见山的说起此事，而是行礼后道：“鲁王爷，下官有些公事要汇报。”

    所以你看咱是不是换个地方？

    鲁亲王就不在意的挥手道：“子谦不是外人，你有事便在这里说吧。”

    林佑抽了抽嘴角，不愿当着李子谦的面说，虽然最后他也能从鲁亲王那里知道，但不应该由他来说。

    因此他只提了一句，“是有关于疏浚黄河之事。”

    李子谦便对鲁亲王道：“既然你忙，今日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鲁亲王就看了一眼林佑，不情不愿的起身告辞。

    出了门口他就蹙眉道：“你在吏部做事，怎么还管上工部的事了？”

    林佑就笑，“王爷或许不记得了，栗丰是我姑姑的门生，他求到我面前，我不好不管。”

    鲁亲王眨眨眼，“哦，他就是三姐那唯一的门生？”

    林佑点头。

    鲁亲王这才跟着他上车，伸出手来道：“拿来我看看吧。”

    林佑便将栗丰交给他的报告给他。

    之前这文书还到不了鲁亲王跟前，所以他只听同僚们说过工部要求的钱数很多，却不知具体有多少。

    鲁亲王拿到报告便先好奇的翻到最后看了一遍总额，眼睛微微瞪圆，叫道：“栗丰这是以为国库取之不尽呢，除工部外，还有六部呢！”

    林佑轻咳一声道：“王爷不如看看报告再说。”

    鲁亲王撇撇嘴，翻到第一页去看。

    栗丰要做的是大事，所以此次黄河疏浚他计划用时十年，今年和明年不过是主要做疏通工作，巩固一些已年久失修的堤坝，确保这两年平安而已，但后面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所以总算下来花费巨大，分摊到每年还在户部的接受范围之内，但数值还是不小。

    且未来十年，工部不可能将所有的水利工程的额度都定在黄河一带，难道别的地方就不需要兴修水利了？

    可这份报告写得太好了，若能成行，将来黄河水域不说断绝水患，最起码百年内很难再有大水患。

    这可是立在千秋的功业，鲁亲王眼睛闪闪发亮，沉吟道：“就怕户部尚书不答应啊。”

    这笔钱可不少，虽然是分批给的，会分到各年，但数额不少，户部肯定犹豫。

    “所以才想来求王爷，王爷觉得栗大人这项提议可好？”

    “好是好，”鲁亲王点了点手心道：“但这跨时太长，所涉金额也巨大，不仅户部，其他各部只怕也会犹豫。”

    还有一点鲁亲王没说出来的是，一般这样的工程最易中饱私囊，到时若有人以次充好，只怕是劳民伤财后却得不到应得的成果，才就不是功在千秋，而是要遗臭万年了。

    林佑自然也明白这一点，笑道：“所以才要求王爷，若朝中能派出一位高权重之人监督，那人又立得住，此事应该不难。”

    鲁亲王心喜，问道：“你这位高权重之人指的是？”

    “位既高，又正好在户部的，自然只有王爷一人了。”

    鲁亲王便开始美滋滋的计划起此事来，有好处不占是王八蛋，这可是件好事。

    他收了报告道，“放心，此事交给我。”

    到了林府，鲁亲王将林佑放下，拿了报告便兴冲冲的去找皇帝。

    待找过皇帝，他又出宫去找户部尚书，过两天，栗丰及兵部的几位主要官员便与户部的官员们坐在了一起商讨。

    既是商量，也是讨价还价。

    等他们达成初步的共识后便拿了报告进宫去见皇帝，于是第二天朝会上，工部正式提出疏浚黄河之事。

    朝臣们议论纷纷，有反对的，也有赞同的，但不论是反对，还是赞同都会提出疑虑，然后工部就要去解决这些疑虑，直到大部分朝臣都认同后这个项目才开始启动。

    工部作为执行部门，当然是由工部的官员来总领此事。..

