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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    即使在冬季，这个南方的城，依旧会笼罩于绵绵细雨之中，带着几分湿润，又藏着几分寒意……

    城市东南的墓地中，新近摘取的鲜花，被轻轻放在一块青色的墓碑前，遗照上的女子容颜，似乎因为这来访者的到来，而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便如她生前时常做的那样。

    “抱歉，今年我来迟了……”许久的沉默后，伴随着幽幽的叹息，一只年轻的手，抚上了沾染雨丝的照片。和这只纤细得如同女子的手一样，它的主人，也是一位带着几分柔弱的男子，斯文而秀气，微微的笑着，却又藏着几分忧郁。

    没有别的倾诉，他只是静静的坐在墓碑前，仿佛要将以往亏欠对方的一切时光，都弥补回来。然而，随着公墓灯光的逐一熄灭，陷入黑暗的身影，终于徐徐立起身来，蹒跚而去。

    只是行了片刻，他却又停步回头，望向那依旧微笑的遗照，低声道：“阿洛，我想告诉你，如果可以回到从前，我……”

    他的话没有继续下去，因为在这一刻，背后骤然涌动的强烈气流，已带着呼啸声打断了他的话。愕然回头的男子，只来得发出一声低呼，便被黑暗的光球彻底吞没，刹那间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他残留的意识中，能够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该死的！你们又搞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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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团结就是力量”，这是一句蠢话。至少，你将全世界的鸡蛋集结在一起，也未必能打破一块石头……

    所以，当北楚大军攻取了南陈都城建康之后，当南陈后主与**妃萧氏一并被擒之后，面对着满城盔贯甲的楚军，面对着飞天遁地的数百助阵宗士，南陈的遗民们，突然都选择了关起门窗，闭口不语，做树倒猢狲散之状。

    这，倒应了某人穿越前所记的一副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吾不做声；家事国事天下事，关我鸟事？”

    在柜台上叹了口气，石不语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任由阳光直射在清秀的脸上。他的年纪不大，身材也极为消瘦，再配合上无害的笑容，的确也有几分吸引人的味道；只可惜，那身不合时宜的旧儒服，以及在这冬日里仍然轻轻挥动的折扇，却又有些不合时宜。

    “石！”几名泼皮从店铺外匆匆跑入，声音中带着几分惶急。为首的高大汉子名叫李彪，是这条街的一霸，但在几次落入石不语信手设下的计谋后，开始变得服服帖帖。此刻，他正是受了眼前男子的嘱咐，去替他寻人。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呼声未落，石不语已收起折扇，急急立起身来，与平日里的慵懒惬意截然不同。

    “没、没有！”李彪喘息着，黯然低下了头去，“我们寻遍了整个建康城，那些百姓，都未曾见过莹姐出现！”

    “怎、怎么会是这样！”石不语怔了一怔，不由自主的扬开了折扇，轻轻摇曳起来。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每逢心情骤变时，无论是喜是悲、是怒是忧，都会习惯性的摇开折扇。而此刻，因为莹的失踪，他所表现的心情，自然是极为糟糕的。

    他们所的莹，是这间绸缎铺的主人，也是从抚养石不语长大的义姐，或许，从某人隐约表现出的依恋来看，这姐姐一词中还存着别的含义。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两日前，出门置办货物的莹突然失踪，任凭石不语如何发动一切关系，也寻不到她的下落。

    见他神色不虞，李彪等人也有些不安，踌躇了片刻，吞吞吐吐道：“石，你不要太过担心！吉人自有天相，或许莹姐她只是……”

    叹了口气，石不语从柜中取出些银两，送了李彪等人出去，门前的街上，一队衣甲鲜明的楚军正穿过街巷，向皇宫行去。他们的进驻，也意味着穷兵黩武的北楚，终于彻底统一了中州大地。

    “如果不是这些楚军攻城，或许姐姐也不会在兵荒马乱中失踪……”石不语发泄怒气似的，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所以战争，无论打着怎样的旗号，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这一次，率领楚军攻取建康立下大功的，是楚文帝的次子晋王杨广，据，这位皇子颇有贤名。他在入城三日后，便以“红颜祸国”的罪名，当众绞杀了后主**妃萧氏，也因此赢得了南陈遗民的几分好感。

    “红颜祸国？可笑的法……”实际上，那天行刑时，石不语也曾远远的观望过。只是与大出恶气的百姓不同，他却有些不以为然：“这句话，如果放在我的前世，恐怕要被一群女权主义者用高跟鞋敲死！”

    与名字的意义相反，石不语是一个很啰嗦的人，尤其在穿越后的孤独生活中。在来到这个类似于中唐的世界之前，他只是一位普通的中文讲师，过着平淡的生活，有自己的快乐，也有自己的烦恼。或许他会一直如此下去，直到某天成为骨灰为止……

    然而这一切，却都因为那一日公墓前的黑色光球而改变，当他恢复意识时，才发觉自己已成了一名啼哭的婴儿，被抛弃在冷风呼啸的街头。

    如果不是刚刚失踪的莹，被凄厉的哭声打动而收留了他。那么石不语，或许已成了有史以来最倒霉的穿越者……

    胡思乱想中，店门外的竹帘已被轻轻掀起，一道身影徐徐迈入其中。石不语微微一怔，忙不迭的站起身来招呼。但很快的，在望清对方青袍上的星芒刺绣后，他却不由得吃了一惊，心中暗道：“这是，宗士？”

    所谓的宗士，是这中州世界中的一种神通者。在这世界中，四处都弥漫着一种纯正的能量——星力，与此相关联，亦有一种类似于修真者的存在，能够吸取星力转化为元力，进而施展元术，而这种人，便被统一称为宗士。

    不过，虽然宗士颇有神通，但不像石不语所理解的修真者那么法力无边，动辄覆山煮海；并且这世界中，也没有什么飞升之，更不存在高高在上的天神。宗士虽然实力远超常人，也不过多活数百年，要长生不老、毁天灭地，却是痴心妄想。

    但即便如此，对于普通人而言，宗士也已经是无法匹敌的存在了。而眼前这走进店铺的宗士，更是一身青袍竹笠，将周身遮得严严实实，透露出几分诡异，叫人一望之下，就不敢掉以轻心。

    一念及此，石不语急忙迎上前去，躬身行礼道：“宗长大驾光临，不知生有什么可效劳的？”

    那青袍宗士沉默不语，徐徐打量这四面的环境，过得许久，却忽的轻轻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对！这里没有元决的气息！只是，那书信上明明指引……”

    她的声音带着失望，虽然压得极低，也有几分沙哑，但可以确定是位老年女性。石不语一听之下，顿时安心了许多，再度躬身道：“宗长，不知您在寻些什……”

    话才出口，他已嘎然住嘴，只因为此时，那青袍宗士已轻轻“咦”了一声，死死盯住了自己，目光中隐隐闪烁着奇特的光芒，带着几分惊奇、又带着几分疑惑。

    “宗长，我这身上，可有什么不对？”眼见对方盯着自己左看右瞧，石不语倒有些起鸡皮疙瘩，强自支撑着问道。

    话音未落，那青袍宗士忽的探出手来，隔袖捏住了他的手腕。石不语一惊，只觉一股细流穿行体中，正要呼出声来，对方却已骤然收手，微微垂下了头去，似乎在思索什么。只苦了石不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陪她干站在柜台前……

    过得片刻，青袍徐徐抬起头来，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沉声问道：“子，你可愿意入宗门修行么？”

    “修、修宗？”石不语闻言大惊，不由得有些发晕，就如一口气连中十张五百万彩票一般，

    要知道，就算是中州最大的宗门——术宗，也才收了数千弟子而已，摊派到整个国家的人口，怕是连十万分之一也不到。而这初次见面的宗士，竟然就这么轻易的送了自己一个大馅饼？

    “不错，修宗！”青袍微微颌首道，“我见你骨骼清奇，的确是个入宗修行的材料，不如，随我归山修行如何？”

    这种骨骼清奇的傻话，石不语自然不会相信多少，不过听得修宗二字，却忽的心中一动，暗自思道：“宗门中人多有神通，如果她肯出手帮忙，应该很容易找到莹姐姐才是……”

    他转世多活了一次，已存了人生如戏的念头，每每做事随性，并不太在意自身的生死穷达，但唯一割舍不下的，就是照顾了自己十几年的莹。那女子对他极好，就如亲姐姐似的，甚至因为怕他无法独自生活，还推断了几门亲事，一直拖延至今。

    一念及此，石不语顿时定下了主意，拱手道：“宗长厚爱，生安敢不从？只是家姐她外出多日……”

    片言之间，他就将莹的事情简单道明。青袍听罢，也没有什么太过惊奇的反应，随口应道：“这个容易！你这边可有什么姐姐用过的东西，取一件出来！”

    石不语闻言大喜，急忙从内室取出一条手帕。青袍探手入袖，取出一支玉笛，在唇边轻吹数声。只听得“嗡”的一声，空气中波纹闪动，忽的飞出一只蚱蜢大的甲虫。

    那虫子颇有灵性，在空中盘旋数圈后，落在手帕上，轻轻啃了几口，忽的嗡嗡发声，向外盘旋飞去。

    “跟上吧！”青袍轻拍他的肩头，看着虫子，跟了上去，石不语怔了片刻，连忙跟随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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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大约半个时辰后，那虫子已带着两人出了城门，往南边飞去。片刻之后，它忽的在一片山坡附近停留下来，只在空中不住盘旋，嗡嗡做声，似乎已经寻到了线索。

    然而石不语一见之下，却不由得暗自叫苦，不为别的，正因为这片山坡，是建康城有名的乱葬岗，这么看来，莹岂不是……

    念头刚起，那虫子却好死不死，恰恰停在一块坟头上，再也不动。石不语心中大惊，急忙抢上前去，用手去扒那坚硬的泥土，显然已经情急失了分寸。

    青袍客微微摇头，轻轻吹动玉笛。这次出现的是一只三尺大的甲虫，两只前肢仿佛是天然的大铲，不等人吩咐，就挥肢挤开石不语，掘起眼前的坟头。如此不消片刻，一具面目犹生的尸体便显露出来……

    石不语抢上前去，只看了那头颅一眼，顿时如同九雷轰，只觉得天地一起昏昏颠倒，全然变了颜色。那具尸体的脸上，虽有些尘土，却可以分明的辨别出，正是莹的面貌。

    他身子一软，几乎便要晕倒，青袍客叹得一声，手指隔着袍袖抓住他的手腕，输了些元力过去。

    “姐姐……”略微恢复神智的石不语，并未流泪，只是呆坐在地上，失魂似的重复这句话。过了半晌，他忽的触到怀中的手帕，身子一软，不由得趴在泥中，痛哭流涕起来。

    连日以来，他虽然对莹的失踪，已存下了最坏的打算，但心头始终自我欺骗，抱着几分侥幸。然而此时，平卧在面前的尸体，却击破了最后的肥皂泡，让他的希望彻底破灭。悲愤交集之下，石不语几乎连轻生的念头都已产生……

    原本不属于这时代的他，在这陌生世界中，即使用“茕茕独立、形影相吊”来形容也不为过。如果不是遇到和善的莹，恐怕早就被埋在乱葬冈做了化肥！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深悉古诗的他，曾于去年的冬日，在温暖的火炉边，对着莹如此酸腐道。虽然莹没有读过这首古诗，但从那温暖的微笑里，却能得知，她已明了石不语的心意。

    只是，为何短短数月之后，两人却要迎接这种不可能再聚的分别，忍受这种突然而来的悲哀？只是，怎么今日以后，要忍受这漫漫黑暗的，却换成了对方？

    “死者已矣，你想开些吧！”过了许久，青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石不语第一次觉得那乌鸦般的声音如同天籁。

    “不对，这尸首身上所穿的，怎么如此眼熟？”正要起身，他心中忽的一动，忍着哀痛又去仔细打量那件衣裳，身躯一震，脑海中浮现出一副画面，顿时脱口而出道：“萧菡？”

    数日前，那后主的**妃萧菡被绞死时，他也曾远远观望过，甚至还因为家中开绸缎铺的缘故，评价过对方的衣裳。而此时，莹身上所穿的衣裳，似乎便是那日……

    “萧妃？”青袍微微一怔，她连日来逗留于建康，自然也知晓这后主**妃的名字。

    石不语顾不得解释，再去仔细分辨那颗头颅，没错，是莹的面貌。她穿着萧菡的衣服死在这里，而咽喉处又有一条红痕，似乎死于窒息……

    “李代桃僵？”几乎在同时，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得出了结论。青袍不像石不语那样关心则乱，沉吟片刻，徐徐推断道：“看起来，似乎有人设计，用你姐姐替代了萧妃……”

    石不语愣了片刻，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那位晋王杨广。实际上，那日行刑时，他离萧妃最近，如果一破绽都没发现，也未免有些离谱。这么来，难道安排计谋的，就是杨广不成，不过，他又为什么要做这事？

    他心中翻来覆去，越想越觉得疑惑，一咬牙，向青袍道：“宗长，我……”

    青袍微微摆手，示意已知，沉吟了片刻，徐徐道：“既然叫我撞上……也罢！你且看，要去哪里打探？”

    “皇宫！”石不语早已想定，闻言当即应道。楚军攻占建康后，高级将领和官员都驻扎在皇宫之中，若要弄清事情，去那是最合适不过的。

    青袍并无异议，当下挥袖离去，两人一前一后，融入了雾霭之中。然而，任谁也没有注意到，便在他们的脚步声消失的同时，被重新掩埋的坟头，却忽的微微颤动，陡然伸出了一只手臂……

    片刻之后，原本已经殒命的莹，竟然难以置信的从泥中脱身，徐徐立起身来。犹有余悸的抚摸着颈下的红痕，她轻轻叹息道：“差一便真的死了，这趟差使，果然不好做！”

    “然而，终究做完了，不是么？”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天徐徐落下，淡淡道，“你替我做了十六年的差使，也辛苦你了！”

    似乎已预料到对方的到来，浑身泥泞的莹并未惊讶，反而屈身行礼道：“姐姐昔日有恩于我，我自当效力……况且，不语也颇为有趣，我与他相处，并不难受！”

    红影轻轻颌首，露出了一丝笑意：“是么，我也觉得那子很是有趣！不过，如今已不需再劳烦你了，请去吧！”

    莹屈身再拜，待到起身时，已周身光影闪动，化为一只白兔，低鸣几声，向着林中奔去，不消片刻，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立于半空中的红影，则是轻轻挥手，重又将那坟头平上，这才向着石不语离去的方向，淡淡叹道：“子！路，我已为你铺下！至于将来如何，你好自为之吧……”

    如果问起建康城中，什么东西给人的印象最深刻？相信绝大多数百姓都会毫不犹豫的回答道：“皇宫！”

    已经被俘的陈后主，在他之前的奢侈岁月里，除了于女人身上发力之外，便是以某种**的热情扩建着自己的宫殿，使之不断的扩大再扩大，颇有后世政府圈地的风范。

    托这位前任皇帝的福，两位兼职盗贼在潜至皇宫附近时，根本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因为一望无际的围墙，根本不可能做到处处有人把守。在一个偏僻的角落，他们很容易确定了潜入的地，只不过，在如何潜入的方案上，双方似乎存在一些认知上的偏差。

    在提出了隐身、变幻、移形换影种种建议后，青袍依旧不住摇头，示意上述的这些她都未曾听过。石不语心中气苦，也知道自己又将修真者与宗士混在了一处，但仍然按捺不住郁闷，赌气道：“算了，我一路杀进去得了，或者干脆被抓进去！”

    青袍毫无惭愧的意思，再度否决道：“皇宫如此大，守卫也多，即使你一路杀进去，也未必能找到那两人。”

    “那么，宗长的意思是，我们在门口摆个地摊，大喊‘跳楼甩卖，买一送一’？”因为此刻的心情极糟，所以石不语的啰嗦天性，又再度显露出来，这是他继摇扇后的第二个习惯动作。

    “好主意。”黑袍微微颌首，表示赞同，随即在对方崩溃之前，从怀中取出玉笛，轻轻吹得几声。

    这次出现的，是两只晶莹的虫，在夜色下，仿佛透明一般，若不仔细查看，倒真不易发觉。

    “这是我秘法练制的摄魂虫，可让人暂将神念附于其上，如果你能受得苦楚，就先将神念附在虫身上，飞入察看。”

    “真的可以吗？”有些狐疑的望了眼飞虫，石不语终于咬牙应了下来。无论如何，如果不能查明莹的死因，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青袍也不多言，只在石不语头上一拍，顿时一股骨肉分离般的疼痛罩了下来，等他清醒时，发觉自己的视野已被摄魂虫的视野所代替……

    “果然有些门道！不过这皇宫里，应该不会预备着苍蝇拍与蜘蛛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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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摄魂虫体形极，飞得又快，两人的神念借之入得皇宫，一连转了数座宫殿都未被发觉。

    半晌过后，在一座寝宫附近，石不语正有些不耐烦，却见一名中年男子从房间中行出，躬身向内行了个礼，随即徐步离去。这男子相貌极为俊朗，一身白袍，带着几分寒意，而路过的武士见到他，都纷纷垂首避让，可以想见他的地位。

    “能够让这种地位的人行礼，那么，房间中的……”略一踌躇，石不语便起了念头，急忙指挥着摄魂虫飞上前去，停在略有破损的窗棂边。

    从缝隙中望去，可以清晰的瞧见，房内正有一男一女正面对面站在一处。那女子背对着窗棂，身影窈窕；而长身而立的男子，衣着极为华贵，神色虽显苍白，却颇有些英武之气，石不语一见之下，便认出他正是当日处决萧妃的晋王杨广。

    这两人对立默默无言，半晌无语。隔了许久，终于听得杨广轻叹一声，露出哀伤之色，低吟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跟我回去么？”

    “殿下，你又何苦执着于此？”与他对话的女子背着身子，看不见容貌，声音倒是清婉得很。

    杨广又是一声长叹，黯然道：“当初父皇送你入陈，我心中也是不愿！只是父皇之命不能不从，况且国家大事……”

    “原来国家大事，便可牺牲萧菡的贞洁！”那女子冷冷打断了杨广的话，“只是不知，今日为了救回我这败柳之身，又断送了谁人性命？”

    “萧、萧菡？”此言一出，石不语附身的摄魂虫，险些从窗棂上摔下去，“果然，她果然没死……”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女子忽的转过身来，直视杨广，也让窗外的偷窥者望清她的容颜。

    难以置信，这女子的面貌，居然与莹有着六七分相似……石不语心中顿时豁然开朗，所有想不通的线索连在一处，拼凑出这事的来龙去脉。

    杨广要保全萧菡的性命，却又想在百姓前留个好名声，左右为难之中，与萧菡有几分相似的莹，便被擒拿当了替罪羊。难怪那日刑场周围都是士兵，只许百姓远远观看，却不许靠近，分明是怕人看出破绽来。

    “果然，杀死、杀死莹的，就是……”无法抑制的怒火从他的心底喷薄而出，将原本蔓延的悲痛彻底覆盖。几乎忘记了自己正附身于虫身上，石不语骤然撞向面前的窗棂，却在砰然的声响中跌落下来。

    而下一刻，房中的杨广，竟又以极为平淡的语气，冷笑道：““那区区女子，贱命而已，为救你性命，便要我牺牲千万人也在所不惜！”

    “贱命？贱命！”从地面上重新飞起的石不语，本已恢复了几分冷静，但在突然听得这个冷漠的词语时，却彻底失去了控制。情绪激荡之下，附于虫身的神念顿时失去了控制，一闪而回，重又返回到宫外的躯体中。

    略微一怔，反应过来的石不语登时一声低喝，就欲冲入宫去。然而青袍的反应更快，衣袖挥动，一股元力送出，早已将他困在原地，同时口中喝道：“不要妄动！除非你陪莹一起去！”

    本是怒发冲冠、目眦尽裂的男子，在听得这声劝告后，不由得微微一怔，僵硬当场。许久之后，他终于轻轻松开紧握的拳头，沉吟着，忽的重重一拳击在墙上，嘶哑应道：“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不成？”

    青袍默默无言，任由他发泄情绪。感受着拳头上传来的刺骨疼痛，石不语终于渐渐的平静下来，反复劝告自己要恢复冷静。他很清楚，以自己如今的能力，不要刺杀杨广，恐怕连近身也极为困难，因此要复仇，最好的办法便是……

    一念及此，曾经为“拜师”一事而深感狐疑的男子，顿时咬了咬牙，转头向着青袍拜倒，以头抢地道：“望宗长收弟子为徒，为弟子复此深仇！”

    “收你为徒，自无问题！”青袍并未阻拦，任由他磕了足足八个响头，方才淡淡道：“不过到替你报仇，我只能，抱歉！”

    此言一出，石不语顿时如坠冰窖之中，失声道：“宗长，这、这又是为何？以您的神通，区区一个杨广……”

    青袍冷冷扫了他一眼，沉声道：“宗门中早已定下规矩，不可擅自对世俗中人出手！况且杨广身旁，也有我宗门中人充当供奉，要刺杀他，谈何容易？”

    石不语愕然无语，徐徐垂头叹道：“这么来，弟子这仇，岂不是……”

    “那也未必！”青袍的语音，忽的带上了几分怪异，“只要你随我修行，自有血刃仇人的日子。并且，你与杨广有着深仇，对他出手，也不算坏了规矩！”

    石不语怔怔道：“可是弟子听，修行宗法，往往要一百多年，才能有所成。到那时，恐怕杨广都已经化为灰烬了！”

    青袍冷然不答，沉默许久，却忽的叹了口气，肃容道：“罢了！我与你句实话！我门中有一修行的捷径，可令人速成！只是其中风险极大，我要你做徒弟，却是存了拿你试这法门的心思……”

    这背后的内幕，实际上石不语也猜测到了几分，但此时听得对方如此坦白，也不免有些愕然。青袍并不多言，径直退入阴影中，闭目调息道：“给你一炷香的工夫，想清楚了，便来答复我！”

    月色如水，不知何时，一轮幽月，已在暗云之间，微微展露出凄婉的光华。与宫墙外默默无言的两人不同，寝宫房间内的杨广，却正竭尽全力的劝，希望面前的女子能够回心转意。

    “菡儿……”轻轻叹了口气，杨广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柔荑，“自你来陈之后，我日夜思念，难道你真不愿随我回去么？我这心意，你应当知道……”

    或许是被这一声旧日的称呼所打动，萧菡低头轻叹，声音中带上了些幽幽的意味：“若是我肯回去，你什么都愿做么？”

    杨广微微一怔，顿时狂喜不已，颤声道：“你愿意？好，你，你要什么，只要我能够做……”

    “什么都不要需要！”萧菡轻轻摇头，神色幽然，似在回忆从前的时光，“只要你放弃帝位奢求，与我安安稳稳过这一世，便足够了……”

    话音未落，本是欣喜若狂的杨广，已不由自主的面色微变，轻轻后退了数步，勉强道：“菡儿，你笑了，帝位本来就是皇兄……”

    “很难吧！”没有理会他的托词，萧菡静静的注视着，忽的轻声叹道，“我要的，你不能给；你给的，我不想要……世上的事，总是如此么？”

    杨广默默无语，一时竟是无言以对。他虽是文帝次子，但聪慧英武、颇有贤名，远胜于平庸的长兄，也因此生出许多本不该有的奢望。实际上，他这次自荐领军进攻南陈，也正是出于拉拢军队、收买民心的目的。

    而费了这许多努力，费了十几年的工夫，眼看胜利的天平渐渐向自己倾倒，难道就此放弃不成？只是眼前这女子，是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数十年来始终萦绕于心头，要将她舍弃，又如何能……

    一片寂静中，咳嗽声忽的响起，打断了他的心事。萧菡捂口不住轻咳，才咳得几声，嘴角便隐约渗出血丝来。杨广随意一瞥，登时呆若木鸡，随即如同疯虎般的扑了上去，口中喝道：“菡儿，你……”

    “我来这之前，早已服了毒药！”倒在他怀中的萧菡，语音已变得断断续续，“不洁之身，又怎能再回楚地？”

    “不，不会的！”杨广紧紧抓着她的手，死死按在胸口，哽咽道：“谁敢你不洁！你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骑着红马的姑娘……”

    “傻瓜！”躺在他怀中的女子，微微露出了笑容，“南陈百姓，皆因我苦，我也该自刭赎罪，你莫要伤心……”

    “不！你不能死！”杨广将她拦腰抱起，身形一个踉跄，险些又要跌倒。

    “你好好照顾自己，莫要多造杀孽！”颤抖着举起一只手，萧菡轻抚着杨广那泪流满面的脸庞，唇间轻轻吟道——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昔日意，故、故来……故来……”然而在下一刻，并未完成的诗作，已随着失去生命的玉腕，一起**了……

    “菡儿！”在杨广最后的悲鸣中，这个被视为红颜祸水的倾城女子，这个政治阴谋的牺牲品，就这样，真正的离开了人世。

    远处，被杨广那野狼般吼声惊动的士兵们，正蜂拥而来……

    “决定了？”宫中的突变，也让宫墙外的两人略微有些疑惑，稍微退开了数丈。青袍微微抬头，恰恰对上石不语投来的目光，不由得淡淡问道。

    缓缓的了头，石不语沉声应道：“死亦不惧，只要能够……况且，我已经活过一次，又有什么可惜的……”

    最后一句，他得极轻，青袍自然没有注意，反而叹息道：“只怕，死倒是最好的下场了！也罢，路是人选的，你有此心，我也不能阻拦你！”

    她这么，便等于正是收下了门人。石不语闻言，重新跪下叩首，这一次自然恭谨了许多。然而等他爬起身来时，脸上却忽的带上了几分微笑，倒叫原本泰然自若的青袍，瞧得有些不寒而栗……

    果然下一刻，石不语已向前凑了几步，低声道：“师父，弟子还有一事，要求您老人家帮忙……”

    青袍微微一怔，待到听完，顿时大摇其头，深觉不可。只是她性子清冷、极少与人打交道，哪里经得住石不语的百般纠缠，到得最后，终于违逆不过，做出了这辈子最不正经的一件事来。

    玉笛轻奏，一只巨鹫陡然现形，载着二人飞腾而上，高高浮于皇宫上空。青袍苦笑已声，使了个扩音之术，随即退在一边，闭目轻道：“可以了！”

    石不语深吸一口气，拿出了当年在某人楼下无畏求爱的精神，扯开喉咙，忽的大吼一声。霎时间，犹如平地响雷，惊动了半个建康城：

    “杨广我儿，老子操你全家十八代祖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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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夜半一吼，出了口心中恶气，石不语不觉痛快许多。随后，便趁着对方的反击来临之前，搭乘着巨鹫，以决绝的姿态逃之夭夭。

    盘膝坐在鹫背上，被凌厉的天风吹袭，他望着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城郭时，隐隐有种莫名其妙的伤感。

    即使建康城的生活如此的窘迫，即使唯一的亲人已离开这个世界，但逐渐远去的那个城市，始终是自己的家……又或者，人皆如此！总会留恋于某种习惯而无非割舍，而谁又不是往事的俘虏？

    “有些冷了……”盘膝静坐的青袍，忽的轻轻动弹，似是自言自语，却微微翻动手印，在鹫身附近，施了个罡罩之术，凌厉的天风，顿时就被隔绝在外。

    石不语心中一暖，隐约觉得这个灭绝师太型的师父，倒也不是想象中的那样不近人情……

    巨鹫的体形甚大，飞速倒也过得去，只是体力有限，每隔个把时辰就要停下歇息。途中趁着空暇，师徒二人彼此介绍一番。直到此时，石不语才得知这便宜师父道号凝寒，乃是法宗名下、驭兽宗的宗主，也就是通常所的掌门。

    “莫非人品大爆发，随便拣个师父便是掌宗者？”石不语心中一喜，眼前登时现出一条王霸之路来、怔了片刻，方才想起令人疑惑的新名词：“师父，这个，法宗是什么意思？”

    凝寒望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失望，但仍然极有耐性的向他道出宗门的来龙去脉。也直到此时，这位自穿越后便从未离开建康的无知子，才第一次了解到中州世界的复杂局势。

    原来，如今隐隐为中州实力之首的宗门，在亘古之时，本没有派系之分，统为一家。只是后来，随着修炼法门的锤炼与蕃衍，逐渐转为两大宗派。一类称为法宗，强调自身的元术修行与元力积累；一类称为器宗，强调借助元力来锤炼外物以为臂膀。

    这两宗，修行的方式略有区别，但都离不开对星力的吸收，都要将星力转化为元力。而所谓的星力，用现代名词来解释，是指这世界中无所不在的能量。

    只不过，这种能量并不是平均存在于每一寸土地上，而是有稀薄之分，尤其越靠近高高在上的穹天，元力便越是充沛。因此，许多宗士推测元力的根源在于穹天之中，不过这也只是推测而已，即使是术宗的御风术也无法到达穹天所在。

    “原来如此！”听得凝寒讲述，石不语方才有些了解，随即又问道：“那么师父，这法、器二宗谁更厉害些？”他心道，若是器宗更厉害些，咱家便……

    凝寒微微摇头，忽的轻叹一声，黑纱中的面颊竟是隐隐带了一丝涩笑：“数千年前，只怕这法、器二宗的宗士们也是如你所想，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二宗之争……”

    原来数千年前，这法、器二宗随着自身的壮大，彼此间的摩擦也是不断升温，尤其集中修行法门的正统观上。时日一久，矛盾日积月累之下，最终爆发了二宗斗法的“朔野之战”。在斗法中失败的器宗，从此退出中原，远避海外孤岛，而侥幸获胜的法宗，则理所当然的成为中原的不二正宗。

    而之后，随着法宗与器宗在陆海两处的各自繁衍，逐渐又从宗门总纲下逐渐分衍开来，形成了一批各有特色的宗门。如法宗，大致可分为术宗、阵宗、符宗、念宗、音宗、心宗等等……而器宗，则分为剑宗、丹宗、魂宗、炼宗、机关宗等等……

    “够了，师父！”石不语听得头昏脑胀，连忙打断凝寒的介绍，“这些术、阵、音的，以后慢慢再也不迟……只不过，我们御兽宗，在这法宗中究竟排在第几？看师父您老人家的风范，莫非是第一？”

    “既已入门，也不怕家丑。”他刚**到此处，便听得凝寒沉声道，“为师也不瞒你，驭兽宗不过徒有宗名，在法宗中，怕是弱得不能再弱……”

    此言一出，笑到连牙根都已露出来的男子顿时泄气，怔了半晌，方才自我安慰道：“无所谓！虽然弱，但只要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团结，将来总有……”

    “就两个。”

    “恩？”

    “你。”凝寒指指自己，又指指他，“加我，两个。”

    “呜……呼……” 石不语面前顿时飞过无数只乌鸦，这种极品门派竟也能叫自己撞上，实在是无语了。

    面对他的丰富表情变化，凝寒始终默然无语，直到对方逐渐从愕然中清醒后，才继续道：“若还愿留下，为师便给你讲讲宗门的由来。”

    “好吧，其实人少的话，也蛮清净的。”石不语叹息着扬开折扇，轻轻拂动，心道：“罢了，日后有机会，再行跳槽也不迟。”

    凝寒打量了他片刻，似要看出皮毛下藏着的违心念头来，过得片刻，终于轻叹一声，开始讲述宗门的来历。

    所谓驭兽，顾名思义，便是指挥野兽之意，起来，倒和石不语印象中的驯兽师有些相似。所不同的是，这驭兽宗驾驭的生物，并非普通野兽，而多半是这世界中奇异罕见、甚至只在神话中存在的异兽。

    这些异兽与普通野兽的区别，就在于它们天生拥有妖丹，能够吸取星力转化为妖力，并且又具备了天赋技能和部分妖术，勉强可以算是妖族的分支。不过，即使是异兽内部，也是要分成几个阶层的，低级的钻土豺，还不如一个普通士兵，而上阶的餍嵫、白泽之类，恐怕连宗师对付起来也会觉得吃力。

    “我宗先祖，据乃是昔日源神女羲座下的牧兽妖童。女羲化为穹天之后，我家先祖留于地界，无意中流入人族，与之通婚生育，渐渐化去妖性。”

    凝寒到“生育”时，不知怎的，忽的有些神伤，缓了口气，又继续道，“后来，他凭着昔日女羲传下的片段法门，加上自己的驭兽之法，创下了宗门。”

    “好复杂……怎么又出现了一个源神女羲，还有什么人族、妖族，设计网络游戏吗？”石不语用折扇瞧着额头，头痛不已。

    “这先古之事，如今也已模糊湮灭。”凝寒望了他一眼，又继续道，“你便当做神话，听过就罢！总而言之，我们御兽宗，便是驱使异兽作战的宗门。”

    “明白了……不过，驱使异兽的话也不错。安全，威力也不！”石不语摇曳着折扇，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驱使数十条青龙，将那杨广生吞活剥做成北京烤鸭的画面，假如这世界中有龙的话。

    “你却有所不知。”凝寒并无赞同之意，微叹一声，“我宗却有三大缺憾。一来，那些高阶异兽往往实力不俗，先祖的“契合术”虽可将其降伏，但机率极低。”

    石不语愣了片刻，倒也承认这。不错，高阶异兽固然很强，但也要能够将其降伏。不过对方如此强悍，又凭什么要降伏于你？除非是传中的王霸之气……

    “再者，我这门派，过于重视修炼异兽，在自身修炼上却相当弱。对敌之际，敌方只需派人纠缠异兽，趁机进攻主人的话，只怕……”

    “射人先射马，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做！那么，还有一个缺陷是？”

    “至于最后一，也是我宗命门所在。”凝寒这次的叹息又加重几分，连身边的空气都开始冷化，“驭兽之道，虽然奇妙，却……”

    “恩？”石不语摩挲着颌下短须，等待她的解答。然而，凝寒停顿片刻，却忽的反问道：“不语，你看，御兽宗属于哪个宗派？”

    “师父，你锈逗了不成？你刚还我们属于法……”石不语话一半，忽的张大了嘴，手中折扇悄然跌落。

    法宗强调自身的元术修行与元力吸纳，似乎驱使异兽并不包括在这其中……严格起来，御兽宗倒更接近于器宗一些，只不过，怎么当初没有被驱赶至海外？

    见他愕然，凝寒也带上难得的尴尬语气，匆匆解释道：“当初先祖与法宗交好，又一向以法宗自居，因此在“朔野之战”中力助法宗。不料一念之差，今日反成了法宗各派眼中的……眼中的……”

    “异类！”见凝寒吞吐了半天，清逝干脆替她总结道。

    事实上，他下的定义也没错。这法宗随着自身的繁衍壮大，与海外器宗的摩擦又逐渐增多，排外性也越发强烈起来。而尴尬的夹在中间的御兽宗，便成了倒霉的受气包。

    数百年来，御兽宗一直受到法宗各派的轻视与排挤，地位不断下降，最后更失去了宗门驻地。依附于法宗中势力最强的术宗之下，勉强维持着宗门的外表。

    而且，屋漏更逢连夜雨，到得第十七代宗主执掌御兽宗之时，正赶上各宗的“失诀之劫”，宗门吸呐元力的高深元诀《浑元决》没有幸免，莫名失踪。更糟糕的是，这种《浑元决》只能对着记载其的玉牌体悟，无法由他人传授……

    换句话来，从此，御兽宗只剩下了吸取元力的粗浅法门，在修炼上变得既费时又费力。而元力的下降，也决定了之后的宗门中人，在驱使异兽上，也遇到了更多的挫折。至少，从质量上来，高阶异兽再没被驯服过。

    到此处，凝寒微一踌躇，轻叹道：“事实上，为师此次之所以会来建康，也与本宗被盗的《浑元决》有关！”

    原来数日之前，凝寒忽的收到一封传书，上面记载着数句《浑元决》中的神髓，又言道如果打算寻找《浑元决》，就到建康城来。而更巧的是，那书信上指明的地，正是……

    “我的绸缎铺？”石不语微微愕然，脱口道，“那么师父，你有找到那个浑……浑什么的东西吗？”

    “没有！”凝寒微微摇头，带着几分失望，顿了顿，又道，“不过，倒是发现了你这块材料……这么看起来，似乎那封书信的目的，是为了让我来收你入门……”

    石不语摩挲着下巴，隐隐觉得把握到了什么线索，但又无法清晰的抓住。凝寒轻叹一声，摇头道：“罢了，你不必再想！即便有人刻意安排，相信也对你无害！”

    石不语了头，暂时放下了这个念头，转而询问道：“师父，为何你不向其他宗门求借些元诀来？”

    不过，话到嘴边，他也立刻得到了答案。想来那些法宗各派既已将御兽宗视为异类，又哪肯支援，恐怕其中还有不少会怀疑御兽宗是在器宗的指使下骗取元诀……

    “这原因，想必你也知晓了。”凝寒见他神情，知他也已明了，又叹息了一句，忽的神色一振，语气昂扬不少：“不过，这世上哪有绝人之路！”

    石不语心中一喜，生平第一次觉得“不过”一词，造得果然是妙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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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凝寒微微有些喘息，抚平了心绪，缓缓道：“十年之前，先父在世之时，仔细揣摩先祖留下的散碎元诀，结合自己毕生驭兽心得，竟得出可解三弊的法子。”

    石不语大喜，连忙附和问道：“是什么？”

    凝寒沉默片刻，不问反答道：“我且问你，你可知这世上除人族外，尚有一族，被称为妖。”

    “你有便有吧……”石不语心道，这世界中恐怕除了神仙，别的什么都有了。

    “那么，妖从何来？”

    “这个，妖嘛，自然是那些野兽得了神通后变化而成。”

    “并非全是如此。这世上可称为妖的，分为三类，一是上古便存在的天生妖族；二是得了神通的普通野兽、草木；三是……”

    “什么？”

    “三，便是我们宗门所驱使的那些异兽。”

    “异兽也算妖么？”石不语有些糊涂，不过仔细想来，这种生物倒的确不好归类。

    “妖者，必然腹中藏有妖丹，只要不是人身，体内又有妖丹的，便可统称为妖。”凝寒知他不懂，当下耐心解释道。

    原来这世间，宗士并不如石不语理解的修真那样——会于体内结成金丹乃至元婴。惟有妖族，才会在体内形成妖丹，并以之吐纳星力，进而转化为妖力。换而言之，只要体内有丹者，便一律被称为妖，无论其是否能化为人形。

    而值得一提的是，妖族吸纳元力转化为妖力时，并不需要任何元诀，只需将妖丹吐出，在茕天下自然吐纳即可。与宗士分为三阶一样，妖族也分为三阶，分别是妖兽、妖灵、妖匠，以妖丹光芒的单色、三色、五色来区分。一旦妖丹除了本身色泽外，更能经吐纳发出五色光芒时，这妖灵便步入强者一流，被称为妖师，实力与宗师相当了。

    而御兽宗所驱使的异兽，却偏偏在这妖族三阶之外，它们虽有些象妖兽，却并不需要依靠后天锤炼来形成妖丹，而是天生具备妖丹，威力也比妖兽大上许多。自然，有利也有弊，妖族到了妖灵期便能化为人形，异兽却不一定如此，往往要看其先天的技能。某些上古神兽，便是实力超过宗师、妖匠，也无法变幻人形。

    “如此来，这异兽倒像是妖族的旁支。”石不语听了半日，总算理解这种奇怪的分类，随即忽的想到一事，面色微变道，“师父，按你所，那所谓的速成法，该不会是……”

    “不错，我所谓的元力速成法，正与异兽有莫大关系。”凝寒不理会徒弟那越来越恐怖的脸色，自顾自道：“先父常年驭兽，每见异兽吞吐妖丹、吸纳星力，渐渐有了感悟……”

    原来，这驭兽宗的上任宗主，也就是凝寒的父亲，从这异兽吐纳的情景中得到触发，竟有了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既然异兽可以吸纳妖力，而妖力，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元力的已中形式，那么，人又为何不能照样模仿？毕竟，人与兽，虽然外形不同，但却都是生灵。

    “老头子虽然荒唐，却蛮符合现代观念的。”石不语想起前世所的“人是高级动物”，倒有佩服前任宗主的超前理念了。

    “只不过，要吸纳妖力，就必须要有妖丹，人却没有这东西。父亲为此思索良久，逝世之前，突然悟得一个法子。”凝寒讲到此处，似乎也颇为激动，声音也变得高昂起来。

    “难道是……吞食……”石不语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虽然不中，但也相差不远。”

    “不是吧……”

    这御兽宗的前任宗主，却也是个旷世奇才。竟被他从驱使异兽的‘契合术’中悟得诀窍，创出“夺丹法”。

    这“契合术”，本是那女羲的牧兽妖童子所传，其原理是将自己的精气化做印记，烙入那异兽的妖丹中，使其听命于主人。上任宗主于逝世前发现，倘若逆转运行‘契合术’，再配合先祖传下的零散‘吸精诀’，便能吸取部分妖丹，将其纳入自己体内。

    按他这法子，如果实施成功的话，人的体内，便能形成妖丹，而有了妖丹，便没有元诀，也能顺利的吸纳星力——虽然那最后会转化为妖力，不过，正如前面所，妖力终不过是元力的变异，在根本上并无什么大的区别，同样可以运使元器、驱使异兽。

    更罕见的是，因为主人与异兽之间存在契约关系，妖丹与精气又是共同分享，居然会形成一种共生共存的状态。简单的来，就是异兽吐纳妖丹时，主人体内的妖丹也能成长壮大，反之亦然。当然，若是异兽或者主人受到损害，另一方也会跟着削弱。

    “也就是，如果我能驱使数头强大的异兽，再分别吸收它们的部分妖丹……”石不语顿觉万里晴空，阳光普照：“岂不等同于五六个宗门中人，一起将自身元力双手奉上？”

    “正是如此。”凝寒头道，“更难得的是，根据先父的推测，由于妖丹是异兽的本命之源，在主人吸收妖丹之后，或许还会拥有异兽的部分天赋甚至妖术，当然，这只是推测。”

    “那么师父，如果和我签定这共生共存的，不是异兽，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妖……”

    “先父也想到过这，那效果自然更好。不过，妖的智慧与人并无区别，如何肯与你签定呢？所以还是驱使异兽容易些。”

    “天才！果然是天才！”

    “不过，要注意的是，‘夺丹法’也是有限制的，妖**过多，便会失去效果。另外，中阶以下的异兽妖丹太弱，即使夺丹成功，也对夺丹者没有什么益处。”

    “这倒有些难……不过，还是要佩服一下老头子啊！”石不语由衷叹道，第一次对那未曾谋面的前任掌门彻底拜服。他的设想，固然疯狂，但实施成功的话，倒的确可以解决驭兽宗的三大弊病。

    一来，随着实力的快速提升，收伏高阶异兽，便不再只是奢望；二来，有了异兽的部分天赋和元术，驭兽者本身也不再弱，自然也不用惧怕敌方的“射人先射马”；三来，即便缺乏元诀，也可通过吐纳妖丹来吸取星力，这对于没有高深元诀的驭兽宗而言，简直是天大的福音。

    一念及此，他登时面露喜色，禁不住要手舞足蹈起来。只是此刻，冷眼旁观的凝寒却忽的泼了盆冰水：“切莫忙着庆贺！若是如此容易，为何我不照此修炼，却要找你来？”

    石不语闻言一怔，登时停滞了动作，讪讪将双手放下。

    “这夺丹之法，虽然巧妙，但却凶险万分。其一，它必须要由毫无元力、真气之人来修行。要知道，妖丹妖力，毕竟不是人身应该具备的，一旦进入体内，立刻会与元力、真气冲突，致人死命！”

    到此处，凝寒深深望了石不语一眼，言下之意便是：“这是我为何选你的原因。”

    “原来，你称赞我什么‘骨骼清奇’，全是胡扯……”虽然一向有自知之明，不过被人如此不客气的“称赞”，石不语还是有种不出的滋味。

    这个时空中充满了星力，即便是新生的婴儿，身上也会有些微弱的星力流动，进而转化为元力。只是，降临到这世上的不幸穿越者，想是体质异于常人，吸纳于体中的微弱元力似乎没有存放的容器，不需几日便散得干干净净。

    至于习武，那更不值一提。从上世起便文文弱弱的男子，对这些体力活动一向缺乏兴趣，更是不断自我安慰“上士杀人以言辞”。因此虽在这世上活了十几年，他竟是一事无成，身体中既无元力也无真气，除了一张嘴和还算聪敏的头脑，便没半价值。

    “再者，这个修真的法子，是我父亲推测出来的，到底实践起来如何，谁也不知。就算真的行得通，也会有些弊病。例如在具备异兽天赋与元术的同时，也很有可能兽化，甚至失去神智、凶暴残忍。”

    “难怪，难怪师父你方才什么，‘死倒是最好的下场’……”石不语想起自己变成一只老鼠，或者丧失神智、以嗜血杀生为乐的场面，不由打了两个寒噤。最糟糕的，是变成一只王八……呸呸，为什么会想到王八，让杨广做几次王八倒不错。

    “正是这个意思！”凝寒叹息一声，盯着他道：“昨夜你心情激荡，没有考虑到后果，现下应该清醒许多了，若是后悔，退出也不算晚。”

    石不语微微一怔，摩挲着下巴，踌躇道：“这……”

    凝寒微微一笑，知他心中矛盾，当下起身离去，只丢下一句话道：“我给你半个时辰，想清楚了，便来告诉我。”

    “走还是留，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石不语随手拔着身边的野草，漫不经心的望着远处的身影。

    他一向觉得自己还算聪明，只不过天性懒散，上辈子便习惯做个浑噩度日的古文讲师，依仗着还算不错的家境，喝喝酒、泡泡妞，而自阿洛去世之后，更是慵懒度日，没有什么想法。

    换做别人，若有这穿越的机会，早已屁颠屁颠的跑去寻找奇遇，或者忽悠一大堆未来名将准备造反。哪会像他，惊奇了几年后，便权当自己出国定居，照旧吃那碗干饭、安心做个的平民。是没有能力、时运不济，其实也有自我催眠的成分在里面吧……

    不过，话又回来，人都有两面性吧！他前世的狐朋狗友都很清楚，尽管石不语整日懒散嬉笑，一副人畜无害、唾面自干的形象；一旦被惹到逆鳞的话，照样会爆跳如雷、死缠烂打、不死不休。用某位朋友的话来——“似乎休眠中的火山，在喷发时会更加的剧烈与凶猛！”

    而在这个时空中，赤条条而来的穿越者，应该没有任何的牵挂，除了那位刚刚长眠于地下的女性。莹对他很好，是救命之恩也不为过，也算是他在这个时代的“逆鳞”。

    杨广好死不死，偏偏拿她下手，早让石不语暗自发誓：“定要把那混蛋先奸后杀、再杀再奸……”为了这誓言，冒风险又有何妨？更何况，自己已活过一回，便再死一次，也不过是常事！

    如此想着，不知不觉中，凝寒已行了回来，立在他的身旁，轻声问道：“不语，你考虑得如何？”

    “不用考虑，我跟着师傅你走，便是了！”石不语耸耸肩膀，心道：“反正是第二次做人，大不了再完蛋一次，不怕不怕啦！”

    听到如此豪爽的应答，一向清冷的凝寒居然带上了微微的惊诧，愕然道：“看不出来……”

    “什么？”

    “我原本以为回来时，你应该已经逃走了！”

    “扑通！”石不语登时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可见，人太诚实的话，也不是种美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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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这就是传中的宗门？”

    “不论你的意思是讽刺还是赞美，我想，是的。”

    “当然是赞美……”石不语望着眼前两间东倒西歪的草屋，尽量让自己的脸部曲线，看起来像在微笑。

    难以置信，这便是日夜兼程、在空中吹冷风应该得到的回报么？如果这里是夏威夷群岛的话，他倒不是很介意住在这种茅屋里，不过……阿嚏！喵的，为什么这里会是中州极西的穆昆山，并且还是山脉中海拔千米之上、终年降雪的伫云峰？

    “心若自在，何处不可为家？”凝寒却不理会他的抱怨，径直指着左面的草屋道，“这屋子周围，已被我布下阵法，寒气不能入侵，你可居住在此。”

    “为什么我们不去半山腰？”刚刚飞上来的过程中，石不语分明瞧见沿途筑有数座殿堂，而且那里的气候，似乎要好上许多。

    “抱歉，那是术宗的居处！”凝寒竟也懂得冷幽默，淡淡应道，“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与他们合并的愿望。而且即使这里，也是从术宗暂借来的……”

    “原来，处处都有不平等。”石不语张了张嘴，终于闭口无语。这穆昆山横亘千余里，气候差异极大，门下弟子数千人的术宗占了那四季如春的地段，却将这最为寒苦的伫云峰划给驭兽宗，还美其名曰“租借”，言下之意，恐怕他们早就将穆昆山看做私人财产了……

    “对了，宗士应该能变出宫殿之类的吧！”他忽的想到这，朝着凝寒即将消失的背影，高声呼道。

    凝寒忽的驻步，转过身来望了片刻，忽的微微躬身道：“抱歉，破坏了你的美梦……不过，即使是宗师也无法做到这一！”

    “我又忘了，宗士并不是修真者……”怔了片刻，石不语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嘟囔了几声，终于还是心翼翼的走进草屋。

    屋内的布置一目了然，一张木**，一张木凳，如此而已，除此之外，便只剩下屋角寒蛛所结的几张蛛网充当抽象画。

    “好歹也多准备张待客的凳子。”石不语哀叹了半晌，才认命般的轻轻在**边挨坐了半个屁股，他却忘了，这雪峰之上，又哪来的客人？

    “死都不怕，还怕吃苦不成？”过了片刻，再也支撑不住的男子，终于投降似的倒在**上，自我安慰似的睡了过去。

    然而很快的，他便发觉到，有些东西的确比死更可怕……

    比如，冻得象块铁片的竹席，硬到可以崩掉门牙的食物，以及整夜不息的野兽嘶吼……

    “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幽暗的建康皇宫中，忽的响起了男子愤怒的嘶吼声。几名御医仓惶的逃窜而出，唯恐慢了半步，便要倒在杨广的利剑之下……

    然而，与他们不同，面色自若的白袍男子，却徐步穿过逃避出殿的御医与侍卫，行至面色铁青的杨广面前，躬身行礼道：“殿下，我已问过几位宗长的意思……”

    杨广神色一喜，豁然立起身来。只是，在望见白袍男子轻微的摇头动作之后，他却又登时跌坐回位子上，干涩道：“连宗士也没有办法……难道，菡儿所中的毒，真的无法排解了么？”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奈与哀伤，而又带着几分愤怒。数日来日夜照顾气息渐止的恋人，已让这位英气勃发的楚帝次子容颜憔悴，面颊都深深的凹陷了进去。虽然如此，他却仍然支撑这虚弱的身躯，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注视着身旁安详得如同沉睡的女子……

    许久的沉默之后，立于下方的白袍男子，忽的轻声道：“殿下，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只是……”

    话音未落，方才还陷入绝望的杨广，已登时跃起身来，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颤声道：“宇文先生，我便知你有办法！你！你！便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

    “星星，倒是不用！”宇文微微一笑，淡淡道，“只不过，或许要搭上殿下日思夜想的江山……”

    杨广身躯一振，不由自主的后退了数步，面色阴晴不定，忽的干笑道：“宇文先生，你笑了！这江山，乃是父皇所有，他日又要传给皇兄，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宇文似笑非笑的望了他一眼，随意寻了张椅子，缓缓坐下道：“殿下，我们也不必遮遮掩掩了！我与你实吧，萧菡姐如今生机尽断，即便排尽毒素也无用！因此，要让她苏醒，除非是运行我的独门阵法，将浩瀚的星力灌输而入……”

    杨广默默无言，似在思索这话的真假，半年前，这自称宇文君集的男子主动投入他的府中，很快便因为神通与智慧而得到重用。但今日这一幕，也未免有些骇人听闻，对方如此热心，究竟想得到什么？

    见他沉默不语，宇文君集便继续道：“方才我已过，需要浩瀚的星力。很难为陛下形容数量，但我可以打个比方，即便是术宗上下数千人齐聚此处，贡献出元力来，也未必能达到一半的需求！”

    杨广倒吸了口气，抬头望向宇文君集，惊疑道：“既然如此，我们又怎么可能收集到足够的星力？宇文先生，你这不过是画饼充饥而已！”

    “谁不能？”宇文君集淡淡道，“殿下，我方才已过了，只要你肯暂时牺牲江山——只是暂时，便有机会！当然，前提是，这江山，是你的……”

    他到此处，忽的闭口不语，恢复了沉寂的模样，这话中的意思已经得够明白，如果对方还是听不懂，也就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果然，沉默了良久，杨广忽的低声开口道：“宇文先生，我很想知道，你能从中得到什么？”

    “我么？”轻轻抬头望了一眼，宇文君集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欣然，“其实我和你一样，我也需要这些星力。所以，我们一人一半，如何？”

    着话，他已轻轻伸出了手，停留在空中。许久之后，另一只手也从对面徐徐探来，停滞了片刻，终于缓缓的握了上去……

    “那么，合作愉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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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我一都不愉快！午饭，豆芽炒青菜；晚饭，青菜炒豆芽。”几乎在同时，伫云峰上的石不语，却正摸着自己那张日益消瘦的脸颊，哀怨连连：“可怜生这如花似玉的容颜，呜！”

    “你若受不了苦，便退出宗门，下山去吧。”坐在对面的凝寒，态度远比这天气恶劣，连头都未抬，只淡淡应道。

    “真的可以么？”石不语大喜过望，打定主意等会便去半山腰的术宗卖身葬父，不，是卖身拜师。凭着自己那条能把死人活的舌头，多拍拍术宗宗主钧鸿子的马屁，或许也能……

    “随你心意。”凝寒微微头，一面缝着手中的兽皮，一面漫不经心道，“不过，既已不是我弟子，你要下山，却只能自己走下去！”

    “当我没过……”石不语顿时泄气，躺倒在木凳上。开玩笑，凭自己这单薄身子，只要出了驱寒的法阵，只怕立刻便做了冰冻人棍。

    “那也随你。”凝寒似乎带着一丝微笑，却又似乎没有，让人捉摸不定。

    “师父，我算明白了……”

    “什么？”

    “所谓虚伪的民主，大概就是你这种行为吧……”

    虽然使用了对方并不理解的名词，不过，充满讥讽的眼神还是让他遭受了凝寒的惩戒。然而，在扒拉了半天饭菜之后，石不语毫无悔改的抬头问道：“师父，有件事，我一直没有问你。”

    “恩？你问吧！”

    “怎么你始终穿着黑袍、戴着纱笠？若是日后有人问起令师尊容，只怕我都不出来。”

    “你的意思，是要我取下纱笠？”凝寒放下手中兽皮，瞥了他一眼。

    “这个当然，难道你要我把头伸进你的纱笠吗？”

    这句冷笑话，并不好笑。沉默了片刻。在石不语的忐忑不安中，凝寒忽的轻轻抬手，摘去了纱笠。下一刻，好奇的男子已陡然跳离木凳，足足后退了数尺，直贴到墙壁上……

    他也曾想象过隐藏在黑纱后的脸，甚至荒唐的联想到了某种剧情——例如，嫁给第一个看见她们面容的美女。

    不过眼前的面容，真的无法用丑陋来表达，严格意义上来，干枯皮肤上的坑坑洼洼，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现在满意了？”凝寒不动声色，戴回纱笠，“六十年前，先父带我去捕赤毒飞蚣，我一时不慎，中了它的剧毒，虽然得了救治，毒素却已渗入皮囊中……自此，只能以这样的面目示人。”

    “抱歉，提起师父您的伤心事了。”强自镇定之后，石不语在心中盘算道，“六十年前……也就是，您老人家起码60几岁，果然不愧是灭绝师太。”

    “无妨，只是日后少问些，毕竟人人都有隐秘。”凝寒立起身来，将那一直在缝制的兽皮衣服丢来，转身离去，“就如你的名字叫不语，话却偏偏那么多，我有好奇打探过么？”

    “名字只是代号罢了，叫富贵的，还往往一贫如洗呢！”石不语无声的抱怨，表示着自己的年轻。

    怀中的兽皮大衣似乎很温暖，虽然有些粗糙。不过，那上面施展了什么元术吗？怎么渐渐觉得，连心里都暖洋洋起来了……

    有了这件兽皮大衣，石不语的活动范围，总算是大了一些。至少，他现在可以坐在悬崖边，遥望着半山腰的术宗发发呆……

    看看人家那仙气缭绕的大殿，再回头看看自己身后的茅草屋；看看人家殿前空地上升腾而起的元术光芒，再回头看看自己茅草屋旁两棵长得七歪八扭的松树，不由得某人拍着积雪，悲经心头起，泪从眼中来。

    可惜，唯一可以观看这场表演的凝寒，似乎患有重度自闭症，整日闭门不出。只是每到午时，便会取出几份不知从哪得来的丹药，逼迫唯一的弟子吞服；此外，便是讲讲“契合术”的原理。

    自然，关于吸纳元力的元诀，她却是半都不传授的，便是传授，石不语也不敢多听。一旦元力与妖丹发生冲突的话，他很有可能成为第一个破坏穆昆山花花草草的人体炸弹……

    “神游完了么？”这日，当石不语又在望着某处兴叹不已时，原本应当自我幽闭的凝寒，却忽的出现在他的身后。

    “恩？”石不语回头望去，却见凝寒除了习惯的黑袍外，手中还多了一面的锦幡。

    “随我来！”也不管他明白了多少，凝寒吩咐一声，便带头向西侧的雪谷行去，“今日，便为你召只异兽。”

    “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也不事先通知？好歹也开个隆重的预祝会嘛！”嘟囔几句，石不语终究还是老实跟了上去，而嬉笑的面容下，心脏却不由自主的加速跳动起来。

    这雪谷也不远，只行了一柱香的工夫便已在眼前，而其中早已布好阵法，黑色的符文镶嵌在白色的雪地之中，看上去突兀中带着几分美感。

    凝寒望望天色，过了半晌，将锦幡安置在阵眼之中，口中轻念，一声“疾”，只见那袖珍的锦幡顿时迎风大涨，片刻之间便涨至三丈，更有五色霞光在其四周环绕涤荡。

    “喵喵的！这东西一定很值钱！”石不语看得眼中金光四射，暗自盘算着这东西能换回多少美人。

    “听清些，这是先祖传下的聚兽幡，可以召集附近的异兽前来！”凝寒轻抚锦幡，眼神难得的温柔似水，“你脚下的法阵，也是先祖所创，专门配合这幡使用，名为伏兽图，能够降服异兽。”

    此言一出，石不语望向锦幡的目光，顿时热切了许多，却又迟疑道：“不过，有这样的珍品，为何不早拿出来？”

    凝寒望了他一眼，黯然道：“因为这聚兽幡，只可使用七次。”

    “别告诉我这是第七次啊！”

    “正是如此。”

    “……我这乌鸦嘴！”

    凝寒也不去理会他，闭目静思片刻，忽的神色一正，“不语，你毫无元力，若是没有聚兽幡的辅助，怕是极为不易！因此行事切莫随意，若是挑了只极弱的，就算你能练出妖丹，也是毫无用处！”

    被教育的男子摊了摊手，示意完全明白。他虽然喜欢胡扯，但在关头上把握得住分寸，只看冰棍般的凝寒一口气了这半日的话，便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了。

    凝寒微微颌首，又道：“另外，你体内毫无元力，等会由我将元力输入你体内，你按部就班施行就是了！那‘契合术’的元诀，可记熟了？”

    心中默想一遍，石不语头应诺。凝寒也不再多言，举手便是一个掌心雷，发动了阵法，只见五彩霞光闪烁不止，那聚兽幡上，隐隐有万千道赤霞，向四面发散出去。

    不消片刻，便听得四周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渐渐有一二只奇形怪状的异兽出现在视野中。渐渐的，已越聚越多，或从空中扑下，或于冰雪中一跃而出，更有一阵清风过处，凭空出现的。

    这些异兽似被聚兽幡所迷惑，在那阵法四周汇成几圈，拥做一处，体态各异、千奇百怪。其中乖巧可爱的，可令八十老妪回归少女心态；气势威猛的，若骑了作战胜过赤兔巨象；俊俏漂亮的，恰恰与西施配成一幅绝妙图画；而丑陋狰狞的，又令人怀疑那造物主是师承毕加索的抽象风格……

    而如此许多异兽的簇拥中，那立在阵法中心的石不语，却额头涔涔冷汗，保持着尴尬的姿势，心中极为忐忑。他不知道，自己是应改装扮得凶悍几分，以显示吃我要付出代价；还是要显得和善一些，表示鄙人没有恶意……

    “注意左侧的那只。”正在此时，凝寒已将右掌贴在他背心之上，徐徐渡过元力。

    石不语定睛望去，一只身高丈二的巨猿恰恰映入眼帘。那异兽头戴闪烁银冠，嘴如鸡啄，浑身惨白，没有半毛发，所过之处，积雪纷纷结冰。

    “那是什么？”抚平了心中的激荡，石不语轻声问道，如果从审美标准来看，他的确无法接受面前的异兽。

    “此名寒魈，天生便带着冰雪之术，也算是中等的异兽了，更难得有些智慧，便于指挥。”

    “它胸前那块玉牌又是什么？”石不语死死盯着那块硕大的玉牌，不知怎的，心中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

    “不知。”凝寒的回答倒是干脆，只低声喝道：“速速召它过来，这聚兽幡撑不了许久！”

    闻得此言，石不语再不敢多言，急忙对着那寒魈掐起元诀，掌心白光闪烁。数声轻鸣过后，那异兽似有感应，瞪着两只巨眼，朝这边凝视片刻，忽的一声低吼，缓缓步入阵内。

    “施术！”待那怪物停在面前，凝寒又将元力加速渡入。

    “师父，这聚兽幡，可有失败的前例？”石不语望着面前的巨兽，咽了咽唾沫，万一施法不成，惹恼对方的话……

    回答他的，是再次加快输入的元力……

    “明白了……”咬咬牙，石不语深吸一口气，运起不断传来的元力，双手连连变幻数个元诀，沉声喝道：“天地不仁，万物刍狗，尔为我从，我为尔主！”

    余音未落，双掌早已带起霞光，向那寒魈的身上拍去。

    他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去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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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悠白是头……抱歉，事实上，连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是因为这头可怜的异兽自有意识起便生活在某个封闭的环境中。略带臭味的绿色液体、闪着银光的障碍物、以及狭的洞穴，这些构成了它全部的回忆。

    不过事实上，在这些东西之外，还有几个被称为“人”的生物也存在于悠白的记忆中。只是这几位“人”，自悠白出生起便一直陪伴着它，以至于熟悉到令人忽略他们的存在。

    本以为这一切都不会改变的悠白，在很久之前——很久是多久，它并不了解——却因为接触了某种物体而失去了意识。如果知道会是这种结果，悠白用自己最喜爱的左前掌发誓，打死也不会靠近拿着这种物品的“人”。

    然而，事实是无法改变的，等到悠白从漫长的黑暗中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处陌生而寒冷的空地上，而四周，不断飘洒着的，是一种白色粉末。

    没有时间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从未接触过外在世界的异兽，很快便发觉到令人震撼而悲哀的事实：一切都不见了。绿液不见了，银色的障碍物不见了，洞穴不见了，最后，那些似乎会永远陪伴着自己的“人”也不见了……

    凄厉的长哮后，伤心欲绝的悠白，第一次展开四翼腾空天空，而嘴中不时喷发的青焰，则在驱赶附近生灵的同时，也恰到好处的表达了它的心情。然而，便在这种发泄中，原本悬挂在胸前的玉牌——那些“人”送给它、带着熟悉气息的唯一纪念，也不知在何时丢失……

    这个事实仿佛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悠白仅存的理智。在众多生灵的骇然目光中，这只被穆昆异兽形容为“噩梦”的疯狂生物，开始围绕着绵延的山脉展开寻找玉牌的旅途。一个月，两个月，整整三个月……

    悠白用自己背颊上软软的绒毛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那块玉牌，即使用全部的绒毛来交换，即使会沦落为那个白色秃头怪！

    “等等，这熟悉的光芒是……”正在高空盘旋的悠白，忽的哆嗦了几下。良好的视力告示它，那个刚刚被自己嘲笑的白色秃头怪，胸前所佩戴着的，正是自己的……

    “呼啦！”悠白欢快的低啸一声，不过很快的，它紧紧闭上了嘴，现在还不是发出欢呼的时候。拍打着舒展的四翼，怒喜交集的异兽高高钻入云层，直到自己位于那个“偷”的上空……

    “还我！”猛然的长啸过后，悠白紧紧收缩四翼，巨大的肉掌上腾起青色的火焰，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下。处在剧烈情绪波动中的异兽，似乎打算以自己最原始也最擅长的“泰山压”方式，来夺回心爱的玉牌。

    然而，在视野逐渐开阔起来时，那名之前被秃头怪遮挡的“人”，以及他手中散发的白光，让急速下坠的悠白忽生不祥之感，看起来，那似乎……悠白憨厚，但是悠白不笨，悠白以软软的绒毛发誓，这里充满阴谋的味道！

    “聪明”的异兽努力张开四翼，奋力拍打着，试图使自己重新飞上去，然而巨大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仍然以迅雷般的速度下冲。更糟糕的是，拍打双翼的举动，反而使它彻底失去平衡……

    “呜！”失去控制的悠白，一头撞上了可恶的“偷”。玉牌、偷、还有它的半个身子，同时扎入了深深的积雪中。虽然那不是坚硬的地面，但如此可怕的接触仍让倒霉的异兽短暂昏迷。

    “奇怪的感觉……”在失去意识之前，悠白隐约觉得，某种力量似乎穿过了自己的皮肤，在血脉中流淌着，一直抵达心灵……

    “这是，寒魈？”滚滚不息的雪尘中，面对着如鸵鸟般、将半个身子扎入雪中的巨大生物，石不语摩挲着下巴，喃喃念道。

    而在他身旁，凝寒的石化状态，同样未曾解除。或许这位一向冷静的女性，也被高空**的杂物惊呆了。

    片刻之前，就在两人施放元诀的同时，巨大的物体忽从空中**下来，恰巧取代了原本站立在那的寒魈。

    “想不到这个世界中，也有从高楼上扔垃圾的习惯……”抬头望了望天空，石不语有些感慨，只是话音未落，地面便已剧烈震动起来。

    伴随着万鼓齐鸣般的呼啸，足有几尺厚的积雪猛然飞扬起来。暴风雪般的威势中，约有五丈高的猛兽，将身子生生的拔出雪堆，用带起罡风的巨掌猛击胸膛，仰天长吼！

    及时反应过来的凝寒第一时间拽着石不语后跃，堪堪躲过被活埋的下场。

    “熊……熊猫？”在腾空中，石不语已认出了黑白相间的巨兽，下意识的呼道。尽管在体形上膨胀了数倍，在外观的细节上也有所变化，但不可否认，这只在愤怒中也带着几分憨态的异兽，便是自己生前世界中的国宝。

    “冷静些，这不是熊！”凝寒并不理解这种生物的存在，不过，无论那是什么样的熊，短短几瞬中展现的破坏力，已足够让人毫不犹豫的将其归类到“危险品”中。

    而之后，在石不语无力的解释中，这只“熊”居然展开两对几乎透明的薄翼，在四足青色火焰的托浮下，逐渐升空。随后，看上去有些粗笨的身躯开始难以置信的弯曲，缓缓的蜷缩，直到形成一个停留在虚空中、不断转动的黑白圆球。

    “难道，接下来要表演节目了吗？”石不语愕然疑道。

    然而下一刻，他已骇然望见这只圆球急速旋转，于虚空中骤然翻滚而下，以一个猛烈的斜线下坠做为回答。看起来，愤怒的“熊猫”不打算使用任何元术，而要以自己的强悍身体，活活的将对手压成肉饼。

    “你先走！”伴随着一声轻喝，石不语身躯一荡，不由自主的飞了出去。回头望去，凝寒已在仓促间召出两只体形较大的异兽，指挥着它们迎了上去。

    这种抵抗是没有效果的。暴怒中的巨熊毫无停顿，庞大的身躯闪烁着气甲，在高速下坠中直接撞飞了两个骚扰者，继续冲击而下。始料不及的凝寒躲闪不及，眼看便要步上寒魈的后尘……

    “别过来！”怔怔而立的石不语，此时不知何来的勇气，忽的着魔一般扑上前去，将凝寒重重压在身下，口中毫无意义的喝道。

    然而，看似漫长的瞬间过去，除了听到一声巨响后，便再没有任何状况出现……

    许久之后，他终于忍不住睁眼望去，不由大吃一惊。原本应当直扑而来的巨型圆球，不知何时已化回熊形，笔挺的从空中下坠，再次将半个身子插入雪堆中，摆出了鸵鸟的造型……

    正在诧异中，只听得一声轰鸣，咆哮的巨熊又一次拔出了身子。这次它连圆球的造型也一并省却，直接踏着雪地狂奔而来。

    情急之下，石不语再度脱口而出道：“喵喵的，别过来！”

    轰鸣声再起，刚刚准备加速的巨熊仿佛收到命令似的，突然收脚，再次重重的摔入雪堆中。

    “怎、怎么可能？”又喜又惊的男子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疑惑，好在一旁的凝寒已清醒过来，目中神采流转，衣袖轻挥，将人形掩体掀到了一边去。

    微微喘息过后，她已推断出事情的来由：“不语，这异兽中了契合术，已供你驱使了！”

    “师父，你是……”石不语怔了一怔，余光望见那巨熊又撑起了身躯，连忙再次喝道：“趴下！”

    “轰”的一声，可怜的生物又一次砸进了雪堆中，便是孝子也难以如此听话！

    “这也……”拍拍脑门，捏了捏胳膊，又重重打了自己两个巴掌，石不语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不语，你可好？”凝寒惊魂未定，见他如此举动，不由担忧问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正午的阳光下，纷飞的雪花中，某个身影忽的双手叉腰，仰天长笑道：“咱家人品大爆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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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趴下！”“轰！”“吼！”

    “趴下！”“轰！”“吼！”

    咬着一个冷馒头，石不语含糊不清的发出指令。十丈开外，愤怒、迷惘、倔强的猫熊正在重复着起身——怒吼——趴下——起身的重复循环。

    可怜的悠白，直到现在它还搞不懂，原本属于自己的身体，为何会被一个像蚂蚁般脆弱的人类所控制？

    “趴……”

    “不打了！”

    “你不打就……”石不语随口应道，忽的瞪大双眼，望向那头趴在雪地上、举起两只前爪、表示投降的巨兽。

    “喵喵的！你会话？还是汉语？”在惊诧的同时，石不语又是莫名的悲哀。这只猫熊的腔调可比自己标准多了，只是这个世界中的生物，又怎会懂得自己前世的语言？

    “人，我可是被称为天才的……”悠白以抬头挺胸的姿势表现自己的自豪。可惜，这种举动再度被视为攻击的前兆，一声“趴下”，它第1383次砸入雪堆中。

    “好吧，天才的熊，麻烦你先保持这个姿势，明白么？”石不语心翼翼的接近这头巨兽，虽然此时的它狼狈得有些可笑，但不可否认，在阳光下闪耀着微光的巨大身躯，的确美丽而又充满危险。

    悠白连连头，表示完全了解，它也不愿意第1384次砸入雪堆中……

    “那么，开始提问了！”石不语瞟了眼蹲伏的巨兽，似乎乖巧得如同**物，“首先，你是猫熊？”

    悠白以摇头表示否定，随即反问道：“猫熊是什么，味道如何？”

    “这个……”被驳倒的男子干脆自行动手，围着巨兽绕了几圈。在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后，他倒的确发觉了异样。虽然从外表上来，它的色泽、体态都与那种国宝级的生物一般无二，但仔细分辨的话，还是可以从其身上找到许多猫熊并不具备的特征。

    例如，藏于松软绒毛下的细鳞甲、背脊上半月状似乎可以伸展出四翼的缺口，以及那条拖曳在身后，宽大扁平的长尾。夸张一来，这奇异的生物似乎是某种组装的产品……等等，组装？！

    在他陷入这个词语背后意义的思考中时，匍匐的猫熊已开始不耐烦的撑起身躯。许久之后，在确认面前的人类已陷入痴呆状态后，悠白开始一一的挪动。虽然不太理解状况，不过某种预感告诉它，离这个瘦弱的生物越远就越安全。

    然而下一刻，仿佛命中注定似的，石不语恰在此时回过神来。在他的诧异视线中，悠白立刻“轰”然趴回原地，并且举起前掌，严正申明道：“我没有起来过哦！”

    石不语翻了翻白眼，忍住了笑容，很干脆的换了个话题。为了留下好印象，他习惯性的以文雅方式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悠白！”猫熊很爽快的回答，丰富的面部表情似乎在为自己的名字而骄傲。

    “悠白吗？”石不语头，果然兽如其名，充满憨态可掬的味道。

    “好吧，悠白，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我也有。”石不语在猫熊面前盘腿坐下，“互相介绍一下，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到这来的？”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便在悠白“简短”的讲述中度过。很遗憾的是，尽管石不语非常努力的忍受着毫无逻辑的啰嗦与辞不达意，但直到叙述的结束，头昏脑涨的他，都没有从对方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所以……谢谢……”在故事的结尾，悠白抽泣着接过他递上的手绢，“我这头可怜的兽，就被抛弃在黑暗的山谷中，又冷、又空虚、又寂寞。”

    “你可以下山去书了！”石不语非常纳闷，一只不谙世事的异兽，是如何掌握语言能力的。

    不过更令人郁闷的是，这只奇怪的异兽对于自己的由来一无所知。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更不用父母和从哪来到穆昆。

    唯一让石不语略感兴趣的，便是那几个一直陪伴着猫熊的人类。然而，当他问起那几人的容貌时，呼哧着的悠白在用爪子挠了半晌雪地后，憋出了以下几个字：“一个头，四条腿，对了，还有个身子……”

    这一次，再也无法忍受的男子干脆将头埋入雪堆消除火气。然而，陪伴在旁的悠白却不肯就此放弃，戳着他的肩膀问道：“喂，轮到你了！不是，交换彼此的情况吗？”

    “这个嘛！”石不语顿时一颤，打了个哈哈，“你确定想知道？”

    “当然，比如为什么我会听从你的指令？”悠白很疑惑的盯着他，“如果以后你叫我用舌头自己的眼睛怎么办？”

    “那就舔嘛……呸，为什么我要发出这种无聊的命令？”醒悟过来的石不语，先给了这头国宝一个暴栗，然后将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

    “这么起来，你好象也是被拐卖的！”许久之后，悠白也模仿着对方，摩挲着下巴道，可见学坏是很容易的事。

    “算是吧！”考虑再三，石不语还是应了下来。

    “对了，你还没那个原因，为什么我会听你的话？”

    “这个嘛！”石不语顿了顿，不动声色的向后挪动三步，一面观察逃跑的路线，一面若无其事的答道：“简单的，我似乎……”

    “恩？什么？”

    “好象、应该、已经成了你的主人……”

    “主人？”悠白的表情有奇怪，从某人的角度来看，那些獠牙开始在阳光下变得耀眼。

    “别激动，我要解释一下！首先那是一个意外，然后是技术性的差错……”感觉到威胁的男子，急忙解释道。

    “主人是什么？”

    “扑通！”悠白的提问，让正准备逃跑的石不语也砸入了雪堆中。

    “主人是收藏品吗？会闪光吗？味道好吗？”天真的猫熊歪着脑袋提问，显然，这头巨兽所接受的文字教育中，没有关于主人的解释。

    于是，石不语又花了半个时辰，给这条有锈逗的熊洗脑，解释一下什么是主人。当然，在这过程中，诸如奴隶、控制这些敏感词语是要一律规避的。

    “总之，今后我们一起混，你听我的，然后我照顾你！”最后，石不语轻摇折扇，做了这么一个结论。虽然也想进行激动人心的演讲，不过对着面前漫不经心的巨兽，似乎没有对熊弹琴的必要。

    “就这么简单吗？”悠白头，没有什么异议，石不语都有些内疚了。

    可怜的猫熊，漫长的软禁生活虽然阻止不了身体成长，却禁锢了它的思维发育，严格意义上来，这头不通世故的巨兽，倒是的确需要一个保姆。

    “你真的不反对？”考虑再三，石不语还是决定用残留的良心，再询问一次。

    “为什么要反对？”悠白的眼神充满疑惑，它不太明白为什么照顾一只巨兽会让人这么开心。

    隐隐约约记得，那位负责准备自己食物的人类，总会扭曲着五官大喊一句：“我宁可去看台湾言情剧！”而根据另一位人类的私下解释，所谓的“台湾言情剧”是一种极为可怕的东西……

    “没什么，不反对最好！”很可惜，此时的石不语还不知道噩梦即将来临，在确定自己无法拥抱对方后，他摩挲着下巴道：“这个，悠……”

    “恩？”

    “你能不能变一，或者换个造型？眼下也太大了些！”

    “这个容易！”悠白挠了挠头，，随意摇动身躯。一片淡淡的银光中，在石不语惊愕的视线中，这只憨厚的熊，突然上演了许多中的狗血剧情，或者，它幻化成了……

    这是一个**的年轻女子。淡银色的长发上没有任何的装饰，顺着曼妙的身姿散乱在积雪中。在那中间衬托着的，是一张晶莹到透明的俏脸。而缀在其上的黑色双眸，似乎深藏着无尽的魔力，令人一眼望去，便要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

    更难以置信的是，在这淡眉明眸的面颊下，却有着一幅天魔般曼妙极至的身材，玉色般的肌肤映着淡淡的雪光，纤细的腰肢似乎不堪一握，微微的呼吸间，却总带来阵阵的波涛起伏……

    “主人，你不喜欢么？”变身后的悠白，望着石不语的神情，颇有些不满，“那几个人类，可是一直要求我以这个形象出现的。”

    “还好！还好！”石不语感觉舌头有些发麻，“你不冷吗？先起来吧！”

    “怎么可能会惧怕这种寒冷？”悠白轻轻跃起身来，腾挪间又是一阵波涛起伏。石不语的眼睛在第一时间申请办理移民手续，要求迁移到对方的胸口去。

    “虽然如此，也要多穿些衣服。”怔了半晌，正义的男子还是如此道，脑中却不由自主的思索着，如果和一只熊猫发生什么的话，算不算？恩，或许还算是虐待国宝……

    悠白有些疑惑的嘟喃着，不过还是变幻出了一条银色的大衣：“真是奇怪的建议。”

    “这样好多了……”随着衣裳的出现，石不语的心跳开始恢复正常。

    “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悠白愉快的靠上前来，挽住他的手臂，高耸的双峰又是一阵摩擦。

    “这个嘛……”石不语的心跳再度加速，“白，你不讨厌人类吗？这么亲热？”

    “讨厌人类？为什么？”悠白瞪大了眼睛，不解道，“这样亲热不好吗？我记得那几个人，兽兽都会以这样的方式来表现好感……”

    “是吗？”石不语僵硬的笑着，也许应该咒骂某些混蛋。估计那些家伙是在有意识的培养一个……

    “无耻！”感受着手臂上让人心动的摩擦，他开始恨恨的骂着某些人渣，同时补充道：“不过，我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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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    “我们要去哪？”在离开雪谷的路上，悠白转头问道。它的手中拖曳着两只路过的雪獠——这些不幸的中阶异兽，在两个回合的战斗后被悠白的体重压成了植物人。

    “回宗门。”石不语随口答道，他在想着提早离开雪谷的凝寒，似乎当时的姿态非常慌忙，在躲避什么吗？

    “然后呢？”悠白没有放弃，继续问道。一路上，它问了无数的问题，以至于石不语开始觉得，也许应该命令这头巨兽在自己的舌头上打个蝴蝶结。

    然而此时，悠白却再度提问道：“主人，我的发音，标准吗？”

    石不语微微一怔，愕然道：“什么？”

    “自从入睡以后，我一直都没过话……”悠白有些沮丧的低下头，清纯的面容带上了几分阴影。

    石不语突然稀释了满腔怒气，换成自己被困于黑暗中，一出来也会个不停。叹了口气，他忽然拍着悠白的肩膀，微笑道：“我觉得，你的发音很标准！”

    着话，两人已行至草屋前，紧闭的门扉就如屋中主人的心情一般，似乎没有见客的兴致。然而石不语踌躇了片刻，终于还是忍耐不住，试探问道：“师父？”

    屋内一阵寂静，看起来，凝寒没有回答的兴趣，直到许久之后，方才传来一句语气肃然的话，显然在下逐客令：“今夜我要修行秘法，你离此处远些，免得误伤了你！另外，明日起我要出门一趟，大约十几日才能回来！”

    余音落下，再无声响。望了眼云间的圆月，石不语无奈摇摇头，终于拖着悠白离开，心中却不由想道：“更年期的女人，果然喜怒无常……”

    “这就是吐纳吗？”石不语有些好奇的望着眼前的一幕，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得见异兽吐纳的过程。可惜，凝寒已于几日前离去，不然还可以替他解一番。

    大约三寸大的青色圆球，在悠白的一呼一吸之间，在虚空中轻轻的荡漾上下，而每浮动一次，便散发出青色的光芒，带起空气的波纹闪动。而四周向着妖丹流动汇集的星力，即便以石不语的迟钝，也能隐约察觉到。

    “那么，这一颗，也是妖丹了？”注视了片刻，有些无聊的男子，转而将注意力转到自己手中的白色圆球上。这一颗，是三日前，他顺手从那寒魈的体内挖出的。可怜的生物，本来只是接受召唤的它，居然被悠白压成了一团烂泥，堪称最凄惨的死法，不过，这颗妖丹却被侥幸保留了下来。

    “似乎很值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石不语将妖丹放入了怀中。他先前听凝寒过，妖丹是制器炼丹的上等原材，但对于宗士而言，却是极难获得的，例如眼下的这一颗寒魈妖丹，品级在中阶以上，便足以令很多普通宗士疯狂了。

    之所以会如此，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异兽的某种特殊性。或许是出于自我保护的缘故，在遇到人族或妖灵的攻击时，异兽往往会条件反射似的自爆妖丹，让捕杀者一无所获，倒有些同归于尽的味道。

    或许也正因如此，大多数的异兽，才能在宗门的垂涎下，平安度过这数千年的时光。否则的话，只凭妖丹的珍贵性这一，它们就要被大肆捕杀，沦落到渡渡鸟或者大熊猫的命运了。

    “等等，自爆似乎只针对人族或者妖灵！那么，这就意味着……”正有些感慨的男子，忽的心中一动，将目光转向了正在专心吐纳的悠白。

    异兽之间的战斗，不会以妖丹自爆而告终，这就意味着，妖丹很有可能被保存下来，落入悠白的手中，而悠白留着这些东西也没用，所以……

    几日来，石不语也曾在悠白捕食其他异兽时，远远望见过它的战斗方式。体型庞大而又有鳞甲护身的猫熊，似乎非常喜欢以泰山压的方式，从高空骤然下落，出人意料的干掉对手，并且，十次中它能有九次得手。

    实际上，以悠白如此的真正实力，不过中阶偏下，但它的防御力实在太过强悍，石不语就曾亲眼望见一只中高阶的风兽，疯狂的喷射着风刃，却仍然无法阻止悠白加速**，制作出完美的“肉饼”来。

    换句话来，即便是宗师、妖匠到来，任你神通广大，只要一击杀不死皮粗肉糙的悠白，就有面临死于非命的危险……

    一念及此，石不语顿时轻轻拍了拍额头，有些迟疑于自己的愚蠢:“该死的！早知如此，我就应该让悠把那些异兽的尸体带回来，或许当中也还保留这完好无损的妖丹……”

    想到自己糟蹋了很多贵重的宝物，石不语开始有些郁闷的扯着头发，似乎想提早变成光头。好在悠白及时的睁开眼睛，可怜巴巴的开口道：“老板，我有些饿了……”

    “老板”一词，来源于石不语的授意，在他看来，这总比什么“老大”、“主人”听上去要舒服一些。

    “老板，我可以去吃心吗？”见主人保持着沉默，悠白再度抛出了一个名词。换句话来，它又打算去捕猎那些异兽了。

    石不语望了眼有些偷懒的妖**，本想阻止，却忽的心中一动，转口道：“好吧！不过这一次，你记得把它们带回来吃！”

    “万岁！老板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本来没指望得到批准的悠白，顿时咧嘴欢呼，化回兽形，飞腾而去。

    “喵的！我教它这些词，到底是对是错？”望着脚踏青焰、舒展四翼、与臃肿身躯形成鲜明对比的远去身影，石不语忽然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不过，称呼为‘她’的话，应该也可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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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    青虚的父亲是建川府的大商人，在这个时代，商人既代表着经济上的巨人，也代表着政治上的侏儒。所以，一直为了后一而苦恼不已的这位商人，在偶然遇见术宗的长老后，耗费了大量的钱财，将自己的独子——也就是青虚，送入了术宗门下。

    虽只是个普通的宗徒，但青虚，却已很满足了，尤其在他骑着师兄的雪鹤返回故里、施展几年来修得的元术，令一郡百姓都跪称“宗长”的时候。所以，青虚的心情，一向很好……

    只是此刻，从表情来看，青虚的心情显然不快。这种不快的原因有很多，例如父亲的来信中谈到自己被新上任的郡守侮辱；例如师兄凌虚不顾自己的哀求要收回雪鹤；例如死板的净尘师伯竟将送信的苦差派给了自己……

    区区的一个驭兽宗，发个信号不就好了么，又何必要自己在这鬼天气里跑一趟？唉！熬吧！只要再熬上及年，自己便可下山入世，到了那时，凭借着术宗弟子的身份，想来会有极大的好处。

    拍拍身下的雪鹤，青虚在心中盘算着，如何才能服师兄继续将这只异兽借给自己。由于飞行术的高深，对于普通宗士而言，飞行类的坐骑是极为难得的助力。此外，在很多时候，坐骑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就如本宗的掌门钧鸿子，每逢出行时必然脚踏火鸾，即使他的浮空术要远快于此。

    受这风气的影响，术宗中人，无不以拥有坐骑为荣，而凌虚，也是在偶然立下大功的情况下，才获得如此的赏赐。而这样的宝物，他又怎肯一再借于自己？上次的租金——那棵琼草，可是父亲花费了偌大物力才收购到的，难道要自己再去找一颗不成，这东西，可不是有钱便能买到的！

    “对了！”青虚心中一动，低声咒骂了一句，自己居然忘了，那驭兽宗不正是个出坐骑的好地方么？待到自己送完信后，再仗着宗门的势力，强行讨要上一只，不怕那弱不堪的驭兽宗不答应。

    想到此处，他顿时全身发热，连那漫天的暴风雪也不再惧怕，轻拍几下雪鹤，催着它加速前行。

    然而，兴奋中的宗士，却并未注意到，在上空，一个巨大的阴影，正瞄准了自己……

    “老板，我回来了。”随着一声呼啸，兽形的悠白滑翔着从半空落下，它的前掌中擒着两个已然昏迷的物体。

    “这么快！”石不语跳起身来，朝巨兽走去，看起来，这是一次成功的狩猎，可以让自己得到几颗妖丹。虽然暂时也想不出它们有什么用，但好东西总是不怕多的……

    “这是，雪鹤？”瞟了眼悠白左爪中的异兽，石不语得出了结论。凝寒房间中有一本《异兽总纲》，几乎记录了天下所有的异兽，望梅止渴的男子，自然时不时的去翻阅一番，也因此记住了许多异兽。

    “不错，是件好东西，也有将近中阶的水平了。”在核对脑海中的记忆后，石不语满意的了头，带上了几分微笑。

    他不是一个愿意为私利而肆意杀生的人，如果要他去杀死一只异兽来夺取妖丹，自然是无法狠下心来。但悠白的捕猎既然无法避免，他顺手牵羊拿走一些，自然也无妨。实际上，石不语虽然不是那种人**，但也不是迂腐不化的道德先生。

    “味道如何？”悠白舔舔舌头，它更关心的是这个。

    “拜托，我看的是《异兽总纲》，不是《美味大全》，你吃过不就知道了！”石不语翻翻白眼，朝悠白的另一只前掌望去……

    “咦！好奇怪的异兽，看上去倒有象人，居然还穿着衣……喵喵的！悠，你是白痴么！快放下他！不！不是扔！是放下！”

    青虚长长的出了口气，用力摇晃着脑袋，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有只巨大的异兽从上空冲下，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宗长，你还好吧？”一张脸凑到他的面前，带着几分关心问道。

    “还好。”青虚下意识的应道，然后，在下一刻发出了尖叫，“救命！不要过来！”

    “我有这么可怕吗？”石不语怔了片刻，回头望去。在他身后，巨大的熊首正好奇的探了过来。

    花了很大的力气，石不语向这位自称是术宗弟子的青虚解释了事情的原由，为了消除对方的恐惧，他甚至让悠白变回了人形。

    很显然，悠白在饥饿的情况下，眼中只有雪鹤没有骑手，事实上，即使她看到青虚的存在，也还是会按照原计划行动，一个不是主人的人类，在她眼中，是连异兽都不如的生物。

    “现在感觉好了吗？“心翼翼的问候对方，石不语比往日更加和善。先不要这件事的确是悠白的错，单单凭着对方术宗的身份，便不是自己所能招惹的。

    青虚的脸上阴晴不定，在石不语看来，那显然是受惊过度的表现。然而事实上，这个商人出身的宗徒已摆脱了恐惧，正在凭借商业本能，盘算如何为自己获得最大的利益。

    “这是什么异兽……不管它！至少实力很强，而且体形也很威风！”青虚脑中念头急转，“如果能够收伏它，那么日后下山，岂不是威风之极？恐怕那位一再欺凌自家的新郡守，都要……”

    想到郡守阿谀奉承的模样，青虚心中不由一动，加速转着念头，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这计划会给自己带来多少麻烦。

    “宗长，可好些了？”另一面，不知底细的石不语，依旧微笑问道，同时递上一杯清水。

    “受了些伤，却也还好。”正愁不知如何开口的青虚，当即接话道，“只是被这巨兽一扰，师尊交代的几份珍贵丹药，却都掉了个精光，唉！”

    “啊？”石不语自然不知对方编造的全是谎言，顿时心中一沉，暗暗叫苦，御兽宗一贫如洗，如果有值钱的东西，他方才也不会端出那杯清水了。

    “这倒罢了，只是那雪鹤……”着话，青虚已瞟了一眼，恨不得那只奄奄一息的雪鹤快些断气，“却是我师兄所借，又极为珍贵，如此一来……”

    这一次，石不语却并不惊诧，雪鹤的价值他是知晓的，并没那么贵重，如果需要的话，自己甚至可以让悠白多抓几只来，以十赔一也没问题。

    只是现下，他还是要老实一些的询问道：“那么，应该如何是好？宗长不妨直！”

    “这还需我么？”青虚心中暗喜，做出一副冷然的表情道“伤便不与你计较！只是这丹药和雪鹤，却是必须要赔偿的。”

    这番要求，自然也不出乎石不语的预料。心中踌躇了片刻，他徐徐开口道，“宗长，那丹药，恐怕要等我师尊前来。至于雪鹤，我让悠替宗长再抓只……不，再抓两只更好的来，如何？”

    “一派胡言！”青虚闻言，顿时跳起身来，指着对方的面门喝道，“我这雪鹤，是门中花费了偌大气力**出来的！岂是你随便抓只异兽来便能抵偿的？”

    “那……”对方有理有据，石不语也无从反驳，只得呆立在那。他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术宗的雪鹤只怕不是那种野生的异兽，自己的赔偿计划怕是行不通。

    “不过，办法也不是没有。”眼见吓唬得也够了份量，青虚顿了片刻，暗笑着开口道。

    “啊？宗长尽管，生能做到的，决不推辞。”石不语闻言一喜，乖乖入了陷阱。

    “简单的很。”青虚伸手一指，“只要你将那异兽转赠于我。”

    “悠？”石不语脱口呼道。

    “我？”正吃着心的悠白抬起头来，嘴边晃荡着肉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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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    “宗长，这只怕行不通……”震惊过后的石不语，一面安慰暴跳如雷的悠白，一面向板着面孔的青虚求情。

    且不悠白关系到他的修妖大计，只凭着数十日来朝夕相对情谊，也舍不得将它送人。无奈青虚打定了主意索要，任凭石不语如何好言相劝，咬紧牙关，只不松口。

    “你如此推三阻四，莫非欺我术宗仁善么？”再得几句，这原本就绷着脸的宗士，直接就翻了脸。

    “不敢不敢。”石不语连忙作揖，心中暗骂，“喵喵的，你们术宗又哪里仁善了？”

    “也罢，你既不肯将这异出，那就罢了！”正发着怨念，青虚忽的松口。石不语顿时大喜，只是对方的后半句话，却令人如坠冰窖之中。

    “我这就回宗门，请师尊出来处置。”丢下威胁之言，青虚拂袖离去，只留下石不语呆若木鸡的立在雪地中。

    “完了，这次完了！”石不语脑中翻来覆去便是这两个字，连伸手去拦的勇气都欠缺。然而，行了数步的青虚瞟眼偷瞄，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反而停下步来，重重喝道：“我这便去了，你拦我也是无用！”

    青虚不这话还好，一起来，却引得石不语生了狐疑。要知道，他在前世早已见惯了这种讹诈手段，只是因为对方也是宗士才未怀疑。现在带了疑心去观望，果然发觉青虚走不走、絮絮叨叨、眼中更有狡黠之光，心中顿时生了疑心。

    “也罢！这次生的罪过实在太大！”打定了主意，石不语徐徐开口道，“宗长回去请令师来处置，最好不过了。”

    这一次，却轮到青虚石化了，瞠目结舌了半日，方才勉强开口道：“你修行不易，我也不愿损了功德！照我看来，你还是将这出，大事化，事化了吧！”

    “非也！非也！”眼见对方如此举动，石不语心中更是大定，轻轻扬开折扇，干脆掉起酸文来，“子曰，言而无信，不知其可。吾安忍做此背信之事，使宗长失信于门中长辈乎？”

    “这……”

    “宗长若是无事，便请自行下山！生在此长跪自省，听候发落。”石不语举手轻曳，转身便走。

    “你……”

    “对了，宗长！”行了几步，石不语却又转过身来，肃容道，“再过几日，生定与师尊一同上门赔罪，向令师询问所损失的丹药情况，也好一一赔偿！”

    “你……”青虚指着石不语的背影，手指都在颤抖，心中三分气恼，更有七分惧怕。倘若这子当真上门来，对质之下，自己露馅且不，只怕会被立刻赶下山去……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正惊惶不安，却见那一脸笑容的男子又转过身来，拉着长音道：“宗长，你可要事先做些准备啊！”

    “我和你拼了！”青虚这二十几年来，何曾吃过这样的亏，头脑一热，气血上涌，心中只剩下“杀人灭口”的念头。

    他也不多，着魔般的摸出飓火符，元力猛催，径直向着石不语的背心射去，这符咒乃是出尘子念他殷勤，特地赐予防身的，威力自然不可窥。

    石不语听得对方大吼，心中早有防备，一个闪身向旁跃出，怎料这飓火符攻击的范围极大，几道火柱四散蔓延开来，眼看就要将他笼罩其中……

    危急之时，只听得一声长吼，在旁发怔的悠白忽的横杀出来，硬是仗着庞大身躯遮挡在前。饶是它坚硬如铁，也被几道火柱烧得皮开肉绽，哀鸣不已。幸好这青虚元力低微，连符咒三分之一的威力都没发挥出来，换个人来施展，只怕悠白要当场毙命。

    只是下一刻，悠白横扫长尾，已将毫无防备的青虚勾倒在地，再一扫，登时送他滚下山坡，做了个雪球。石不语此时方才反应过来，怔了半晌，只能冲着那消失的雪球重重啐了一口，聊表心意……

    而此时，悠白已翻到在雪地中，低声**不止。石不语吃了一惊，急忙抢上前去，颤声问道：“悠，你伤得很重么？”

    悠白以一声惨呼表达了自己的状况，随即奄奄一息道，“老板，听人死之前，都要满足他的遗愿……”

    石不语微微一怔，按着它的前掌道：“莫要胡！不过，你想要什么？我能做到，便替你做到！”

    “其实，我也没有别的希望，只要以后别再让我吐纳妖丹……”

    “…………”

    “老板，你不是吧！连一个垂死之人，不，垂死之熊的要求都拒绝？咦？你拿刀做什么？莫非羞愧到自尽？不用，以后改正就好……喂，你别过来啊，干嘛这么看我……救命啊！”

    一阵喧嚣过后，石不语重重压倒在悠白的身上，过得片刻，方才气喘吁吁的翻滚下来，喘息道：“悠！”

    满面是雪的猫熊，傻乎乎的望了他一眼，自顾自的舔着前掌。石不语拍了拍它的肩膀，迟疑道：“悠，为什么你会救我？”

    “不知道！”悠白的回答，出人意料，“就是觉得没了老板你，会很难受！”

    “多难受？”

    “比十天不吃心还难受。”

    “又是心？”石不语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随意拭去了眼角的几抹湿润，他忽的轻轻唤道：“悠……”

    “恩？”

    “你是个笨蛋。”

    接下来的几日，石不语极为坠坠不安，几乎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甚至连出恭时，也预先查探逃跑的路径。

    虽对方讹诈在前，但事情的起因却在自己。青虚假若有命回到术宗，到时一帮人马杀上山来，只怕自己要吃不了兜着走。只是也奇怪，将近半旬下来，居然毫无动静。

    如此一来，提心吊胆了许久的男子，终于逐渐放下心头大石，估摸着青虚要么已经挂掉，要么自觉理亏，不敢再提这事。

    另一面，悠白所受的皮肉伤，也早已好得七七八八，重新恢复健康的它，开始依着石不语的嘱咐，每次食用“心”后，就将妖丹带回。虽然不是每次都得到完整无缺的，但时日一长，也积累了数十颗下来。

    石不语自然欢喜异常，终于将这些妖丹捧在怀中，便连吃饭也不肯放下。除此之外，他就是每日翻看《异兽总纲》，背得滚瓜烂熟，只等凝寒云游归来，替他施行“夺丹术”。

    然而正如俗语所，“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这世上的事，你不找它，它却偏偏要找上门来。一日午时，石不语正在屋内午睡，却忽被屋外传来的嘈杂声惊醒，他心中一动，急忙奔出屋去，连衣衫都未整理。

    只见那雪谷附近的危崖上，数十名宗士正聚在一处，齐齐施术，而看其统一的服饰，与上次前来的青虚相似，想必是术宗的门人。而与他们对峙的那只异兽，虽然隐隐约约的望不大清楚，但从那带着悲愤的声音来判断，却正是悠白无疑！

    石不语心中叫苦不迭，知道前些日子担心的事终于发作，连忙赶去阻拦。等他靠近之时，方才发觉情况极为不妙，令人一见之下，便不由得恶向胆边生，几乎要先来上一阵“国骂”扫射再。

    那领头的红面宗士，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四指微张，将悠白困于原地，只能挣扎却不能移动。他身后的五六名术宗弟子，则是纷纷施术，招来风雷水火围攻，便如平日里的练习一般。

    饶是悠白身坚如铁，也被这连续不断的攻击所压倒，浑身伤痕累累，只能不断嘶吼泄愤。而它身遭的雪地中，早已是一片血迹，看起来，已经被围攻了不短的时间。按理来，那些宗士明明可以轻易杀死它，却偏偏要以如此方式戏弄，显然另有企图！

    一时间义愤填膺，石不语顿时收起了平日里的和善面目，怒喝一声，急急奔上前去，冒着被元术击中的危险，奔至悠白身旁，张臂将它护住。

    “你便是那凝寒的弟子？”那红面宗士倒也知趣，当即喝令停手，目光巡视石不语数遭，徐徐问道。他言语之中相当无礼，到凝寒时连“宗友”也不愿称一声，显然并不认为对方是一派宗主。

    “是又如何？”此时石不语已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方才拱手应道，“不知宗长如何称呼？”

    “晤！我乃术宗出尘是也！”那宗士面如重枣，身形极高，颇有几分气势。只是打量了石不语片刻，他忽的神色一凛，沉声道：“如此来，便是你伤了我门下青虚？”

    原来这红面宗士，正是术宗三位长老之一的出尘子。他修行四百余年，离那宗师境界只差一步，在宗门中来也算极快了，只是性子急躁，心胸又有些狭窄，所以心性上欠缺几分，迟迟未能跨过那道门槛。

    那日青虚滚下山坡后，便发出救急讯息，虽在冻死之前得几位宗士救回，却已昏迷了十余日。他清醒之后，自然歪曲事实对师尊编造一通，只对方仗着异兽凶悍欺凌于他，还大肆嘲笑法宗无用。

    出尘子早年吃过海外剑宗的大亏，一向痛恨器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驭兽宗也因此被他视为奸细。此时听得青虚的捏造之言，顿时想起旧事，须发俱张，暴跳如雷。

    待到青虚提及悠白的威风，出尘子更是心中一荡，若有所思。他倒不是为了坐骑，只是近来修炼一宗元器，却恰好缺少一颗极品的异兽妖丹，如今听得悠白的手段，不禁动了念头。

    当下准备了数日，便带着数十名位弟子杀上峰来，先以罩天罗困住悠白，而后命令弟子慢慢虐杀。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担心异兽会在临死前自爆妖丹，故而，存心要让悠白在情急下吐出妖丹来御敌，他便可以乘机夺取。

    这种种情形，石不语又哪里知晓，只道对方为弟子泄恨，当下急忙解释道：“宗长有所不知，令徒欺诈不成，反而趁机偷袭……”

    话音未落，出尘子早已挥手打断他的解释，沉声喝道：““青虚有错，我自会以门规处置！只是你这子依仗异兽行凶，却也饶你不得！倒要看你师尊如何应对！”

    “抱歉得很！我师父外出云游了。”石不语以为他要兴师问罪，随口一答，不料反中了对方圈套。

    这出尘子虽不把凝寒看在眼中，但相见之时也要给些情面，此时探听得凝寒不在，心中顿时一喜，淡然道：““既如此，我便先诛杀了这凶兽，等你师尊回来，再做解释！”

    话音未落，他已再度挥动袍袖，数十名术宗弟子得令，重又施展元术，光华过处，眼见悠白又要受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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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轰鸣，动弹不得的悠白，忽的就地一滚，兽息顺势喷去，反倒弄翻了一名过于靠前的宗士。

    原来，趁着刚才双方停手的空隙，她已悄无声息的吐出妖丹，此时忽一发力，拼着两败俱伤的危险，顿时击散了罩天罗。也是出尘子太过大意，并未估计到这奇特异兽的恢复能力，竟是如此惊人。

    一着错，罩天罗已大为受损，出尘子心痛不已，急忙将其收回，怒喝一声，闭目捏个元诀，便欲祭出雷暴之术。石不语早已盯着他，眼见情势不妙，急忙挺起胸膛，将悠白挡在身后。

    “子，你速速闪开，免得送了性命！”出尘子口中虽然凶悍，却并未祭出手中的雷球，须知，杀上几只异兽并无不妥，若是出了人命，却是犯了法宗禁止内斗的大忌。

    石不语赌的便是这把，反而又挺直几分身躯，沉声喝道：“我不让，你又如何？有本事，便从咱家的尸体上跨过去！”

    他如此强硬，出尘子反如狗啃乌龟一般，无处下口。只是他死要面子，哪肯后退，当下一挥左手，门下弟子齐齐捏起元决，凝集起数十道雷球来。

    石不语自然也是胆寒的，却仍强撑应道：“怕你不成？咱家也是吓大的，雷电了不起么？我便当回避雷针，又……”

    话音未落，一名术宗弟子元力不足，那雷球微微一颤，已脱手落将下来。其余门人正拿不定主意，不由得纷纷跟风，刹那间，数十道雷球已齐齐落下……

    “喵喵的！来真的！”石不语魂飞魄散，心中大呼道，“都是出来混的，要不要这么绝？好歹再喊一句，或许咱家就闪了……”

    “手下留情！”便在此时，忽听得一声长呼由远及近，刹那间已到得身前。石不语睁眼望去，却见悠白不知何时已挡在身前，而立在悠白身前的，则是那位外出游历、突然归来的师父。

    此时的凝寒，早已放出几只异兽抵住术宗门人的雷术，虽只阻得一阻，但也让雷球稍微减慢了速度，堪堪被她身上的“貊甲”挡在数丈开外。然而看凝寒的情形，似乎十分吃力，身形不住颤抖，貊甲更是光芒黯淡……

    石不语心中纳闷，虽自己这位师尊是各大宗主中最弱的一位，但也不至于连术宗二代弟子都抵敌不住吧！不仅如此，看凝寒的面色，带着几分惨白，似乎快要支撑不住了。

    好在此时，眼见正主现身，出尘子自然也要给上几分面子，当下轻捏个元诀，将嘶嘶而鸣的雷球尽数散去。

    凝寒轻轻舒了口气，收起貊甲上的光芒，躬身行礼道：““出尘宗友，不知我这徒弟做了何等大事，逼得你亲自出手？”

    她着话，石不语却盯着她身上那件光芒黯淡的貊甲，肉痛不已。驭兽宗一向穷困潦倒，连中阶元器都没几件，这件貊甲虽不算什么出色，却是门里绝无仅有的宝贝。今日这么一折腾，只怕也要进古董堆了。

    “他做了什么，你问他便知！”出尘子哼了一声，遥指着悠白，冷笑道：“只纵容妖**伤人，便犯了法宗的大忌！”

    凝寒微微一怔，望了过来。石不语连忙摇头，凑上前去，将事情经过大略讲述一遍。过了片刻，凝寒微微头，朗声道：“原来如此！宗友，此事或许另有内情，不如待查明后，再做定夺如何？”

    “查明后？”出尘子重复一遍，忽的冷笑道，“究竟要一旬、一年，还是一百年？”

    “众口烁金，积毁销骨！”凝寒还未答言，石不语已从她背后伸出头来，卖弄斯文道，“明明是你那徒弟讹诈在先！”

    此言一出，出尘登时子怒道：“我的门人一向本分，哪会玩弄什么诡诈计谋！”

    石不语冷哼一声，扯着嘴角道：“那也未必！所谓有其师必有其……”

    “徒”字未落，出尘扬手便是一道雷术，带上了几分威势。却亏凝寒再度抵挡，只是强弩之末，她的面色又惨白了几分，踉跄后退数步。

    石不语情知不妙，自然不敢再逞口舌。凝寒喘息片刻，勉强按捺着伤势道：“宗友，此事一时无从分辨！他日我亲自带劣徒去术宗请罪，好让他们两个当面对质，你看如何？”

    出尘子沉默半晌，心知凝寒既已现身，今日恐怕也没有什么机会，盘算片刻，终于微微颌首，做了个顺水人情，“也罢，今日且给宗友面子！”

    罢，他也不行告辞礼节，袍袖一挥，径自带着门下弟子离去，临行时，却又恨恨的望了石不语一眼。

    “喵的！我怕你看不成？”石不语自然毫不客气的回敬，转过身来，扯住凝寒袍角，顿时满脸堆出笑容来。此时此刻，他只觉得眼前这一向冷冰的师尊，忽成了天下最和蔼可亲之人……

    “你做的好事！”然而凝寒一挥袍袖，甩开了他的献媚。而识趣的悠白，早已跑得连熊影都瞧不见了。

    “师父，当真不关我事！”石不语心知她口硬心软，连忙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只差摇动尾巴。

    凝寒见他无赖，正欲呵斥，身子却忽的一软，顿时跪坐在地。而面前的雪地上，早已溅起数朵血花，显然是在方才的拼斗中受了重创。

    石不语心中大急，笑容尽敛，急忙扑了上来，口中喝道：“师父，你没事……”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巨响，那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斗的雪崖，再也支撑不住，陡然崩塌下来。滚滚雪浪，裹起两个微的身影，一起卷下崖去……

    一片混乱中，却是任谁也没有注意到，漂浮在上空的一道红影，正抱臂而立，淡淡笑道：“这雪崖倒有几分结实，害我费了许多气力！”

    “师尊！”且离去的出尘子那边，心腹弟子凌虚，早已凑到他的跟前，低声问道，“那凝寒元力微弱，何不连她一起擒下问罪？”

    “我岂不知？”出尘子双眼圆睁，重重喷了口气，却又黯然了面容，恨声道，“只是下月捕狐之事，仍要靠驭兽宗出力，此时不宜旁生枝节！”

    “原来如此……”凌虚恍然大悟，转而道，“只是便宜了那子！”

    “伤我门人，损我元器，便如此揭过么？哪有这等便宜！”出尘子愤愤道，“待师兄事了出关，我必要出这口恶气！”

    到此处，他顿了一顿，似乎仍然有些意犹未尽，忽的微微笑道：““这驭兽器宗…早该被逐出穆昆山了！”

    “这样都没死……”石不语全身僵硬的趴在雪地之中，连脖子都没法扭动。半日之前，他们两人齐齐**在此处，虽然未死，但也受伤不轻。

    而从眼角的余光来看，这里应该是伫云峰旁的某个深谷之中。另外，压在自己背上的那个身体，如果没有猜错，应当就是一起**下来的凝寒。

    “啪”的一声，“貊甲”从他背上滑落，掉落在身边，滚动了几下，随即化为了灰烬。这个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元器，在尽到了自己的保护作用后，也彻底随风消逝，这便意味着，御兽宗又穷了几分……

    “完了！不知道师父会不会因此暴走！”石不语竭力想动弹一下身子，至少要将脖子扭过去一，也好看看上面那个人的状况。不过，似乎在**中伤到了关节，微微一动，就觉得刺骨的疼痛，逼得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倒是扭动之下，背上的凝寒轻哼一声，已经苏醒了过来。石不语大喜过望，正要询问，却听得凝寒嘱咐道：““别动！你就这么老实些趴着，待我恢复了些元力，再想办法。”

    “……是！”石不语大难当前，自然不敢多，老老实实的趴在那啃着雪堆，鼻孔中热气一喷一喷的，渐渐把面前的积雪融成了雪水。

    雪水浸在脸上，自然又冷又湿，由不得他不抱怨，凝寒却不理会，安然静卧，闭目积蓄着元力。此时天色渐暗，而远处亦有野兽嘶鸣传来，两人若不早脱陷境，怕又会生出不必要的变故。

    “这样趴着，真的很象乌龟！”又呆了一阵，感觉肌肉松了一些，石不语开始无聊的抬起下巴张望。这处深谷，似乎相当广阔，也不象伫云峰上那般寒冷，眼角的余光，还能隐约望见几抹绿影……

    然而，就在随意的低头，骤然望见面前的雪水时，他却忽的张大了嘴巴，僵着脖子，如遭电击一般……

    怔了许久，终于回过神来的男子，努力摇了摇头，结巴含糊道：“师、师父……”

    凝寒正闭目积蓄元力，听得烦闷，不由得轻斥道：“安静些！”

    “师、师父，原来……原来你，生得……这么……这么……美貌……”恍若无闻似的，石不语盯着面前的雪水，自言自语般的呢喃道。

    在他面前的水坑，虽然不甚清澈，但在波纹荡漾中,却已经映射出了一张年轻女子的玉颜……

    黑色的长发未加装饰，只是在部略微盘了一个笄，自然垂下，如美玉般无暇的脸颊上，秋水为神，眉横远黛，虽是一副冰冷如霜的神情，却已构成世上最美的图画；修长的明眸，紧紧闭合着，但在偶然的半开半合之间，便绽露出群星般闪烁的光芒……

    如果悠白化成的人形之美有如莹火，那这眼前的丽人，却完全可以比做天上皎洁的明月。不，或许不应是明月，如果一定要比喻，倒可用万年寒冰来形容，那么的透明无暇，却又那么的寒意逼人……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石不语看得痴了，不由自主的酸腐起来。水中的丽影似乎察觉到不妥，眉间轻皱，便如神女带上了烟火之气，惹得看客又是一阵如痴如狂。

    “你全看到了？”凝寒的声音从背上传来，惊惶之中，虽然依旧冰冷，却少了一份沙哑，想来平日里连声音都是故意掩饰的。而水影中的她正竭力伸手，试图去抓头上那早已飞走的纱笠。

    “没有，衣服里面的没看到！”石不语很老实的回答。他已明白，上次看到的恐怖丑脸大概是张面具，只是一念之间，便险些毁灭了自己美好的桃色梦想。

    这调笑的话，也太过放肆了一些，凝寒怔了片刻，方才回过神来，薄怒呵斥了一声。只不过，被这样的美人儿斥责，石不语自然是无所畏惧的。

    “难怪我们学院里招聘训导主任，都要找那些又老又丑的女人！原来，是为了增强责骂的效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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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妖怪啊师父

﻿    “罢了！”闹了一会，凝寒逐渐冷静了下来，再不去和他嬉皮笑脸对视，雪水中的人影，也轻叹一声，闭起了双眸。

    虽然如此，对着如此美人，石不语的心中如同万蚁骚动，如何忍耐得住，不禁又挑拨道：“师父，那赤毒飞蚣产自何处？”

    “自然是在……恩？你问这做什么？”凝寒随口应道，忽的闭口不语。很显然，这徒弟的意思，是在讽刺自己当初所编的毁容谎言。

    “我也去被咬上几口，不定会变得好看一些，还能返老还童！”果然，石不语接下来便是这句，然而他从水中望去，却见对方的神色毫无变化，似乎已彻底静下心来。

    “为师并非存心欺瞒，只是一向习惯了蒙纱示人。”沉默了片刻，凝寒轻轻叹道，“至于年纪，我并未隐瞒，早已一百有余了。”

    石不语怔了一怔，依旧叹道：“一百多岁？难以置信！老实，多比我大上六七岁，难道，你是传中的天山童姥？”

    凝寒自然不懂他的意思，依旧淡淡应道：“宗门之人，容颜不过镜花水月，又有什么值得欢喜的！”

    石不语闻言，大摇其头道：“不对！既是镜花水月，师父你又为何要蒙纱示人？”

    到斗嘴，凝寒却又如何是他的对手，干脆闭口不语，安静调息。这一次，任凭石不语如何挑拨，她也不再开口。

    直到半个时辰后，恢复了些须元力凝寒，方才勉强从石不语背上翻滚下来，随即又花了些工夫替两人疗伤。这么一来，又花了半个时辰。

    此时夕阳已将落下，山谷笼罩在一片赤色的余晖中。两人又休息了片刻，方才打量起四周的情况。笔直的岩壁上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想要靠人力攀爬上去，还不如直接喊救命来得有效率。

    凝寒微微皱眉，轻叹道：““此处上去，只怕不容易。”

    石不语正盯着那张绝美的容颜，闻言下意识的应道：“师父，不是有巨鹫么？召出来就是了！”

    凝寒轻轻摇头道：“途中斗法时，损了些元力！方才又冻了半日，如今只怕不足……”

    “途中？师父，莫非你归来时遇到对头么？”石不语诧异道，“难怪方才敌不过术宗宗士！”

    “也不算是对头！”凝寒仰着头，神色有些迷惘，“那人戴着金色面具，托我去降伏几只异兽，随后却又与我斗了几个回合。他的实力，远在我之上！”

    “金面？”石不语微微怔道，“如果要请你帮忙，又何必斗法？”

    “我不清楚！“凝寒摇头道，”或许，是为了测试我的能力，大概觉得不合适，便告辞离去了！”

    “奇怪的家伙！”石不语笑骂了一句，也未放在心上，随即活动着筋骨道，“罢了！师父，我去替你寻寻道路，或许有办法上去！”

    石不语的海口，夸下得快，破灭也也快。不消片刻，在附近绕行数圈的他，已随即垂头丧气的归来，黯然道：“师父，看来我们得在此歇息**，待明日再寻法子了！”

    这本是平常的一句话，但凝寒闻言，却立刻微微变色，一口回绝道：“不可，无论如何，今日也要设法上去！”

    “**而已，很快的！难道您老人家还怕徒弟我见色起……”石不语这调笑的话儿刚到嘴边，便被清冷的眼神扫过，即刻缩了回去。

    “事到如今，也只有勉强一试了。”不去理会油嘴滑舌的徒弟，凝寒思索片刻，从怀中掏出那玉笛，勉力吹去，数月前驮过两人的巨鹫逐渐显形。

    “心些……”石不语的提醒方到嘴边，就见横笛的佳人一口鲜血喷出，晕倒在雪中，巨鹫才露了个脸，便再度踪迹全无。

    “都不要勉强了，我又不是**……”怔了片刻，石不语终于迟疑着上前探视，好在凝寒只是暂时晕厥，“就算是，您老人家神通广大，还怕凡夫俗子不成？”

    他一面信口胡扯，一面四处张望，遥遥望见谷中似有不少天然形成的风洞，当下踌躇片刻，也只得挑了个看上去比较宽阔的，抱起凝寒走了进去。因为不懂元术，他出门在外一向都带着引火之物，这时就拣些柴火，胡乱烧了起来，顿时觉得暖和了许多。

    “只希望这附近没有猛兽。”搓搓双手，石不语犹豫半晌，还是挪到洞口附近坐下身来，“罢了！师徒一场，如果有野兽来，让我当个报警器！”

    嘟囔了几句，呼噜声已经响起。从先前就一直劳累，此时静坐下来，不知不觉中，他便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皓月当空，山谷之中的昼夜温度相差很大，石不语哆嗦着向火堆挪去，肚子更是开始造反，只希望有兔子愿意扮演撞树的角色……

    “唉！时运不济奈若何？”发了半天呆，他还是选择了一边唠叨，一边往篝火中添加柴火。不知道穿越回古代的人，有没有比自己更惨的，十几年来，要么就是倒霉，要么就是倒大霉，好不容易最近过得安生了一些，又遇到……

    这么想着，他不由自主的望向沉睡中的玉人。此时沉睡的凝寒，少了平日里的那份冷淡，在红色的火光中，显得分外柔和……

    “其实，她也真的很美……”望着如此的美景，石不语不由得微微叹息。其实，抛弃师徒关系和真正的年龄差距，只以一个男人的眼光来看的话，自己这位师尊，倒的确是位难得的美人。

    如果不是因为心中早已有了某个身影，或许在刚才望见仙颜的那一刹那，自己就陷入了可怜的单恋中。不过，将来干掉了可恨的广广之后，如果能陪着师父，静静的度过山间岁月，也会是种莫大的幸福吧……

    “晤……”或许是感应到了石不语的贼心，沉睡中的凝寒忽的嘤咛一声，清醒了过来。

    “师父，你醒啦！”见她醒来，石不语本想迎上前去，但犹豫着还是停下了脚步。他先前一直以为对方是个恐怖的老巫婆，现在得知了真相后，未免有些拘束。

    “这是哪里？”凝寒幽幽问道，支撑着坐起身来。

    “是个风洞。”

    “哦！”凝寒应了一声，没了下文，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石不语等了片刻，见她没有别的交待，便又靠在石壁上打起盹来。

    然而迷迷糊糊中，凝寒的声音，却忽的幽幽响起：“不语？不语？”

    “在！”石不语下意识的跳了起来。还好，没有什么状况，洞外的圆月，已升至茕天空的端。

    “你过来……”凝寒的声音，从洞中萦绕传来。石不语转头望去，微弱的火光中，师父正在隐隐招手，也没多想，蹒跚着走了过去。

    “扶我起来。”凝寒伸出一只玉臂，如此吩咐道，声音婉转动听，比刚才还柔和了许多。

    “哦！”石不语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手指触及之处，竟是裸露的皮肤，滑腻如同脂玉，隐隐还有香气传来，不由得心中一荡。

    就在此时，凝寒却以他为支柱，勉强站起身来，出乎意料的是，才到一半，她微微摇晃着，忽的失去了平衡，合身扑进了男子的怀里，两人顿时跌倒在地。

    “心……”石不语眉间一皱，还未来得及话，两片柔软的唇已然贴了上来，带着几分温暖，又带着几分湿润。

    他脑中顿时轰然一声，失去了全部的意识，只感觉那双唇是如此的甜蜜和美好，隐隐之中，更有条香舌探入嘴中，时而纠缠着舌头绕圈，时而沿着光洁的牙齿游走，欲拒还迎的挑逗着自己。

    “不对劲……”他强自支撑着告诉自己，这绝不是平日里的凝寒。还未来得及反应，一个火热的就已**着贴上身来，两条玉臂更是犹如水蛇般缠上了脖颈，温暖而细嫩的肌肤上，隐约散发着幽香，断断续续的喘息中，挺拔的峰峦不停起伏着……

    “死就死了！”这种境况下，又有哪个男人能够把持得住，石不语喘着粗气，一个翻身，反将凝寒压在身下，一只手便伸到玉体背后去扯那衣裳。只是下一刻，他的手指已触到了，触到了一条毛茸茸的……

    “尾巴？”石不语的瞳孔放大一倍。

    “尾巴？？？”瞳孔放大两倍。

    “尾……妖怪啊！！！”伴随着一声尖叫，颤抖的人影猛然跳起身来，大喊着，大叫着，一路踉跄着滚出了山洞。只听得脚步声越去越远、越去越远，突然传来“啊”的一声惨呼，随即没了动静。

    “这是哪？”许久之后，从昏迷中苏醒的男子，下意识的捂着头，摇晃着四下张望，“我只记得遇到……然后滑了一跤……”

    他咬咬舌头，很痛，看来自己还活着，这么来，眼下这个地方，应当不是传中的地狱了。

    实际上，这是个地洞，一道狭长的滑坡明了他是如何进入此地的。借着微微渗入的月光，可以看到一些人工整理的痕迹。他四周望了一下，洞穴似乎并不宽阔，不过在某面石壁上还有条并不很隐蔽的通道，很深邃，隐隐还有几丝亮光从中映射出来。

    犹豫了很久，石不语终于决定沿着通道进去，先看看状况，或许还能找到另一个出口，毕竟，现在不是出去面对凝寒的正确时间。

    虽然不知道对方出了什么意外，也不太确定是否存在恶意，不过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总会令人联系起吸精女王……想到这，恐慌的男子不由打了个寒噤，加快了脚步。

    在通道中磕磕绊绊走了许久，眼前的光亮逐渐明朗起来，如果按照玄幻的剧情来分析，在这样的场景下出现的，只会是三种东西：秘籍、异宝以及强大到**的**物！

    然而，在几乎冲刺着越过通道，并且强忍着光线刺激，眯眼望去时，他却突然发现……

    “空……空的？”刚刚跳跃的心顿时从天堂跌到了地狱。

    这是个空阔的洞穴，比起外面的洞穴来，人工的痕迹加重了许多。不过，前任主人似乎没有存留值钱东西的爱好。空空荡荡的洞穴内，只摆了几件普通器皿，还有张巨大的石桌，在那上面，是一叠纸和一支钢笔。

    “等等，钢笔？”石不语在念出这个词的同时，已如遭电击般的僵直，随即喘息着扑了上去。

    钢笔，那意味着什么？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这东西，绝对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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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某人的日记

﻿    是的，没错！放在在桌面上的，的确是一支钢笔——虽然它的形状与石不语之前所能见到的都有些出入。那么，放在旁边的纸张又会是……

    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石不语颤抖着抓起那叠纸张，在强迫自己深呼吸数十次后，他总算能以稍微平静的心情来阅读。毫无疑问，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的，正是简体汉字，这就意味着，写下这些的作者与自己一样，都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这是，日记？”看了两行之后，石不语就了解到这一事实，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他轻轻叹道，“抱歉，为了我的好奇心以及……只能侵犯老兄你的**了！”

    “某年某月某日，奶奶的，我只能这么！总之，距离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四十几年了。花了半辈子的时间，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我们回不去了……”

    “要重新打开所谓的时空大门，并且进行灵魂的时光旅行，至少需要572位中阶以上宗士同时贡献全部元力，并且只能在特定的时刻执行……所以，对于我们来，这意味着两个字：没戏……”

    “从理论上来，这种基因组合方式是完全可行的，不过很难和宗门的笨蛋解释清楚这个道理。搞不好，我这个杰出的基因工程师还会被当成邪魔歪道，所以，我想我还是闭嘴比较好……”

    “想通了，既然没人帮忙，我们就自己来，我就不相信了，花上几百年工夫我们就搞不定它？”

    “第一次实验失败了，这倒不出我的预料，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我们居然……算了，不想再提，总之，我们犯了很大的错误！”

    “新的宝宝出生了，我稍微探测了一下它们的元力，两个字：恐怖……这个数据也吓坏了他们。”

    “最后的日子来临，愿佛祖保……呸，算了，还是自己保佑自己吧，永别了，这个混乱的时代。”

    日记到了这里便宣告结束。石不语一口气读了四遍，在整理了各种线索后，终于得出了大致的结论。

    显然，这位自称郁青子的作者，与他的一些同伴，同样来自于石不语的世界，并且其所处的年代还要稍晚一些。因为在他的日记中多处提到了某项生物基因技术，而根据石不语的经验，在2005年，科技还没有这么发达。

    与石不语不同，这几位穿越者是直接以肉身形式来到中州的，随身至少携带着少量仪器。在穿越之后，他们想尽了各种办法试图返回，甚至疯狂的拜入宗门，打算借助宗士的力量来划开时空之门，并以灵魂形态重返未来。不过在计算了这种方案需要的星力后，他们彻底陷入了绝望。

    就在此时，偶然的情况下，穿越者中的郁青子与驭兽宗的前人们有了某种联系，并且在接触中产生了某种灵感——借助某种生物技术来满足这种庞大到**的星力要求。随后，他和同伴花费了大量时间，完成了这个计划，并且在特定时刻执行了最后一步。至于是否成功，无从得知……

    “可以回去？”石不语想到此处，双腿不禁一软，身子已倒了下去，额头重重撞在桌角上，顿时鲜血长流。只是虽然如此，他却丝毫没有疼痛感，心中翻江倒海般的翻滚着一个念头：“自己还有机会！只要以灵魂形式回到现代，再夺取那时自己的身体……到时候，一切都可以重来！”

    生活毕竟不是玄幻。在中，穿越的主角可以在三秒钟的思乡后开始屁颠屁颠的创造宏图伟业，但真实的人，绝不可能放下亲情、爱情、友情，以及曾经拥有的一切。这十几年来，石不语虽已认命，但在内心深处，永远未曾放弃过回到前世的念头，现在突然有一根救命稻草出现在眼前，哪有不疯狂攥住的道理？

    “镇静！镇静！”疯狂了许久，他终于平缓了心境，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开始在这个房间中搜索起那份“天才”的计划来。很幸运的是，郁青子似乎预感到会有人步上他的后路，所以特地在某个石柜中存放了完整的资料。

    迫不及待的将其打开，石不语浏览了不到三行，便“喵”的一声跳了起来，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资料的第一页上，居然写着这么一段话——

    “子！别张望了，就是在你！别问我们怎么知道，也许你以后会有机会了解……总之，听着！这里的资料给你留齐全了，原料、步骤，我都写得一清二楚，如果这样还能搞错，你就一头撞死吧！就这么，祝你好运！”

    这一段文字看得石不语额头冷汗涔涔，他很疑惑，郁青子与他的同伴们，如何能预测到自己的到来，甚至还特意留下东西给自己。事实上，即使是术宗的宗师钧鸿子，也根本无法做到这种预知术……

    不过，比起这种疑惑来，他更关心穿越的方法。于是很快的，他丢开了疑问，开始继续阅读资料中，但在那之后，额头的冷汗就再未停止过……

    在这份资料里，这位自称杰出基因工程师的郁青子，提出了一个被他命名为“异兽基因组合”的计划，其理念可以解释为：

    1、收集部分上古神兽的妖丹，通过他自制的仪器进行融合，并在融合过程中尽量进行妖力基因的保留与合成；

    2、以融合后的新妖丹为基础，通过生物合成计划，配合珍稀质材合成新异兽；

    3、由于高阶异兽的妖力原本便超过普通宗士数十倍，又经过基因技术的改造，那么这种新产生的异兽，在妖力指数上必然强大到可怕。从理论上来推断，只要有十二只，便足够打开时空之门。

    “科学家都是疯子……”这是石不语读完整本资料后，唯一浮现的念头。他开始觉得，即使是自己读过的最荒唐的玄幻，也没有这位前辈万分之一的功力。

    这个“异兽基因组合”计划，不但涉及到21世纪以后的生物技术，还包括了许多法宗、器宗甚至不知属于哪里的元诀，很难想象他们是如何将这一切弄到手的。最恐怖的是，这些穿越者居然还将科学与元术——这两个毫无关系的东西搅拌在一起……并且，按日记的记载来看，竟还成功制造出了那些生物。

    等等……制造？制造！

    在阅读到这个词语的同时，石不语身躯一阵颤抖，在脑海中蹦出了另一个词语：“悠白……”

    是的！为何悠白在《异兽总纲》中毫无记载；为何它的身躯看上去如此的不协调；为何它不知晓妖丹的存在……等等等等，这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还有，那几个一直陪伴着它的人类，以及被提及的奇怪金属与液体，或许正是……

    石不语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尽量让自己清醒一些。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在石椅上休息了片刻，随即按照这本资料的记载，在石室的某处秘道中，找到了一台奇形怪状、不知以什么材料制成的仪器。

    根据图画显示，这台仪器的原理是采集异兽的妖丹与胚胎；随即将采集来的妖丹与胚胎细胞分别进行融合；最后将妖丹放入存放着胚胎细胞的绿液中，以妖丹为核心加以催化培养。

    虽然并不太理解这其中的原理，不过好在一应操作以及所需的原料，都在资料内标明得清清楚楚。最难以置信的是，郁青子还在仪器边上放置了一个须弥戒，贴了张纸条，上书：“知道你拿不走，连保险箱都已准备好了。”

    “这，叫做细心吗？”石不语彻底无语，尤其在看见纸条下方信手所画的一张笑脸时……

    一番感叹过后，抱着“宁可错收一切，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石不语用须弥戒收起了石洞内能看到的一切事物，如果不是考虑到那张石桌的体积，他甚至会将它也搬回去。

    然而，郁青子似乎铁心要让后来者体验一下白手起家的快感，除了须弥戒外，就只留下一块探测合适异兽的玉牌。这让暴发户梦想彻底破灭的石不语又是一阵感慨……

    不过，等到他连蚂蚁洞都挖了一遍，发现这个石洞只有唯一的出口时，原先的感慨便即刻上升到了咒骂。然而诅咒是无济于事的，怔了许久，石不语还是在饿死与被杀死之间选择了后者。

    “罢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如此鼓励着自己，他壮起胆色爬出洞来，四下略一张望，顿时安心的拍着胸口道，“还好！师父似乎不在……”

    “我在！”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仿佛一盆冰水，尽数泼在他的头上。

    “早啊！师父……”石不语颤抖着，战战兢兢的转过头去，勉强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凝寒的神情依旧清冷，只是衣裳有些破碎，正是昨夜某位男子的杰作。

    “跟来！”沉默了片刻，凝寒转身离去，只丢下一句淡淡的嘱咐。计算过奋起反抗的成功率后，石不语哀叹一声，乖乖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向昨夜的石窟行去。

    “不会又想做那事吧！”大难当头，石不语却还是色心微动，想到那香艳的一幕，不禁偷眼望去，恰好撞上凝寒的目光。

    “看什么！”诡异的寂静中，凝寒忽的轻声斥道，但她的玉颊上，却突然带上了几分淡红。

    “什么都没有！”石不语急忙俯首回避。他却未曾注意到，凝寒此时的语气与平日相比，竟多了几分嗔怪的味道。

    他正惴惴不安，却忽听得凝寒问道：“尾巴，好看么？”

    “好看！”石不语下意识的答道，只是话方出口便察觉不妥，抬头望去，却见凝寒正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面容上的神情奇怪到了极。

    “妖怪大人！”石不语颤栗了一下，猛然扑将过去，抱住了凝寒的大腿，“呜！生只是无意中撞见的，不关我的事啊！”

    “还不放手！”第一次被年轻男子贴得这么近，凝寒薄怒之余，心中竟也升起异样的情绪，连忙喝道。

    “死都不放！”

    “那你去死吧！”

    “这样啊，那先放开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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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人人都有秘密

﻿    暴风雨过后，两人终于能静下心来做个交谈。在此之前，石不语尽量选了个看上去比较开阔、方便逃生的位置蹲着。

    “人人都有秘密……”他朝凝寒身后瞥了一眼，尾巴似乎不见了，“有的时候，朋友之间可以分享秘密，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凝寒沉默着，半张面颊藏在阴影中，似乎还在犹豫，应不应该出自己的秘密。

    “好吧，我先猜测一下。”石不语叹了口气，昨日在石洞里，他就已思考过这个问题，此时正可以yy一下。

    “情况也许是这样的——师父，你的母亲是妖灵，在偶然的情况下和师祖一见钟情，然后诞生了爱情的结晶。然而，因为受到妖灵的血脉影响，你每逢月圆之夜就会变身，同时改变性格……”

    随着他倒豆子一般的推断，凝寒情不自禁的抬起了头来，面上的犹豫渐渐被惊愕所取代。石不语见状一怔，不禁愕然道：““该不会，真的被我中吧……”

    凝寒叹了口气，忽的问道：“不语，你如何得知？”

    石不语摩挲着下巴，喃喃道：“我没猜，我只是看过而已！”

    凝寒微微怔道：“难道，还有相似的人吗？”

    “当然，那家伙叫做犬夜叉，不过妖怪的一方是他老爸而已。”

    “原来如此……那么，他最后如何了？”

    “不晓得，还在发展中！”石不语无奈的摊摊手，日本就是喜欢把动画片拖得又长又臭。

    “是嘛，希望他能有一个好的结局！”凝寒望着远方，似乎也在为自己而祝福。

    “放心，绝对是皆大欢喜的结局！”石不语安慰道，“对了，师父，你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将自己遮得那么严实？”

    凝寒沉默着，终于微微颌首。穿着黑袍、戴着纱笠，固然与她的性格有关，但也是刻意树立一种诡异与难以接近的形象。如此一来，奇怪的变身就很难被发现，即使被发现也有了掩饰的余地。

    “多嘴问一句，变身之后会失去自我意识吗？”

    “不会，只是性格会变化很多。”凝寒轻轻皱眉，似乎有些烦恼。

    由于御兽宗先族本是妖身，一脉相传的妖性与妖力始终潜伏在后裔体内，而凝寒的母亲恰恰又是雪狐……两种妖性互相勾动，导致她在变身之后，时常会出现狐族特有的媚淫之象。

    因而，每逢月圆之时，她都要在荒无人烟处独居，昨日之所以要匆匆离开深谷，便是这个原因。幸好，这徒弟受惊逃走，否则……想到此处，她的心头不由一乱，连忙收摄了心神。

    “那么，也就是……昨夜，你也知道……”石不语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对师父干这种事情，似乎是很损功德的……

    “不必再提了。”凝寒强忍着心头的异样，转移话题道，“只望你莫因为师的半妖身份而有所顾虑。”

    石不语微微一怔，愕然道：“顾虑？顾虑什么？”

    凝寒望了他一眼，微微皱眉道：“怎么，你不知道么？”

    互相反问了一阵，凝寒终究拗不过徒弟，又讲解了一番。原来这世上，宗士、妖灵、逆者虽同具神通，但其间的地位高低却不可同日而语……

    “等等，师父，我听你起几次逆者，那到底是什么？”凝寒叙述至一半，一直心存疑惑的石不语终于举手提问道。

    凝寒踌躇片刻，摇头道：“所谓逆者，也与宗士类似！只不过宗士是吸纳穹天中的元力，逆者却是锤炼自身的念力，与外界对抗，故而称为逆。此外，他们的神通也颇为诡异！”

    石不语“晤”了一声，打了个哈欠，示意已没有兴趣关心这个，凝寒忘形的白了他一眼，其中的发乎自然却连自己也未察觉。

    原来，妖灵与异兽，因为同属异类的缘故，在宗门眼中，向来就是随意捕杀的对象。尤其是妖灵，因了数千年来与人族的摩擦，一直被宗门视为仇敌，时常加以围剿诛灭。到得如今，它们早已势单力孤，只余下五大妖族与若干族勉强维持。

    “真的只是因为仇恨？”石不语想起昨日出尘子的那桩事，不禁冷笑道，“恐怕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吧！”

    凝寒默默无言，似乎也认同了他的话。与动不动就自爆妖丹的异兽相比，妖灵在这一上，要理智许多，也困难很多，而正因如此，它们也成了宗门炼器制药的材料来源。妖丹就不必提了，单单皮角这些部分，也是极为难得的。

    这几十年来，法宗每隔一段时日便要组织围剿妖族的行动，有时甚至追杀至荒漠雪原，明眼人都知道，这些生活在边疆地区的妖灵，根本不可能给中原人族带来什么威胁，而所谓的“斩妖积德”，自然也只是冠冕堂皇的幌子罢了。

    “所以，师父你尽管放心！我绝不会因为你是半妖而歧视你！”石不语绕了一圈，总算回到起上来，心中暗道，“这般的美人儿，别半妖，就算是100%纯天然妖怪，我也不会歧视的！”

    只可惜，凝寒却不知晓他心中的龌龊念头，反而微微动容，不由得问道：“真的么？”

    “这个自然！妖有了人性就不能算是妖，而是人妖……”被美人如此凝视之下，石不语热血上涌，直接剥削了周星星的名言。

    “人性吗？似乎很有道理！”凝寒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那么，便让我做个人妖吧……恩？不语，你怎的倒了？还吐白沫？”

    许久之后，被这句话打败的年轻男子，终于挣扎着爬起身来。面对凝寒的关心询问，他很识趣的转移了话题，谈起昨夜的经历。

    被他一提，凝寒倒是突生疑惑，肃容道：“不语，刚才的石洞有些古怪，似乎被施了禁术？你有是如何进去的？”

    “这个，我也不清楚！”石不语微微一怔，含糊道，“对了，师父！你有没有听过郁青子这个人？呀！你的面色很难看，难道，被他抛弃过？”

    “什么！你，他偷了我们驭兽宗的秘籍？”半晌过后，石不语忽从石上跳了起来。

    “不止是我们的！”凝寒叹息一声，却又藏着几分迷惑不解，“实际上，当时遇到这个劫数的，几乎包括了所有的宗门，所以又被称为‘失典之劫’……”

    据凝寒所，这位郁青子以及他的几位同伴，都是数千年前的人物，据境界已到了宗师之流，但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能延寿不死。他们生平有一嗜好，便是喜欢夺取宗门的典籍，无论法、器二宗的，统统都来者不拒。

    而拜他们所赐，当时的大宗门都丢失了许多重要典籍，而随着珍稀元决的失窃，各大宗门的实力也因此下降了许多。实际上，宗门内部不是没有考虑过围剿，但都因为无法判断行踪而不了了之。到得后来，不知如何，郁青子等人忽的销声匿迹，从此再不出现……

    “当然不出现，他们早已返回自己的世界！”石不语听到此处，早已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由得嘟囔了一句。

    凝寒微微一怔，狐疑道：“不语，你什么？”

    石不语自知失口，急忙摇头道：“没什么，我也在疑惑罢了！”

    凝寒略一头，也不追问，但沉吟片刻，她却忽的疑道：“不语，你又从何处得知此人？难道，那石洞便是……”

    石不语怔了片刻，终于还是老实应道：“算是吧！不过，我先声明，那里没什么好东西……”

    回答他的，是凝寒怀疑的目光……

    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石不语开始觉得很难抵挡，在考虑到对方将自己当作疯子的可能性后，他还是咬了咬牙，沉声道：

    “好吧！那里面的确有些东西留给我……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我真的很严肃，事实上，我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喂！我是很认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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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人人都有原因

﻿    指手画脚，石不语花了半个时辰，才清楚的解释了一切，为了证明自己没疯，他甚至出示了须弥戒内的东西。当然，面前完全石化的凝寒，究竟能够理解多少，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是不是很难接受？”喘了口气，石不语心翼翼的问道，“或者，我再重复一次？”

    “不，不用了！”凝寒有些迷茫的摇了摇头，叹息道，“现在我能理解，为何你总是冒出一些奇怪的词语……”

    “很奇怪么？”石不语摇开了折扇，却又很快反问道，“不过，那就是，师父你相信我所的？”

    “当然，你有什么理由骗……你哭什么！”

    “呜！我也不想啊！太感动了，在这里混了十几年，终于有人相信！” 石不语想起当初和李彪“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时，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惨状，不由得泪流满面。

    没有去理会他的感激涕零，凝寒很快将注意力转到那台仪器上。按捺着心头不知如何升起的一丝不适，她沉吟道：“如此来，你想回去？依靠这件元器？”

    “元器？也可以这么认为吧！”放弃了解释的念头，石不语肃容应道，““我当然想回去，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

    凝寒有些奇怪的望了他一眼，突然提出了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问题：“然而，你又是为了什么？要知道，这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当然是为了……”话到嘴边，石不语忽的一滞，反而陷入了彷徨。父母、朋友、环境、生活，这些当然都是吸引自己回去的原因，但最根本的是……

    “不语？”凝寒轻轻问道，她没有料到，自己的随口一问竟有如此大的魔力。

    石不语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眼前略带关切的面容，仿佛似曾相识，也让另一张容颜，渐渐从心底浮起，开始清晰起来。他突然明白，在看到郁青子的仪器时，自己的潜意识中，到底是在为了什么而欣喜……

    “准确的来，我并非想回到2007年。”半晌过后，沉吟中的男子忽的一声轻叹，徐徐立起身来。

    凝寒露出了不解的神情，她并不了解另一个世界的计算方式，但自己这位弟子，似乎很清晰的过，他正是来自于2007年。

    “实际上，我想回去的，是2003年！”很快的，石不语给出了答案。在他面前，那块布满青苔的石壁，似乎已化成了屏幕。逝水流年的无数画面，被施展了时光魔法，一一呈现出现。

    “因为在那一年，阿洛还活着……”

    幸福，或许就是和爱你而你也爱的人在一起。2001年，当年轻的石不语遇见某个撑着纸伞、宛若江南流水的女人时，他觉得，幸福之极。

    他们在一起度过了很愉快的两年，直到2003年的到来，直到某种狗血剧情的真实版上演。在那一年，因为学院安排的缘故，还带着几分上进心的石不语，放下了轻染微恙的阿洛，前往国外考察。

    然而，等到他在一个月后归来时，迎接他的，并不是阿洛那张永远微笑的面颊，而是残酷到令人麻木的噩耗。阿洛死了，在石不语归来前的第三天，身体不适的她在服用了几粒安眠药后入睡，而不幸的是，那**，她和石不语居住的这栋高楼，发生了火灾……

    从那以后，原本只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男子，彻底陷入了迷惘与自责中，如果自己当时不走？如果自己不为了那该死的职称而出去镀金，也许阿洛就不会……

    他开始浑噩度日、开始挥霍着没有意义的生活、开始习惯了上班——回家——发呆——上班的规律生活。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活着的意义，便只剩下照顾逐渐年迈的父母，以及时不时的在阿洛墓前静坐。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的持续下去，直到那一日，黑色的光球改变了一切……

    “如果我没有离开，也许一切……如果阿洛还活着，也许我们……”石不语轻轻颤抖着嘴唇，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就这么完了！然而现在……”

    凝寒沉默着，没有开口，她开始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对方的心情。一个绝望的人，在黑暗中突然遇到了一火光，那会是怎样的狂喜？

    “所以，我要穿越回去！不是回到2007，而是回到2003，只要及时夺回身体，只要及时赶回住处，一切都可以改变！”石不语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狂喜。

    他重重的捏了捏拳头，低声喝道：“即使，那非常困难！”

    “的确很难！”然而此时，便在某人极力煽情、即将到达**之时，身旁的听众居然泼下了冷水。

    凝寒的面色平淡如常，看不出有被感动的迹象。石不语怔了片刻，终于恼怒道：“喂！你不感动么？好歹流眼泪表示一下！难道。现在的女人都不会被真实的生活感动，而只沉醉于虚假的电视剧吗？”

    凝寒微微一怔，愕然道：“什么是电视剧？”

    “没什么，扯远了，你继续……”

    “如果我没理解错，要完成穿越，你要达成两件事！”整理着思路，凝寒徐徐道,“第一，虽然魂魄的确存在，但要将其遁出，必须达到宗师的境界，当然，妖匠也可以！”

    石不语头道：“原来真有魂魄一，如此我便放心了！也幸好师父你有个速成法子。”

    凝寒似是无意的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还认我这个师父么？”

    “这个自然！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不，为母，也不对，为姐！为姐好了！”

    不理会他的胡搅蛮缠，凝寒继续道：“第二，那些用来……用来……”

    “基因合成！”

    “恩，用来基因合成的异兽，方才你给我念了几种，白泽、龙鏊、餍嵫……你可知道，那些是什么异兽？”

    “不知，似乎很难搞定。”石不语微微摇头，表示一无所知。

    “不难。”

    “真的？”

    “当然。”凝寒头道，“因为你根本找不到它们。”

    这答案妙极了，只听得扑通一声，石不语已然倒下，吐血道：“师父，麻烦你告诉我为什么？”

    凝寒淡淡道：“看一下你从我偷去的《异兽总纲》吧，那上面规定了他们的属性。”

    “什么叫做偷？”虽然如此愤愤不平，但石不语还是取出《异兽总纲》，轻声念道，“白泽，上古神兽；龙鏊，上古神兽；餍嵫，上古恶兽……”

    毫无疑问，这些异兽上，都带着上古二字，看起来，似乎等于运动鞋上的“耐克”二字，意味着名牌！意味着昂贵！

    踌躇了半晌，石不语摩挲着下巴，沉吟道：“师父，你的意思是，上古神兽很难找到？”

    凝寒颌首道：“当然！要么已经绝迹，要么藏在大漠荒泽。”

    石不语开始有些发怔，不过他很快想到了解决的方法：“不过，我似乎有块玉牌，可以用来探测合适的异兽……大不了，在中州多跑上几年！”

    凝寒轻轻扯动嘴角，忽的反问道：“不语，你知道上古神兽的实力么？”

    不待石不语回答，她已继续道：“我二十岁那年，曾与父亲见过一只幼年餍嵫，它的实力是悠白的三倍！”

    “三、三倍！而且，还是幼年？”本想夸口的男子，在骤然听得这番话后，顿时跌坐回石头上，下意识的伸出三根手指，在眼前来回摇晃。

    饶是如此，凝寒却仍然没有放过他的念头，继续道：“那么，即便加上契合术的帮助，你觉得自己有多少机会降伏它们？就算是宗师，也不敢夸口定能对付一只上古神兽，更何况，你要应付的，是十二只！”

    这一次，石不语彻底陷入了石化之中，便连呼吸也变得微不可闻。凝寒隐约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犹豫了片刻，轻声道：“不语……

    “无所谓。” 然而下一刻，沉默的男子忽的开口道。

    “恩？”

    “无所谓。”石不语靠着石壁，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突然觉得心情很好，“需要五十年，就花上五十年，需要一百年，就花上一百年……总之我不会放弃。既然郁青子可以，我为什么不行？他是人，我也是人！”

    他的脸上，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嬉笑与懒散，取而代之的是肃然与坚定。凝寒望着眼前的这张面容，突然隐约觉得，那个隔了几千年的女人，真的，很幸福……

    许久之后，凝寒轻轻叹了口气，忽的开口道：“不语！”

    “怎么了？”石不语微微一怔，转头道：“你要表达自己的敬意与爱慕吗？”

    “没那个打算。”

    “那么……”

    “看上面！”

    “什么？”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在石不语的视野中，一个巨大的身影正急速下滑，刹那间，便已笼罩了两人……

    “呜！老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返回人形的悠白一把抱住石不语，泪眼朦胧。她昨日畏罪潜逃后，又跑去找“心”的麻烦，满载而归时，却发现主人失踪，随即搜寻了整整**。

    “不好！你险些将我压成肉饼！”劫后余生的男子愤怒不已，然而望着对方红肿的双眼，却也有些莫名的感动。这只傻熊，虽然有些愚蠢、罗嗦，但对自己的依恋却很真实，或许日后应当少戏弄它几次。

    悠白的到来，意味着交通工具的解决。上演了重逢戏之后，两人一起乘着它返回伫云峰。凝寒跨上龙背之前，似是随意的从怀中掏出个纸包，信手丢在一边。

    “是什么？”石不语在旁无意瞥见，不由奇道：“不要了么？”

    “没什么，只是些杂物！”凝寒冷冷应道，侧过了头去。

    然而悠白扇动的旋风，却恰恰掀开了纸包外的油纸。可以很清楚的望见，在那其中的是一些食物，例如桂花糕、麦牙糖，甚至还有几道以元术保存下来的菜肴……

    石不语微微一怔，忽的跳下熊背，去拾那包裹，口中喃喃道：“这些东西有些面熟！恩，这几道菜，似乎是建康香杏楼的招牌菜？”

    “这次恰巧路过，所以顺便买了一些！”凝寒望了望天色，将表情藏在了阴影中，“不过，或许已经不能……”

    “师父，你该不会是特意买给我的吧？”石不语轻轻抬头，打断了她的借口。

    凝寒沉默不语，不置可否，只是过得半日，才了一句：“你若喜欢，便拿去吃吧！”

    将纸包握在手中，有些愕然的男子，终于轻轻了头。那些菜肴，似乎已经冷了，但不知怎地，淡淡的暖流却开始在心头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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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一次总是很痛

﻿    数日无事，自归山以后，有了动力的石不语，对于修行之事越发重视起来。而其直接结果，便是与修妖关系重大的悠白，成了间接的牺牲品。

    **的**物主人，充分发挥“有条件要上、没条件也要上”的精神，熟练运用威胁、利诱、情动等工具，逼迫着可怜的国宝时刻保持着妖丹的吐纳……

    而在悠白经历折磨的同时，石不语则骗走了它佩带的玉佩，开始研究起其中的秘密来。在细心的观察下，他终于在那上面找到几个简体字。这么一来，悠白的来历已可确定下来，它应当属于郁青子等人合成的生物无疑，严格来，是那些最终异兽之前的实验品！

    然而，如此一来，新的疑问又再度产生——既然悠白被留了下来，那么，它的同伴们，又去了哪里？还有，那些最终的合成异兽，在送郁青子等人返回前世之后，究竟是死了，还是……

    如此想着，石不语不禁越发烦恼起来，而有些偷懒的悠白，便再度沦落为他的出气筒。例如此时，他便如此喝道：“悠！你老实，昨夜你洗澡时有没有吐纳？”

    “老板，难道你偷看我洗澡？”人形的悠白，扑闪扑闪的眨着明眸，下意识的护住了曼妙身躯。

    “那叫监视！而且你那时保持着熊形……”

    “老板，听你的语气，似乎很反对我在洗澡时保持熊形？”

    “也可以这么……呸！谁要看！”

    正在两人进行这番令人遐想连翩的对话时，一道光华已从天降下。光华之中，掌握了浮空术的中年男子一身术宗装扮，却是上次未曾打过交道的。

    石不语微微一怔，当即喝道：“喵的，还来！悠白，抄家伙！”

    “好！”

    “喵喵的！你搬那块石头干什么！”

    “敢问一声，宗友可是驭兽宗门下首徒？”也蹊跷，这次的术宗弟子居然十分客气，倒让存心找茬的某人没了借口。

    “正是。”石不语拱拱手，何时起自己竟也荣升为首徒？似乎，全派上下便只有两人……

    “奉宗主命，求见贵派宗主。”对方颇为恭谨的回礼，顺带明此行的目的所在。

    “好的，请跟我来！”石不语思索片刻，引导来人往草屋行去。

    此时天色将近正午，凝寒依照惯例，正处于自我禁闭之中。那术宗弟子照着师祖吩咐求见后，爽快的递上一封信笺，随即匆匆告辞而去。

    待他走后，石不语第一时间探过头去，好奇道：“师父，术宗找我们做什么？”

    “捕妖。”凝寒摘下纱笠，微微皱眉应道。自被看穿后，经**弟子的强烈要求，在并无外人的情况下，她已逐渐习惯以真面目示人。

    “又要打工？”石不语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也听凝寒过，驭兽宗因为长期寄居于术宗篱下，经常要受其委托，做些杂事为报酬，这捕妖便是隔三岔五常有的事。

    术宗门下弟子广繁，相应的，对于灵药元器也需求甚多，故而每隔几年就由宗门长老带队，召集法宗各派弟子，外出剿灭异兽妖灵，采集妖丹炼药制器。御兽宗实力虽弱，但对付起异兽妖灵来，却是一等一的拿手，因此也常被征召一起前往。

    不过，当初因为正统之争而分裂的法宗先辈们，恐怕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一向以吸纳元力为正宗的法宗后人，在如今这急功近利的年代中，也逐渐依赖起外物来了吧！换句话来，如今这些法宗宗士们，对于灵药、元器的追求，又哪里会弱于海外的器宗呢？

    而在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石不语先是抱怨，扬言罢工，随即忽的动了贪念：“师父，此次捕获妖兽后，应该会分些战利品吧！”

    “那却不易！即便有，恐怕也要等他们先行挑选。”凝寒似乎并不在意，神色有些迷离，又藏着几分阴霾，似乎在思索什么。

    见她如此神情，石不语不觉有些触动，急忙问道：“师父，可是有些不方便？”

    凝寒沉默良久，方才幽幽叹道：“如你所知，为师也算半妖之身！要我去捕杀那些妖灵，难免有些……况且此次，要去围剿的，乃是东北雪原的一支狐族。”

    “雪狐？”石不语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迟疑道，“师父，雪狐似乎是你的……亲戚？”

    “若是一两只也就罢了！”凝寒不置可否，黯然道，“只是术宗此次胃口极大，竟要我用那天罗地网之术！”

    “不是吧！这也太没有生态平衡意识了！”石不语愕然片刻，同样一声叹息。

    所谓的天罗地网，乃是驭兽宗的特殊阵法，足以覆盖方圆三十里的范围，其功用，便是让任何进入阵中的妖物，都无所遁形。狐族若身处这阵法中，便等于灭族，毫无逃生的可能性。

    两人想到此处，都不由神色一黯，半晌无语。过了许久，还是替人担忧的石不语首先恢复过来，他怕凝寒过度忧虑，连忙揭过话题道：“师父，狐族又如何会在东北雪原？”

    “想必是被宗门一路追杀，在那处避难！”凝寒黯然叹道，神色带着几分不愉。从深谷上来之后，她虽然还是神情冰冷，但偶尔也有些融化的迹象，比如此时……

    石不语见不得她这幅神情，不由得脱口而出道：“师父，不如我们解散宗门，下山去算了！省得受这等闲气！”

    凝寒微微一怔，忽的轻斥道：“莫要胡！我应承过父亲，无论如何，也要把宗门维持下去！”

    “死要面子活受罪。”石不语碰得一鼻子灰，摆手掉头而去，心道，“果然是x咬xxx，不识好人心！”

    只是他才行出数步，却又听得凝寒在身后呼道：“不语！为师决定了！这次的捕妖，你与我一同前去。”

    “开、开玩笑！我连一妖力都没有，去当拉拉队吗？”石不语微微一怔，当即跳着脚抗议道。

    “所以……”凝寒丝毫不理会他的愤怒，淡淡道，“再过几日，我便替你施行那‘夺丹之术’！”

    “我倒！你这是打击报复！”

    “老板，会不会很痛？”

    “痛，总是会有一的。”

    “不是吧，我很怕痛的。”

    “没那么夸张，你放松一，进去就好了。”

    “哦，那你轻，别一下子进去太多。”

    “放心，放心，我有分寸的！”

    三日之后的雪谷中，石不语如此安慰着惴惴不安的悠白，勉强露出几分笑容。虽然此刻，他自己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没有着落。

    这日，正是凝寒定下的夺丹之期。悠白经得这些时日的修炼，妖丹早已被激活，虽还不堪大用，却也符合实施的条件。本来，如果没有半旬后的捕妖之行，也不必如此着急实施，不过现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片刻之后，布置妥当的二人一兽，已同坐于阵法之中。凝寒将玉掌贴于石不语的背心，却并不输入元力，反而低声问道：“不语，你可想清楚了？”

    “我有别的选择吗？”石不语顿了顿，摇头苦笑道。他的眼前，徐徐浮现出两张面容，一张在数月前刚刚离去，一张却存于遥远的记忆之中……而无论是哪一张，都是他冒险一搏的原因所在。

    凝寒没有再劝，只是轻轻叹息着，低声道：““一切，都是命数吧！”

    “我是唯物主义者，最不信的，就是命！”石不语直起身子，忽的朗笑一声，左手捏其元诀，右手向前探出，贴在悠白的腹上。

    忐忑不安的猫熊早已化为人形，被石不语这么一触碰，不知怎的，竟然玉颊生晕起来。

    “这家伙，该不会长大成人了吧！”石不语怔了一怔，手中微觉滑腻，不由得思绪一荡，连忙收摄了心神。

    “老板，轻……”悠白可怜巴巴的嘱咐道。

    “知道了，你自己心！” 石不语朝它笑了一声，忽的转过头去，对着身后正欲催动元力的凝寒道：“师父……”

    “恩？”凝寒怔了一怔，低声道：“怎么了？”

    “若我失去意识，成了恶兽……”石不语沉默片刻，终于徐徐道：“你，便亲手杀了我！”

    凝寒心头一震，不知怎的，只觉得腹中阵阵绞痛，而眼角也渐渐湿润起来。沉默良久，她轻轻头，应了声：“好……”

    “你且跟着元力游走，莫要心急。可曾触到悠白的妖丹？”片刻之后，凝寒低声指着弟子，石不语经得半晌摸索，头示意已然寻到。

    “好！且用元力包裹妖丹，再探入其中。”石不语依言而行，悠白牙关紧闭，全身颤抖不已，显然极为疼痛。

    “然后，徐徐运转‘夺丹’口诀，将部分妖丹转为妖力，抽回己身！”

    石不语思索片刻，确定元诀无误，这才缓缓施行。果然，元力包裹着的一部分妖丹竟然奇异的溶解，转化为青色的液体溶入元力之中，随即伴随着元力，被慢慢的抽取出来，渐渐回到已身，缓缓向丹田流去。

    “成……啊！”他正要欢呼，意外陡然发生。

    就在妖力触及丹田的一刻，不知如何，忽的加速涌动起来，刹那间冲破了包裹在其外的元力，四散汹涌浩瀚，甚至卷起数个旋涡。大量的妖力滚滚而来，根本不考虑人体的承受能力，只知如洪水般向丹田灌注，顷刻间便盛满了“容器”，更逐渐向经脉之中逼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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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亲个嘴儿，大功告成

﻿    这一切，身在其后的凝寒也早已知晓，不由神色大变。至于一旁的悠白，早已委顿倒地，化回原形，腹部却仍然粘在石不语掌上。幸好凝寒反映迅速，化气为刃，轻轻划去，将他二人分离。

    原来凝寒的父亲虽然聪敏，却仍有未考虑周全之处。他只知妖力在本质上与元力并无不同，可以引入人体凝结为妖丹，却忽略了妖力经过异兽特殊的体质压缩，在质量却与普通的元力大为不同。这就好比一片饼干与一片压缩饼干，即使体积一样，在密度与质量上却相差极大。

    石不语所引的些须妖力，在悠白体内时，由于压缩力仍在，并未解放扩散。但等它到了人体之后，没了异兽的那种压缩力，顿时便膨胀开来，将包裹在外的元力冲得七零八落，不再听从指挥，而在丹田中任意肆虐，甚至向经脉中蔓延而去。如果石不语早就知道这一，必然会只取方才所切割的妖丹的三分之一，这样便能安然实施了。

    然而此时，再这些却已来不及了。只听得“轰”的一声，石不语全身青焰迸发，妖气肆虐而出，重重的震开了凝寒。

    那立于妖力旋涡中的男子，早已失去了自我意识，发丝根根竖立，关节一阵乱响，双眼赤红，盯着倒在雪地中的凝寒低吼不已，双足一蹬，如箭般合身扑去。

    眼见凶兽扑来，凝寒下意识便祭出飞剑，视线微转，忽的触到石不语眼角的泪水，心中顿时一软，手便松了下来。犹豫之间，那对面的男子早已扑到，虽被护身元器所阻，受了重创，却仍然嘴角溢着鲜血闯了进去。

    凝寒再想闪避时，已来不及，被石不语一把压倒，脸颊轻转，恰好来了个两唇相对。而下一刻，兽化的男子更是咬破了她的舌尖，一阵急促的吮吸，幸好人的牙齿并不锋利，不然只这一下，便可咬断舌根。

    “晤！”从未被人触碰的禁地突遭狼袭，凝寒脑中“轰然”一声，顿时失去了意识，只觉得魂魄儿轻飘飘的脱离了身体，又重重的落下，一片天旋地转。

    被咬破的舌尖固然有些疼痛，但隐隐之中，竟然有些酥麻的感觉如电流般袭来，更沿着娇躯上下游走不停，带起片片绯红。

    “不……”她双眼迷离，却仍然保持着灵台的一丝清明，勉强举起一只手臂，便欲从后击断弟子的颈椎，然而不知如何，每每咬牙要下手之时，眼前便会浮现出这男子平日里和煦又有些无赖的笑容来，顿时一腔杀意便化为雪水。

    就在此时，异变却再度发生。石不语身上原本四散而出的妖力渐渐分成两道溪流，大部分沿着舌尖开始向凝寒体内流去，一部分却逐渐平息下来，温顺的回到石不语体内。

    被妖力刺激之下，凝寒杀心全消，身后长尾显现，神情之中露出妩媚，原本抗拒的玉臂更是开始缠着对方，柔弱婉转的**声中，却有一道淡青色的妖力，从她的舌尖流出，转而进入石不语体内，两人一进一出之间，恰好形成了一个循环。

    又过得片刻，只听得尖啸声中，青色妖焰猛的一闪，蹿起数尺，将**在一处的男女裹在其中，灵光暗淡褪去，两人都已失去知觉……

    原来，那凝寒本是半妖之身，又有先祖的妖力一脉传承，石不语与她唇舌相交，血脉相连之时，那原本漫溢而出的妖力，便顿时有了泄洪之处，受凝寒体内的妖力吸引，缓缓流去。

    至于那道从凝寒体内进入石不语体内的淡青色妖力，却是经过稀释的。须知，这驭兽宗因了常年与异兽打交道，时常需要服用一些抵抗妖力的丹药，长期积累加上世代遗传，他们的体内，却有了这种抵抗力。

    石不语的妖力进去凝寒经脉中后，便被这种抵抗因子稀释，又重新流回到他体内，并慢慢向丹田内流去，更与先前存在的部分妖力融合，逐渐翻转，渐渐冷却，终于在数个时辰后结成了妖丹。这其中的机缘巧合，凶险异常，却是难以用几句话可以明的。

    “我，死了吗……”明月初升之时，被冷风一吹，石不语悠悠醒来。抬眼望去，却见冰雪般的凝寒正坐在崖侧，神情木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父？”他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低声问道。

    凝寒凝视过来，神情有些恍惚，沉默了许久，方才轻轻吐出几个字：“你的妖丹，已然结成……”

    石不语微微一怔，尝试着运起气息，果然察觉体内有微弱的妖力流动，丹田处更能感悟到青色异物的存在，不由欣喜若狂。

    凝寒却不理会他的手舞足蹈，徐徐起身，径直离去，竟是一言未发。本已有些疯癫的石不语见状，倒生出几分疑惑，愕然道：““奇怪！师祖的修妖理论成功，她不高兴的吗？”

    正在踌躇中，昏迷的悠白已逐渐苏醒，微弱唤道：“老板……”

    石不语“啊”了一声，急忙上前将它扶起，关切道：“悠，你不要乱动！方才几乎连累了你！”

    悠白诡异一笑，忽的挠头道：“老板，我想我知道，凝寒她为何不高兴……”

    石不语自然明白它的意思，略一思索，便当下伸出两根指头道：“两天的假期，不肯拉倒！”

    “成交！”悠白立刻应诺，随即嘿嘿笑道：“老板，她不高兴，是因为，你刚才咬她了！”

    “放……”石不语骂到一半，忽的想起自己方才的确失去了意识，狐疑道，““你确定，我咬她了？”

    “恩，咬了很久。”

    “不是吧，咬哪了？”

    “嘴。”

    “咬了……”石不语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失声道，“你是，我用嘴，去咬她的嘴？”

    “没错！”悠白一面头，一面爬起身来，“所以我常，咬人是不对的！”

    “真的咬了……”轻轻舔了舔嘴唇，有些发怔的男子，倒的确感觉到一丝幽香，这么来，自己真的做下了极为无耻的事。

    “对了，悠白！”怔了半日摸不着头脑，石不语倒想起另一件事来。

    “恩？”

    “这么，你早就醒了？”

    “对啊！”悠白蹒跚着望外挪去，顿了顿，忽的加速逃离。

    “喵喵的！你就看着我走火入魔？”石不语跳起身来，追了出去。

    “我没看啊，我闭着眼的！”

    “还敢嘴，你这头没有义气的熊，给我站住！”

    接下来的几日，石不语在见到凝寒时，极为尴尬。几次想问个明白，却每每被对方那冷漠的神情吓了回去。

    好在，除了这退化到见面之初的冷漠外，凝寒也再无别的举止。石不语干脆当自己全不知情，终日与悠白躲在雪谷中吐纳妖丹。

    他原本担心自己的体质异于常人，吸收来的妖力会与之前的元力一样，很快消失。不过，似乎新结成的妖丹成了很好的容器，吸纳的妖力没有任何的散溢情况，这让一直忐忑不安的男子放心了许多。

    专心致志的修炼中，石不语原本微弱的妖力渐渐壮大起来，虽从外表看来，他仍是一副病恹恹的消瘦形象，但内在变化却不可同日而语。用那句广告语来形容，那简直是“一口气上五楼不喘气”！

    时光流逝中，离那约定的捕狐之期日益接近。凝寒是位信守承诺的君子，惟恐有事耽搁，虽然心中不情愿，却仍特意提早半旬出发，石不语和悠白左右相侍，充当了跟班角色。

    只不过，到那旅行的交通工具，两人却是踌躇了许久。原来的巨鹫，因为上次的勉强召唤受了不少反噬，至今仍在养伤之中。不愿步行的懒散男子寻思良久，将目光投向一旁酣睡的悠白。后者在美梦中，忽的打了两个寒噤……

    虽然悠白一再抗议，却仍然被无良主人征用为交通工具。它的飞行速度虽不快，却胜在体形较大、耐力持久，一日之中只用歇息两三次。按照石不语的想法，干脆在它背上搭两个帐篷，连住宿的费用都可省却。若不是可怜的异兽誓死不从，只怕，还真会沦落为古版的房车……

    夜，仿佛贪婪的吸血鬼，在顷刻之间，夺走了这世界全部的活力……

    沉沉的暮霭中，躺在榻上的华服老者，痴痴望着远处烛台上、勉强支撑着一微亮的红烛，那似乎，也正象征着自己即将迎接的命运……不，不能就这么死去，至少，在那之前，要将那个竟敢勾搭母妃的孽子处死！

    随着刺耳的响声，门徐徐开了，刺骨的寒风在顷刻之间涌入房间。老者下意识的缩入锦被中，眯着眼睛望向站在阴影中的年轻男子，随后，在看清对方的面容后，他半是惊诧半是愤怒的吼道：“孽子，你居然还敢来见朕？”

    然而，在下一刻，一只手已经握上了他的喉咙，将那剩余的愤怒逼了回去。随后，一个阴侧侧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孽子？就因为我玩弄了你新近**幸的女人？那么，不顾儿子的苦苦哀求，将一个孤零零的女子送去敌国，让她在一个肥胖的身躯下婉转**……这，算不算是孽父？”

    老者死命的挣扎着，感受着咽喉上的压力，他勉强**道：“朕，朕要废黜了你！来、来人……”

    “不用喊了！这宫中，早已换上了我的部属。”男子轻笑着，将嘴凑到父亲的耳边，“句实话，你这突然发作的疾病，也是他们的功劳……”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压力忽然减轻，老者深深的喘息着，却掩饰不住那一丝惧色，“只，只是为了这皇位？”

    然而，伴随着“喀嚓”的轻响，陡然失去生命的尸体，再也听不见答案！

    “为了什么？”刚刚断送了一条性命的手，又随意打翻了桌上的烛台。火焰随着桌面游走，很快吞噬了房间，将一切罪恶消泯于无形之中。

    “为了王朝的延续；更为了，我的恋人……”

    在远处，默默立在屋檐上的黑影，轻轻的击着双掌，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从他嘴角流落于空气中：

    “很好！那么，也为了，我的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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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骗人是不对的

﻿    与这夜色中的黑暗不同，沉浸在阳光中的二人一兽，却于这日傍晚，抵达了东齐府南郡下辖的清河镇附近。在荒无人烟处降落下来，凝寒领着石不语与化为人形的悠白，徐徐步行入镇，一来补充干粮，二来寻间客店休息。

    这里，却可看出各大宗门的差距来，若是术、阵这些大宗到来，必然有当地的府衙、大户、观宇争先恐后的出来接待。驭兽宗却没有这个待遇，不但进城时毫无动静，就连打尖住店，也只能些便宜的饭菜、找两间便宜的客房。

    那宾悦客栈的掌柜、二也极为势利，见他三人一副穷酸样，竟是自顾自去别桌上伺候，把凝寒三人冷落在一边，等得脸上都快长出蜘蛛网来……

    “岂有此理！”又等了半日，还不见饭菜上来，石不语心中大怒，不禁出声喝道，“这家店是垄断企业吗？服务态度这么差！”

    “莫要惹事！”凝寒按住他便欲拍桌的手掌，纱笠中的玉颊微微一红，连忙收回手去。

    “欺人太甚！”石不语气呼呼的不肯罢休。悠白在旁连连头，表示赞同，若不是老板没有下令，它早已化回原形，上演一番大闹客栈的好戏。

    凝寒闭目养神，也不应答，只吩咐道：“如果饿了，你就去街边买些糕饼充饥，和这些世俗中人斗什么气？”