    栗丰是发起人，他治理黄河已有三十年，自然由他来负责，而户部这边则派出鲁亲王去监工。

    于是，鲁亲王便与栗丰一起去了黄河流域。

    栗丰年纪不小了，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了，但因为常年治河，身体硬朗得很，比正当壮年的鲁亲王还要强。

    至少走上两公里，他气不喘，腿也不累，可鲁亲王却差点累趴下，他有些后悔亲自来督建了。

    可让他自己开口回去又不行，那也太丢脸了！

    于是，他只能暗示栗丰一下，奈何这人为官为吏三十年，就是没学会听懂别人的暗中之意。

    于是鲁亲王只能咬着牙留下，才一月就黑不溜秋了，但也精瘦了不少，身体倒是变好了。

    疏浚黄河，建造堤坝需要大量的物资，鲁亲王会与户部相熟的商户合作，但也会与当地的一些商人合作。

    他不收底下人奉上来的孝敬，而栗丰又是块又臭又硬，一心只有黄河，不会变通的臭石头，底下的人自然收敛些。

    水至清则无鱼，鲁亲王也不是丁点情面不留，只是但超过他的预设，他皆不放过。

    何况他还有皇兄，老六，林佑和李子谦在暗中帮忙。

    皇帝和郑亲王不说了，林佑和李子谦可帮着他筛选出不少靠谱的商人，这才保证工程没出大错，虽有时也会被坑，但发现过来后鲁亲王便会上报，然后都不用他出手，皇帝先把人给灭了。

    就算那些人求了世家在皇帝面前求情也没用，用鲁亲王的话说，“他们敢坑到爷头上来，这是不把黄河一带百姓的命当命吗？这是在杀爷呢，是在杀我大梁的万世基业呢！”

    于是皇帝更气了，这些背靠世家坑人的商家罪加一等，皆被严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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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我是能臣（五）

﻿    后世的史书对鲁亲王评价颇高，就是现在的人提起鲁亲王也是赞誉居多。

    这让现在还活着的，比鲁亲王年长的一批世家勋贵很是无语。

    当年他是多么的人嫌狗憎，只怕也就他们这些老人知道了。

    已至中年的鲁亲王对此赞誉非常自得，他是立志要做能臣的人，如今果然就成了能臣。

    谁能想到当年的纨绔皇子，小小年纪便能看到人生尽头的他会一步一步走到如今？

    虽然摇晃，一路上也没少摔打，却是一直前进着的，一直未曾后退和停下。

    于是，在年轻一辈的眼里，鲁亲王是威严，德高望重的王爷，在比他年长一些的长辈和同辈们面前，他就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典型。

    年长的长辈喜欢用他作为例子教训跟他同龄的儿子，你看看人鲁亲王，当年读书读书不成，人嫌狗憎，还好女色，你至少还比他端正些，结果越长越长，你倒是像猪油蒙了心一样越来越不堪，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人鲁亲王更进一步？

    已人至中年的儿子们：……

    他们气得不轻，然后转身就把自个的儿子拎过来教训，“每日不读书，就知道斗鸡遛狗，以后你们是鲁亲王吗，年轻时怎么混蛋都行，长大掰过来就好，你们掰得过来吗？”

    年轻一辈正好与鲁亲王的儿子同龄，闻言不满道：“父亲，您骂我们就骂我们，为何要牵扯鲁亲王？”

    “就是，王爷德高望重，他虽宽厚，但您这样说传出去让他听到了也不好啊。”另一个儿子也顾不得忤逆他爹，声援他哥哥道：“虽然您不如鲁亲王体谅我们读书艰苦，但我们还是很心疼您的，这些话传出去，鲁亲王打上门来怎么办？”

    当爹的气得不轻，“那不是体谅，那是放纵，你们以为鲁亲王为何不要求王府的几位小公子艰苦读书？就是因为他自己就读书不成，想当年我们都还年轻时，你爹我是京城里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而鲁亲王则是一个纨绔耳……”

    他还知道这话不能传出去，因此压低了声音，只算做跟两个儿子的悄悄话。

    然而两个儿子并不相信，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

    当爹的气，跳脚问，“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忍了忍，最小的儿子没忍住，问道：“既然父亲年轻时候这么厉害，而鲁亲王这么……嗯，纨绔，那为何如今扬名天下的是鲁亲王，位高权重的是鲁亲王，德高望重的还是鲁亲王，而父亲您却……”

    大儿子小声的接了一句，“看来读书果然无用啊……”

    当爹的一愣，气得去拍两个儿子的头，“胡言乱语，咱家能跟皇室比吗？皇家子孙就是不读书也能出仕，也有权势依仗，你们行吗？”

    两个儿子嘀咕了一阵，有什么不行的，现在皇室子孙也要过了考试才能入仕，不然就得到军中去历练，跟他们也不差多少了。

    当然，这话他们不敢当着已经受了大刺激的父亲面说。

    不论中老年一辈如何把鲁亲王当做浪子回头的教材，年轻一辈皆不领情，不论是浪子，还是才华出众的非浪子。

    前者认为鲁亲王能达成回头即成功的浪子形象，那是因为他有一个皇子的身份，除非他们能重新投胎，不然是达不到这个条件的。

    后者则认为鲁亲王能有此成就，那说明年轻时肯定没有长辈们说的这么不堪，这肯定是艺术加工过的。

    所以他们依然从心底觉得鲁亲王年轻时就是很优秀的。

    这些话慢慢地还是传到了鲁亲王耳中，他对此颇为自得，和儿子们沾沾自喜了一阵。

    然后和他一样讨厌读书讨厌到每天都要逃课的小儿子问，“父王，那是不是不论小的时候怎么调皮纨绔，只要长大后改过来就是浪子回头了？”

    鲁亲王一眼看穿了他的野心，给他泼了一缸的冷水，道：“那是因为你父王曾冒着生命危险去蜀国做质子，那时我才十四岁！你要是也有此勇气，应该就可以从纨绔转变成浪子，正好，辽国如今虎视眈眈，互市那里时有冲突，不如我和陛下提议送你去辽国当两年质子，或许你就浪子回头了呢？”

    小儿子立时缩了脑袋不敢再说话。

    鲁亲王哼哼了两声，志得意满的背着手离开了。

    几个儿子觉得他们爹这样特别可气，所以外头大人们说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当年他们爹是不是真的那么混球？

    忍不住，几个儿子悄悄跑回去问他们的娘。

    鲁王妃一脸的恍惚，感叹道：“当年我听说要嫁给你们父王，足足在屋里哭了三天，觉得嫁给你们父王还不如立时死了算了。”

    小王子们：……所以世上差点就没他们了？

    鲁王妃一言难尽的道：“你们不知道，你们父王年轻时……不，是小时候都做过什么事。”

    当时五皇子多有名啊，虚岁才十一时就在宫里和宫女们玩得风生水起，外人或许不知，他们这些大家族却都是知道的。

    后来他虽节制了些，但还是喜欢美人。

    可是很奇怪，成亲后他也很喜欢美人，有时还会花钱买些歌姬舞姬回来养着，但就是养着，竟然没出手。

    要不是她生了这么多儿子，她都要觉得他不行了。

    鲁王妃一回神就看到儿子们目光炯炯的看着她，她立时头疼，挥了挥手道：“你们别围着我，我一看到你们就头疼。”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生了这么多人儿子，个个都像他，每一个像她的，五岁以前每一个都是虎头虎脑，非常可爱的小孩，五岁以后他们就除了气她外没别的用处了。

    当然，因此受到夸赞的不仅是鲁亲王，还有站在他身后的李子谦。

    他这一生都没有出仕，可通过鲁亲王，他也参与了不少朝政，便是后世的史书中都提到过一句，“鲁亲王怒，幸而李公劝诫，鲁亲王稍冷静，从容应对……”

    虽然只有一句话，但谁都知道这位李公是李子谦。

    而当下，他在梁都自有一股威望在，以前或许还有人辱他，私下笑话他，大家面上对他客气大多是看在鲁亲王的面子上。

    可现在，便是没有鲁亲王，没有蜀国，也自无人看轻他。

    不论身份是什么，他们都用各自的方法造福他们的国民，也成就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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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易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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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寒穿过二门，书房外候着的大丫头看见他连忙躬身行礼，“易先生。”

    易寒“嗯”了一声，站在屋檐下跺了跺脚，将脚上沾的那一点雪泥蹭掉，这才撩开帘子进去。

    一股温暖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口立了一会儿，待身上的寒气消了一些，这才向前与林玉滨行礼。

    林玉滨连忙起身，回了半礼后道：“易叔快坐，幽州如何了？”

    易寒落座，鬓角微霜，温和的笑道：“太太不必忧心，我们的人已撤回大半。”