    石不语仍然未曾消气，但不敢与师父争辩，强忍了一口气，终于大步行了出去，只留下悠白保护凝寒。

    在街边掏出几个铜板，买了几块糕饼，他咬了一口，却又摇摇头，揣入怀中放了起来，打算趁热带回去给凝寒。

    然而，才行得几步，忽见街角处围了一群人，有些嘈杂。石不语心中好奇，跟了人流行去，凑近一看，却见一条大汉与一位姑娘正立在街道中央，看其情形，不像是谈情，倒仿佛在对峙。

    那大汉年纪其实也不大，不过二十出头，身高九尺，面色黝黑，体形魁梧犹如铁塔，开口便带着霹雳之声。

    石不语在心头暗自赞叹一声，还未来得及询问旁人，便见那大汉愤愤喝道：“罢了，我不与你多！总之，将那狐狸还我就是！那是咱家积攒了许久方才买到的！”

    “不给又如何？”另一方的少女并不惧怕，反而吐舌讥道。她不过十五六岁，一身紫衣窄裙的清凉装扮，樱桃似的嘴，眸光清澄流转，粉嫩的俏脸甚是秀气，只是神色中有些顽皮不羁。

    那大汉面色憋得通红，双拳攥得咯吱作响，大声吼道，“天下哪有这等道理？我买只狐狸，打算扒皮给娘亲做件围脖，却被你平空夺去，还有王法没有？”

    这声音如同霹雳一般，震得附近屋檐上的沙尘簌簌落下。围观百姓一阵议论，显然都在附和指责那少女的不是。

    被人一番指责，那紫衣少女也较起真来，双手将狐抱得紧紧的，不肯放松，薄怒道：“你买狐狸我不管，扒皮就不行！”

    大汉怔了一怔，愕然问道：“这又是什么道理？

    少女吞吞吐吐，不住道：“这个，自然是因为……因为……”

    大汉听的不耐烦，径直挥手道：“到底因为什么？你个道理出来！若是有理，我便不杀这狐狸！”

    “好！这可是你的！”紫衣闻言大喜，眼波流转，忽的展颜笑道，“我不让你杀狐狸，正是为了你好！”

    大汉又是一怔，挠头道：“恩？这是什么法？”

    “你可知我是谁？”少女收起了笑容，肃容问道。不待对方应答，又自问自答道：“我乃法宗驭兽宗门下弟子！”

    围观百姓顿时一阵喧哗，驭兽宗他们虽不知晓，法宗却是久闻其名。石不语在旁听得愕然不已，心道：“师父何曾另收过弟子，莫非还有成教学院？”

    “驭兽宗？没听过！”那大汉摇头道，“便算有，那又如何？”

    “哼！孤陋寡闻！本宗擅于驱使异兽，宗主抱朴先生，即便在列位宗士中也算得鼎盛人物！”

    紫衣少女继续自吹自擂，却不知这番话，顿时让她在石不语眼中现了原形，“抱朴先生？真能捏造……”

    “你这狐狸……”紫衣却未注意到一旁的讥笑目光，肃容道，“已练成妖法，即将成妖！你若杀之，必被其魂魄索命，我不让你杀它，却是为了你好。”

    百姓闻言，又是一阵喧哗。那大汉也有些吃惊，不由得后退一步，脱口道：“真有此事？”

    紫衣微微一笑，指着狐狸道：“怎么，你不信？”

    大汉踌躇不定，喃喃道：“这……可有凭证？”

    “你要凭证，这也容易！”紫衣抱着怀中狐狸，淡淡道：“看仔细了！”

    话音未落，只见那只狐狸张嘴吐出青气，在空中聚为光球，绕了几周，无声无息的钻入地面，留下一个浅坑。

    围观百姓再度哗然，纷纷后退几步，石不语却看得清楚，不过是个障眼法，只可骗骗凡人。

    “果、果然……是妖！”然而，那大汉已被唬得虎目圆睁。良久后，他低头叹道：“罢了，只当我娘亲无福消受。”

    “行善积福，岂不胜过区区狐皮？”紫衣见状，知晓已然得手，微微行礼后，便欲抱着狐狸离去。

    便在此时，却忽听得逐渐散去的人群中，穿来一声轻呼：“且慢！”

    呼声未落，石不语已从人群中步出，向那少女行了一礼。他本不想多事，不过既然对方盗用自己宗派的名称，好歹也要留名誉损失费下来。

    “恩？？”被人这么一拦，紫衣顿时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倒让人想起日本的那些卡通美少女来。

    “生不过区区书生，久闻驭兽宗大名，今日得见，端的是三生有幸。”石不语微微一笑，言语中又文雅了几分。若是凝寒在此，就会知道这弟子一旦开始卖弄斯文，接下来必然要流坏水。

    “……不敢当！”紫衣随口应道，心中却是纳闷不已，“不过随口造个名称，居然也能歪打正着？”

    石不语知她迷惑，也不去揭破，只是继续问道：“生大胆问一句，姐打算如何处置这狐狸？”

    紫衣何曾想到这事，闻言一怔，过了片刻，方才迟疑道：“这个嘛！既然狐狸已有灵性，自然是放归原野，任其自生自灭。”

    “不妥啊不妥。”石不语闻言变色，连连摇头道，“方才姐这狐狸即将成妖，若是它以后出来为祸这一方百姓，岂不是……”

    “先生的是啊！”围观百姓一起附和着头，关系到身家性命的大事，谁又能不闻不问。

    紫衣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却仍耐着性子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自然是请姐你当街斩杀妖狐，一来除了祸害，二来扒皮送给这位仁兄，成全其一片孝心！”石不语一指大汉，那人顿时咧嘴笑了。

    “在这杀？”紫衣面色大变，转头望了望四面。

    “那是当然，姐元力高强，自然能震慑这妖狐的魂魄！若是不方便，生也曾在穆昆学过几年斩妖之术，完全可以代劳。”

    “这……”

    “列位，生得可在理？”石不语却不愿就此放过她，转头对围观百姓喝道，顿时引来一片附议之声，紫衣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姐，就请你动手吧。”不去看她的脸色，石不语又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眼见对方不动，却忽的笑道，“怎么，莫非姐不会除妖？还是……”

    “好！杀便杀！”被逼到这个份上，紫衣哪里还有推诿的余地，只得紧咬牙关，恨恨的吐出几个字来：“我，这便杀给你看！”

    “如此最好！” 石不语轻扬折扇，微笑以对，倒要看看她如何下手。

    众人的视线中，只见这姑娘捏个元诀，化掌为刃，朝那狐狸首级斩去。然而，将要及身之时，她却忽的手指轻弹，飞出几彩沫，与空气一触，顿时化为一团彩烟，笼罩了街道，引得四周一片恐慌。

    “想走，没那么容易！”石不语早有防备，在烟雾中隐隐望见那道身影，几个跨步跟了上去。眼看便要触及对方背心，脚踝处忽的传来一阵剧痛，无奈之下，只得眼睁睁看着对方溜走。

    “这是什么？”石不语一面摸着伤口，一面看着手中犹然跃跃欲咬的木犬。看起来，这简陋的玩意儿倒更象是一种玩具，只是恰巧咬在人体的薄弱处，才会如此疼痛难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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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送上门来的冤家

﻿    他正郁闷着，那位险些被骗的大汉已走上前来，重重拍着恩人的肩膀道：“这位兄弟……还是你聪明，老程我险些上当！”

    “不打紧！我只是气恼她打着弊宗的幌子骗人。”石不语连忙闪开一步，只觉得肩膀都要散架，“可惜，老兄的狐狸还是被她诓走！”

    “无妨！出了口恶气便好！”那汉子并不介意，爽朗笑了几声，忽的抱拳道，“咱家姓程，名行烈，今年恰满二十。”

    石不语随手将那木犬掷于一旁，再踩上一脚，回身答礼道：“生唤做石不语，今年十七……正是那御兽宗门人！”

    “原来如此！想不到，去了个假的，倒来了个真的。石兄弟，咱家甚是喜欢你，不若去寻个酒馆坐坐？”这程行烈却是个痛快之人，一向想到什么便什么，当下拉起对方，不由人拒绝，与其是邀请，更像是绑架。

    石不语虽有妖力，却并无多少力气，被这行烈抓住，丝毫挣扎不得，只得勉强应道：“好……好啊！我师尊就在不远处的旅店，我们去那可好？”

    到了旅店中，饭菜居然还如约会中的美女一般，迟迟未曾到来。石不语拉着行烈坐下，将静坐一旁的凝寒介绍与他相识。

    这日凝寒依旧带着纱笠，行烈也不好奇，恭谨行了个大诺后，便呼嚷着店家速速上酒。也奇怪，自从行烈坐下，这旅店中的二忽的来了两三个围着伺候，不到片刻，饭菜就已陆续上齐，更有几道是掌柜殷勤奉送的。

    “呵呵！”面对着疑惑目光，行烈重重拍着自家胸脯，颇为得意道，“不瞒石兄弟你，咱家虽不才，却也是本地盐帮的头目，在这城中，还算有几分面子！”

    “原来如此。”石不语恍然大悟，这盐帮是一群私盐贩子凑成的帮会，平日里除了贩卖私盐就是打架斗殴，难怪旅店掌柜如此惧怕，果然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见他默然不语，行烈却生了别的念头，干脆直爽问道：“怎么？兄弟莫非瞧不起我的出身么？”

    “啊？没有的事！”石不语连忙举杯，笑道，“英雄不问出身！只要日后发达，谁管你过去干的哪行。”

    “哈哈，这话俺老程中意，来来，干了这杯！”是干杯，行烈却咧着大嘴，举起酒坛来敬。石不语却也喜他豪爽，举杯回应，两人你来我往，聊得投机，倒把凝寒与悠白晾在一边……

    不知不觉，已是黄昏时分。程行烈虽有六七分酒意，但仍然清醒。他生性一向豪爽，喜欢结交朋友，今日遇到石不语后，越谈越是投机，只觉得对方不但颇有见识，连性子也很对自己脾胃，是个值得结交的妙人。当下更舍不得分别，力邀石不语去他家中坐。

    石不语看看天色，倒有些踌躇。却经不起程行烈的再三邀请，只得转头询问一旁的凝寒。也奇怪，他本来极有主见，但不知为何，只要凝寒在身旁，就总要先询问她的意思……

    自然，凝寒对这事并无异议，只嘱咐徒弟带了悠白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三人出了旅店，乘着余辉，踱出城去。石不语本想搭乘悠白号特快列车，不过考虑到行烈的承受限度，最终还是决定以步行的方式锻炼身体。

    “程大哥，为何不在城里买所宅子？”一路走下来，缺乏锻炼的石不语自然气喘吁吁，而令他郁闷的是，行烈的住所居然还在郊外！

    “逝兄弟不知，我娘一向喜欢清净，再城中宅子也贵，咱家是买不起的。”

    “咦？难道盐帮不赚钱么？”石不语有些诧异，印象中的黑社会，应该能富裕到豆浆买两碗的境界吧。

    “日他娘的！贩卖些私盐，能赚几个钱？况且我老娘身子一向不好，单这药品便是一大笔开销。”

    行烈到老母时，满脸的悍色也不禁为之一黯。他三岁丧父，母亲靠做针线活拉扯他长大，实在不易，临老却寒气内积，每到冬季便身子消瘦、咳嗽连连。

    “难怪程兄要买那狐狸回去做围脖。”石不语头，刚到“狐狸”二字，就听得身后不远的草丛中微微轻响。

    换了以前，他自然是毫无知觉，不过自从结成妖丹后，他的耳力视力都数超从前，这声响虽然转瞬即逝，却仍然瞒不过去。略一思索，石不语就已明白了七八分，也不破，身子微微一侧，装做醉酒靠在行烈的肩上。

    “石兄弟，你不要紧吧！”见他这幅模样，行烈倒有些忐忑不安，连忙询问道。

    “男人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不行！”石不语大声喊着口号，随即轻声道，“程兄别回头，有人跟着我们。”

    “啊？”行烈怔了片刻，总算反应了过来，继续搀扶着同伴前行，不过难免肌肉紧崩，多了几分戒备。而悠白自从与主人分享妖丹后，心意隐约相通，当下也不多言，默默跟在后面。

    石不语竖起耳朵，只听得身后隐隐有沙沙响声，再过得片刻，突然越过身旁，渐渐没了踪迹。想必那跟踪的紫衣少女已经到了前方设伏，就等三条鱼儿自己撞上网去。这么来的话，自己要是不送上门去成全她，简直对不起党和人民……

    果然，行了不到半里路，就见路边一株柏树下，散落着几锭灿灿发光的金子。石不语心中偷笑，对方虽然狡猾却吃亏在没经验，什么不好变偏要变株柏树，这附近只怕找不出第二棵来。

    至于那些黄金，明显是个障眼法。凝寒早已对他过，有些妖实力不足却又想出来害人时，就将尖骨化做黄金，人若贪心将其拿走，不消一时半刻，黄金就会化作尖锥刺入皮肉，吸取精血。还有一等更会化做傀儡魔怪，半夜变形骚扰，威力虽然不大，却也令人头痛。

    “逝兄弟，那树下的莫非是……“走了几步，行烈也看见那几锭金子，不由欢喜的叫嚷起来，完全忘记还有人跟踪在后。

    “不错，也算一宗财。”石不语陪着笑了几声，心中一动，忽的开口试探道：“程兄，弟有个不情之请。”

    “你！你！”行烈随口应道，眼中直勾勾的盯着金子。

    “这些金子，都给了弟，如何？”看他痴迷的模样，石不语暗叹一声。

    “啊？”行烈吓了一跳，愣了半晌，用力摇了摇头。

    “程兄不肯就算了。”石不语略微有些失望。看来，所谓的仗义疏财也有限度。

    “不，不！”他正这么叹息，行烈却将头摇得象拨浪鼓一般，“我的意思是，逝兄弟要拿就拿，不必问我！若是不够，我家中还有些银两。”

    饶是石不语存在无所谓的念头，听了这话也心中感动，沉声问道：“程兄，你就不问问我，为何要独吞这些黄金？”

    行烈怔了一怔，摆手道：“不用问，你既然开口，必有急用。”

    “好！那弟就不客气了。”石不语假作醉酒，踉跄着向前，心中却又是惭愧又是敬佩，对这行烈又多了几分好感。

    他心意一动，悠白即刻向前两步，挡在行烈面前，防其受害。

    见得有人靠近，那棵柏树微微颤抖数下。石不语也不破，只是缓缓停下脚步，自言自语道：“该死，怎么突然内急起来？”又假意张望，只当偶然看见那株柏树，摇摇摆摆转到树后，开始解起裤带来。

    “你要耍我，我便羞你，看谁能撑得下去？”他一面想道，一面慢慢的解起裤带。眼看“凶器”都快露出，面前的柏树却仍然屹立不倒，虽然晃动得着实厉害……

    “咦？到底是树在晃，还是我在晃？”对方的脸皮显然比自己厚，石不语解了半天裤腰带，无奈的换了个办法。他一面摇晃着，假作酒后迷糊；一面探左手入怀，运起妖力来……

    再等片刻，右手猛然一探喉咙，顿时恶心难奈，对着那柏树就是一顿呕吐，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左手早已持着符咒拍在树干之上。

    只听得一声尖叫，眼前的柏树顿时冒出大片黑烟。等得黑烟散去，就望见那紫衣少女的背影正向远方跑去，身上电流闪烁，窄裙上还留着某人的杰作——大片大片的污迹。

    “放心，死不了！”石不语幸灾乐祸的在后面喊道。这符咒是依照凝寒的指导所作，名为慑兽符，威力不大，加上他元力低微，给人带来的惊吓只怕还胜过实际的杀伤力。

    “我不会放过你的！”隐隐约约中，紫衣的声音远远传来。

    “呀！原来是些骨头！”行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那些黄金，已变回原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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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打劫是我的长项

﻿    击退了这纠缠不休的敌人，之后的路程自然轻松自在。再过得半个时辰，便见远处的山坡中，坐落着几间茅舍。远远的，便可望见一位老妇立在柴门前朝这边瞻望，行烈连忙迎上前去。

    这老妇人，正是行烈的母亲，见得儿子归来，她自然放下了挂念的心思，然而担忧一去，积年的毛病又立刻发作，顿时不住咳嗽。

    见得如此，程行烈连忙搀扶母亲进屋，服侍她喝了杯热茶，这才将石不语介绍给她。老太太自然要寒暄几句，只是她身子实在不好，话一半就被咳嗽打断，脸色憋得通红……

    “都是俺这瘟生，害娘你受凉！”见老母的咳嗽越来越厉害，行烈不由慌了手脚，惊惶中转了几圈，拍着巴掌道，“对了，逝兄弟，你帮忙看顾下，俺去城里抓个医生来！”

    坐在一旁的老妇人闻言愈怒，连连摆手，示意不可，只是如此一来，她的咳嗽更是加剧，倒将程行烈逼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完全乱了分寸。

    他如此孝顺，倒让石不语鼻中一酸，不禁想起了前世的父母，动了几分恻隐，又加之回忆起方才礼让黄金的一幕，心中不由得一热，张口轻呼道：“程兄！”

    行烈微微愕然，转头望去。却见对方正伸出手掌，掌心中滚动着一颗明珠大的玉色丹药，周遭隐隐透着红光。

    “这颗丹药，是我师父所赐，当可治愈伯母的顽症！”石不语指着丹药，微微而笑，心中却肉痛不已。这愈伤丹，在其他宗门看来极为寻常，但于驭兽宗而言，却是难得的收藏。

    他的神色有些勉强，行烈自然看在眼中，心知这丹药贵重，连连摆手，“不可不可，太过贵重了！”

    “丹药本就是用来救人的，关贵不贵重什么事？”石不语知他心意，强自将丹药塞入他的手中。行烈虽然心翼翼接过，却仍有些犹豫不决，不时回头望向咳嗽的母亲。

    “我以为程兄是个豪气男儿，怎么突然扭捏起来？”石不语微微一笑，突然正色道，“莫非，信不过弟这丹药？”

    “不，不，怎么会呢！”行烈急忙摇头，石不语却再不给他话的机会，直接端起热茶，半推着他伺候母亲服药。

    果然。不消半个时辰，老妇人多年的顽症就连根祛除，喜得行烈上蹿下跳，还是石不语提醒，才想起送身体困乏的娘亲入内休息。

    半晌过后，待母亲睡下，行烈便从内室行出，提着两坛美酒出来相谢，自然少不了要一醉方休。

    石不语推辞不得，只得舍胃陪君子，心道：“怎么动不动就喝酒？我又不是酒吧里的寂寞少妇，灌醉后还能做什么不成？”

    酒过三巡，行烈忽的放下酒坛，借着醉意道：“石兄弟，咱家有个不情之请，你肯答应么？”

    石不语微微一怔，挥手道：“这个，除了借钱，别的尽管开口！”

    行烈大笑数声，忽的满饮一碗，沉声道：““石兄弟，我与你一见如故，又蒙两次相助！若看得起老程，不如你我二人结为兄弟如何？”

    此言一出，石不语除了吃惊外，倒更有几分为难。按理来，程行烈这等耿直的人，自然是结拜的最好对象，只是自己终究要离开这个世界，结拜也好、恋人也好，只怕在将来，都是极大的挂碍。

    见他沉默不语，程行烈不免生了误会，勉强笑道：“石兄弟，若是不方便，其实也不用太过……”

    “我经常会失踪的。”石不语忽的抬起头来，打断了对方的话，“而且，搞不好的话，就再也不出现了！”

    程行烈微微一怔，不知他为何转移话题，而石不语已继续道：““如果这样也不介意，那么，便做兄弟好了！”

    石化了片刻，反应过来的程行烈，登时跳起身来，抱着新得的义弟转了数周，大笑不止。两人都是豪爽之人，也不弄什么繁文礼节，只是一起对着明月拜了几拜，便结下了金兰。只是此时，便连石不语自己也不知道，这番情谊竟是维持了一生，始终未曾改变过。

    欢喜之中，守在门外的悠白，却轻轻推门而入，疑惑道：“老板！我方才望见那丫头，带着几道黑影朝西北去了！”

    它的丫头，自然便是那紫衣少女。石不语微微皱眉，忽的笑道：“有意思，还不肯放弃？这一次，又打算做什么？”

    沿着草房西北的路径追踪下去，遥遥可以听见流水的声音，而淡银色的浅流已出现在视野之中。三人蹑手蹑脚凑上前去，在灌木丛后行了片刻，齐齐探出头来……

    数十丈开外的河边浅滩处，那紫衣少女似乎被某种元器禁锢，捆成粽子般的倾倒于地。而立在她身旁的，是几名年纪轻轻的宗门中人。

    “悠，这不叫带人，这叫被人追杀……”对着悠白叹了口气，石不语静下心来，与程行烈一起，竖起耳朵窃听。

    却见那宗士之中，一位略有些姿色的红裳女子，正流转美目，笑吟吟的望着身边的男子，称赞道：“师兄，你这缚妖索，已然越发熟练了！”

    “师妹谬赞了！还是师尊所赐的元器厉害！”那被称赞的男子，身材高廋，他的口气虽然谦逊，但听得身旁的美人儿如此赞赏，神色顿时鲜活得如同刚加了薪水一般。

    “元器是死物，也要青竹师兄元力充沛，懂得运用才可！”旁边的几位年轻宗士，却深懂锦上添花的道理，闻言急忙献上数句奉承话来。

    “诸位师弟太客气了！”青竹连连拱手，神色更是欣然，轻轻捻须道，“这妖虽不熟悉妖术，妖力却是不弱！待我取出其妖丹，为诸位师弟炼上几道灵符如何？”

    “多谢师兄！”几位宗士奉承了半日，等的便是这句话。只有先前开口的红裳女子却笑而不语，想是青竹另有好物赠她，不稀罕这些丹药。

    且不提他们的交谈奉承，石不语在灌木丛中，早已运起妖力，望清了这些宗士的服饰，看起来，他们倒像是符宗的门下。或许，也正是此次前去猎狐的成员。

    起来，这符宗的符术，倒与术宗的元术上有几分相似，虽然攻击力上不及术宗，却胜在施术的巧妙与速度。甚至在某段时期内，它还一度凌驾于术宗之上，是法宗的首领门派。

    只是数百年前，因了在“失典之劫”中损失极大，曾经辉煌的宗门也已逐渐衰落下去。好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仗了千余年来的积累，如今的符宗也仍然有着千余名弟子，在法宗中，只排在术、阵两宗之后，极不甘心的充当探花。

    而此刻，便当石不语思索起符宗的来历时，那倒在地上的紫衣少女已悠悠醒转，随即拼命挣扎、口中不住低喝起来。看她的话中意思，似乎是在埋怨对方的以众欺寡……

    青竹伸手一拦，挡下忿忿不平的同伴，向着那紫衣少女微微笑道，“你这狐狸，倒是牙尖嘴利，想必是那雪原狐族的族人吧！”

    此言一出，紫衣登时身形一滞，脱口道：“你、你怎么……”

    青竹淡淡道：“你连日来跟踪我们，也跟得够了！如果我没猜错，你是打算寻机在饭菜中做手脚，好阻止我们去捕猎狐族……”

    此言一出，紫衣顿时无语，便连昂起的头也低了几分，看起来，她却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想是新近才出来游历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如此，我也送你一程如何？”青竹占了上风，也再不多言，侧首问道：“哪位师弟愿立此功德？”

    话音未落，早有一名宗士越众而出，随手抽出利剑，向着紫衣斩去。石不语吃了一惊，再想上前相救却已晚了。他先前看这些符宗门人如此啰嗦，以为还有一阵耽误，想不到他们挖起妖丹来，却是如此的任劳任怨……

    就在此时，异变忽生，眼看剑刃就将落下，夜色中忽有一物急速飞来，将那利剑生生击断，余力不消，又重重打在那符宗宗士的胸口，将他击得退了数步。

    “谁人如此放肆！”青竹面色微变，横剑拦在师弟面前，后者早已哇的一声，吐出几口淤血来。

    “好一个放肆！你们妄自出手，夺取我们明火岛看中的妖物，果然是放肆的很！”伴随着一声低喝，几名宗士的身影已隐隐显现出来。当先的那位男子，身形魁梧，并不逊色于行烈，只是虎目中闪动的是一副阴冷光芒，难免破坏了形象。

    “明火岛？莫非是器宗中的明火宗？”青竹沉吟片刻，已道出了对方的来历。

    “你倒有几分见识！”那魁梧男子朗声笑道，带着两名同伴大步行来。

    “那自然是久仰！”青竹拱拱手，转头对着几位师弟道，“来来，大家都来见识见识，这明火宗倒与我们法宗有些渊源，其先祖乃是当年术宗门下被驱逐的弟子，嘿嘿！”

    “原来如此！”几位符宗弟子自然识趣，纷纷头笑道，“果然是系出名门，源远流长……”

    那魁梧男子本有几分得意之色，骤闻此言，不禁愕然无语。待他回过神来，登时面色铁青的耸动左肩，只听得呼啸一声，一团红光从他身后闪耀升起，重重轰了过去。

    青竹等人虽在言笑，但都已充满戒备，见那红光射来，急忙拔剑抵挡，一面已催动涌泉符来克制。明火宗的剩余两人见状，也齐齐放出红光助阵，双方混战在一处，一时间场面极为混乱。

    “区区一颗妖丹，至于如此么……“石不语瞧得感叹不已，望了眼身旁的悠白，不禁摇头叹息道，“别的不！单单悠白每次吃完心带回的妖丹，哪颗不胜过这狐狸的？

    他正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在此发着足以令青竹等人喷血的牢骚。而一旁的程行烈，早已从背后抽出几把飞斧，愉快的舔了舔舌头道：“二弟，你看，我们可要……”

    石不语闻言一怔，登时竖起拇指道：“大哥，你果然貌似忠厚，这么无耻的事也做得出来？不过，我喜欢……”

    程行烈咧嘴笑道：“呀！原来二弟你也有这想法么？怎不早！”

    且不提这两人一唱一和，大起知己之感。那一面的激斗，已差不多分出了胜负。明火宗的三人，虽然元器厉害，却吃亏在近战，不消片刻，便被青竹飞剑斩翻了一个，情势顿时吃紧。

    好在那魁梧汉子着实有几分本事，右肩轻摇，居然又放出一团红光，左右抵挡着对手。然而很快的，随着另一同伴的倒地，他也渐渐只有招架之势、没有还手之力了！

    这样的战斗，自然极为不过瘾，石不语在后瞧得直摇头，叹息不已。程行烈却不去关心战局，不住掂着几面短斧，跃跃欲试道：“二弟，我们帮哪边为好？”

    “这个嘛，自然是落井下石！”石不语微微一笑，取过两面短斧，微微转念，已注入几分妖力，随即嘱咐道，“大哥，我数到三，你先将手中的短斧扔出，然后再投掷我手中这两面。记得，顺序不可乱了！”

    程行烈怔了一怔，虽然不明用意，但还是爽快的应了下来。石不语犹不放心，又提醒道：“大哥，你知道攻击谁吧！看清楚些，是被围困在中间的那个！”

    程行烈翻了翻白眼，拍着胸口道：“放心！放心！咱家掷斧，向来百发百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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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坏心办好事

﻿    “呼”的一声，几面短斧如惊鸟般飞出，在半空中带着虚影，盘旋着飞向前方的人群。程行烈更不停顿，夺过石不语手中的两面，左右手齐挥，再次交错掷出。

    “好大的力气！”石不语望见那斧身上黄光流转，不觉吃了一惊：“难道是天生神力……我倒！这个方向……”

    也不怪他看得目瞪口呆，那几面飞斧在飞行中，不知怎的突然偏方，反朝青竹射去。无辜的被偷袭者正背对这边，斧声到了背后方才察觉，连忙运起元力，反手一剑，在身后带起剑网，挡住了飞斧。

    只是这斧头的劲道极大，青竹虽然成功挡下，但虎口已隐隐做痛，不由得有几分吃惊。心念才动，背后又是几道风声传来，他没空多想，照旧舞起剑网，谁知……

    “啊！”只听得一声惨叫，原本应该被拦截的飞斧，在注入妖力后竟然击断了仙剑，重重的砸在他后背上。饶是青竹元力护身，也被这两把飞斧拦腰切入，顿时鲜血狂涌，委顿倒地。

    “师兄！”几位符宗门人大惊失色，连忙上来救护，却被那明火宗的大汉脱出身来，从怀中取出祭炼的蛇剑，紫火飞腾处，对方顿时又倒了两个。

    “走！”符宗那女子倒有决断，轻喝一声，扶起师兄，远遁而去，其余几人自是有样学样，不到片刻，走得精光。那大汉本欲追赶，无奈身上也受了些伤，身边还有两个倒地的师弟，只得干笑几声，任凭对方逃脱。

    “大哥，你这叫百发百中？”在那灌木丛后，石不语却是目瞪口呆，半天做声不得。

    程行烈一脸坦然，面皮丝毫不红：“都是那人动来动去，不好瞄准。”

    “那我们现在出去，在地上画个圈，嘱咐他务必站在圈内……”石不语拉着行烈、悠白，跳了出来，那大汉也恰巧往这边赶来，彼此撞了个面对面。

    “方才出手相助的，可是几位？在下明火宗玄焰，多谢相助！”打量了几眼，这自称玄焰的汉子，方才开口道谢，心中却有些纳闷，“这几人有些奇怪，大汉全无元力，女子妖气缭绕，那少年似是宗士，怎么又有些妖气？”

    “客气，客气。”石不语也不解释为何出手救他，只是连连拱手，顺口表明了自己三人的身份。

    “原来如此。”玄焰这才恍然大悟，自作聪明的解释道，“怪不得石不语兄弟身上有些妖气，原来是长年驭兽之故。”

    “正是如此。”石不语一面头，一面已转首望向动弹不得的紫衣少女，随即在她充满怒意的目光中，嘻嘻笑着，蹲下身来。

    “你盯着我做什么？”被石不语这么凑近一看，紫衣顿时忍耐不住，出口便是一声低喝。

    “你盯着我做什么，我就盯着你做什么……”石不语咧着嘴，目光只在对方全身上下来回打量。前两次相遇都来得匆忙，这次仔细看来，这姑娘虽然身形稚嫩，却已然是个美人胚子，一张瘦瘦的瓜子脸上配着两泓秋水，撅起的嘴呼呼喷着热气，倒是颇为可爱。

    “石不语兄弟也对这狐妖有兴趣？”玄焰见他盯着那紫衣少女看，不觉愕然问道，旋即心中明白过来，“是了，这世上哪有白白的好人！他出手救我，必然也是想卖个人情，分上一杯羹。”

    石不语微微一笑，作为回答，心中却思索着该如何搭救这头狐狸，或许凝寒的难题便着落在她身上。再者，如此可爱的妮子死了未免可惜，尤其是那张粉嫩粉嫩的脸，真想捏捏……这算不算**？

    “啊！啊！痛！痛啊！”他心中如此想着，居然下意识的伸出手去。这愚蠢举动的结果，便是对方毫不客气咬在他的手指上，并且死不松口。

    “快……快松口，你是狐狸，又不是王八！”石不语痛得跳起身来，拼命甩着手指，上面还挂着个摇来晃去的紫衣。好在他身具妖力，不然只此一下，就要成为九指神丐了。

    玄焰与程行烈在旁看得目瞪口呆，齐齐打了个寒噤，心道：“万幸，我未曾接近……”

    至于石不语这面，仍然在进行毫无意义的威胁：“我数到三，再不放休怪我不客气……一，二，二五……呜！大姐，我错了，你放开我吧！”

    到得最后，玄焰终于看不下去，伸出手来在紫衣腋间挠了几下。姑娘忍不住咯咯一笑，松开了口。

    获得自由后，石不语连忙跳开三尺,抚着胸口叹道,“喵的！人人都老虎屁股摸不得，原来这狐狸脸蛋也碰不得!”

    “二弟，可要我帮你揍她一顿？”行烈见兄弟吃亏，当即挽起袖子，跃跃欲试。

    “不用！”石不语狠狠瞪了紫衣一眼，忽的微微笑道，“揍过以后，肉便不好吃了！”

    “吃？”在场三人，包括紫衣在内，齐齐失声呼道。

    “当然！狐狸肉可是上等的美味。”石不语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清蒸、红烧还是爆炒？对了，玄焰宗长……”

    “石不语兄弟不必客气，称我阿火即可。”玄焰看完了闹剧，忍着笑意道。

    “好，好，阿火兄，这只狐妖与我有些仇怨，不知可否交于我……”

    玄焰闻言一怔，为难道：“这个，本来石不语兄弟你有救命之恩，理当赠送！只是师尊指名要这妖狐，只怕……”

    “原来如此。”石不语微微颌首，心中却暗自腹诽道，“这厮狠毒有余，却是个蠢货，连谎话都不会！狐狸又没什么花头，哪里值得你师尊指名索要？”

    然而，玄焰终于有几分感念对方的救命之恩，踌躇片刻，便拔出长剑，难得的慷慨道：“也罢！不如我即刻斩杀这妖狐，与石兄弟平分了妖丹如何？”

    此言一出，那紫衣虽仍昂着头颅，但神色中已隐隐现出几丝惊惶，可惜她的元力被缚妖索所制，便是想自爆妖丹也无可能。

    “不忙！”石不语连忙阻止，沉吟片刻，忽从须弥戒中取出两样物色，微微笑道，“阿火兄，请看！”

    玄焰随意望来，忽的目光一滞，露出贪婪之色来，只见对方手中滚动着两颗妖丹，霞光艳艳，显然已达中阶。

    “尊师要这狐狸，想必也是取其妖丹！”石不语指了指紫衣，沉吟道，“不如，我用这两颗妖丹来交换如何？”

    “这……”玄焰心中一阵踌躇，他自然知晓妖丹的珍贵。不过对方如此慷慨，难道，这狐身上，还隐藏着什么秘密不成？

    犹豫间，石不语已将两颗妖丹送到他的眼皮底下，光芒透射而出，倒叫玄焰好不心动，咬咬牙，终于缓缓伸手接过，手腕一阵乱颤，可见其心中的激荡。

    “多谢火兄！既如此，这只妖狐我便带走了！”石不语微微一笑，随手指向那紫衣少女，其结果便是……

    “喵喵的……又来！”伴随着一声惨呼，他的指尖上，顿时又多了个晃荡的身影，程行烈吃了一惊，急忙上前相助，一时间乱做一处。

    玄焰却不上前帮忙，望着折腾中的三人，目光光芒流动，暗自沉吟道：“这石不语出手阔绰，想必身边还有不少妖丹！看他元力低微，不如我……”

    他想到此处，不由得抬眼望去，恰好对上了悠白那两道目光，顿时神色一凛，摇头道，“不妥！这异兽似乎妖力充沛，万一杀人不成……”

    聊得片刻，几人便各自告辞离去。浑然不知自己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回来的石不语，带着仍然被缚妖索拘束的紫衣，一路徐行，返回程行烈的家中。这日天色已晚，石不语辛苦了一整日，就干脆留在此处过夜，只吩咐悠白先带着紫衣返回客栈。

    而这日夜里，新结义的两兄弟整整聊到天明时分，直到将生平之事尽数道出，方才闭眼睡了一会。以至于两人在相携回到客栈时，都有些头昏眼花，几乎一起撞在了大门上。

    只是才推开客栈的大门，石不语就吃了一惊。略明的光线中，凝寒披着件黑袍，一只手支着下巴，正靠在那大堂的木桌上。却没有戴着纱笠。听得声响，半寐半醒的女子轻轻抬起头来，面上喜色一闪而过，随即没了表情。

    石不语心中一热，不由得脱口而出道：“师父，你**在此等我么？”

    凝寒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我不喜人烟嘈杂，故而在此打坐，顺便也替你看着漪灵……”

    “漪灵？”石不语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师父的，是我带回来的那个姑娘？恩，怎么不见她？”

    凝寒扫了他一眼，轻叹道：“你也欺负得她够了！她哭了**，此时方才睡去，悠白正在旁看着！”

    石不语微微一笑，也不争辩，倒将行烈扯了过来，禀告道：“师父，我昨日与行烈大哥结为了金兰兄弟！”

    行烈整整衣襟，向着凝寒作了个揖，难得的彬彬有礼。看起来，宗士的头衔，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还是极有威慑力的。

    凝寒微微颌首，便当还礼，旋即起身行了进去。石不语唯恐行烈尴尬，急忙解释道：“大哥莫怪，我家师父就是这脾气，终日冷冰冰的！”

    “哪里话来！”行烈急忙摆手，顿了顿，又道，“依我看来，凝寒宗长倒是外冷内热，对二弟你极好……”

    闻得此言，石不语自然有几分得意，轻敲着桌面笑道，“这个自然，咱家一向都是少女杀手！”

    “少女？二弟，你不是，凝寒宗长已经一百多岁了么？”

    “这个嘛！也可以认为她是人老心不老……啊！”

    “二弟，你没事吧？日他娘的！怎么房间里也会打雷闪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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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欺负的就是你

﻿    用过午膳，众人便离开旅店，步出城去。自然，那原本该结算的店钱，在行烈炯炯有神的目光下，也顿时化为乌有。

    约定了下月再聚之后，石不语便与凝寒踏上化回兽形的悠白乘风而去。隐隐约约中，只听见受到惊吓的大汉，冷不丁冒出一句：“日他娘的！若是用这飞熊来贩私盐，不知能赚多少？”

    坐在熊背上无所事事，石不语便每日去逗弄那可怜巴巴的漪灵。两人不知前世是什么冤家，自从见面那日起，便没有和解过，连日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吵架、吵架再吵架。

    漪灵的缚妖索上带着符宗的独特印记，凝寒也无法可施，只得等它元力耗尽，自行脱落。也幸好如此，否则这狐狸只怕早就吐出妖丹，与欺负自己的某人同归于尽了。

    起来，这漪灵虽然性子有些急躁，但天性却极为淳朴，因此不到三日，便被有心算计的石不语，将所有的秘密掏了个一干二净，几乎连时可曾尿**的事也了出来。不过饶是如此，她却始终不信石不语与凝寒的好意，无论如何，也不肯将狐族的事告知一二。

    “了无数次了，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反而是想帮……”再度解释了许久，面对着漪灵的狐疑神情，石不语终于颓然闭口，恼羞成怒道：“好吧！既然如此，却休怪我无情了！”

    漪灵哪会惧怕，反倒挺起略有几分发育的胸膛，犹如就义一般。石不语摇着折扇，喃喃道：“可惜，还了些，不是很可口的样子……”

    下一刻，抢在对方气急败坏之前，他已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根羽毛来，微微笑道：“那么，抱歉了！我赌你撑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漪灵先是迷惑不解，待到那羽毛轻轻挠道脚心上，方才轻呼一声，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石不语握着那双玲珑脚，入手之极，也不禁有些走神，却仍硬着心肠施为。

    果然不到片刻,强自忍耐的漪灵便浑身颤抖不止，终于按捺不住，哇的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便如堤坝决口一般，再也停不下来。

    “感觉如何？”石不语手中不停，抬头轻轻问道，“再不肯招，便是两根了……”

    其实哪里还需要两根，笑得满面泪流的妮子，终于呜咽着将狐族的事一一道出。原来这狐族果然是从南方躲避追捕而迁移至雪原的，族中约有三百余人。而漪灵，便是族长的孙女，前些日子方于外面游历归来。

    又询问了几次，确定没有虚假后，石不语方才满意的扔下羽毛，顺手捏了捏那张粉嫩的面颊，微微笑道：“这样才乖！你要早肯投降，我又何必使出杀手锏呢？”

    漪灵哪里肯听他的，哭得梨花带雨一般，不住哽咽道：““呜……你是坏蛋，大坏蛋，我要叫爷爷杀了你！”

    “你爷爷能不能保全自己，还是问题！”石不语掏出手帕，给她擦着眼泪，自然，也顺手在那脸上揩了油，“我实话与你知！这次猎狐的宗士，不下千人，是你们狐族的三倍不止！”

    漪灵闻言一怔，登时连哭声也收了，瞪大了眼睛，显然是被宗士的数目吓到。石不语见她神色惨败，正要安慰几句，坐在前方的凝寒已微微侧首道：“不语，你过来一下！”

    “师父，他们有三百多族人。”石不语一面行去，一面故意得极其响亮，好让身后的漪灵听得清楚，“我们即便放水，怕也放不走几个。”

    “放水？”凝寒倒是听石不语解释过这个词，“你又如何知道，我要放……放水？”

    石不语微微一笑，摇动折扇，却不多言。他知道自己这师父外冷内热，自从接下猎狐之事后便整日不言不笑，近几日来忽的舒展了眉头，想必心中已有了决断。

    “油嘴滑舌。”凝寒微睁明眸，扫了他一眼，“狐族也算我半个本家，若是能放，自然要放走！只是听漪灵来，族人竟有三百多名，恐怕……”

    “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我们与狐族里应外合，以有心算无心，或许……”石不语眼角余光扫过，却见漪灵正竖耳倾听，不禁微微一笑，又加大了几分声音，“不过，那个妮子榆木脑袋，要服她,只怕极为不易！”

    “你少欺负她些，便能服她了！”凝含到此处，不觉想起两人连日来的争斗，难得的抿嘴一笑，看得石不语如痴如狂，彻底石化。

    “师父，你只见我欺负她，却没见她欺负我！”终于回过神来男子，心有余悸的瞧着手指道，“昨日，她还乘我吃干粮时朝我吐口水……”

    “冤孽……”凝寒苦笑着摇摇头，“你带她过来，我与她话。”

    “哦，那你心。”

    “不必担心。”凝寒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这姑娘虽然顽皮，但不是不识好歹之人。她心中怕早已知晓我们的用意！”

    “是么？”石不语回头望了眼正朝自己做鬼脸的漪灵，怎么也没看出她明白了什么。

    “当然。否则你方才欺侮她时，怕早已殒命于自爆的妖丹下了！”

    “恩？缚妖索不是能禁锢妖力的吗？她又如何能自爆？”

    “缚妖索固然能禁锢妖力，却有时效。那符门的弟子能有多少元力，只怕早就……不语，你的脸怎么白了？”

    “没什么……”石不语乖巧应道，“我想，我还是取消今晚的计划好了！”

    “你本想做什么？”

    “现在没想法了！”石不语老实应道，摩挲着下巴，顺手扔掉了几只虫……

    一路无话，几日飞行下来，三人离那东北雪原已近。这里沿途一带，均是茫茫白雪覆盖的冰原，除此之外，便是傲雪挺立的松树林，难免有些乏味。不过，对于自在南方长大的石不语来，却也别有一番风味了。

    连日来，漪灵经由凝寒的软言劝，渐渐相信了她的半妖身份与善意，而对某位男性的态度也好了不少，称呼更是由“大坏蛋”进化至了“坏蛋”。按这趋势，想必接下来快要变成“好蛋”了……

    而对于石不语来，更值得庆贺的是，在某次修行中，他竟发觉自己从结成妖丹之后，也第一次拥有了攻击型元术。或者，他从悠白身上获取了第一个天赋能力——妖华息射，这也证明凝寒父亲所的“妖丹共享带来天赋技能共享”的推断，是基本正确的。

    自然，与悠白那种威力巨大的破坏力相比，石不语的妖华息射威力了许多，尤其表现在覆盖面积与攻击距离上。不过，在轻松喷倒一棵百年大树后，表演者还是相当自鸣得意的，直到漪灵可恶的掉出一句：“原来，口气也能伤人……”

    闻得此言，石不语自然当场便要还击，只是此时，悠白忽的微微侧首，望向东北方向，疑惑道：“老板，那边似乎有些血腥的味道……”

    几人彼此对视一眼，均是生出不祥之感。不待凝寒吩咐，清逝便已向着那处奔去，漪灵与化回人形的悠白追随在后，疾行片刻，便到了一处松林，其中隐约传来激斗的声响，伴随着几声低喝。

    石不语这几日来，偷窥窃听已练得极熟，当下领着诸女潜入林中，选了处松林茂蹲下，果见不远处的空地中，七八名各色服饰的宗士正各施元术，将几名狐族中人围困于雪原中，看那几名狐妖吐出妖丹苦苦抵挡的狼狈模样，想来已接近油尽灯枯的程度。

    “又是场群架……”瞧了片刻，石不语便咬着指甲道，“技术含量低了些，战斗姿势也太俗套，这样如何能保障票房呢？”

    他着风凉话儿，而一旁尚未摆脱束缚的狐族少女，已紧咬着嘴唇，打算直勾勾的跳着冲杀出去。

    “别冲动，冲动是魔鬼！”石不语一把拉住打算送货上门的漪灵，阻止道，“眼下需要的不是美少女战士，尤其还是僵尸跳的美少女战士！”

    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但漪灵也有几分明白，难得没有反驳，反露出满面焦急之色来。悠白见状，在旁自告奋勇道：“老板，不如我来喷喷？”

    所谓的喷喷，便是指妖华息射，与石不语相比，悠白的息射需要相对较长的准备时间，但在威力与攻击范围上却远远超过。

    “好主意！然后他们就全部死翘翘，包括那些狐狸！”石不语看了眼挤在一处的对战双方，转头给了**物一个暴栗；“听着，我没打算玩几条人命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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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只要你求我

﻿    商量对策的短短时间中，只听得一声轻呼，一名狐妖被术法击中，踉跄数步后颓然倒地。虽然不至于送命，但原本就处于劣势的狐族，在这减员的情况下，形势又窘迫了几分。

    漪灵见状低呼一声，情急之下，紧紧抓住身旁嬉皮笑脸的男子，催促道：“坏蛋！你快去救他们！”

    “为什么是我？”石不语轻扬折扇，还未吟出“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便被漪灵一把夺过“道具”，随手撕成两片。

    “啊！我花三钱银子买的……”石不语颇为心痛的望着折扇碎片，正要发作，却忽的摩挲着下巴，嘿然笑道，“恩，你方才，要我去救他们？”

    漪灵微微一怔，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微微仰头的男子，已徐徐沉吟道：“这个嘛……按照剧情的话，应该有个美貌女子跳出来‘只要公子肯出手相助，妾身什么都答应你’！”

    “做梦！” 漪灵啐了他一口，虽然不大明白什么是剧情，但至少知道这人又在欺负自己。只是这片刻之间，场中的局势更为不妙，几名狐族背抵松树着松树苦苦支撑，已到了灯尽油枯的地步。

    漪灵见状，面色更为惨白，投向石不语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几分凄婉哀求的意味。凝寒在旁沉默不语，此时却忽的轻声道：“不语，胡闹也要分个时候！再不救，就不必救了……”

    若这世上，石不语还肯听谁的话，也就是凝寒了。沉吟片刻，他颌首道：“师父，要救他们也不难，只不过，要你们牺牲一下形象了！”

    凝寒与漪灵对视一眼，迟疑道：“若能救下人来，自然……不过，你要我们做什么？”

    石不语微微一笑，低声道：“逃跑！”

    一声朗笑骤然响起，震得雪尘滚滚而下，也令对战双方齐齐一怔，不约而同的望向声音的来处。几名宗士彼此对望一眼，同时喝道：“谁人在此装神弄鬼？”

    “我！”伴随着一声应和，松林深处忽有一道人影闪出，片刻间便已到得眼前，面上蒙了黑纱，只露出一对充满笑意的眼眸，却正是受了委托而来的石不语。

    几名宗士均有几分疑惑，其中带队的音宗弟子冷然问道：“阁下是……”

    “从生理学上来看，我就是我。”石不语拍着雪尘，一本正经道，“但从哲学上来看，我不是我。另外，从社会学上来看，我是我，又不是我……你们懂了吗？”

    所有的聆听者下意识的摇头，动作整齐划一。

    “没关系，知道你们不能理解，所以生特地准备了简单答案。”石不语遗憾的叹了口气，从身后摸出行烈赠送的短斧，微笑道：“劳驾，打个劫先！只劫色不劫财。错了……是不劫财只劫色！”

    “还是错……是只劫财不劫色吧！”一位念宗门人好心提醒道。

    “正确，多谢。”

    “白痴……”面前的人群，和远处的松林中，不约而同的发出了叹息。

    “你确定要打劫我们？”一位宗士忍着笑，勉强问道。

    “自然！”石不语无视眼前的人数，理所当然的头，从怀中掏出一物，“看清楚，我不要钱，只要这个。”

    “妖丹！”先前发问的音宗弟子只看了一眼，便惊呼出声。几名宗士纷纷不由自主的上前几步，只留下几人看着狐族。

    “看清楚了，我要的是这个！”石不语将妖丹颠得几颠，按照惯例，这些家伙应该立刻上前抢夺，然后，悠白的妖华息射便会……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几名宗士交错视线之后，居然一起停下脚步。那位念宗门徒更是嗤笑道：“子，一颗妖丹便想引我们上钩？”

    “……那么，两颗？”石不语很干脆的又从戒指中掏出一颗来。

    “阁下究竟意欲如何，有什么手段便使出来！”那位音宗弟子面色一沉，喝道，“你一人打劫我们六人，世上哪有如此不自量力的傻瓜？”

    石不语叹了口气，发觉自己又被玄幻骗了。为什么那些主角遇到的对手都是智商50以下的笨蛋，而自己却……不过，似乎还有后备的方案！

    “出来吧！”他打了个响指，等待着援军的出现，然而几名宗士在微微愕然过后，却齐齐露出了有趣的笑容，干脆抱臂旁观起来。

    “什、什么！”察觉到不妙的男子，陡然转头望去，却见漪灵与凝寒的身影已在松林中迅速缩，几乎连背影都变得模糊起来了。

    “太、太无耻了……女人，你们的名字叫做没义气！”

    且不论他的暴跳如雷，几名抱臂而笑的宗士，已极不耐烦的再度上前几步，冷然道：“如何？阁下还有什么见教？

    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石不语乖巧的扔下左手中妖丹，勉强笑道：“这个，是礼物！生应该可以走了吧！”

    “慢着！”几名宗士对视一眼，忽的同时望向他的右手，沉声道，“阁下，就打算这么离开么？”

    石不语怔了一怔，下意识的望向自己的右手，在掌心中，另一颗妖丹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愕然许久，他终于咬咬牙，将将另一颗妖丹也扔在雪地中，这才徐徐后退。待到离开了十余丈，登时发足狂奔，不消片刻，便已消失于松林之中……

    见他身影消失，几名宗士才各自收起剑来，心翼翼的靠上前去。两颗妖丹一近一远，在雪地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带着极大的魔力，令人眼中有些生火……

    “应当，无诈吧！”耐心等待许久，那位念宗弟子终于按捺不住，战战兢兢的伸出手去，将那颗近些的妖丹拾起。果然，并没有发生任何的意外，下一刻，放下了心头大石的他，已径自将妖丹纳入怀中，神态自得之极，仿佛他便是失主……

    其余几名宗士早已瞧得双目发红，此时不待吩咐，已齐齐扑向另一颗妖丹。其中一人的手指，更是已然触及到了妖丹的光芒……

    只是下一刻，便在他接触到实质的刹那，看似毫无危险的礼物，忽的骤然爆裂开来。轰鸣声中，翻滚的气浪汹涌而出，几名宗士几乎没有做出任何的闪避动作，就已齐齐昏厥了过去。

    骤变突其，两名监视着狐族的宗士，亦是看得目瞪口呆，难免失去了防备之心。狐族见得机不可失，当即暴起发难，不消片刻，便已扭转局势，待到石不语从远处徐步行来时，两名宗士已与先前的同伴一起陷入了昏睡。

    “人为财亡，这便是真理。”这位始作俑者丝毫没有同情之心，绕着五六位昏迷的宗士行了一圈，随口叹道。

    他的谋划，其实也没有太多出奇的地方，无非是算准了人的心理，在丢弃第二颗妖丹时，顺手注入了妖力。而这样的妖丹，一旦接触元力，便会猛然自爆，正与异兽妖丹自爆的道理一样。

    自然，如果那几位宗士只是轻轻识趣的话，自然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当时的情况下，手快有、手慢无，这些宗门的二三代弟子又怎会不使用元力来加速，果然，一时疏忽，顿时吃了个大亏。

    “你，是妖？”此时，那几位逃得性命的狐妖却并未逃离，反而向这边行来。或许是因为石不语散发的妖气起了效果，其中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略带戒备的问道。

    “也算是吧。”踌躇了片刻，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身份的男子，干脆便应了下来。然而下一刻，从他身后冒出的漪灵，已欢喜着扑上前来，跃入了这女子的怀抱，欣然呼道：“洛姨！”

    微微一怔，待到看清面前的人儿，那被称为洛姨的女子，即刻微笑着抱住了漪灵，两人似乎感情极好，一时间竟有不完的话。

    “咳！”等了片刻，眼见漪灵仍在那女子高耸的胸间蹭来蹭去，石不语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各位，你们不觉得，现下离开此处比较要紧吗？”

    “这位是？”直到此时，那位洛姨方才想起之前的问题，转头望来。此时，凝寒也已从松林中行出，神色自若，步履轻盈，倒叫这些天美的狐族众人生出几分赞赏的念头。

    “他们是朋友。”漪灵扯了扯洛姨的衣角，却又补充道，“不过，贱笑的那个家伙除外。”

    “我倒……”

    大事已定，按照几位狐妖的打算，本要将五六名宗士齐齐了断，但石不语心头不忍，再三劝住，终于阻拦了下来。难得的是，极度仇视宗士的漪灵竟也在旁附和，倒让人对她的纯善有了新认识。

    之后，经得凝寒的再三解释，这几位狐妖终于放下了疑心，带着众人离开这是非之地，返回狐谷。路上交谈起来，众人方才知道，原来这几位狐族是受了长老之命，外出寻找突围的方向。不料宗士人数众多，竟在四面都安排了岗哨，他们打探不成，反倒撞入了包围网中。

    不过，或许是人马未齐的缘故，各宗只在周围布下包围，却未冒然进攻。因此，石不语等人的潜入倒很顺利，只不知过得几日，待到那天罗地网阵布置妥当之后，他们是否还能如此来去自由？

    片刻之后，众人已抵达了狐族所居的雪谷。虽是妖族的聚集地，但这雪谷，却不象石不语想象的那般乌烟瘴气、杂乱不堪。新建的茅草木屋虽然简陋，却也有几分自然味道。而穿梭其间的族民，虽然都有些神色肃然，但并无怯弱惊惶的表现，想必在长期的逃亡中，对于生死已看得极淡了。

    “这雪谷倒也秀美！”趁着几位狐民去请长老的空暇，石不语在谷中略微转了转，许是因了谷中的气温较高，此处不但布满着雪原罕有的植被，密林深处更是隐约布着几眼温泉，令人观望之下，便生出些长住的念头。

    不过，对于他的真心称赞，陪伴在侧的漪灵却扁扁嘴，一针见血道：“在称赞景色时，麻烦阁下先将眼神从女子身上挪开……”

    “咳！所谓绝色，也是美景的组成部分吧！”被无情揭穿的男子尴尬带笑，拍着身边的大树，转移话题道：“这树，倒是不！”

    “那是谷中最大的神树了。”漪灵显得颇为自豪，仰头望向高耸入云的树干。

    “原来如此，值钱吗？值钱的话我就带走了！”

    半晌过后，几人顺利的得入主帐，狐族长老早已在此等候，见状急忙起身来迎。石不语偷眼望去，却见对方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也瞧不出什么精气神来，只是谈吐中颇为温和，叫人生不出反感的念头。

    此时，漪灵已贴着长老的耳朵，道明几人的来意，中间还特意提了提凝寒的半妖身份。那长老闻言，顿时又客气了几分，欣然拱手道：““多谢几位相助，漪灵天性有些散漫，此次却全亏了几位！”

    “稍等一下！”石不语忽的打断对方的致意，微微笑道：“长老，你又如何能确定，我们三人不是宗门的奸细？”

    那长老闻言一怔，忽的抚须长笑，左手轻挥，帐中虚空一阵波动，数名狐族武士逐渐现形，随即齐齐告辞离去。

    凝寒微微动容，显然未曾想到，在这种局势下，对方竟还对自己抱着提防的心思。石不语却不奇怪，心中暗自叹道：“如此这世上，怕是雷锋也不好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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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办法总会有的

﻿    撤去了密伏的人手，双方的交谈倒是痛快了许多。那长老大概也是豁出去了，对着石不语等人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倒让彼此间的隔阂又少了许多。

    再过得片刻，那长老望着凝寒的面容，忽的露出几分疑惑，探问道：“宗长，老夫失礼问一句……”

    凝寒正侧耳倾听，却陡然长身而起，望向房外，面现戒备之色。石不语怔了一怔，却也旋即感应到不妥，脱口而出道：“好重的妖气！恐怕是千年老妖了！”

    “两位误会了，那不是什么老妖！”那长老闻言一怔，随即笑道。或许是怕来客不信，他干脆推开房门，让众人的视线可以看到外面。

    数百只奇形怪状的异兽正落在那棵大树上，头似猫，身体漆黑，一对翅膀却是白色的，粗看之下到有些象蝙蝠。更奇怪的是，那阵强大的妖气正是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那是什么？”石不语吃了一惊。凝寒却已反应过来，淡淡道，“原来如此！不语，这是北国稀有的异兽，名为咤枭，实力很弱，却能散发出强大的妖气来恐吓强敌。”

    “也就是所谓的妖气是种伪装。”略微一怔，石不语也已明白这妖气的作用，只是他心中若有所思，隐约中觉得把握住了什么，却又不出来。

    沉思之中，凝寒已转头望向长老，淡然问道：“长老，方才您想问的是……”

    “哦，老夫想问一下，令堂的姓是……”

    “先母姓沐。”

    “啊！”此言一出，长老身躯轻颤，不禁霍然起立道，“果真是姓沐？”

    “是，长老你……”

    “爷爷也姓沐。”漪灵抢先答道。

    “也就是……”石不语心道，“不是这么巧吧！难道这老先生为了让我们尽力帮忙，故意攀亲戚？”

    好在下一刻，那位长老已抚须叹道：“老夫也不敢确定与宗长的辈分，不过，至少我们是同族这，却不用质疑！”

    石不语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那种“早年，我有一个女儿离家出走，据嫁给了人类”的庸俗剧情。

    “想不到，能在这里遇到母亲的族人。”凝寒淡淡应道，心中却也有些澎湃，她早已习惯孤身一人，也直到最近，方有了弟子，想不到现下又多了……

    “如此一来，老夫也更为放心了！”长老呵呵而笑，神态又多了几分亲密。听他的语气，显然方才还是对来客有所提防。

    “等等，有些不对！长老，你你姓沐？”石不语忽的想起，转头望向身旁微微变色的妮子，“怎么漪灵她……”

    “这个嘛……”长老轻轻叹息道，“其实漪灵。是我年轻时游览天下间，偶然得来的妖婴……”

    “果然老套，不消，自然是长老您在某处拣到了一个婴儿，旁边还放着块玉牌……”石不语随口胡猜，却未注意到对方目光中隐藏的那一丝狡黠。

    “这么来，漪灵不是狐族？”凝寒侧首望垂头黯然的漪灵，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示意安慰。

    “恩，当然不是。”长老应道。

    “那她是？”石不语忽的生出好奇，在旁追问道。

    “不告诉你。”漪灵忽的涨红了脸，朝他吐了吐舌头。

    “不就不！依我看来，你这性格，多也就是只刺猬！”

    这日天色将晚，三人应邀，在这谷中暂时歇息**。用过晚膳，那狐族长老领了几名族中的好手，又来商量退敌事宜。石不语问过凝寒之后，便将天罗地网阵法一事告，几名狐妖闻言，均是神色大变，死一般的寂静下来。

    “难道此次，果真大劫难逃？”那长老叹息一声，在原地逡巡良久，忽的转头肃容道，“罢了！宗长，我等也不奢望全族逃脱！只是族中那些子嗣，还望宗长庇护一二……”

    凝寒沉默片刻，沉声应道：“我自当尽力！”

    听她应下，长老欣慰道：“如此，老夫死也安心了！”

    眼见二人演出托孤的剧情，石不语终于忍耐不住，低声咳道：“这个，没人不打算问问我的意思么？”

    众人微微一怔，齐齐转头往来，那长老更是愕然中带着几分惊喜，颤声道：“石公子，难道你有什么妙法？”

    “这个嘛……暂时还没有……”

    一片沉默中，某位狐族好手，终于忍耐不住的低骂了一句。只是石不语面皮极厚，只做未曾听见，而又微微闭目，似在思索什么似的……

    **无话，第二日清晨，凝寒便告辞出谷，狐族几人遥遥送至谷口。临行前，凝寒却又叮嘱道：“诸位若无大事，这几日切莫出谷，待我再设法搭救！”

    长老苦笑一声，微微颌首，只是从他的颓唐神情来看，恐怕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还会有什么奇迹发生。漪灵跟在他的身后，也是低头不语，只是时不时望向石不语，偶尔对上目光，便做个鬼脸、撅撅嘴，却不知道是为了他的离开而庆幸，还是因为他的离开而烦恼。

    石不语哪有空去招惹她，搓搓脸，有些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口中嘟囔道：“这谷里什么都好，就是咤枭不好！大半夜的飞来飞去，妖气不住游弋，害我……等等，妖气？”

    突然而来的灵感，让他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般，骤然清醒过来。只怔了片刻，这位神色怪异的男子，忽的跃起身来，欣然喝道：“原来如此！难怪我老觉得这些咤枭奇怪……”

    他骤然大喝，倒让交谈中的众人吃了一惊，齐齐转头往来。诧异的视线中，石不语也顾不得解释，径直向凝寒问道：“师父，那天罗地网阵可会跟踪妖气？又如何追踪？”

    凝寒微微一怔，却仍思索应道：“天罗地网阵在布下阵法后，会形成相应的微型阵图，一切妖气变化都从阵图中反映出来，这也正是其号称无妖遁形的原因。”

    “原来如此，与我想的倒也差不多。”石不语微微颌首，摩挲着下巴道，“若是如此，或许倒可以……”

    “不语，你若是想在阵法中搞鬼，只怕不易。”凝寒摇头叹道，“即便能成，只怕也会被发现破绽，到时，反倒不好收拾。”

    “我是那种写书给中学生看的穿越者么？”石不语转头望向神色凝重的狐族诸妖，忽的笑道，“师父，我们不但要布下阵法，还要尽心尽力，越精妙越好，一丝妖气都不放过就最妙了！”

    凝寒愕然道：“那又是为何？”

    石不语伸指向上，淡然道：“答案，便在上面！”

    众人顺着他的指向望去，却见大树的枝头，数百只咤枭在折腾**后，正安稳入睡……

    卖足了关子，直到漪灵再度跺脚发嗔，石不语才仔细道出计划。众人先是大惊失色，随即面面相觑，最后却都若有所思的坐下商议，逐一修补策略中的破绽。如此一来，又足足花了半日，因此，等到凝寒三人动身前往宗门驻地时，已是斜阳渐没的傍晚时分了。

    半个时辰后，三人抵达了事先约定的驻地青崖坡，早有几名术宗门人上前行礼，将他们领至坡上的主营中。此次捕狐，各宗都派了门中的长老前来，此时诸位长老正聚在一处商讨事宜，见得凝寒到来，依次寒暄一番，随即替她安排了末座。

    这里，却可以看出各宗的态度来。如音、文、心念几个宗的长老，都纷纷起身，与凝寒寒暄，语气也算得上和善；至于术、阵、符这几个大宗的长老，却只是微微抬头，吐了几个字便应酬过去了。

    石不语也不多言，低头侍立于凝寒身后，冷眼旁观。只见那几位长老，起先的商议倒还客气，只是涉及到战利品的分配时，却渐渐肃然起来，而气氛也未免火热了一些。

    “举世熙熙，皆为利来；举世攘攘，皆为利往……”他瞧得微微一笑，与凝寒交流了一个眼神，并不多言。但无形之中，对于自己须弥戒中百余颗妖丹的珍贵性，又有了新的估计，暗自思道，是否要借这些妖丹，为御兽宗与自己谋些福利回来。

    正在此时，门外一位符门门人却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这人石不语倒也认得，正是那日跟在青竹身后、颇会拍马的那位师弟。

    “放肆！怎么不知礼数！”术宗长老净尘子恰恰火气上腾，眼见如此，哪还有不乘机泄火的道理。

    可怜那符宗长老莫清翁白白被损了一通，却不好发作，只得扳脸问道：“德成，何事如此惊慌？”

    那德成也自知时态，喘了口气，恭敬应道：“师叔，明火宗忽来拜访，人数却是不少！”

    “明火宗？”众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登时引起了的喧哗。莫清翁微微皱眉，抚着长须道：“器宗中人，如何敢违背约定，深入内陆？”

    话音未落，门外却已传来一声极为浑厚的男子声音：“明火宗腾焰，特率门下弟子，前来拜望诸位宗友！”

    这声音却很是响亮，震得营帐内灰尘簌簌下落，憩尘子冷哼一声，道了句“好生无礼”，袍袖一挥，迎了出去，众长老对视一眼，依次鱼贯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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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胜利大逃亡

﻿    “腾焰特来拜望宗友，来的匆忙，勿怪！勿怪！”待石不语与凝寒步出主营时，却已望见一位身材魁梧、留着大胡、颇有几分山贼气概的中年宗士，在三十几名弟子的簇拥下，与各宗长老寒暄。

    而这腾焰众弟子中的一人，却正是前几日险些断送了漪灵性命的玄焰。石不语朝他望了片刻，玄焰似有所感，本能的回过头来，目光交流而过，他忽的轻轻颌首，若无其事的转过了身去。

    此时，净尘子已依着礼数寒暄数句，他也不耐烦多做敷衍，径直切入正题道：“不知宗友此来，有何要事？”

    见他发问，腾焰也登时收起笑容，肃容道：“在下并无什么大事，只是听闻诸位宗友聚在此处，打算斩除狐妖，不知是真是假？”

    净尘子扫了眼身旁的几位长老，微微颌首道：“正是如此，宗友莫非有异议么？”

    “岂敢！岂敢！狐族为害一方，理当除之！”腾焰连连摆手，顿了顿，却忽的拱手笑道，“只是区区妖，又何必劳烦法宗？不瞒诸位，我明火宗亦已注意这群狐妖久矣，不如由我等代劳如何？”

    他话虽客气，言下之意却是叫各宗打道回府，由明火宗来个包圆。任是憩尘子等人事先如何恶意揣测，却也料不到对方胃口如此之大，不由得生出一个念头来：“这腾焰，莫非疯了不成？真当这中原是他们器宗所有？

    腾焰却不客气，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道：“诸位宗友既不话，我便当你们答……”

    眼见对方欺人太甚，那莫清翁却再也忍耐不住，重重哼一声，嘶哑着嗓音道：“明火宗一向居于海外，何时起如此长手，竟伸到中原来了？”

    “本来的确如此，只不过……”腾焰也不气恼，拂着长须，却从怀中取出一物，徐徐笑道，“诸位宗友请看，此是何物？”

    众人一起望去，却见他手心中托着一长条令牌，金光灿烂，上篆一个“御”字。莫清翁面色微变，脱口道：“供奉令！”

    “不错，正是供奉令！”腾焰满面堆笑，不出的志得意满，“数旬之前，新帝已召我入京，任职宫中供奉，且特许我明火宗于中原奉旨行事。”

    “新帝？”此言一处，最吃惊的倒是石不语，心中暗自思索道，“楚文帝已死了不成？那么，继承他皇位的，难道会是……”

    “不瞒各位，便是此次除妖，我宗亦是奉了天子旨意！”他正有些不安，腾焰却又继续道，“莫非，各位要抗旨不成？”

    “这……”被这招牌一压，净尘子等人顿时无语。宗士虽然超脱于俗尘之外，但从名分上来，终究是天子的治下之民，不可违背旨意。腾焰以天子旨意来压制，却恰恰抓住了各宗的软肋所在。

    一片寂静中，还是莫清翁先行反应过来，沉声：“宗友，你奉旨前来，我等自不敢阻拦。不过，法宗此次捕妖，却也是要以妖丹炼制灵药，献于皇室的！”

    这话，自然是空口白话，任谁也不会相信的，但几位长老闻言，却当即会意，连连头附和，心道，“大不了等炼成灵药，随意赠送几颗给新皇即可，又有什么难的？”

    腾焰微微一笑，也不破，他本来也没有尽数吞下的念头，见得对方肯让步，当即应道：“原来如此！那么，我等一起除妖，待事成后，再行分配如何？”

    众长老面面相觑，也隐隐觉得，眼下只能如此了。当下双方便携手共入主营，商讨起这事后的分配来。至于腾焰带来的众多弟子，则自有各宗门人应酬。石不语乘机向玄焰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步出营地。

    寻了个僻静之处，二人寒暄一番，据玄焰所，腾焰还真是奉了杨广的旨意前来。石不语暗中寻思，虽不知杨广又打什么主意，不过既被自己撞到，好歹要寻找个机会毁了它。

    他正想到此处，玄焰已颇含意味的轻叹道：“想不到，石兄弟竟也参与此事，可惜你份属法宗，不能与我携手。”

    石不语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当即附和道：““唉！什么宗门，也不过是个空壳！我们驭兽宗，又哪有什么地位？整日被呼来喝去，只怕连山门都快没了！”

    “欺人太甚！”玄焰顿时义愤填膺，拍着胸脯道，“石兄弟，贵宗理应属于器宗，何不迁来海外？日后你我一起修行，岂不快哉？”

    “啊！倒是有这想法，只怕器宗不愿……”

    “这个你尽管放心，一切便包在我明火宗身上。”

    “真的么？那弟先谢了！”

    有了这虚幻飘渺的承诺，双方的对话顿时亲热不少。过了半晌，玄焰终于停止拉拢人心，开始切入正题道：“逝兄弟，听闻此次捕妖，却是由令师来布下那天罗地网的阵法？”

    石不语心中一动，面上却仍诚恳应道：“火兄消息果然灵通，可有什么指教？”

    玄焰面色微红，只不知其中有几分是真。扭捏片刻，他终于吞吐问道：“指教不敢当，不过……你看……到时，是否可以传递几分讯息？”

    这意思，分明是要石不语做回内奸。暗笑不已的男子故作沉吟状，踌躇许久，方才低声道：“这个么，若是方便，我自然会……”

    阿火闻言大喜，抓住他的臂膀道：“石兄弟果然义气深重！来来来，这里有些丹药，便送给你做见面礼，莫要嫌弃！”

    这礼物，便等于下了定钱，石不语自然不会客气，尽数收入，顺便瞧了一眼，虽然不是什么好货色，但也是御兽宗所稀缺的。不过，他自然也明白交易的涵义，当下又道：“多谢火兄，不过兄弟还有一事……”

    “逝兄弟但无妨。”他这么一，玄焰顿时又信了几分，当下慨然应道。

    “这个嘛……事成之后，希望尊师在天子面前，尽力为弟引荐！”

    “原来如此……逝兄弟，莫非你想做官？”玄焰怔了一怔，也明白过来。

    “惭愧！弟没有修行的天赋，还是出仕赚场富贵的好。”

    “好好，我自当尽力。”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伸手相握，低声笑道。

    互相布局后，心满意足的两位奸徒先后回到营地，等上半晌后，明火宗和法宗各派的谈判便有了结果。

    按照商议所定，双方将根据天罗地网阵的十二方向，依次划分范围。五个宗各占一角；术宗、阵宗各占两角；明火宗因为奉皇命而来，分了三角去；御兽宗却没有地位，被归入术宗麾下。

    依照约定，待到总攻之时，各宗同时攻入狐谷，哪宗方向上的狐妖便归哪宗所有；同理，若是狐妖突围，进入哪宗方向的狐妖也全归哪宗捕剿，众宗各安天命，不得越界。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符宗本为大派，却不知倒了什么霉，居然只分了一角去，好在莫清翁涵养不错，嘀咕了几句，面上却看不出有什么愤懑来。

    见得如此结果，石不语心中大定，这么一来，他所谓的妙计，又多了几分成功的把握。当下也不破，与凝寒归营歇息，次日起来，便由术宗门徒陪同着，去布置那天罗地网阵。

    殷勤劳作三日，阵法已然布置妥当，各宗随即入驻。明火宗的宗主颇为狡猾，将三角分别插入各派的间隔之中，避免了方向单一的问题。御兽宗的位置，却恰巧与玄焰率领的一队人马相邻，正合某位男子的心意。

    之后几日，石不语乘着无人注意，时常潜入雪谷，他在布置阵法也时常偷懒失踪，倒也无人来注意。在其示意下，狐族组织了几次闯阵，每次一被发现便退回谷中，因此极少有人员伤亡。

    这中间，狐妖特意挑选过各宗把守的方位，将目标集中于符宗上，惹得一次都未捞到的明火宗眼热心急，连连抱怨，自然摩擦也随之增多了。

    不知知觉，却是离法宗的总攻之日越来越近。石不语算算火候，再度潜入狐谷，在长老的帮助下，以契合术收伏了几只咤枭头目，这些异兽本就弱得可怜，倒没费上什么工夫。

    到了夜间，狐族几位好手一起吐出妖丹，联手召来妖雾，将方圆五里之内弄得昏昏沉沉。随后，石不语便指挥着几只咤枭头领，带着数百只咤枭缓缓向符宗方向靠近，自己则加速赶去玄焰所处的方位。

    “逝兄弟，可是有什么动静？”见得石不语，玄焰急忙迎上前来，语气颇为烦躁。修真各派布置阵法时，耍了个心眼，一再推原料不足，故意没有在明火宗的营地内布置微型阵图。明火宗郁闷归郁闷，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做了个睁眼瞎。

    “火兄，狐族突围了，这次却是来真的。”喘息几口，石不语便做出告密之状。

    “啊？他们是朝哪个方向去的？”玄焰声音不由一颤，“可是朝这来？”

    “不是，他们去的，却是符宗的方向。”

    “岂有此理，狐妖莫非是符宗亲戚么？每次都往那去！”玄焰这话得极有意思，若被符门人听到，必定是一场群架。

    “火兄，这次狐族的突围不可看，似乎是全族出动，我方才在阵图中看那妖气甚是强盛。”

    “当真？”

    “火兄不信，可以派人从外围潜入符门的驻地打探一番。”起来，存着这种念头的恐怕不止这里的两位，术、阵、符三个大宗，只怕也与石不语心有戚戚焉。

    玄焰也不犹豫，略一思索，一位浮空术较好的师弟当即出帐飞去。

    见他如此举动，石不语心知计划又多了几分成功的概率。也不着忙，找了张软椅靠着，口中似是随意的问道：“火兄，如果此事确实无误，你有什么打算？”

    “能怎么办？还能抢上门去不成？” 玄焰苦笑道，声音忽的一颤，“石兄弟，你的意思是？”

    “嘿嘿，若是径直闯进符宗方位，自是违规。只是，若先至雪谷，再由彼处追逐狐族，偶然进入符宗方位的话，也不算什么大错吧……”

    “这……是否太过冒失了些？”玄焰虽然鲁莽，但也知道好歹，犹豫问道。

    “责怪嘛，自然会被责怪几句，不过，我们毕竟是在追杀狐族，又不是故意越界。”

    “有理……”

    “再者，此次狐族全力出动，只怕符宗搞不好还会抵敌不住，明火宗前去救援，又有什么错？”

    “不错，不错，正是这个道理。”玄焰连连头，不过看神情，还是有些迟疑不定。

    “火兄，古人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还是，你不想立此大功？”

    玄焰沉默不语，在营帐内来回踱圈，闻得“大功”一词，不由得神色一振，沉默半晌，终于咬牙抬头，高声呼道：“来人，召集列位师弟前来！”

    又等了片刻，明火宗派出去打探的门人匆匆飞回，禀告道：“师兄，符宗的营地果然一片匆忙，似在准备迎战！”

    “既如此，我们这便出发。”玄焰大喝一声，转头道，“石兄弟，你可要一同前去？”

    “弟元力微薄，便不拖火兄后腿了。”这等事，石不语自然敬谢不敏，当即推辞不迭。

    “既如此，逝兄弟便在此敬候佳音吧！”玄焰也不多言，只留了十来位门人看守营地，其余的一起向雪谷进发，待到半路再行改道，进入符宗的方位。

    片刻之间，这群宗士都已消失于夜色之中。石不语立于营前，轻轻挥手道别，似是无意之间，却已捏碎了手上的应声虫：“抱歉……只不过，总要有人牺牲一下。”

    过得半晌，待他回到营地中时，几位留守的明火宗弟子正聚在一处闲谈，看他们话中的意思，显然在计算本宗此次能够获得多少好处。

    石不语微笑默然，在旁冷眼旁观，正瞧得有趣，却忽见一名明火宗士愕然立起身来，指着远处道：“咦，那是什么？似乎有人……”

    话音未落，他已闷哼一声，颓然倒了下去。举着一块石头站在他身后的男子，正露出淡淡的笑容，平静道：“实际上，你什么都没有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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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寻宝总动员

﻿    这场突袭战来得快，结束得更快，伴随着数百名狐妖的涌入，十余名明火宗弟子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很简单的被打成棒槌，而之所以没有出人命，还是因为石不语在之前的一再要求。

    虽然，死人是迟早难免的事，但是，心存善念的男子却总意味，能在自己面前能少死一人便少死一人，这总是件好事，即便有人称之为伪善……

    冲出营地后，数百名狐族按照事先的计划，打算暂时到东齐沿海一带避难。自然，如此规模的狐群一起行动，目标未免过大，所以中途是必然要分散开去的。

    临行之前，狐族长老率着几位老者一起向石不语拱手致谢：“公子与凝寒宗长的恩德，狐族终不敢忘！他日若有差遣，必不敢推辞！”

    “不敢！”石不语急忙还礼，正要谦逊几句，却忽听得长老又道：“不过，现下还有一事，望公子成全！”

    石不语微微一怔，不觉抬起头来，却见长老正带着几分奇怪的神色，望向身旁的漪灵。只是一瞬之间，两位年轻的男女都生出不祥的预感来……

    “不要！”半晌过后，待到长老道出请求，石不语与漪灵先是面面相觑，随后呆若木鸡，到最后却一起跳起身来，异口同声的摇头大呼。

    按照长老的意思，是要让石不语收漪灵做妖**，理由是漪灵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狐妖，若是老跟着狐族，只怕会有无妄之灾。况且她天性好动，也应四处游历一番，或许还能揭开身世之迷。

    “话虽如此，也不必要一定跟着我吧！”石不语摇头否定，总觉得有几分蹊跷。漪灵固然很是可爱，但作为妖**而言，却未免有……她又不能上阵厮杀，难道专门负责在激战逝唱唱曲或者呐喊加油么？

    然而长老却不肯松口，死攥着打算逃跑的漪灵，信口胡道：“这个，灵儿与公子颇为有缘！”

    “一派胡言！如果偶然相遇就算有缘的话，杨广怎么不当我的妖**，我们认识得更早……”

    “爷爷，我不肯！”他正想着如何推脱，一旁的漪灵已撅着嘴儿道，“这个坏蛋风吹便倒，只怕遇到强敌时，跑得比我还快，怎能指望他保护？”

    “放屁！”石不语闻言大怒，捏着拳头道，“谁咱家风吹就倒？好歹也先晃上几晃！”

    “看，就这实力还要收我做妖**？”

    “丫丫呸的！冲你这句话，咱家非收了你不可，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英明神武、王霸之气！”

    “你做梦！”

    “由不得你！”

    “你敢来硬的？”

    “是又如何？嘿嘿，谁强扭的瓜不甜，咱家偏要扭个来吃吃！”

    “粗……啊！”

    “我倒，你不是吧！”石不语目瞪口呆的望向长老，后者刚刚举杖打晕了暴走边缘的漪灵。

    “乘现在收服她，这是最好的方法。”长老泰然自若的回答，随即驾起妖风消失，离去的速度如此之快，实在有些象在摆脱累赘……

    “总觉得有些蹊跷……”看着地上的妮子，石不语有些狐疑的摩挲着下巴，觉得这事中流露着不出的诡异。

    事实上，与他的预料相同，那位急速逃离的长老，却正立在数里开外的一处山坡上，向着背身而立的红影，躬身行礼。

    “不要担心，漪灵会过得很好的……”那红影轻轻挥手，淡然道，“而且正如我所，他替你们解了灭族危机，便当作报恩吧！”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附近的一处山洞中，悠悠醒转的漪灵，下意识的捂住胸口，狐疑望着面前的男子。

    “做一个男人该做的……”石不语随口应带，自行查看体内的妖丹。方才施展契合术后，他顺手吸取了漪灵的部分妖丹，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只取了一。但只是些须妖丹，却也在进入体内后掀起一阵波澜。

    “想不到这妮子妖术简陋，妖力却如此充沛……”正如此思索，他偶然抬头，却对上了漪灵几欲垂泪的模样，不禁笑道,“拜托，不要胡思乱想！我对半熟的果子丝毫没有兴趣……”

    这话顿时引来轩然大波，漪灵几乎要扑上来拼命。两人闹了一阵，新任主人便嘱咐心不甘情不愿的妖**远离此地，等过几日风平浪静后，再于雪谷中相会。

    漪灵嘟着嘴，踢了他几脚，终于接受无奈的命运，气呼呼的离去。石不语呼了一阵痛，便急忙返回明火宗的驻地，躺在泥中装晕，顺便检视自己体内的妖丹。

    有些诧异的是，原本青色的妖丹外居然包裹了银色的一层，他略一思索，便明白那青色的来自于悠白，而银色的，正是漪灵所赐。

    便在此时，玄焰却已领着师弟们垂头丧气的返回，见状自然大惊失色，急忙救醒几人，问清了来龙去脉，不由大跺其脚，怒斥狐族狡诈。

    石不语忍着笑，愁眉苦脸的告辞返回。此时，各宗驻地，都已乱成一片，倒没人注意这鬼鬼祟祟的毛头子。他寻了个机会，与凝寒简单了经过，后者也是神色欢喜，再谈得片刻，两人便各自回帐歇息。

    接下来的几日，不出所料，各宗纷乱过后，齐齐将矛头对准了明火岛。腾焰虽然护短，却也在压力下重重责骂了擅离职守的玄焰。倒霉的替罪羊焦头烂额之下，也顾不得来找石不语算帐，过了半日，明火宗一干人等便告辞离去，回京复命，所谓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是也。

    至于这边的各宗，却不肯放弃，又在此停留数日，希冀有新的发现。符宗更是不死心的进入雪谷仔细搜索了一遍，险些便要挖地三尺。到得最后，一无所获的宗士们，终于否定奇迹的存在，陆续打道回府。

    石不语看人潮散尽，便在返回的中途脱离了队伍，返回雪谷。有凝寒在各宗面前替他圆谎，自然无人起疑，只不过，她却坚持要弟子带上悠白，石不语拗不过，只得答应。

    在雪谷中，两人按照先前约定的记号，汇合在一处。石不语问了问情况，才知道漪灵也刚刚入谷。也幸好如此，若是早几日就来，难保不会变成符宗的安慰性奖品。

    “怕者不来！”漪灵杏眼圆睁，叉着蛮腰道：“本姐，也不是好惹的！”

    “是吗？就靠你的咬手指？”

    被这话刺激得满面通红的少女，顿时跳起身来，只是忿忿注视着对方许久，她忽的颓然坐下身来，陷入了沉默。

    本来准备迎接狂风暴雨的石不语见状，反倒愕然不已，正要上前安慰，漪灵却忽的眼眶一红，哽咽道：“大概就是因为我没用，所以爹爹和娘亲才会……“

    石不语怔了一怔，才知道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竟然触动了姑娘心底的伤口。他并不懂得如何安慰对方，沉默了许久，还是犹豫着伸出手去，轻抚着漪灵的长发，柔声道：“傻瓜！怎么可能是这种理由！就算象我这样的废材，也有存在的价值！”

    他不惜自贬，倒引得漪灵噗嗤而笑，但过了片刻，仿佛想到什么的妮子，竟然再度红了眼眶，整个人儿都扑入了他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哭什么！”石不语口气虽然凶恶，但声音却逐渐变得温柔起来，叹息道，“好吧！等得了空，我帮你去寻找父母总可以了吧！依我看来，或许他们有别的原因也不一定！”

    “真的？”闻得此言，漪灵登时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喜悦。

    “开玩笑，我可是最诚……”

    “老板，有人来了。”正在此时，一旁的悠白轻声呼道。三人不敢多言，连忙找个山坡，一起潜伏下来，却见远处隐隐约约有几个人影行来。

    “咦？看上去象是符宗的人……”待到那几个人影近了些，石不语顿时察觉到了对方的身份，轻声呼道。

    为首的那人似乎便是莫清翁，他领着青竹等五六名门人，很是熟悉的靠近那棵神树，在四面布下阵法。歇息片刻，又祭出一面镜状的元器，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居然令那神树徐徐开裂，露出其下的地穴来。

    “原来如此。”石不语一拍大腿，顿时恍然大悟。难怪符宗那日只分到一个方位，却毫无不满；待得围捕失败后，又颇为家子气的入谷搜索。这一切，只怕都是为了今日的举动铺路。

    “看起来，地穴中似乎有很珍贵的东西……”如此沉吟着，他转头望向漪灵。后者摇头表示不知，但迷惑中却又轻轻央求道:“我们下去看看可好？或许与狐族有关……”

    “知道了，跟上去看看！”也是一时好奇，又被漪灵会话的眼睛迷惑，石不语糊里糊涂应了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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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怎么收拾它

﻿    地穴中的通道很是狭长，一直向下延伸，三人行了一柱香的工夫，才到得第一个岔路口。石不语打量一番脚印，决定转向符门没有选择的那条路，毕竟跟着对方走的话，就算发现了什么东西，也已被抢占，看场白戏，却不是他的兴趣所在。

    又行了许久，眼前豁然开朗，到得一个宽阔的石室之中。壁上挂着颗硕大的夜明珠，将四周照得一片雪亮，若不是石不语第一时间拉住悠白，恐怕后者已扑上前去采摘了。

    “看来，这里是某位前辈的居所。”石不语四处转了转，却并无发现，四周的石桌石椅不过寻常物色，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喂！来这！”漪灵在前喊道。也奇怪，虽然沦为妖**，她连连半句老板都未喊过，每每“喂喂喂”的称呼对方。

    石不语一怔，信步行去，见这石室旁还有个的洞穴。一张石榻、一具蒲团，外加倚坐着的一具枯骨，看其服色，倒象是符宗的前辈。再仔细打量这具尸骨时，却在其背心处发现受创的痕迹，推算起来，这位前辈应是死于谋杀。

    “这葫芦有些奇怪……”正查看情况，漪灵却径直从那具枯骨的身边拾起一个葫芦，顺手便想打开塞子。

    石不语及时反应过来，一把夺过，顺便赏了她几个暴栗：“找死么？知道里面是什么？搞不好就是个大魔……”

    事实证明，他的乌鸦嘴再次灵验。话音未落，那葫芦里已传来某个神识：“尊驾可否放我出来，定有重谢……”

    这等诱饵，自然不入石不语的法眼，很是干脆的拒绝道：“抱歉，我毫无兴趣！

    那神识并不放弃，依旧解释道：“尊驾请放心，我并无恶意！”

    “你也请死心，我并没有放你出来的打算！”

    “如果能帮帮忙，我定当重谢！”

    “除了美女，休想动摇我……”

    如此纠缠片刻，那葫芦里的妖魔越来越不耐烦，声音一厉，干脆威胁道：“你，当真不肯放？”

    “样，威胁我，不放就不放，有种出来咬我！”色厉内荏的男子抓起葫芦猛摇一阵，随手扔给悠白，嘱咐道：“替我好好收拾它！”

    悠白头，很是欢喜的抱住了葫芦。石不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却又不出不安在哪，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继续搜索四周。

    只是下一刻，漪灵已颤声惊呼。石不语吃了一惊，急忙转过头去，恰好望见悠白拔开葫芦的塞子……

    “老板，我已经放它出来了！”猫熊自豪的搓搓手，“接下来，怎么收拾它？”

    黑烟，浓密的黑烟……从葫芦里冒出的黑烟开始凝聚成形，好死不死，它还恰好挡住了石门，如此一来，即使三人想脚底抹油也没了机会。

    随着石不语脸色越来越差，直到漪灵骇然的惊呼过后，在三人面前，渐渐显现出一个有些变形的妖身。将近丈五的高度，紫黑色的铠甲状躯壳，上关节处倒生着许多利刺，扭曲的面容被隐藏在阴影中，呼吸之间，便喷出淡绿色的烟雾。

    “这、这是什么？”漪灵颤声道，情不自禁的抓住石不语的手臂。

    “你问我，我问谁去？”石不语转头四顾，似乎无路可逃。另外，洞穴也太过狭窄一些，只怕悠白无法变回兽形。

    他们几人正打着摆子，那紫甲怪已微微张爪，喷着绿气低低出声，发音有些怪异，但还能大致听懂：“方才，是哪位有种便出来咬我的？”

    “他！”不等某人推搪，漪灵和悠白已齐齐指了过去。

    “喵的，我好歹也供应一日三餐，你们就这么把饲主给抛弃了？”石不语无奈的翻翻白眼，转头望去，那紫甲怪已喷着绿气，一步一顿的行来，关节处不时迸出刺耳的扭曲声。

    “其实你误会了……那句话是我们家乡的方言，意思是，马上放你出来！”

    显然，狡辩是无效的，紫甲怪的绿气，喷得越发猛烈起来。在估计过反抗的成功率后，石不语战战兢兢的摆出迎战的姿态，心中却暗自考虑，该以何种方式求救比较合适。

    然而下一刻，紫甲怪完全忽视了石不语捏出的手印，堪堪在他身旁擦过，将目光定格在石榻之上。

    半晌过后，它伸出利爪，轻轻抚去那枯骨上的尘土，轻轻叹道：“阿吉……”嘶哑的声音本就奇特，再配上如此温柔的语调，更是显得格外滑稽。

    石不语见状大喜，暗暗打个眼色，三人开始悄无声息的向洞口挪去。只是才刚动得几步，紫甲怪忽的反手一弹，在石不语面前三寸处的石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洞。

    也不回头去看三人的噤若寒蝉，紫甲怪抚摸着枯骨，轻轻问道：“如今是哪朝？”

    咽了咽喉咙，石不语颇为老实的应道：“……楚！”

    “楚？”那怪物重复了一遍，迷惑的摇摇头，“汉，已亡？”

    “汉？”愕然了片刻，石不语方才醒悟过来，对方口中所的汉，恐怕是千年以前的大汉朝了。

    “这么来，吾在此呆了……” 见他神情愕然，那紫甲怪也已知道答案，不由得微微叹息。只是下一刻，它已猛然抬头，厉声喝道：“谁！”

    “原来在此！”一声轻呼中，莫清翁领着五六名弟子施施然步入石室，神色戒备，待看见石不语时，不由得吃了一惊。

    “宗长！”石不语却是心头大喜，连忙高声呼道：“可还记得弟子么？”

    莫清翁微微颌首头，语气忽的一凛，“师侄，你为何擅入我符宗禁地？”

    “弟子只是偶然误入，并非有意！”石不语正在解释，那青竹已面色诧异的附在师尊耳边了几句。他原本见过漪灵，看到这狐妖与御兽宗门人混在一处，大感诧异。

    莫清翁乃是多有阅历之人，听弟子讲来，脸色一变，已然联想至狐族逃离的迷团，当下便冷笑道：“误入？难道你身边的狐妖也是误拣来的？”

    “死老头子，没眼光，本姑娘哪里象狐狸？”石不语还未答言，漪灵却已叉着蛮腰，为对方的生物学谬论而不平。

    “全都出去！”正有些剑拔弩张，一直没有插口的紫甲怪，忽的挥爪道，“这里，却不欢迎你们！”

    “放肆！”青竹仗着身后师尊，抢身而出，厉喝道，“你这老妖，胆敢如此无理，还不速速受死！”

    “我数至三，再不离去，你们便永不需出洞了！” 紫甲怪并不理会他的威胁，径自沉声道，“若不是因了阿吉与你们同门……”

    “可笑！分明是你杀了我宗门前辈，还什么……啊！”青竹终于摸中了老虎屁股，话音未落，那怪物二话不，已合身扑上，行动迅捷如风，瞬间便到了对方身前。利爪横过，顿时将青竹放了风筝。

    “孽畜安敢如此！看吾戟阵！”莫清翁救援不及，不由大怒，双手捏个法诀，手中灵符化作三尺长短的短戟，射向对方。几名弟子早有默契，急急布起阵法，瞬息之间，又是数枝戟现形。

    然而，面对如此威势，那怪物却是面色如常，岿然不动的立在石室中央。任凭短戟刺在身上，火光四溅，却始终无法伤它分毫，倒是几把短戟抽离慢了些，被它一抓一把，轻松折断。

    “飞天夜叉？”莫清翁失声道，显已认出对方的身份。再不敢大意，从怀中掏出先前那面古镜，元力贯注，便见一道金光从镜面上萦绕而起，朝对方直射过去。

    这古镜，却是符宗上任宗主的护身元器，善能辩奸识邪，人若存了恶念，只要在这镜前伫立片刻，便会被金光射中，头痛欲裂。更难得的是，此物属阳，最擅克制妖、魔那些阴物，寻常妖、僵尸一旦被它照见，顿时便青烟沸腾，魂散破裂。

    “金水镜？”夜叉倒也识货，不敢大意，张嘴喷出一道绿气，抵住金光，只是如此一来，对于自身的防御难免疏忽许多。周围的符门人却懂得落井下石，纷纷取出灵符，一股脑的往它身上拍去，水火风土的术法齐齐施放，倒如焰火节一般热闹。

    这边上演着好戏，石不语那边却也不清闲。漪灵想是耐不住寂寞，居然凑过头来，向他问道：“我们，帮哪边？”

    “哪边都不帮！”石不语的回答充满怒气，这洞口太过狭窄，那几人打斗起来，恰好堵死了线路，自己注定无法逃脱。

    漪灵微微一怔，愕然道：“难道，就这么看着？”

    “你也可以选择坐着！”比起没有心计的漪灵来，石不语却占了上世阅历的便宜，知道情势不妙之极。很显然，这交战的双方，无论谁赢了，对自己都没什么好处。莫清翁赢了，自己要完蛋，飞天夜叉赢了，自己同样完蛋，区别只在死法不同。

    只不过，相对而言，他更不希望赢的一方是莫清翁。以那位老古板的性格，只怕十有**会押解自己去各个修真门派示众，到时候便连凝寒也被牵连其中了。只是此时，漪灵忽的低声呼道：“那坏蛋还活着！”

    石不语转头望去，却见青竹居然挣扎着爬起，去夺那枯骨手中的折扇，看起来，那象是件元器。无奈枯骨将折扇握得很紧，一时竟然取不下来，青竹夺了几下无果，横横心，干脆抽出飞剑，打算将那条骨臂都一并斩断。

    “无耻！”三位旁观者难得的达成统一认识，不约而同的骂道。还是符宗前辈，居然如此对待他的尸身！

    “子安敢如此！”被骂声惊动，那飞天夜叉猛然回头，恰恰望见这一幕，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它居然不顾近身的镜光，撤身反转，猛然向青竹扑去。身在半空，便已喷出碗口粗细的绿光，结结实实的命中青竹，随即左右爪齐挥，硬生生的将对方撕成两截。

    血腥的画面当前，漪灵脸色苍白，几乎便要晕倒。石不语也好不了多少，摇摇晃晃间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

    正在此时，莫清翁的镜光也已追上，堪堪击中那夜叉背心，顷刻间便在对方身上留下深深的印痕。夜叉身子一震，不由自主的飞了出去，却正好落在枯骨上，反将自己想保护的东西压得粉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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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恋爱无处不在

﻿    枯骨被毁，那夜叉的第一反应便是勃然大怒，正欲起身，却忽的哇然一声，吐出了满嘴的绿血，身形一颤，委顿在榻，再也挣扎不起。

    “妖孽，还敢顽抗否！”莫清翁神色一喜，手中的金水镜却不敢懈怠，暂停镜光，低声喝道，“速将我宗前辈的元器典籍交出，便让你死得痛快些！”

    “元器？”夜叉虽在生死关头，却仍笑得出口，“这里，哪还有什么元器仙决！”

    “休要狡辩！我宗前辈在此清修千余年，若无元器，当初如何收服你这妖魔？”

    “收服？”夜叉猛然大笑起来，又咳出了不少绿血。莫清翁被它笑得莫名其妙，不由恼怒，便欲射出镜光。

    便在此时，漪灵忽的低呼一声，横身挡在夜叉身前，沉声道：“等等！听她完，又有何妨？”

    莫清翁怔了一怔，扬起金水镜，低喝道：“你这妖，还不速速让开！”

    “宗长，便让它，又有何妨？”石不语插口道，“或许与那元器元决有关！”

    “这……”所谓利动人心，莫清翁微一踌躇，却没有再开口。那夜叉喘息片刻，轻轻摩挲着身边的碎骨，眼中尽是温柔，幽然叹道：“诸位，可有兴趣听个故事？”

    “河东之水向东流，大兴女儿名莫愁。莫愁十三能织绮，十四采桑南陌头……”

    且东汉汉灵帝之时，那汉江边上，有一摆渡卢家，卢妇高龄未孕，却于四十三岁那年春季，在桃花村头江岸渡口的船舱中，产下一女。这女婴落地之时，不住啼哭，卢公抱着哄道：“莫哭，莫哭，莫悲，莫悲，莫愁，莫愁！“也奇怪，当听到“莫愁“二字时，她的哭声竟悄然止息……由此得名莫愁。

    这莫愁女生在风波里，行走风浪中，喝着汉江河中水，吃着桃花村中粮，有时随村中姐妹在那碧波荡漾的沧浪湖中采菱摘莲，有时随父母进城卖桃，有时在江中、湖里摇艇打桨，有时在阳春台、白雪楼习舞唱歌。她却有一副津甜清脆的嗓子，郢中的诸般曲，一学就会，更兼舞姿曼妙，一时为诸乡之魁。

    然而，树大招风。莫愁长至十六岁时，却被一茅山派的弃徒闻名而来，窥破了她身具九阴之脉的事实，更难得的是，她身上竟然还流动着上古轩辕氏的血脉。这两者，分开来看便已十分稀奇，汇在一人身上更是少之又少，换而言之，莫愁却正如古书上所，乃是炼制僵尸的最佳人选。

    这宗士于是费劲心计接近卢家，终于在获得莫愁信任后悄然出手，将其擒回山中，以秘法锻炼，经三十年而成铜尸。本是倾国倾城的花季少女，却在转瞬之间成了丑陋可怖的僵尸，莫愁曾无数次打算与那宗士同归于尽，却终因为身体受其控制而未能得逞，久而久之，也逐渐认命，成为其做恶一方的工具。

    就在此时，却又有意外之事发生，这年却恰逢汉江一带大旱，赤地千里，百姓无以为生。于是便有术士出来招摇撞骗，称这大旱的形成是因为出了旱魃，百姓信以为真，重金延请了几位修真门人四处搜索，觅杀旱魃。

    无巧不成书，他们却恰好撞上了莫愁与那茅山弃徒，一番恶战，那位弃徒被几人联手杀死，莫愁则被擒获，带回汉江边关押，准备择日施以火刑，如此一来，则必定天降甘露。

    可怜莫愁，有口而不能言，即便能言，也无人肯听。临刑之前，她眼中隐约含泪，一道怨气直冲九霄，却惊动了路过此地的符宗长老吉宗士。这宗士少年聪慧，仅四十余年便修成元婴，一时名气冠绝修真界，他却并不以此为傲，终日呼朋引伴，云游天下。

    这日却恰巧被莫愁的怨气冲阻云路，一时好奇按下云头来看，又被莫愁那几眼泪引动了恻隐之心，于是暂阻火刑，用神识与她交流了一番，不听犹可，一听之下竟是叹息不已，便打算以一人之力阻止百姓的愚昧行动。

    不料百姓受术士鼓惑，更不退让，反而攻击起吉宗士来，加上那几位修真门人被吉宗士一通批责，心中也是不满，借机一起发难。吉宗士无奈之下，一面护住莫愁，一面以元器阻挡百姓，一面还要与几位修真对敌，最后虽然成功救了莫愁离去，却伤了数十位百姓，更致其中一名修真死于非命。

    符宗闻之大怒，将吉宗士逐出门派，修真各派更组织长老联手追杀。吉宗士仗着护身元器精妙，且战且退，最后与莫愁一起逃至这东北雪谷，偶然间发现了这个地穴，从此便在此处隐居下来，一连数百年相安无事。

    莫愁在这数百年中，受吉宗士指，不但修炼妖身，更兼练仙决，吉宗士又以灵药辅佐，终于修成飞天夜叉，从此不但能够开口话，还可以变幻身姿，脱去这夜叉外形。按理来，她此时行走天下早已无碍，但却始终以“报恩”名义，侍于吉宗士左右，从不离开半步。

    原来她虽成妖身，少女心思却从未改变，自从吉宗士救她那日起，便将一腔情愫都倾注在了对方身上。只是自惭妖身之下，从未开口表白过半句，那吉宗士什么都好，就是在这情之一字上是块榆木疙瘩，根本不懂得身边这人的心意。莫愁也不难过，只觉得，能够日日陪伴着他，看着眼前这张脸儿，便已心满意足了。

    听到此处，漪灵已经是泪流满面，不断抽泣起来，便是那几位神色肃然的符门弟子，也不由微微垂下了手中的利剑。

    “妖孽之言，安可信之！”莫清翁眼见此景，连忙一声大喝，惊醒了门下弟子。

    “那后来，后来又如何？”漪灵却不去管他，一面将眼泪鼻涕什么的都擦在石不语袖子上，一面却急着问道。

    “喂，你哭就哭，别往我身上蹭。”石不语很是心疼儒服，连忙闪开几步。

    “你、你这人怎么如此冷血。”

    “不是我冷血，而是因为看了太多类似的电视剧。”

    “电视剧？”

    “这个以后告诉你，你先听她。”

    “后来……”这时，眼前的飞天夜叉却抬头盯着莫清翁，眼中悍色闪现，咬牙切齿道，“后来，那就要问问这些符宗门人，做了什么事！”

    “那日，阿吉外出时偶遇一名符宗弟子。那人被妖魔所袭，奄奄一息，阿吉念在同门之谊，将其带回地穴，又以灵药将他救活。这宗士却也知感恩戴德，痊愈后便跪谢阿吉的救命之恩，立誓绝不泄露半分！”

    夜叉陷入回忆之中，任由绿血从嘴角下坠，微微垂首道：“之后的几年，这宗士也曾数次前来拜访，时不时些外事来听，阿吉寂寞了许多年，也甚是欢迎。后来两人结为兄弟，阿吉更将部分元器赠他，从此关系更是密切。”

    “财不可露白！”石不语摇了摇头，“看起来，你家阿吉注定要死在这上面。”

    “不错，正是如此！”夜叉转头望了过来，目中一片愤恨，倒让莫清翁打了个冷颤。

    “某日，那宗士又来到此地，一见面便跪下请罪，自己已将兄长的事告知宗门。长老们商议后。认为事情已过去数百年，便有什么罪孽都已洗清，打算重召阿吉回门。阿吉听后自然欣喜万分，那宗士便乘机撺掇他收拾元器元诀，准备回山。”

    “了解了……想必就在此时，这宗士却在背后给吉宗士狠狠来了一下。不过我很奇怪，你当时在哪？”

    “我……那宗士一向不喜见我，所以每次他来时，阿吉都让我暂时呆在那贮妖葫中。”

    “果然早有预谋！”

    “然而，不知是那宗士一时心慌，还是阿吉及时闪避，总之，阿吉虽受了重创，却并未死，反而以全力祭出地火珠，将那宗士烧成重伤，所有的元器元器自然也灰飞烟灭。宗士乘机逃走，阿吉重伤之余，已无元力再打开这贮妖葫，只与我了一句保重，便……便……坐化了。从此以后，我便在这葫芦里一呆便是数百年，直到今日……”

    “一派胡言！”听到此处，莫清翁已忍不住斥道，“分明是我宗前辈打听到这叛徒所在，上门清理门户，却中诡计，重伤而回，临死前只吐露了“雪谷有巨宝”五字，便匆匆坐化。”

    “所以，你们四处寻找这个雪谷，终于在最近找到正确的位置！”石不语闻言，登时恍然大悟，“那么想必猎狐之会，也是符宗提议，目的是赶走这些狐妖吧！”

    “是又如何？我宗回收本门元器、元诀，又何错之有？”

    “有没有错我不知道，不过如她所，这些元器早已烧成灰烬，竹篮打水而已。”石不语一声叹息，却忽的对上莫清翁盯着夜叉的目光，心中一动，顿时明了。

    “是了，这飞天夜叉修炼千年，妖丹可称极品，除此之外，那身甲壳却也是制器的好材料。”

    “哼！”莫清翁也不反驳，金水镜一扬，对准夜叉道，“你们莫要多事，待我除去妖魔，或在各宗面前求情，替你们减些罪责！”

    不待石不语答言，他又转头向着石榻上的夜叉，声色俱厉道：“妖孽，再问你最后一次，那元器仙诀藏在何处？”

    夜叉苦笑着摇头，再不答言，目光只落在身边的碎骨上，一声轻叹：“隔了千年，终还是要去见阿吉……”

    “临死还要演戏！” 莫清翁不为所动，镜光一闪，便欲击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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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偶尔救个人玩

﻿    “且慢！”与所有庸俗的剧情一样，凶险时总会有个傻乎乎的英雄出现。这一次，轮到漪灵。

    “喂！要救就自己救，别扯上……喵喵的！”石不语叹了口气，话刚到一半，便被漪灵飞起一脚，直踹到夜叉跟前。

    莫清翁一怔，金水镜不由低垂几分，疑惑道：“石不语，你要阻我除妖么？”

    拍打着灰尘的男子连连摇头道：“怎么可能！我一向只杀妖，不救妖的！”

    莫清翁微微颌首，再度扬镜道：“既如此，还不让开！”

    “正因如此，才不能让！”石不语忽的收起笑容，指着身后夜叉道，“这哪里是妖，分明是人！是人，生便要救几个来行善！”

    此言一出，他身前身后的两人，不约而同的一怔，随即反应迥异。夜叉身子一阵乱颤，猛然睁眼望了过来，两行清泪不由自主的下坠。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千多年前，在烈焰升腾的火架前，似也有那白衣翩翩的少年，过如此的话语。

    而另一边的莫清翁，神色古怪得难以形容，忽的加重了语气：“你，当真不让？”

    “这话耳熟，似乎有个叫出尘子的混蛋也这么过……”

    “若让你师尊得知，只怕……”

    “这个嘛……”似被击中软肋，石不语张着嘴，顿时无语。莫清翁面上一喜，正要再游几句，却愕然瞥见对方嘴中妖华闪耀，疾射而来。他一时躲闪不及，恰被击中手腕，身子一抖，金水镜当即跌落。

    偷袭得手，石不语大喜过望，一面扑向镜子，一面大喝道：“悠白，抄家伙！”

    不待吩咐，与他心意相通的人形暴兽，早已第一时间发难，拳打脚踢，轻松击飞几名符门人。姿势虽不优美，威力却不可窥，眼见三个倒霉的家伙鲜血狂喷，人在半空便昏死过去。

    再看另一边，被偷袭的莫清翁，反应却也不慢，眼见金水镜落地，急忙掷出一道灵符去阻对方，同时弯腰拣拾。

    石不语横身闪过灵符所化的雷球，却已慢了半步，眼睁睁看着镜子落在对方手中。下一刻，莫清翁已然举起镜子，对准夜叉，他自然明白，只要除去夜叉，其余几人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就在局势瞬息逆转之际，原来呆立一旁的漪灵，忽的心领神会，猛然朝莫清翁扑去。二话不，她朝着对方的手腕便是狠狠一口，咬住就不松开，只听得一声惨呼过后，金水镜再度**。

    石不语见状大喜，急忙舍下莫清翁，去捡那金水镜。漪灵这咬手指的绝招，他是深有体会的，于自己身上练习多次后，堪称近战无敌，百发百中，胜过飞剑元器，若被她一口咬中，绝对是不死不休。

    只是情急之下，石不语却一时疏忽，忘了那莫清翁并不懂怜香惜玉。甩了几下没能摆脱，恼羞成怒的老者干脆左掌高举，带起一片光芒，猛然向漪灵背心击去。

    “住、住手！”石不语大惊失色，再想救援，却已来不及……

    正在此时，石室中忽的传来一阵婉转的吟唱之声，石不语下意识的朝声音的来源处望去，不知怎的，身子一僵，意识也略微有些模糊起来。

    迷茫的视线中，只见莫清翁竟带着诡异的微笑，丢下了漪灵，徐徐向莫愁行去。行了数步，他似乎也察觉到不对，身子一阵颤抖，便要苏醒过来。

    然而此时，这反应显然已经太晚。一声咆哮，那靠坐在石榻上的夜叉奋力跃起，重重的将莫清翁撞在石壁上，双爪齐挥，生生的插入对方胸口，稍一用力，便将内脏扯出一片。

    “以后再不吃猪脏粉……”石不语一阵晕眩，连连后退，心中大感不妙。这夜叉刚刚还在闭目等死，忽的吃了春药般如此威猛，想来不是回光返照便是扮猪吃老虎……

    正想到此处，那夜叉翻身鱼跃，在空中连续击出数爪，将那些昏迷的符门徒击毙，事毕之后，方才转身对着几人，目放绿光，气息如吼。

    “现在有没有后悔救人？”石不语拉起漪灵，低声叹道，只觉入手一片冰冷，妮子显然已被这场面吓得呆了。

    再看那夜叉，喘息了一阵，忽的指着石不语道：“你，过来！”

    无良的男子四处张望一番，乖巧的将漪灵推到身前：“快上去，她叫你呢！”

    夜叉微微一怔，重又喝道：“我叫的是你！跟来！”

    “老大，俺的肉味不如她……”石不语可怜巴巴的回答道。夜叉见他推三阻四，干脆轻轻跃来，一把扯住衣领，将他如鸡般提在手中，几步纵跃，落在一面石墙之前。

    不待石不语胡思乱想，她已掐动元诀，将那石墙推开，烟尘渐散后，现出其中存放的几样元器。

    “打算将我也储存起来？”心惊胆战的男子正在胡乱猜测，那夜叉忽的叹道：“罢了！睹物伤心，这些便送与你们吧！”

    “有这等好事？”石不语大喜，急忙将元器塞进须弥戒，口中不忘问道，“不是，所有元器都已毁了么？”

    “我骗他的。”夜叉沉默半晌，低声答道，“阿吉并没有准备带走一切，他特意留了些在此，本打算时不时的回来看看……”

    “死有重于鸿毛，有轻于泰山，你就别太伤心了。所谓杀了夏明翰，还有后来人，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石不语也不知道自己在胡扯什么，待到拿光东西，他转身拉起漪灵和悠白，便欲开溜。

    “莫愁姐姐！”好死不死，漪灵居然纹丝不动，反而转向夜叉道，“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石不语在旁听得大摇其头，漪灵这称呼，亲热是亲热，逻辑上却颇为荒谬。要知道，对方都已一千多岁，便叫祖宗也不过分。

    果然，那夜叉微微一怔，随即愕然道：“姐姐？”

    漪灵微微头，带着几分憨态，继续问道，“姐姐，你往后打算去哪？”

    夜叉轻轻扯动嘴角，怔了片刻，意兴索然的摇头道：“我无处可去，便呆在此处吧！”

    漪灵“哦”了一声，又道：“可是，姐姐，你不担心符宗的人再来吗？不如……”

    “不如”二字方一出口，石不语便觉得不妙，正欲打岔，心直口快的少女已脱口而出道：“不如，姐姐你与我们一起走吧！”

    夜叉吃了一惊，愕然道：“我？与你们？”

    “对啊，我们可以一起去买衣裳、挑首饰、吃好吃的，反正用的不是自己的钱！”漪灵掰着手指，神情颇为愉快，只是被当作活动钱袋的石不语听了，却在旁大汗淋漓，几欲逃遁。

    好在那夜叉闻言，并未答应下来，两只绿眸不住转动，似在踌躇之中。趁这机会，石不语连忙跳出，打断道：“漪灵！这如何使得？我们还是不要勉强莫愁姐了！”

    “不勉强！”话音未落，夜叉已陡然抬起头来，轻轻扯动着嘴角。在某人看来，那分明是诡异的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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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夜叉美人

﻿    这日傍晚，莫愁将那位阿吉的尸骨拢在一处，连同身上衣服，一并火化，又在山坡向阳之处寻块干燥之地，为其立下墓。就这样，静静的站着，直到夕阳的色彩即将褪尽时，那始终站在那石碑前的身影，仍然没有移动的迹象。

    “姐姐真可怜。”漪灵望山坡上的孤独背影，罕有的露出愁容来。

    一旁的男子头赞同，随即向身边的悠白训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单相思，绝对没有好下场。影，你日后出嫁，定要寻个两情相悦的夫君！”

    “可是……”悠白挠挠脑袋，有些费解的答道，“老板你不是过，我算是你老婆的吗？”

    “啊？我有这么过吗？”石不语打着哈哈，恰好迎上漪灵那不可思议的目光，“别这么看我……我们主**关系还是很纯洁的。”

    “恶心！”姑娘拼命的扭过头去，也不怕折断脖子，“你这**，今后离我远些！”

    “喵喵的！”石不语正要反击，却听得那远处坡上，开始隐隐约约传来莫愁的歌声。有些古怪的是，这次的声音，却毫无粗哑感觉，相当的婉转动听。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反反复复的，莫愁始终唱着这两句，高低起伏、时快时慢，渐渐婉转低沉，最后几不可闻。

    “姐姐唱的是什么？”漪灵听着这曲调，不知不觉眼中满是泪水，仿佛心弦正被微微拨动。

    “你还，以后就知道了。”石不语叹了口气，轻拍着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过了片刻，忽又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也许，永远不懂这种滋味，会比较好……”

    漪灵心头一颤，不由自主的望向他，阴沉的暮色中，那张嬉笑的面容上，似乎多了些阴霾。

    不知怎的，漪灵第一次觉得，这坏蛋，却也还未坏到极至……

    直到银月初升，终于割舍下往事的莫愁，才从远处的山坡上，徐徐向此处行来。

    石不语靠在树上，远远的眺望着，原本不经意的表情，随着那身影的由远及近，也渐渐肃穆起来。到得最后，他不由的站直身子，满目诧异，仿佛望见这世上最难以置信的画面一般。

    而一旁的漪灵，早已双目迷茫的喃喃叹道：“姐姐，好、好美……”

    她这次的判断，却没有引起石不语的反驳。年轻的男子，早已被夜叉幻化后的造型惊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在众人眼前，一位芙蓉艳冶的亭亭佳人，正徐徐行来。宽袖长襟的淡红霓裳，在晚风中轻轻飘扬，勾勒出她那玲珑浮凸的身躯，行动之间，带起风景无数。如脂如玉的项颈上，是一张亦嗔亦喜、三分清醇、七分妖娆的绝色容颜，熟丽中带着几分天真，妖媚中添着几分清新。尤是那双醉人的明眸，只是微转之间，便令人如痴如醉，直愿为其舍生忘死……

    “倾城倾国，不过如此……”恢复些须理智后，石不语如此叹息道，在自己眼前的人儿，哪里还是什么夜叉，分明是蛊惑人心的无上天魔。

    若凝寒的美是冷艳，悠白的美是清醇，眼前的莫愁之美，却是一种绝世妖娆。这妖娆，并非那种涂脂抹粉，故意扭捏的惺惺作态，而是从骨子里流出的天生媚态，根本不需做作，只在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便散发出来。

    “我这样子，可还好么？”却是嫌他死得不够快，丽人忽的抿嘴一笑，轻轻拢了拢耳边的乱发。

    “噗！”石不语直接鲜血狂喷，转过头去拼命撞树，反复提醒自己，“这是夜叉，这是夜叉！”

    在谷中歇息**，第二日天色微亮，四人便起程返回穆昆。石不语提议，先顺路去看望新结识的义兄，众人并无异议。只苦了悠白，又要中途改道。

    路途之中，因了莫愁几次露面时惹来的麻烦，石不语极力劝她戴上面纱。虽然本性懵懂的飞天夜叉并不是存心卖弄妖娆，不过天魔众是天魔，那种艳冶的本性，注定是颗不知何时起爆的炸弹。

    莫愁倒也乖顺，并无异议的掩藏了容貌。闲来无事，她在龙背上讲解几件元器的巧妙所在，众人随即各取所需，瓜分了它们。

    这中间，石不语的运气最好，凭空得了三件元器。一件唤做挽风离火扇，顾名思义，此扇只需注入元力便可呼来真火，更可依据持者能力，化做火球、火柱甚至火墙。此外，除了这火，舞动扇面时还会隐隐夹杂着透明风刃，令人防不胜防，端的是居家旅游、杀人灭口的必备元器。

    至于另一件，名为六阳青灵衫，形似青衫，样式也还凑合，穿上能防御水火金刀。而最后一件，是只巧的手镯，样式也不惹眼，却可以遮掩附近妖气。石不语却对这最为满意，有了这隐藏妖气的元器，日后自己就算带着漪灵、莫愁去术宗喝茶，也不必担心被人识破了。

    至于漪灵，因为妖力太弱的缘故，莫愁特地拣了件有些暗器味道的元器给她。此物名为白眉针，也不知是什么质材所炼，共三百六十根，只要射入人身，便顺血脉直刺心窍，对于宗士来，伤害虽不大，却甚是麻烦，中针者若不运用元力将其逼出，时间一长，便会送命。

    这元器，据是阿吉当年从某个器宗门人手中缴获的，漪灵一开始还撅着嘴嫌弃这东西太过阴毒，被石不语反驳一句“咬人手指也未必光明正大”后，才乖乖收了起来。

    另外，悠白的脖子上，也被莫愁套上一个奇形怪状的哨子，据在高速飞行时，可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实力稍微弱些的，一听之下便会筋骨松软。先不论旁人如何感想，悠白自己是很喜欢的，这对于她日后捕捉心，大有好处。

    最后，提及莫愁，她却是四人中最为强悍的一位。先不那钢筋铁骨、剧毒爪刃，单单一副天生的妖娆姿态，就是一件通行无碍的元器。不知怎的，自从她幻化人形之后，妖冶之气竟是一日胜过一日。起先还只是无心的妩媚，后来渐渐的，言笑之中越来越带上了有意为之的魅惑，实在令人防不胜防。

    好在石不语身边带了那块金水镜，这才令她不敢太过亲近，否则只怕不到半路，就要被吸光精气，成了人干。

    未来的人干本想乘机发标，不过仔细想想，似乎找不到怪罪莫愁的理由。谁叫天魔的秉性便是如此！即使莫愁心中满满的都是阿吉，却还是无法抗拒自己魅惑世间、颠倒众生的本能。

    一连行了数日，终于抵达南郡府清河镇。因为已经知道行烈的住处，悠白就直接飞向郊外。到了居所，石不语叫了半天门，才有脚步声缓缓移来，随即“滋呀”一声，出来了一位。

    “伯母，大哥不在么？”石不语微微一怔。开门的正是行烈的母亲，老太太精神憔悴，神色也有些黯淡。

    此时，“行烈”二字才一出口，老太太便泣不成声，险些晕倒。还是漪灵抢上前去，将她搀扶回屋，喝了几口水，才定下神来讲述这些日子的经历。

    原来，行烈自与石不语分别后，便继续带着一群兄弟做那贩卖私盐的勾当，这一行他做得极其顺手，倒没出什么差漏。只是运气太背，这日白天闲来无事，上街吃酒，却恰巧遇到当地的张大户在仗势欺人。

    行烈多喝了几杯，又一向听这位大户的恶霸行径，便上前阻止，双方一言不合，随即开打，他却失手打死了张大户手下的一个奴才。

    虽然如此，行烈并不不逃跑，怕连累乡邻，回家交代了老母之后，就自投县衙。县官念他自首，杀人又是情有可缘，免了他的死罪，判了一个监禁，至今囚禁在牢内，只怕这一生是出不来了。

    “老实人总是吃亏。”石不语倒也不十分担忧，大不了抢了人上山，只是眼下，还是要尽尽兄弟情义，前去看望看望。

    当下也不再多，他取出些银子交付给老太太，转身就与漪灵等人前往县牢。递了三钱贿银，几位衙役便睁只眼闭只眼放了他进去，转了几个弯，就看到行烈敞开衣襟，正躺在稻草堆上睡得鼾声大起。

    “大哥！”石不语上前，重重敲了几下栏杆。行烈半迷糊的爬起身来，定了定神，看清楚是义弟，立刻咧嘴扑来，隔着栏杆便是一个熊抱，几乎把对方活生生的拉进囚室。

    “哈！兄弟，你果然有信用！”激动过后，行烈重重拍着石不语的肩膀，生怕拍不死他一般，嘴里便嚷着，“你们这些狗才，我兄弟来了，也不知道端碗酒，搬张凳子来！”

    “当这是宾馆吗？”石不语听得哭笑不得，却真的看见两个被称为“狗才”的衙役，老老实实的搬来了长凳……

    “莫要奇怪，他们怕我！”行烈拍着胸脯，自豪不已。他仗着自己拳头大，在这监狱里也是横行无忌，别是犯人怕他，便连衙役也被他打得怕了，只得乖乖的奉承，隔三岔五还得凑分子买酒孝敬他。不然，他就牛眼一瞪，捏起斗大的拳头，闹将起来。

    听他来，石不语也是哭笑不得，怔了片刻，取出刚买来的羊腿、狗肉，隔着栏杆递过去，一面安慰道：“大哥放心，伯母那里我自然会多加照应。”

    “好！好！”憋了数日，行烈看见这些熟肉时，眼里直冒绿光，哪来还听得见旁人在什么，张嘴就咬，咀嚼了两口，忽的转头对着身后喊道，“书呆子，你也出来吃些！”

    “恩？”石不语这才看到这间牢房的阴影内还坐着个衣衫褴褛的书生。

    那人头颅低垂，有气无力的答道，“你吃你的，莫要管我。”

    “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行烈却是个强按牛头喝水的人，当下跳起身来，抓起那书生的领子，象拿鸡一般，提了过来，重重往地上一丢。那书生在半空中一个挺身，稳稳的立定。

    “好功夫！”石不语不由赞道。

    “过……啊！”那书生抬抬手，刚要谦逊几句，脚下一滑，踩到了地上的鸡骨。

    “……”望着面前四脚朝天的雕塑，石不语决定收回方才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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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谁能比我惨

﻿    “不去管他，真的可以吗？”石不语满面诧异，死死盯着那位书生……从解下腰带的举动来看，对方似乎要以一种传统的死法来表现自己的大无畏精神。

    “放心，死不了！”行烈咬着狗肉，含糊不清的答道。果然，话音未落，只听得“啪”的一声，刚刚悬着某人的腰带，断了……

    “上个月，撞墙，墙塌了；三周前，服毒，毒药失效；两天前……”吃完烤狗腿，行烈便扳着指头计算道，“这次，上吊，腰带又断了。书呆子，算起来，你已自杀过五次！”

    “这样都死不了？”石不语佩服得五体投地，由衷道，“老兄，你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运气好？”原本呆坐在地上的书生，闻得此言，忽的摇头苦笑道，“除了求死而不得，我的运气，就从没好过。”

    石不语微微一怔，显然有些不信：“真有这么倒霉的人？”

    那书生望了他一眼，苦笑道：“想听听？那也无妨，大约二十年前……”

    “在下生于大富之家。”过了片刻，那书生倚在铁栏边，徐徐道出自己的经历。

    “恭喜，比我命好。”

    “怎奈刚刚临世，家中便遭回禄，烧个精光。”

    “……”

    “幸好还有几亩薄田，可供耕作度日。”

    “万幸！”

    “怎奈五岁那年，泸江大水，冲了个精光。”

    “……”

    “先父母又急又气，一命呜呼，留我孤零零在这世上。幸得族中长者收留，养至一十五岁。”

    “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怎奈长者原来喜好男风，我只得偷些盘缠逃走。”

    “……”

    “漂流数年，生决心入京，欲凭一身文才武略，谋个出身。”

    “果然志向高远。”

    “怎奈刚到京城，便丢了行囊。只得在街边卖卦，聊以度日。”

    “这……所谓英雄不问出身。”

    “后来得遇机缘，蒙人赏识，推举生至太子府上。”

    “恭喜，时来运转。”

    “怎奈临行前一日，有人前来看相。生直言道‘看阁下面相，气度不凡，颇有才具，只是性子执拗，又过于虚浮，要时时自戒。’那人大怒，顿时变色而去。”

    “这却不怪你，人人都爱阿谀奉承。”

    “第二日，生往太子府求见，却发现太子殿下，正是昨日看相之人……”

    “……不用了，想必要被逐出。”

    “在京困顿数月，只得收拾行李回乡，路过此地歇息时，腰带断了。”

    “……这些事就不用特意明了吧。”

    “也是巧，林边恰好有根粗绳，生便伸手去拽。”

    “然后？”

    “谁知那绳子的另一头，却栓着头牛。牛主人方便回来，恰好望见这一幕，高呼有贼！”

    “于是，你就进了牢房……”

    “现在你来，谁能惨过生？”

    “我只能用一句话形容。”

    “什么？”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老兄，其实也无需沮丧。”表达过无限的敬意后，石不语忍着笑，安慰道，“至少你命大，在这种境遇下都能活得下去,堪称……强！”

    “那又如何？”书生连连叹气，“无非是老天要多折磨我几年罢了！”

    “非也，非也。”石不语连连摇头，“阁下可曾听过 ‘苦其心志、饿其体肤、劳其精骨’的古话？”

    “那也不过几句虚话，想必这话的人也只是在自我安慰！”这书生却不似寻常读书人，思想颇有些奇特，“徐某不信这些的！”

    “你姓徐？”

    “抱歉，忘记自介，生姓徐名世绩。”

    “无妨。徐兄弟，这人生一世总有高低起伏，不会倒一辈子霉，也不会走一辈子运。”石不语拍着他肩膀继续道：“你可吃过葡萄？”

    “葡萄？”徐世绩微微一怔，显然未曾听过这另一时空的水果。

    “抱歉，我把时代搞乱了，换个东西，比如一堆李子。这世上的人吃李子，有两种吃法。一种先吃甜李，一种是先吃酸李。第一种吃法越吃越酸，第二种吃法越吃越甜……”

    “李子的吃法？”徐世绩自言自语，忽的眼中一亮，迟疑道，“石兄的意思是……”

    “不错，徐兄弟正是这第二种吃法的人。等你耗尽恶运，接着，自然会否极泰来！”

    “这……” 徐世绩沉思许久，终于微微颌首道，“徐某受教了，他日若得寸进，必不忘今日之恩。”

    “真的吗？那再好不过！要不先来按个手印？”

    “……”

    做完思政工作，石不语便起身告辞，回去筹划一番。用过晚饭，他带上漪灵、莫愁，到那张大户家中，仔仔细细的参观游览了一番，顺手又“借”了些银子出来。第二天上午，行囊充沛的无良男子，便拿着“借”来的银两，去衙门替行烈买罪。

    县官大人却会装腔作势，扭扭捏捏半日，什么杀人死罪，实难从命，连石不语那宗门身份都失了功效。惹得火起，石不语干脆叫来莫愁，顺手扯下她的面纱，结果不到半柱香的工夫，那位义正词严的官人，就由百炼钢化作绕指柔，连连道：“本官早已知晓程壮士是被人冤枉的……”

    美人计虽然得逞，石不语却仍不甘心，为了测试莫愁的魅力限度，他又提出给那书生也一并赎买罪责。知县大人沉吟片刻，干脆取出官印放入莫愁手心，柔声答道：“莫姐喜欢放谁，敬请自便！”

    到了此时，石不语彻底心服口服，当下带着公文前去监牢提人，这次连贿赂的银子都省了，想必是行烈早已用拳头和衙役交代过。然而，当石不语兴冲冲取出公文递给行烈时，却被迎面泼了盆冷水。

    “兄弟，咱家失手打死那人，心中不安，在此坐个一年半载，权当赎罪。”行烈颇有担当，任凭石不语磨破嘴皮，始终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至于那徐世绩，则是另一副模样。他从昨夜开始，便不由自主的想着石不语的话，神智恍惚不定，这时忽的看到赦免文书上写着自己的姓名，顿时石化。过得片刻，浑身上下，嘴皮、眼睛、肩膀，双腿，统统颤抖不已，猛的双膝下跪，向石不语、行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徐兄弟，千万使不得，你这不是让我折寿吗？”石不语连连摇手不迭。他心里清楚，自己之所以替对方消罪，倒有大半是为了刁难莫愁。

    “徐某并非因为程兄、逝兄替我消罪而跪。”徐世绩抬起头来，双眼通红。

    “我这二十年来，人人耻笑，视为废材！只有两位兄长知我非不能，时不济也。便是管鲍之交，也不过如此，士为知己者死，我跪的，却是这知遇之恩！”

    这番话酸得要死，便是石不语听了，也暗自佩服，硬着头皮道：“这个，也不至于如此吧！”

    “徐某还有一事，求两位成全。”他正有些尴尬，徐世绩却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还来？”石不语连忙又去扶他，这次却怎么都拉不起来，只得连连应道，“你，我答应便是了。”

    “徐某自知才疏学浅，不入两位法眼。但仍妄求与两位兄长结为异姓兄弟，日后祸福共享，竭尽其力。”

    “这……” 石不语与行烈对视一眼，心中起了嘀咕，“这家伙该不会因为混不下去，所以打算跟着我们吃白饭吧？”

    “两位意下如何，请一言决之。”

    事到临头，石不语却没得推搪，一面向行烈眨眼示意拒绝，一面笑道：“那自然好，却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我？”行烈一怔，随即头道，“没意见！”

    “多谢两位兄长！” 徐世绩大喜过望，重重磕下头去：“弟拜见大哥、二哥！”

    石不语顿时无语，只得伸手去扶，心中却是诧异：“大哥怎么会答应？难道，他们在牢中呆久了，已产生某种特殊情谊？”

    大凡英雄者，往往是固执的代名词。行烈便似乎如此，任凭两人如何劝，始终打定了做牢房赎罪的念头。石不语无奈之下，只得掏出些银两，嘱咐刚脱了牢狱之灾的便宜三弟去买些日用家伙，好歹要让大哥在狱中的日子过得舒心一些。

    等徐世绩前脚离去，石不语便一把抓住行烈的领子，责怪他为何要乱收弟。

    “老大，虽然这不是rpg游戏，结义人数有个限制什么的……不过，你也不能见人就认吧！”

    “咱家没乱认兄弟啊！”行烈挺着脖子，理直气壮道。

    “这还不算乱？你要认的话，好歹也认个赵云、孔明之类的！认个书生，还是个一直走霉运的书生，有什么意义？”

    “赵云？孔明？”

    “……我被你气糊涂了！总之，不要乱认兄弟了！”

    “哦。”行烈头，也不知明白了多少，开始与烤狗腿作战，看得石不语一阵郁闷。

    “对了！”过了半晌，行烈从席子下掏出一包银子来，“老二，把这些银两交给我娘。”

    “哪来的。”石不语掂了掂，入手感觉还挺沉的。

    “在这监牢里赌大，赢来的。”

    “不是吧，你不是一向十赌九输的吗？怎么这次……！有什么秘诀？”

    “嘿嘿！想知道？”

    “想。”

    一问一答，干净利落。行烈也不卖关子，挠头答道：“也没什么，无非每次下注前，我都先掏几文钱递给老三。”

    “老三？哦，你的是世绩吧！然后？”

    “然后让他先下注。他若押大，我便押，他若押，我便押大……如此一来，十次里能赢得**次……老二，你那是什么眼神？”

    “大哥，你不傻啊！”

    “本来就不啊！”

    “还有，我决定了！”

    “什么？”

    “以后老三无论做什么，我们都照相反的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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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造帝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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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着科学研究的实践态度，在告别行烈之后，石不语拉着徐世绩，二话不，直奔赌场而去。仅仅花了半个时辰，两人不但证明这世上确有运气一，更将早上的赎罪银赚了大半回来。

    赌场老板脸色一片煞白，几乎是抱着大腿将他们请了出去。据，自此以后，这当地赌坊门口，便多了块牌子，上书：“徐世绩不得入内！”

    有了钱，自然一切好办。两人随即置办了不少东西，也不管贵贱对错，一律往行烈的牢房搬去，将其收拾得如新房一般。直到傍晚，几人才意犹未尽的返回行烈家中，按照事先的商议，徐世绩反正无处可去，干脆就在这里安身，顺便也给老太太做个保姆。石不语留了五百两银子给他做生活费，也足够买两碗豆浆，喝一碗，倒一碗了。

    这日夜间，诸事妥当之后，几人一起在庭院中摆开木桌，饮酒道别。酒过三巡，不知是被色所迷，还是被酒所醉，安静了许久的徐世绩，忽又对着桌旁的两位丽人，吟起自做的酸文来。石不语懒得理会，听来听去，无非那句套话——“世有千里马，然伯乐安在？”

    见效果不够明显，徐世绩干脆满饮一杯，借着酒胆对莫愁叹道：“学成文武艺，卖于帝王家，可惜生一身才略……”

    看他的意思，是希望面前的丽人激发母性本能，将他搂入怀中，温存言上几句：“公子，莫愁永远站在你身边……”

    “非也非也！”石不语却要出来坏人姻缘，摇头道：“老三，学成文武艺固然没错，不过，也要看卖给谁？”

    “恩？” 徐世绩一怔，不由的转过头来。

    “就算要卖，也要看看对方合适与否。如杨广那种鸟人，就算做了皇帝也不是什么好鸟，卖给他岂不是亏了？”

    “这……”

    “既是自家兄弟了，有句话……”石不语嘿嘿笑道，凑过身去。

    “恩？” 徐世绩识趣的四周张望，低声道。

    “我以为，与其求着帝王，卖文武艺给他，倒不如……倒不如，我们造个帝王出来！”

    “呼！“徐世绩吃了一惊，倒吸数口冷气，顿时酒意散尽。

    “皇帝轮流坐，今年到谁家？”石不语轻扬折扇，带笑道：“如今天下将乱，到那时，必定诸侯四起！老三你大可寻个明主，辅佐他得天下，岂不比眼下求人收留，要强上百倍么？”

    “这……” 徐世绩心中一动，眼中光芒闪烁不定，连酒杯从手中滑落也未察觉。

    这日的聚会，就在如此诡异的气氛中结束。第二日，石不语起得极早，打算乘着悠白返回穆昆。徐世绩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前来相送，他昨天晚上，为了某人的一番闲话，却是整整失眠**。

    “三弟，无须想得太多！”石不语见状，便拍着他肩膀，安慰道，“万事当随缘。”

    “二哥的是。” 徐世绩连连头，犹豫片刻，忽的开口道：“二哥，弟与你句实话，我之所以费了心机，与你们结拜，其实也有私心。”

    “我就知道……”

    “一者，弟这二十年来，人人耻笑，只有两位义兄言语中肯，不以我为丧星；二者，弟也实在无处可去，只能依托你们安生。”

    “这倒是实话。”听他所，石不语倒也佩服他无耻得直率。

    “三者，恩，我观二哥颇有才具，每每语出惊人，想来必非凡品。”

    “这就算了……做出头鸟的事，我一向缺乏兴趣。”

    “时势造英雄，半不由人。或许来日，二哥便是那帝王，也不准……”

    “绝无可能！”石不语闻言大惊，连忙打消这兄弟的念头。要知道，比起做个连空调都没得享受的帝王，他却更愿意去2008年当个有水有电的现代人。

    “二哥，你又何必……”

    “罢了，别再了！”石不语也顾不得恶心，拍着对方的手掌道，“老实，这世上的人，哪个交友不是从利用开始的？只要日后真能祸福相依、有饭同吃、有粥同喝便是了！从今日起，你我兄弟一体，日后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还是我的钱！”

    “扑通！” 徐世绩正听得感动莫名，等到最后一句时，不由一翻白眼，喘不上气来，当场晕了过去！

    “唉！这么柔弱，还敢叫嚣着打天下？真以为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么？”石不语摇摇头，踢了他几脚，一跃踏上熊背。

    远远的，只望见那逐渐渺的身影正遥遥的挥动手臂，石不语望着那斜阳中的景色，不由自语道：

    “按照的惯例，这时却应该有作者旁白——‘某年某月某日，三人会于某地，历史的车轮从此开始徐徐转动……’”

    一路无话，几人连夜赶路，往穆昆山飞去。月余不见，此时望见那皑皑白雪与猛烈罡风时，石不语心头却不由起了暖意。待到伫云峰出现在视野中时，悠白更如吃了猛药一般，不待主人吩咐，就急振双翼，直扑下去，看那架势，倒有与雪峰同归于尽的味道。

    只是越靠近峰，石不语就越觉得蹊跷。一向门可罗雀的草屋旁，此刻竟然围了一群宗士。再靠近些，却见那数十名穆昆门人，正如后世的强制拆迁队一般，在死命扒拉着几间草屋。

    石不语心中本就有鬼，这下更是忐忑不安，难道，法宗已发现自己捣鬼之事，前来兴师问罪不成？

    此刻，双翼带起的巨大雪尘，已惊动了下方的众人。一阵愕然后，那位讹诈不成却被一脚踢下山的青虚，忽的从人群里行出，仰头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石宗友啊！”

    “原来是青虚宗长！伤可好些了么？”以牙还牙，石不语自然也笑眯眯的，坐在熊背上还礼道。

    “你……”此言一出，青虚顿时满面怒意。

    “宗长，近来骗子很多，常卖假药，你可要心自己的伤口。”石不语却嫌不过瘾，又将骗子二字咬得重重。

    再看那青虚，早已喘着粗气，两只牛眼几乎要夺膛而出。然而过了许久，他忽的哈哈一笑，悠然道：“来也是，这世上颇多骗子。明明不懂元诀，却硬要冒充宗门，还要寄人篱下。宗主念此，特命我等来收回租地，免得被他们坏了名声。”

    “原来如此！”石不语微微一笑，头道：“当收，当收！”

    他并不十分吃惊。要知道，穆昆这次扑空，难免会将怨气泄在御兽宗身上，加上出尘子因了前次的暗亏而煽风火，这伫云峰被收回，虽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倒是一边的漪灵，听得此事，颇为愤愤，忽的问道：“那凝姐姐，又去了哪里？”

    “或许就在附近！”石不语这时却有了些慌乱，皱着眉头道：“基业倒无所谓，我只怕师父她一时气闷，会……”

    “气闷？不至于吧，一块烂地罢了！”莫愁瞥了他一眼，愕然道。

    “你不知道，雪峰不仅是本宗的唯一基业，也是维持本宗的最后尊严。师父她又一向心高气傲，只怕……”关心则乱，石不语想到此处，再无心情再和人斗嘴，急命悠白腾空，去搜寻凝寒。

    见他离去，下方的青虚更是得势不饶人，运起元力，高声吼道：“怎么？这便走了？若

    是有空，可常来看看！”

    此言一出，四周的穆昆弟子一起哄笑，顿时乱做一团。

    “太欺负人了！”漪灵鼓着脸颊，就想跳下去，却被莫愁横腰抱住。

    “不用生气，随他去好了！这种睚眦必报的人，哪里成得了气候！”换了平日，石不语必然好好较量一番，只是此时，他心思全在凝寒身上，没有工夫去纠缠。

    “看不出来，你年纪，倒颇为稳重。”莫愁掩着嘴，咯咯一笑，令人浑身发软。

    “看不出来，你大大年纪，倒还会装嫩。”石不语翻了翻白眼，顺口答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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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流浪的驭兽宗

﻿    正着话，悠白已远远眺见凝寒身影，石不语大喜，连忙催促它飞去，连莫愁的讥讽之言都忘了还击。

    原本一直和他纠缠的莫愁，眼见身旁男子如此神情，幽幽叹道：“看来，你与你师父的感情，倒是很好。”

    “这是自然，所谓……别胡思乱想，我师父不是阿吉，我也不是你。”

    “奴家并无他意，你心虚什么？”

    “谁心虚……”

    两人一来一回的争辩间，远处的人影，已逐渐清晰起来。石不语竭力望去，却见凝寒正独立在雪崖边上，罡风夹着雪粒卷来，那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

    “老天！她该不会打算……”石不语想到此处，脸色顿时煞白，连忙叮嘱悠白，从一旁侧滑飞去。

    等到彼此距离将近，他缓缓起身，站在悠白脖颈处，猛然喝道：“师父！”

    凝寒一怔，下意识的转过头来……眼见她望向这里，石不语一个鱼跃，拦腰抱住对方，死不松手，两人一起跌在雪地之中。

    “放手！”凝寒反应过来，玉脸微红的拼命推着石不语，只是拳头却没什么力气。

    “师父！千万别寻死，万事好商量！”石不语哪里敢放，死命的将她按在身下，怕她挣扎，干脆整个人都压了上去。

    “你们觉不觉得，这画面，有些象……”两人正乱成一团，却见莫愁在熊背上，用玉指支起下巴，若有所思道。

    “咳……”石不语尴尬不已，急忙爬了起来，再看凝寒那模样，玉颊生霞，也好不到哪去。

    忙乱一阵，石不语才得知，凝寒并非如他所想，打算以身殉派，只是一时无奈，迷茫间偶至崖边罢了。只是，任谁见着如此一幅场景，都会往那方向上想去。

    “况且，师父不是刚刚遭了……”为了证明并非吃豆腐，石不语一时口快，多了半句。

    凝寒听他起这事，顿时脸色阴沉许多，幽幽叹道：“或许，我宗真的维持不下去了吧！”

    “师父，凡事不破不立，丢了穆昆山这块基业，也未必是坏事。”罪魁祸首连忙安慰道，“何况终日在术宗眼皮下受气，也没什么意思！”

    他一面道，一面向漪灵使个眼色。后者倒也乖巧，见状连连附议，拉着凝寒的手，立刻使出女儿的可爱手段来。

    劝许久，凝寒终于略解心结，拂着漪灵的发梢，轻叹道：“罢了，想是命数！”

    就在此时，一旁的莫愁却出声打岔道：“命数？可笑！这世上又哪有注定之事，无非强者便是天理。”

    “这位是……”因为那件六阳青灵衫，莫愁的妖气也一并被遮掩，凝寒自然辨认不出。

    “漪灵的拐带人口。”石不语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来。

    凝寒一怔，脸色不免有几分变化。好在她一向冷静，很快安下心来，与对方寒暄几句。只是眼神之中，始终带着些疑惑，这千年夜叉，又如何会被自己的弟子拐带出来？

    或许是看出她的疑惑，莫愁微微笑道：“无他，寂寞罢了！”

    凝寒一笑，却也有些明了对方的心境，再不多问。一旁的石不语见状，便将话题引回道：“师父，莫愁的却也没错。这世上，只有弱者才谈什么命数天理，强者嘛，却只看拳头话！”

    他知道，凝寒如果不解开“天理”这个心结，只怕很难振作起来，所以，特意得如此偏激。再，这话也没大错，要知道那些电视剧里的恶霸，都喜欢露着胸毛自豪道：“老子就是王法！”

    “不错，正是如此。”莫愁大起知己之感，一对杏眼滴溜溜的打量着石不语，身子已情不自禁的贴了过去……

    “咳！阿吉！”有心无胆的男子及时报出人名，跳开两步，继续道：“所以我们现下要做的，就是下山游历，若有机会再寻个新基业。至于其他的，等日后门派壮大后也不迟。”

    凝寒听他所言，在原地徘徊半晌后，终于徐徐头道：“有些道理，也只能如此了。”

    石不语一喜，趁热打铁道：“何况，我宗也不弱，好歹也有四人。喂！莫愁！可有兴趣入社？”

    “恩？”原本因为阿吉而走神的夜叉，闻言又是一怔，“入社？你，让夜叉，入宗？”

    “你是夜叉吗？”石不语颇有深意的望去。

    “这……不，我当然……是……人。”莫愁望着他，片刻后徐徐绽放笑容，“我是人，是人。”

    “你是猪！”石不语白了她一眼，转头对凝寒道，“师父意下如何？”

    “你做主吧。”凝寒的精神好了很多，微微笑道，“我们这里，真能算人的，也只有你了。”

    “看那！”就在这里，漪灵忽的惊道，指着东南方天宇。

    只见夜色之中，那处星空一片通红，随即有数颗巨大的紫色星辰发出耀眼的光芒，在数十赤红流星伴随之下，滑破长空，向地平线飞去……

    石不语吃了一惊，愕然问道：“那是……”

    “那是紫薇星！”莫愁肃容道，“阿吉曾与我过天象……”

    “紫薇？皇帝？”

    莫愁没有回答，只望着东南方，默默无语。过了半晌，她忽的轻声叹道：

    “天下，要乱了……”

    “天下要乱了……”帝都的观星台上，仰首而望的宇文君集，幽幽叹道。在不远处的夜空中，紫色的星辰正划破长空,渐渐消失于地平线上。

    “岂有此理！”杨广重重掷出了手中的酒杯，怒声喝道，“只不过杀了个无恩无义的老头子，穹天便要罚我不成？”

    “陛下，并不只是因为你……”宇文君集缓缓转过身来，沉声道，“之前的那位在位时，又何尝不是穷兵黩武？百姓早已怨声载道了吧！”

    杨广怔了怔，冷哼了一声，没有反驳。宇文君集微微一笑，淡然道：“陛下又何必气恼，此事不正合我们的意思么？天下将乱，龙珠便会出世，我们大可遣人前去寻找。只要诛了神龙，夺了龙珠，那些降世的星宿又能成得了什么气候，天下终究还是大楚的！”

    闻得此言，杨广怒气平息了几分，沉吟道：“这些事，便由你来安排！只不过，那龙珠中蕴藏的星力，真的能救活菡儿么？”

    “单单一颗龙珠，自然是不够的。我们还需收集那些降世星宿的星力，此外还有高阶异兽的妖丹……”宇文君集徐徐道，“所以，天下不但要乱，而且还要大乱、乱的越快越好！只有那样，众多星宿才会及早降世，数量也会更多！”

    杨广低头不语，沉默了良久，终于抬头应道：“明白了，如此来，这几年寡人便做个无道昏君，先把这天下搅乱了再……只是，如何才能使局势不脱离我们的控制？这玩火之举，极为危险！”

    宇文君集微微躬身，沉声道：“陛下放心，只要将军队握在手中，又何惧天下纷乱？不过，那些心向废太子或者老头子的不稳定因素，还是尽早铲除为好！”

    杨广轻轻颌首，目中闪过一丝寒光，缓缓道：“我明白，我已命人收罗朝中几名旧臣的罪状，至于被老头子提早任命为西原留守的李渊，我也已派人于中途……”

    “普通的刺客只怕不够！也罢，我正要派几名宗士去捕杀异兽，顺便也让他们出份力……”宇文君集沉吟着，却又抬头望了杨广一眼，徐徐道，“不过，陛下，还有一人，却比李渊和这些老臣要紧的多！”

    杨广微微愕然，不觉抬头望向东南，低声道：“宇文，你的意思是……不！不可！比起老头子来，二叔他向来待我极好！此次我登基，也靠他在外声援支持，我又如何能……”

    “陛下！据老头子死前，曾经派遣了一名内侍出宫……而到现在为止，这名内侍还未被捕获！”宇文君集冷笑一声，徐徐道，“陛下不妨猜上一猜，那位内侍身旁带着什么东西？而靠山王见到这东西后，又会有何种反应？”

    杨广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许久无语，宇文君集亦不开口，只在旁抱臂观望。两人如此默默相对，终于听得杨广轻叹一声，起身离去，步伐间竟然有几分紊乱。

    只是行到门口，他却忽的停下身来，沉寂得如同雕像一般。过得许久，方才听得幽幽一声：“朕，什么都不曾听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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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夜色下的谈话

﻿    另一面，暂时无处可去的凝寒几人，在穆昆将就休息**后，便一同乘着悠白，重新飞去东齐。按石不语所，行烈家位于郊外，少有人烟，又地界宽阔，只需盖上几座草屋，就是再来二三十人也住得下。

    这么着，半日后，悠白已飞抵目的地。刚刚分别两日的徐世绩，正捧卷书在庭院中摇头晃脑，忽见巨兽从天而降，轰的一声砸在身边，险些心机梗塞的挂掉。待到他清醒之后，听闻几人打算在此长住，又欢喜得晕死了过去……

    石不语毫无义气，径直从他身上跨过，入内拜见伯母。随即招来雇工，在附近盖起几座草屋，不消两日就已完工。

    到了这日夜间，为庆祝新居落成，众人弄了些野味，聚在一处畅饮。这里，却可以看出莫愁的魅术端的是一日千里，不但世绩被迷得将生平丑事尽情道出，就连漪灵、悠白都不自觉的向她靠拢，无愧男女通杀的美名。

    看他们嬉闹得愉快，石不语不知怎的忽念起许多年前，自己也曾与上世的友人坐在一起，享受着如此的热闹……一念及此，他心中顿时一片萧瑟，站起身来，独自走了出去。

    行了片刻，他远远望去，却见凝寒的背影，正茕茕独立在湖边上。石不语知她心中始终有些芥蒂，轻叹一声，故意加重脚步靠近，凝寒一怔，侧首回望，自然发觉他的到来。

    “师父！”从怀中摸出金水镜，石不语笑道，“有件东西，我要孝敬你！”

    “恩？”凝寒有些好奇的转过头来，恰恰被那镜光照到，顿时悲鸣一声，避了开去。

    “怎会如此？”石不语吃了一惊，连忙收起镜子去扶，这才发觉对方已生出狐耳，身后也拖曳着长尾，再抬头望去，果然……今日正是圆月之期！

    “不用担心！”见他两股战战，几欲先走，凝寒安慰道，“不知怎的，我近来化妖之后，都未曾……未曾……”

    “明白！”石不语知道那种状况难以形容，插口道，“这倒奇怪，难道……”

    他心念一动，忽的想到那日自己“咬”着师父，与她交流妖气的情景，不由抬头望去，却恰好对上凝寒的目光。

    “这镜子似乎天生能克制妖邪之物。”凝寒面上一红，转过了头去，“从哪里得来的？”

    石不语被她这副难得的媚态搅得心神不安，不敢多望，连忙低下头去，将这金水镜的来历仔细道来，心中却是忐忑不安，生怕凝寒因为自己伤了符宗几条性命而怪罪。

    “这……也怪不得你们，总不能束手让他来杀！”出乎意料的是，凝寒却未责怪，只是叮嘱道：“不过，日后还是少造些杀孽，以免误了修行。”

    “是，您老人家的全是真理！”石不语放下心中大石，嘻嘻笑道，“不过，我反正要回去的，倒无所谓修行不修行！”

    “是啊……”凝寒忽的沉默下来，徐徐转过身去，过了许久，才幽幽叹道，“你，终究要回去的……”

    这话儿得极轻，几不可闻，只是其中的不舍，就连白痴也能感受得到，石不语自然也不例外。他心中波澜起伏，几乎就要伸手去触及面前的柔弱身影，只是脑海中忽的浮现出另一张容颜，顿时黯然无语，颓然垂手。

    “我又能做什么？”他如此想道，只得苦笑一声，陪着凝寒默默无语，下意识的将金水镜递去。

    “心如明镜台，时当拂尘埃。”凝寒抚着镜面，轻声叹道，“只是人心难测，如今的宗门，又有几人肯出于真心帮助我们？”

    这平常的话语里，却包含了太多的内涵，既指人，又指事。石不语在旁听得心中一痛，不由呼道：“师傅……”

    “恩？”凝寒轻轻侧首，眼神竟有些迷离。

    “为什么，你一定要苦苦的支撑宗门？”石不语叹息道，“凡事顺其自然，不好么？”

    “顺其自然吗？”凝寒轻轻摇头，苦笑道，”只是先父一生心血所在，我终不能……”

    “那也未必！”石不语大摇其头道，“如果师祖还在，一定也不愿意见你这么辛苦！”

    “也许吧……”凝寒怔了一怔，无声的微笑着，别过了头去。

    石不语望着她消瘦的香肩，心中起了波澜。凝寒是辛苦的，那么自己呢？算起来，这两世却都在混吃等死，虽与人无碍，却也与人无益。这样的生活，真的愉快么？

    “逝……”他正想得遥远，凝寒却轻轻呼道。

    “恩？”

    “你……借肩膀给我靠一下好吗？”

    “……好……”虽然这是自己很讨厌的庸俗情节，不过……

    “逝……”伴着身边淡淡幽香，凝寒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在……”

    “其实，那并不是因为，父亲在宗门上花了一生的心血……”

    “恩？”

    “只是，这的宗门，是他留给我的，唯一纪念。”

    “……恩！”不知怎的，石不语心中一软，不由自主的伸出手，轻轻挽住身边人儿的肩头。

    凝寒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是害怕，还是悲伤……

    月光，如淡淡的迷雾，静静的倾泄着，几株湖畔的杨柳，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着水面，带起一圈、一圈细细的涟漪……而夜色中的两人，是否也如这湖面一般，正在心中，泛着涟漪？

    之后的几日，众人便在这里暂时寄居下来，山野的生活虽然有些枯燥，但胜在自在，不用再受术宗的鸟气。又过得几日，凝寒振作了精神之后，就打算游遍天下，设法捕捉一些中高阶的异兽来增强宗门的实力，换句话来，石不语与漪灵、莫愁的悠闲日子也到头了。

    然而异兽这东西，却如公车一般，你等的那辆总是不来，你不想等的偏偏接二连三。几人搜寻近三个月，横穿大半个中原，也只是偶遇一只高阶的“鳞鸲”。遗憾的是，在有机会接近它之前，这种高速飞行的生物，已经开动“火箭助推器”，跑得影踪全无。

    一边连连吃嘎，另一边却有好运连连。徐世绩自从结识石不语之后，不知如何，原先的霉运扫除了大半，虽然时不时的还倒些霉，但已活得越发滋润起来。自从莫愁在无意间谈到紫薇降世的消息后，他就如吃了x药一般，开始了疯狂的天下游历，往往数十日不归，回来时，每每衣裳褴褛、面如土色，双目却炯炯得要突了出来。

    又过得半月，外出数天的世绩，忽的带着一脸喜色归来，自称在途中听闻西原附近有异兽出没，至于具体的内容却不得而知。

    对此，石不语的态度是嗤之以鼻，很显然，自己这三弟连异兽的含义都只一知半解，哪能指望他的道消息。不过，已陷入执着状态的三女却抱着“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态度，抓起石不语的衣襟，急急跳上龙背，向西原飞去。

    一路风餐露宿、风尘仆仆、风花雪月……总之费了好些工夫，几人才顺利抵达。随后，他们按照事先计划，在这方圆五百里内忙碌数日，将附近地段如同梳发一般梳了一遍，终于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

    “原来，三条腿的兔子，就叫做异兽！”在败兴而归的路途中，石不语若有所思的得出结论。在他这话之前，代步的悠白忽然罢工，死活要去寻些心。众人只得放它自便，约好在这山坡上的殿宇汇合。

    “今后，我再也不信那家伙的胡话了！”漪灵有些面红，恨恨的扭着草梗，仿佛那是世绩的某条腿。

    “这座殿宇，是祭祀女羲的么？”莫愁却不丧气，依旧笑吟吟的打量四周。

    所谓女羲，乃是指这个时空中的源神。据，上古有清浊二气，合而化为妖神女羲，人首蛇身。女羲初生，无善无恶，因为寂寞，就用莫大神通创造人族。后来茕天破裂，她就以自身补天，消逝于这世上……

    不过，那高高在上的茕天，却因为与女羲的神识融合，从此也隐约带上了她的意志，茫茫不可测，自然运行下去。

    “怎么感觉象是女娲……”众人一起朝殿宇拜倒的同时，石不语却略感纳闷，这世界，莫非是剽窃的产物？

    “有人来了。”一直沉默的凝寒，忽的提醒道。她的元力虽然比不上莫愁，但胜在清心寡欲，因此听得更远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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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豪杰的奇梦

﻿    果然，不消片刻，就见一位身高九尺的雄壮大汉，骑着匹黄骠马，一路跑而来。见到石不语等人，他微微吃了一惊，却很快的从容一笑，头问候，步入了祠堂。

    “这汉子，怕不是寻常之人……”待他的背影消失之后，莫愁在一旁低声笑道。

    “不错。”凝寒也头赞道。

    “怎么看出来的？”漪灵却一脸迷惑。

    “这些日子来，不语带着我们四处奔波。我看那些男子，见他带着一群绝色丽人，不是发呆就是骂娘，没有几个象这汉子如此从容的……只此一样，便可见其气度。”

    “绝色丽人……”因为莫愁这种自吹为美女的无耻行径，石不语不免有些头晕乏力的感觉。不过他见那汉子生得方面虎目，长须过肩，也有些佩服好奇，当下不由自主的跟了进去。

    进得殿宇，正见这大汉神态俨然的拜伏在神像之前，口中默默祝祷，后背插着两根黄金双锏，跪在地上犹有常人高度，双肩浑厚，端的是雄壮无比！

    “好一条汉子！”石不语在心中暗叹一声，打算上前攀谈。

    只是恰在这时，忽见那人摇摇晃晃，竟如山崩一般，骤然倒在蒲团上。双锏重重砸在地上，当啷做声，门外凝寒等人听得声响，纷纷抢进门来。

    “我什么都没做……”石不语摊手表示无辜，一面去探那汉子的鼻息，气息匀然，似乎并未染病，并且方才进殿时也神清气爽，怎么会突然倒下？

    众女上前探察一番，也得不出结论，只得暂时将那汉子扶起，靠在墙上，转而商量起对策。不料片刻之后，那人反而自行苏醒过来，见四五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倒是吓得一跳。

    好在片刻之后，他略一思索，就已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急忙起身向石不语致谢。

    石不语满面堆笑，挥手示意莫愁几人暂离，向那汉子询问道：“我看阁下身子很是壮健，怎么会突然……”

    “这……”那人一阵愕然，过了半晌，面带诧异之色道：“实不相瞒，方才在下在神像前祝祷时，忽的睡意袭来，不知如何便睡了过去。”

    “这个，想必是太累了吧！”

    “或许如此！不过，在下方才做了个颇为费解的梦，实在是……失礼！到此时还未请教阁下姓名？在下姓秦，单名一个暮字！”

    “生石不语……啊，你就是播名东齐的双锏秦暮？”原来，石不语时常听世绩起，这东齐府济州郡有位天下闻名的豪杰，姓秦名暮，擅使一对黄金锏，远近无敌，更兼慷慨义气，结交天下无数英雄。

    “岂敢当此谬赞！”听得如此赞许，这位豪杰却并未飘飘然，微微一笑，躬身还礼，看来是粗中有细的人物。

    难得见到如此英雄人物，石不语自然不肯放过，好在秦暮也没有什么要事，两人一起坐于庙前阶上，寒暄攀谈一番。石不语虽然只是半吊子的水桶，却懂得顺水推舟，又有上世的见识来些睛，因此与对方聊得颇为畅快。

    又聊了一阵，秦暮起自己这次，乃是奉州府之命往潞州谴送公文，途中经过此地，上来祭拜一番。

    “原来如此，不知秦兄方才在祝祷什么？”

    这随意的问题，却勾得秦暮长叹一声：“想我秦某，自觉也不输于人，只是时运不济，蹉跎年华，至今仍在州府中做个捕快，故而上前祝祷，只盼来日得展宏图！”

    “这……”如果换个有武将收集癖的，听闻此言，必然会强拉着对方，大谈什么王霸之志，只差拍着胸脯道“跟我混，没错的。”

    可惜，石不语不是君主的材料，因此只是伸手拍着对方肩膀，安慰道：“人生譬如流水，总有高低曲折。秦兄如锥处囊中，终有锋芒毕露的一日。”

    “唔！逝兄弟这两句比喻，倒颇为……”秦暮虎目一亮，只觉得这位新友有些见识，又不象那些书生迂腐气甚重，不由平添了几分好感，当下又问道：“石兄弟，你方才，自己是宗门中人，不知道你懂不懂解梦？”

    石不语微微一怔，愕然道：“秦大哥是要我替你解方才的怪梦吗？这个，不妨来听听。”

    秦暮了投，当下将梦中所见一一道来。原来，他方才梦见穹天之上飘来五色彩云，拥护着一条五爪金龙，在半空不住盘旋；却又忽然望见西南方向上一派乌云滚来，云中现出一物，似龙非龙，骋强飞来，按住金龙便咬，十分凶猛。

    那金龙虽然迎斗，到底势弱，眼看就要抵敌不住。正在此时，忽听得空中雷声震动，隐约有人高呼道：“秦暮！还不上前，更待何时！”

    “有这样的事？”石不语听罢，倒是若有所思，隐隐觉得在哪看过类似的事，沉吟道,“这梦，看起来似乎预示着……”

    正在此时，莫愁忽然匆匆步入，打断了谈话：“不语，山下有场热闹，有兴趣去看么？”

    石不语怔了一怔，斜着头道：“热闹？有美女吗？”

    “没有！不过，似乎有群豪客在打劫过路官员的车队。”

    “随他去吧！反正这些当官的被洗劫一空，也能很快从百姓身上捞回来。”话音未落，秦暮忽然跳起身来，迅速上马，双腿一夹，带着烟尘狂奔而去，只丢下一句：“石兄弟，我去看看！”

    莫愁略觉诧异的望了数眼，凑到石不语耳边，疑惑道：“你们已经成了朋友？这汉子叫什么名字？

    不动声色，石不语挪开两步，仰头答道：“雷锋！”

    这时，漪灵也奔了进来，急促道：“我们要去帮忙吗？车队快不住了！”

    “已有人去了！而且我没猜错的话，战斗也快结束了。”石不语算了算秦暮的攻击力，很冷血的回绝道。

    漪灵不屑的吐吐舌头：“借口！明明是怕死！”

    石不语笑道：“你真这么想，我也没……咦？悠，吃完心了？”

    随着他的询问，悠白颇为愉快的摸着肚子走了进来，疑惑道：““老板，山下乒乒乓乓，似乎在打群架！”

    “我已经知道了，你是第三个跟我这么的！”

    “不是啊，老板！他们打得行李到处乱丢，金子、珠宝滚了一地……恩？老板，你去哪？”

    “我想过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怎么能坐视不管！”

    “老板，你果然有正义感，我也去！”

    “没问题！对了，顺便带条麻袋。”

    “……”

    “李？”望着被困车队的旗帜，石不语心中一动，再转头瞄了眼一面跌于尘土之中的大旗——上书“太原留守”。

    结合两者来看，倒可以轻松推断出这被困的官员，正是要赶赴太原上任的新官。只不过，既然已经清楚的摆明官方身份，这些蒙面豪客，又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勇气打劫？除非……

    “要杀上去么？”莫愁斜倚香肩，带着几丝妩媚神情，轻舔数下红唇。对她来，前方的精壮战士，都是极好的补品。

    “不急，先观察一会！”石不语微微探头，将战场局势尽收眼底。

    西南方向上，数百黑衣男子，正分成数批，依次困住李渊部下，看其进退有序、配合默契的战法，着实令人感慨“打劫者”的素质之高。而在东南方的半空中，几宗打扮的宗士正静静漂浮着，看其神情，似乎觉得大局已定，没有出手的必要。

    不过，比起这两拨对手来，吸引了石不语大半注意的，却是盘膝坐于东南山丘之上，左手斜倚，支着一面玄色长幡的老者。那宗士体形臃肿，肥胖得有些可笑，但一对阴风侧侧的目光，却能令一切被它扫到的生物，情不自禁的颤抖……

    “噬魂翁！”凝寒顺着石不语的视线，同时望见那宗士，不由颤声呼道， “这老魔已销声匿迹多时，怎么会在此现身？”

    “师父，你认识他？”

    “见过几面。这人是名海外散士，因为滥杀人命炼魂，激起众怒，被器宗驱逐。他不思悔改，辗转流落到中原，依旧行他的炼魂恶法，几次被法宗追杀，险些丧命，后来却突然没了踪迹。”

    “看！方才那汉子！”正到此处，漪灵忽的指着战场一角道。众人定睛望去，却见秦暮正舞起双锏，密不透风的护住一位中年武将，看其情形，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一者，那围攻的豪客数量着实不少；二者，见久攻不下，几名旁观的器宗门人中竟分出两人前去相助。飞剑左冲右突之下，任是秦暮武艺出众也颇为吃力，幸亏那对黄金双锏不是寻常之物，舞动之中隐隐带起五色霞光，勉强架住几柄飞剑。

    “果然无耻！”石不语看得叹息不已。那几位宗士实力也不出众，想是哪宗的二、三代弟子，不过对付秦暮，却是绰绰有余了。

    他又观望片刻，看看再没有其他变化，便向众人分派道：“动手吧！我去支援秦暮。师父，你骑着悠白去缠住旁观的几位宗士。漪灵救援军士，至于莫愁……”

    “我去对付噬魂翁！”莫愁倒是任劳任怨，自觉答道，“你也没有给我挑选的余地！”

    “嘿嘿，大姐您实力强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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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打群架我在行

﻿    奸笑数声，石不语抽出挽风离火扇，绕道向秦暮靠去，中途凡有横刺杀出的豪客，统统以扇驱之，火柱加上风刃，自然烧得这些普通武士溃不成军。只是他下手时颇为注意分寸，并不夺人性命。

    如此片刻，这威风凛凛的架势，自然引得秦暮身旁两位宗士的注意。其中一人暂收飞剑，朝他奔来，口中喝道：“来者何人！”

    石不语正沉醉于“赵子龙当阳长坂“的快感中，也不答言，随手便是一扇。那位宗士措手不及下，恰恰被他扇个正着，好在及时运起元力后撤，只伤了些须皮肉。

    “岂有此理！”无缘无故吃了大亏，那宗士哪肯罢休，不待石不语再扇，便持着飞剑直奔而来，看那架势，却是要近战。

    “岂有此理！”这次却轮到石不语愕然。他印象中的宗士一向崇尚远战，何时也流行起肉搏来？

    当下也来不及多想，随手举起扇子去架飞剑，却被对手乘机飞起一脚，正中腹，顿时跌了出去。

    起来，也是石不语倒霉，与他对战的宗士，在入宗前是位武士，一向就擅长近战。方才略一交手，他就发觉自己的元器远逊于对手，远战不利，倒不如近身搏击，或许会有取胜的机会。

    “居然出脚……犯规！”石不语痛得身子都直不起来，眼见对方又是一剑刺来，再也躲闪不及。

    就在此时，忽见空中银光闪烁，那宗士猛然丢下武器，捂着眼眶，倒地翻滚起来，口中更是嚎叫不已。

    石不语死里逃生，看得莫名其妙，回头望去，却见漪灵正持着白眉针，一路连发而来，向另一名宗士奔去，中间还不忘朝石不语微微露笑，吐了吐香舌。

    石不语瞧得一呆，隔了片刻，方才叹道：“这丫头，其实也蛮有趣的！”

    有了漪灵的协助，闯阵救人便轻松得如野餐一般。漪灵在前出针暗算，石不语随后补上一扇，不到已柱香的工夫，就杀至秦暮面前。

    另一位宗士与他们战了几合后，就在卑劣的二人连击下退却。至于其他豪客，石不语也不还手，只站在当间，护住面门任他们砍，六阳青灵衫防护效果极佳，那些武者砍了数十刀未果，便识趣的退了开去，毕竟谁都知道再继续下去的后果。

    “石兄弟，多谢了。”秦暮一锏击飞身边仅存的黑衣人，忙中抽空向石不语头致意。

    “哪里的话来！”石不语嘿嘿一笑，视线转至那中年武将身上，抱拳问道：“阁下可是太原李留守？”

    “敝人李渊，多谢两位英雄出手相助。”李渊手中倒也舞着把长枪，不过看其架势，还是比较适合当街卖艺或者上中央台表演节目。

    石不语腹诽了几句，正要寒暄，却被漪灵重重赏了一脚：“喂！还不去帮凝寒姐姐！”

    “大人话，孩子别插嘴。”丢了面子的男子狠狠瞪她一眼，又朝李渊头示意，这才转身向凝寒奔去。

    他中途随意一瞥，却见那噬魂翁连连振动玄幡，唤出数十道凄厉带哭的阴魂，将莫愁困在阵中。好在莫愁本是夜叉化身，虽然一时拿这些迅疾如电的阴魂没辙，但也不至于被其所伤，双方一时间处于僵持之中。

    倒是凝寒这边，情况有些不妙。悠白的妖华息射虽然强悍，却需要时间准备，方才突袭时，倒是出人意料的喷倒两位散修，只是之后，便再不曾成功过一次。

    那几位宗士也知晓妖华息射的厉害，纷纷躲闪开去，祭起拿手的元器远袭，一旦悠白靠近，就再度躲闪。只苦了骑在龙背上的凝寒，仗着金水镜左右抵挡，形势未免有些窘迫狼狈。

    “这倒象飞机打航母……”石不语心中稀奇不已，手中却不松懈，人还在半路，就奋起妖力，朝着对方一连扇了七八扇，前力接后力，顿时伤了一位宗士。

    其余几位好死不死，纷纷怒极朝他扑来，却恰被漪灵的白眉针刺个正着，身形不免一顿，悠白乘机扑上前去，牙爪并用，又弄翻一个。

    “且慢……”最后一人眼见情势不好，连忙止住身形，高声喝道。

    “慢你娘亲！”石不语正杀得兴起，冲上去朝他下阴来了一脚，“好好的宗士不做，出来打劫，咱家罚你断子绝孙！”