    林玉滨就松了一口气，见他面上有些疲惫，便笑道：“易叔先去休息吧，具体的事我们明日再谈。”

    易寒却摇了摇头，笑道：“我并不太累，今日一并说了就行。”

    即便鬓角已有些霜白，他依然挺直腰背，精神奕奕，处理起事情来更是条理清晰。

    林清婉去后，他便负责林府的安危，而林玉滨身边依然由蒋南负责。

    相比易寒，林玉滨与蒋南自然更熟悉，毕竟从她十二岁开始，蒋南便一直跟在她身边。

    似乎林家护卫首领的权责落在了蒋南身上，而易寒也从权位上落下，但其实不是。

    易寒低调了许多，又将很多权利放给蒋南，自己几乎不常露面，但蒋南和众护卫隐约知道，他手上另有一支势力，只怕连大小姐都不知道。

    姑奶奶临走前最后单独见的人可是他。

    林玉滨一开始并不知道此事，但易寒跟随姑姑这么多年，仅凭这一点就足够林玉滨尊重他。

    何况易寒能力卓越，她又怎会舍他不用？

    但易寒一直坚持将府中护卫的权责移交给蒋南，他道：“林家几代的规矩，谁为家主，跟在他身边的亲卫便为首领，不能到了我这儿便坏了规矩。”

    因为每一个人的亲卫都跟随在主人身边多年，忠心毋庸置疑，所以将护卫首领权责交给他，便是对家主，对整个林家最好的交代。

    在这个位置上，能力可以稍欠，但忠心却一定要满。

    易寒是在林江的亲卫为他战死后重新选上来的，当时他才十四岁。

    他亦是孤儿，在未成为林江的亲卫前是作为上前线的将才培养的，成为林江的亲卫后，最先要培养的就是忠心，及对林江的感情。

    可谁也没想到林江会离开的那么早，林江在以前也从没想过要把家族的重担交给妹妹，所以并没有专门为婉姐儿培养亲卫。

    而当时林江身边能百分百信得过的护卫，其实也只有易寒一人而已，所以他才会特地将易寒派给林清婉。

    易寒也是唯一一个连任两位家主亲卫的护卫，在此之前，从没有哪一个护卫是这样的。

    只有主子因为亲卫或年长或战死或受重伤退下而换亲卫的，从没有一个亲卫会换主子的。

    因为往往主子退下了，亲卫也要跟着主子退下的。

    易寒已经破例一次，这一次是不可能再破例了的。

    因为林玉滨有属于自己的亲卫。

    蒋南便是林清婉给她选择的亲卫，自她十二岁开始便跟着她，到现在都十来年了。

    现在林清婉去世，换林玉滨当家，蒋南自然也要顺势成为护卫首领。

    易寒以此为借口，几乎不再管府中护卫的事，他每日看着清闲，但实际上并不轻松。

    林清婉交到他手里的暗部虽然不常联系，却也要保证联络通畅，更要掌握他们的行踪。

    而因为距离遥远，他想要掌控便会更难。

    一开始并没人知道这一点，除了他能用的两个人外，其余人只当他是退休的护卫首领。

    一直到大梁收服蜀国，大体上算是统一了，易寒这才透出点消息。..

    而护卫们察觉到了，蒋南自然也就知道了，蒋南知道了，林玉滨自也应该知道了。

    可让易寒没想到的是，林玉滨竟一直不提此事，就好像没听说过一样。

    如今，天下承安日久，边关似乎要起波澜，易寒便想手中这支势力也交出去。

    姑奶奶交给他这个是为了防备尚明杰，可他冷眼看了这十多年，这份防备显然是不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且泽少爷和晖少爷都能独当一面了，这时候还怕他们爹欺负他们娘吗？

    所以趁着边关不稳，林家要收回在辽国的势力之时，易寒干脆和林玉滨挑明了这件事。

    “大小姐，当年姑奶奶临走前曾交给我一批人。”

    林玉滨一愣，自外祖母去世后府上便改了称呼，她成了太太，而跟着她的娘家人自然是跟着尚家这边叫。

    只有偶尔的情况才会叫回她以前的称呼，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听人这样叫过她了。

    “那批人是给大小姐的后路，”易寒没把林清婉让他防备尚明杰的事说出，而是道：“若有一日大小姐在苏州都待不下了，那便可以用上这批人。”