    “……”漪灵和凝寒看得目瞪口呆，悠白倒是颇感兴趣的连连头。

    “别耽搁，去帮莫愁！”石不语丢下满地打滚的倒霉蛋，向莫愁那边杀去，他心知自己那微薄妖力已消耗得七七八八，务必要速战速决。

    再那噬魂翁，自数十年前惹了众怒后，被迫外逃，藏匿于西疆荒谷之中。数年之前，因受人邀约，本身也耐不住寂寞，就出山投入杨广的帐下。

    这些时日来，他为了宇文君集的交代，花费偌大元力炼制某物，实力因此暂降大半。也算他流年不利，却恰于此时撞上石不语几人，更倒霉的是，什么人不好对敌，又偏偏对上僵尸化身的莫愁……这就好比老狼啃乌龟，獠牙倒是锋利，怎奈无处下手！

    他正气得眼中冒火，又被三人一兽围了上来，顿时慌了手脚。猛虎再强，也架不住群狼，不到片刻，便中了悠白一记妖华息射，又被石不语扇起火柱，烧去半件道袍。

    眼看支撑不住，噬魂翁忽的取出一颗黑漆漆的圆珠，朝漪灵打去，后者就势一躲，却被他乘机钻了个空子，飞遁而去。

    “有些蹊跷，噬魂翁也算是散士中的好手，怎么今日如此不堪？”眼见对方逃走，凝寒并无喜色，反而疑道。

    “想必是主人不给他吃饱饭……”石不语却不关心这个，喘着粗气收起扇子，远远望去，正看见李渊在几位部将的搀扶下，朝这边行来。

    “壮士救命之恩，渊粉身碎骨亦……”刚走到眼前，这太原留守便作势欲跪，演出收买人心的好戏。

    “不敢当，不敢当。”石不语连忙将他搀起，顺手将尘土汗渍一并擦到对方身上。再仔细打量一番，才发觉这位新上任的官员，倒生得确有几分贵气，更难得的是，虽然受了这样的惊吓，但他言谈之中仍是稳重安然。

    两人就势攀谈了几句，彼此互介一番。李渊倒也性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惟有在谈到那些豪客的身份时，有些支支吾吾、打马虎眼的味道。

    石不语知他多半已猜到内情，也不破，随意寒暄几句，再回头看时，才发现秦暮早已没了身影，不由有些纳闷。

    “渊也正要询问那位好汉的下落！”李渊也有同样的疑惑，惋惜叹道，“方才退敌后，那位好汉忽然不告而别……”

    “走了？”石不语一怔，心中不觉若然有失，他与秦暮虽只做了半日朋友，却谈得极其入港，怎么对方也不一声便自行离去？

    “宗长？”见他发愣，李渊轻声问道。

    “恩？没事！我也奇怪那位好汉为何如此？”石不语随口应道，既然秦暮匿名离开，他就推自己也只是在山间与对方偶遇，不知其姓名。

    “可惜！”李渊摇头叹道，不知是在遗憾无法报恩，还是在遗憾未能收罗如此豪杰。再过得片刻，他终于切入正题道，“宗长救我一家性命，渊自当倾囊……”

    “早该如此！”石不语心中大喜，暗道，“咱家陪你磨蹭了半日，等的就是这句！”

    “老爷！夫人忽的腹痛，怕是要生了……”就在这关键时刻，一名搅局的家丁却正好冲了出来。

    李渊顿时神色一惊，向家将嘱咐几句，吩咐好生招待恩人，随即急忙奔向马车。探问片刻，他又与旁边几人了数句，就下令即刻起程，赶向最近的郡城，中间还不忘邀请几人一同前往。

    考虑到那笔还未到手的报酬，石不语自然是满口答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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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我没接生过

﻿    正要起程，忽见远处尘土飞扬，又有百余骑人马奔腾而来，也不知道这李渊怎么得罪了人，先是豪客、后是宗士，现在连骑兵都来跟他作对。

    “岂有此理！”被人连番骚扰，李渊也是心中大怒，更不多言，扯满手中雕弓，嗖的一声，朝着对方照面射去。

    “岂有此理！”等他一箭射出，石不语也吃了一惊，李大人的武艺他是见识过的，这一箭，与其是杀敌还不如是泄愤，哪里知道对方的领头之人居然躲闪不及，正被射中门面，翻身落马，后面的众骑连连勒马，顿时乱成一片。

    “不至于吧……”觉得有些蹊跷，石不语干脆壮起胆子迎了上去，近前一看……喵的，眼前的这些人马，全身并无盔甲，武器也只挂在马侧，显然不是前来迎战的，李渊这次，只怕是杀错人了。

    “兀那贼子！如何敢暗箭伤人！”他正寻思着怎么脱身，对方的骑兵早已纷纷下马，一拥而上，将李渊团团围住。这还算好的，若没有那身官员装扮，只怕他早就被按在地上狠揍一顿了。

    至于李渊这面，手下家将也不是吃素的，见主人被围，也纷纷冲了上去，场面一时混乱之极。

    “都住手！”石不语被吵得头昏眼花，打了个响指，悠白默契的喷出一道妖华息射，将附近几块巨石轰得粉碎。对战双方受到惊吓，纷纷抽出武器，跳了开来，一时间倒是安静了许多。

    “我问，你答！”石不语指着其中一名骑士道，“你且，那被射倒的是谁？”

    “我家主人乃是潞州二贤庄大庄主单道，今日贩马归来，却被你等射死……”那骑士双目红赤，显然心情激动不已。

    “二贤庄？似乎听过。”石不语心道，倒象是个大庄子，李留守怕会有大麻烦。

    “在下以为是山贼，一时失手……”李渊倒没有后世官员那种撞完人便扬长而去的作派，老老实实的作揖道歉，并且声称愿以千两白银赔罪。

    “便是万两白银，能买回我家主人性命么？”对方显然也是家中豪阔的主，不把区区千两银子放在眼里，反倒叫嚷起一命抵一命来。

    “放屁！”李渊脸色一变，尚未答话，身旁的家将已经抢出来吼道，“误伤而已，就是上官府去也不至死罪。何况区区百余草民，便想留下我家主人么？”

    “哼！肯不肯由不得你，待我家单二员外杀到，定叫你等玉石俱焚！”那人并不惧怕，反倒双手叉腰，颇为自豪，看来那位单二员外必有过人之处。

    “我呸！什么单二员外！”家将啐了一口，手指一转，落在石不语身上，“便是一等一的高手，可及得上这位宗长的神通？”

    “喵的！就知你会如此，真懂拉关系……”眼看着双方的火药味越来越重，差个火星便要开打，石不语心中寻思着，是不是该放弃报酬，远遁而去？

    “这人还未死！”正在这山雨欲来的前夕，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的响起，众人一起转头望去，却见漪灵正蹲在那具尸体旁边，细细观察。

    反应过来的双方连忙涌了过去，李渊脸上也有了些喜色，能不死人，那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这也叫没死？”等到凑近之后，石不语只看了一眼便失望之极，是！眼前这仁兄的确还未断气，不过被一支箭活生生的刺入喉咙后，如果还能活到明天，也可算是世界第九大奇迹了。

    眼见双方又有继续武斗的迹象，漪灵撅撅嘴，很干脆的朝石不语伸手：“拿来！”

    石不语微微一怔，愕然道：“什么？”

    漪灵没好气道：“还能是什么？自然是愈伤丹！”

    “别打它主意，我就这么一粒了。”石不语后退几步，他原先那粒已赠予行烈母亲，后来寻个机会，又从玄焰那又讨了粒来。

    “救人要紧！”

    “拜托！愈伤丹只能对付普通伤势，象咽喉上开个口子的致命伤，可不是它能够治疗的。”

    “你别管，拿来便是了！”

    “喵的！”石不语正要狠狠教训她一顿，李渊却在背后轻声道，“宗长，如今死马当活马医，只管一试。渊也知这丹药贵重，愿以千两白银买下。”

    “善哉！善哉！”一听得有钱赚，石不语顿时神态庄严，满面大慈大悲之色，顺手掏出那愈伤丹来。

    “贪财鬼！”漪灵很可爱的皱皱鼻子，将愈伤丹放入伤者口中。

    “都无效……”等了片刻，眼见那人脸色毫无变化，石不语便在一旁摇着头，大吹起冷风来。正在此时，漪灵却忽的合起双目，伸出一只玉掌，贴在对方喉上，空闲的右手猛然一扬，竟将那根长箭而出，顿时鲜血狂涌。

    “你做什么！”靠前的几位骑士大声喝道，纷纷抢上前来，却被石不语拂袖带起一阵妖风阻挡。

    “急什么，先看看情况再！”他心知漪灵虽然刁蛮，却不是那种没头脑的人，敢如此施为必有她的道理。

    “还不急？血都……”先前开口的骑士到一半，忽的张大了嘴，半日不出一个整字来。

    只见漪灵左掌轻轻贴着对方的咽喉，掌缘处散发出淡淡的乳白色光芒，处在这种光芒下的伤口，不但停止冒血，甚至开始渐渐的收拢愈合……

    “可以了……”再过得一柱香的功夫，漪灵面色苍白的起身，虚弱的吩咐道，“替他包扎伤口，回去静养一段时日，就能保住这条性命。”

    石不语在后面看得诧异不已，姑娘何时成了天使化身？刚要上去问个明白，身边的骑士已经纷涌上前去，一半人向漪灵道谢，一半人去搀扶员外，倒将他挤得踉踉跄跄。

    “姑娘大恩大德，我等感激不尽，请务必到弊庄……”

    “喵的！”石不语耳中听得这种对话，不由浑身麻痒，好歹漪灵也算是自己的妖**，怎么没人来感激几句？

    “大人！夫人腹痛难奈，再不寻个地方接生，恐怕就……”正在此时，那先前报信的家丁又在身后喊道。方才众人一阵忙乱，倒都忘了旁边还有一位待产的孕妇。

    “快快起程！”李渊回过神来，连忙呼喝，急急上马而去。石不语转头向那些骑士作了个揖，匆匆跟上前去。

    “如何？夫人生了没有？”在废弃的庙宇外，李渊来回徘徊，转得象个陀螺。李夫人的分娩过程已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倒仿佛政治家的口号一般，喊得极其热闹，却一实在的东西都未出现。

    见主人如此，身边的家丁也有些发急道：“大人，可要的去请几个产婆来？”

    “这、这、这荒郊野外的，哪来的产婆？”李渊结巴道，“都怪我，未曾想到夫人居然早产，这该如何是好？”

    “大人！大人！夫人流了好多血，只怕快、快……”一个丫鬟却嫌李渊死得还不够快，满手鲜血的从房内冲出。

    “啊？”李渊也是急了，扔下家丁便往房内冲去。被石不语一把拉住：“李大人，你去了也是无用。”

    “可、可……”李渊这结巴越发严重。

    “大人！”看他满脸哀痛之情，石不语咬咬牙，定下了主意，“若是信得过，便让生去试试！”

    “你？你会？” 李渊目瞪口呆，连一旁的凝寒、漪灵、莫愁在内的所有人，都顿时石化……

    “我学过！”石不语无奈的翻翻白眼，他却真的学过！那位让他决定回到1998年的女子，恰好是妇产科医生，想当年，石不语为了有共同话题，也常跟她做些模拟接生……

    “这……”李渊还是有些犹豫。

    “大人，夫人真的快不行了。”一个丫鬟又出来催命。

    “罢了！”李渊终于下定决心，一躬到底，“请石不语宗长尽力而为，在下必当重谢！”

    “这是以后的事！”石不语挥挥手，拉着漪灵入内相助。换做平日，他不敲诈个几万两，是绝不肯动手的，不过今日看在无辜的孩子份上，便先赊帐亏上一回。

    “我们要怎么做？”漪灵跟在石不语身后，比方才杀敌时还要惊慌许多。在他们眼前，那位待产的夫人已陷入昏迷状态，几位丫鬟仆妇除了发愣，便什么用处都没了。

    “别急……让我想想。”石不语平稳着呼吸，开始回想上世的知识。

    “开什么玩笑！现在才开始想？”

    “喵的，别吵我！”正怒道，他脑中忽的灵光一闪，“有了，剖腹产！”

    “什么剖……”

    “你别管！总之，我用妖力剖开她的腹部，再以最快速度取出婴儿。”

    “那我呢？我要做什么？”

    “你要做的，便是在那之后，用方才莫名其妙的元术来愈合伤口。”

    “好！没问题，不过这样取出孩子，真的可以么？”

    “应该可以吧……”石不语有信心不足，老实，他也只有理论知识。

    “别拿人命开玩笑！”

    “有别的选择么？”瞪了漪灵一眼，石不语转头对几个仆妇道，“发什么怔！快去准备热水与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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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便宜干爹

﻿    “生了！”伴随着响亮的哭声，石不语举起一个婴儿，身边的仆妇默契的取出刀，割断了脐带。

    “生了吗？”李渊几乎是以飞的速度，撞了进来，一把夺过婴儿，脸上早已涕泪纵横。

    石不语抹了几把冷汗，正要炫耀一番，却听得漪灵在一旁惊道：“不语，还有……”

    “什么？”石不语一怔，急忙往夫人腹内望去，竟是双胞胎！他也不敢多，依旧按照方才的流程将其取出，漪灵在旁急急施展元术，愈合了孕妇的伤口。

    “我夫人如何了？”李渊傻笑片刻，忽的想起妻子来。

    “安然无恙！”石不语安慰道，“只是身子有些虚弱。恩，你可看见门外那长得狐狸精一般的女子吗？待会去她那蹭些灵药来，嘿嘿，切莫提我！”

    “是！是！”李渊安下来心，正要答谢，忽的一怔，“何处传来的乐声？”

    “恩？”石不语也是一怔。

    然后，几乎在同时，众人都听见半空中萧韶迭奏、剑佩铿锵，阵阵异香扑鼻而来，更有紫雾盘旋，笼罩了整个房间。

    “紫薇降世！”莫愁的轻语在门外响起，“李留守，好自为之……”

    “紫薇？”屋内几人同时一怔，不约而同的望向两个婴儿。

    “紫薇……” 李渊喃喃道。忽的目光一凛，望向房中的几名侍女，几乎在同时，与他一同进来的家将猛然拔刀，将那几名侍女砍翻在地。

    “你、你在做什么！”石不语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幕，又是惊诧又是悲痛，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所谓的紫薇，你真的没听过吗？”莫愁望向有些呆傻的某位男性。片刻之内，李渊的家将们几乎是同时动手，将庙宇中所有不可靠的知情者尽数杀死……

    到得最后，这块土地上仍然站立着的，除了李渊和他的亲信，便只剩下凝寒一干人等了，而后者之所以存活下来的原因，恐怕只是因为李渊没有足够的实力来对付。

    石不语缓缓的摇着头，数十条人命，就这样倒在自己的面前：“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居然值得李渊如此大开杀戒？”

    “别怪他心狠！如果他不即刻杀人灭口，一旦消息传出，铁定要被诛杀九族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紫薇？就是我们上次在穆昆山望见的、由数十颗赤星陪伴的紫色星辰吗？”

    莫愁轻轻颌首，不觉想起千余年前吉宗士的一番话来：“莫愁，你可知天子是怎么来的？天子，便是那降世的紫薇……”

    自古以来，天下王朝，时有更替，数千年下来，已有数十个王朝先后统治着这块大陆。高高在上的穹天，默默的自然运行着，却在冥冥中主宰着人间的一切。每逢朝代走向衰亡或帝王暴虐之时，会有百姓怨气上冲，直达穹天，随后，便会有数十颗星宿齐齐落于世间，将其中蕴藏的神通赐予若干应劫之人。

    这些应劫者，或老或少，或男或女，并不一定，却遵循同一条规律，那便是“得到紫星之力的，将成为这割据一方的霸王，得到赤星之力的，将成为霸王麾下的猛将智士。” 他们将率领黎民搅乱天下，在不断的战争中推翻旧王朝的统治，直到迎接一个崭新王朝的到来。

    “等等！”石不语听到此处，不由打断了莫愁的叙述，“你刚刚还，紫薇就是统一天下的天子，现在又紫薇是割据一方霸王，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不矛盾。天子只有一位，霸王却很多……最后的天子，便是霸王中的胜利者。”

    “到底，原来还是看谁的拳头大！”

    “不，并非如此！”

    “怎么讲？”

    “事实上，太古元力汇成神龙携带龙珠，藏于地界。穹天一旦择中诸霸王中的最佳者，便命色神龙将珠送予，霸者得珠中星力，便可为帝。”

    “有象抽奖……不过，另外那些霸王难道就甘心投降吗？”

    “可以继续战斗。如果你有信心，能够抵挡各大宗门联合惩戒的话。”

    “等等，又关宗门什么事了？”

    “逝！”凝寒忽的插口道，“这个，便由为师的来解释吧，”

    自亘古以来，各个宗门的发展壮大，一直面临着几个问题：材料、名山、继承者……而要占据这些最好的东西，无论是个人还是团体，都避免不了一场争斗。

    大约三千七百年前的周汉末年，周汉重臣南宫莽原篡位，与起兵复仇的太子周匡交战。各大宗门被他们允诺的种种利益吸引，纷纷加入战局，开始了数十年的内战与激斗。到得最后，因为逆劫的降临，整块大陆都几乎覆灭，而原先存在的宗门，也在十停中去了九停。

    之后，在逆劫中侥幸生存下来的宗士们，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他们聚集在一处，商讨解决的办法，许久的磋商，却仍然没有带来令所有人满意的结果。便在此时，天眼忽开，有五色神石从天而降，其上篆有无法磨灭的碑文。

    按照碑文所，今后每逢一个朝代走向衰亡之时，穹天便会降下星宿，化为争霸人间的列位诸侯。而各个宗门所要做的，便是各自扶植某位诸侯，助其壮大，在乱世中发展起来。

    与此同时，天地元力也将在冥冥之中汇成龙珠。到了某个阶段，神龙会将龙珠送予最为出色的诸侯，得到龙珠及其中星力的这位诸侯，便成为新王朝的开国之君。而之后，其余诸侯，应当立即归降臣服，不得再行抗争。否则，穹天必会于数日内降下焚雷，将其彻底诛杀。

    至于各个宗门，则在新帝正式统一大陆后，根据之前各路诸侯的实力与功勋，分别进行势力、资源的划分。而侥幸扶植新帝的那一派宗门，毋庸置疑，便成为之后数百年内的最大赢家。

    宗士们在看到这份不知真假的碑文后，面面相觑，半晌不语。不过，在思考数日后，他们居然也承认，这碑文上所定的法则，却是今后避免毁灭的最好法则。

    一来，这种争霸形式，使得各个宗门能够以最公平的方式分配资源；二来，扶植诸侯之后，宗门彼此之间也就减少了直接的内乱与争斗，避免了大伤宗门元气的危险性。

    由此，各宗会盟于穆昆山接天峰上，立誓今后一切照此碑文行事，若有哪宗违背诺言，不待天罚，各宗便抢先联手诛灭。这一来，便是漫长的数千年……

    “这么起来的话，那么我们御兽宗，是否也可以……”石不语喃喃自语，不由得心中一热。

    “也许吧，不过，我宗如此弱，又有哪家诸侯，会接受我们的扶植？”凝寒苦笑一声，轻轻揭过话题，“对了，方才那紫薇星的事，才讲得一半，可要莫愁为你继续讲解一番？”

    “……好啊！”

    “其实也讲得差不多了。”莫愁轻轻叹得一声，“这天降星宿的事，早已变成不是秘密的秘密，历代王朝的天子，多是聪慧之人，逐渐便有了应对的法子！”

    “你的意思是……先下手为强？一旦得知有人得到星辰之力，就全力将其剿杀，将未来的祸患扼杀在摇篮中？”

    “不错，正是如此！比如一千五百年前的秦成帝，正是靠这方法，硬生生延续了秦朝二百年的寿命，直到第二次紫星降世……”

    “也就是，李渊之所以疯狂的杀人灭口，却是为了保全自己一家老的性命。”石不语用折扇轻拍着大腿，忽的愕然道：“那么，换而言之，今日我接生的两个孩子中，必然有一个是未来的霸主，搞不好，还有可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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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你是来送礼金的

﻿    “他这样多久了？”莫愁轻声问道。

    “三个时辰……”漪灵很无奈的摇摇头。

    “老板该不会受什么刺激了吧！”悠白挠挠下巴，好奇的瞪着某人。

    “不语，你还好吗？”凝寒不无忧虑的问道，轻轻搭住他的肩膀。

    “嘿嘿嘿嘿……”石不语有些痴呆的盯着双手，傻傻笑着，来到这个时代之后，自己也算是做了件影响历史的大事——接生了未来的……等咱回到1998年，完全可以吹嘘着，那未来王朝的奠基，便是咱家打下的。

    虽然，穿越的传统惯例是带着一群武将去屁颠屁颠的改变历史，不过，石不语个人以为，能够维护着历史向一个正常方向发展，也是很值得骄傲的一件事。

    “宗长？”他正在**，李渊抱着一对龙凤胎姗姗行来。

    “恩？”看到这对孩儿，石不语总算回过神来，拍拍双手起身还礼。

    “多蒙几位宗长几次相助，渊感激不尽。” 李渊向众人一一致谢，随即捧出几个锦盒，微笑道：

    “这里面有些黄白之物，虽然几位都是世外高人，视钱财如粪土，不过在渊这里，却也只能以此聊表心意了，万望笑纳！”

    石不语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几乎以抢的速度夺过锦盒，口中含糊道：“李大人太过客气了！”

    见他坦然接受，李渊松了口气，踌躇片刻，徐徐道：“石不语宗长，渊却还有一事相求。”

    “恩？好，好，你尽管开口！”

    “下官这对儿女的性命，全拜宗长所赐，如蒙不弃，愿尊宗长为义父……”

    “啊？你，让他们两个做我的干儿子、干儿女？”石不语吃得一惊，不由抬头望向对方，却见李渊正紧盯自己，目光之中颇为热切，倒是真心实意的很。

    “怎么？宗长不愿意么？”

    “靠！愿意的是白痴……不不，我是，白痴才愿意……不不……”

    石不语逻辑一片混乱，也不知如何表达是好，干脆抢过两个孩儿，一人亲了一口，又掏出两件从莫愁那拐来的低阶元器，塞入李渊手中，“诺！这个是见面礼，就这么定了，你可莫要反悔！”

    “宗长真会玩笑。”李渊一脸欢喜，急忙将那两件元器塞进怀里，这可是将来救命的宝贝，“渊欢喜还来不及，如何会反悔？”

    “好！好！，不反悔最好。”石不语面上喜色渐敛，心中却乐道：“喵喵的，成了这未来霸主的干爹，日后他若侥幸做了皇帝，俺岂不是横着走路么！”

    “老板，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悠白在旁看得诧异，插口道，“既然你如此喜爱孩儿，不如我、漪灵、莫愁还有凝寒老大，每人为你生上几个，岂不是更好？”

    “去死！”众女一起出脚，将她踢飞。

    漪灵脸，莫愁笑吟吟的，凝寒依旧面无表情……

    不得不承认，李渊是一个相当懂得权谋的能臣。既然注定无法消灭这几位知情的宗士，那便用各种方法来拉拢他们，让他们站在自己这一边，更要让他们明白，自己的孩子一旦成为霸主，也会给他们带来莫大的利益。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方法，相当的奏效……

    或许是亲手接生的缘故，从未做个父亲的男子，却对这两个孩儿有着一种天生的父爱。除了夜间与漪灵、悠白一起吐纳妖丹外，他终日都抱着两个孩儿四处闲逛，根据他的建议，李渊很赞同的给男孩取名世齐，给女孩取名秀宁。

    也奇怪，这两个孩儿似乎真的与石不语有缘，终日喜欢赖在他身上，除了吃奶便没有一刻肯离开，若是强行拉走，便哭声难止，不肯罢休。李渊惟恐石不语烦闷，倒惴惴不安的数次道歉，便宜干爹却不介意，一来，亲手接生的孩儿总比较亲切；二来，这两孩儿对自己却是越亲近越好，如此一来，日后的好处自然也……

    再过得几日，李渊便要起程赶赴太原，若误了接印之期，恐要给人留下参奏的借口。因为结成干亲的缘故，他与石不语彼此之间的关系，却亲密了不少，起话来自然也方便许多。临别前的一日，两人便聚在一起，开诚布公的谈起那群山贼。

    试探片刻后，李渊皱眉道：“逝兄弟，我不瞒你。那群山贼，恐与新帝脱不了关系。”

    “竟有此事？不知李兄如何得罪了新帝？”石不语心中倒不惊讶，只是奇怪，怎么李渊突然如此坦诚相待？

    “唉！这来却有些话长！”李渊左右四顾一番，压低声音，将那缘由拣要紧的道了一遍。

    与石不语猜想的相同，这李渊，却是一向辅佐废太子杨勇的。杨广自从诬告杨勇，夺了那太子之位后，生怕臣子不服、暗助杨勇，便逐步或明或暗的谋害老臣，将有可能存在的威胁都扼杀在无形之中。

    数月前，老皇帝偶感风寒，在宫中暴毙，杨广随即登基为帝，他屁股挨上龙椅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搜罗罪名，将那些原本支持废太子的老臣一一诛杀，李渊却也名列这必杀名单之中。

    “我一向处事谨慎，自以为没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中。”李渊院睁虎目，捏着手中杯盏，长叹道：不料半月前，京中忽的兴传童谣，唱道‘李子结实得天下，杨主虚化没根基’。陛下因此猜忌李姓大臣，诛了成公李浑一族，我幸得重臣杨素保奏，逃得一难，却被贬为西原留守。陛下犹不甘心，欲在半路杀我全家，实在可恨！”

    到此处，他轻喝一声，竟将那杯盏捏得粉碎，险些割破手掌，可见心中怒意，已然决绝的与天子反目。石不语见状，先是微微皱眉，随即舒展笑颜道：

    “李大人不必忧虑，现下他失败了一次，想来暂不会轻举妄动。你到得太原后，可多搜罗些奇人异士，护卫左右，想来应无大碍。”

    “这……寻常武士只怕没用，至于宗门中人，恐不是财帛可以……可以驱使的。”李渊紧握着手中玉诀，眼光热切的望了过来，“不知，逝兄弟，是否……可以……”

    “我便知道，你如何会平白送个干儿子给我！”石不语正惊讶对方何以如此坦白，听得此言顿时大悟，略一思索，便笑道，“李大人……”

    “叫我大哥便好，自己人，何必如此客气！”

    “……好……李大哥，你且瞧瞧此物。”石不语一面转口，一面从须弥戒中掏出十来颗妖丹。

    “这是？”对方在耀眼的五色光芒中，惊诧道。

    “这些都是异兽的妖丹，于寻常宗士而言，乃是难得的宝物。”石不语心道，看在你儿子份上，便帮你一次，“李大……不，大哥可以拿些回去，以它们为聘礼邀请宗士相助，必会客似云来。”

    “啊！”李渊低呼一声，双手颤抖着接过妖丹，声音顿时尖锐许多，“如此贵重之物，叫我如何……如何报答？”

    “自家兄弟，谈什么报答！”石不语摆摆手，并不以为意，只要悠白一天不绝食减肥，这些中阶以下的妖丹，自己是决不会缺的。

    “多谢兄弟了！”李渊将妖丹慎重的纳入锦盒，转过身来，紧紧按着石不语的肩头，正色道，“他日兄弟若有差遣，渊万死不敢推辞。”

    “客气了！”石不语两眼眯成一条缝，暗自想道，“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我的朋友。既然阁下铁心要与杨广作对，生没有不成全的道理。”

    这夜长谈过后，二人之间，又亲密了不少。第二日李渊一早便起程上路，却稀奇的派了数十名家将看守着某辆马车。石不语心知其中必然存放着妖丹，也不破，只在告别之时，凑到李渊耳边，轻声道：

    “大哥，西原地势险要，进可战，退可守，当需好好经营一番。他日天下若然有变，你却恰好在京师后方，倘若提兵猛然杀出，嘿嘿……”

    闻得这番隐隐约约的大逆不道言论，李渊如同中的主角一般，虎躯一震，目中却有神采流动,随即微微头，策马而去。

    “我不太明白……”李渊刚刚走远，漪灵便不解问道。

    “放心，我不是败家子。”石不语摇着折扇，哈哈大笑三声，可惜没有识趣之人在旁问上一句“军师为何发笑？”

    “逝。”唯一了解内情的凝寒轻轻吐了一字。

    “恩？”

    “计划得太完美，结果往往不如人意。”

    “…………”

    “老板，有人来了。”悠白望向道路的尽头，“还有马。”

    话音刚落，几位骑士便出现在视野之中，不消片刻，已奔至眼前，领头之人生生勒住马匹，借势跳下。

    “敢问各位，可曾在几日前救了一中箭男子？”问话之人，面若灵官，青脸红须，身形极其雄壮。

    “呀！”石不语一把拉住他的手，“你可是来送诊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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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单知雄的单相思

﻿    “啊！”还没来得及索要，漪灵早已飞起一脚，将石不语踢得坠在一旁。

    那青面人身旁的一位部属却是见过漪灵的，即刻指了出来。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抢回家兄一条性命。”青面人不敢怠慢，深深鞠了一躬。

    “谢便不用，若有银……”石不语话到一半，被凝寒瞪了一眼，即刻改口道，“救死扶伤，也是本宗应当积累的功德。”

    “阁下是？”那青面人转头望来，上下打量一番。

    “驭兽宗弟子石不语。”

    “在下单知雄，宗长称我单二便可。”

    “久仰久仰。”石不语拱手道，似乎这名字从何……不用想了，自己唯一的信息源，便是那位终日结交强盗山贼的便宜老三。等等？强盗？

    他一时陷入回忆之中，竟然忘了礼数，还是身后莫愁轻推一把，才一声轻呼回过神来，连忙抱拳向单知雄行礼道：“单兄，生一时失神，抱歉了。”

    “无妨！”单知雄也是一鞠到底，随即望见四位姿态各异的丽人，如众星拱月般的拥着这年轻男子，不由得一怔。

    “对了，我给单兄介绍一下。”石不语早已习惯一路以来的诧异目光，“这位是我师尊凝寒客，这两位是我……师妹漪灵、悠白，这位是……单兄？单兄？”

    许是老天捉弄，当介绍到莫愁之时，忽如其来的微风，轻掀起她的面纱一角，瞬间展现的艳丽，令恰好面对面的单知雄，顿时陷入石化状态。

    石不语一连呼了七八句，对方才魂不守舍的回过神来，紧紧抓住他的手臂问道，“这位姑娘是……”

    “好大的力气……”石不语被他捏得生疼，又恰巧对上莫愁那双似笑非笑的目光，心中一动，胡诌道，“她是我老婆……的妹妹。”

    “原来是令妹，那就好……那就好……”单知雄表情在瞬间发生剧变，先是垂头沮丧，随即满脸堆笑，松了口气，看那样子，他的确害怕从石不语嘴中吐出“贱内”两字。

    “不语，天色不早，我们也该赶路了。”又寒暄得几句，凝寒开口打断两人的对话，是对话，其实不过是一问一答，单知雄的注意力，倒有大半放在莫愁身上。

    “是，师父。”石不语头应道，正想告辞，单知雄忽的一怔，有些惊惶的拦住他们。

    “单兄，还有什么指教？”

    “没……不，不，” 单知雄急得青脸通红，好不容易憋出一句整话，“几位对家兄有救命的恩，尚未答谢，如何可以便走呢？不如去我府上盘聚数日，也好让单某一尽地主之谊。”

    “只怕太过打扰了。”石不语知他真正想留的，却非自己，也不破，笑着回道，“何况我等还要搜寻异兽……”

    “异兽？有，我那有！”单知雄闻言大喜，连连应道，“后山，象老虎，能发剑。”

    “…………”石不语听得一头雾水，爱情果然可以让人变白痴，还是凝寒聪慧，思索片刻，轻声呼道，“莫非是剑獠？”

    “剑獠？可是高阶的异兽？”

    “是。”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石不语心中大喜，顺手将莫愁拉至身边，“单兄，我们这便去你庄上如何？”

    “当真么？好！好！”单知雄却比他还要狂喜，仿佛一口气中了数张五百万的彩票。

    “莫愁妹妹，却看阁下的手段了。”半路上，石不语对着那只可怜的诱饵，唰的一声展开折扇。

    “毫无兴趣！”莫愁掩嘴轻笑，神态妩媚，语气却是斩钉截铁。

    “单哥哥也蛮好的。”漪灵骑着对方预备的良马，从后侧插上，斜瞥了面带笑容的男子一眼：“至少，比起与师尊、妖**有**关系的某些人，要好多了。”

    “喵的，别忘了，你也是妖**！”被讽刺者毫不客气的反击道，“对了，你何时起管单二叫哥了？”

    “我忘了……”漪灵咬着手指头，可爱之极，“好象他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不知怎么的，就成了……”

    “真是聪明。”石不语拍着她的发髻道，“单二还真是痴情种子，曲线攻略，花了不少心血！”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莫愁眼波流转，故意斜过半个身子，“可惜某些人，却是拿莫愁的心意作粪土。”

    “这招却嫌老土。”石不语看着她，叹了口气，“你也就欺负我这心有所属的人……若真的动了心，只怕你逃还来不及。”

    莫愁听得此言，原本笑吟吟的容颜顿时一黯，微微策马，拉开了两步。

    “姐姐实在可怜。”漪灵望着她的身影，眼中泪光闪烁，姑娘要是放在石不语的前世，想必会是最最忠实的琼瑶剧迷。

    “心有千千结，终当自解。”石不语拍拍她的肩膀，换了个话题，“对了，漪灵，你那招治疗之术，从何处学来的？”

    漪灵扬起下巴，很是得意的答道：“天生便会！”

    “天赋技能？”石不语吃了一惊，如此来，漪灵应是某种异兽才对。不过，又有哪种异兽懂得这种技能？

    他想了半日，又去问了师父，还是没有答案。最后终于老老实实的问道，“漪灵，你的原形是……”

    “不告诉你！”

    “居然有这种妖**？”

    “除了这个，别的随你问。” 漪灵咬咬嘴唇，脸涨得通红。

    “真的？”

    “恩。”

    “那我请问一下……你的三围是？”

    行了半日，便到了二贤庄。这单二，据徐世绩所，却是个坐地分赃的强盗头子，一向收罗亡命之徒，凡是绿林中人，只要他一枝箭传去，无不听命。自然，若是绿林中人入了囹圄，却也要他大施钱财，出手救助。正因如此，时日一长，这天下拍得上名号的盗贼，竟都与他契合得如同铁板一块。

    石不语自进庄之后，稍微打量了一番，便觉得果然如此，且单二家中的奢富，单单府中那数百名象强盗多过象家丁的下人，便可见其实力。至于刀枪剑戟、盔甲盾牌，更是藏了几个仓库，恐怕某人的志向，还不仅仅是满足于做个强盗头领而已。

    连日无事，几人便在这庄中住。单二只要不是面对莫愁，谈吐行事间便颇有豪杰气概，因此与石不语相处得甚是融洽。他因了强盗出身，一向都被那些正派的豪杰侠士所不齿，不过却十分倾慕英雄，自从听石不语起行烈、世绩，便日日叫嚷着要前往一聚。石不语这才得知，原来自己那一痴一疯的兄弟，在江湖上，也颇有几分豪杰之名。

    至于吸引几人而来的异兽，却数日都不见动静。据单二所，那头疑似“剑獠”，是在数月前突然出现在后山附近的。他本欲派人前往打探，却被手下的伙计劝阻，也幸好如此，双方得以平安无事。那剑獠白昼从不出动，只是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在夜间出来巡走一番，中间也曾有宗门之人前来打探，却都伤在它的剑脊之下，之后，再无人敢来摸这老虎屁股。

    既然如此，众人也只得继续等待。无所事事之下，石不语便与单二终日饮酒论武，交情倒是一日赛过一日。只是可怜某条好汉，对着千军万马之时眉头都不眨一下，怎么每每见了娇滴滴的莫愁，便顿时面赤结巴，连句整话都不出来了……

    至于莫愁这边，依旧笑颜绽放，媚态十足，不过你若想与她关系再进一步时，就会如同撞上一根弹簧，有力无处使。石不语见到单二这幅可怜模样，心中不忍，几次欲告知莫愁的真实身份，又恐他从此留下“美女后遗症”，每每话到嘴边，便吞了回去。

    这日夜间，石不语与漪灵、悠白吐纳之后，心情大好。或许是连日来吐纳不辍的缘故，原本内青外银的妖丹，终于起了些变化——青、银两色不再渭泾分明，而是真正的融合在一处，转为赤色——虽然有违背色调融合的逻辑，不过这至少意味着他从两头妖**身上获得的妖力，真正达到了融会贯通，以后施展起来，应会更加流畅。

    不过，有一却很令人沮丧。据凝寒所，妖丹每升一阶，便能依次增加一种光芒，分别是赤、金、紫、银、玄，这光芒却与妖淡本身的色泽无关，只要最后达成五光齐发，便可踏入妖师境界；石不语虽已两次“夺丹”，但体内的妖丹却依旧散发着最为初级的赤光，这让急功近利的男子不由得郁闷了许久。

    “来了！来了！”这日午后，他正在院中自行摸索那妖丹的攻击手段时，单二叫嚷着从外宅冲了进来。

    “‘姨妈’来了？”

    “那头异兽……出现了。”

    “来得正好！”石不语妖丹有了进展，正欲寻个机会表演一番，忙不迭的拉起漪灵、悠白，待奔至门口，凝寒与莫愁也已闻讯赶来汇合。

    “师父，我们这就出发么？”石不语扬开离火扇，偶然转头望去，顿时一怔，“单兄……你这是做什么？”

    “我吗？自然是陪几位一起前去。”单二不知何时穿戴了密不透风的盔甲，身上还挂了七八件长短不一的兵器，手中横握一根金枣阳槊，远远望去，倒象一座活动武器库。

    “……”石不语听得无话可，虽然做护花使者是件很伟大的事，不过，也要量己力而行事吧！

    只是，任石不语如何游，单二死活不肯离去，只差抱着大腿被直接拖到后山去了。石不语见状，也只得随他去，或许爱情的作用下，某人真能来个宇宙大爆发也未定。

    几人在那探子的带路下，很顺利的找了个凹陷的大坑，埋伏起来，据，这个大坑，便是前些日子，几位修真中人与剑獠激斗后留下的痕迹。

    “等会怎么行动？”石不语安定下来，便询问众人意思。虽已确定了先交流再驯服的执行路线，不过，怕就怕对方与上次那头傻鸟一般，还未等接近便飞得无影无踪了。

    凝寒微微皱眉，似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得嘱咐道：“随机应变吧！”

    “来了！”悠白忽的一声轻呼。

    话音未落，一头身形中等，似虎非虎，身披粗长软绒的异兽，已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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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又见面了

﻿    “不是剑獠么？剑在何处？”石不语望清远处的异兽后，微微怔道。

    “没错，这便是剑獠！”凝寒眼中却现出几丝欣喜。

    “剑在哪？”石不语不解问道，话方出口，远处的异兽已用行动回答。随着一声低吼，它身上的长绒仿佛充气一般，鼓胀起来，渐渐坚硬如铁，形成一柄柄短剑形状。

    “原来是指这……”

    石不语还未来得及喝彩，就见那剑獠朝着西南方向大声嘶吼，身形一抖，几柄利剑从它身上飞出，如闪电般射向某块巨石。轰然一声，随着巨石的粉碎，几道身影显现出来，在尘土中向远方逃窜。异兽自不甘心就此放过敌人，四爪一振，在后紧紧追赶，速度居然也不太慢。

    众人对视一眼，颇有默契的尾随其后。悠白边行边道：“老板，那几人，似乎便是上次袭击车队的山贼。”

    “广广的手下？”石不语心中隐隐觉得有些蹊跷，难道，杨广派出的人马，真正要对付是这头剑獠？这样倒是可以解释对付区区一个李渊，为何要出动如此多的好手。

    他正思索着，却忽的被凝寒拽着衣袖，拉低了身子。再看众人前方，剑獠已将那几人逼入山谷之中，正嘶吼着竖起剑绒，向对方行去。

    “那几人要完了！”漪灵转过头去，不忍再看，单二连忙向前几步，挡住她的视线。

    石不语却与莫愁对视一眼，同时脸色一变，低喝道：“未必！”

    果然，便在两人得出结论的同时，剑獠又向前跃出数步，便在那最后一步时，山谷之中忽的啸声连连，阴雾密布，十二面丈许高的黑幡从四周升起，连成一片，将剑獠困在其中。

    “疾！”随着一声大喝，有些臃肿的身影在坡现身，口中念念有词，猛然伸手一指，只见十二道半隐半显的长爪阴魔，活生生的从黑幡中挤了出来，团团围住剑獠，进退有序的进行着车轮战，一时之间，谷中阴风大作，仿佛炼狱一般。

    “噬魂翁！”石不语定睛望去，已看清对方的长相，正是那日被自己几人打得落荒而逃的老魔。

    “原来如此！”凝寒悟道，“我正奇怪老魔那日为何实力不济，原来他事先已将元力灌入这些锁魂幡中，布下了这阴魔毒阵。

    “这且不去管它！只不过，这家伙似也对剑獠颇有兴趣，你们看……”

    “扁他！”漪灵气鼓鼓的挽起袖子。

    “抢生意！”悠白捏着拳头。

    “不懂规矩。”单二松着筋骨。

    “精气归我。”莫愁舔舔嘴唇。

    “上！”最后，在众人齐齐扑出之前，石不语如此道。

    “又是你们几个混帐！”刚刚跑到一半，噬魂翁已发觉他们，脸色一变，怒喝道。

    “又是你这死胖子！”石不语毫不客气的回敬道，早已抽出离火扇，倾尽全力连连扇去。他自妖丹融合后，妖力大有长进，以往来个三四下便有些劳累，如今连续七八扇也只是微有气喘。

    然而，面对着滔天火柱，噬魂翁这次居然不战而逃，就地一滚，翻下山坡，钻进那阴魔毒阵中。

    石不语一征，还未反应过来，莫愁已从身边飞也似的掠过，仗着夜叉阴身冲入阵中。众人犹豫片刻，纷纷跟了上去，那阵中想来必有机关，只不过，把莫愁一人丢在里面，却是无论如何做不出来的。

    “我来也！”最后赶到的单二高声呼道。

    “单兄，你在外掠阵，这里面，你可是进不得的！”石不语一面入阵，一面呼道，至于对方能听进去多少，那便只有看天意了。

    “喵的！”待他刚入阵中，眼睛尚未适应，便听得一物带着破风声袭来，石不语下意识的一挡，身形向后急退，正撞在一块尖锐之物上。

    “好痛！”他捂着屁股，高声呼道，勉强睁眼望去，却见身边正是那头剑獠，此刻的异兽已没了方才的威猛，身上剑绒射得七七八八，两条后腿支撑不住的跪倒在地，全身上下竟有七八道伤口，从中流出的多是绿色血液，显已中了剧毒。

    “我并无恶意。”石不语盯着它，传达了一个神念，剑獠低鸣一声，凶悍的目光收敛了许多，看来，能听懂意思。

    正在此时，旁侧忽的闪出一道阴魔，石不语举起离火扇，连连扇去，几道火柱将对方包裹在其中，烧得惨叫不绝。

    “不过如此……”他正要炫耀，却见那阴魔竟硬生生的突出火柱，朝自己扑来，原本残缺的身形，更在瞬息间开始恢复……

    “喵的！你是壁虎变的吗？”石不语大惊，好在凝寒及时赶到，举起手中金水镜，镜光所到之处，阴魔顿时灰飞烟灭。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老魔这阵法可以吸取附近的阴气来修补阴魔，你心些。”凝寒正色道，“我去救助漪灵，你看着剑獠。”

    “别，我们一起行动。”石不语心道，若是阴魔再来又当如何，转头对着剑獠道，“你还能走么？”

    剑獠低鸣一声，微微，想是还能行动。

    “既如此，速速跟来，切莫离我太远！”凝寒也不多言，举着镜子便去搜寻漪灵。才行了十几步，便见莫愁正护着漪灵，与那噬魂翁战在一处。

    “死胖子，可要生帮你抽脂？”仇人相见，自然分外眼红，石不语举起离火扇便冲上前去，凝寒却在外围放出镜光，击退靠近的阴魔。

    正群殴中，悠白也于黑雾中现身，二话不，张口便是一道妖华息射，石不语连忙退后一步，将主攻的位置让给她。

    既有两个打不死的强拖着对手，石不语便远远站定，不停舞动宝扇，火柱倒还容易闪躲，只是那风刃却是几乎无形的，不到片刻，噬魂翁便受了三四处伤，急得怒吼连连。又经几个回合，他猛然一个翻滚，避开了悠白的妖华息射，就势向那使扇子的贼攻来。

    “喵的！欺负我弱么？”见他扑来，石不语却并不躲闪，嘻嘻一笑，蹲下身子，一直站在身后的漪灵就势举起白眉针，迅疾连发，老魔躲闪不及，正被射中左眼。

    眼部受得重创，那噬魂翁哪里还忍得下去，顿时丢下短杖，捂着面门嚎叫道。

    “抱歉了！”这种落井下石的机会，石不语哪肯放过，连连扇动离火扇，这次竟然聚成火墙，将噬魂翁困在其中，“若是肯降，便把白**举起！”

    眼见大局将定，老魔忽的大吼一声，口中默念数句，猛然展开了双臂，瞬息之间，阵中阴风大作，那七八道残余的阴魔一齐涌来，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钻入他的身体。几声惨呼中，噬魂翁的身形猛然膨胀，全身发绿，脸上布满血丝，显得恐怖之极。

    “快快出阵！”凝寒脸色大变，急忙将将金水镜光照去，不料金光离对方还有半尺时，便被一层绿雾阻挡，再也穿透不得。

    “杀了你们！”那魔头一声长吼，猛然张嘴喷出一道仿佛实体的光柱，重重击在几人之间，悠白在最后一刻挡在石不语面前，生生的挨了一击，闷哼一声，倒飞了出去。

    “不过如此！”同时倒地的莫愁却已跳起身来，化回原形，抢在石不语之前，攻到老魔身旁。

    “区区夜叉，不自量力！”对方毫不在意，任由莫愁的利爪如同挠痒般的落在身上。

    “莫愁，快快回来！”石不语心知不妙，一面前冲，一面喝道。

    “晚了！”老魔讥讽一笑，左手轻扬，一道黑索不知从何冒出，紧紧束缚住了莫愁，右手高举，五指化为利爪，猛然向对方咽喉袭去。

    危急之时，石不语也不知从何处得来的速度，一个饿虎扑食，撞在对方身上，两人一起飞了出去。

    噬魂翁的右爪力度不减，重重的击在石不语的背心，竟然穿过了六阳青灵衫，直接刺入肉中。

    “我靠！”疼痛之下，石不语大叫一声，生出难得的悍性，忍着疼痛，举起手中离火扇，对着噬魂翁的面门一连扇了七、八下，风刃在烈火中狂奔而去，恰恰钻入老魔仅存的一目，顿时让他成了瞎子。

    石不语眼见得手，也顾不得庆祝，重重撑在老魔肩上，借着反作用力，连滚带爬的翻开去，眼前一暗，精神再也支持不住，顿时昏了过去……

    “我在哪？”不知过了多久，石不语迷迷糊糊醒来，却发现自己正躺在莫愁的腿上，猛然一惊，“死胖子呢？”

    “死胖子这次真的死了！”漪灵凌乱的面容在旁探了出来，“你总算醒了，莫愁姐姐都哭了。”

    “……”石不语下意识的望向莫愁，果然，对方颊上犹然带着几泪痕，见惯了她平日那种妖娆，此时梨花带雨的景致，别有一番清新风味。

    “看入迷了么？”莫愁嫣然一笑，媚态复生，“你好歹救我一命，奴家为你哭上几句，也算尽了情谊。”

    “呸！怎么也要以身相许才是。”石不语挣扎着站起身来，“想不到俺也依照惯例昏了过去……多久了？这又是哪？”

    “没多久，这是剑獠的巢穴外。”

    原来，石不语晕倒之后，漪灵便扑上来替他治疗，剑獠也恢复了些须体力，冲上前去咬住老魔死不松口，悠白皮厚，苏醒之后也与老魔缠斗起来，对方伤了眼睛后，元力大减，终被凝寒几人合力击毙。不过，剑獠却因了又一次的恶斗受了重伤，恐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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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强盗是很有前途的职业

﻿    “不是吧……”石不语沮丧万分，“不对！漪灵应该能替它疗伤的吧！”

    “漪灵原本便受了伤，刚才又几乎拼命般的将全部妖力用在你身上，哪还有余力？”莫愁到这里，忽的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姑娘似对你有些意思，方才，她可哭的比奴家厉害。”

    “别胡扯！”石不语一怔，偷眼向漪灵望去，却恰恰对上她那焦虑忧心的目光，心中不由一动，“莫非真被这死夜叉中了？”

    他急忙摇头，挥去脑中的绮想，转头问道：“对了，那么剑獠呢？就算死，也好歹见尸。”

    “在里面。”莫愁指指山洞，“方才它拖着残躯，示意我们跟来，随后又咬着凝寒的衣角，将她拉了进去，也不知要做什么？”

    两人正着话，却见凝寒已从洞内步出，苍白的脸颊上带着一丝红晕，双手环抱胸前，似是裹着什么。

    石不语与她视线相触的刹那，不约而同的向前行了几步，随即又同时缓缓止步。

    “你……不碍事了吗？”沉默片刻，凝寒美目流转，轻声问道。

    “主角是不会挂的。”石不语挠挠头，侧过了身去，虽然很想什么，只是，话到嘴边，似又无语。

    “沐”一声轻吼，将他的注意力拉到凝寒的手臂之间，也缓和了这有些尴尬的局面。却见在那温暖的臂弯中，一颗的脑袋正哆嗦着探出头来。

    “这是……”

    “剑獠。”凝寒轻和的摩挲着兽，向着身后的山洞望了一眼，“它的孩子。”

    “托孤吗？”石不语心道，难怪这剑獠会呆在后山不肯离去，想是要生养后代。

    “恩。不语，这头兽，便让给为师，如何？”

    “也！一句话而已。”石不语指着莫愁道，“我最近正打算纠缠某只夜叉，让她做妖**，所以……”

    “痴人梦。”被指定的目标很不客气的回应道。

    “有梦想才有动力。不过，师父，如此一只兽，便杀了吃都不够一顿饭，你如何能指望用它去……”

    或许察觉到了他不怀好意的目光，剑獠躲在主人怀中，很不客气的龇了龇长牙。

    “乖乖的，莫动。”师父用令某人妒忌的温柔语气安慰着兽，摇头道：“这却不难，异兽的成长很快，况且我宗还有种催熟秘法，相信不用一年，这家伙便能战斗。”

    石不语稳言一喜，便想伸手去抚摩几把，即刻被很不客气的挠了数下：“乖乖，你也喜欢挠人么？莫非是漪灵的亲戚？”

    漪灵跳起身来就欲反击，忽的惊道：“啊！单哥哥去了何处？”

    “…………”石不语一怔，突然发现，众人似乎一直都忽略了某个生物的存在。

    “老板！”悠白有些忐忑的举手道。

    “恩？”

    “我方才醒来时，随手抓了件物事掷向噬魂翁……”

    “我知道了，多谢你救我！”

    “不是啊，老板……”

    “怎么？莫非还要咱家抱着你哭一场，表示谢意么？”

    “老板……听我完。”

    “你！”

    “我现在想起来，那件物事，似乎与单二……有象……”

    单知雄受伤了，虽然，英雄救美的结果，总会带不重不轻的伤，不过，可怜的人，他的伤势，似乎都拜石不语等所赐……先是悠白将他当暗器掷出；又被噬魂翁随手甩在一边；随后在混战中不知被几人踩了几脚；最终的结果就是，当这位豪杰，被石不语于泥堆中掘出之后，在病**上整整**了一个月。

    不过，单二本人对此并无不满，在石不语的极力劝下，莫愁第一次主动步入他的房间，与他一共了三句话。伟大！这便是爱的代价！石不语一直相信，假若莫愁肯再亲吻一下的话，单二绝对会掏出匕首，将自己的伤口再挖深三至五公分。

    另外，在石不语这边，经过众人的投票表决，决定给那只始终霸占着凝寒的剑獠起名为——沐沐，因为它总是沐沐沐沐的叫唤。在度过适应期之后，天才般的沐沐，很快展现出幼兽的任性与淘气。服饰、器皿、地毯、书画……总之，二贤庄上所有能被够到的物品，包括几个逃得较慢的仆人，都被它刻上了永不磨灭的牙印。

    众人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之后，颇为自觉的养成了在睡觉之前，将贴身衣物放至最高处的良好习惯……莫愁曾疏忽的将肚兜放于**头，翌日醒来，此物已十分诡异的出现在凝寒的房间中，很显然，沐沐固执的认为，这些东西都是它送给主人的最好礼物。

    对此，石不语恶毒的建议单二，以食物来收买某个贼。如此一来，或许莫愁刚刚换下的贴身衣物，会有新的去向……

    月余之后，单知雄的伤势逐渐好转。放下愧疚的众人，便又展开四处游荡、寻找异兽的机械运动。这中间，程行烈终于忍受不住狱中的清淡食物，爬将出来。石不语本欲回去探望，不料单二做冤大头做上了瘾，一面拉住他死活不放，另一面却派出部署去接了行烈母子、世绩一起过来，随后又把那清河老宅拆得一干二净，等于逼迫众人在二贤庄定居了。

    闲来无事，石不语也曾闭门不出，苦心钻研现代技术，力求创下跨时代的发明，推动生产力大跨步发展，三日之后，他手持一物，夺门而出，在众人炯炯目光中呼道：“此物，名为麻将……众人正忧无以度日，闻之大喜，便于石不语教辅下，发扬国粹，聚而赌之。

    且这日，石不语的手气，却是好得异常，眼见又要自摸，门外忽的钻进一名家丁，凑至知雄耳边低言数句。随后，即刻便要连裤子都一并输却的某人，立刻站起身来，借机开溜。

    “过分！人岂能陈凯歌到如此地步！”石不语拍着桌子，大骂不已，连世绩乘机换了牌都未察觉。

    “好象有人来卖马。”行烈数着面前的牌，“咦？俺如何少了一张？”

    “原来是卖马。看他那架势，咱家还以为有人来卖美女！”石不语狠狠鄙视单二一番，转头道，“大哥，你往后可有打算？还继续卖盐？”

    “不卖了！”行烈颇为坚决的摇头道，“贩卖私盐，终不是英雄所为！”

    “呀！士别三日，果当刮目相看。”石不语不由肃然起敬，“那么，你接下来打算……”

    “方今天下将乱，豪杰辈出。俺已立下志向，日后定要做名有前途的……”

    “什么？”

    “强盗。”

    只听得“扑通”一声，那桌边的两人，连着身下木凳，一起坠地。石不语顾不得疼痛，伸出一指，指着行烈，颤声问道：“这……这……哪个混蛋教你的？”

    “单二教的，怎么，不对么？”

    “当然不对！当强盗是要被杀头的，你有几个头？”

    “没事！单二没事的。”

    “恩？”

    “他，第一次干强盗是可以赦免的。”

    “……那他可有过，太阳是绿的？”

    “咦？太阳不是绿的么？”

    “…………”

    在这天下午，石不语终于了解到一个真理——原来，大哥，是色盲。

    “罢了罢了，二哥，你且消消气。”世绩偷牌完毕，出来劝架道，“弟以为，做强盗也无不可。所谓英雄不问出身，况且我近日结识识不少豪杰，其中落草为寇的也不在少数。”

    “有理！有理！”行烈搂住世绩，将头得如啄米鸡一般。

    “只是，大哥，你日后做了强盗，却要切记一事。”世绩皈依一笑，看得石不语毛骨悚然，果然，那下接的一句便是：“切记，不要什么都抢。要抢，便抢最值钱的！”

    “哦！那俺专抢金银！”

    “错！那能值几个钱？”

    “那你的意思是？”

    “既已为盗，要抢……”老三环顾四周，低声道，“要抢，便抢个皇帝的位置！”

    石不语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这两兄弟，一个有些傻，一个非常疯，看起来，都不是正常人。他正哀叹误交匪类，先前赖帐逃跑的单二又冲了进来，二话不，拉着几人便往后院跑去。

    “看！看！”到得后院，单二上气不接下气的指着一处吼道。

    “什么？有美女么？”石不语顺着他的手望去。无他，一匹黄马而已，即便身材高些，样子雄壮些，也终还是马，莫非还能比骑着悠白拉风么？

    “端的是匹好马！”老三倒是赞叹不已，“老单，你从何处劫来的？”

    “哈哈，自然是从……我呸，谁是劫的，咱家买的！”

    “呀！你还学会买东西了？几钱？”

    “十两！”

    “……老单？”

    “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问道：

    “敢问，阁下买马时，可有先用刀子架着对方么？”

    发了半日誓，单二急得连脖子都粗了一圈，这才勉强解释清这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有位外地客人在潞州用尽盘缠，无法归家，无奈之下被逼得卖马。市集中人知单知雄是爱马之人，便指引他前来。单二却嫌弃那马饿了多日，太过瘦弱，只还了10两银子，对方急等用钱，也不多言，拿了银子便匆匆告辞，连口茶水都未喝得。

    “可惜！可惜！”单二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看那卖马之人，身形长大，应是条好汉子，想是时运不济。”

    “别来这套！”石不语并不理他，只盯着那马左瞧右望，隐隐觉得甚是眼熟。

    “老不语，可是有何不妥？”单二见他如此举动，凑近问道。

    “这马，我似乎在何处见过。”

    “不可能！”

    “喵的！我想起来了！”

    “……”

    “老单，你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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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Gay的新解释

﻿    “什么！”单知雄跳得足有数尺之高，“你，那人便是秦暮？”

    “那卖马的，是不是金灿灿的脸膛，身形甚是高大？”

    “……象是。喂！你的秦暮，可是人称‘赛专诸’的那位？”

    “没错！便是你每日都要念上数次，除了莫愁之外最爱的那位！”

    “完了！”单二一屁股坐于地上，怔了半晌，忽的狠狠捶着脑袋，“啊！啊！俺真是个混蛋！”

    “别伤心，我们不嫌弃你！”石不语拍着他的肩膀，心中也有些懊悔，早知如此，自己方才便跟出去看看了。

    “员外，有故友前来拜访！”单二正自残甚欢，却有不识趣的家丁入内禀报，被愤怒中的猛兽赏赐了满脸唾沫与一个“滚”字。

    “老单，可是谁得罪你了？”正在此时，门外却未经通报的步入一人，白面长须，身形瘦长，双臂几乎垂到膝盖，左手持根银尖画戟，肩头却背着副长弓。

    “伯当兄！你如何来了？”单二只望了一眼，便跳起身来，给了对方一个虎抱。不等人反应，又拉着石不语等人过来，一一介绍。

    原来这人便是号称“神箭将军”的金陵侠士王伯当，世绩乘他与行烈寒暄之际，在在石不语耳边略加介绍道：“此人不但文武兼备、戟法高明，更难得一手好箭法，百发百中，道是百步穿杨也不为过。”

    “早闻王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石不语对这人倒有些印象，还未及索要签名，便被世绩挤在一边，他这三弟，收拾英雄的癖好，却决不逊色于穿越者。

    “岂敢！可不过略具虚名罢了！”王伯当抱拳还礼，语气温和，寒暄数句，忽的转头对单二道，“老单，你却是做了件蠢事。”

    “恩？”

    “今日，可有一人来你庄上卖马？你可是压价买了他的？”

    “……难道伯当你也是为秦暮而来？”

    “原来你已知是秦暮，如何不留他住下，反要压价买他的马？”

    “我……唉！”单二气得胡子直翘，很干脆，又一屁股坐于地上。

    原来，王伯当与秦暮却是多年好友，今日偶经此地，恰遇这故友在店中独饮闷酒。两人交谈几句，方知秦暮因了公务耽搁，用尽盘缠，无奈之下将马卖与二贤庄。王伯当深知单知雄是个仗义之人，又一向倾慕秦暮，之所以压价买马，必是不知对方身份，因此力邀秦暮再度同去二贤庄。无奈后者自觉落魄，无脸见人，再三推辞，用过午饭，便告别返还回东齐去了。

    “我实是不知啊！”单二听完这番讲述，青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呆了半日，忽的跳起身来，向外冲去。

    “老单，我知你现下难受，心中感到空虚、寂寞还有冷……”石不语急忙将他扯住，“不过，也不至于投水自尽吧！”

    “俺去追秦兄……”单二拼命一挣，脱开身，跑了出去。

    “好一条汉子，知错便改！”行烈在旁啧啧称赞。

    石不语白了他一眼，转头向王伯当问道：“王兄……”

    “恩？”

    “东齐在哪面？”

    “……东北方。”

    “哦，多谢！”

    “怎么？”

    “老单，似乎，好象，的确，在往西跑……”

    当日深夜十分，一身酒气的路痴单二，垂头丧气的打道回府。鉴于某人心情极度恶劣，众人一反常态安慰许久，直到约定过些时日一同前去东齐，亲自登秦门负荆请罪，方才使他心情略有好。

    看看这时段有些不上不下的尴尬，众人干脆摆开桌子，打了**麻将。王伯当却是条天生的赌棍，颇有青出蓝而胜于蓝的味道，不到天亮，便已业务精通，险些连师父的都赢了去。石不语愤恨之余，也不得不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赌了**，又睡了一日，第三日刚起来，单二便拉着众人一同去往女羲殿，为受创的兄长祈福。石不语自然乐从，只愿神佛保佑，今夜赌身附身，将那王赌棍吃进去的都给抠出来。

    这女羲殿却并不甚远，众人快马驰骋片刻，便已到达。焚过香，拜过圣像，正在祷告时，却听见殿外家丁吵吵嚷嚷，扰人思绪。单二气极，顺手拽过一个，喝问何故。

    那家丁回道，老爷昨日已提早吩咐供奉好生打扫殿堂，不料今日我等摆放祭品时，却见一病人睡在廊前，挡住去路，因此抓着宗士，争吵起来。

    “岂有此理！”单二闻言大怒，反手抓起身边供奉，在空中足足晃了七八个来回。

    “员外！员外息怒！”那供奉在空中头昏眼花的哭喊道，“那人是贫道东齐同乡，只因路过此地，感染风寒，故此留他将养，并非有意冲撞员外啊！”

    “且慢！”世绩忽的拦下单二，“你，那人是东齐的？”

    “是，是，不然人也不会留他。”

    “可是一脸膛金灿灿的汉子？”

    “……先生如何得知？”

    那供奉话音未落，单二已怪叫一声，冲了出去，一路高呼“秦兄！”待众人寻到他时，却见秦暮正低着头，在那草里乱撞，羞得几乎要把身子都埋进，单二却也坐倒在草内，紧紧扯住对方的手，口中直唤道：“叔保兄，可想煞老单了！”

    “怎么感觉很象gay……”石不语在旁看得狐疑不已，莫非老单追求莫愁只是幌子，他真正喜欢的，却是男人？难怪他近来看咱家时，目光总是炯炯有神……

    “逝兄弟，何谓之gay？”王伯当听得一头雾水，不解的探过头来。

    “这个嘛……便是兄弟之意！”

    “原来如此，那么我等日后也一起做gay如何？”

    “…………”

    “怎么，莫非你瞧不上王某？不过赢你数两银子罢了！如此气？”

    “王兄误会了，咱是觉得，你我不已是gay了吗？又何必多此一举？”

    “有理有理。”王伯当闻言颇喜，拍着石不语的肩膀道，“日后，便让我等做对有饭有吃、有衣同穿的好gay！”

    重逢戏上演完毕，众人便七手八脚搭着秦暮回去。因了穷困潦倒外加风寒，秦暮整整瘦了一圈，只是虎倒而威不散，精神倒是颇好。石不语向他问起，那日救人之后何以不告而别？秦暮却是轻轻摇头，示意不可在此交谈。

    正着话，单二已命人整治酒菜，缅着脸向秦暮赔罪，众人齐齐相劝，倒是消了些须隔阂。待得酒过三巡，石不语便建议开桌麻将以示庆祝，却被王伯当以秦兄需要休养为由彻底否决，不由深恨。

    “喵喵的，你们如此围着他七嘴八舌，便算是休养了吗？”石不语心道，“看来王赌棍，是存心不想把吃进去的吐出来了。

    他正如此揣测，就听得秦暮转头向行烈问道：“程兄，不知你儿童之时，可曾在东齐住过？”

    “咦？秦兄如何得知？”行烈吃了一惊，虎目圆睁。

    “啊！你名可是唤做程一郎？”

    “……正是！你……”

    “哈哈哈哈，好你个程一郎，如何不识我？可还记得太平郎否？”秦暮猛然大笑，重重砸了对方一拳。

    “你！你是太平郎？”行烈霍然站起身来，紧紧抓住他的肩膀。

    “正是我啊！”

    “你真是太平郎？”

    “恩！”

    “便是那个总与我比谁的弟弟长，每每流着鼻涕，时常去巷口包子铺偷吃还诬陷我的太平郎？”

    “……我有这么过分么？”

    原来，秦暮之父，却是北齐武卫大将军秦彝，因周兵犯境，于乱军中被广广的叔叔——大楚第八条好汉杨林所杀。之后母亲带他流落民间，幸被行烈母子收留，两人从一起长大，情如兄弟。后因济州年荒，行烈母子却别了秦暮，自往清河县去了。从此之后，便没了联系，想不到，今日却在这里相遇。

    “原来叔宝兄也是将门之后，不知家中可还有什么亲人？”单二听得感慨不已，在旁问道。

    “母亲尚在，除此以外，听闻先父当年有个妹妹，只是时间久远，如今不知嫁向何处，纵使相见，恐也认不出我那姑母了。”秦暮摇摇头，语气颇为伤感。

    “无怪叔宝兄当初死活不肯做这衙役，还是伯母下了严令才勉强屈从。”王伯当在旁叹道，一幅了然于心的神情。

    “正是如此。不是秦某桀骜，想我也是将门之后，平生志向，只愿辅佐名主，斩将夺旗，开疆展土，区区捕快，又如何能遂我意？”

    “秦兄莫急。”世绩摇着不知从何处偷来的蒲扇，笑道，“我等当守时以待，自有潜龙出渊之日。”

    “徐兄弟言之有理，秦某受教了。”

    “聊完了么？”石不语伸个懒腰，“我等打上几圈，以示庆祝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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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倒霉的秦老大

﻿    “多少？你多少？”石不语从木椅子上跳将起来，将世绩拖至胸前。据后者所言，单二这败家子，竟将240两黄金打成金条，偷偷塞入秦暮的缎被之中，为其送行。

    “这也是无奈之举。叔宝兄死活不肯接受馈赠，我只得出此暗渡陈仓的法子。”世绩摊手道，“恩？二哥，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这个嘛……我已决定离家出走，你去告诉老单，叫他切莫送赠礼与我，便是送了我也不收的！”

    “…………”

    众人从东岳庙返还之后，不经意间，已过去半月。王赌棍赢了众人数日后，见再无油水可捞，便起身告辞而去。秦暮休养十余日后，身子也已康复得七七八八，因了公务在身，他不得不告别众人，返回济州。

    临行之前，单二不但将黄骠马原物奉还，还馈赠不少财物，道是送与伯母寥表心意。秦暮却是个重义轻财之人，除了那马，别的丝毫不受，任凭单二磨破嘴皮也是无用！到最后，还是世绩出此瞒天过海之法，将财物折成黄金，打成金条，暗中塞入对方行囊的缎被之中。

    “早知如此，昨天我便用自己的缎被与他换了……”跺了半天脚，石不语最终坐下身来，一面饮茶，一面哀叹。

    三日前，据单二手下响马所报，东南永嘉一带却有高阶异兽出没。凝寒因此带着悠白、莫愁飞了过去，石不语因了伤势并未痊愈，并未随行。凝寒怕他气闷，又将漪灵留下照顾他，只是，句实话，这到底谁照顾谁，还真的很成疑问。

    “老不语，大事不好！”正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单二已风风火火闯将进来。

    “怎么？有人逼你看张xx翻拍的武侠剧么？”石不语一惊，险些被茶叶噎死。

    “……什么张xx？”单二愣了片刻，颓然坐倒在椅上，排着胸口恨道，“叔宝兄出事了！”

    “不是吧！才走了两日而已……”

    原来，怪只怪那240两黄金。秦暮那日告辞之后，便在一家旅店过夜，中间展开缎被之时，却恰逢店二送茶，不合被他望见黄金。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这镇中有一大户人家刚刚遭劫，悬赏捕盗。这店二见秦暮身形雄壮，象个盗匪，又孤身一人带了许多黄金，面上更是阴晴不定，便起了疑心，连夜赶去衙门告发。

    县官不敢怠慢，派了数十名衙役潜入旅店，待到半夜时分，齐喊一声，涌入秦暮房间，秦暮睡梦之中，反倒以为对方乃是盗匪，奋起拼斗，失手打死一人。他却并不逃窜，任人捆缚，送官查办。

    “苦也！”听罢单二这番叙述，石不语与世绩齐齐叫苦，这秦暮想是流年不利、犯了太岁，先是穷困，后是生病，现下又闹出人命来！

    “先莫叫苦，现下如何是好？”也无怪单二没了主意，须知，这误杀之罪，可大可，若是对方有些后台，只怕死罪难逃。

    “莫慌！”世绩沉吟片刻，便有了主见，“老单，你速速赶去府衙，替秦老大鸣冤，先辩明了这强盗的冤枉罪名。如此一来，对方误会在先，秦兄失手在后，这事，便有了回转的余地。”

    “好，我这便去。”

    “且慢！我问你，为救秦兄，你肯下多少本钱？”

    “什么本钱，便要用我这条命时，也只管拿去。”

    “好！你速速命人备下千两黄金，我与二哥替你四处打。秦兄这误伤人命之罪，逃是逃不了的，现下只好帮他大罪化，判个流放。先保全性命，到时再托人设法解救。”

    “可！我这便命人筹备，若是不够，多变卖家产。”

    “呀！送礼么？这个我却拿手！”石不语精神一振，拉起袖子道，“可要带几盒脑白金去？”

    一连奔走了数日，黄金开路再加单二苦苦鸣冤，众人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总算得了个还算舒心的结局：秦暮免去死罪，发配至冀州燕山为军。消息一出，单二顿时喜笑颜开。却也是运气，这冀州，乃是燕公罗艺所镇，他手下的几员将领如张公谨、尉迟兄弟等，恰恰都是单二多年好友，正好托他等照顾秦暮，过得几年，寻个机会，便可赦回。

    大事既定，单二也放下心头大石，随即开始替秦暮准备行囊，又去打押送差役，足足忙了数日。待到押解之日，众人起得早早，同去远送秦暮，眼看便要出了潞州地界，方才无奈的停步告别。

    “叔宝兄，此去路途遥远，务必多加保重！”单二拉着对方，眼中隐约见泪。

    “秦某命犯太岁，又蒙几位相助，此去别无他求，只求几位帮忙多看顾看顾老母。”秦暮脸色憔悴，颇见风尘之色，令人于心不忍。

    “太平郎你放心，你娘便是我娘，我自当多去看顾。”行烈拍着胸膛，高声吼道。

    “如此，我便放心了。”秦暮也不再多言，向众人拜了几拜，转过身去，大步向前。

    “秦兄，都是单某害了你……”单二望着他的背影，呜咽不止，忽的一怔：“咦？逝兄弟，你要去哪？”

    “我吗？”石不语伸着懒腰道，“听闻冀州出美女，我便打算去瞧瞧，正好与秦兄一同上路。”

    “美女？”单二呆了半晌，忽的头笑道，“不错不错，正是如此，你只管去！”

    秦暮却不是笨蛋，自然知道这兄弟的意图，不由有些感激，摇头叹道：“逝兄弟，你不必……”

    “恩？秦老大，莫非你想叫俺独自上路不成？也太无义气了吧！”

    果然，义气两字一出，秦暮彻底放弃抵抗，乖乖的与石不语一起上路。至于那两位押解的衙役，事先早已收足了单二的好处，除了不肯解下连枷外，其他一切都由他们自便，这样一路行去，吃喝玩乐，倒是快活得仿佛公费旅游一般。

    不过这日，几人却因了游览风景，耽误时辰，入夜之后，仍未到达丘山府，只得于郊外的荒庙将就休息**。用过干粮，大家攀谈几句，便各自寻了地方，铺下稻草歇息。

    石不语却并不在庙中歇息，扛着一捆稻草，走至庙门外，四顾片刻，忽的笑喝道：“快快出来！”

    这声音在空荡荡的荒原上回荡，显得格外响亮，更有些怕人，只是直到余音消尽，也未见有人应答。

    石不语见状，也不诧异，盘腿坐下，似是自言自语般的喃喃道： “我听，这荒郊野外的，时常会有鬼怪出没，尤其一种全身……”

    话音未落，就听得“啊”的一声尖叫，一位紫衣少女从树后跳将出来，不是漪灵更是何人？

    石不语面无表情，心中又是好笑又是诧异，一只妖怪竟会怕鬼，这却是哪门子的道理？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跟着你？”他正想着，漪灵已磕巴着问道，显然还未从惊吓中恢复过来。

    “拜托，好歹你也是我的妖**，这感应还是有的！”石不语嘴上虽不饶人，不过在月光下望见对方那日益清减的双颊时，心中也是不由一动，这妮子为了跟来，似乎吃了不少苦头。

    漪灵见他死盯着自己，不由得脸上一红，扭过了身去，双手死命拧着裙角。

    “咳……”石不语有些尴尬，转口问道，“你如何跟来的？”

    “凝寒姐姐要我照顾你，你倒好，不一声便跑了，害我好找！”

    “我很快便回去的，十来天罢了。再者，不是已叫单二告知你了么？”

    “我不管！反正凝寒姐姐要我跟着你，我便跟着。”

    “好好好！”石不语只得举手投降，拉她坐于稻草上，“吃过没有？”

    漪灵摇摇头，她方才一直跟着石不语，生怕跟丢，因此虽然腹中饥饿，却不敢去进食。

    “给。”石不语拍拍她的脑袋，从怀里掏出干粮来，“还有水。对啦，一路跟来，可辛苦么……你这是……”

    他刚问到这句，便见漪灵扔下干粮，忽的哽咽起来……

    “怎么了？”石不语一怔，顿时没了主意。

    漪灵望着他，鼻子皱了皱，猛的扑进他的怀中，大声抽泣起来……

    “呜！你这个坏蛋！大坏蛋！老是在野外住宿……”她死命的拧着石不语，哽咽道，“我又不敢接近，躲得远远的。晚上好怕，还有别的妖怪、鬼魂在游荡……呜……”

    石不语抱着她，顿时大悟。难怪自己一吓，漪灵便立刻跳了出来，原来这些天来已受过不少惊吓了。

    他再低头望去，恰好瞧见漪灵有些枯黄的发梢，鼻子不由一酸，连忙重重呼吸了几下，才强行忍住，一面抚着她的香肩，一面柔声道：“好啦，好啦，是我不好，不该扔下你跑了。”

    “坏蛋！呜！我讨厌你。” 漪灵扭着肩膀，拼命甩开他的手。

    “…………有没有新鲜一的词？”石不语尴尬的挠挠头，秦暮似乎已被吵醒，正在后面看热闹，“罢了！待明天到了丘山府，我请你吃好东西，住最好的旅店，当赔罪如何？”

    “谁稀罕！”

    “……那……我陪你逛街，买东西？”

    “当真？”

    “恩。”

    “骗人的话会怎么样？”

    “逢赌必输。”

    “这样啊！”漪灵歪着脑袋，想了一会，终于轻轻的了头，“好吧，那这次便原谅你一回。”

    “无量寿佛！”石不语大喜过望的唱了句道号，抹了把冷汗。幸好，这古往今来的女人都有同样的爱好——逛街购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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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史上最强小白脸

﻿    “这个！”漪灵指着第四条街第三十七家店铺里的第五十六件商品。

    石不语的双腿开始颤抖……

    “还有这个！”她指着第六十八件。

    石不语的双腿在勉强支撑身体……

    “还有这个！”她指着第七十二件。

    石不语抹了把冷汗，或许自己先去寻张凳子，会比较好……幸好，便在此时，漫天神佛同时显灵，漪灵终于停止采购，雀跃着向他奔来。

    “好了么？”石不语大喜过望，颤抖着迎上前去。

    “等了很久吗？”

    “……不，怎么会呢！才片刻罢了！”

    “那就好！” 漪灵促狭笑着，转头问道，“老板，我方才选了几件？”

    “四件！”石不语连忙回应，心道：“我也只剩下买四件的银两了。”

    “恩！那么，这四件是不要的，别的都替我包上！咦？逝哥哥，你怎么晕了？”

    在石不语卑躬屈膝的求饶，并反复背诵数十次“漪灵是最美最可爱最温柔的姑娘”后，心满意足的少女，终肯带着背满大包包的奴隶，踏上返回旅店的路途。

    在望着前方两条不时摇曳的辫时，石不语在一丝愉悦中夹杂的，却是更多的委屈。他不太能理解，为何漪灵不允许自己将这些东西放入须弥戒？他并不理解，让自己所中意的人儿干活，正是女人的权利与幸福，这样的大好机会，漪灵又怎会让须弥戒来代劳！

    “多么幸福……的一天……我想，以后还是不要接受这种幸福比较好。”石不语勉强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干瘪的钱袋。最糟糕的是，携带的银两，已花得七七八八，难道接下来的日子，都要喝西北风不成？

    石不语有些郁闷，早知如此，自己便应该带上世绩，只要往赌场转上那么一圈……

    “逝哥哥！”漪灵忽的停下脚步，咬着指道。

    “什么？”奴隶忽的有种不祥预感。

    “我饿了。” 漪灵指指面前的酒楼。

    在吩咐二随意上几个菜，并且着重在“”上发音后，两人便坐于靠窗几旁，细斟慢饮起来。漪灵似是心情颇佳，拉着石不语，如鸟依人般，娇嗔不已。不知不觉，随着午时来临，这酒楼中的食客也逐渐增多。

    两人邻桌，却恰巧坐了位满身绫罗绸缎，和暴发户之名相当匹配的胖子。他自坐下伊始，双目便如同被粘住一般，死死的圈住漪灵，片刻都没移开过。

    姑娘虽有些顽皮，但毕竟脸嫩，顿时被看得面红耳赤，伏在石不语肩头嗔道：“逝哥哥，那人好生讨厌！”

    “随他去吧！”男子却没有出头的意思，徐徐笑道：“想必那位仁兄是位艺术家，天生的责任便是欣赏美。”

    “不高兴！”漪灵撅撅嘴，将下巴缩回，眼珠子一转，忽的叹道，“逝哥哥，你看那人，好生可怜！”

    “恩？”石不语转头望去，却恰见一吊起左臂，拖着左腿的中年男子，在向附近的客人乞讨食物。

    “的确……半个身子废了。”

    “什么啊！我的是旁边那个！”

    “恩？哪个？”石不语一怔，再度转头望去，这才发觉在那桌旁，一个满面污垢、衣衫褴褛的女孩，在用稚嫩的肩膀，支撑着身旁的中年男子，因为个头矮的关系，倒真的很容易被忽略。

    “都无人肯施舍食物。”漪灵曳着石不语的衣袖道，“逝哥哥，待会我给一些，可好？”

    “最好不过，你做主吧！”

    正着话，那两位乞讨者，却已蹒跚着向他们这边行来。漪灵正要起身，对方却先行止步，站在那胖子面前，哆嗦着伸出破碗。

    “滚开！”被打扰者眉头紧皱，厌恶的挥挥手。

    “大爷，您好歹赏赐些。”中年乞丐竭力弯腰，向对方讨好。

    “爹爹，饿……”他身旁的女孩早已忍耐不住，盯着桌上雪白的馒头，眼中尽是渴望，一只手情不自禁的抓了上去。

    “畜生！”胖子大怒，站起身来，一脚揣倒那姑娘，随手抓起带了污迹的馒头向她掷去，“我让你偷！我让你偷！”

    “太欺负人！”目睹这一场景的漪灵满面通红，便想跳起身来，石不语紧抓着她，轻声道，“莫急，看看再。”

    “还看什么！”漪灵转过头来，气乎乎的怒道。

    这时，那中年乞丐已扑上前去，紧拽住胖子的衣袖，口中哀求道，“大爷，是我女儿不对！大爷，我给您赔罪，放她一马吧！”

    话音刚落，只听得“哧啦”一声，随着那胖子抬手动作，衣袖顿时被撕出整整半尺的大口，整条手臂都袒露出来。

    “你！你！你！”众人惊愕的眼光中，那胖子浑身肥肉颤抖，指着对方道不出句整话来，猛的飞起一脚，将乞丐踢翻在地，随即扯住对方乱发，怒喝道，“岂有此理！今天你若不赔我衣服，休想活着出去！”

    那乞丐早已被自己闯下的祸惊呆，嘴唇抖了半天，不出话来。再看那姑娘，已爬起身来，躲在父亲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眼中尽是恐惧之色。

    “还敢给老子装傻！”胖子不依不饶，抓着对方便是一个巴掌，口中骂道，“我这衣服花了20两，你若少给一文，老子便扒了你的皮！”

    “住手！”正在此时，只听得周围传来两声喝止，其中一声来自漪灵，另一声，却是由梯边传来。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骄横！”只听得楼梯轻轻响动，一位年轻男子，手提长枪，徐徐行了上来。

    “没天理……”石不语睁眼望去，不由暗叹了一句。

    只见这男子身长七尺，肤色洁白如玉，五官仿佛精雕细刻，不出的好来。头戴紫金冠，两根长羽高高翘起，身披银环轻甲，手提五钩亮银枪，只往那一站，便觉英气逼人。

    “倒比我更清秀三分。”石不语一向自诩斯文秀气，但撞见这男子后，也有些自惭形秽。

    “是七分……”漪灵喃喃道，眼中尽是星星。

    这武将装扮的男子上得楼来，环视一周，举步向那胖子走去。

    被对方气势震慑的暴发户，不由自主软了下来，嚅嚅道：“你……你要做什么？”

    男子一言不发，上下打量着对方，微微皱眉，缓缓将手探入怀中。

    “是他们无礼在先！”那胖子颤抖着，语气中尽是恐惧，双目紧盯着对方那只手，呼道：“你……莫要乱来！”

    “哼！”只听得男子一声低哼，将手猛然抽出，掌心中，却已多了一物。

    胖子一惊，不由后退数步，被桌角一勾，险些跌倒，在场诸人齐齐望去，都不由屏住了那呼吸，那东西会是……

    飞刀？

    短刃？

    令牌？

    不，都不是，那是……镜子……是的，就是一面镜子！

    只听得数声“扑通”，在场众人中已有几位跌在地。更令人惊诧的是，就在众目睽睽之中，那年轻男子，居然对着手中圆镜，仔仔细细的梳理起冠上双羽来。

    “……”石不语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无语。一方面，是因为对方的如此举动；另一方面，却更是因了那面圆镜。据他所知，这时空中，还未有玻璃镜的存在，所以那面泛着水样光芒的圆镜，只可能是炼宗所制的低级元器“水镜”。这年轻男子竟用元器来充当此用，若是走漏消息，不知会被炼宗追杀上多久？

    他正感叹，令人跌破眼睛的人物已收起水镜，冷冷问道：“多少？”

    “恩？”那胖子一怔，显然还未从落差中反应过来。

    “我问你，这衣服，多少钱？”男子加重语气，又掏出块绢帕，擦拭起轻甲上的灰尘来。众人一阵恶寒，若不是他有明显的喉结，恐怕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哪个女子扮了男装。

    “二十两。”那胖子脸上一喜，急忙应道。

    “恩？”对方的视线一扫而过，隐隐带着寒光。

    “十……十五两。”胖子额头顿时布满冷汗。

    “这是十两。”男子再不多言，扔给对方一锭银子，随手指指楼梯，扬起嘴角道，“现在，给我滚，立刻！”

    “啊？”

    “滚！”随着一声轻喝，被吓破胆的胖子，真的几乎以滚的方式逃离现场。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的救命之恩。”那中年乞丐此时才回过神来，连连磕头，完好的一只手按住女儿，拉她一起磕头。

    “谢……谢……公子。”姑娘含糊答道，神情甚是木纳。

    “起来吧！”年轻男子微微一笑，扶起地上的两人，伸手入怀，掏出一锭银子，塞入那姑娘的手心，轻语道，“你们拿这银两去度日，速速离去吧！”

    “多谢公子！”那乞丐大喜过望，又跪下一连磕了七八个头，这才带着女儿离去。

    “唉！”望着对方离去的身影，这年轻男子一声长叹，左手一扬，又将那绢帕取出，擦拭起来。早有细心的二上前伺候，口中不停恭维着公子善心难得。

    “不必再，行善积德，本是我等豪杰应为。”可惜，对方似乎并不接收奉承，摆摆手，口中道。

    石不语在邻桌听得这暗藏自恋的话，不由得轻哧一声，声音虽不响亮，却已落入对方耳中。

    果然，片刻之后，那男子已长身而立，朝这邻桌的客人抱拳道：“阁下可是有所指教？”

    “区区民，哪敢谈什么指教！”石不语摆摆手，悠然自得的品着浓茶，徐徐回道：“只是这穹天之下，最不易做的便是善事……”

    “恩？”对方顿时微皱着眉宇，凛然道，“阁下何意？莫非以为我罗琼在收买人心么？”

    “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

    两人对峙中，漪灵担忧石不语吃亏，连忙解围道：“罗公子，你莫生气，我哥哥时常些疯话。”

    石不语微微一笑，拍着漪灵的肩膀，继续道：“只是罗公子，真以为自己方才行善了么？”

    “阁下的意思是……”

    石不语摇着折扇，吊足胃口，直到对方几乎忍耐不住，才忽的笑道，“罗公子，可有兴趣跟生去寻个答案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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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我不是你爸爸

﻿    “到底要去何处？”罗琼终于忍耐不住的责问道。

    方才出了酒楼之后，他便一直跟随着石不语在巷中左右穿梭。这里的糟糕恶劣的环境，让患有严重洁癖的年轻男性，再也无法忍受下去。

    “别急，便在此处。”石不语瞄了眼前方，事先放出的“觅踪虫”正在一座木房上盘旋，他放低了声音道，“声些，跟来。”

    漪灵与罗琼对视一眼，满脸狐疑，不过还是在好奇心的作用下选择了跟随。

    石不语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在窗棂上刺了三个洞。又做个手势，示意两人将眼睛贴上去……

    “岂有此理，辛苦半日，居然不过20余两！”木房之内，先前那位中年乞丐，正用“残疾”的左手，捧着个硕大的猪蹄。

    “别再提了，我险些连命都送在那！”与他对话的，正是那位暴发户打扮的胖子。

    罗琼与漪灵吃了一惊，齐齐转头向石不语望来，后者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继续听下去。

    “格老子的！你这胆虫，换了我，便与他死硬到底！还能吃了老子不成？”

    “什么风凉话！你对着他时，还不是只知磕头，连半个屁都放不出来。”

    那中年乞丐被得无话可，狠狠的啃了口蹄子，转过头去，指着蜷缩在屋角的姑娘道，“都是这畜生，连句整话都不会！若是多求几下饶，嘴再甜些，不定还能多得些银两。”

    那姑娘并不理解对方指着自己在些什么，怯生生的低呼道：“爹爹，我饿！”

    “饿头！老子都快没饭吃了！”中年乞丐一怔，举起身边的碗碟便砸过去，姑娘身子一缩，堪堪躲过，眼角已渗下泪来。

    “罢了！老张，你拿孩子泄什么气。”那胖子却出来打圆场，“好歹也叫你一句爹爹。”

    “格老子的！你莫要借机笑我，这畜生，一向是谁给她馒头便叫谁爹爹，你要不要试试？”

    “算了，算了，我要这么个女儿做什么？要叫，也等她先长大……嘿嘿！”

    “无耻！”漪灵听到此处，已是忍耐不住，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抢先护住那姑娘。

    “两位可好？”石不语摇着折扇，与罗琼一同走了进去，“端的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古人诚不欺吾也！”

    对方愕然石化，过了半日，方才回过神来，指着他骂道：“你……你跟踪我们？”

    “有么？”石不语嘻嘻笑着，随手拣了块碎石，微运妖力，顿时将其化为粉末，“生真的有么？”

    再看对方两人，早已两腿哆嗦，几欲昏倒……。

    “听着！”石不语面色一沉，收起扇子道，“给你们三个选择。一，乖乖的把骗来的钱财与姑娘交给我们；二，让我身边的罗兄弟出手，打晕你们后，再执行第一个选择。”

    罗琼面无表情，颇为配合的舞了数个枪花，眼中隐约有询问之意：“风度如何？”

    “那第三呢？”那两人对视一眼，颤抖着问道。

    “还没想到……”石不语倒也老实回答，他最近的数盲症，似乎越发严重，“废话少，快选！”

    不用几次呼吸的时间，两位骗子很快便做出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将所谓的“女儿”与钱财双手奉上。石不语也有些吃惊，这两个三流骗子，居然积攒了将近2００两银子，难道，这年代的人特别好骗吗？也许自己可以考虑跳槽……

    “大爷，我们可以走了么？”见他不语，变成穷光蛋的两人心翼翼的问道。

    “且慢！”漪灵忽的喝道，“你们对这姑娘做了什么，她手臂上怎么有个……”

    “恩？”石不语有些好奇的望去，果见那女孩的手肘上有道金黄色的烙印，深深陷在皮肤内，其中似有一物。

    “不，不是我们干的。拣到她时，便有这印记……”两人满头冒汗，急忙解释道。

    “当真？”漪灵狐疑的看着他们。

    “真的！”对方将头得如同啄米鸡一般。

    “罢了！漪灵，我们走吧。”石不语摆摆手，搭住两位可怜人儿的肩膀，“我想，他们也没有这个胆量欺骗，对吧！”

    “是，是。”两人大喜过望，连连头，忽的齐齐一声惨叫，晕了过去。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漪灵倒吃了一惊。

    “无他，捏碎几块肩骨而已。”拍拍双手，石不语当先离去，笑道，“如此一来，日后他们行乞之时，便再不会被当做骗子。无量寿佛，生又积了功德……”

    或是因为了石不语的作为正合自己的口味，那罗琼的态度，很快便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一张冷得如同结冰的脸，也难得带上几丝笑意。两人攀谈一阵，竟是颇为投机，尤其石不语所讲的各种美容妙法，令极度自恋的某位男性万万割舍不下。到得最后，石不语与漪灵返回客栈时，那位犹然沉浸在“黄瓜切片可以增白肌肤”的“罗美人”，也不由自主的跟了过来。

    三人行至客栈时，却见秦老大正站于门口四下张望，他见石不语迟迟未归，怕有变故，故而在等等候。石不语拉过罗琼，彼此介绍一番，两人不知怎的，居然一见如故，从门口一直攀谈至房间内。石不语在旁几次开口，都被忽视，干脆放弃这念头，转身去戏弄漪灵。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刚进房间，他便被浑身脏乱、仿佛刚从难民营出来的漪灵吓得一跳。

    “恩？你不是帮人洗漱么？怎把自己也弄脏了？”石不语上下打量着对方，“衣也破了，鞋也少了只，难道过了十二，你已变回了原形不成？”

    “你问她吧！”漪灵撅着嘴，指着缩在**头的女孩，方才抱她回来时，自己便已遭遇无声却强有力的抵抗，未曾想到竟持续如此之久。

    “原来如此！想必是因为你缺乏母性魅力的缘故。”石不语却懂得看好戏，摸着下巴，坐下身来。

    “既然如此，那麻烦你，展现一下父性魅力如何？”漪灵到这里，忽的红了脸，暗自心跳不止，“我怎会……这父与母，岂不刚好是……是……”

    “没问题，把戏而已。”石不语却未曾留意，挽起袖子，随手拣个馒头，轻轻凑上前前去。这哄孩子，他却颇为拿手，上一世便很讨人儿的喜欢。

    可惜，漪灵却对他缺乏信心，捂着一只眼睛，不忍看人间惨剧。

    再看石不语这边，正微微笑着，将馒头递至姑娘面前，轻声道，“乖乖，来，吃个馒头好么？”

    对方怔怔的盯着他，半日没有举动。

    “……”石不语似已听到漪灵的笑声，咬咬牙，再接再厉道，“不喜欢馒头吗？那，你喜欢吃什么？”

    很可惜，对方还是不领情，两只眼睛直勾勾，毫无反应。

    石不语又等了一柱香的功夫，自觉腰都快要断裂了……他终于轻叹一声，直起身来，准备接受漪灵的耻笑。

    “爹爹！”偏偏就在此时，面前的人儿忽的脆声唤道，一跃而起，合身扑入他的怀抱，两只手紧紧勾住脖颈。

    “如何？”石不语顿时喜笑颜开，“这便是魅……且慢！你方才叫我什么，爹爹？”

    “果然是和谐的父女关系。”漪灵忍着笑，配合的头道，“既如此，便麻烦这位爹爹带着女儿洗漱一番，顺便换件衣服吧！”

    “别开玩笑！”石不语闻言大惊，脚下一个踉跄，“喂！咱家可不是保姆！”

    “我乏了！”漪灵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步了出去，口中喃喃道，“看来，要睡到晚饭之后了。”

    “……”

    “爹爹！”怀中的人儿抓着他的领子，仰着头，清脆一声。

    必须承认，正如许多所言，女人，尤其是女孩，在洗澡前与洗澡后，存在颇大的区别。当然，这个套路俗不可耐，石不语也无法相信，自己会有如此运气。只是，当这店主夫人，将那粉妆玉琢的瓷娃娃领出浴室时，石不语终于了解到——俗的东西，往往都是正确的。

    现在，这个足以令漪灵自惭形秽的人儿，正抿着手指，乖乖坐在石不语的腿上。稚气未褪的嫩脸上，虽还有些贫苦带来的消瘦，却已生得明艳绝伦，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粉嘟嘟的脸蛋仿佛最新鲜的水果，令人忍不住要咬上几口，一张樱桃般的嘴微微撅起，再镶嵌上那双晶莹灵动的眼睛，整个人，便如放大版的芭比娃娃一般。

    “好了，现在来猜测一下。”石不语捏着人儿的脸蛋，有些疑惑。方才洗澡时，他已从这可爱的身上，隐约察觉到一丝弱弱的妖力，似是从那黄金色的烙印中散发而出。这种妖力的感觉，与师父变身时的妖气有些相似，这么看来的话，她应该也是某段人妖之恋的产物，只是不知如何流离至此，恐怕其中的过程足以拍一部令中年妇女落泪的情感剧了。

    “应该怎么处理你呢？”他拍拍家伙的脑袋，后者很舒服的呢喃一声，将头拱入他的怀里。

    石不语叹了口气，也许应该留她在身边，因为根据某些阅读的yy定律，这姑娘将有76%的几率变身成超级塞亚人般的神人，有82%的几率成为拯救世界的伟大人物，更有94%的几率会在最后哭着喊着要嫁给自己……

    “很可惜，这是真实的世界。我也没有那样的好运气。”他最后如此想道，所以，还是去找户好人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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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从此不分离

﻿    “逝！”

    “啊！”漪灵突然出现的脸，几乎让石不语的心脏崩溃。

    “你在想什么坏事？”

    “……我在想怎么让世界充满爱与和平。”

    “不懂你在什么……”漪灵吐吐舌头，强行拉着他起来，“秦大哥叫你。”

    “哦！”石不语将家伙放在身边，刚迈了两步，便觉得挪不动步子，低头望去，正见人儿死死抱着自己的腿。

    “抱歉，忘记你了。”他蹲下身来捏捏对方的脸。

    “抱……”人儿可怜兮兮的仰起头来。

    “……不抱。”看起，的确要尽快为她找户合适人家。

    “抱……”人儿似乎完全听不懂他的话，固执的坚持立场。

    “……怕你了。”石不语无奈的叹口气，弯腰认命。

    “逝兄弟，你来啦！”秦暮拉着石不语坐下，颇有些好奇的望着他怀中的家伙，“你可知道，原来罗兄弟恰是燕山人氏，待我们到得燕山后，正好与他多多相聚。”

    “是么？果然是很巧。”石不语有些心不在焉的应道，看罗琼一身戎装，或许还是那燕公麾下的亲族，运气好的话，还可以托他关照一二。

    “逝兄，可是有心事么？”罗琼见他如此神情，出声问道。

    “有……”石不语不无妒忌望着对方的银甲，很难理解那是保持整洁的，“不知道罗兄弟对这一带可熟？”

    “还好。”罗琼微微一笑，看着那家伙道，“逝兄，可是要替这孩子找户好人家？”

    “聪明！”石不语吃了一惊，这自恋狂倒是位天才……如此看来，凡是天才，必然都会有些怪癖。例如世绩的霉运、单二的路痴加花痴，还有眼前这家伙的洁癖自恋，不过，自己也有数盲症，怎么从没人献上“天才”二字的赞美。

    闲聊一阵，罗琼起身告辞，去为家伙寻找合适人家，石不语便自行收拾，一直忙碌到傍晚。家伙对他十分依恋，半刻都不愿意离开，便连睡觉都要抱着他一只手臂，这情景看得漪灵眼热不已。石不语自然又逮住机会，大大吹嘘一通，不过之后，他却被不安份的人儿吵了整整**，算是为自吹自擂买单。

    第三日下午，罗琼带来消息，称已寻到户中年夫妇，家境也算过得去，只是多年来一直没有子息，听得有个女儿白白送上门来，自是答应不迭。石不语踌躇许久，险些在漪灵的眼泪中心软，不过考虑到几日的糟糕睡眠，还是狠心答应下来。

    他选了个时间，乘着家伙睡着的时候，抱着送了过去。听留在那照顾的漪灵，家伙醒后喊着要爹爹，闹了许久，始终不肯安静。石不语也有些落寞，只是想想孩儿都是这样，想来再过得几日，便没事了。

    离别总是接二连三，刚刚送走一位，罗琼也要告辞而去，道是有些杂事要处置，临行前与众人约定于燕山相会。石不语等人自是满口答应，估算时间，这押解期限也是将至，干脆与罗琼一起启程。

    到了城门之外，众人寻个亭喝了几杯水酒，罗琼微微拱手，策马而去。石不语这才发觉，原来对方奔驰之时，还会运行真气，在身外形成一层护罩，难怪从未沾染上尘土……洁癖到如此份上，也算是前无古人、无后来者。

    收拾起行李，三人再度起程，餐风露宿了几日，总算抵达这北疆驻兵的重镇燕山府。据秦幕所，这镇守燕山三十余年的燕公罗艺，当年曾是抗击楚军的北周义军首领，后因赌战败于大楚第一武将杨林之手，不得不信守承诺归属。

    只是，他在投降之前却也已与楚文帝约定：罗家世代永镇冀州为大楚抵御北戎，作为交换条件，冀州的一切军政大权，都由燕公定夺，朝廷不得横加干涉。文帝本不喜人卧榻酣睡，只是当时深受北戎骚扰之苦，不得不依仗这熟悉边事的罗艺，外加御弟杨林一力保举服，这才勉强答应。

    他不应还好，这一应，却在三十年后的今日，造出了一块国中之国来。如今的冀州，已是罗家的天下，冀州百姓，更有大半只知燕公不知楚帝。得夸张些，若是罗家举兵谋反，只怕这里的百姓，十成里倒有几成“从贼”的。

    “报上名来。”在那燕山囚营中，那负责的差拨颇有冀人傲气，斜着眼睛，从鼻子里哼出几个字来。

    拉住满脸怒气的漪灵，石不语微笑着凑上前去，将一张银票塞入对方手心：“差拨大哥，生石不语，今日特意陪兄弟前来报道，还望大哥日后多加关照。”

    “这个嘛……好，好。”那差拨瞟了眼银票的数目，头笑道，“对了，你那兄弟的唤做何名？”

    “秦暮。”

    “哦，秦……”差拨眯着眼，忽的跳起身来，猛然拉住石不语，“秦……秦大爷在哪？”

    借用周星星的话来，人生大起大落，实在是太过刺激。纵然石不语之前已经猜测那偶然相遇的罗琼绝非池中之物，但听得几个差拨亲口道出他的身份——燕公独子青龙将罗琼时，也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不过，这惊诧中，只有四分是因为“燕公”，还有六分，却是因了那“青龙将”三字。石不语一向知道，这时空中三阶以下的武者，是绝没有能力与寻常宗士对敌的，两者之间的差距，倒象是中的侠客与修真。只不过，这武者，倘若踏入二阶的境地，便能形成类似于元力般的武气，再配合上佳的奇兵利器，却能够大大提升实力，与宗士匹敌了，因此，对于武者而言，也并非全无出头的希望，而且，能够侥幸投入宗门的总是少数，大多数修炼者，还是走的武者一途。

    而至于这位大有洁癖的罗琼，却正是一位震慑北戎，年方二十便已踏入二阶的武者，一身精纯的青龙气劲配着那枝五钩亮银枪，寻常宗士见了他，只怕还要绕道而行呢！

    托罗琼事先吩咐的福，秦暮得以入住囚营中唯一的单间，看众管事的接待热情，倒象是迎接前来视察的官长。据先前的那位差拨所言，罗琼已回至燕山，并再三叮嘱他们，务必在众人到达后，即刻送去燕公府一聚。于是吃过午饭后，三人便在几名管事的陪同下，出营往燕公府行去。

    半途之中，忽见远出尘土飞扬，一队身着白铠、披着白袍、座下白马的骑士，于街角闪出，朝这面疾驰而来，当先一人撑着一面大旗，上书“罗”字。

    “公爷已带着卫兵亲自来迎！”一位管事向秦暮阿谀奉承道，“秦公子面子，当真不！”

    秦暮微微一笑，并不答言，于他而言，朋友贵在性情相投，无论是王爵还是乞丐，都是无妨的。

    “看来，罗兄弟倒是偏好白色。”石不语在旁望着那队白袍白马亲兵，不由联想到：“不知他可喜欢白花花的银子？

    到了公府大堂，刚刚坐定，罗琼便端起茶来，一一请罪道：“秦兄，逝兄，弟失礼，一直瞒着身份，莫怪。”

    “哼！”漪灵在一旁很是不满的仰着头。

    “也向漪灵姐请罪。”罗琼拍拍额头，连忙弥补过失，漪灵顿时笑得百花齐放。

    石不语暗暗感叹白脸便是有优势，换成自己犯如此错误，估计漪灵不连续三天把虫子放进饭菜的话，是绝不会罢休的。

    他才想到此处，那边的秦暮已与罗琼聊得极其热火，这两人也不知是否上世纠葛，居然投缘得超乎想象。石不语见状，干脆拉着漪灵四处巡游一番，顺手看看可有什么值钱的物事……

    “漪灵，你心情不好么？”走至后花园时，石不语轻轻问了一句。这几日来，他见对方笑容勉强，眉宇间常带忧色，不由得有些担忧。

    “我……总是想起她。”

    “哪个她？”

    “那个家伙。”漪灵有些黯然的叹气，望着湖面，喃喃道，“也不知她过得如何，还会不会总喊着要爹爹？”

    石不语半是尴尬半是萧索，不由的摸摸鼻子，怎么感觉自己象个抛弃亲生女儿的混蛋。

    “不语，你，我们回去的时候，接她走，好不好？”

    “这个，你觉得，我们现下的生活，真的合适她么？”

    “这……”漪灵低着头，沉默无语。

    “漪灵。”过了片刻，石不语伸出手来，轻轻抚着对方的发髻道。

    “恩？”

    “我想，寻个机会，把你我之间的契约解除了吧！”

    漪灵一怔，不由抬头问道：“为何？”

    “近来，你与莫愁憔悴了很多……“石不语拍着她的肩膀，”有时想来，为了驭兽宗这种无聊的事，硬是把你们也扯进来，还真的是……”

    “那你怎么办？”

    “我吗？”石不语怔怔的望着湖中鲤鱼，“我答应过师父，要帮她振兴驭兽宗的。子曰，言而无信，不知其可……”

    “只两个人么？”

    “恩，慢慢来吧！”石不语头，又叹了口气。为什么那些玄幻上的奇遇，自己一次都没有过？

    慧质兰心但却白痴地对男主角投怀送抱的美女；强悍**到犹如核武器的**物或元器；一群实力超群却永远愿意被我踢屁股的弟；等同于每月中一次头奖足彩的得宝概率；每隔三天便增进一层、不到30岁就具备飞升能力的修炼过程……这些运气自己只要有一样，莫是一个驭兽宗，便有十个，也早已谈笑间，马到功成了。

    “傻瓜！”漪灵忽的轻声骂道。

    “恩？”石不语一怔。

    “傻瓜！”漪灵双手叉腰，眼里满是泪水，大声的骂道，“傻瓜！”

    “我知道你是啊！不用一再告诉我你的名字！”

    “……”姑娘顿时被这反击搞得发怔。过了许久，她终于反应过来，忽然哇的一声，扑进石不语怀中，把头深埋在对方肩上。

    “这又是怎么了？“石不语拍着她的背，连忙软语安慰道。

    “你嫌弃我……”漪灵断断续续的抽泣道，中间还不忘咬他几口。

    “没有的事！”石不语忍着疼，拼命的安慰她。

    “就有！就有！”漪灵干脆放声大哭起来，“你嫌弃我妖力低，觉得碍手碍脚，便想赶我离开！”

    “天地良心，我可从未如此想过！”望见四周有人朝这里看来，石不语连忙捧起她的脸颊，忙不迭的揩着眼泪，“灵儿如此可爱，日后又是绝美的女子，我怎会嫌弃？”

    “当真？”漪灵听得他如此赞许，心中甜甜，又带着几分羞涩，一时痴了。

    “十足真金！”

    “那日后还要赶我走么？”

    “除非你想走，不然我绝不离开你！”

    此时此刻，石不语也只求止住这位姑奶奶的哭泣，情急之下，连香港电视剧的经典台词都搬来了。

    “你发誓！”

    “我发誓！”

    “若是日后嫌弃我，便怎么办？”

    “这个嘛……若我日后嫌弃你，就……就……”

    “就会变成一匹马。”

    “……为何非要变成一匹马？青蛙之类的，不好么？”

    “我不管，总之要变成一匹马！”

    “……怕你了，好嘛，马就马了。”

    为何会要自己变成马，奇怪的誓言……石不语摸着巴，垂头丧气的跟在漪灵身后，心中费解不已。正踌躇间，一位家丁飞奔而来，言道秦暮已与罗琼往比武场切磋，要他前去评比一番。

    石不语本不欲去，他对武艺这种东西一向缺乏兴趣，便是吸纳元力，也偏爱捷径。若是可以，他倒更建议那两人，以麻将的方式来决胜负。不过，也奇怪，石不语的数盲症虽然越发严重，却从不会在打麻将发作。

    只是，那家丁颇为纠缠，石不语被烦不过，只得勉强前往，打着哈欠，看完一场自认为的猩猩打架。因了天气炎热的缘故，秦老大竟脱得只剩贴身衣，露出一身强壮的肌肉，看得他油腻不已。至于另一面罗琼，一向顾忌形象，不但穿戴整齐、一丝不露，并且中间几次明明可以战胜对方，却都因为出招姿势不够雅观而放弃……只应了那句话：失形象，毋宁死！

    “果真是好锏法！”正在此时，只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喝彩，两个人影，相携着行了过来。左面的中年男子，行路之间，顾盼生威，脸上颇见风尘痕迹，而右面的中年女子，体态婀娜，端庄中带着几分丽色。

    石不语望着他们的身影由远及近，隐隐约约的觉得，似乎有什么熟悉的故事，要发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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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标准的认亲仪式

﻿    “父亲！娘亲！”眼见两人接近，罗琼颇有喜色的迎了上去，显然，这两人正是燕公罗艺与他的夫人。

    “听闻孩儿新结交了几位豪杰，为父特来见识一翻。”罗艺望着罗琼的目光甚是柔和，待转到秦暮身上时，却双眉一紧，眼神若有实质。

    秦暮并不退缩，不卑不亢的单膝下跪行礼：“犯军秦暮拜见燕公。”

    罗艺打量片刻，爽然一笑，上前扶起对方：“好，果真是条汉子！”

    “犯军不敢当此赞誉。”秦暮站起身来，垂着双手，心翼翼回道。

    “当得！当得！”罗艺拍着他的肩膀，呵呵大笑，转头道，“夫人，你看秦壮士可当得起……夫人？”

    众人的视线交织中，只见那慈眉善目的罗夫人，正直勾勾的盯着秦暮持在手中的黄金双锏，眼中渐渐有莹光闪烁。

    “夫人，你……”罗艺见得如此，心中惊疑，连忙上前问道，罗琼也忙不迭的靠了过去。

    “无碍！”罗夫人微微摇头，深吸一口气，转头向秦暮问道，“秦壮士，妾身冒昧问上一句，你这双锏从何得来？”

    “这是人家传之物。”秦暮愣了片刻，老实答道。

    “那么……令尊是？”

    “这……”秦老大有些为难，毕竟他父亲是前朝旧臣，只怕有些不便。

    “秦兄，只管实，自有你的好处！”石不语不知怎的，心中一动，下意识的将声音聚成妖力，传入对方耳内。

    秦暮狐疑的看了他几眼，终于咬咬牙，跪下朗声道：“先父秦彝，乃北齐武卫大将军。”

    话音刚落，便听得“啪”的一声，罗夫人手中捏着的一串珠子，顿时落地，散成一片，看得石不语心疼不已。

    罗艺大惊，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夫人……”

    罗夫人靠在丈夫怀中，指着秦暮，断断续续，不出一句整话来：“你……你……”

    “夫人，可是犯军的先父昔日有得罪之处？”

    罗夫人颤抖片刻，徐徐推开丈夫，向前两步，猛的扑上去抱住秦暮，口中哭喊道：

    “侄儿，我便是你那失散多年的姑母啊！”

    哭过笑过惊讶过，叙过谈过叹息过……足足花了半日，直到夕阳西下时，众人才理清这段复杂的关系。

    据罗夫人所，秦暮祖父曾将家妹许与罗艺为妻，那时，罗艺只是镇守边关的一员将，只因路途遥远，所以极少与秦暮家中联络。之后罗艺积累军功，渐渐成为镇守燕北的大员，正要归还探亲，恰遇北齐灭亡，他便起兵抗楚，后因输了赌约，不得不归顺。至于秦暮这面，母亲带他逃离兵祸后，便流落民间，根本不知姑夫姓名，时日一久，自然失去联系。

    “兄长保佑，叫我今日得见侄儿。”心情渐渐平静之后，罗夫人一面拉着秦暮，一面朝天祷告。

    “侄儿不孝，空叫姑父姑母担心，实在是……”秦老大眼眶通红，有些坐立不安。

    “哪来的话来！你又不识得我们。”罗艺抚着长须，颇为自得，“有如此英武之侄，老夫大慰平生！贤侄，你今日便可搬入府中居住，日后立些功劳，老夫与你谋个出身如何？”

    “这是自然。”夫人插口道，“老爷，那潞州府大官员竟敢诬陷我侄儿，却不可轻饶了他们。”

    “夫人得是。”石不语闻言，在旁落井下石道，“若不是我等上下贿赂，只怕秦大哥早已……”

    “岂有此理！”罗艺大怒，拍桌喝道，“明日我便遣人送信与潞州府，不但要他等归还我侄马匹、行囊，连那贿赂所得，也要尽数与我吐了出来。”

    “大人英明！”石不语适时拍上一句马屁，心中大乐，“喵喵的，潞州府那些混蛋，受贿赂时还敢摆架子！这次我就多报些数目，把你们平日刮地皮所得的都挖了出来。”

    “这位是……”谈了许久，罗艺与罗夫人到此时都未知晓石不语姓名，不由齐齐问道。

    “这位是驭兽宗石不语宗长，也是孩儿与秦哥哥好友，秦哥性命还亏他相救。”还是罗琼懂得做人，在一旁替他美言数句。

    罗艺两夫妻连忙起身行礼，也不知道是敬石不语的宗门身份，还是感激他救了秦暮性命。

    “不敢！出家人慈悲为怀！”石不语却是个受不得奉承的人，不免有些忘形，不伦不类的回了句佛家的常用语。

    他自己也觉得不妥，连忙转移话题道，“秦兄，经此一事，想必你日后定当顺遂。弟也放下担子，明日便告辞回潞州去了。”

    “逝兄弟，你何必急于一时！”秦暮闻言，急忙起身，连面前的碗筷都碰翻不少，“莫非，不喜我秦暮么？”

    “秦兄哪来的话，只是……”

    “逝兄弟，你莫再多言。”秦暮一把拉住石不语，指着心口道，“这些日来，若不是你几次救我，又沿途护送，只怕我早已……秦某天性木纳，不懂得奉承，只是心中早将兄弟你视为生死之交，今日刚刚苦尽甘来，你如何能就此离去？”

    “这……”

    “不错，逝兄，弟与你虽相识尚浅，却也觉得投机，正要多多盘桓数日。”罗琼见表兄发话，自然也站起身来。

    “正是如此。”罗艺两夫妻也一起挽留道，“宗长便也搬到府中来吧。”

    “不敢，燕公称我姓名即可。”石不语连忙还礼，沉吟片刻，头应道，“既如此，我便多留些时日，打扰了。”

    “如此最好！”罗艺闻言颇喜，连忙吩咐下人准备酒菜，为三人接风洗尘。

    石不语抽得空来，瞟了眼漪灵，只见她满脸的喜色。

    “看什么！”发现被他注视，漪灵脸上一红，嗔道。

    “吃顿饭而已，至于这么欢喜吗？”

    “谁我是因为吃饭？”

    “那是因为什么？”

    “自然是……”漪灵话到嘴边，忽的一撅嘴，“偏不告诉你。”

    “不拉倒！”石不语一扬折扇，不去理她。

    漪灵也不气恼，心中只笑眯眯的想道：“这么一来，又可以和他……单独待些时日了。”

    “天堂啊！”石不语吃了口身边放置的水果，眯着眼睛，开始幻想着自己回到1998年，然后凭借一身元术成为世界之王……

    “抱歉，让让。”一个阴影阻挡了日光浴，他挥挥手，含糊不清的嘟囔道。

    “逝兄弟……”

    “恩？”石不语努力睁开一只眼，似乎是秦暮。

    “我们有麻烦了。”

    “……”

    “逝兄，这次恐真要你出马！”罗琼拉着石不语，手心湿漉漉，让后者觉着有些毛骨悚然。

    “正是，若无兄弟你的元力，只怕……”秦暮也在一旁补充道。

    “怎么？莫非你家有个美貌少女被狐狸精纠缠？”石不语指指漪灵，“这个嘛，我建议找专业人士，她熟。”

    “别拿那些修炼了一百多年的狐狸和我们雪狐族相比。”漪灵不满的冲他涂舌头。

    “你们雪狐族？你是狐狸么？罗兄弟，你若有事，便直罢。”

    “逝兄，你可还记得我前往丘山府之事？”罗琼险被他的快速转换迷惑，“事实上，那次我是受父亲之命，前往探察消息的。”

    原来，燕公当年归顺之时，曾与楚军统帅扬林约法三章，罗艺永镇冀州，自行任命官员、自施其政，是国中之国也不为过。也正因如此，这数十年来，除公务与经商外，极少有京城人氏进入冀州。

    然而，半月之前，据探子密报，有百余名京城人氏先后进入冀州，其中更杂着几名海外装扮的宗士，更为诡异的是，这些人并未以光明正大的方式通关，而大多选择潜入，便有少数正式通关者，也往往伪装身份、乔装打扮。罗艺对此甚是担忧，疑心新帝要对自己下手，因此委派罗琼前往边境打探情况。

    “既如此，罗兄弟可有收获？”石不语一面询问，一边心道，罗家探子竟能探得这种情报，却不简单。看来这罗艺手中的牌，也不可窥。

    “毫无收获！我到达边境之时，那几名探子已死了个干净。至于那些京城人氏，则是突然销声匿迹，再也寻不出来。”

    “那么罗兄弟的意思，是要我助你找这些人出来？”

    “那倒不是！”罗琼微微摇头，目光望着窗外，面无表情，只是眉头不住颤动。

    “数日前，西南铁枪镇传来公文，言道有数百村民遭恶鬼袭击，**之间全部暴毙，尸身血液被吸得精光，引发当地骚乱。我以为……”

    石不语打了个寒噤，吸光血液，也太违背义务献血法了：“这两件事一前一后，的确有些奇怪。罗兄弟，可是要我前去打探一番？”

    “正是如此。”罗琼头补充道，“我与秦表哥也将率五百精兵，与逝兄一同前去，不知意下如何？”

    “这个嘛……”石不语在袖子里掐了会手指。看起来，倒是有些危险，不过，就算敌不过，应该也可以逃得掉，好歹有五百名士兵缸。

    “逝兄弟？”秦暮在一旁问道。

    “无妨，我去便是了！”

    漪灵在旁听了半晌，忽的扯住石不语衣袖，举手道：“我也要去！”

    “不许！这等危险之事，姑娘不要掺合。”

    “我才不怕！”

    “是么？那么麻烦你先从我背上爬下来。还有，你抓得我脖子生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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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梁上君子当不得

﻿    “便是此处了。”罗琼蒙着黑巾，伏在村口庙宇巨大的檐角之后，低声道，“算算趋势，厉鬼颇有可能在此出现。”

    “原先那五个村庄，你也是这么的。”石不语揉揉鼻子，把喷嚏忍了回去。他到现在还想不明白，秦暮是如何让他表弟穿上这种“脏”色夜行服的。唉！不过，为什么自己也要打扮成忍者太郎？

    “五百精兵已化妆为百姓，驻扎于民房之中。”秦老大伏在另一块屋檐角后，遥相应答。

    “怕吗？”石不语看着身边的漪灵，她似乎在发抖。

    “不怕。”漪灵用颤抖的声音告诉他，她在谎话。

    “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石不语叹口气，伸出手去，环抱着对方的肩膀，“想想看，你与罗兄弟、秦老大一起赛跑的话，谁的速度比较快？”

    “……好象是我。”漪灵歪着头，想了想便回答道，很简单的问题，自己可是身具妖力的。

    “那就安全了，你还担心什么！”

    “恩？”

    “如果厉鬼来的话，我们掉头就跑。”石不语无辜的望着天空，自言自语道，“跑不过厉鬼没关系，只要能跑过罗兄弟、秦老大就行了。”

    “………………”

    罗琼在第一时间扑过去砍人，却被秦老大一把拉住：“有马车的声音。”

    众人遥遥望去，随着沉重的车轮声，逐渐有七八辆马车，在浓重的夜色中清晰显现，并且保持着均匀的速度，向这边驶来。从马车的样式以及插在其上的旗帜看来，应是某只商队。

    “快看中间那辆。”漪灵在石不语耳边轻声道，少女的幽香令人心中一荡。

    “似乎是家眷的车辆。”

    漪灵所指的，是位于车队中央，款式与色彩远远胜过周围的软帐马车，单单那几匹拉车的骏马，便值得数百金。

    车队渐渐的接近，一名走在队列前方的男子高声呼道，“兄弟们，前方便是村庄，加把劲，马上便可歇息了。”他周围的人齐声应诺，又加快了脚步。

    “糟糕！”屋檐上的众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不妥之处。这些人既然要入村，就必然会找地方借宿，如此一来，士兵们岂不是暴露无遗？

    或许是天见怜，眼见这队人马走至庙宇附近，一名男子弯腰在中间那马车边听了几句，随即高声道，“主人有命，莫要扰民，今夜便在此庙宇中歇息。”

    “是！”这些部属似乎相当畏惧“主人”，居然毫无异议的放弃温暖的村庄，而开始在这破旧的庙宇附近收拾起来。至于那辆马车，并未停留片刻，一直驶到庙宇门口方才缓缓止步。随即两名清纯可人的丫鬟从车上步下，心掀开帘子，铺下红毯，这才伸手，于车上搀扶下一位年轻女子来。

    “好大的排场！”石不语摇摇头，好奇的打量着那人——高挑的身材上罩着件淡黄长袍，袍角处高高开叉，倒有象后代的旗袍，莲足摇曳间，便露出一段雪白凝脂的腿；玉臂上并无遮掩，皓腕上挂着几枚玉环，时不时的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领口开得甚低，外罩清纱，隐约显出一抹雪肌。可惜玉颈之上便罩着层纱笠，无缘得见容颜，不过看那纱笠上下悬的数十颗明珠，便可想见其中的美景了。

    “还看！”他正敲得入神，忽觉腿上钻心般的疼痛，却是漪灵不满，狠狠的扭了把他腿上的肉。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石不语随便找个借口，在屋檐上轻轻行走几步，打算换个更好的角度。

    漪灵不忿，在身后抓了一把，石不语一时失去重心，不由自主撞破瓦片，重重摔了下去，亏得及时运起妖力才没出人命。他灰头土脸的跳起身来，刚打算上去打那狐狸一顿屁股，两道虹光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至眼前……

    “且慢！”七手八脚的狼狈避过，石不语一面顺势向后跳开，一面呼道，“姑娘，且听生解释！”

    与他对战的正是刚刚步入大堂的黄袍女子，那两根指上不知何时挂上一双七彩短剑，中间以彩带相连，手指挥动间，短剑便飞出攻击敌人，倒有些象剑舞，颇为华丽。

    可惜，此时的石不语却没心情欣赏这等好戏，在那女子密集的剑舞阵中，他连掏出元器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左躲右闪。即便如此，片刻之间，那罩在青灵衫外的皮袍上，也已多了七八道裂痕。

    房外的罗琼几人，早已跳下屋檐，打算营救，无奈那些车队人马也在涌入，罗琼等人只得挡住庙门，与企图冲入的援军战成一团，看那情况，暂时分不出胜负，石不语只能自食其力了。

    又斗了几个回合，狼狈的男子不由焦躁起来，对方的耳朵仿佛只是摆设，任由他如何解释，始终没有停手的意思。心头火起，他也顾不了许多，把心一横，趁那女子双剑齐出之时，仗着宝衣护体，硬生生的将两把短剑夹在腋下，用力一拽，对方毫无防备下，顿时连人带剑一起撞入他的怀中，两人一起跌倒在地。石不语嘴唇朝上，恰好贴上她的玉颈，至于那件纱笠，早在混乱中飞出七八步开外了。

    许是被人糊里糊涂的一亲，那女子顷刻之间，反应不过来。眼见机不可失，石不语连忙以手撑地，一个翻滚，重重的把她压在身下，随手举起身边短剑，横在她玉颈之上，口中喝道：“别动！”

    那女子身子一颤，立刻僵硬静止下来，只是眼中仿佛要喷出怒火来，

    大局已定，石不语这才安下心来，打量起身下的女俘虏——秀色可餐的玉颜上带着三分英气，一副珠玉般璀璨的明眸，满腔的怒气也未减损它的魅力；高挺的鼻梁没有一丝起伏，显示出主人的坚毅性格；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倔强，只是旁边却带着个浅酒窝，柔和了不少线条；最难得的是她的肌肤，竟是石不语见过的女性中，最为白腻的，即使是最上品的玉石，也无法比拟一二。

    “你不是中原人。”被她的美貌惊讶，石不语有些发怔，无论从服饰还是容貌来看，这女子都有些象海边的少数民族。

    “你这登徒子，究竟意欲何为？”果然，对方的官话中带着几丝地方口音，不过，声音婉转，很是好听。

    “我这登徒子，其实意欲如此。”石不语干笑几声，将她拉了起来，短剑却是不能放松的，随即运起妖力，大声吼道，“全都住手！”

    屋碎瓦纷纷落下，正在对战的双方立刻向后跳开，同时向他这边望来。

    “主人！”待得看清情况后，几名男子几乎同时从上前来。

    “全都止步，否则……”石不语持着短剑，在那女子玉颈上，比划数下。

    一位中年男子比较识趣，急忙拦住同伴，向石不语拱手道：“阁下可是求财？”

    “没兴趣！我只想告诉诸位，今日这事，却完全是场误……”

    话才到一半，就见一道寒光闪过，直直向石不语面门射来。他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推开人质，向后滚去。

    对方却并不罢休，几道寒光接二连三射来，将他逼至屋角，其中一道更是带走面纱，眼看最后一箭又在空中袭来，石不语无处躲闪，只得眼睁睁的等死……就在此时，却又见一道寒光闪过，后发先至，将先前那道横向击飞。

    “呼！”死里逃生，石不语正吓得大汗淋漓，却听得人群背后“咦”了一句，一个男声随即高呼道：“前面的可是石不语兄弟？”

    “正是！”石不语心中一喜，看来是熟人，连忙应道，“是哪位兄长？”

    “哈哈！逝兄弟，你为何蒙面来此，莫非改行做梁上君子了？”只听得一阵爽朗的笑声，离去多时的王伯当，排开众人，大步走了出来。

    托王赌棍的福，对战双方总算可以坐下解释一番。原来，这是东海之滨盈水族民组织的商队，特意前来冀州交换货物的。这盈水之族，一向以富庶闻名天下，其族民久居海中群岛，物产丰美，又擅长行商，产业布于天下。

    至于那位丽人，据是盈水族的下任族长，也正是这商队的管理者，看起来，倒有女强人的味道，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不知他们来卖什么？”石不语心中盘算着，便向王赌棍问道。

    “是些上好的铁器。”

    “那么打算换些什么？”

    “这……我便不太清楚了。”王伯当摇头道，“珈涟姐只字未提。”

    “原来唤做珈涟。”石不语心道，下任族长带队，又如此隐秘，看起来，这盈水族的目的颇有些蹊跷。

    “对了，伯当贤弟，你如何会随这商队一起？”秦暮在旁逮到机会，插口问道。

    “这个嘛……其实我是他们聘请的保镖。”王伯当居然有些尴尬。这盈水之族，虽然富甲天下，却并不擅长武艺战斗，族中实力甚弱，因此每逢商队出行，都要聘请大量保镖，也幸好他们居住在海中群岛，又擅长船战，否则怀壁其罪，早被灭族了。

    “等一下！”漪灵忽的奇道，“王哥哥，你不是号称自在逍遥的么？怎会突然替人卖命？”

    “这个……”王伯当脸色一红，以轻微得不能再轻微的声音回答道，“其实，我是因为输光了钱，只好暂时当保镖还债……”

    只听得扑通一声，房内数人齐齐倒地。石不语挣扎半日，猛的跳起身来，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惊道：“你，输钱？那么输给你的我们，还要不要混了？”

    “果有其事，我并非笑。”王伯当一脸无奈加无辜。

    “王哥哥，什么人如此厉害？”漪灵好奇的眨着大眼睛。

    “她！”王赌棍一指门外，众人抬眼望去，正见那珈涟姐由两位丫鬟搀扶，施施然行了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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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王伯当的必杀技

﻿    “你不会是骗我的吧？”石不语带着些狐疑，瞄了眼王伯当。

    趁着秦暮正与对方解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两位赌棍便咬起耳朵来。只是带着偏见的男子怎么去看，都不觉得那位略带些傲慢、矜持的丽人，与传中的赌神有何相似之处。

    “天地良心！”王伯当竖起两根手指发誓，“珈涟姐天性聪慧，七岁之智，便冠绝全族，尤其擅于算术经商。若不是她多年经营，盈水族又如何有今日的局面？”

    “……”石不语缩了缩脖子，转头去望珈涟。

    对方似乎有所感觉，朝他凝视片刻，仪态虽端庄的足以写入《**教材》，但眼神中的不屑之意，却显露无遗。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受此屈辱，石不语自然是挺起身子，狠狠的回瞪过去。

    怎奈对方并无继续下去的兴趣，微微一笑，转而对面前的秦暮道：

    “秦公子的意思，是指这里夜间有厉鬼出没，要我等速速离去？”

    “正是如此。”

    珈涟带着一个职业般的笑容，摩挲着腕间的玉环道：“厉鬼有知，又如何敢来此处讨死？罗公子部下五百精兵，珈涟不才，亦带着百余名好手。便真有厉鬼……”

    “可笑，可笑。”石不语闻得此言，忍不住起身讽刺道，“难道全世界的鸡蛋联合起来，便能打破石头了么？做人，还是现实些好！”

    珈涟闻得此言，脸色微变，随即笑道，“公子所言倒也有理。不过，人多虽未必有用，却也好过那些只会偷窥、挟持女流的草包宗士。”

    “你谁是草包！”被讽刺者还未来得及反击，身旁的漪灵已跳起身来，叉着蛮腰怒道。

    “咦？姑娘为何如此急噪，莫非你与这宗士……”珈涟抿着嘴唇，故意睁大眼睛，顿时将漪灵气得无话可。

    石不语在一旁看得暗自叹服，这女子果真厉害，轻描淡写间便能将人活活气死。只是，成功的女人背后，却往往会有几位不幸的男人……

    “珈涟姐。”秦暮在旁咳嗽数声，出来打圆场道，“我也知道姐手下无弱兵，只是那等厉鬼，终究不是人力可以应付，为免万一，还是及早离开为好。”

    “秦公子尽管放心。”珈涟忽的收回视线，正襟危坐道，“我既刻便命部属收拾离去。珈涟不是不识进退之人，方才只是不满某人的浅薄之论。”

    “如此甚好。”秦暮连连头，瞟了某人一眼，意思是，“看，人家还真与你耗上了！”

    石不语苦笑一声，无奈的摊摊手，只是不心亲了她一口，又把剑在她脖子上架了一会，至于如此吗？不过，想到这女子负气而不任性，还懂得进退有度，不由添了几分好感。

    “啊！啊！”

    正在此时，只得几声惨叫传来，门外忽的一片嘈杂。马嘶、人呼、脚步声、兵器声，统统混成一片，隐隐约约中，更有人高呼道：“厉鬼，厉鬼来了！”

    “该死的！什么便来什么！”石不语连忙跳起身来，带着漪灵向门外奔去，秦暮等人紧随其后，罗琼顺手放出烟花，召集埋伏村中的数百士兵一起出动。

    “好大一只！”刚刚奔至门外，石不语便被眼前一幕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篝火丛中，正有两只身形足有数丈、青面獠牙的恶鬼在进行着单方面的**。罗琼的士兵与珈涟的部属正远远困住它们，遥遥以弓箭射之。有几个大胆的举着长枪向前攻去，还未近身，便被厉鬼一把抓起，活生生的撕成两片。如此一来，更是无人敢接近一步，任由厉鬼横行。

    “怎么来的？”石不语心中一动，信手抓住逃至身边的卫兵问道。

    “不……不知道，突然之间，便出现了！”

    “突然之间？难道，是……”

    “想一万不如做一事。”珈涟却没有耐性，丢下一句，便冲上前去。她口中呼哧着，指挥乱成一团的部属分成几队，以火箭接连攻击一只。看起来厉鬼倒有些怕火，被射中几箭后，气势一弱，没了方才的横行无忌。漪灵倒也知道先公后私，合身扑上，仗着白眉针，与对方纠缠起来。

    “表弟，你我也一同上前！”秦老大不甘人后，与罗琼对视一眼，同时扑上前去，双锏加单枪，挡住另一只厉鬼的去路，手下士兵乘机也在外围以火箭射之。

    王伯当见状，也欲上前帮忙，却被石不语拉住手臂道，“伯当莫急，我这里有用你之处。”

    “好！”王伯当微微一怔，立足不动，神色甚是焦虑。

    正在此时，却又生变。只见一道黑气闪过，那两只恶鬼身形一震，忽的又长高丈余，口中更是间或喷出黑烟，凡被触及的士兵，立刻扑地不醒。如此一来，原来好转的局势又顿时糟糕起来，不到片刻，罗琼麾下便伤亡了近半人马。

    “便在那处！”石不语早已四下观察，此时却正好望见那道黑气，是从庙宇左侧的竹林内袭来，连忙拉起王伯当朝那处奔去，

    透过林间缝隙望去，可见一短袍男子正舞动黑漆漆的木剑，口中念念有辞，旁边还有几个道童守卫。

    “伯当兄，如此如此……”石不语在王伯当耳边轻言数句，抽出挽风离火扇，冲入竹林。

    “来者何人！”见他埋头冲了进来，几名道童一面喝道，一面抽出利剑迎了上来。

    “男人！”石不语随口里答道，手中离火扇更不停歇，连连扇动，几道火柱滚滚而去，顿时将几名道童驱散开去。

    那正在做法的短袍男子神色一变，急忙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人，吐了口鲜血在上面，片刻之间，迎风而长，又化作一只厉鬼。

    “早就知道是这傀儡之术！”石不语不惊反喜，舞起折扇，与那厉鬼战在一处，只是他并不擅长近战，不到片刻，便险象环生。

    那短袍男子见状，颇有些得意，摇头笑道：“你这子，既知厉害，还不……啊！”

    只听得一声弦响，一道银箭忽的横空而过，直直刺入他的心窝，余力未消，带着惯性，狠狠的钉在古树之上。

    “岂有此……”被偷袭的倒霉鬼一阵颤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长箭，头颅一歪，顿时了账。那只厉鬼立刻化为青烟消散，与此同时，只听得竹林外传来一片欢呼之声，显然那边的战斗也已取胜。

    “逝兄弟，还是你有办法。”

    待石不语奔出林子之时，秦暮与罗琼已抢上前来，一把抱住他，满面带笑。

    “哪里！全亏伯当兄箭法如神。”石不语转头望向脸有不悦之色的珈涟道，“我嘛，不过是一草包而已……”

    “嘎嘎嘎嘎！”才出得恶气，便听得远处浓雾中，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随即一个沙哑到仿佛用砂纸在玻璃上摩擦般的声音响起：“王道兄死在如此的草包手中，嘎嘎，岂不是草包中的草包！”

    王伯当更不多言，弯弓搭箭，朝那方向唰唰唰便是连珠箭发。

    “嘎嘎，尔等果真让老夫出来么？”箭过之处，却仿佛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过了片刻，却见一个佝偻人影，蹒跚着行了出来。那人浑身上下，连同毛发，都是赤红一片，心口处居然还插着方才射出的数枝长箭。

    “嘎嘎。”那红衣人咧着嘴，目光徐徐扫过全场，阴冷有如毒蛇，几名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士兵被他目光扫到，手中一软，竟然不由自主的丢下了武器。

    “敢问阁下如何称呼？”秦暮面色凝重，上前一步，朗声问道。

    那红衣人恍若无闻，径直走至一具尸体前，于袖中取出一枚血色葫芦，对准地面，只听得梭梭作声，尸身中的血液忽的化作一道精气，卷入葫芦。

    罗琼又惊又怒，持枪喝道：“原来前些日子的事，便是你这魔头所为！”

    红衣人依旧不语，又走至下具尸体面前依旧施为。

    “装神弄鬼！”珈涟身旁的几名部属忍耐不住，纷纷举起长矛，猛力掷去。那红衣人连躲闪的兴趣都没有，一动不动，任由长矛插入身体。

    “怎么可能？”那几名武士看得大惊失色，却再不敢出手。

    直到吸取了第三具尸体后，这红衣人才转向众人，徐徐开口道：“今日的血精，倒也不差。嘎嘎，只可惜，少了一些……”

    着此话时，他的目光始终在石不语等人身上逡巡不定，显然在盘算着把这些来客也变成所谓的“血精”。

    “放……”一名武士忍不住骂道，话音未落，就见红衣人身形一振，原本刺在他身上的长矛、箭枝纷纷离体，以迅捷之速倒飞回来。

    “趴下！”其中一支长矛正向珈涟射去，石不语见情势危急，合身扑上，将她再度压倒在地，拼着受了这一击，闷哼一声，吐了口鲜血。不过，比起旁边十几位被一击毙命的仁兄来，却已是幸运了许多。

    珈涟怔了片刻，将他推在一旁，隔了许久，才杏唇微启，吐出两个字来：“谢了……”

    “想不到，此处竟也有宗门中人。”这时，却听得一个声音在后方响起。

    众人齐齐回望，却见一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正立在树梢，向此处张望。几个起落，已然落在平地，与那红衣人成遥遥呼应之势。

    “赤魔头，我等你许久，居然还在磨蹭！”这男子虽然书生打扮，可惜满脸横肉，剽悍之气怎么看，都与衣服不协调。

    “嘎嘎，急什么，唯是如此才觉有趣。”那红衣人摸着脸颊道，“你这钝书生，又哪里懂得其中的滋味。”

    “滋味滋味，只怕误了大事，君上责罚下来，你我都无好滋味！”钝书生面色一沉道，“速速动手，领头的归我，其余的归你。”

    “也好。”红衣人微一头，与言语相反，竟然盘膝坐了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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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可怜的神童

﻿    “岂有此理！当我们是快餐么？还归你归我的！”

    听到此处，石不语早已忍耐不住，明知情势有些不妙，也只能硬着头皮向那书生扇去，珈涟、罗琼紧随其后。秦暮、漪灵略一犹豫，便带着尚存的兵士，攻向那赤魔头。

    “好！好！好！”被风火一卷，钝书生不惧反喜，抚掌大笑道，“这扇子正合口味，拿来吧！”

    “你有这胃口，尽管拿去！”石不语运起妖力，接连便是七八道火柱，就不信对方真是金刚不坏。

    谁料风袭火卷中，那钝书生果真不闪不避，径直于风火丛中穿行，左手化掌为爪，猛然向石不语持扇之手袭来，顷刻之间，竟已破除宝衣防御，深深刺入手腕之中。

    石不语痛呼一声，不由松开折扇，正被对方捞个正着，夺了过去。还未反应过来，腹间已然一痛，却是被重重踹了一脚，身子不由自主的飞出三丈开外。

    “可惜可惜。”那书生得了便宜还要卖乖，舔着指上鲜血道，“本想废了你一只手，想不到有件宝衣护体，既如此，也一并交出来吧！”

    石不语趴在地上，半日挣扎不起。罗琼与珈涟两人也知势头不妙，急忙指挥着百余士兵结阵，将对方困于其中。

    “啧啧……”那钝书生视若无睹，只是怔怔盯着离火扇，忽的一拍脑门道，“瞧我这记性！竟忘了，自己也有把折扇。”

    “什么？”谨慎戒备的两人不由一怔。

    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对方从袖中取出一面白骨黑扇，与那离火扇并在一处，微微笑道：“不知双扇齐舞，又当如何？”

    石不语脸色一变，急忙忍痛喝道：“罗兄弟，你们速速退后！”

    “想走，来不及了！”那书生猛然跃上半空，双扇齐齐舞动。刹那间，只见火柱熏天，风刃连袭，又兼阴风大作，百余道阴气肆虐当场，不过须臾，围攻他的百余人俱已倒下。只有罗琼及时舞起枪阵，护住了自己和珈涟，虽未毙命，却已浑身流血，遍体鳞伤。

    “钝书生，你这动作倒是不慢。”危急之时，旁边又传来一声冷笑。

    石不语转头望去，却见那红衣人正盘膝坐在地上，甚是悠闲的看着几道血影在追杀身边的士兵。漪灵、秦暮、王伯当都已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过奖！你再忍耐片刻，待我解决了这娃儿。”钝书生拱拱手，朝石不语勾勾指头，“子，你是自尽，还是要我动手？”

    “你要叫我爸爸，还是要我叫你儿子？”石不语口中并不服输，脑中已念头急转，缓缓向罗琼、珈涟挪去。

    “自然是要你叫我儿子……”对方下意识的回答道，再醒悟时已为时晚矣，顿时面红耳赤。

    “嘎嘎嘎嘎！”那红衣人在旁大笑，“钝书生，原来你也有上当之时！”

    “闭嘴！”被嘲笑者大怒喝道，目露凶光，徐徐举起折扇。

    正在此时，一直护着珈涟的罗琼忽的一个后踢，将珈涟踹入石不语怀中，随即舞起长枪，长啸一声，向对手迎了上去。

    钝书生嘴角露出一丝讥笑，随手一扇，轻喝道：“米粒之珠，也敢放光！”

    眼见阴风扑面而来，罗琼便要殒命当场。就在此时，他忽的大喝一声，长发根根倒竖，上青光涌现，汇成青龙之状，一声龙啸过后，那阴风顿时化为无形。

    钝书生微微一怔，惊疑道：“计蒙星？”

    罗琼并不答言，双足一振，跃在半空之中，枪尖上带起几道银芒，向对手直射而去，口中一面喝道：“逝兄，你带珈涟先走！”

    “晓得了！”石不语早有此意，拉起珈涟便往林中奔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白痴才谈什么同生共死的傻话。

    “留下吧！“那红衣人见状，翻身而起，几个起落便到了两人身后，左爪疾挥，向珈涟抓去。

    “接我的飞刀！”石不语早已防备许久，眼见此景，急急抛飞珈涟，从怀中取出一物向对方面门掷去。

    “嘎嘎！”对方咧嘴一笑，不闪不避迎了上来，只听得轰然一声，红色身影在气浪中高高飞起，重重摔在三丈开外，挣扎不起。

    “白痴，果然什么都用手接……“石不语摇头叹息，脚步却又加快了几分。

    “你向他扔了什么？”珈涟边跑边问，语气虚弱。

    “手榴弹！”

    “什么？你又胡么？”

    “什么叫又？”石不语表示抗议。他这次的策略，不过是上次救狐族中人的翻版。先将妖丹注满妖力，再急急抛出，虽然暴殄天物，却是绝佳的暗器。

    珈涟皱着眉头，显然还未理解，正想开口，突然身体一颤，晕了过去。

    “……”石不语顿时无语。什么时候不好倒下，偏偏这个时候倒下！莫非，真要生充当马匹不成？

    牢骚归牢骚，石不语终还是抱起珈涟，逃出生天。对方似乎被那妖丹重创，并未继续追来，石不语跑了一阵，便逐渐停下脚步。

    此时仍是半夜，浓重的雾色中辨别不出方向来，他犹豫片刻，终在附近找到个隐蔽山洞躲了进去。因为担心被察觉，他不敢火也不敢发出声音，只能静静缩在一角，守着珈涟。

    然而，片刻过后，昏迷中的女子，面色开始逐渐发青，呼吸也有断续起来，想必是对方的阴气中带有毒素。好在石不语戒中藏了不少从莫愁那搜刮来的丹药，不管三七二十一，随手挑了几粒顺眼的丹药给她服下。不料，效果却是出奇的好，过了一会，珈涟的呼吸便开始变得平稳起来。

    石不语一面庆幸药物有效，另一面又担心起秦暮几人来。看那钝书生，杀人跟玩似的，也不知道秦、罗、王三人是否已被干掉。即便他们当场未死，中了这阴毒后，也很难指望钝书生会扮演一回白求恩。

    “妈妈……”正烦恼中，昏睡中的珈涟又开始起胡话来，“妈妈……玩……累……”

    石不语本没有听人**的兴趣，不过洞内狭窄，他也无处可避，糊里糊涂，将对方的心事听了个遍，只是，越听到后面，却越是令人感慨。

    看起来，这盈水族也并不象外界传闻的如此富庶繁荣，或者，正遇到巨大的危机。身为未来族长的珈涟，似乎已在实际上接过本族的担子，为之奔劳不止。然而，天才也罢，智士也罢，她终究只是个柔弱女子，在这种令人难以喘息的重压下，那些无助与彷徨，也只能留待梦中自语了。

    “很土的剧情……不过，很可怜。”石不语望着黑暗中的女子，叹了口气，又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披在对方的身上。他开始有些理解对方的自负刻薄。毕竟，人总要在压力下寻求一种发泄……

    如此想着，在睡神的萦绕中，两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你在做什么？”轻微的兵器响动中，石不语猛然跃起。

    “救人。”珈涟扣上短剑，向洞外行去，忽的转头问道，“一起么？”

    “你与我？”石不语揉着眼睛，“开玩笑！”

    “我这模样可象玩笑？你昨日那手……”

    “手榴弹。”

    “恩，这物事不错！若我们潜入营地，突然以此发难的话，未必没有机会。”

    “拜托，你也知道是未必没有，若是失败……”

    “我从未失败过。”

    “之前没有，不代表之后没有。”

    珈涟似是无话可，只静静的盯着石不语。过了片刻，忽的转身往外行去。

    “喂！”

    “别再了！机会，通常只选择勇者……啊！”

    石不语收回手刀，看着她摇晃倒下，嘟囔道：“而暗算，通常用来对付倔驴。”

    “放我下来！”珈涟倒趴在男子肩上，低声喝道。她虽然气恼，却还未失去理智，知道高声呼叫的结果，只会引来追兵。

    “如你所愿！”石不语重重的把她摔在地上。这一路，自己身上起码多了十道伤口，便是**被老婆当场捉获，也未必会受到如此多的虐待。

    “回去！救我族人！”摔在地上的珈涟低哼一声，随即满脸怒意的瞪着对方。回答她的，是石不语重重一击在地面留下的深印。

    “听着，我一向认为，女人是用来疼爱，而不是殴打的。不过，假如你再不清醒的话，我不介意偶尔违背自己的原则。”

    珈涟的神色如常，只是眼神中藏不住一丝惊骇。过了片刻，她终于放低声音道：“如果我们不回去，他们会死的。而且，你的朋友也在那……”

    “如果他们注定要死，那么昨夜就已死去；如果敌人留下他们，就决不会在今日杀之。”石不语轻拍对方的脑袋，努力平缓着语气：“况且，我们这样回去，也不过是送死罢了。”

    出乎意料，珈涟并没有避开他的手，接受了这种对付孩子般的安慰。过了一会，终于深深吸气，站起身来。

    “这是何处？”她打量着周围。

    “看见前面那条大路了吗？沿着它走，可以到达最近的郡城，然后，带援兵过来。”

    “这就是你的办……你的意思是，我一个人去？”

    “废话，难道还要找个人陪你逛街或者当向导吗？”

    “可是，你要去……”

    “我当然要回去看他们究竟死了没有，不然你会安心吗？”

    “这……”

    “这什么这，你再罗嗦下去，会提早进入更年期的。快去吧。”

    被得晕头转向的珈涟，终于乖乖的听话，向那条大路进发了。

    沐浴在朝阳光辉下的她，看上去很柔弱、也很美丽。石不语痴痴望着那道身影，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次欣赏到这样的美景……下一刻，似乎感受到背后的视线，珈涟转过身来，遥遥向他呼道。

    “什么？”石不语眯着眼睛，阳光中的丽人太过耀眼。

    “还有什么话要对我吗？”

    “哦，那个嘛……你不我倒忘了！”

    “我听着呢，你吧！”珈涟忽的绽放笑容，晶莹得如同花叶上的露珠。

    “恩……我觉得，你应该……”

    “恩？”

    “你，应该减肥了……要知道，我背着你一路走到这里真的很辛苦，差连命都……喵喵的，的好好的，干什么扔东西？倒，你还扔！果然是忠言逆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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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这次完蛋了

﻿    “你要等我回来！”

    在漫长到仿佛通往天际般的官道上，珈涟不住鞭策着座下的劣马。就在半个时辰前，她用身边的玉镯半买半抢的得来一匹劣马，这让原本需要行上一天的路途骤然缩减到两个时辰。然而，即使如此，这个一向镇定自若的女子心中，仍然充满了不安与彷徨。

    “为了什么？”两旁的树木如闪电般迅疾的倒退着，珈涟的心中，似也有无数的画面在连贯播放着。一个懒散的笑容，一副尖刻的腔调，一个在朦胧中始终守护着自己的消瘦身影……是，为了他吗？

    人，不可不信缘，也或许，改变，真的只在一刹那。当那个满眼血丝的男子站在阴影中，微笑着向自己挥手时，珈涟第一次觉得，身旁的阳光，是如此的温煦与明亮，所有的隔阂和恶感，似乎都随着他“你该减肥”的玩笑话，灰飞烟灭、散于无形了。

    而在下一刻，这个被自己一路咒骂着“懦夫”的年轻男子，却毅然转身，走向未知的生死……他的脸上，还带着懒散的笑容吗？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尖酸刻薄吗？他，是否还会责怪自己……

    两行清泪未经主人的允许，擅自离开了面颊，在飞舞的落叶中，它们徐徐坠向尘土……

    “逝……我，不要你死……”

    “好象死定了……”石不语望着昏黄的天空，对捆缚在一旁的秦暮叹道。

    “这么肯定？”问话的，是王伯当。

    “这样的天气，如果不死几个人，也实在是对不起漫天阴云。”倒在尘土中的罗琼，暗自庆幸自己穿的是夜行衣。

    “所以我们死定了。”秦暮睁开双眸，徐徐道：“不过，至少不孤单。”

    四人对视一眼，也不知是谁带头，轰然一声，大笑起来。

    漪灵在旁费解的望着四个男人，终于忍不住问道：“秦大哥，我想问件事。”

    “讲！”

    “你真不怕死？”

    “实话？”

    “恩。”

    “怕。”

    “……那你们还笑得那么开心？”

    “答案很简单！”石不语插口道。

    “恩？

    “所谓‘死要面子’——死，也要有面子。”

    “尔等倒真是想得开！”钝书生摇着离火扇，慢条斯理的行了过来。

    “被你抓住两次，再想不开也想开了！”石不语有些沮丧的回答。对方，似乎天生便是自己的克星，那么大的荒原，随便走走，居然也会迎面撞上……

    “别哭丧着脸。”钝书生蹲下身子，颇有兴趣的拍着他的肩膀，“我想，那大概是你被我的早餐所吸引的缘故。”

    “……你的意思是，你并不是在追捕我？”

    “你很值得追捕吗？”

    “……我服了……”石不语彻底无语，又一次的打击降临了，原来，自己只是那只撞树桩的兔子。

    坐在一旁的罗琼忽的仰起身子，开口道：“可否告诉我，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的确，我也想知道。”石不语附和着头，从被带到这个山谷开始，便一直有数十人在周围掘坑挖土，以目前的工作量来看，已经可以排除活埋自己几人的可能性。

    “你想知道？”

    “反正也要死了，好歹死得明白些。”

    钝书生笑了笑，收起扇子，轻敲着石不语，“可惜，你却是我们的敌人。若不然，我倒真愿收你做徒弟……罢了，看在你送出两件元器的份上，便告诉你一些。”

    “洗耳恭听。”

    钝书生沉吟片刻，轻声问道：“这么吧！你可知道餍嵫？”

    石不语心中一跳，记起那份异兽合成的名单中，恰巧便有这异兽的名字。

    “料你也不知！”钝书生见他沉默不语，以为并不知晓，便自答道，“《神异经》有云，餍嵫者，上古恶兽，知人语言，逢忠信之人，啮而食之，食人自首始；逢奸邪则擒兽而伺……”

    “原来是上古异兽。”石不语配合的头，忽的双眼大张，“难道，你们要捉……开什么玩笑，就凭你们几个？”

    “不错，正是如此。”那钝书生神色颇为得意，细细答道，“君上探知冀州境内出现一只幼年餍嵫，故命我等前来取其妖丹。只是这异兽虽在幼年，却已实力昭著，我等也不愿徒损实力，因此需合数人之力，布下血魄阵法，锁其妖力，然后捕之。”

    “那么你们在挖的，想必就是阵法，至于那些所谓的‘血精’，也就是用来运行阵法的？”

    “孺子可教！不过，你少了一样。”

    “什么？”

    钝书生微微一笑，吊足了胃口，过了半晌，才反问道：“餍嵫出没诡异，要如何才能使它乖乖的步入我们这阵中呢？”

    “这……”石不语不由踌躇起来。

    然而，在他寻到答案之前，钝书生已蹲下身子，取出赤魔头的葫芦，将其中鲜血尽数洒在五人身上。

    “喂！你做什么？”且不要有洁癖的罗琼，便是石不语，也忍不住呼道。

    “这……就是引诱餍嵫现身的最好方法。”钝书生自得的摇着扇子，“这葫芦中的血液乃是血中精髓，要杀上十人才得一两。对于餍嵫而言，却是上等的美味。”

    石不语一怔，顿时明白：“喵喵的，你居然拿我们当诱饵。”

    “不是你们，是他们三个，你和这姑娘嘛……添头罢了。”钝书生拱拱手，转身离去，口中犹道，“抱歉了！不过三位都是人中豪杰，本就是餍嵫的最爱，再加上这血液，呵呵……”

    “等一下。”

    “恩？还有何事？”

    “我还有个问题。”石不语盯着对方，一字一顿道，“指挥你等前来的，可是杨广？还有，他到底想做什么？”

    钝书生看了他片刻，终于开口道，“第二个问题，恕我不能回答；至于第一个问题，我只能，是他，也不是他。”

    中午的阳光很是强烈，**裸的晒在五人身上，将那些血液蒸发成了蒸汽，浓郁的奇特味道开始在空气中飘荡……换句话来，如果那只餍嵫没伤风塞鼻子的话，便快要现身了。

    “我还是想不通，什么叫是他，也不是他。”罗琼叹口气，放弃了猜谜游戏，“还有，新帝要这异兽做什么？”

    “想不通就别想了。”石不语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光了。想来想去，广广这种**oss还能干出什么好事来？无非是收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搞出一些莫名其妙的阴谋，最后在雷电中高喊“我是世界之王”。

    比起这个来，那钝书生与赤魔头的来历似乎更值得怀疑。无论是法宗还是器宗，都有自己特殊的法门与攻击方式，比如符宗的符咒术，音宗的音杀音魅……只是这两位宗士，在激战中所施展的手段，却与自己所了解的任何宗门都不同，甚至带着些诡异。难道，他们来自于一个暗中潜藏的宗门……等等，暗中潜藏？

    石不语想到此处，不由得心神激荡，喃喃念道：“逆者？”

    “逝……”漪灵轻轻呼道，姑娘的语气难得的温柔。

    “恩？”石不语漫不经心的应道，“你该不会打算在临死之前，向我表露爱意吧……”

    “……胡八道！”漪灵愣了片刻，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张嘴咬来，石不语不闪不避，笑嘻嘻的瞧着她。

    “你，怎么不躲？”

    “躲什么，我浑身都是血，你要能下得了口，尽管啃。”

    “速速撤离！”便在此时，一直盘坐在大石上的钝书生猛然跳起身来。他的喊声仿佛一根魔术棒，在顷刻之间，将四周的数十名部属，驱赶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浑身血浆的五人，在阵眼中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如巨石砸击山崖般的吼声，开始隐隐传来，间或还伴随着地面传来的震动。渐渐的，这吼声与震动，相隔的时差越来越短，到了最后，坐在地上的五人，都几乎开始微微的弹离地面。难以想象，能够带来这种威势的餍嵫，真的会被这样一个违章建筑似的阵法所束缚么？

    “看！赤魔头！”随着王伯当的的一声惊呼，红衣人的身影从峡谷的转弯处显现出来，他正在悬壁之间来回跳跃着，向此处奔来。

    “老赤！情况如何？”钝书生见到同伴，脸色一喜，迎了上去。

    “快走！”赤魔头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上，众人这时才看清，他浑身上下早已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形态极为狼狈。

    “那餍嵫果真如此可怖？”钝书生不由愣了片刻。

    “倒还能抵御……只是它手段太过皈依，我险些逃不出来，方才一连爆了三件元器才暂时挡住……莫要多，快快离开此地。”

    “好！好！”钝书生连忙扶起同伴，御剑而去，临行前却朝石不语微微一笑：“几位，辛苦你们了。”

    “……”纵然石不语牙尖嘴厉，听着此话，也一时想不出反击来。他正在懊恼，就听得前方峡谷中连续穿来爆炸声，叱咤山野的吼声中，一道影子逐渐在崖壁上显现出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一块巨大的岩石如同受到火药的轰炸般，在气浪中被掀上高空，随即化为片片落石洒下。石雨中，伴随着阵阵低鸣，一头猛兽，在转弯角露出了真面目。

    “餍嵫！”

    “餍嵫？”

    “餍嵫……”

    石不语的下巴已耷拉到脱臼的程度，眼前的这只……就是餍嵫？怀里一直在闪光的玉牌告诉主人，那是。

    “好可爱……”漪灵不由自主的发出了呢喃声，不能怪她花痴，要怪，就怪面前这只全身白茸毛、四条短腿、一边跑一边还摇着尾巴的异兽长得太能激发母性本能了……老实，它与后世所谓的狮子狗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看起来也不过如此。”石不语随口道，这异兽声音有些吓人，形象却太过卡通了些。

    话音未落，便见前方的餍嵫低啸一声，带起一片土黄色光芒，光晕闪烁中，身形竟然渐渐膨胀，不到片刻，已长成状如巨狮、背生双翼的巨兽，皮肤上的毛发根根竖立，倒有些象刺猬皮。奔跑之间，也不见它有什么动作，随意的舞动身躯，就有几块巨石从地面生生拔出，在它四周环绕流转，仿佛召唤的卫士一般。

    “我收回我的话……”叹了口气，石不语开始在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这样有用吗？”漪灵有怨怒的瞪过来。

    “好象没用。”

    两人对话中，餍嵫已望见这边的情景。它似乎有些犹豫，但很快便被血精气味所吸引，缓缓向众人行来。

    “漪灵味道比较好……漪灵味道比较好……”等它走进阵法的边缘时，石不语很干脆的换了句话。可惜，对方似乎比较喜欢吃排骨，在四下张望片刻后，它开始向石不语靠近。

    眼见如此，原本一直在旁哆嗦的漪灵，忽的停起胸来，斜过半个身子，挡在石不语面前。

    “姐，请不要随便插队。”石不语很不客气的用肩膀把她回去，开什么玩笑，虽然自己很怕死，不过，要让一位美女代替的话，死后也会因为暴殄天物的罪名而被打入地狱的。

    被他阻挡，漪灵鼻子一酸，顿时哭得梨花带雨一般：“逝哥哥……”

    “哭什么！”石不语狠狠瞪了她一眼，“大家迟早都轮到，我先下去替你们买门票。”

    “我……我不要你死！”漪灵终于忍耐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然而，奇怪的是，在两人上演生死离别的过程中，面前一直伸缩着舌头的餍嵫，却并没有动口，而是歪着头，以一副享受的神情在观看。直到此时，才坐直身子，抖抖刺毛，呼啸一声，猛然扑上！

    “逝！”

    “兄弟！”

    “哥哥！”

    在乱七八糟的惊呼声中，石不语闭起眼睛，最后一个闪现的念头是：“喵喵的，是哪个混蛋主角不会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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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传说中的救星

﻿    “没死吗？”

    在等了许久都未曾感觉到异常后，石不语终于忍耐不住的撑开眼皮。

    赤红色的光芒中，那餍嵫被不知从何处浮生出的八面圆钵托离了地面。钵口中更是放出数十道有若实质的血绸，组成一个立体的骷髅图案，将餍嵫困在其中。这些红绸相当诡异，餍嵫在其中连连吼叫，却不敢越界一步，偶有撞到的皮毛，顿时被吸取了妖力，焦黑一片。

    “诸位道兄，速速运作此阵！”随着一声清啸，钝书生、赤魔头率着六名奇装异服的宗士，从坡后转出。一人抵住一只圆钵，将浑身的元力注入其中，同运阵法，看他们的面色，却是辛苦得很。

    不过，比起这八人来，身在图案中的餍嵫，却更是窘迫。随着八人元力的注入，骷髅监牢徐徐紧缩，留给它的活动空间越发狭窄起来。聪明的异兽低吼数声，开始摇动身躯召唤巨石，数十根巨大的石笋由地下冒出，开始冲击着圆钵，八名宗士一时之间措手不及，险些就被其破开图案，逃了出去。

    “祭器！”钝书生当先反应过来，一面喝道，一面祭出元器护住圆钵。其余七人连忙仿效，纷纷祭出最强的防御元器，这样一来，石笋固然来得凶猛，却再也无法穿透护罩。

    不过，由于八人被迫分散元力，血绸的缩速度，也减缓了不少。餍嵫得到喘息机会，更是连连召唤石笋……一时之间，双方陷入僵持局面。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困在图案中的异兽终究会被图案束缚而失去妖力。

    “逝兄弟，我们要做什么？”秦暮看得有些诧异，向唯一懂得元术的石不语询问道。

    “应该，我们还能做什么？”石不语低头看看不能动弹的身躯，“也许大家应该一起祷告，呼唤神仙、妖怪或者超人、蝙蝠侠什么的。”

    “逝！看那！”漪灵忽的惊呼道。

    “什么？”

    众人一起朝那个方向望去，只见远方的烟尘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矮的身影在朝这边缓缓行来……

    “怎么可能！”这次惊呼的，不只是石不语，还需添上钝书生等人。

    要知道，这法阵已在运行之中，元力激荡。除了自身境界超过布阵者、足以运起元力与之抗衡的修真中人，更有何人能够如此轻松进入。并且，即便是宗师亲临，也不可能在无声无息的情况下轻松踏入。

    众人愕然中，那困在图案中的餍嵫，似也察觉到阵外的变化，开始发出带有欣然意味的低啸，似在迎接那神秘人影的到来。随着这种激励，那些原本威势减弱的石笋，又开始陆续不断的袭出，迫得八人手忙脚乱，再也无法分心去顾及外界变化。

    “那是……”人影越来越近，石不语眯着眼睛，尽量想看清对方的面容，无奈烟尘实在过大，朦胧中，只能分辨出是个矮的身影。

    “爹爹……”便在此时，那人影的所在，忽的传来轻唤。

    石不语一怔，第一反应便是转头望向漪灵。后者摇摇头，表示不是自己的恶作剧。

    “爹爹……”轻微的呼喊再次传来，石不语难以置信的望向面前的人影，已经不用去分辨声音了，很明显，这蹒跚着接近的神秘人，正是……正是那日在丘山府中救下的姑娘。

    “难道……我真中了大奖？她便是传中的最终boss？”

    “爹爹……”姑娘在烟尘中，咳嗽着行来。她的衣裳十分褴褛，光着两只脚丫，皮肤上满是血口，眼睛也深陷面颊之中，看得人不由眼中泛酸。或许是确定了石不语的存在，她忽的露出欢颜，支撑着飞奔过来。

    “别动！”法阵中的所有人等一起高呼，虽然各自的理由不同，但阻止的**是一致的。

    幸运的是，这喊声似乎真的有用，姑娘受到惊吓，踉跄几步，停下身来。

    “万幸！”石不语舒了口气，老实，对方距那道血绸半尺不到，只要一伸手……天哪！她真的伸手……

    “不要！”在漪灵的惊呼中，姑娘畏畏缩缩的伸出一根手指，向那血绸探去。特异的轰鸣声中，在接触的一刹那，她忽的低呼一声，横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几尺开外。

    “混蛋！”石不语又惊又怒，朝着那钝宗士罕见的失了了风度，“你们害死了她！”

    第一次，石不语第一次希望这是本庸俗的穿越。那么，这个一直喊着“爹爹”的孩子，也许就不会死！

    “逝！你看！”或许是他的祈祷灵验，原本倒在地上，渐渐溢出鲜血的姑娘，忽的动了一下，随即摇晃着坐起身来，再度朝这边缓缓爬来，眼看又要触及那道血绸。

    “回去！快回去！”石不语刚刚一喜，再度大惊失色，高声吼道。

    然而，恍若无闻的，姑娘缓慢而坚决的向着这边爬来。她的眼神空荡荡一片，仿佛失去了全部意识，只知道做着机械运动。几分钟后，一只手掌再度伸向血稠……

    “不！”众人一起闭眼，不忍心再去看这一幕惨剧。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次，她却并没有被弹开。枯瘦的手掌，顺利的插入了血稠之中，掀起阵阵烟雾。随后，淡黑色的光芒开始在红色的液体中呈现、清晰并且壮大起来，渐渐的，整道血稠都开始向黑色的液体转变，连流动的速度也减弱下来。困在其中的餍嵫，眼见如此，更是欢欣鼓舞，咆哮着、跳跃着……

    “好强的妖力！”与此同时，一直在支撑八个圆钵的钝书生等人，却不约而同的低呼道，同时将目光投向那瘦的身影。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如此强悍的妖力！”赤魔头浑身汗水淋漓淋，仿佛刚从水里出来，“速速想个法子阻止她！”

    “如何阻止？现下哪走得开！”钝书生苦笑道，“见鬼，她并无一丝妖气，显非妖怪。只是，如此强的妖力又是从哪……心！”

    就在两人对话之际，原本就已减缓流动的黑稠突然光芒大作，迸发出激烈刺耳的破裂声，刹那之间，猛然一声轰鸣，整条黑稠在烟尘中爆裂成无数碎片，巨大的气浪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掀翻开去，石不语眼前一暗，顿时昏了过去。

    “逝哥哥……你醒了么？”

    许久之后，石不语模糊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漪灵那张亦喜亦嗔的俏脸。

    “我们活下来了？”他尝试着动动手臂，该死的，那种束缚还在，根本动不了，好在头还能转动，朝四周望去，秦暮等人正散落在附近，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一半一半……”钝书生的声音在旁侧响起，“你看那！”

    石不语勉力低头望去，却见对方正躺在自己腰间旁侧，难怪方才未曾发觉。再顺着钝书生的视线望去，却见那只餍嵫正带着满身伤痕巡视着地上的几名宗士，见还有气的便扑上去一口咬死，等到处理完毕，又转过头来，朝众人这边低吼几声，缓缓行来。

    “想不到最后还是死在这畜生手中。”石不语叹了口气。

    “这至少明你还不算太坏。”钝书生也叹了口气，“要知道，餍嵫是不会杀大恶之人的。”

    “那么恭喜你和赤魔头，你们死不了了。”

    “他已死了……”钝书生惨笑一声，“或许在上古恶兽看来，我们还不够坏吧。”

    话间，餍嵫已经行至众人跟前，鼻子嗅了嗅，将头颅转向石不语，低吼一声，在漪灵的尖叫声中，张开了血盆大口。

    “不……要……”危急之时，一个细微的声音遥遥传来。餍嵫微微愣神间，一个瘦的身影已从废墟中钻出，爬到石不语跟前，颤抖着张开双手。

    “不要……杀……爹爹，不要……”声音的主人，有些战栗，但无比坚强。

    “宝宝……”石不语突然发现自己从未给她取过名字，只得含糊道，“你快闪开吧，乖！”

    “不要……杀……爹爹。”姑娘仍然倔强的重复着。令人惊讶的是，在她这种单调的语句面前，那餍嵫居然低下头颅，微微的低鸣着，渐渐的，身影也开始缩，最后回到白狗的形态。

    “这也太……”看着白狗汪汪的叫着，蹿入她的怀中，地上所有还清醒的人，都几乎把眼睛瞪出了眼眶。

    “难以想象……”钝书生自言自语的呢喃道，翻来覆去便是这几个字。

    “我没猜错，她就是传中的boss。”石不语重重咬了自己两口，终于相信，这一次，不是在做梦。

    过了几个时辰，地上众人，都逐渐恢复了行动能力，除了钝书生。他的伤却是很重，一时挣扎起来。

    “还打吗？”石不语将他扶起，递了颗药，“若是不的话，便吃了它。”

    “收买人心么？”钝书生看了石不语一眼，摇摇头。

    “被你看破了……”虽然如此着，石不语却还是将药塞入对方嘴中。

    “扶我过去看看赤魔头，好吗？”调息一阵，钝书生低声道。随即在石不语的搀扶下，蹒跚着挪了过去。

    赤魔头的尸体有些恐怖，不过，从表情来看，死得并不痛苦，他的生命，应该结束得很快。石不语望着那张没有生气的脸，忽的想起那日夜间他出场的景象，那是何等的飞扬跋扈啊……然而，如此的他，到得最后，也不过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即使你有无上的智慧，即使你有无穷的元力，终究还是逃不过不可摆脱的劫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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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谈判专家

﻿    “是我害了他。”钝书生凝望赤魔头片刻，低声叹道，“本来，他应该还在那海岛上，做个逍遥快活之人。”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石不语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喂！”钝书生怔了片刻，忽的在他身后唤道。

    “什么？”

    “陛下那些人不是你能对付的，最好离远一些。”

    “那些人吗？”石不语顿了顿，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乏力感。或许，杨广，真的不是自己能对付的……

    “轰！”身后猛然传来轰鸣声，他愕然转头望去，却见钝书生闭着双目，嘴角溢血，显然已自爆了妖丹。

    “为什么……”

    “抱歉，浪费了你的丹药。”钝书生微笑着头，留下最后一句话，“我答应过赤魔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兄弟！”

    微风中，他们两人，一起化为了灰烬，飘散而去。

    “好汉子！”秦老大勉强撑起身子，第一次投以敬佩的目光。

    王伯当和罗琼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低吟道：“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其实，他也很可怜。”漪灵拉着女孩，眼圈微红，“逝哥哥，你也感动得哭了吗？”

    “……是啊！”石不语泪流满面的哽咽道，“他自爆的时候，忘记取下青灵衫与离火扇……”

    “有没有人肯帮我分担一下？”石不语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匹马，而背上的宝宝，似乎铁心要做一只无尾熊，死死的缠住某个人体。更为糟糕的是，这只无尾熊的怀中，还趴着只定时炸弹般的餍嵫。

    秦、王、罗三人一起用默哀的眼神望着石不语，摇摇头，一起迈步，整齐的后退。

    漪灵则是幸灾乐祸的回答道：“如果她肯离开你的怀抱，我不介意抱她，真的……”

    “算了，当我没过。”石不语沮丧的拍着怀里的宝宝，人儿正睁着大眼，好奇的打量周围。很难想象她是如何从丘山府走到这来的，更令人疑惑的是，她怎么能确定“爹爹”的位置？

    “不语，你看她的手腕。”王伯当凑到石不语身边，轻声道。

    “我已经注意到了。”石不语头。从刚才抱起宝宝开始，他便注意到那手腕部分的金黄色烙印开始凸现出来，并且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很美，也很难解释……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在宝宝刚出现时，这个烙印还没有凸现出来，直到她将手探入血绸……