    林玉滨眼眶一红，沉默不语。

    易寒就笑道：“可如今大小姐在苏州德高望重，两位少爷也已长大成人，这批人显然不用再隐藏在我手中，我年纪也大了，所以便交还给大小姐吧。”

    “易叔……”林玉滨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易寒鬓角的白霜又不由一顿，心中一酸，说不出话来。

    练武之人向来比一般人老得慢，比如蒋南，他就比易寒小几岁而已，但俩人站在一起却差别很大。

    易寒面容不见老多少，却已白头，林玉滨一直觉得是操劳所至。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角的泪意问：“姑姑是想把它留给文泽吗？”

    易寒就笑，“是留给大小姐，姑奶奶说，她的一切都是大小姐的，任凭大小姐处置。”

    所以不论是给泽少爷也好，晖少爷也罢，都随林玉滨的意思。

    林玉滨想了想便道：“那就给囡囡吧，她现在都十二岁了，再过几年就要说亲了，将来嫁人，手上也要有能依仗的人才好。”

    易寒：“……大小姐觉得好，那自然是好的，小小姐应该会开心的。”

    只是大小姐不愧是姑奶奶交出来的，这样一个暗部交给小小姐，将来小小姐的婆家……

    易寒笑了笑，心中更放心的同时为小小姐的未来婆家默默祝祷一番，只希望他们将来不要欺负小小姐才好。

    易寒与林玉滨谈过，第二天便开始着手将这部分人交给林玉滨。

    自然不像林清婉交给他时那么简单。

    当时林清婉是提前与那边说好，交由易寒管理，又将那块玉珏交给易寒。

    可轮到易寒交出去则更要繁琐些，他先是写信阐明了要交权的理由，然后请那边为首之人持玉珏秘密来见。

    然后选了个日子，他陪同林玉滨出去悄悄见了那人，当着他的面将玉珏交给了林玉滨，这才算完成交接。

    易寒交完了手中权，便真的算是退休了，他无事一身轻，畅怀的笑道：“大小姐，我打算沿着长江和黄河走一遍这大梁的江山，不知您可愿放行？”

    林玉滨一愣，想起姑姑临走前与她提过，将来易寒若提离开，不必顾忌府中规矩，只要他在离开的那一刻是忠心的，便放他离开。

    想罢，她点了点头道：“自是可以的，以后易叔都不回来了吗？”

    “自然要回，只是不能明确的给大小姐归期而已，”易寒笑道：“林府一直是我的家，不论何时都不会变，只要大小姐不赶我走就行。”

    “当然不会赶。”林玉滨连忙道：“易叔不论何时回来都行。”

    易叔笑了笑，对她一拱手，转身便回去收拾行礼。

    林玉滨心间颇为不舍，映雁也忍不住叹气，“可惜他也没个妻儿，不然此时肯定能留住人。”

    林玉滨叹了一口气没说话，转身道：“我们去给姑姑上炷香吧，将此事告诉她，让她保佑易叔能够一路平安。”

    “是。”

    易寒的行李并不多，他这一生都是跟在别人身边，在跟林清婉之前，他更是连身形都不能露出来的人，所以难得自由。

    此时总算是放下一身的包袱，真正是觉得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一股豪气自心间而起。

    心中从未有过的一股强烈感觉，干脆也不等众人送别，更不与人辞行，直接拎了包袱，牵了马便出城去。

    在踏出城门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大笑出声，飞跃上马，扬鞭大笑而去。

    历代家主的亲卫，被换下后都是在府中或农庄里荣养，因为他们时刻跟在家主身边，知道的秘密实在太多，虽平日不限自由，但想离开林府的视线，彻底的自由离去是不可能的。

    不仅是他们，就连他们三代内的子孙想要彻底脱离林家都不可能。

    他们的后辈可以选择的路有很多，继续在府中任护卫，或是拿着林家的荐信到军中任职。

    而能彻底得到自由的，他是第一个，可能也是最后一个！

    而这份自由是林清婉留给他的！

    迎风而驰，易寒笑着笑着就不由落下泪来，和着迎面吹来的风沙，瞬间糊了一嘴两眼，他却顾不得擦，泪眼朦胧的往前赶去，一股气自胸腹而起，再难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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