    “逝！”正有些费解，前方路上忽的传来充满惊喜的呼唤，随即一道淡黄色人影骑着白马飞驰而来，不到片刻，便奔至面前。

    “啊！是珈涟……”招呼还没打完，马背上的女子已经直接起跳，似要直接扑入他的怀中，只是身在半空时微微一滞，勉强在石不语身前落下地来。

    长身而立的丽人，似乎并没有因为长途跋涉而失去了仪态，秋水般的清眸在凝视对方时，多了几分波光流转……只是，那双修长下垂的宫袖微微颤抖着，似乎显露着主人心中的阵阵涟漪。

    “还好吗？”片刻的寂静后，双方居然不约而同的开口问道，随后不由为这巧合带上了笑容。

    “没问题的。象我这种带着王霸之气的天才，怎么可能倒在这种场合？”或许是觉着一分尴尬，石不语又开始了习惯性的胡扯，而本应立刻跳出表示讽刺的水族女子，却难得的露出了欣赏的表情，笑吟吟的倾听着。

    这让某人身后的少女莫名的愤怒，随着条件反射般的“一扭”，她在男子的呼痛声中行了出来。

    “真奇怪，什么时候草包开始吃香了？”漪灵撅着嘴，目中隐约跳动着火光。

    “确是奇怪！”珈涟轻理发鬓，抿嘴笑道，“妾身不过表略表救命之恩，便有人跳出来吃醋……”

    “你谁吃醋？”漪灵一就着，双手叉腰，气呼呼的瞪着对方。

    “自然不是漪灵姐。”

    “你……”漪灵很明显不是珈涟的对手，所以她立刻跺着脚求助外援，“逝哥哥，这个女人欺负我！咦？逝……”

    “秦老大，你看今天天气如何？”石不语早已识相的跳开三尺，拉着秦暮严肃的问道。

    “很好，乌云密布，万里晴空。”对方如此回答道。

    这日，一直走至傍晚，众人才回到最近的一个镇，路途中，还遇到赶来救援的几百名士兵。事实上，珈涟在召集援兵之后，并未随大队一起行动，而是先行前来。她一路忐忑，担心着石不语，不知许下多少愿，乍见对方安然无恙，顿时欢喜异常，只是喜悦过后，不知怎的，却没了去与对方对视的勇气。

    石不语却也没工夫理会这种儿女的心情。洗过澡，吃了饭，便爬到塌上呼噜一宿。直到第二日中午，恢复了精力的众人才坐成一圈，讨论如何解决遗留的一大堆麻烦。

    杨广的手下死了不少，元气大伤之下，估计要借机发飚，石不语给罗琼出了几个主意，比如抢先发难，又或者一问三不知，具体如何应付，看到时的情况而定。珈涟的商队挂了一大批，货物也丢了大半，看来也没有再向冀州进发的必要。罗琼派了队士兵护送他们返乡，过几日便要启程。

    比起这两件事来，真正令人感到棘手的，是如何处理石不语怀中的未来**oss，以及**oss怀中的boss……

    “大的，送回去；的，下酒。”王伯当揉着太阳穴，随口冒了句，结果立刻被突然冒出的石笋刺伤了屁股。

    “谁能确保她不再跑出来？”识相的秦老大立刻吸取教训，转口道。

    “不要送她回去，好吗？”漪灵可怜巴巴的看着石不语，紧紧拉着姑娘的衣角。

    “爹爹……”怀里的宝宝似乎听懂了两人的对话，适时的伸出手臂，勾住石不语的脖子，含糊不清的道，“不回去……我……乖……陪……爹爹……”

    “……”便宜爹爹很苦恼的挠挠头皮，在众人的目光中叹了口气。

    “谁能给她起个好名字？以后要用的。”

    “以后？”漪灵一怔，忽的跳起身来：“逝哥哥，你是，留下她了吗？”

    “我有别的选择吗？”

    “也！逝哥哥万岁！”漪灵欢呼着，得意忘形的亲了他一口，随后红着脸跑开了。

    “等等，逝兄，你留下她我没意见，那这只餍嵫怎么办？”罗琼指指那只打着哈欠的白狗。

    “这个嘛……”石不语尝试着伸手去抱白，它低吼了一句，不过立刻在宝宝的安抚下，乖乖的被无良男子带走。

    “你们继续，我出去和它谈判一下。”

    “听着！”石不语将白放在花坛上，蹲下身来，“你以后，是不是打算跟着那个女孩？”

    餍嵫傻傻的看着他，眦了眦牙。

    “……如果是，你就叫一声，如果不是，就叫两声。”

    或许是白的年龄尚，它并不懂得神识交流，迫于无奈，石不语只得用这土法子，再重复一次问题后，餍嵫歪着头，终于低鸣了一声。

    “那你是不是全听她的？”

    餍嵫又是一声低鸣，这次几乎没有停顿。

    “那么，你是不是也要听我的？”石不语指指自己，“你看，你听她的，而她又听我的。”

    餍嵫用前爪刨在泥土，似乎在思索这个有复杂的推理问题，石不语竖起耳朵，紧张的等待答案。

    过了许久，对方终于抬起头来，有些不情愿的低鸣了一声。

    “好！好！”石不语很愉快的拍拍它的脑袋，“既然如此，那你要不要做我的妖**？”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他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餍嵫直勾勾的看着他，过了片刻，突然一连“汪”了三声。

    “……三声代表什么？”

    餍嵫摇着尾巴，依旧叫了三声。

    “愿意？”

    “汪！汪！”

    “不愿意？”

    “汪！汪！”

    “……”石不语彻底陷入了昏迷状态，过了许久，突然想起一个可笑的解释。

    “你，该不会不懂，什么叫妖**吧……”

    “汪！”

    “倒……”石不语扑通一声砸在地上，好不容易支撑着爬起来。

    “不要紧，不要紧。”他拍拍餍嵫的脑袋，“总之，等会我对你做什么的时候，你别拒绝就是了，明白吗？”

    “汪！”

    “乖！真是条乖狗狗，等会我请你吃骨头。”

    这天晚上，石不语便趁热打铁，把餍嵫给办了。当然，为了避免对方临时撕毁协议，他特意让漪灵抱着宝宝在一旁监督，结果出乎意料的顺利。不到半个时辰，餍嵫已经成为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只拥有的神兽级妖**。

    不过，比起这个来，更令人感觉欣慰的是，石不语终于在返回1998年的路途上，踏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为了纪念这个神圣的日子，他决定，给餍嵫取名为“阿一”……

    “难听死了。”漪灵摩挲着同样露出不满表情的“阿一”，撅嘴道，“我觉得，应该叫白比较好，白，你呢？”

    “汪！”“阿一”或者“白”用叫声表示赞同。

    “……你们两个绝对缺乏审美能力……要不要干脆叫棉花糖啊？”

    石不语想起了《蜡笔新》里的那条狗，好象也叫做白……

    “不管，总之要叫白。”漪灵给了他个白眼，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反对，只觉得今日对方所做的一切都令人觉得不顺眼，尤其是在那个女人出现之后。

    “果然……”石不语头道。

    “什么？”

    “古人的果然没错。”

    “恩？”

    “胸部扁平的女生，一般都会心胸狭窄。”

    “……你去死吧！”

    “对了，你打算给宝宝取个什么名字？”将石不语彻底踏在脚下后，漪灵以女王的威严问道。

    “……我还有发言权吗？”男子奄奄一息的回答道。

    “少罗嗦，你是她爸爸！”

    “……”石不语望着宝宝，她正吮着手指，好奇的盯着这边，眼珠子骨碌碌的转来转去，老实，真的生个这样的女儿，也是蛮幸福的事。

    “问你话呢！”漪灵突然加重了踩踏力量。

    “啊！啊！啊！我正在想啊！”

    “想到了没有？”

    “想到啦……”石不语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宝宝的脸，微笑道，“以后，你就叫做清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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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居然没买单

﻿    “人都走远了，还看什么？”漪灵撅着嘴，语气酸得如同刚喝了陈醋一般。

    “你不明白的，这便叫做友谊的细节。”石不语拼命挥手，看着珈涟的车队越走越远，心中却有些发急，“怎么那套答应我的《赌术心得》，还不派人送来，莫非真被放了鸽子？”

    正如此想道，便见前方一骑扬蹄掉头，朝这边跑而来，略一辨认，正是珈涟身边的侍女。

    “逝公子，我家姐有样礼物要送给你。”那侍女朝他微微一笑，伸出左手。

    “等好久了。”石不语几乎以抢的速度接过，“咦？这个似乎不是……”

    “这是我们盈水族的信物，逝公子日后若有难处，可持这物至我族商铺寻助。”

    “……只有这个吗？”石不语看着手中的船形挂饰，颇为失望。

    侍女头笑道，探手于马鞍边取出一个包裹：“公子果然聪慧，早便猜到别有赠物。难怪我家姐……啊！”

    她话音未落，石不语已一把夺过包裹，掂了数下，似乎份量颇重，应是某套竹简没错。

    “公子，请您务必仔细揣摩。”那侍女也不见怪，径直掉头而去。临行前，却转过头来，颇有深意的望了一眼。

    “一定！我自然会通宵达旦的研究。”石不语连连头，心中已浮现出将王赌棍输得求饶的画面。

    “是什么东西？”车队在视野中消失后，漪灵有些郁闷，也有些好奇，干脆乘着石不语傻笑的空挡，一把夺过那包裹。

    “喂！心些！别弄坏啦！”

    在男子大惊怪的咋呼中，纸皮以疯狂的态势横飞，随后，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

    过了许久，漪灵喃喃的问道：“这个东西……我能弄得坏吗？”

    “……好象不能。”

    石不语张大了嘴，望着面前的那块……石头。

    “我们真的不回去吗？”漪灵趴在马背上，不厌其烦的问道。在送别珈涟之后，两人并没有返回镇与罗琼汇合，而是直接选择了返回潞州。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担心又要受到热情的挽留而无法启程，所以干脆先斩后奏。

    “无妨，我已托人带信给他们了。”石不语漫不经心的答道，心里所想的，始终是珈涟所送的“礼物”，那到底意味着什么？是告诉自己在赌博时，要坚定得如石头一般么？

    “爹爹，饿……”清荷在他怀里发出最高指令，白立刻附和的叫唤起来。

    “遵命，乖乖。”石不语四处张望一番，“前面路边有家店，我们去吃他一顿。”

    虽然时近中午，这家店的生意却并不怎么热闹，或许是因为来往客商相当稀少的缘故。几人寻了张相对干净些的木桌，随意了几个菜。

    清荷想是饿得慌了，抓着一大块牛肉，吃得相当欢快，时不时的还将牛肉送到白嘴边，让它也咬上一口。

    “这样好象不太卫生吧……”石不语看得胆战心惊。

    “爹爹……吃……”清荷似乎察觉到身旁的目光，将那块带着两种牙印的牛肉举到爹爹嘴边。

    “……爹爹不饿……”石不语心虚的答道，然而清荷很执拗的举着牛肉，不肯放下。

    “漪灵阿姨饿了，你先给她吃。”为了健康，石不语只得将祸水东移。

    “……”漪灵瞪着被迅速转移到面前的牛肉，咽了咽喉咙，对着某人轻声道，“我恨你！”

    “你恨吧……至少这世上还有一人深爱着我……”

    “谁？”

    “我娘……”

    “好！的好！”本来以为这个笑话会冷场，不料话音未落，店内的一角便响起附和的大笑声。随即一个六十来岁的老翁站起身，手中提着酒壶，徐徐朝这边行来。

    “兄弟，你话倒是有趣的紧。”这老翁面目普通，穿着件淡青长衫，精神气倒是甚好。

    “是吗？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严肃的人。”石不语一本正经的回答，又让对方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

    “不错，不错，老夫很久未曾遇见过如此有趣的年轻人了。”那老翁摸着长须，神情甚是快活，架起双腿问道：“路上寂寞，兄弟可介意老夫搭桌攀谈？”

    “老丈请随意。”漪灵似对这位充满活力的老人颇有好感，一口应道。老翁随即指使二将他桌上的酒菜都移了过来，双方互相敬了几杯，边吃边聊起来。

    石不语一面吃菜，一面偷眼去打量这老翁，对方虽长得并不引人注意，但胜在精气十足，没有寻常老者的迟暮之态。尤其那双虎目，炯而有神，扫到人时，颇有质感。据所言，这种突然出场的神秘人物，一般都会在见面之后扔给你几本秘籍，运气再好，甚至会一掌拍断六七根大树，然后求着你做他徒弟……

    “兄弟，你怎么不吃？”他正幻想着，那老翁忽的开口问道。

    “没什么……”石不语擦擦嘴边的口水，“二，再加几个菜来，我与老先生多喝几杯。”

    “这如何好意思？”

    “老先生客气什么，便当晚辈孝敬您的。”他嘿嘿笑着，心道，“呆会，便轮到您老人家奖励我这五好青年了。”

    那老翁也不再客气，拱拱手，随意聊了开去，过了半晌，放下筷子问道：“不知兄弟……”话到嘴边，他忽的皱起眉头道，“糟糕，腹中有些难受，老夫去方便一下。”

    “您老人家只管去。”石不语拱手道，“晚辈再几个菜，等着您。”

    “逝哥哥，我们银两不多了……”待那老翁捂着肚子离开后，漪灵有些担忧的道。因为不告而别的缘故，他们身边并未准备充足的盘缠。

    “放心！”石不语一面翻着菜单，一面奸笑道，“待会的收获，绝对胜过现在的付出。”

    “真的吗？”

    “当然咯，你等着看吧。”

    一柱香后……老翁没出现

    “老人家动作总是比较慢。”石不语如此解释道。

    半个时辰后……老翁依旧没出现。

    “你知道，便便中，快感来的时候，会忘记时间的。”

    一个时辰后……老翁还是没出现。

    “莫非……他掉进去了……”

    二个时候后……老翁始终没有出现。

    “靠！”石不语拍着桌子怒道，“骗子！”

    “客官，麻烦结帐。”二笑吟吟的跑过来，“我们要关门了。”

    “……我们吃了这么多吗？”石不语很心疼的看着那个数目。

    “本来是没有……”二一指老翁那桌，“不过，他的也算你帐上了。”

    “……岂有此理，我又不认识他。”

    “是吗？那请问一下，您为何要和不认识的人聊那么久？”

    “………………”

    “有的时候，我总是太善良……”面对着漪灵满脸的阴云，石不语心翼翼的解释道。这是离开店后的第三天，由于付出了预算外的资金，几人不得不住最破的旅店，吃最冷的馒头，喝最苦的水。

    漪灵斜了他一眼，没有话，将一块糕递给给清荷。

    石不语心知理亏，也不敢反击，只在心中嘀咕道：“该死的老骗子，骗我也就算了，还那么贵的菜，难道就那么有信心会来几个笨蛋吗？”

    “我看你不是太善良，是太贪心。”漪灵仰着头，从鼻孔里喷出热气来。

    “我也是上了那些的当……”

    “汪！”白忽的轻吼一声，跳下马背，朝左前方奔去，任主人如何呼唤也不回来。石不语一怔，只得跟着跳下马来，将清荷交给漪灵。

    “似乎有状况。你照顾她，我去瞧瞧。”

    “心些。”

    “知道了，孩子他妈！”

    “……去死吧！”

    从枯黄的草丛中望去，只见前方河边一群黑衣豪客，正拥作一团，围攻着一人。一旁盘膝坐着位紫袍宗士，只笑吟吟的看着战局，并不出手。

    “又是恩怨情仇，无趣。”石不语摇摇头，抱起白便打算离去。正在此时，却恰巧望见那被困之人，高高跃起，一棍掀翻几名黑衣客。

    “喵的！老骗子！”石不语惊喜之下，险些叫出声来，连忙捂住嘴巴。

    既然冤家路窄，他也不着急离去，缩在草丛中看起好戏来。那老者的功夫却是异常了得，七八名黑衣客，与其是在围困他，倒不如是在四处闪避，不到七八个回合，便倒了四五个，剩下的更是胆战心惊，变得畏畏缩缩起来。

    “如此实力，真的有必要来骗顿饭吗？”石不语越看越觉得疑惑。这老当益壮的家伙，似乎比秦老大他们还要强上几分，却不知与罗琼相较如何？

    “罢了，你们退下。”眼见局势不妙，那坐在一边的宗士挥挥手，示意部属退下，缓缓站起身来。

    “阁下究竟何许人？为何一路追杀老夫至此？”老者横持铁棍，怒目喝道，虽战了半日，却依旧威风凛凛。

    “杨先生，有些事，知与不知都是一样的。”那宗士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口中笑道，“贫道也是受人驱使，不得不取先生性命，得罪了。”

    “你既知我身份，就不怕……”老者脸色一变，忽然多了些威武之气。

    “怕？”宗士仰头大笑，“我只怕延误了工夫，君上恐会责怪。”

    “哼！既然不通，那便动手吧。”老者也不再多言，舞起铁棍，一振精神，杀了上来，棍上隐隐约约泛出红光，更有龙吟虎啸之声。

    “先生这条棍子，倒也不是凡品。”宗士脸色肃穆许多，赞叹着头，身子凭空跃起，避过这势如雷霆的一击。

    老头子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大喝一声，棍影重重叠叠，不断向对手涌去。

    “去！”宗士轻喝一声，袖中忽的飞出一个金刚圈儿，朝那铁棍击去，却恰巧套住。也奇怪，这铁棍在套上并没几两重的圈儿后，猛的棍头一沉，跌落在地，任凭老者如何发力，再也举它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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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送我一程

﻿    “杨先生，你自刎吧。”那宗士却不再进迫，立于一旁，轻念了句“善哉！”

    “假惺惺！”老者低骂一句，干脆舍弃铁棍，左手一抖，从腰间展开软剑，“你对寻常凡夫出手，就不顾虑宗门中的严规么？”

    此言一出，那宗士脸色顿时黯淡不少，一时之间，竟然低头沉默下来。过了片刻，他忽的仰头道：“不是本宗要逆天行事，只是受人大恩，不得不报……杨先生，得罪了！”

    话音未落，便见一道紫光从他袖中飞出，朝老者门面疾射而去。

    就在此时，只听得一声长啸，两人之间忽的涌出一座石笋，硬生生的挡住紫光。剧烈的撞击下，顿时烟尘飞腾，半尺开外便模糊一片。

    “老丈，我们又见面了……”石不语搭着老头子的肩膀，防他再次遁去，白则化回原形，眼中放出两道精光，死死盯住对面的宗士。

    “原来是兄弟你啊……”老头子方才面对生死都无惧色，此时却在石不语的注视下，打了个不大不的寒战。

    “麻烦你解释一下，前天……”

    “这个啊……你不问，我都要与你听。”老头子扭扭着脖颈道，“其实是这么回事。那日我方便到一半的时候，忽的有人奔入来，催我快些。你知道，这事怎么快得起来呢？万一落下什么后遗症……”

    “重！”

    “是，是。所以我便不理他，继续方便。只是这时，那人竟哀求我将坑位让与他，哭得那叫一个凄惨！你也知道，我这人心肠甚软，看他可怜，便让于他了。”

    “然后……”

    “然后，我便在一边等着，等了很久，他终于方便好了。这时，他却忽的拉着我，要报答让坑之恩，死活要我去他家做客。”

    “所以……”

    “所以，我便跟他去吃喝了三天，直到今天才出来。其实呢，我等做些善事，也不指望回报，只不过那人如此热情，你若推辞不去，未免太伤人自尊……咦，兄弟，你这表情好生怪异！”

    “……”石不语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咬牙切齿道，“老头子，在你眼里，我和白痴是同义词吗？”

    “你怎会如此想呢？白痴比你聪明多了。不，不，是你比白痴聪明……”

    “少废话！还钱！”石不语指指白，“或者给狗狗当晚餐。”

    “可是我身边没钱……”老头子哆嗦数下，很是为难的答道，“换作是你，被人一路追杀，也会将钱丢得精光。”

    “……”

    “不过，我可以带你去我家，还你三倍，不，十倍，如何？”

    “少来这套！你是想让我帮你干掉他们吧！”石不语指指面前的宗士。在白的压力下，对方的面色相当凝重，不由自主的后退了数步。

    “五百两，送我回去。”眼见如此，老者神色一喜，凑到石不语耳边轻声道。

    “毫无兴趣。”

    “一千两。”

    “好困，你方才什么？”

    “两千。”

    “白，我们走吧……”

    “五千两！”

    “成交！”石不语顿时搂着对方的肩膀，微笑道，“早嘛！开工啦！”

    “宗友，你何苦出来搅局！”那宗士已微微皱眉，叹息道，“我家君上，恐不是宗友你可以应付的，还是速速抽身去吧。”

    “君上？”石不语忽的想起那日钝书生也曾过这称呼，“请教一声，宗长所的君上，可是杨广？”

    “杨广？”那宗士神色一滞，带着些迷茫，“杨广又是何人？”

    “杨广不是人，是牲口。”石不语信口胡道，看来这人与钝书生并不是一伙的，“宗长，生能理解你的报恩心切，不过，只怕你今天未必能遂意，不如改日再来吧。”

    “宗友的意思，是护定这杨先生了？”对方闻得此言，面色一凛。

    “收人银子与人消灾罢了！”石不语挠头道，“等我将他送至家中农，收了银子，宗长你爱清蒸也好，爱红烧也好，大可请便。”

    “荒谬，若等他到了家，有人守卫之下，我岂有机会！”

    “这个简单，到时你可雇我一起出手刺杀，只要3000两酬金即可。”

    “…………”

    胡扯半日，这宗士终于看在白的面子上，黯然退去。或许是因为餍嵫一向只跟随大恶之人的缘故，他临行之前，忍耐不住的向石不语询问餍嵫来历。言下之意，竟是把对方看成天下第一大恶人，如此看来，这白的负面作用，还真不能觑……

    等那宗士走得不见踪影后，石不语便半拉半拽着老头子去和漪灵汇合。这种偶然的相遇让姑娘大吃一惊，并且几乎已经念起法咒的前半段来……在老头子忙不迭的答应再补偿1000两精神损失费后，石不语打断了漪灵的发飚，并且告诉她，为了生活费，我们有必要押送一个大活人去谯郡一趟。出人意料的是，漪灵答应得毫不犹豫，实在有些费解……

    “好香……”老头子看着那火架上的野兔，不由自主的流下几口水。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石不语头，扯下一只最肥的兔腿递给漪灵。这日误过宿头，几人只得在荒庙歇息。

    老头子舔舔嘴唇，眼中恨不得长出手来，去夺那野兔：“好香……就是不知滋味如何？”

    “你的意思是，要我分你一？”

    “可以吗？”

    “当然。”石不语一脚踢飞大喜扑来的某人，口中喝道，“500两。”

    “岂有此理！一只兔子腿500两！你不如去抢！”老头子爬起身来，须发倒竖，愤怒到了极至。

    “不懂了吧！这风景区的东西，价格总是翻倍的。”

    “什么是风景区……好吧，便算翻上十倍，也不至于500两。”老头子先是一怔，随即大怒，指着对方骂道，“这几日来，你始终剥削我。骑马，要1000两，喝水，要500两，连个草炕都要我600两，就差连我吸几口气没有收钱了。”

    “好主意！”石不语拍拍手，“那从明天起，连吸气的钱也算进去。”

    “你……你……你……”老头子满脸的肉都在颤抖，五官都已变形，过了片刻，重重跺了一脚，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样不太好吧。”漪灵一边喂清荷吃兔肉，一边瞥了石不语几眼。

    石不语却不回答，闭着双目，自顾自扳着手指。

    “你在做什么？”

    “数他什么时候回来。一、二、三……”

    刚刚数到七，便见远处一宗士影狂奔而来，身后紧追着七、八道紫光……

    剧烈的运动过后，老头子更是饿得厉害，经受不起胃的抗议，他终又写下一张欠条，得到那渴望已久的兔腿。

    “您老人家慢慢吃，我们先睡了。”石不语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喂！”老头子啃了数口，忽的在他身后唤道。

    “什么？”

    “你一都不奇怪，老夫为何遭人追杀么？”

    “不奇怪。不是骗了人家银子，便是**对方闺女，你还能做出什么大事来？”

    “……子，若我告诉你，我……”

    “什么都别！”石不语一把捂住他的嘴，“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难道你从不好奇？”

    “会！我一向很好奇。”

    “比如？”

    “比如单二能不能追到莫愁，师父会不会嫁人，漪灵的胸围是多少……等等等等。”

    “……你便不打算关心一下更有意思的大事么？”

    “我又不打算做英雄。”石不语拣根树枝，在地上划了十几个字，“喏，这是我的座右铭，你自己看。”

    “什么？”

    “你慢慢看吧。”石不语也不解释，拍拍屁股走人。

    “喂！你不带白一起走么？”老头子一面去看那字迹，一面提醒道。

    “让它呆那吧。”

    “可是它一直瞪着我……”

    “不奇怪啊！”

    “恩？”

    “因为你刚吃了它才咬了两口的兔腿。”

    “……”

    “逝哥哥，你的座右铭是什么？”在破庙里，漪灵抱着已经睡着的清荷，轻声问道。

    “你也开始好奇了吗？”

    “我……”漪灵在微弱的火光中低下头去，“我只想多了解你一，象凝寒姐姐一样……”

    “……”石不语略微有些吃惊，漪灵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温柔起来。莫非照顾清荷久了，她的女性荷尔蒙开始大量分泌不成？

    “不方便吗？”

    “不，怎么会呢！”

    “家事国事天下事，关我屁事；风声雨声读书声，俺不做声。”

    在庙外，那老者望着地面上的两行字迹，轻声念道，随即沉默半晌。许久之后，他忽的抚着长须，微微一笑。

    “这子，倒比密儿有趣了许多。”

    一路无话，又过得两日，几人终于到得谯郡。这一路上，那宗士始终不肯放弃，失踪了一趟，回来时，身边又多了四位同道中人。或许是摸不清白的实力，他们几人并未出手，只是如同吊死鬼一般，远远的跟在身后。

    “呼，终于到了。”在一座大宅面前，石不语停下马来，看这府邸的规模，倒是颇为庞大，想来，那一路讹诈的大笔银两也会有着落才对。

    “放心，欠你的那几万两银子，一分也不少你的。”似是看透了他的想法，那老者一面下马，一面道。

    “嘿嘿，那自然最好。”

    “不过，在那之前，却还有件事要你辛苦一趟。”老者瞄了眼远远吊着的几名宗士。

    “好。”

    “那几位宗士，请你务必看紧，莫让他们闯入府邸，我担心他们会乘机挟持……”

    “你的意思，是叫我别进去咯。”石不语瞥了对方一眼，“你该不会想乘机逃跑吧！”

    “开玩笑？这是我家，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老者也不多加反驳，整整衣襟，向大门行去。两名家丁见得他的身影，一起头哈腰，簇拥着行了进去。

    “快些回来，等银子走人。”石不语伸长脖子，在后高声呼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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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要想富，多种树

﻿    “抱歉，请问一下。”足足等了两个时辰，那老者还未现身。石不语忍耐不住，便上前询问。

    “恩？”那家丁打量他数眼后，哈腰问道，“阁下可是来比武的？请跟我来。”

    “比武？”石不语忽的有种不祥之感，连忙问道，“请问，这可是杨先生的府邸？”

    “杨先生？”对方怔了一怔，“我家主人，却是姓裴。”

    “那刚才进去的老者是……”

    “哦，你他吗？他是来比武的，刚刚被我家主打败。”

    “那么人呢？”

    “从后门走了，好一会了。”

    “…………”石不语顿时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自己也算是狡诈之人，居然在一个老头子手中折了两次，这也太伤自尊了一些！

    “不对！”他自怨自艾了半日，忽的想起一事，“既然他是来比武的，为何你们如此恭敬？”

    “这个嘛……阁下有所不知，我家主一再嘱咐要以礼相待比武之人。并且主有言在先，若有人能胜过他手中双锤，便将此宅连仆佣相赠，我等岂敢怠慢未来主人。”

    “明白了……”石不语头，失魂落魄的转过身去，“对了，你家主如何称呼？”

    “我主裴仁基。主裴元召，年方九岁，善使双锤，力大无穷……”这家仆到主人时，满脸自豪表情，唾沫横飞，几乎停不下来。

    “可以了……”

    “阁下可愿入内一会？”

    “暂时不要。最后一个问题……”

    “请讲。”

    “附近可有比较大的洞？”

    “阁下的意思是？”

    “我打算将自己埋进去……”

    “不是我们无能，是太狡猾了……”石不语一个翻滚，闪过背后飞来的剑光。

    “居然被一个老头子骗了两次……”漪灵抱着清荷，一副想笑又笑不出来的神情。

    “别再了！”被嘲笑者抹了把冷汗，转头大吼道：“各位宗长，你们要追到何时才肯罢休？”

    “追到你交代杨先生的下落为止。”后面的几人，端的是异口同声。

    “……我真不知他去了何处！”

    “当我等是白痴么？你自己也，收了他的钱，要护送他回去。”

    “我有这么过吗……”

    回答石不语的，是接二连三的元器……

    这是两人离开谯郡的第三日。厚着脸皮被漪灵嘲笑半日后，石不语本以为此事就此揭过。不料大麻烦却还在后面，那四位一路跟踪的宗士，自发现老头子神秘蒸发后，便把矛头对准无辜的男子。石不语先是解释，后是吵架，接着直接开打，最后落荒而逃……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原来那老骗子早已做好让自己缸的准备。这么想来，老头子每次写欠条时的为难表情都是装出来的，亏他演得一出好戏，目的便是让自己放松警惕。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一连被追杀了十日，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些跟屁虫，两人重新起程返回潞州……这次中途波折，足足耽误了将近一月，石不语心中也有些忐忑。失去联络许久，不知道单二是否已开始张贴寻人启示什么的。

    然而，两人刚刚到得二贤庄附近，便迎面撞上单二、行烈与世绩。这三人正带了十几名庄丁在一片树林中填土。石不语看得满腹狐疑，奇哉怪也，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搞起义务植树来了？

    “老单！”他远远高声吼道，倒把那几位“义工”吓得一跳，纷纷拔出随身兵刃，四处张望起来。待到见得是石不语与漪灵时，先是大口喘气，随即满脸喜色的迎上拥抱，行烈欢喜之下，浑然忘却手中还持着钢刀，险些捅了自家二弟一个透心凉。

    这中间，单二的反应却最为热烈，一面拥抱，一面给了石不语几拳，扯着喉咙喊道：“你这混蛋！突然玩失踪，害我们好生担心。”

    石不语嘿嘿一笑，也不多，两只眼睛直溜溜的盯着林间那块泥地，那泥土显然刚被掘过，上面还有深深的践踏痕迹。

    “老单，莫非你对莫愁求爱不成，怒而施暴，随后又杀人灭口，将她埋在此处。”

    “莫要胡！”单二又狠狠给了他一拳，“莫愁姐好端端的呆在庄上，你自己看去！”

    “回来了？”石不语心头一喜，“那我师父也在了？”

    “这个自然，你稍等片刻，待我清理了这里，便与你一同回去。”

    “好。”石不语满口答应，一面瞧着他们填土，一面将身边的清荷介绍给几人认识。只是那几人分明心不在焉，见到粉雕玉啄般的人儿，也只是随口称赞几句，倒有大半的精力，放在脚下的泥地上。

    石不语越看越是稀奇，终于忍耐不住，向行烈问道：“大哥，你们到底埋了什么在下面？”

    “银子。”行烈随口应道，拼命用脚去踩那泥土。

    “……是嘛！那么，秋天就会长出很多的银子来咯！”

    “真的么？”行烈居然瞪圆牛眼，喜道，“早知如此，我便多劫……”

    话音未落，世绩已扑上前去，挂在他脖上，一只手直接塞入他嘴中，“轻声些！”

    “……”石不语看得毛骨悚然，“莫非你们真劫了一批银子回来？”

    那三人互相看看，一起用力的头。

    “多少？”石不语咽了口唾沫。

    世绩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

    “靠！一万两！你们真敢抢！”

    “不是……”

    “那是……”

    “十！万！两！”

    “扑通”一声，石不语双腿一软，不由自主跪了下来。

    又是浇水又是扇风，直到行烈自告奋勇要做人工呼吸时，石不语才猛的打个激灵，一个翻身，苏醒过来。

    “十万两啊！”他重重拍着大腿，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肉一般，“天哪！这要怎么花啊！一个漪灵才2两银子，十万两，可以买……总之，很多便是了！”

    “你才2两银子一个呢！”漪灵呸了他一口。

    “这是程兄劫来的。”单二四顾无人，干脆蹲下身子，低声道。

    原来，自石不语那日走后，单二便拉着行烈入伙打劫。这行的规矩，凡是新入伙的，要一人外出打劫一回，多少不论，只要成功一次做为献礼即可。行烈却不懂得诀窍，带着二十余名伴当自跑去东齐边境的官道守侯，一连三日，毫无收获。

    眼看要扫兴而归，却遇上一队人马押送着进献新皇的王杠路过，换做别人，早就缩回头去，不去招惹，皇家的银子可是好劫的？也只有他这生性粗鲁的汉子，不晓得什么叫王杠，竟真的冲出拦截，那队人马也实在不怎么地，被他出其不意砍伤了两员将官，成了僵持局面。

    正在此时，单二却是听闻消息，带着百余名部下杀到，一场撕杀，将那队官兵驱散。转过身来，再看到这白花花的十万银两时，心中却不由又喜又忧起来。喜的是做了笔大买卖，忧的是这事若是泄露，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当下只得先将王杠运回二贤庄，之后便听从世绩的安排，先将这批银子埋在地下，又在上面造林，等风声过了，再取出使用。

    “大哥这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石不语心道，居然连这王杠都能撞上，且还能成功归还。

    “的确如此。”世绩附和的着头，同时为自己的霉运感到悲哀，“待风声过后，我们打算将这批银子取出，救济东齐、山西两地的灾民……自新皇登基以来，这天下的局势，是越来越……”

    “等等，你杨广？”

    “不错，民间传闻，新皇这位子，却是弑父得来的……据，他还逼奸害死了亲妹妹，又秘密将废太子杨勇接到京城，暗中下毒处死。”

    “**”

    “此外，他登基以来，任命宇文君集、杨素为左右丞相，大兴工事。十日前，于大兴西南建造显仁宫，据所用的木料全部在江西砍伐，一根大木料便需要两千人搬运。”

    “奢侈啊……”

    “五日前，他又发布诏书大规模征兵，声称要讨伐高丽，百姓一时怨声载道。”

    “过分！”

    “三日前……”

    “算了，不想听了，总之，你用一句话来形容杨广吧。”

    “……”世绩沉吟片刻，一字一顿道：

    “杨广不死，天下不宁！”

    又看了会植树，石不语开始打起哈欠来，想到美人儿师父身在庄中，他心中顿时瘙痒难耐，再也待不下去，拉起漪灵便向庄内奔去，只留下单二三人，继续身体力行的度过愉快的植树节。

    路上被冷风一吹，石不语想起世绩方才所的杨广行径，隐隐觉得有些不妥。要知道，杨广这人他是见过的，虽是个名副其实的混蛋，却是个有智慧、有胆略的混蛋，按理来，除非他吃错了药，否则哪会刚登基便忙着做天怒人怨之事！

    “凝……”这时，漪灵已远远望见湖边的凝寒与莫愁，扬手便欲大呼叫，石不语心中忽然生童趣，连忙捂住她的嘴。

    “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石不语捏捏她的脸，匍匐着身子，悄然靠近，凑到一块山石后。漪灵犹豫片刻，也抱着熟睡中的清荷跟了过来，中间几乎跌倒，险些让人发现……

    再看那恶作剧的男子，已然伸出三根手指，示意数到三，便一起跳出。漪灵兴奋的头，满脸都是红晕，可爱之极，倒看得石不语不由一呆。

    他的心理年龄已近三十，一向将对方看做侄女一辈，只习惯用些“可爱”之类的称赞词。这会近距离仔细望去，才发觉姑娘真已长大不少，于可爱之外，又多了几分清丽……莫非这便是传中的女大十八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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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舍不得什么

﻿    “我已询问过单二。”两人正要跳出去，莫愁的声音却忽的传来。

    “他怎么？”凝寒的语气，带着一丝焦急。

    “还是没有消息……”

    “是嘛……”

    “别太担心，俗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莫愁叹了口气，安慰道，“逝这种混蛋，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被称为混蛋的男子心中一凛，不由收住了脚步：“她们在谈我吗？”

    “怨我……”山石外，凝寒凭风而立，望着遍洒金丝的湖面，幽幽叹道，“那日若是留下照顾石不语，也不会……”

    莫愁轻轻捉起她的玉臂，只觉入手一片冰冷，勉强安慰道，“这怎能怪你？逝的伤因我而起，便要照顾，也应是我来。”

    凝寒勉强露出涩笑，摇头道：“罢了！不谈这个，只盼逝能平安归来，便要我舍弃了这宗门，也是心甘……”

    莫愁黯然无语，亦只能无语，直到半晌后，方才叹道：“你虽寂寞，到底还有石不语伴着左右。比起我这等身若浮萍、随波逐流来，不知好上多少倍……”

    “莫愁妹妹，莫要这么。别人不提也罢，我看那单庄主对你，倒是……”

    “哼！世间男儿多重色，我若现出原身来，只怕他逃还来不及！”

    “话虽如此……”

    “况且……我心中早有阿吉，哪还容得下别人。”莫愁一提到这人的名字，神情顿时黯然，顿了顿，又低声道，“便如凝姐姐你一样，心里有了那人，哪还会将别的男人看在眼里？”

    “休……休要胡！”凝寒声音顿时一紧，多了几丝惊惶，“我早已一心修法，并无他念。”

    “究竟一心如何，恐怕也只有自己了然。只是……莫愁虽未真正尝过爱恋滋味，却也知道，有些事，终究是躲也躲不过去的。”

    在这句话后，两人一起陷入了沉默，在微微吹动的柳条中，各自想起心事来。

    “情有双刃，亦嗔亦喜……”许久之后，莫愁轻声道，“仔细想来，还是漪灵这丫头最适合石不语不过。”

    突然闻得这样莫名其妙的对话，山石后的男子不由抬头，向漪灵望去，却恰好对上她同时望来的目光。一瞬的交织过后，姑娘满目羞意的伏下颈去，隐约可以望见，胸前的肌肤都已变得粉红起来。

    空气中正流淌着一股**气氛，只听得凝寒忽的道：“不！那是不行的！”

    漪灵咋听之下，身子一阵颤抖，脸色都已发白。石不语先是一惊，接着一喜，到最后忽的想起一事，又顿时萎了下去。

    莫愁在一旁听得有些惊讶，不由转头问道：“为何？你不愿逝与漪灵一起，自己又……”

    “不，不是我……只是……”凝寒话到嘴边，断断续续几次，“只是，石不语他，终究是要……”

    “什么？”

    “我不能。”犹豫了许久，凝寒还是答道，“抱歉，我允过石不语，不将此事告诉别人，其实他……”

    石不语听到此处，心中一酸，也不知道哪来的冲动，霍然起身，接口应道：“其实我……”

    “逝！”湖边的两人一起掩嘴，低声呼道。

    “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的。”他摸摸下巴，望着周围的三人，“漪灵……莫愁……”

    “恩。”被名的二女对视一眼，同时应道。

    “其实……”石不语迎着她们的目光，咬牙道，“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影啊！”带着愁容的男子，提起手中酒坛，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气味顿时充斥整个身体。

    “我在，老板。”悠白坐在他旁边，吃着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心。

    这是石不语回到二贤庄的第一个晚上。这日午间，在听他解释了自己的来历后，两位当事人都不约而同的陷入石化状态……过得一柱香工夫，回过神的漪灵，突然抽泣着，掩面而去，任石不语如何解释都无用；至于莫愁，则又走向另一极端，在了解事情真相后，她只是简单的道了句“原来如此”，随即便施施然的行了开去。

    而唯一留在当场的凝寒，似乎因为某人的偷听而相当不满，连旅途辛苦的问候都没曾问候一句，在端详对方片刻后，便追着莫愁离去。心情郁闷的石不语，只得选择与悠白共渡良宵。

    “影，若是有一日我离去，你可会伤心？”喝了几口酒，石不语便靠在石阶上，带着三分醉意，轻拍着悠白问道。

    “老板，你欠了别人很多钱吗？”悠白扑闪着眼眸，从怀里掏出几块金子来，“这个，可以借你还债。”

    “……离开与欠钱，有什么直接联系？”石不语哭笑不得的看着金子，心中却有些感动，需知，想从悠白的手里挖出财宝来，比当官的不贪污还难。

    “没联系吗？徐老三每次打麻将输钱后都会喊着‘让我走，再也不回来了！’”

    “笨蛋！”我的意思，是……总之，我也许会离开，再也不回来了。”

    “永远吗？”

    “恩。若是那样的话，你可会伤心？”

    “当然会。”

    “是嘛……我想也是。”

    “可是那也没办法啊！”悠白转头打量着四周，“虽然我很喜欢这里，不过，老板要带我走的话，也只好离开了，所谓嫁鸡随鸡，嫁……”

    “嫁你个头！别乱用谚语！我的意思是……我，一个人走。”

    “一个人？不带我？”

    “恩。”

    “那也不带凝寒、莫愁她们么？”

    “恩。”

    “那单二、程老大、徐老三呢？”

    “也不带。”

    “那隔壁卖鱼丸的阿婆，后面那条街卖……”

    “闭嘴！一句话，我一个人走，谁都不带。”

    完这句话后，悠白忽的停止进食，乌溜溜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石不语。

    “……虽然我很英俊，但是也经不起你这么看啊！”

    “老板……”片刻之后，猫熊终于转开了视线。

    “恩？”

    “今天这个笑话不错。”

    “……我不是在开……”

    “好困！”悠白打了个哈欠，摇晃着站起身来，“喝了酒就想睡觉。”

    “那是我应该的！你有喝过哪怕一杯吗？”石不语朝着她离去的背影喊了几句，完全没有回应，“算了……”

    “对了，老板。”正在此时，悠白却忽的远远转过身来。

    “恩？”

    “我不相信你真的会离开。”藏在阴影里的容颜，任凭石不语如何张望，都无法看清。

    “为什么？”

    “因为……”悠白指指自己，“你舍不得我们！”

    这事，便这样无疾而终了……第二日起来，众人似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只是隐隐约约中，却多了种往日没有的怪异氛围。

    漪灵阴着脸，两天没有与石不语过话，不过，在负疚的男子开始刻意讨好，给对方谈起未来见闻后，好奇的少女很快便陷入了沉醉与向往中……尤其是那种可让夏天变得凉爽的机器，以及将人抓进纸里的工具。

    摆平一个，石不语抹了把冷汗，又转过头去，将白与清荷推出，发挥挡箭牌的功用。凝寒、莫愁一见这粉嘟嘟的乖乖，顿时母爱洋溢，将石不语之事忘得一干二净。尤是莫愁，这夜叉在洞里呆了千年，人都未曾见过几个，何况是如此可爱的娃娃，因此从见面伊始，便终日将人儿抱在怀中，片刻不肯放下。只不过，就被抱的一方而言，这种待遇却不是她想长时间接受的，因此时不时的便会伸出双手，咿咿呀呀的要求回到石不语怀中。莫愁迫于无奈，干脆以三时辰一颗丹药的租金，将石不语雇为保姆，令他整日随在自己身后。

    不过，这“”得来的丹药，却极少落在石不语手中，倒有大半进了便宜女儿口中。也不知是先天便有些缺陷，还是受了那两人的虐待，清荷面上始终是副痴痴神情，罕哭少笑，一日下来，便连话也没得几句，只在见了石不语时，才会喊上几句爹爹，含含糊糊些谁也听不懂的呓语。石不语口中不，心中也有些疼痛，因此从莫愁那搜刮些上好的“启智丹”给女儿服用。效果虽不明显，但渐渐的，清荷也会与外人上几句，偶尔也会撒娇哭闹了，尤其是在夜间石不语与她分塌而睡时……

    姑娘不知怎的，仿佛上天注定般，总不肯离开爹爹半步，便连睡眠也要缩在石不语身边，若是不允，便会一反常态的撒娇哭闹。石不语无奈之下，只得从命，只辛苦自己每夜都需保持警惕，生怕一个翻身，便压到身边着人儿。他因此连连抱怨，所声称睡眠质量极其糟糕。针对这，莫愁不无妒忌的解释道：

    “石不语真正抱怨的，并不是清荷与他一起睡，而是清荷为何只有10岁……”

    因为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清荷身上，本应大出风头的餍嵫，倒成了无人问津的滞销货。这让御兽宗有史以来的第一只上古神兽极度愤怒。在剑獠沐沐的乘机挑唆下，白很快便**为有史以来第一只偷**的上古神兽。山庄中人也是敢怒而不敢言，忽略餍嵫的元力不提，单是那只长大不少的剑獠，便已威力不俗，瞬息间已射出数十只剑绒来只是射程并不及远，预计再过得半年，这古代版的火箭发射车便可成形了。

    最后，关于凝寒……很不幸，她的雁荡之行，并未得到任何收获。虽然那里的确栖息着名为“渎泽”的高阶水兽，但在尝试着以神识沟通后，对方毫不客气的拒绝了凝寒的建议，随即沉入水中，再不露面。

    连续碰壁的情况下，石不语也尝试着改变自己当初乐观制定的游计划。换句话来，即使是游，也要以一定的实力为基础才行得通。石不语有时估量起本宗与自身的实力来，都会有种家徒四壁的感觉。别的不，就他个人而言，全身上下竟无一件元器，还不如术宗的三代弟子。

    元器不够，便以元力凑。这日夜间，在修养数日后，石不语带着白离庄三十里，寻了个僻静所在，打算运用逆转之法，将餍嵫部分妖丹引入体内。最近一段时日，他虽夜夜吐纳妖丹，却收效甚微，看起来，悠白与漪灵的妖丹提供的那种冲击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再也无法迅速的推动修为，这种情况下，上古神兽的妖力，便成了最好的兴奋剂。

    “多加心。”布下防御阵法后，凝寒出声提醒道。或许是担心弟子的莽撞，她也一起陪同过来。

    “石不语向她头，依着上次的法子，心翼翼的运行起逆转之法来。这次，他更是学乖，只轻轻以妖力溶了指甲盖大的一块妖丹，也不顾得分量是否足够，无论如何，还是安全第一。

    时间静静的流逝中，妖力缓缓的包裹住妖丹，将其溶为土黄色妖力，徐徐带回石不语体内，流向丹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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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第二次亲密接触

﻿    然而，石不语却注定是个多灾多难之人。在这股妖力到达丹田，并且接触到妖丹之时，按照惯例，异变又起……原本凝固的妖丹，不知为何，在被餍嵫的黄色妖液包裹之后，竟也开始熔化为黑色液体，这种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令石不语浑身颤抖，却还要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凝寒正坐于他身旁，眼见此景，虽不知详情，但也察觉不妙。只是终究爱莫能助，只得紧紧抓着石不语的右手，面上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沉静。

    “无妨……”石不语勉强笑道。话音未落，丹田之内，忽的一片动荡，两种妖液在接触的过程中，突然开始冒起泡沫，随即摇曳，到最后，竟然开始剧烈的沸腾燃烧起来……剧烈的痛感令人按捺不住的嚎叫起来，和现在的折磨相比，方才那种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简直是种享受。

    来去，还是要归结到这修妖之法的推测出错。要知道，那上古神兽的妖力，本是自混沌里凝结而来，乃天地原始之气，又岂同于那些普通异兽。这纯正的妖力进入石不语体内后，自然会去排斥其他妖力的接近，两者一触，立时争斗起来，便如精英决不肯与糟粕混在一处，油与水相遇总会冲突。

    凝寒面色苍白，情不自禁的捧着石不语的脸颊，失声道：“逝……”

    石不语这时半醒半昏，虽隐约听见师父的呼唤声，却哪还有元气去理会。模糊的意识中，只觉得沸腾的妖力开始溢出丹田，倒流向经脉之中，这场景，倒与上次雪谷中的经历差不多。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始终保留着一丝清醒……

    “吼！”片刻过后，原本一直颤抖着的男子，忽的发出连自己也莫名其妙的嘶吼，不由自主的扬起双手……原本白皙的双手开始变得枯瘦细长，指甲延伸并且锋利，而手指间，开始分泌出乌黑的绒毛来……眼看着，便要兽化！

    用最后的理智压抑着头脑中仿佛要爆烈般的剧痛，石不语含糊不清的出最后的话语：“师父……你……离开。”在下一刻，一种无法解释的对血的渴求，开始在身体里蔓延开去，而原本间或发出的嘶吼，也开始变成低沉而持续的咆哮。

    “不要……”他重重咬破舌尖，用最后的理智告诉自己。在这一瞬的清醒间，模糊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凝寒那张清冷的容颜……紧摒的娥眉，渐渐舒展开来，而带着幽香的樱唇，突然在自己眼前放大……

    “师父……”还未表达的疑问，在顷刻之间，被柔软的双唇堵了回去。一条细柔的香舌，轻轻的，颤抖着，游入他的口腔，很快的，找到了寻找的另一半，并且缓缓的交织、缠绕在一处……舌尖上穿来的血味，摧毁了最后的理智，石不语贪婪的咬住那柔软的物体，竭尽全力的吮吸起来……

    渐渐的，随着对血液的汲取，凝寒体内的妖力，也开始溶入石不语的经脉之中。而隐藏其中的，御兽宗多年积累下来的消除妖力的药性，则遇到原本充斥于经脉中的神兽妖力后，将其稀释、溶解，三种妖力的交织再未沸腾，渐渐融合在一起，最终形成了金色的妖液……

    片刻过后，平静下来的妖液开始逐渐从经脉中退去，缓缓的流回丹田，又将残余的黑色妖液包裹起来，二种颜色的液体交织在一起，荡漾了许久之后，终于开始平和、凝固，最后形成了一颗比原本大上少许的金色妖丹，并且，这妖丹所散发的光芒，也不再是之前的赤色，而是表明阶级提升的金色，或许这便是祸福相继的道理。

    而随着妖丹的凝结，石不语坚持了**的神智终于放松下来，随即深深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他眼前一黑，顿时昏了过去，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面前同样倒下的女子身上……

    做了个梦……在虚幻的意识中，自己似乎回到1998年，面对着那张消逝已久的容颜……然后，在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并且去轻吻那憔悴的容颜时，却突然发现那张脸，变成了……

    “师父！”男子惊愕的从梦中醒来，第一时间发觉自己的双手似乎支撑在两座柔软的峰峦上……

    “啊！”他下意识的一个后跃，却出人意料的，飞起三尺，落到三丈开外的土坑中。

    “我……什么时候这么……”石不语与初步苏醒的蜘蛛侠，有了同样的感受——这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么？随意的一跃，便有如此的威势，那么，如果……

    “轰”的一声巨响过后，视线远处的树林，在他全力的一掌击出下，被淡金色的气流轰成了碎片。

    “这……”男子象所有突然中了大奖的幸运者一样，陷入了迷茫状态。他并不知道，体内的妖液在方才的冲突过后，并没有全部退回到丹田中，部分妖液仍然停留在他的身体中，并且渗入经脉，与之结合起来。这种结合的结果，不仅使那具原本脆弱的身体得到强化，也使得他的举手投足间带上了妖力。换句话来，石不语似乎已变成一个活动武器，或者，一件人形元器。

    “逝！”凝寒的声音，忽的从身后传来。

    “……”石不语身形一颤，脑海中忽的浮现出方才那神秘而甜蜜的一吻……

    夜色清凉如雪，轻啸着的冷风仿佛从遥远的时空吹来，微微的掠过崖边，拂乱了丽人的长发，也让身旁年轻男子的心，仿佛在半空中游荡一般，飘扬不定……

    石不语舔了舔嘴唇，口中，似乎犹然带着那一吻的芳香，而身旁的人儿，似在咫尺，却远在天涯……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心中有些惭愧，又带着几分甜蜜，更多的，却是忐忑与惴惴不安，一时之间，不由得心乱如麻。

    正胡思乱想着，那坐于身旁、面无表情的人儿，却忽的低声道：“徒儿，别放在心上。”

    “……”石不语听她呼出这难得的“徒儿”称呼，不由一怔，随即明白凝寒是在刻意明彼此的身份，只不知，用意究竟何在。

    “回去吧。”凝寒轻拍他的肩膀，转身缓步离去，吴带当风，那身影消瘦得仿佛要随风而去。

    石不语痴痴望着她那月下的影子，只觉得无比的萧索与寂寞，心中一酸，不由呼道：“师父……”

    “不要紧的。”凝寒微微回眸，轻拂着散乱的发鬓，渐渐露出罕见的微笑，“那是为了救人，不是吗？”

    “虽然如此……”

    “逝……”

    “恩？”

    因为突然的呼唤，男子不由抬起头来，等着师父的下文……然而，在突然呼啸而起的狂风中，凝寒只是无声的张合着香唇，默默的表达着根本听不见的话语。

    “师父，你什么？”

    “没什么。”

    “可是……”

    “不，真的没什么。”

    她摇摇头，拖着长长的影子，离开了……

    许是因为内心的不安，在之后的数十天中，石不语一时之间产生了“凝寒恐惧症”，只要靠近那张容颜三尺之内，他便会产生强烈的“亵渎”羞愧感，心中顿生找口井跳下去的念头。

    好在凝寒似乎也有类似的心情存在，也开始将自己反锁于房中，除了一日三餐，极少露面。

    这种微妙的气氛，很快便被察觉，一时间，众人在注视这对师徒时，目光中往往带上许多奇怪的杂质……受不了这种待遇的石不语，终于在一日饭后，暴怒而起，将所有视线内的家伙，全部狠k一顿，从此将自己埋入附近的荒野，疯狂锻炼着新成的妖丹，如此一来，整个世界都清净了许多。

    “去！”随着双掌的击出，淡金色的妖力在半空中凝结成光球，向远处的巨石轰去！

    就在其即将击中目标之际，石不语心念一动，猛然张口喷出一道妖华息射，后发而先至，恰恰赶上那光球，两者相触之后，一阵波纹荡漾，忽的没了声息……

    “实验失败！”屡战屡败的男子摇摇头，沮丧而去。这种修妖之道虽然迅捷，却苦于没有规律与模板，什么都要自己摸索，这些时日来，他虽一直研究妖力的攻击方式，但使来使去，却始终是这招光球轰击，虽然不弱，却很容易被对手闪避，就好比行烈手中的大斧，以力量取胜，毫无技巧性可言。

    “轰！”刚走得两步，身后忽的传来一声巨响，石不语下意识的回头，才转得一半，便被滚滚而来的气浪掀在空中，随即重重的砸在地上。好在被妖力锻炼过的身体早已强悍无比，不然只此一下，便能断了脊椎骨。

    然而，落地的男子，却顾不得疼痛，只是怔怔的瞪圆双眼，面对着自己一手造成的场景。

    方才光球与妖华息射交汇的那个区域，已被毁容得无法辨认……原本屹立的巨石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地面一片焦黑，还残留着数个被型陨星撞击过般的深坑，不断上扬着尘土与青烟。

    “好功夫！”石不语正要叉腰自吹一番，便听得一声惊叹遥遥传来。定睛望去，却见远处一骑翩翩而来，马上那人，正是数月未曾谋面的秦暮……

    还未奔近下马，这已被发配了半年的豪杰，便竖起大拇指，用打量怪物的眼神向石不语赞道：“逝兄弟，你这手绝活，可漂亮的很哪！”

    被奉承者嘿嘿一笑，却难得的没有自吹自擂，想必也是知道自己不过瞎猫撞见死耗子，偶然得出这招来。当下转开话题，眯着眼睛问道，“秦老大，你何时回来的？莫非是越狱不成？”

    “你这混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秦暮狠狠的给了他一拳，这才简单解释一番。

    起来，却还要托广广的福。中国的惯例，凡是新皇继位，一向都要大赦天下，秦暮正好赶上这拨，逃过一难。他因为挂念家中老母，便向姑父姑母请辞，打算回家探望。罗艺苦留不住，便替他写了封推荐信，推举他到东齐大行台节度使唐璧帐下做个旗牌官，日后也好谋个出身。途中恰好行经潞州，他便先来二贤庄与众人一聚，也可拜谢单二的救命之恩。

    “来得正好啊！”听得大概，石不语头，一把拉起对方往庄里冲去。

    “逝兄弟，你也太急了些吧。”

    “急！当然急！万分火急！”

    “……难道庄上出了什么事吗？”

    “的确！”石不语面色一肃，沉声道，“自你走后，我们……”

    “如何？”

    “我们……时常三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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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京城旅游团

﻿    两眼泛白的秦暮，在被某人强行带回庄中后，立即得到了牌桌前苦恼着的三位男性的热烈欢迎，当然，至于这种热情的原因，究竟是来源于故人重逢，还是某种“三缺一”的窘境，就不得而知了……

    而之后，出于迎接客人的礼貌，凝寒在自我禁闭三日后，终于轻轻推开房门，回到了阳光之中。这让一直忐忑不安的石不语，略微放下了心头大石，在半强迫的将自己灌醉后，他硬着头皮凑到对方身边搭讪，倒也获得了不错的效果……虽然，在完整的表达意思之前，醉意十足的身体已经扑倒，不过，在那之前，至少能够感觉到，面前玉人的语气，依然与往日一样清冷而毫无隔阂。

    放下悬在半空的心后，石不语很快便在酒宴上沉沉入睡，第二日清醒时，刚刚归来的秦暮已经起身返回济州，这倒让存心勒索些冀州土特产的男子在惊讶之外，失落了许久。然而，更令人讶异的是，新上任的秦旗牌刚刚返回济州不到十日，便派了手下的一名军士快马送信，迫切邀石不语往东齐一行，至于究竟为了什么，却并未提及，想必也不会是什么“三缺一”的大事。

    充满惰性的男子，本来打算装作从未见过这封信笺，只可惜，做为目击证人而存在的单二与行烈等人，却并不肯就此放过他。在被游了半日之后，石不语终于忍受不住磨讥，起程向济州逃难。

    临行之时，凝寒、莫愁、悠白、漪灵居然都收拾起包裹，提出同行的要求，由此可见公费旅游的**力……石不语抗议了几个时辰，终于还是被剥夺了上诉的权利，乖乖的充任了扛行李的厮，跟着四位大大的美女踏上旅程。当然，值得一提的是，尚未成长为美女的清荷，也是居家旅行的必备物品。

    进得济州，早有秦暮差遣的军士在城门等候，一路引导，行至西南的校场。远远便已望见那位旗牌打扮的秦叔宝，正指挥着几个军士，在数十只木箱中检。

    石不语只随意瞄了几眼，顿时又惊又喜。惊的是，这些木箱中居然存放着大量的名贵绸缎、玉器、珠宝，仿佛不要钱似的……喜的是，其中几只木箱上，竟还贴着“石不语”二字……

    “呜！秦老大，你太客气了。”两眼冒光的男子立刻一个鱼跃，将几只木箱压在身下，仰着头哭道：“虽然报答一下我也是应该的，但这么破费，实在是……”

    “逝兄……”

    “啥也不了！既然你如此盛意眷眷，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唉，要我这么清廉的人，收这么多的礼物，还真是很为难啊……”

    “你误……”

    “搞定！收工！”石不语完全不理会对方的解释，转头便向悠白吩咐道，“影，把这些箱子都收起来……靠，你在干什么，不许把那个翡翠戒指塞怀里！”

    秦暮几次开口都被打断，眉毛都快已耷拉下来，直到此时，才得了机会开口道：“逝兄弟……劳驾听我讲完好吗？”

    “你！你！”石不语一面将珠宝往怀里揣，一面随口应道。

    “这些珠宝什么的，并不是送予你的。”

    “不是送……”石不语只重复得半句，忽的一咧嘴，怀中珠宝当啷落了满地，过了半晌，忽的跳起身来道：

    “靠！有没有搞错，害得咱家浪费许多感情和口水！”

    “我受唐节度使之命，护送这批礼品上京，为越公杨素祝寿。”秦暮也不敢反驳，只是指着木箱道，“这也是我请逝兄弟前来的目的。”

    “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找我陪你上京？”

    “正是此意。”

    “不去！”遭受了打击的男子，很干脆的拒绝道，“为了些须事，竟然将我，不，是将我们骗至济州，实在是……总之，路费你报销！”

    秦暮愁眉苦脸怔了片刻，忽的拉起石不语行至角落中，轻声道：“逝兄弟，你有所不知。自从新皇登基以来，滥用民力，苛捐杂税，多不胜数，又好大喜功，轻启战端……如今天下，已是盗贼纷起，豪杰林立。”

    “如此严重？”

    “的确如此！故而我才邀你前来相助，怕就怕这批礼品有什么闪失。得夸张些，如今这时日，慢是上京，便是去趟邻县，都要穿戴起盔甲来。”

    “这……”石不语一时倒也找不到偷懒的借口，只得转头望向立于一旁的四女，“咳！你们可肯上京？”

    四位“议员”对视数眼，似乎定不了决心。过得片刻，凝寒干脆弃权：“为师随你之意。”

    剩余的三位，眼见如此，便要依循弃权，忽听得那貌似忠厚的秦暮在旁，似是有意无意的吐了一句：

    “听京城有各地买不到的货色，尤其是衣裳、首饰……”

    “我去！”

    漪灵与莫愁顿时齐齐举手，看得石不语顿时没了笑容……心中咬牙切齿道：“漪灵也就罢了，莫愁你一个夜叉，还要什么衣裳首饰，拿来陪葬么？

    正在腹诽，那一旁的秦暮又趁热打铁，朝着某人笑道：“对了，听闻京师美食亦是不少……”

    “我也去！”被**的悠白，双眼光芒大作。

    只听得“扑通”一声，唯一没有表态的男子顿时四脚朝天，跌在木箱上，咬着指头恨恨道：“卑鄙啊卑鄙！秦老大，你何时变得如此卑鄙？”

    “过奖！跟你学的。”被指责者毫不羞愧，轻轻扶起对方，笑咪咪的问道：“如何？去不去？”

    “唉！既然她们都去了……”石不语无奈的摇摇头，“那我就……”

    “一起去？”

    “不去了！有她们几头人形凶兽，还用得着我吗？”

    秦暮顿时泄气，瞪着石不语许久，终于放弃了游：“罢了，不勉强你。待我去雇些武士吧。”

    “对嘛！那些廉价劳动力多好，吃得少，干得多。”石不语嘿嘿笑道，蹲下身子去打量那些珠宝，心中翻滚着顺手牵羊的念头。

    “也只能这样了……”秦暮垂头叹道，“也不知唐节度发下的三千两白银，可以雇得几人？”

    “想必能……”石不语漫不经心的答道，忽的一怔，“你多少？”

    “三千两啊！”

    “……”

    “逝兄弟？你没事吧……咦？你为何搬动木箱？”

    “大哥！”石不语一面将箱子搬上马车，一面肃容道，“我等现下便出发的话，还来得及在邻县驿站过夜。”

    “……变得还真快……你切莫勉强啊！”

    “不勉强，为兄弟两肋插刀，应该的。”

    “是嘛？怎么方才某人还嚷着不肯上京？”

    “有么？”清势面色一红，随即指着莫愁道，“懂了！想必是莫愁在用魅心术，搅乱了我的思维，难怪……唉，我了很多次了，不要乱用魅心术！不要乱用！你看，出事……啊！”

    一道紫光闪过，树梢之上，忽的悬挂上某位男性，远远望去，倒象是刚刚涣洗过的衣物……

    一路迤俪无话，虽也有几拨贼人拦路打劫，却根本不需石不语出手，只那秦暮一人便可匹敌。只不过，比起这些不识趣的盗匪来，真正令人头痛无奈的，却是因了杨广而背井离乡、蜂拥逃难的灾民。

    来也是凑巧，自杨广登基以来，原本风调雨顺的年景忽的天灾不断，仅东齐、山西几省便接连遭受了旱灾、水涝、蝗难，百姓于水深火热中，只能仰首祈盼朝廷与官府的救援。不料新皇毫不体恤民情，反而变本加厉盘剥灾民，又大肆征兵、四处搜索壮年男子充当民夫，一时之间，天下怨声载道。

    无法存活下去的各地灾民，只得背井离乡，四处逃难，只是附近数省情势大致相当，又能去何处谋生？死亡的阴云前，这些被逼上绝路的百姓只得铤而走险，往往数百乃至数千人聚在一处打劫来往客商。他们也不懂什么武略，更没有多少武器，只是仗着人多，一拥而上，倒象是“蚂蚁咬死象”的翻版。

    石不语等人一路行来，也遇到五六批这样的灾民。起初未曾提防，又不熟悉内幕，险些吃了大亏，好在几人都身具元力，见得情势不妙便急急朝空中放出元术震慑，莫愁又化回原形唬人，这才勉强保得财物脱困而出。经此一事，之后便长了一智，每每遇见灾民便提早以元术震慑，又将木箱开启示意其中并无粮食，如此数管齐下，走走停停，直到出了受灾的省份，才松得一口气。

    只不过，见得如此人间地狱般的惨景却爱莫能助，众人心中都是沉痛伤感，丝毫没有逃出生天的愉快，漪灵更是双眼通红，闷闷不乐的伏在马上，一连几日都不愿话。

    石不语见气氛如此沉闷，便使出拿手好戏来耍宝，对着秦暮尖声问道：“秦老大，起来……为什么你不叫单二他们来护送礼品呢？”

    被询问者微微一笑，咳嗽数声，避了开去，面上却有些尴尬。石不语越看越是疑惑，若抵御强盗的话，单知雄有着天下绿林头子的身份，似乎比起自己来更有震慑力吧！

    “因为只有你是闲人……”他正在发怔，莫愁已策马而过，丢下这么一句话来。

    “……喵喵的。”石不语大怒，朝着那夜叉的背影拼命吐口水。发泄了一阵，又转头继续纠缠秦老大，死活要问个答案出来。

    被询问者沉默许久，终于吐出两个字：

    “同上……”

    半月之后，在餐风露宿中，众人终于抵达大兴。据史书所记，楚开国之初，都城仍在阳安旧城，因久经战乱，残破不堪，加之饮水供应等诸多问题，已不适应新王朝的使用。因此，楚文帝放弃龙首原以北的故阳安城，于开皇二年正月，命宇文恺于龙首原以南汉大兴城东南选择新址，设计建造新城——大兴城，翌年三月竣工，此后，又在城西侧开挖龙首渠、永安渠和清明渠，引浐水、交水、潞水，直通宫城。第二年由大兴城东凿300余里至柳关，名为广通渠，引渭水注入渠中使漕运直通黄河。

    而这座新大兴，不仅是这块陆地上最繁荣的城市，即便以石不语前生的文明来相较，亦可名列前茅……就众人入城以来的所见所闻来看，的确名不虚传。也奇怪，杨广虽然施行，却并未在都城如何的横征暴敛、倒行逆施，因此这方水土，犹然有些上国天朝的气息。

    石不语一路行来，只觉人流接踵比肩，便想快跑几步也是困难。至于宽阔笔直的官道两旁，则是形色各异的商铺，大多生意兴隆，景气得很，间接可以看出百姓充沛的购买能力。至于那些来来往往的黎民，虽然面上没有多少幸福的痕迹，但与山西、东齐几省的灾民相比，已经美满得足以令后者仰视兴叹了。

    “闪开！”众人正沉醉于土包子进城似的观望中，几骑开路的轻骑疾驰而过，险些将凝寒撞飞开去。

    “喵喵的！”石不语连忙拥住有些踉跄的玉人，朝那几骑低声喝道，便欲追上前去。

    “逝！算了吧……”凝寒见他如此维护自己，心中不由得有些甜蜜，只是随即在莫愁似笑非笑的神情中意识到自己正身处男子怀中，面色不由一红，连忙挣脱开去。

    “……”石不语咳嗽数声，也有些尴尬，正欲找些话来，便见一队铁骑，跑着越过集市，中间簇拥着一人，身高丈二，宽肩窄腰，面形方方正正，两道横眉下卧着一双虎目，目光所到之处，犹如兵刃加身，气度非凡。

    秦老大却是个喜好接纳豪杰之人，当下不由得望着那员将官的背影叹道：“京师之中，端的是藏龙卧虎。”

    旁边一人，听得赞叹，颇为自豪的应道：“阁下有所不知，此乃宇文左相大公子，宇文来呼是也！”

    “原来是他！”石不语听得一凛，据闻此子天生异禀，力大无穷，善使一条凤翅镏金镗。虽不知其实力究竟如何，但想来也在武者三阶之上，有他在杨广身边护卫，只怕自己的复仇大计，又要多了些变数。

    “逝哥哥！还不走么？”漪灵见他发怔，恶作剧的靠了过来，使了个的水幕术激在他脸上，随即咯咯笑着逃开了。

    石不语又气又怒，便欲追去，只是望见胸前的水迹时，忽的恍然大悟道：“我真是个傻瓜！那宇文来呼即便是能与宗士相敌的一阶武者，又有何惧？就不信杨广上厕所泡马子也带着他，我还怕没机会么？”

    消除了心中的忧虑，石不语的步伐也轻快了许多。当下便陪着凝寒几女随意行了几条街，过了一番眼瘾，之后又寻了家客栈安歇下来，自有随行的军士照看礼品。

    **无话，第二日一早起身，漪灵便拉了众女同去购物，秦暮则押送礼品往越公府交差。石不语担心自己会成为那购物四人组的免费劳工，忙不迭的自告奋勇，陪着秦暮他一同前去，也顺便见识一番这大楚的重臣。

    据流言所传，楚文帝废太子勇，立次子广为太子，杨素却也参与其事。而后来文帝病重时，也曾察觉杨广行为不端，欲重立杨勇。时杨素侍疾宫内，闻讯即更换宿卫，控制宫中出入。而之后不久，文帝便死，杨广随即即位。因此民间传闻，文帝之死，或许是杨广勾结杨素等所下的毒手。从广广封他为右丞、大肆**幸的举动上来看，这传闻倒的确有些依据。

    两人一路闲谈这逸事，兴致颇佳，险些迷失了道路。好在越公府属于大兴城的著名建筑，遥遥几里外，也能望见高于一般民房的宝殿檐角，随行的军士只望着那建筑行去，不消片刻，便到了越公府邸的侧门外。只是，从侧门绕至那登记交割礼品的正门，却足足行了半个时辰……由此可见，这府邸，端的是大得有些恐怖，即使被称为皇宫也不为过。

    从这里，倒可以看出杨素的确深受广广的**幸，否则单这府邸，就足以被贴上“违制、心存反意”的罪名。不过，也幸好这府邸够大，才能容得下全国各地押解着礼品前来祝寿的各色人等。

    也不知道是否一起约好的，这日越公府邸门前，仿佛开了个年货市场，人挤人，货堆货，十个接待官员将桌子一列排开，专门负责交割礼品……却哪来忙得过来，那排成的长龙，倒和抢购彩票有得一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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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你认识李靖吗

﻿    眼见如此，秦暮苦笑一声，只得随意拣支队伍，乖乖的站于后面等候。至于石不语，他这一世最为讨厌的两事，一是开会，二便是排队。只陪秦暮聊得几句，便再也忍耐不住，在附近寻了个茶摊，一面喝茶，一面打起瞌睡来。

    只是无聊之中，却见那些交割礼品后行过的官员，面有喜色的少，满面忧愁甚至惊惶失措的居多。他心中好奇，拉住一位面善的询问几句，才知越公府有许多难为人之处，不但收礼时挑三拣四，便是收下礼物，也只是随手画个押，撵你走人……

    须知，这些官员千里迢迢来到京城，不仅仅是为了祝寿，也是为了见越公一面，求他在皇上面前，上几句好话。别人不，单这千里上京的秦暮，便是因了东齐饥荒，特意受唐璧之命，求越公能在新帝面前进言，暂免东齐这年的赋税劳役。不过，从现下这情况看来，指望达成目标，却是难上加难之事……

    石不语想至此处，再顾不得偷闲，起身凑到秦暮身旁，附耳了情况。后者面色一沉，眉宇间不由拧成一个大大的“川”字。还不及想出对策，忐忑不安中，却已轮到他们交割，石不语心中焦急，也顾不得前面的官员还未离去，径直推开人潮挤了上去，心中寻思着好歹找个机会，先送这管事的一个红包，求他想想法子。

    “大人……”不知被谁勾了数下，石不语一个踉跄，不由自主的扑在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抬头，口中便先拣好听的，一面就将那红包往对方手中塞去。如此举动，顿时引来四周武士的一片叱喝之声。

    “……拒收红包？这么清廉？难道刚接受过三个代表思想教育？”

    “无妨！”此时，被他紧紧攥着手腕的官员却轻叱一声，命令部属退下，石不语半个身子趴在桌上，只觉得对方的声音，柔媚中带些磁性，倒有娘娘腔，不由抬头望去……

    “果然，连长得都象女人，还是漂亮女人……不是吧，莫非真是女人？”

    “看够了没有？”那文官打扮的红衫女子朝他微微一笑，眨了眨眼。

    “……”石不语心里一个激灵，忙不迭松手，偷眼望去，却见这女子二十七八上下，生得一张曼妙的粉腮杏脸，颜色过人，眉如青岱，眸似朗星，长发集成一束，垂于身后，神采飞扬之中，暗藏一种英姿飒爽。

    “下官东齐唐节度使麾下秦暮，奉大人命，为越公祝寿。”趁着两人的对视，秦暮已上得前来，抱拳行礼道。

    “秦大人一路辛苦。”红衫女官站起身来，躬身还礼道，语气颇为客气。石不语在一旁看得惊诧不已，这女子的身高居然与秦老大相差无己，更难得的是身材曼妙之极，即使在宽大的红衫中也可想见其美。

    “这位兄弟如何称呼？”女官一面命人登记礼品，一面却指着石不语，向秦老大问道。

    “姐姐，生叫做石不语。”被询问者嘻嘻一笑，不知如何，自从见到这女子起，他便隐隐觉得有种亲切感，仿佛对方是失散多年的亲人，不由得将“姐姐”二字脱口而出。

    “放肆！”一旁的武将又跳出打岔道，“竟敢对张大人如此无礼！”

    “你且退下。”这女官并不介意，面上带笑，拉着石不语的手道，“兄弟，这里人人称我为大人，你如何会想到叫我姐姐……”

    也奇怪，换做别的女人，如此当街拉着一年轻男子的手，必然被视为妖娆、轻薄，惹人厌恶，但这女子的一言一行，却只令人觉得发乎自然，如沐春风，心中毫无芥蒂。周围大众看在眼中，也毫无诧异之色，想必是已习惯了这女官的爽快作风。

    “姐姐生得如此貌美，叫你大人岂不是太浪费了么？”闻着清香，石不语心中飘飘然起来，更是信口开河、胡八道一番。

    “真会胡！”那女官面上一红，啐了他一口，神色却是喜滋滋的，径直从旁边的礼品中拣出一串玉珠来，“也罢，你既喜欢叫我姐姐，便只管叫，不妨事的。恩，也不能让你白叫，这珠子便送予你做见面之礼。”

    “多谢姐姐。”石不语毫不客气的接过，心中却是一震，这女子居然在大庭广众下，随意取走送给越公的礼物，只怕她与杨素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

    他这无意的举动，却似乎颇讨对方欢心。那女官笑得眼眉舒展开来，当下便拉起身旁的男子，往府中走去，口中笑道：“逝弟弟，我便真的认了你做兄弟如何？”

    “那自然好啊！”石不语怔了片刻，头答道，心中不知如何，突然想起另一个被自己称为姐姐的女子，不由一酸。

    “可是想到什么人了？”那女官见他脸色一黯，却立刻聪慧的安慰道。

    “……姐姐果然冰雪聪明。”

    “世事无常，我等只求无愧。你可愿与我？”

    “……好啊！”

    不知如何，一向多疑的穿越者在对着这位女性时，竟然毫无戒备之心，当下将莹姐姐的事简单讲述了一回，自然，许多涉及到新帝的情节都要改变。

    “世上岂有如此奸徒！”他还未讲完，听者已大怒而起，面色一寒，袖中更是飞出两把短剑，于上空轻啸盘旋。

    “……”石不语看得目瞪口呆，这气质变得也太快了吧，方才还是温煦如春风，顷刻之间，便化为肃杀如寒冬……

    “弟弟放心，姐姐必为你报此仇。”过了片刻，怒气渐息的女性才又坐下身来，变回方才那可人模样。

    “……谢谢姐姐，不过，这仇，还是我自己来报为好。”石不语摇摇头，一句话，又引来对方的赞扬。

    当下无事，两人便坐在一起谈天。也不知是否中了什么魅惑之术，一向逢人只三分话的石不语，在面对这新姐姐的一个多时辰里，除了自己来自于后世外，几乎将所有的生平经历都抖了个精光，不知不觉间，他真将眼前这始终带着微笑的人儿，看成了自己的亲姐姐……如此看来，古人所的“白头如故，倾盖如新”，倒确有几分道理。

    “糟糕！”正谈得兴起，石不语忽的跳起身来。

    “怎么了？”

    “我把秦老大丢在门外了。”

    “我当是什么大事！”那女官拧了拧石不语的面颊，拍掌道，“来人，将门外那东齐汉子带进来。”

    “是。”两名侍卫从一旁闪出，躬身应答，随即走出府去。

    “姐姐……”石不语见她如此权势，心念一动，连忙抱住她一只胳膊道，“可否帮弟弟一个忙？”

    “坏蛋！”对方美眸轻斜，抿嘴笑道，“你且来！”

    “我这朋友想见见越公，嘿嘿……”

    “这个嘛……这样吧，越公如今正在会客，待半个时辰后，我引你们去见他。”

    “多谢姐姐。”

    “坏弟弟……”她又拧了石不语一把，“你也就嘴甜！我问你，聊到此时，你可知我姓名？”

    “……”

    “傻瓜！听好了，姐姐我姓张，乃是越公府中女官之首。”

    “原来如此……”

    “不过，因我喜穿红衣，故此人皆称我为……”

    “恩？”

    “红拂。”

    “……”

    “弟弟，你怎么了？”

    “姐……”

    “恩？”

    “你认识李靖吗？”

    因为重色轻友、将同伴扔在府外的缘故，石不语遭到了秦暮的一顿老拳伺候。不过，当鼻青脸肿的男子出半个时辰后便能见到越公时，方才还恶狠狠的殴打者立刻改了副面容，替他拍起身上的尘土来。

    石不语一面享受这种伺候，一面颇为自得的将红拂介绍与秦暮相识……三人攀谈片刻，便有内侍出来通禀。红拂又嘱咐了几句忌讳，随即领着两人在这迷宫一般的公府中穿行起来。

    七拐八弯，行了约一柱香的工夫，便到得越公会客的大堂。红拂先行入内禀报，不消片刻便传人出来，带着石不语与秦暮进去。遥遥望见一华服老者坐在巨大的屏风之前，端着一杯清茶，与左侧廊下的几名访客寒暄，身形虽有些肥胖，举止间却颇有威势。

    石不语随意望了几名访客一眼，忽的忍不住轻“咦”一声。对方闻得动静，一起转头望来，却也忍不住诧异出声。那坐在几人之间，身着黄衫的，不是那盈水之族的珈涟，却更是何人？

    “你，，你，如何在此？”惊讶之下，双方又是不约而同的出声问道。话音未落，便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向坐于上面的越公请罪。

    “无妨！故人相见，难免惊喜交集。”或许是因为红拂的耳边风，越公并未怪罪，只是对珈涟等人举茶道，“贵族所提之事，待我与陛下商议后，再行答复。请几位在京城耐心逗留几日。”

    “望越公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珈涟弯腰答谢，随即起身带着部属离去，经过石不语身边时，却轻问一句，“你住在何处？”待获得答案后，便恢复常态，施施然离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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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今年流行送衣服

﻿    “东齐唐节度使麾下秦暮，奉大人命，为越公祝寿。”珈涟的背影还未远去，秦暮已推倒玉山，拜伏于地。

    “起来吧。”越公抿口茶，轻声答道，忽的单刀切入，“秦旗牌千里迢迢而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本公的寿诞吧，有事但无妨。”

    “是……大人。下官此次前来……”秦老大也无惧色，坦然答道。他承担的，只是转达唐璧的意思，至于成与不成，却与他没有关系。

    石不语看目的既已达到，便缺乏继续听下去的兴趣，四处张望一番，又与上座的红拂眉目传意，中间还偷偷做了几个鬼脸，惹得对方一张肃穆面庞上，尽是藏不住的笑意。好在越公也不多言，听秦暮罢，略一头便端茶送客，却依旧是石不语的便宜姐姐送了两人出去。

    “红拂姐，此事还需你多多美言。”行走之中，秦老大再次向对方拜托道。

    红拂微微躬身，还了一礼，却指着石不语笑道：“要我话也不难……不过嘛……”

    被名者怔得一怔，忙不迭的举手抗议道：“我只陪话，不陪那个的……”

    “作死啊！”红拂反应过来，满面红霞，重重拧了他一把，神态之媚，看得两位男性齐齐吞了吞口水。

    话间，三人已行至府门，红拂轻轻挽起对方的手儿，眼中尽是不舍之意：“明日我去弟弟那，你可要请姐姐吃顿饭才行。”

    “没问题。我请客，秦老大出钱。”石不语拍着胸脯应道，“不过，姐，你能随便出府吗？”

    “自然可以。姐姐只是暂受越公聘请，居于此处。越公与我有约在先，除大事外，来去任我自由。”

    “这样最好……不如就明日正午吧。”

    两人返回旅店时，却恰遇漪灵几人大包包的回来，便连一向清心寡欲的凝寒，也不能免俗的提着个布袋。石不语被那气势吓得一跳，生怕被强征为品评者，忙不迭的拔腿开溜，倒将新姐姐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他也是累坏了，回到房中本想随便躺会，不料沾着枕席便打起呼噜来，直到傍晚时分，才被连续的敲门声惊起。

    他迷迷糊糊的起身，开门一看，却是凝寒提着个布袋，站于门外。

    “今日之事，可还顺利？”她一面问道，一面走进房来，神色之中，却有一丝不自然。

    “蛮好的。”石不语正觉得有些奇怪，却见师尊已从那布袋中取出一件绒毛外衫来。

    “……该不会追过来让我评价吧。”

    “这个……是……”凝寒看着手中的衣服，声音越来越低，始终没有抬头望上一眼。

    “很不错！”石不语抢先头道，此时，又有谁敢句不好？

    “是嘛……”凝寒呼了口气，神色轻松了许多，“我倒一直担心你不喜欢。”

    “不会啊……师父，你的意思是，这是给我的吗？”

    “恩，我看你始终穿着这几条旧衫，颜色也灰暗了些，因此……”她将外衫披在石不语的身上，退后几步，看了一阵，“不错，倒是添色不少。”

    突然受到优待的男子腹中滚烫，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师父……你今日便是去买这个吗？”

    “恩……”凝寒怔了片刻，笑着头，面上忽的一红，徐步便欲离去。

    石不语见得如此情景，不由得心如弦动，禁不住抓起对方的柔荑，口中呢喃道：“师父……”

    凝寒身子一颤，连声音都变了：“你……你……做什么……”

    “咳……”反应过来的男子咳嗽一声，尴尬的松手，“师父，有件事，我要与你听。”

    “明日再吧。”闻得此言，玉人神色之间，顿时多了几丝慌张。

    “不，一定要现在才行。”

    “……”

    “师父？”

    “啊？”凝寒回过神来，垂着玉颈，颤声道，“你吧。”

    “我……”

    “恩。”

    “我……打算晚上去皇宫看看。”

    “……”简单的一句话，顿时让面前的丽人如石化一般，悄无声息。

    “师父？”

    “恩，我在。”过得片刻，回过神来的凝寒，神情与语气却都已变回往日的清冷。

    “你看……”

    “不可。以你如今的实力，想去皇宫刺杀，等于白日做梦。”

    “只是去看看……又不一定会下手，而且我会心注意的。”

    “还是不可！万一你被人发现，必然引得全城搜捕，到时只怕会连累秦暮他们。”

    “这……”

    “等得我们事了，回程之时，再做打算。如何？”

    “……好吧。”

    无奈的放弃后，两人面对面的静坐着，目光游离于四周，也不知各自心中在想些什么。凝寒垂首无语了半晌，似也感觉到气氛的尴尬，干脆起身告辞。

    出门之际，石不语却在后面轻呼道：“师父……”

    “恩？”

    “谢谢你的衣服。”

    凝寒看了他片刻，忽的展颜一笑，消失在转角……而那痴痴的男子，似被这绝世的笑容而迷惑，直过了许久，才对着桌上的微弱烛光，情不自禁的轻叹道：

    “我，可是错了……”

    玉人虽去，音容宛在。石不语对着桌上的烛光，细细把玩着手中的外衫，想着那张绝美的容颜，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醉了。正在半梦半醒之中，门外却又响起一阵脚步声，有些心虚的男子，连忙将手中的外衫塞到被枕之下。

    “不语，你在啊！”踉跄着步入的这人，却是莫愁。含齿浅笑的佳人似乎喝了酒，霜雪般的玉颊上，带了些须嫣红，宛如新结的鲜果，惹人动了采摘的念头。

    石不语不敢多看，心扶着她坐下，口中却强撑道：“怎么，夜叉也会喝醉吗？”

    “不必麻烦！我便走的！”，莫愁挥挥手，将倒水的男子抓了回来，顺手将个布袋塞入他的手中，里面却裹着条外衫。

    “给我的？”

    “不可以吗？”

    “……那倒不是。不过你的这种行为让我想起一句话……”

    “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原来你也知道啊……”莫愁浅笑一阵，干脆化回原形，轻而易举的将对方举上半空。

    “大王饶命！如果你要生的贞操，尽管拿去……”

    “……一句话，这衣服你要还是不要？”

    “我可以不吗？”

    闹了一阵，趁着对方饮茶的空闲，石不语心翼翼的问道：“莫愁……”

    “恩？”

    “我觉得吧……你以后不要老玩这种变身游戏比较好。”

    “为什么？”

    “因为玩多了，会养成习惯……”石不语摸着鼻子，苦笑道，“试想一下，若是你日后结婚，****过后，新郎朦胧睁眼，却发现抱在怀里的人儿是一只……”

    或许是连自己也受到了惊吓，讲述者本人也打断了自己的想象……不过，事实上，在他的前世，很多女性化妆前后的差距，未必会比莫愁的变身前后差距大。

    然而，更为这种推测而苦恼的，却是莫愁本人。沉默了半晌，她终于低声道：“你觉得……我还有嫁人的机会？”

    “有！”

    “真的？”

    “假的……”

    “去死吧！”

    “慢着！”石不语忙不迭的安慰暴走边缘的某位女性，“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能摆脱阿吉的阴影，那这辈子都别指望得到幸福了！”

    “……你，要我，忘记阿吉？”莫愁带着冷笑，仿佛听见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莫愁。”石不语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正经过，“也许我是个丑，不过，偶尔我也会些真理。”

    “其实，真正阻碍你去获得幸福的，不是阿吉，而是你始终不肯接受的夜叉身份。我知道，其实阿吉对你来，并没有那么重要……”

    “你是这么觉得吗？”莫愁摩挲着手中的杯盏，忽的用力一握，顿时琉璃四溅：“胡八道！”

    “因为你是夜叉，所以你觉得，自己不可能再有人类的爱、生活以及幸福。”然而，这种举动并没有封闭某人的语言能力，“所以你用阿吉来做理由，反复告诉自己，是因为阿吉，而不是夜叉的身份，阻止了你去获得幸福！”

    “闭嘴！”低吼着的女性，终于再度化身夜叉，一把将面前的“爱情专家”举过头。

    “把阿吉忘掉吧！也去忘掉你的夜叉身份！”石不语觉得有些头晕，但还是坚持着完最后一句，“只要拥有思想，妖也好，人也好，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也有接受幸福的责任与义务。”

    “完了？”

    “完了……你继续吓唬我吧……”

    然而，闭目等待**的男子，在心惊胆跳许久后，却仍未迎接到恐怖的折磨。倒是耳边，传来了一阵低低的抽泣声。他忍不住睁眼望去，却见莫愁已化回人形，双颊泪痕湿然，哪还有平日半分颠倒众生的仪态。

    “要抱抱吗？”他叹了口气，跳下身来，张开双臂。随后，泪眼朦胧丽人猛然扑上前来，钻进某个消瘦而温暖的怀中，尽情的啜泣起来……

    “没事啦！没事啦！”石不语拍着她的香肩，柔声安慰道，只是这种突然的温柔，却反而引来了更大的反应……

    “谢谢……”过了许久，哭泣的女性终于暂时停止了降雨。

    “没什么。”石不语打量着仿佛刚洗过的衣物，倒有些庆幸那件礼物来得及时。

    “我走了，你休息吧。”发泄过后的莫愁似乎更有人情味，告辞之时，面上居然难得的一红。

    “哦。”

    “对了。”才要出门，她又转过身来。

    “恩？”

    “你会穿那件衣服吗？”

    “……会的。”

    “一定吗？”

    “恩。”

    “夜叉代表着干旱，怎么她哭起来，比河伯还厉害？”在莫愁离去后，石不语忙不迭的脱下外衫，苦笑不已，“女人，果然是无法用常识来解释的生物……”

    “不是吧！”他挠着脑袋，突然发现师父和莫愁送的衣服，似乎是一模一样的……

    “逝哥……啊！”正在疑惑中，一个人影猛力推开门，风风火火的闯将进来，随即在看见某人**的半身时，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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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大聚会

﻿    “嚷什么嚷！”石不语一把捂住漪灵的嘴，低声道，“虽然，见到如此性感的身体，是个女人都会沉醉。不过，你也不用引一群人来看吧……”

    “……”漪灵咬着他的手指看了半日，终于吐出一句打击自尊的话，“瘦排骨……”

    “不懂了吧，螃蟹有肉，都在骨头里。”石不语做了个健美的姿势，顺手扯了条衣物披上，“吧，找我做什么？”

    “没有啊。”妮子低着头，死命的蹭地，原本凹凸的地面开始变平了……

    “真的？”石不语狐疑道，忽的灵光闪现，“你，该不会也是来送礼的吧！”

    “你怎么知道？”漪灵瞪大了眼睛，“不对，什么叫做‘也’，难道……”

    “咳……顺口了而已。对了，礼物呢？”

    “在这。”

    随着对方取出的布袋，男子忽的有种不祥之感，果然，在那个布袋中放着的，竟也是……

    “三件……都可以批发了。”他望着面前这条外衫，如此悲哀的想道，“拜托，各位老大，你们要送礼物的话，好歹也送几款不同的，至少也要选个不同的颜色吧！”

    “今天我和凝寒姐姐、莫愁姐姐去逛街，看到那家店里在卖这件衣服，大家都你穿的话会很好看……”漪灵耷拉着脑袋，继续蹭地，平整的地面又开始凹陷了，“所以……所以……我就回去把它……买下来……”

    “原来如此……如此来，她们也是绕了一圈，再偷偷回去……想不通，一件衣服而已，至于如此吗？”

    “什么？”漪灵有些疑惑。

    “啊？没什么。”石不语接过衣服，“我，谢谢你的心意。”

    “你喜欢吗？”

    “很好啊！”石不语拍拍对方的脑瓜，“的确很好，以后我可以永远以同一个造型出场。”

    “恩，那就好。”漪灵很灿烂的绽放着笑容，“那你要记得穿哦。”

    “没问题。”

    “拉勾？”

    “……好吧！”

    于是，拉完勾，盖完章后，漪灵哼着曲离开了，连走路的姿势，都带上了跳跃感。

    “老板……”漪灵走后不久，悠白的脑袋又从门边探了进来。

    “……拿来吧。”石不语叹了口气，第四个了。

    “啊！老板，你怎么知道……”

    “废话！少罗嗦，给我。”

    “不是吧……”

    “是。”

    “你真的要？”

    “除非你不给。”

    “哦……”悠白看了他半晌，挠着头，从怀中掏出一个袋子。

    “看看……”

    “老板，那我走了。”完成任务的猫熊长长的抒了口气。

    “去吧。”

    “那你记得把夹子放在正确的地方哦。”

    “……夹子？什么夹子？”

    “老鼠夹啊！”

    “老……啊！”下一刻，某人放入袋中的手指，穿来剧烈的疼痛。

    “逝兄弟，你这外衫不错。”第二日吃早时，秦暮笑呵呵的望着手指包裹纱布的男子。

    “是吗？”令人惊讶的是，凝寒、莫愁、漪灵，居然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随后，出乎意料的秦暮险些将米粒拨拉到鼻中，而始作俑者的三位女性则在偷偷的望了石不语几眼后，微笑着转过了头去。

    石不语叹了口气，这样也好，穿一件，等于满足三个人的愿望……省了不少口舌。

    “爹爹，那个……”清荷坐在他的怀里，指着悠白面前的一碟猪肉。

    “好的，乖宝宝。”在被目光扫视后，猫熊很自觉的将碟子举过头，呈上前来。

    “逝越来越进入爹爹的角色了。”莫愁带着一丝浅笑，眼神明艳之极，“不如，自己早日生个出来？”

    “好主意！”男子头应道，“干脆，你来帮我实现这个伟大的计划吧！”

    “我吗？”莫愁怔得一怔，忽的掩嘴笑道，“只怕某人不肯……”

    “逝公子在吗？”两人正大耍花枪，门外传来询问之声，开门一看，却正是昨日约好的珈涟。

    “……你也来得太早了吧！”石不语无语的回头看着桌上的早饭。

    “是你们太晚了。”珈涟面色一红，从他身边挤了进去，第一眼，便看到坐在桌边的四位大美人，这中间，除了漪灵外，其余的三人都是她从未见过面的。见她到来，凝寒三人也纷纷站起身来，彼此默默对视，似在惊讶对方的颜色，竟然丝毫不逊色于自己。

    “介绍一下。”感觉到空气中的那种火花，石不语连忙插在中间，“这位是盈水族的下任族长珈涟姑娘，这几位是……”

    “逝弟弟”话还未完，门外又传来一声亲热的称呼，回头望去，却见红拂正靠在门扉上，笑眯眯的望着这里。

    “……”石不语彻底无语，大清早便可以凑齐两桌麻将了。

    “这位是……”房中的四位丽人，一致舍弃了珈涟，将目光齐齐的投向红拂，大概是因为对方语气太过亲密的缘故。

    “我来找逝弟弟要孩子这个月的生活费……”倚靠在门扉上的女子忽的露出忧伤神情，如此回答道。

    “啪”的一声，凝寒手里的筷子落地……包括珈涟在内，五位女性，转而将惊讶与愤怒的视线聚焦在某位男性身上。

    “……”石不语无奈的**一声。第一次，第一次觉得女人都是老虎，而自己，却不是个称职的武松。

    问过珈涟与红拂，才知两人都没用过早……果然是来骗吃骗喝的。石不语一面吩咐店家再上些饭菜，一面心翼翼的措辞为彼此引见。随着身份的明朗化，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杀气逐渐平息下来，而另一种女人之间的嘈杂开始蔓延……

    完成任务的男子一面回忆着钱钟书的名言“两个女人，等于一千只鸭子”，一面与秦暮捧着饭碗，战战兢兢的躲在一角喝粥，生怕隐藏得不好，被卷入旋涡之中。

    “红姐姐，妹的事，请你务必在越公面前美言几句。”吞下最后一口粥时，便听得珈涟如此对红拂拜托道。

    “我自当尽力。”红拂拉着她的手，轻笑道，“不过，句实话。妹妹这事，只怕不易。”

    “……我也知道不易，不过此次前来，族中带了万两黄金，专为打所用。若能……”

    “万两？黄金？”石不语的瞳孔顿时放大三倍，连忙扑上去道，“什么事？可有我出力的地方？”

    “没有！”异口同声的回答打破了某人的发财梦。

    这日上午，便在这样的闲谈中度过了。到了中午石不语大出血之时，她们几人，已成了相当要好的朋友。女人，真的是很难理解的生物，她们可以在见面之后的半刻钟内，挽起手儿，谈起知己话，却即使花上一辈子，都很难成为真正的朋友……男人无法理解女人的这种行为，就象女人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些男人初次见面，就会将自己的性命、身家、老都托付给对方……

    “几位客官，要些什么菜肴？”坐在大兴最闻名也是最贵的聚香楼上，石不语正思考着严肃的哲学问题，好死不死的店二，已经头哈腰的凑上前来，打算让他尽早破产……

    “不用了。”珈涟挥手道。

    石不语心中大喜，几乎要扑上去亲她一口……珈涟！你就是我心目中的天使！

    “直接上最贵的那十道！”然而，那句紧随其后的吩咐，却直接让人意识到，她的天使称号前要加上“**”二字。

    “我的钱……”石不语愁眉苦脸的望了眼秦暮，后者的面色也是一片煞白，要知道，今日这饭钱，他也是要掏一半的。

    “对了，听后日便是大兴的花灯节，妹妹们若是无事，不妨留下来看完了再走。”等菜上齐后，吃得几口，红拂姐姐笑着开口道。看起来，这一群女人里似乎她的辈分最高，接着依次是凝寒、莫愁、珈涟、漪灵。当然，这是从容貌上判断，如果以实际年龄来看的……那就真的无法辨别了。

    “花灯吗？”漪灵拉着凝寒的手儿，轻轻摇晃道，“凝姐姐，我们留下来看看，好不好？”凝寒笑而不语，只是轻拍着漪灵的手，微微头。

    “花灯是什么？”莫愁和悠白有些奇怪的问道。石不语翻翻白眼，顿时无语……悠白也就罢了，至于莫愁，难道她生活的“汉“并没有花灯一吗？

    “起来，我们水族那儿，倒是没有这个风俗。”珈涟也半仰着头，有些神往。

    “既然如此，大家便一起留下来。”红拂举起手中酒盏道，“到时便让我来做个向导如何？”

    “好啊！一言为定。“她们几个一起举起手中的酒盏，熙熙攘攘的碰上几下。

    娇笑的声音，惹得周围的客人纷纷回过头来光望，等到看清是六位丽人时，顿时目瞪口呆，再无一个能将视线收回来的……想想也是，六位颜色出众的丽人坐在一处，是何等罕见的场面，更何况这六人各有各的特色——凝寒的清冷、莫愁的魅惑、漪灵的可爱、悠白的憨态、珈涟的聪慧再加上红拂的英气，这六种气质，平日里能见到一两种，都是少之又少，何况今日在这大堂上聚集……

    石不语望着面前的一群绝色，心中不知如何，隐隐约约冒出个念头：“若是回不去，留在这里陪着她们，也是……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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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欺男霸女

﻿    “爹爹，那个……”正在胡思乱想，他怀中的清荷又扭着身子，指向桌上的菜肴。

    “好的，宝宝。”石不语回过神来，面上带了许多红彩，却忍不住看了她们几眼，不知如何，似乎是知道他的心思一般，凝寒几人都同时玉颊带霞，只有莫愁朝他眨眨眼睛，而红拂却面色不变，依旧笑吟吟的望着众人。

    “弟弟，你将清荷抱来，待我看看。”过得片刻，红拂如此吩咐道。

    “好！”石不语正觉得清荷阻碍了自己捞回本钱，连忙将她移交过去，大口大口的吃起最贵的菜肴来。

    再看那清荷，自到了陌生人怀中，却也不哭不笑，只是怔怔的抬头望着一旁的爹爹。

    “你也该教她些人情世故，孩子又不是猪，哪能喂饱了事。“红拂握着清荷的手腕，白了某人一眼。

    “嘿嘿……知道了，我明日起便教她。”石不语很是尴尬的挠头道。

    “恩？她手上的是……”只是这时，红拂忽的望见那道金色烙印，面色不禁一变。

    “不太清楚，可能是胎记吧。”

    “不，不象。”红拂低头沉思片刻，“弟弟，我带清荷去后面的厢房休息一会，顺便替她看看这烙印。”

    “哦！”石不语嘴中塞满食物，只能头。

    “你就不问问我用什么法子？”红拂站起身来，颇有深意的望了一眼。

    “哦！那么请问姐姐你用什么法子？”

    “败给你了……”

    “不语，你这姐姐，身上颇多神秘之处。”待她走后，珈涟忽的正色道，凝寒几人一起头，表示赞同。

    “我知道，不过，相信她没有歹意。”

    石不语虽不是天才，但也不是笨蛋。红拂身上的疑，便是她自己都未曾掩饰，自己又如何会看不出——区区越公府中的女官，地位怎能如此之高，连杨素都对她相当客气；身上虽无一丝元力的波动，却能在交谈中有意无意的谈到奇法异术，所使的两柄短剑也是元器中的上品……

    “想来也是。”凝寒头道，“我们也没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

    “除非……”莫愁抿嘴笑道，“她看上的，是我们的逝……”

    正着话，便听得楼梯一阵乱响，十几名武士打扮的男子簇拥着一个年轻公子走上楼来。那年轻人穿着倒甚是贵气，可惜生得五短身材、獐头鼠目，面带淫邪之气。自上得楼来，四处张望一番，便向众人此处匆匆心来。

    “唉！”石不语看着对方那直勾勾的眼神，叹了口气，“老套的剧情又来了。”

    “几位姑娘……”果然，还未靠近，那公子便高声笑道，“生听得，有几位美貌姐在这聚香……”

    “咳……”石不语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发挥，又起身与他并排站在一起。

    “你要做什么……”对方略微有些吃惊。

    石不语微微一笑，不去理会，面向凝寒五女，模仿着那人的口气道：“几位姐绝色倾城，怎么能在此委屈用餐，不如到本公子家中坐坐，吃些上等菜肴，如何？”

    “……”那位公子听得目瞪口呆，在座几人却是已有些忍不住笑了。

    “当然啦，吃完了饭，不如就直接从了本公子，从此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岂不快活。”石不语一气呵成，转头问道，“公子，你看生的可对？”

    “……对……”迷糊的某人居然下意识的应道。

    “那便好！”石不语拍着对方的肩膀，忽的变色道，“什么？不从？来人啊，将她们抓回去，软的不吃吃硬的！什么？王法？笑话，本公子便是王法！”

    只听得“扑兹”一声，漪灵第一个笑出声来，钻在凝寒怀中，随即几人一起笑得花枝乱颤，看得那人呆如木鸡。

    “好了。公子，你要的话，生都替你完了。”石不语拱拱手，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既然完了，您就请便吧！我们还要继续用餐。”

    “啊……”可怜的男子还处于痴呆之中，张着大嘴。

    “公子？”身后一名武士看不下去，上前声提醒道。

    “滚！我不晓得么？要你来！”那男子回过神来，赏了武士一巴掌，转头恶狠狠的盯着石不语道，“子，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是谁，竟敢戏弄于我！”

    “骄横肤浅，便有家世，也被你坏了名声。”秦老大却再也看不下去，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那几名武士顿时吓得后退几步。

    “你！”那男子不住后退，口中却越发凶恶，忽的喝道，“来人，去调集五城巡检司的人马来，便这里有些为非作歹之徒！”

    “笑话！”石不语摇着折扇，哈哈一笑，“区区几队人马，便想为难我们？”着话，张嘴一道妖华息射，便将一名武士手中的钢刀化为灰烬，这还只是用了半分妖力。

    “可要我变个样子，吓唬吓唬他们？”莫愁笑着，将嘴凑到他的耳边，还乘机伸出香舌舔了舔耳垂。

    “算了……你也来玩的话，便真的出大事了！”石不语微微摇摇，对那面色惨白的公子道，“阁下还不打算走吗？”

    “你……”那人两腿战栗，却是看着莫愁几人，舍不得罢手，过了片刻，猛的咬牙道，“徐二，速去唤我哥哥前来，莫要放走这些人。”

    “笑话，叫你哥哥来？便是叫你爷爷来也没用！”石不语忍笑不住，当你哥哥是谁？术宗宗主吗？

    “公子，不太好吧……”那被称为徐二的男子却犹豫道，“若是让大公子知道二公子你又做这些事，只怕……”

    “放肆！”二公子狠狠的打了他一个巴掌，“叫你去你便去，哪那么多废话，就本公子被几个外乡土包子欺负了！”

    “是……是……”徐二捂着脸，再不敢多言，往外奔去。

    “且慢！”便在此时，只听得后面传来一声轻喝，红拂姐姐抱着清荷，带着一丝笑意从屏风后转出。

    “又是位美人儿……”那位二公子先是受得一惊，待到看清对方容貌时，不由满脸堆出笑来。

    “宇文公子，你可是也要我随你回去啊？”红拂却不动怒，径自坐下，慢条斯理的答道。

    “原来姐知我家世，既然如此……”这位宇文公子却听不出话中讥讽之意，洋洋得意的挥开折扇。

    “我数到三，你若还在此处……”姐姐并不搭话，低头把玩着腕上金镯，言语中却带上了几分杀气。

    “笑话！我偏不走，你能……”那即将倒霉的某人却不知道大祸将来，依旧大言不惭，却是旁边那徐二看不下去，凑到他耳边了几句，刹那之间，可以很清晰的看见那张脸上的神色，从冷笑转为惊愕，又从惊愕转为惊恐，待得徐二完时，他已哆嗦着坐了下去。

    “一！”红拂却不去看他，自顾自的报起数来。

    “走！快走！”那公子如同被刺扎中般的跳起身来，片刻之间，与几名手下走得一干二净，楼上客人一声齐呼，纷纷大笑起来，显也看不惯这公子的所为。

    “还是姐姐你有办法。”石不语上前挽住红拂的玉臂，替她斟了杯新茶。

    “你呀！”红拂狠狠掐了他一下，“险些惹出麻烦来！”

    “这也算麻烦？”

    “笨蛋弟弟，你可知道他哥哥是谁？”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我问你，他姓什么？”

    “……好象是宇文。”我思索片刻，“……你的意思是？”

    “不错！”姐姐瞟了我一眼，“这京城里，可还有第二家宇文么？”

    “……那他的哥哥是？”

    “武威将军，宇文来呼。”

    原来，宇文君集只生得二子，大儿名来呼，二子名惠及。这惠及却不象他哥哥，并无几两本事，只是仗着家中权势、兄长英勇，在这大兴欺男霸市、横行无忌。他却有宗最大的毛病，便是**如狂，每每见到有些姿色的，不论妇人、闺女，一律抢了回去，百般淫污。有死不从命或玩得腻味的，便打死丢在夹墙内，一向无人敢来管他。

    今日也是凑巧，他路过这聚香楼时，恰恰听得客人道楼上有五六位貌如天仙的姑娘，顿时起了色心……好在众人强势，否则早被他照旧抢回府去，至于后面的结局，还用猜吗？

    “岂有此理，我闻得宇文来呼也是条好汉，难道就任家弟乱来？“这边的叙述未完，那边的秦暮已拍着桌子，跳起身来。

    “秦军牌有所不知。”红拂轻抿了口茶，摇头叹道，“宇文来呼虽然是条好汉，却一向溺爱弟弟，无所不从。况且这惠及在外嚣张跋扈，到得家中，却做出一副兄弟和睦的乖乖模样，因此宇文来呼深受其蒙蔽。”

    “可怜！大丈夫却被弟弟连累，坏了名声。”石不语也摇头叹息道，“罢了，既然人已走了，便不去管他。我们又不在这大兴城长住。”

    “就这么放过他，未免也太……”漪灵却是依旧怒气微笑，撅着嘴，上面倒可以挂上几个油瓶。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石不语拍拍她的肩膀道，“让我们祈祷他得aids吧……”

    “恩？什么是aids？”

    “这个嘛……一种爽得过度的后遗症，基本等于死翘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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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花灯节见闻

﻿    “乖妹妹，莫要为这种人生气。”红拂也安慰了漪灵几句，转头对石不语道，“弟弟，我刚刚替清荷检查一番，却发现些异样之处。”

    “是那个烙印吗？”众人一起望向清荷手腕上的烙印，似乎上面有淡痕，想是方才施术的结果。

    “不错。”红拂忽的收敛起笑意来，“据我看来，这烙印并非天生。”

    “啊！”漪灵轻轻低呼一声，“红姐姐，你是，有人在她手上烙上这痕迹？”

    “什么人如此狠心？”这次，连凝寒也不由动容道。

    “并非如此……方才我以秘法探入这烙印之中，竟然隐隐觉察一个微型阵法……”

    “阵法？”

    “不错！”红拂的面色越发凝重起来，“换句话来，这烙印似乎是件元器，被人生生的拍入清荷的体内。”

    “……”

    “等一下，为什么要把一件元器拍入她的体内？“石不语听得有些糊涂，元器，似乎是很贵重的东西，难道就这么浪费？

    “问的好！我又向那法阵内输入些元力，结果，如泥牛如海，毫无反映。”

    “也就是……”

    “也就是，这个法阵，似在禁锢着某些物事，例如……”

    石不语心中一颤，想起那日清荷将手伸入阵法，引得妖力激荡的场面……

    “妖力！”他与漪灵对视一眼，同时吐出这个词。

    “难道……”莫愁一向最喜爱清荷，此时不由颤声道，“清荷体内有只妖？那……那她的性命，岂不是……”

    “不一定。”凝寒忽的皱眉道，“也许……清荷本身就是…………妖……”

    “不，凝寒妹妹，你错了。”众人正听得一片骇然，红拂及时出声打断了越发偏离的想象推测，“难道你忘记了，凡是妖者，不但要有妖力，还必须要有妖魂，而清荷体内，却只有前者。”

    “……的确如此，是我考虑不周。”

    “还好……”莫愁松了口气，她虽注定一世为妖，却很不希望面前的可爱女娃儿也实为同类。做人，其实比做妖幸福多了。

    “那么唯一的解释是，清荷的体内，藏着只被封印的妖魔。”石不语也松了口气，脸色忽又骤变道，“那她，岂不是随时有可能丧命？”

    “暂时不会。”红拂摇头道，“我方才测试过，这法阵牢固得很，几年之内，绝对脱落不了。”

    “那几年后呢？”漪灵也有些急了，眼眶渐渐变红。

    “别急。”石不语连忙安慰道，“姐姐既然出来了，必然会有办法。”

    “法子倒有一个。接下来的几年，我们尽量搜索些可以驱逐妖力的丹药，逐渐给清荷服下，时日长久后，或许能除尽妖力。等到妖力尽灭，那妖魔就算有天大本事，也休想挣脱出来。”

    “可行吗？”

    “我也不知，不过总比坐以待毙的好。”

    “……姐姐，你知道什么叫善意的谎言吗？”

    众人一起无语，陷入了沉默，只有清荷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依旧咿咿呀呀的轻嚷着。

    “不论如何……”过了片刻，石不语带着笑容，抱起了清荷，“她始终是我的女儿，我不会让那些白痴妖怪抢去她的身体。”

    “逝……”众女一起望来，颤抖的声音显示了彼此的激动，而最为脆弱的漪灵，甚至开始流泪了。

    “如果一定要抢占身体的话……”石不语握着拳头道，“就把漪灵的身体给它吧！”

    “……”

    这顿饭，因为种种变故，足足吃了半个时辰，光菜肴，就上了十七八道。最令石不语心痛的是，这六位散财童子哪里是在吃菜，分明是在挑菜，一条鱼，总共夹上三口，便放在一旁自然风干，看得人眼中冒火。

    不过，虽然如此奢侈浪费，到得结帐时，却并未花掉多少银子。石不语忍耐不住好奇，轻声向二询问起来……怎奈对方任他发问，只是笑而不语。到最后，还是红拂满足了某人的好奇心——

    “大兴商铺的规矩，谁能让宇文惠及倒霉，日后一切花费一律半价。”

    “……还有这种好事？”

    “民愤难填，以此泄愤罢了！”

    “那我要是干掉他……”

    “全部免费。”

    “漪灵……”

    “恩？”

    “你想为民除害吗？”

    不知不觉间，时日穿梭而过，已到了大兴惯例的“花灯”盛庆之日。按照大兴往年的惯例，这日晚间，家家户户都须结彩悬灯，大街巷各要通宵长烛，勋将宰臣、黎民百姓，一律放下平日里的差异悬殊，同在街上拥挤庆祝。

    新皇杨广又恐气氛偏于冷清，坏了他的名声，居然下道圣旨，要求上至一等宰辅、下至九品官，均要在家门前扎起灯楼，以示喜庆，如有灯不明，花彩不鲜者，俱以军法处置。如此一来，就苦了那些家中贫寒又清正廉洁的官员……

    然而，情愿也好，不情愿也好，到了这日傍晚，夜幕初临之时，只听得四城一声炮响，无数花灯同时亮起，伴着醉人花香，将整座城市缀得如在画中，而那天穹之上，又有朵朵烟火灿烂绽放，衬得那星明月都失去了光泽……正如前人诗词所：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游妓皆农李，行歌尽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而如此的良辰美景之中，石不语一行人等，便由红拂引导，齐齐外出游玩。出发之时，众人还能勉强聚在一处，前后相缀不过十来步。只是到得街口，被汹涌而来的人潮一冲，顿时散得七凌八落。本就瘦弱的男子被人浪裹着卷了半日，等到脱身开来时，身边只剩下珈涟、漪灵与秦暮，至于凝寒、红拂几人，已全然不知所踪。他在附近寻觅了片刻无果，干脆放弃努力，自顾自游玩起来。

    “尽管放开胸怀！”路途之中，他见珈涟始终抓着自己的衣袖，一幅拘谨模样，便拍拍她的肩膀，笑道：“只当补偿时的辛苦吧！”

    “你怎么知道……”对方吃了一惊。

    “这个嘛……”石不语还没来得及回答，戴着花冠的漪灵，已从前面雀跃着回来，拉着姐姐去看难得一见的戏法。珈涟挣扎了几次，终于认命的跟了过去，脸上也不觉带上了稚嫩的笑意。

    “这样才对，本来就是个年轻的女孩子，何苦被“天才”与“族长”的头衔压着……“石不语摇头笑道，“那么，看美女的时间到了！秦……”

    令人诧异的是，不知何时起，秦暮已直勾勾的盯着某条巷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可见那处围了不少百姓，更有阵阵嘈杂传来。

    “逝兄弟，我去看看，似乎有些不对劲。”

    “……”石不语看着对方跑而去，不由叹得一声，“好汉，果真不是人当的！”

    刚叹息到此处，却见远处的漪灵、珈涟都已归来，手中还分别握着几个糖人，不知是从何处得来的。漪灵问起秦暮所在，石不语便带两人去寻，好不容易挤进巷口，却见一老妇正跪坐在地上，以头抢地、哭喊连天。旁边几位女子搀扶着她，不断安慰道：“大娘，声些，若让官兵听到……”

    “逝兄弟，你来得正好。”秦暮站在一边，虎目之中尽是怒意，见他进来，便拉至一边，轻声道，“我正有用你之处。”

    “秦大哥，何事如此……”漪灵与珈涟一左一右抓着石不语的手臂，信口问道。秦暮有些诧异的望了珈涟一眼，后者面上一红，却依旧没有松手。

    “又是那宇文公子干的好事。”

    原来，这老妇人姓王，一向孀居在家。今日不合带着女儿上街观灯，却恰巧撞上那色中恶鬼宇文惠及……怨就怨那女儿生得貌美如花，宇文惠及一见之下，便大作，也不多话，一声呼喝，早有手下人将那女子抢回别院，**作乐去了。老妇人一路追逐，苦苦哀求无果，反被惠及手下踢了几脚，丢在这巷口，至于那女儿，估计已是凶多吉少……

    “淫贼！”漪灵跺跺脚，便欲朝巷中的宇文别府冲去，石不语一把没拉住，急忙跟在后面，远远望去，却见她正绕着围墙，四处转圈，打算翻越进去。

    “还真是急脾气……”习惯了扫尾的男子叹了口气，转头问道，“珈涟，你怀里可带着纱巾？”

    蒙上面纱后，几人悄无声息的翻进墙去。刚刚入内，便见远远两个仆人，提着灯笼朝此处行来，众人连忙蹲下身子，隐在草丛之中。

    只听得其中一人道：“可惜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便这么……唉！”

    另一人接口道：“谁叫她死死不肯依从少爷，还咬了少爷两口……莫闲话，你我快快把这尸体处置了，好去看灯。”

    “你倒凭的冷血，还有心情看灯？”先前那人一面咕哝，一面走至墙边，搬弄一阵，竟从墙上卸下一块来，另一人背着具尸体上前，打算抛进去。

    石不语向秦暮使个眼色，后者会意的头，悄无声息的摸过去，猛的化掌为刀，瞬息之间，击晕了那两个仆人。

    转过身来，他朝墙内探望片刻，忽然低呼一声，面上满是恐怖之色，急忙张开双臂，拦住正要探头过来的漪灵。

    只是这时，姑娘早已撅着嘴，从他腋下偷偷瞄去，只看得一眼，便一声尖叫，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到泥地上，若不是石不语及时制止，只怕整个别府的人都要涌了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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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杀人者死

﻿    “白……骨，还有……还有肉、虫子……”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漪灵，指着墙洞，手指直哆嗦。

    “谁叫你不听秦老大的话。”石不语拍拍她的肩膀，示意珈涟过来照顾，自己则提着那灯笼，去照那倒在地上的尸体。

    “这人，倒与那王大娘形容的女儿有几分相似。”秦暮看了片刻，沉声道。

    “不错，可怜年纪轻轻……”石不语叹口气，从尸体头上拔下那只金簪，回去交给对方，也算个凭证。

    “那这墙洞内的……”秦暮又转头望了一眼，“想必也都是那宇文公子的杰作？”

    “不是人，简直不是人。”石不语直摇头，**是一回事，男人有几个不**的？但是采花后又将对方尽数杀死，这就有些**了……

    “我……我去杀了他！”回过神来的漪灵跳起身，便欲往外冲去。

    石不语一把拉住她：“傻瓜，你知道他在哪？”

    “……难道你知道？”

    “不知道，不过，有人知道。”

    威逼了不到片刻，两名仆人就一五一十的招供。原来那宇文惠及发泄兽欲之后，便到大兴西门外的御街上游玩，据是为了看沿途的社火。石不语又又吓唬对方几声，确定没有欺骗的胆量后，便轻轻击去，将他们再度打晕。

    “逝兄弟。”秦暮抽出背后双锏，声中隐隐带着杀气，“你且归还旅店，秦某去去就来。”

    “秦老大，难道你想独吞？”石不语摇头反问道，“要知道，干掉惠及的话，日后便可在大兴免费吃白食。”

    “你的意思，是要我分你一半咯？”秦暮怔了片刻，忽的笑道。

    “这个自然。”

    “好！果然是条好汉！秦某今日才知逝兄弟的禀性！”

    “……秦老大，难道你一直都在提防我吗？”

    “嘿嘿……”秦暮有些尴尬的笑道，“谁叫你如此贪财、又怕死，身边还带着一群关系复杂的女子……”

    “……靠，再！再我就不去了！”石不语重重淬了一口，玄幻果然不可信……这世上，哪有几句话，便与你一见如故，从此跟着你混的弟？连秦暮这种直肠子都有心计，何况他人？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哈哈一笑。笑声中，漪灵也已跳起身来，拉着石不语的臂膀摇道：“喂！我也要去。”

    “放心，少不了你的份。白眉针，天生便是用来暗算人的！”

    “倒是珈涟……”石不语转念一想，却怕连累水族，犹豫道，“你，不如先……”

    “你去哪！我便去哪！”然而，神情昂然的女子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随即意识到自己话中的歧义，不由双颊飞起红霞，垂下了头去。

    “……”

    一片寂静中，只听得漪灵一声轻“哼”，从鼻孔中喷出长长的白气来。

    出得别府，秦暮与漪灵径直赶往御街附近打探消息。石不语带着珈涟晚行一步，先将那金簪交付王大娘。对方一见之下，顿时痛哭流涕，看来这首饰，正是她女儿的遗物。

    哭片一阵，这老妇人忽的站起身来，便想一头撞死在墙上，好在周围百姓甚多，七手八脚的将其拦住。

    石不语见她如此痛不欲生，终于忍耐不住，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大娘，莫要悲戚，过得片刻，便叫你看报应临头！”

    那妇人身子一颤，忽的停止哭泣，愣了片刻，猛的跪下，朝他连连磕头道：“公子肯为我女儿报仇，老身感激不尽！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石不语翻翻白眼，顿时无语，这还是秘密吗？再看四周闻得此言的百姓，无不停止议论，骇然的齐齐望来，场面顿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半晌，一位中年书生忽的抬头望天，自言自语道，“今夜如此喧哗，我竟什么都未听到。”

    他身遭的百姓纷纷一怔，随即七嘴八舌的应道：“不错！不错！正是如此！我等什么都未听到！”

    石不语望着眼前这场景，心中不知如何，竟升起一个念头：“便冲这群百姓，我也要砍下那宇文惠及的狗头来！”

    片刻后，两人到达西大兴御街时，秦暮已打听清楚了情况。那位即将倒霉的惠及**，正带着数百名家将，徐徐欣赏路旁演出的社戏，朝此处行来。只是他身处家将拱卫之中，不肯落单，倘若一击不中，让那混蛋躲到“肉盾”身后，便有些棘手。更何况，附近正有几队禁军在巡逻，片刻之内便可赶到，到时只怕……

    “好在这附近的百姓已被他吓得逃散，否则更是麻烦。”石不语摇着折扇，心中思索着如何哄那混蛋乖乖去见阎王。

    这时，倒是一直沉默的珈涟，眼中忽有灵光闪过，开口问道：“秦大哥，你，他们在欣赏社戏？”

    “正是。”

    “如此来……我倒有个法子。”

    按照珈涟的分派，石不语去前路探察惠及的行进情况，以防他突然改变路线或者加速，至于漪灵，则依仗天真可爱的外貌，去游后面的社戏团卖些多余的油彩与器械。

    等到发觉宇文惠及即将接近的石不语，在匆忙奔回聚集时，却被面前三个满脸涂抹油彩的怪物吓得一跳。

    “是我。”好在秦暮的声线并没未变化，倒是很容易辨认出来。

    “倒象在唱京剧……”石不语的讥笑还没结束，便被三人七手八脚的拉住，在他脸上也绘起画来。

    等到宇文惠及在家将的簇拥下，洋洋自得的接近时，四位刺客已舞着借来的器械，将御街堵得水泄不通。

    眼见此景，一名家将便替那惠及上前问道：“你们演的是哪一出？”

    石不语一面舞着条花枪，一面信口胡道：“禀公子，我们演的是新戏，梁山伯与祝英台。”

    “梁什么？”惠及在马上听得一怔，随即来了精神，“这倒新鲜，舞来看看。若是好，本公子有赏！”

    “啊？”石不语与秦暮面面相觑，他们起初的念头，只是期望对方能够放松警惕，以便下手，不料如今真的要在众人面前演这一出……毫无艺术细胞的两人，顿时没了主意。

    然而此时，却听的珈涟低声应诺，长袖一振，真在这月光下的御街上，伴着自己的轻吟浅唱，翩翩而舞起来。

    水族女子一向能歌善舞，珈涟又是其中的翘楚，此时在明月之下，摇曳着身姿的她，宛若星辰凝结的精灵，一颦一笑，都如灌输了无穷的魔力般，令人飘飘然中，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好美……”石不语怔了片刻，干脆拉着同样迷醉的两位，在珈涟身旁摆个造型，四人裹成一团，逐渐向那惠及靠近。至于那边的家将，早将视线悬在珈涟偶尔露出的雪肌上，哪里还注意得到这些细节。再看那宇文惠及，却正靠在马头上，看得目瞪口呆，眼中尽是，想必又被珈涟勾动了坏心思。

    再舞得几步，眼见便要到得惠及马前，他忽的怪叫一声，喝令四人停下。

    石不语暗呼不妙，低头问道：“公子，可是的们不称你心意？”

    “舞的好，这女子更好！”惠及摸着下巴笑道，“来人，把她给我带回去！”

    两旁家将一起应诺，便要上前来抓人，石不语与漪灵对视一眼，大呼可惜，却只差这一步……

    正在此时，只听得秦暮大吼一声，忽的高高跃起，越过几名家将，向那惠及扑去，人在半空，便已拔出背后双锏，照着对方头颅，狠狠砸下。

    也是惠及倒霉，正靠在马头上色咪咪的盯着珈涟，毫无防备下被秦暮逮个正着，连人带马，顿时被砸成肉饼！

    四面的家将突遭巨变，一时反应不过来。石不语见机不可失，一道妖力轰出，将几名挡路的家将击飞，拉着珈涟便往后跑，漪灵取出白眉针，只朝人多处射去，造成一片混乱，掩护着秦暮撤离。

    直到他们跑了十七八米，后面的家将才反应过来，一声呐喊，各举枪刀棍棒，追赶上来，几个机灵的更是高声呼叫，试图将周围的禁军引来，果然不到片刻，便见前面寒光闪动，数队铁甲禁军包裹而来，百姓顿时喧哗拥挤，乱成一团。

    眼见如此，石不语哪敢怠慢，双掌交错击出，间或还要喷吐妖华息射，击得那些士兵横飞乱舞，筋闪骨折。只是身处闹市之中，他却不敢太过放肆，若是此时身处郊野，只须使出当日那妖华息射加妖力双重攻击的“妖华息爆”来，这区区数百名士兵，也便去地府报道了。

    怎奈好久不长，边杀边走，半晌过后，石不语体内的妖力也逐渐开始枯竭，而附近的士兵却有增无减，如同蝼蚁汇集般，越聚越多。到得后来，四人每行进一丈，都要费上不少气力，好在围追者忌惮四人的攻击，不敢肆意接近，否则这数千名士兵一起涌上，便有十条好汉，也一起了账。

    不过，当石不语趁着空隙望去时，却瞧见四周的百姓都已逃得稀稀疏疏，如此一来，那招“妖华息爆”便有了用武之地……

    却在此时，只见前方的士兵如潮水一般，纷纷向两边退去。迎面一人，舞动凤翅镏金镗，策马奔来，定睛望去，正是那天下闻名的好汉，武威将军，宇文来呼！

    “来得好！”秦暮早已存心试试这闻名英雄的武艺，舞动双锏，从三人身边越过，迎了上去。那宇文来呼只将凤翅镏金镗往下一扫，顿时将秦暮击得倒退了七八步，险些连双锏都脱手飞走。

    “喵喵的！”石不语吃了一惊，连忙拦在秦暮面前，张口便是一道妖华息射喷去。

    宇文来呼不闪不避，将凤翅镏金镗舞得象车轮一般，横冲过来，那镗上突然红光大作，银色的妖华息射到了它面前，忽的颜色一暗，凭空消失。

    “岂有此理！”石不语还是首次得见武者如此轻松抵挡宗法，心中不服，双掌齐挥，两道妖力凝为青索，向对方奔袭而去。

    宇文来呼故技重施，舞起镏金镗，红光更胜前次。石不语哈哈一笑，张嘴又是一道妖华息射，后发先至，恰恰钻入那青索的交错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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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姐姐你是谁

﻿    “妖华息射爆！”一声大喝过后，宇文来呼身前光芒大作，巨大的轰鸣声中，气浪卷着碎石，激射而出，他一声闷哼，一头撞下马来，在地上滑出数十丈开外。

    “这下你还不死！”石不语一挥折扇，大笑数声。话音未落，那倒在地上的宇文来呼果然不死，一跃而起，身后仿佛长了翅膀一般，横空飞过数十丈，镏金镗横扫过来，重重击在对方的胸口，数千斤的力量，仿佛一座大山般，猛然压了过来……

    砰然一声，饶是石不语身子经过妖力的锻炼，也在这重击下，凭空飞起，宇文来呼却不罢休，低吼一声，高高跃起，又是一镗击在背心，仿佛打棒球似的，将其击得撞上一面破碎的石墙。

    “日……”石不语还未来得及开骂，已哇然一声，吐出满口鲜血来，身子一阵酸软，再也挣不起来。

    “逝哥哥！”漪灵一声惊呼，白眉针更不停留，疯狂的向宇文来呼射去，秦暮也撑起身子，勉强舞起双锏扑上前来。

    只是那宇文来呼自视极高，对他两人的近身视若无睹，左手轻挥，挡开白眉针，飞起一脚，又将秦老大震开几步，右手横舞镏金镗，朝石不语狠狠砸将下来。

    “逝！”危在旦夕之时，只见珈涟弃了双剑，，合身扑上，将面色惨白的男子压在身下。

    “走开！”石不语大惊之下，死命将她推开，只是受了重创之下，浑身酸软，哪来还有力气，眼看镏金镗便要及身！

    “剑动！”正在此时，只听得半空中一道身影射来，口中轻喝道。瞬息之间，珈涟落在地上的两柄短剑忽的的自动飞起，带起两道红芒向宇文来呼射去。

    原本无所忌讳的豪杰，忽的脸色大变，翻身跃开几步，已然击出的镏金镗也横过身前，堪堪挡住红芒，只听得激鸣后，那镗上多了几处缺口。

    “爆！”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半空中的身影又是一声轻喝，掷出几团黑球，那球体落地之后，猛然喷出黑烟，兼着恶臭，将附近一带尽数笼罩其中。

    “咳！”石不语才咳嗽得半声，便见一人到得面前，横手捞起自己与珈涟，疾射而去，冷风扑面而来，他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逝！”男子勉力撑起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珈涟那张焦躁中带着许多忧虑的俏脸。

    “呼！”他深深吐了口气，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忍不住闷哼出声。

    那黑衣人身形一晃，声未人已现，左掌上托着一粒丹药：“吃了它。”

    石不语伸手去接，鼻中隐隐约约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姐姐？”

    对方沉默不语，看了他片刻，忽的扯下了黑纱……石不语顿时眉开眼笑，去抓她的玉掌：

    “姐，果然是你！”

    红拂反过手来，重重的在他头上赏了几个暴栗：“笨蛋弟弟，日后莫逞英雄！”

    “轻些！轻些！”石不语抱头呼道：“这怎能怨我？真是活见鬼了！谁想得到，身为武者的宇文，对付起宗士来竟然如此轻松……”

    “才知道吗？若不是他如此厉害，那惠及早就死上十次八次了。”

    “我呸！再厉害，还不是让我干掉了他弟弟，能耐我何？”

    “吹吧！”姐姐白了我一眼，“方才是宇文来呼还不知道他弟弟被杀，若是知道，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或许是被触动了思绪，珈涟忽的惊道：“秦大哥与漪灵妹妹还在那……”

    “…………早不！”

    “放心！”红拂连忙阻止自怨自艾的男子道，“秦暮几人，已由凝寒妹妹他们去救，想必在那黑烟的掩护之下，逃脱绝无问题。”

    “那就好。”石不语松了口气，转而打量起四周来，似乎很是熟悉的感觉。

    红拂诡异一笑，令得某人顿生不祥之感。“弟弟，你可想知道此是何处？”

    “你该不会想告诉我……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吧……”

    “真聪明！”红拂吃得一惊，“此处便是宇文君集的左丞府。”

    “……果然是个好地方。”石不语彻底无语，杀了人家儿子，还到人家家中避难，过会儿宇文家办起丧事来，到处灯火通明，只怕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放心，等会便走！”红拂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我已炼化傀儡，化成你们模样，向西门逃窜，想必宇文来呼此时已追赶下去。再过半个时辰，待你方才吞服的丹药起了作用，我们便从北门离去。我随身带着越公府的令牌，料也无人敢来拦阻。”

    “……傀儡术？”石不语虽不甚解，却也隐约记得这术法乃是心宗的不传之秘，而那个宗门，是从来不收女性的。

    “红姐姐，你到底是什么人？”珈涟在旁一怔，替他提出一直存于心中的疑惑。

    “女人！”这种回答的确无懈可击。

    下一刻，轻盈的脚步声逐渐传来……

    红拂脸色一变，随手拉开一个衣橱：“进去！”

    “使用面积太了吧……”

    咿呀一声，门被轻轻的推开，从缝隙中，可以隐约望见一个窈窕的人影步入房间，一声轻叹，她于桌边缓缓坐下，背对着众人，向着桌上的烛火发怔。

    “这下却好！”石不语凑到红拂耳边，苦笑道，“我们可以在此过年了……”

    回答他的，是耳垂上传来的轻轻啮咬，。怡人的香气淡淡飘来，令并无他念的男子也不由心中涤荡起来。

    “罪过！罪过！”石不语不敢再去看对方的玉颜，急忙转过头去，结果那另一边的珈涟恰巧也转过头来，双唇相对，堪堪印在一处。

    珈涟猛然一颤，便欲呼出声来，石不语情急之下，干脆来个深吻，连舌头都探了进去，这才止住她的声音。再看对方的面容，早已红得如同熟透的鲜果，哪还有半分平日的矜持模样。

    来也是奇怪，众多熟识的女子中，除了红拂，珈涟算是与他相识最浅，见面也不过数次，却被占了最多的便宜。先是上次滚在一处，随后又是此次的热吻……

    “呜！”偶然吃了豆腐的男子正在心神激荡知，腰上忽的一疼。便用膝盖去想也能料到，必定是红拂姐姐看不下去，在后面狠狠来了一下。

    “巧合……”石不语缩着脖子，往后仰去，任由二女的视线在空气中交织出火花。

    “萧妃娘娘，微臣宇文君集，特来求见。”正在尴尬时，只听得门外脚步声移来，一个中年男声响起。

    石不语听得这声音，却是心中一颤，紧紧握住了拳头，这声音，是的，自己绝不会忘记，正是那日建康城内，在杨广身旁赔给自己银子的中年谋士，难道，他便是大楚第一权臣，宇文君集？

    “弟弟，现在不是时候。“察觉到他身躯的颤抖，红拂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石不语咬咬牙，微微头。

    “宇文大人请进来吧。”这时，那坐在桌边的女子，已轻擦泪痕，柔声答道，声音如此轻柔，令人一听之下，便生起呵护的**。

    三人对视一眼，萧妃？妃子？怎会在宇文君集的府中？

    “是！”门口的男子沉声应道，步了进来，躬身行礼道：“拜见娘娘千岁！”

    “宇文大人……”被称为萧妃的女子却并不答话，过了半晌，幽幽回道：“太子殿下已经被废，我哪里还配娘娘之称……”

    “娘娘……你何苦明知故问呢……”宇文君集微微一笑，语气怪异的答道，“太子殿下虽已被废，陛下却对您一往情深……”

    萧妃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默默望着窗外，轻声答道：“使君自有妇，妾身自有夫……你回去告诉陛下，太子已不语，妾身终将随他而去，恕不能从命！”

    “娘娘，您这又是何苦……”

    “大人！”萧妃忽的语气一变，转过身来，“妾身斗胆问一句，陛下真的是喜欢我这个人吗？”

    “这……”

    “还是，只是因为我与某人比较相似？”

    宇文君集似乎被击中了要害，怔怔而立，哑然无声。过得片刻，忽的笑道：“娘娘，微臣果然看了您。不错！陛下之所以看中您，确是因为……”

    “既然如此，我更没有从命的必要了。”

    “抱歉，娘娘你还真要从命不可！”宇文君集的语气，从方才的谦恭变得凌厉起来，“只当是为了废太子殿下的性命着想！”

    “你们……”萧妃呆滞当场，身形颤抖不止，“卑鄙！”

    “所以，娘娘您最好还是从命吧！”宇文君集并未动气，依旧缓缓道，“况且，您也只需煎熬两三年而已。等陛下救活那人之，娘娘您愿死愿活，尽可随意。”

    “不可能！死去之人如何能……”

    “您不相信没有关系……陛下相信便可以了。”宇文君集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邪气，“况且，

    连一只花精都可坐至娘娘的位子，这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妖？”在偷听者们的诧异目光中，萧妃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椅子上，颤声道：“你……你如何得知？”

    宇文君集并不回答，端起桌上的杯子，细细品得一口，徐徐道：“萧妃，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老夫保全废太子的性命，你乖乖的进宫，伺候陛下。只要让他能将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便算是你的功劳……”

    “你终究有何目的？”萧妃声若游丝的答道，“难道，你想篡国？”

    “篡国？笑话！这世间我看得上的东西却还不多！”宇文君集大笑不止，忽的沉声道：“一句话，你是应还是不应。老夫时间不多，没有心思与你闲聊。”

    “我……”

    “大人！”正在此时，门外响起尖呼声，“二公子他，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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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星辰

﻿    闻得儿子出事，宇文君集匆匆去了，不过看其离去的脚步声，倒并未如何惊惶，可见涵养功夫之深。

    萧妃独自一人立在房中，如木石一般失去了生命的气息。过得许久，她忽的轻叹一声，徐徐解下腰间的丝带。

    “咦？难道……要脱……”衣橱中的男子还未来得及遐想，两边已各自伸出一只手来，同时捂住了他的眼睛。

    “……不至于吧！”等他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两只手，却见萧妃已踏在木几上，将头伸入丝带系成的环中，这场景，怎么感觉象是……

    “喵喵的！”就在木几被轻轻蹬开的瞬间，石不语从衣橱里翻滚而出，猛然冲刺，吊在丝环上的女子还未来得及扮演吊死鬼，便被他一个竖抱，生生的拉了下来。

    “别出声！”跟在身后的红拂抽出腰间短刃，横在对方颈上。

    “……姐姐，你觉得，威胁一个求死之人，会有效果吗？”石不语很是无奈的翻翻白眼，推开短刃，将吓得痴呆的萧妃拉起身来。

    然而，便在触及那张面容的一刹那，他倒吸一口冷气，不由的轻声呼道：

    “莹姐姐！”

    “你们是什么人？”终于回过神来的萧妃，轻声问道，即使在这种环境下，她的声音，也还是如此柔和。

    “这个并不要紧。”石不语仔细打量着。这位女子，生得倒与莹姐姐有五六分相似，自然，无论是那种温柔的气质还是五官的细节上，她都要美上许多。如此来，按照宇文君集之前的话来推断，难道杨广要救活的人，是……是……已经逝去去数载的张丽蓉？杨广这个情种，还不肯死心吗？

    这时，随后到达的珈涟，已递过绢帕，细声安慰着目光茫然的女子：“萧姑娘，何以如此？莫非你不愿救援太子殿下？”

    “……那又如何？”萧妃苦笑道，“待我没了价值，太子照样会被处死。”

    “不是照样，是已经。”红拂却嫌对方死得不够快，又补上一刀，“三日前，废太子已被处死，宇文君集倒是诓人的好手！”

    萧妃身子一颤，双手一紧，将面前的琉璃杯捏得粉碎。

    “太子殿下，他已经……已经……”

    “不错……死者已矣，请节哀吧。”

    三人一起转过视线，不忍再看这泪流满面，却不敢放声大哭的柔弱女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萧妃抽泣着，反反复复念着这句，忽的抓起桌上的琉璃碎片，朝自身胸口拍去。

    “砰！”的一声，石不语提早一步，击在她后颈上，将其打晕过去。

    毫无异议的，三位潜逃者带上了这位不幸的女子，即使她给本以艰难的出逃计划又增加了几分难度；然而，充满异议的是，到底由谁来背负她，却成了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从常理来，男人，比如石不语，一向都是充当搬运工的角色。只是这一次，珈涟却坚决的否定提议，自告奋勇的背起昏迷的萧妃。

    因此，石不语在望着对方摇晃的背影时，不由有些感激的叹道：“想不到，珈涟也有温柔的一面……能体谅受伤的我。”

    “也许吧……”红拂在他身边掠过，轻声笑道：

    “另一种推测，也许，她只是不愿让你碰另一个女人。”

    “…………”

    无论如何，在“借用”一辆马车后，四人躲于车中，由红拂持着令牌向北门进发，一路行去，却见不少士兵集队奔赴西门，大概是去包围那五个可怜的傀儡。

    “倒想看看宇文来呼的表情……”当石不语浮想联翩的同时，马车已顺利的越过北门，并且开始加速奔驰，几个时辰后，众人已抵达了某个不知名的峡谷，并且打算在此歇息过夜。

    顾虑到唯一男性的身子还未复原，红拂与珈涟将他留在洞穴休养，毅然挑起狩猎的重任。无聊的石不语，只得瞪着洞外的天幕发呆，脑中盘旋的，始终是宇文君集的那几句话。

    虽然并没有见到对方的模样，但可以确定的是，此人的志向，绝不只是做一个奸臣那么简单……他究竟想做什么？或者，他想通过杨广做什么？

    随着一声嘤咛，被打晕的萧妃开始醒来。

    “为何救我？”这是她的第一句话。

    “因为你是美女。”石不语很直接的表达想法，“看见美的事物毁灭时，人人都会伸手去救的。”

    “没用的……”萧妃先是一怔，随即摇着头道，“你又能阻我几次？”

    “是这样吗？那么，你继续死吧，我就在这看着！”

    “谢谢……”对方露出了无声的凄笑，站起身来，朝洞外行去。

    “不客气，我应该谢你才是。希望你死后，可以变成厉鬼去干掉杨广。”

    萧妃忽的停下脚步……“你，也与他有仇？”

    “恩。”石不语望着眼前的篝火，“可还记得方才我唤你什么？”

    “……莹姐姐？”

    “他杀了她。”

    “抱歉……”

    “可是我打算至少先干掉他……不象某些连复仇勇气都没有的女人，只知道死。”

    “可是，我这样的一个弱女子，能够做什么？”萧妃的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尘埃之中。

    “那就要看你自己了。”石不语靠在石壁上，紧紧裹着衣服，“即便只是做张纸人，写上杨广的名字，每天去戳它，也比莫名其妙的自杀要好吧！”

    在这句话过后，两人一起陷入沉默中，只有篝火中的树枝，时不时的发出爆裂之声……

    “谢谢。”许久之后，犹然带泪的女子，终于轻轻的吐出两字。

    “不死了吗？”

    “是！”她的眼中映着两团火焰，是篝火的倒影，还是……“我会替太子殿下报仇的。”

    “太子吗？”石不语忽的有些按捺不住好奇，犹豫道：“……我有个很唐突的问题。”

    “公子请讲。”

    “如果我没记错，似乎从刚才到现在，你都称太子为殿下……按理来，不是应该称他为‘夫君’的吗？”

    对方的神色在这个提问之后，顿时变得黯然起来。许久之后，终于轻声答道：“他不是我的夫君……”

    “……”

    “他是我的哥哥。”

    “……？”

    “我不是人……”萧妃轻轻叹气，陷入了回忆之中。

    “的确，的，的确不算人，比如某个岛屿上的……”

    “我是花妖……”她已忽略身旁男子的存在，自言自语道。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意识，是从何时开始的……但从我有知觉起，便生活在一个峡谷中，时间渐渐流不语，慢慢的，我也能幻成人形，脱离花根，四处活动。”

    “原来……你真的不是人。”

    “偶然中，一位猎户发现了我。他设下计谋，趁我修炼时不能动弹，将花根挖出……花根被他掌握，我不想死，只能勉强听从他的命令。”

    “然后？”

    “他将我带到集市上，打算高价把我卖掉……这时，太子殿下路过此地，或许是前世的缘分，他买下了我，甚至还册我为妃……”

    “……人生大起大落，真是太刺激了。”

    “只是，后来我才得知。原来殿下他，不能……”

    “恩？”

    “不能……人道……他封我为妃子，并且要我与他演一出戏，假装被我迷住。这样，就有理由不去接近别的女人。”

    “…………”

    “虽然如此，他却真的对我很好……我难过的时候，他会逗我笑，我笑的时候，他笑得比我还快乐，我们就象失散多年的兄妹；无所事事时，他总喜欢躺在我的腿上，给我讲讲他的梦想。他总是，自己并不想当皇帝，只想做个自在的画匠……”

    “是嘛……原来也有人和我一样，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只是……并没有人肯相信他的梦想，尤其是那个站在身后的弟弟。杨广和宇文君集一起陷害了他，等我知道这个阴谋的时候，武士们已冲入了府邸。在我面前，哥哥他，就这样被带走了，即使在那一刻，他仍然喊着：‘不要伤害她！’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之后，你就被带到宇文君集的府上，被囚禁着，等待杨广的临幸？”石不语叹了口气，也许这个故事有些老套，但在这样一个柔弱得仿佛残柳般的女子口中道出，却多了几分凄凉。

    “恩……”萧妃将头深深的埋进臂膀，坐在火光无法触及的阴影里，柔弱的身影在夜风中轻轻的颤抖着，仿佛随时可能倒下。白皙得略带病态的肌肤、楚楚可怜的五官、以及垂柳般摇曳的曲线……她的身上，似乎有种无法言述的气质，仿佛最名贵也最脆弱的瓷器，令人心疼、惹人呵护……

    不知怎么的，石不语忽的想起另两位有着相似面貌的女子……是不是，这样的一张容颜，注定了她们的不幸？

    “据，每个人死后，都会化为夜空上的星辰……”沉默了良久，男子望着洞外的一片穹天，徐徐开口。

    “莹姐姐、太子殿下，还有许多许多人……他们一定正藏在星光背后，望着我们，祝福我们……”

    犹然颤抖着的丽人没有应答，只是静静的仰起玉颈，望向星光闪耀的夜幕。

    “我想，太子殿下，不，应该，你的哥哥，也不会愿意看见你的憔悴与绝望……”

    “死去的人们，总希望活着的，能够更快乐、更幸福，这也是他们，之所以为我们而死的原因吧……”

    “当太子殿下在离别的刹那，喊着‘不要伤害她’的时候，我知道，他的心中，应该和莹姐姐离去之前所想的一样……”

    “逝！妹妹！你们要好好的活下去……”

    在自言自语出这句话的同时，石不语仿佛真的于夜空中，看见了姐姐的容颜……她在向自己微笑吗？

    而身边的女子，不知何时已停止了抽泣，向着夜空，绽放着最美的笑容，即使，泪水仍在无声的流淌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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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珈涟的烦恼

﻿    不知从何时起，两人渐渐靠在一起，依偎着望着苍穹中的星光……疲惫和睡意渐渐袭来，在身边的花香中，石不语沉沉的合上了眼皮……

    “咳！”突然其来的咳嗽声惊醒了梦中的“鸳鸯”，下意识的一个跳跃，两人反而更加紧密的缠在一处，重重的摔倒。

    “睡得可好？”红拂递过两只烤好的兔腿，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还可以。”石不语将一只兔腿递给身边的人儿。

    “我……我只……吃素。”萧妃颜上一片潮红，捏着衣角，声音都变得结巴起来。

    “……抱歉，忘记你是花妖了。”石不语尴尬的挠挠头，“要不，我去弄化肥给你？”

    “化肥？”

    “当我没过……”

    “我弟弟是白痴，你不用理他！”红拂拽着他的耳朵，活生生的扯将起来，“不过，他是天生的女性磁石。你若不想坏了贞洁的话，最好离他远一些。”

    此言一出，萧妃的面色，比方才又红得三分……彻底变成缩头的鹌鹑。

    “……大姐，你是在形容弟弟还是在形容**？”

    “有区别吗？”

    无言以对的男子，终于意识到与女人斗嘴，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他很识相的抓起羊腿，转移话题。

    “咦？这东西不错，是姐姐你做的吗？”

    “抱歉，我什么都会，就是不会做饭。”红拂回答得极其干脆，指了指坐在一旁的珈涟。

    “……时间匆忙，我只是随便做了一……”被指到的某人，有些矜持的回答道。

    “不会啊，做的很好。如果这样也只叫随便的话，那你这辈子都随便做给我吃吧。”石不语啃着手中的美食，随口应道。

    然而，随着对方的满面霞飞，他立刻意识到语言中的不妥：“咳……我的意思是，咱们是一辈子的朋友，所以，应该可以常常吃到……”

    “没关系。”这么一解释，珈涟反而更加的垂下头去，用几乎无法辨认的声音答道：“我愿意……”

    “是嘛！”石不语尴尬一笑，很明智的再度转换话题，“萧妃娘娘，你……”

    “兰蓉就可以了。娘娘……我承受不起。”

    “好吧！那么，萧姑娘，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对方的眼神中一片迷惘，过得半晌，忽的站起身来，盈盈走至石不语面前，屈身下跪……

    “公子救我性命，又助我解开心中死结。妾身今后愿侍奉公子左右，为奴为婢。”

    她这么一跪，胸前顿时走光，石不语鼻中一热，连忙退开两步：“我只是顺手而已……不至于如此吧！”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聊表心意而已。”兰蓉的声音虽轻，却透着几分坚决，“况且妾身元力低微，也只有跟在公子身边，才能见大仇得报。”

    “话虽如此……萧姑娘，你先起来再吧。”

    “公子不答应，妾身便不起来。”

    “……你属驴的吗？”事实上，女人的柔弱外表往往与内心的坚韧成反比。

    “我替弟弟答应了。”然而，红拂却抢在石不语之前，很爽快的回答道，“日后你便跟着我们吧！”

    “等一下，姐姐，什么时候我们要一起……”

    “难道你要我回大兴去送死吗？宇文君集不是笨蛋，迟早会猜到我身上。”

    “话虽如此……”

    “就这么定了。”红拂轻轻扶起兰蓉，下达逐客令道，“弟弟，你去外面，我们三个要休息。”

    “……”石不语无奈之下只得望向珈涟求助，然而，后者却有些怨怒的别过头去。

    “看来，这世上，比与两个女人相处更为痛苦的，便是与三个女人相处……”

    莫名其妙的在洞外吹了**的冷风，早上醒时，发觉身上已多了三件披风……石不语摸着下巴，暗道难怪如此沉重，连做梦都梦到自己被石头压着……看来被人关心过头的话，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吃过珈涟再度烹饪的早餐，红拂收起笑容，给众人分析起情况来。据她所，大兴附近的通道已被一律封锁，便连空中也布满不少浮空的宗士，城中禁军倾巢出动，正于四周大肆搜索，连蚂蚁洞都被掏了一遍。如此局势下，几人想要立刻返回潞州，恐怕是难上加难。

    “那么，师父他们……”石不语略微有些烦恼。不过，当想到凝寒的处境时，烦恼顿时升级。

    “这个你可以放心。昨夜我已收到剑使传来的消息，她们正在返回潞州的路路途中，况且有悠白在，你又何必太过忧虑？”

    “剑使？”石不语又吃得一惊，这可是海外剑宗的秘法，据除了长老之外，一般弟子连接触元诀的机会都没有。

    “你是否又想问我是什么人？”

    “……你肯吗？”

    “暂时不肯。”

    “……废话！”

    “那么，我们现下要去何处？”磨了会牙，逐渐习惯这种气氛的兰蓉，怯生生的开口问道。

    “我想，应该尽快脱离杨广实际控制的势力范围。”

    “这样吗……”石不语灵光一闪，“那么，我们不如去西原，到了彼处，再找士兵护送我们回潞州，应当便无人怀疑了。”

    “李渊？”红拂却是聪慧，一次便猜中他的意图。

    “恩。珈涟、萧姑娘，你们觉得呢？”

    “我一切听公子的。”

    兰蓉似乎对自己的女婢角色很投入，至于珈涟，自从吃过早饭以后，她一直在发呆。

    “珈涟？”石不语连着喊了她五六声，才得到一句惊讶的回应。

    “你不舒服吗？若是有心事，可要出来。”

    “我没什么……“对方如此回答道，然而神色所表达的却恰好相反。

    “你的意思是……即使出来，我也无能为力？”

    “当然不是……只不过，那是族中的事情。”

    “明白了，你把我当外人……”

    在这样的胡搅蛮缠后，珈涟终于举起双手投降，坦白道：“其实，我这次来大兴，最主要的目的，是希望大楚能够借兵给我们。”

    “等等，借的意思是？”

    红拂敲着他的脑袋，嘲笑道：“难道你不知道，盈水族并不算在楚朝的版图内吗？”

    “…………”想来也有几分道理，这个时代的国家，对于海外的岛屿并不在乎，不象石不语的前世，某个岛国为了一平方公里的礁石连脸皮都可以不要。

    刚刚想到岛国，珈涟便接着道：“我族物产丰美，富甲天下，一向受外族窥觑，好在远离大陆，又擅长海战，因此无碍。然而数十年来，东海外的刹族渐渐崛起，每每驾船前来骚扰，得财物、妇女后便驾船而逃。”

    “……原来这里，也有类似的刹寇……”

    “长老们以为这不过疾，并未太过注重。不料数十年下来，这幽方族人越聚越多，行径也越发变本加厉，不但开始我们的商船，甚至强占了附近的几个岛屿做为中转之地，渐渐形成包围之势。”

    “既然如此，就与他作战。”石不语敲着折扇，毫不负责的建议道。

    “我族一向柔弱，不擅作战，长老们为了息事宁人，居然许诺每年向他们进贡，以求太平。”

    “愚蠢！”旁听的两人同时低骂道，“如此作为，便如抱薪救火，只会加大火势罢了！”

    “的确如此。”珈涟头道，“得到进贡之后，幽方的骚扰活动虽然减少了，但规模却越来越大。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劫掠，而是占领，到了后来，每次他们进攻，都要我族以割地赔款为代价，一次接一次的逐渐蚕食着。”

    “难道你不去阻止吗？”

    “我三年前才接受族务，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购买军械、训练士兵……不过，此时的状况已经相当恶化，好在幽方内部似乎出现了动乱，才使得我们勉强支撑了过来。然而，半年之前，根据探子回报，幽方族族的动乱已经结束，并且开始从他们的本岛调集人马，看其情况，似乎又要对我族进行侵扰……”

    “所以你便打算向大楚借兵？”

    “是的，我带着族中的名产来到中原，以行商之名，向各地的节度使借兵，然而得到的结果不是拒绝，便是想乘机侵吞我们的财产。事已至此，我们干脆狠下一条心，以向大楚臣服为条件，上京求援。”

    “原来你上次在越公府中谈的便是这件事。”

    “不错，在那之前，我们已经见过了新帝，他提出了我们无法允诺的条件。”

    “是什么？”

    “将水族岛屿并入大楚领土，官员由大楚任命，取缔水族原有的军队……这样一来，我们与被幽方侵占又有什么区别？”

    “其实，如果杨广是个好皇帝的话，答应这些条件也未尝不可。”

    “他是吗？”

    “不是……”

    “所以，不能答应。”

    珈涟露出了悲伤的神色，然而在下一刻，语气突然变得斩钉截铁。

    “即使如此，我族也要与幽方血战到底，即使借不到一兵一卒，即使十万族民无一幸免。”

    “其实……”石不语望着她那种神情，心中忽的现了一个念头，“也不是全无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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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姐姐是怪物

﻿    听到石不语的话后，珈涟在第一时间握住他的双手，肩膀颤抖不止，手指冰冷。

    “也许我们可以去向李渊借兵？”石不语见她如此模样，也不忍心再卖关子。

    珈涟闻得此言，眼中的希望之火，逐渐熄灭：“李渊，恐怕不易吧！”

    “有可能。若他还念我的恩情，或者，他觉得我还有利用价值……”

    “我与他倒有些交情。”红拂插口道，“到时，或可帮你一二。”

    闻得两人先后开口，珈涟顿时恢复了不少生气，颤声道：“真的吗？”

    石不语笑着头，随即合起折扇，阻止对方接下来的话语。

    “别和我谢谢！”

    “逝……”

    “我的意思是，直接给钱吧！”

    在确定方向之后，众人很快便起程动身。在此过程中，石不语再三劝以女婢自居的兰蓉离去，然而后者却始终坚定的摇头，一言不发、沉默不语的跟在他的身后，仿佛影子一般。

    “抱歉，我一向只带妖**行动的。”最后，迫于无奈，石不语只能如此推搪道，“否则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愿意成为公子的妖**。”兰蓉略一踌躇，轻轻的了头。

    “那自然好。不过这种契合术后，或许会失去自我意识，变成行尸走肉，这样也可以吗？”

    这次对方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头应道：“是的。”

    “而且坦白，也许再也无法摆脱我的束缚……”

    “公子的救命之恩，本来就是最大的束缚。”

    “我经常会**自己的妖**……”

    “身为妖**，自然有这种义务。”

    “而且总让它们挡枪……”

    “这是兰蓉的责任。”

    “…………”石不语彻底无语的叹了口气，“好吧，给我一个跟着我的理由，我便答应你。”

    “真的吗？”

    “恩。”

    兰蓉沉默半晌，静静的望着天边的云霞，轻声叹道：

    “因为，我已无处可去。”

    被兰蓉最后的脆弱表现打动，石不语第一次，不是以欢喜的心情，同对方实施了契合术，顺手将吸取妖丹的“夺丹法”也执行到位。他之所以敢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只是因为兰蓉的妖力弱得可怜，即使自己将妖丹整个端掉，也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麻烦，这次的收**，似乎真的是亏本的善行。

    而在其施术的过程中，红拂以一种好奇的眼光观看了全过程，并且对发明这种术法的御兽宗先辈颇为赞许。这却是很难得，石不语甚至大胆的猜测，各宗的元术中，恐怕自己这位神秘姐姐唯一不了解的，便是这门自创的术法了。

    因为担心随时将至的追捕，众人一路专拣山间路行走，经过数日的跋涉，终于踏入李渊的势力范围。从各处的情况来比较，这里比起大楚的其他地方，显然要繁荣许多。看起来，李渊的确如石不语所想，在将西原作为自己的根据地而苦心经营着。

    然而，不知为何，在这种繁华的背后，却是一队队武装到牙齿，不住在街道上巡逻的士兵。而那些寻常百姓的神色中，也大多带着一丝恐惧与惴惴不安。石不语起初以为，这种不安来源于士兵的威胁，不过，当他仔细观察，在士兵们的脸上也发现了这种神情时，疑惑，便产生了。

    “太原要打战了吗？”印象中，似乎并没有这样的可能性存在。如果不是，那么这些士兵与百姓的恐惧，又是来自何处？

    经人指引，几人很是顺利的抵达李渊的府邸。门口甲士入内通报后，不到片刻，李渊便带着数名从人，飞快的迎了出来。

    “逝兄弟！”远远的，他便如此的高呼道，面上尽是喜色。

    “……”某人顿生不详之感，虽然彼此的交情不错，不过，对方如此热情，只怕另有隐情吧。

    果然，在拉起石不语的手不到三秒钟后，李渊便道出了贫苦百姓见到红军时的口头禅：“你可来了！”

    “我就知道……”

    在半请半拽的将客人拉入府邸后，李渊一面吩咐家仆泡茶、收拾客房，一面命人将李世齐与秀宁抱来，并且声称那两个孩子自干爹走后，哭闹了数日，甚是舍不得。

    “扯吧，你就继续扯吧。”石不语面上一片惊喜，心中暗骂道，“到底是他们舍不得我，还是你舍不得我……的妖丹？”

    “这几位是？”寒暄一阵，双方同时注意到了彼此身边的几位。

    “看我这记性。”李渊拍了拍额头，指着身后侍立的两位年轻人道，“这是渊的两个犬子，大儿李建成、二子李元吉。”

    “呀！这么大的儿子？”石不语大起好奇之心，连忙打量起来，却见两人正痴痴盯着红拂、珈涟与兰蓉，目光反复扫描，只恨眼睛不能分开盯着两人。

    “咳！”李渊脸上惭色一扫而过，重重咳嗽一声，惊醒了两位**。

    “侄儿拜见叔叔。”回过神来的两人，参差不齐的躬身行礼，目光，却始终没有转到石不语的身上。

    “敢问叔叔，这几位是？”随后，在“叔叔”还礼之前，李建成已抢先问起几位美人的讯息来。好在莫愁并不在这里，不然这两位，只怕半日未过，便被吸成了人干。

    “这是我的……”石不语顿了顿，似乎比较难以介绍，干脆将主动权让给她们。

    “朋友。”珈涟答道。

    “仆人。”不用，这是兰蓉。

    最后，轮到红拂时，她忽的展颜一笑：“李留守，你真不认得我么？”

    李渊微微吃惊，坐直了身子：“阁下是……”

    红拂轻敲着桌面，过了片刻，微微吟道：“遇坚而起，遇广而挫，日落之处，以待大兴。”

    这四句莫名其妙的话听得众人一头雾水。只是，一向镇静的留守大人却已颤抖着站起身来，手中的茶水，溅得浑身都是：“你……你……”

    “怎么，少了两撇胡子，放下了头发，你便不认得我了？”红拂将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个模样。

    李渊面色阴晴不定，目光恍惚之极。过得片刻，他忽的单膝下跪，颤声道：“李渊拜见张先生，不，不，是张姐。”

    这场面，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堂堂西原留守，居然向一女子下跪，虽男人在家中跪跪老婆也是常有的事……不过，第一，红拂不是他老婆，第二，这也不是在家中。

    “谁来解释一下？”这是石不语回过神后的第一个问题。

    还跪在地上的高级官员看看他，又抬头望望红拂，显然有些左右为难。

    红拂微微一笑，将面前的中年男人顺势扶起，口中轻道：“无妨，石不语是我弟弟，只管与他听。”

    “啊！”李渊吃了一惊，上前几步紧抓住石不语的手，“逝兄弟，你怎不早！”

    “我……”

    费了半天工夫，李渊总算把这回事简单解释了一次。原来他也是贫寒人家出身，十二岁便流落街头，靠乞讨度日，受尽欺凌。这年天寒大雪，李渊只着单衣，缩在街头，冻得半死之际，却侥幸被人救起。

    此人自称张先生，不但将他收留，更是教以文韬武略，一晃便是三年。待到李渊十五岁时，张先生突然不告而别，只在桌上留下一封短笺，嘱他上京谋取功名，又留下四句短诗，要他仔细揣摩，言道一生功名，尽在这十六字中。

    李渊遵从张先生教诲，上京谋仕，投入当时还是北周将军的杨坚帐下，后来杨坚夺了北周江山，李渊也逐渐水涨船高，谋到今日的富贵。

    “……”石不语听得目瞪口呆，“李大哥，你今年贵庚？”

    “四十三。”

    “也就是，三十一年前，我姐姐和你相识？”

    “不错，正是如此。”李渊对着红拂深鞠一躬：“张先生活命之恩，渊终不敢忘，只是不知先生当日为何突然离去？”

    “我游于红尘，万事随性，你也不用太过在意。”红拂摆摆手，朝一旁呆若木鸡的男子笑道：“弟弟，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突然觉得，你以后叫我侄子会比较好……”石不语算了算，三十一年前，自己似乎都还没未来到这个世上。

    这一日，便在如此的混乱中渡过……用过晚膳，石不语抱着一对娃娃外出溜达数圈。起初，两个宝宝相当抗拒陌生人的拥抱，不过在经历糖果的收买之后，他们很快便习惯了咿咿呀呀的攀在干爹的肩膀上。

    不过，令无良男子伤脑筋的是，因为双胞胎的缘故，他至今无法判断，这两个孩子中，究竟哪一位是未来的霸主……虽然从一般情况上来，身为男性的世齐，几率更高，不过据莫愁所言，在一千多年前，却也出现过统治这块大陆三百年的女周王朝。这么起来的话，在这两个家伙长大成人前，自己是无法破解这个迷团了。

    “伤脑筋啊！”他如此想着，干脆在两个宝宝的粉嫩面颊上都同时吧嗒了一声，管他呢！即使两个都不是，那也是自己翼护下的雏鸟吧！

    而在另一边，与懒散的男子不同，谜一般的红拂，正拉着珈涟，与李渊做秘密交易。石不语倒不担心事情的成功率，事实上，自从红拂表明自己的身份后，李渊对待自己等人的态度虽然依旧热切，其中的诚意却多了许多，甚至连一惯的假笑也消失了不少。这么看起来来的话，只怕某位女性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相当的……搞不好，还有某种恋师情节……

    不过，令人疑惑的是，到时这些支援的士兵，要如何穿越各个省份，最终到达沿海？难道要向杨广申请集体度假吗？不过，这个问题虽然严峻，但是既然两位策划方案的女性都胸有成竹的模样，一向懒散的某人，就更没有烦恼的必要了。

    而事实上，真正让石不语烦恼的是，兰蓉始终如吊死鬼一般，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好几次，甚至因为跟得太紧，而踩掉了……

    “老大，要不要跟得这么紧？你把我鞋子都踩坏了……”

    “公子，对不起。”

    道着歉，亦步亦趋的女性，又一脚踩了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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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妖怪也*

﻿    清晨醒来，兰蓉便已递上一块热腾腾的丝巾，随后是清水、早茶、餐……等等等等。

    石不语相当不安的享受着盘中的美餐……虽然，某位女性烹饪的食物，几乎可以用“极品”来形容，不过，要在一旁温柔而默默的视线中进餐，对于一向习惯了狼吞虎咽的自己来，却是件相当痛苦的折磨。于是，在勉强保持着形象吞下最后一块糕后，无法忍耐的男子拍着手上的碎沫，打算第一时间执行胜利逃亡的计划。

    然而，收拾着器皿的兰蓉，并没有放过他的念头，在身后轻轻唤道。“公子！”

    刚刚将半个身子探出房间的石不语，只得再度回头：“恩？”

    “饭后，应该要稍微清洁一下双手。”

    “这种习惯对我来，太过奢侈了。”

    “但是……”伴随着默默哀怨的，是某位女性楚楚可怜的姿态。

    “……好吧，那就偶尔奢侈一下。”

    “公子！”

    “又怎么了？”

    “洗过之后，应该擦干双手。”

    “这个，我一向习惯自然风干。”

    “但是……”

    “……好吧，我怕你了。”

    “公子！”

    “靠！不许再叫我了。”

    “但是……“兰蓉依旧保持着默然的神色，将手中的布鞋，递给几乎要崩溃的主人。

    “什么？”

    “这是我特地为公子做的。”她带着浅浅的微笑，眼睛有些红肿，似乎是熬夜的结果。

    “要你熬夜做这种事……辛苦了！”

    “没什么，毕竟，公子的鞋子是被我踩烂的。”

    “啊？那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不用放在心上。”石不语摸着鼻子，感觉有些发酸。

    然而，在下一刻，兰蓉便着头，自言自语道：“没关系。这样以后跟随公子的时候，就不怕公子没鞋子可换了……”

    “……老大，你放过我吧！”

    垂头丧气的男子行进在前往大厅的路上，据，红拂已派人来催了数次，但都被某个忠心的女婢以“公子需要足够的睡眠时间”为理由，挡了回去。

    “菡，其实我觉得，你根本不像仆人……”在盯着了身前的婀娜人影许久之后，石不语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恩？”对方徐徐转过身来，用盈光闪烁的眼睛看着他，“公子，你的意思，是嫌弃我吗？”

    “不，怎么会呢！”石不语很是无奈的摊摊手，“事实上，你的举动，让我想起了……”

    “恩？”

    “我妈……”

    “啊！”兰蓉掩着口，吃了一惊，“原来，公子的母亲也喜欢踩鞋子……”

    “是啊是啊……靠！什么啊！我的意思是，你什么都要管着我，和我妈一模一样。”如此着，男子不由想起另一个时空中，早已去世的母亲……

    其实，有个人肯永远管着你，也是种容易被忽略的幸福吧！如果，自己还有机会回到前世，是否还会忽视这种幸福呢？答案，应该是否定的。

    或许是被他眼神中的忧伤感染，默默注视着的兰蓉，也在片刻的犹豫后，断断续续的问道：

    “公子……有父母照顾，应该是一种很好的感觉吧！”

    “奇怪的问题，难道你没有父母……”

    “我没有……没有父母，没有亲眷，没有朋友……”她别过了头去，轻声道：“我只有一个哥哥，但是他……已经……”

    站在侧面的年轻男子，虽然无法看清对方的表情，却也能隐约感知到，两道泪痕，正从那张面容上滑落。或许，兰蓉之所以紧紧的跟着自己，是因为自己是这世界上，她最亲近的人吧……即使，这种亲近只是相对而言。

    无声的叹了口气，石不语微微的凑过身去，轻拍着对方的肩膀：“那个……”

    兰蓉身子一颤，连忙抹去泪痕，微笑着转过身来：“对不起，公子，我又变得莫名其妙起来了，哥哥他……也总我……”

    “不，这没什么。”石不语摇摇头，随手从怀中掏出绢帕递给对方。只是走神中，直到对方轻轻擦拭着双颊时，才发觉那是莹留下的唯一纪念。

    更糟糕的是，在稍微清洁一下后，兰蓉并没有将绢帕归还，而是若无起事的放入了怀中。

    “…………”在犹豫片刻后，某个马虎鬼，还是决定在这种敏感时期，放弃追讨的念头，不过，作为补偿，他试探性的向正要起步的女性问道。

    “那个……函？”

    “恩？”

    “你，还是不要做女仆了吧！”

    “…………”

    “我的意思……恩，你介不介意做我的妹妹？”

    在一连问了十次之后，兰蓉终于背转身子，头表示同意，隐约隐约的，可以看到她的眼角都露出了一丝喜悦。

    而在看到对方的神情变化后，石不语心中，也油然升起了满足的感觉，不过，他很快感到了愕然。与另一位兄长相处习惯了的兰蓉，自然而然的伸手，挽住了新哥哥的手臂，并且在到达大厅时，都没有松开一的念头。

    虽然被一个女孩子这么亲密接触，石不语感觉有些不适应。不过，考虑到对方的单纯与不通世事，如果自己避嫌的话，反而显得矫揉造作，更重要的是，那对压在自己手臂上的……是那么的充满弹性，令人很难产生坚强的抵抗情绪。

    “很亲密啊！”红拂轻轻拍着掌心，看着依然眷恋着的两位，微笑着问道，“珈涟妹妹，你不觉得奇怪吗？”

    被询问的另一位女性默然的别过头去，只从鼻中喷出几个字来：“也许……”

    似乎感觉到杀气的袭过，石不语哆嗦了一下，相当识相的转移话题道：“姐姐，你找我做什么？”

    “这个嘛……”红拂拍拍额头，“似乎李渊大人的借兵问题，遇到了一些麻烦。”

    “不是吧！”

    “抱歉。”李渊头，“不过，相信你也看到了街上的士兵，老实，我还嫌不够用……”

    “什么意思？难道你要造……”话音未落，本在三丈开外的李渊突然瞬间移，死死的捂住某人的大嘴。

    “别偶书共呀不有……”谣言制造者依然含糊的挣扎道，大致可以翻译为——“被我中也不用……”

    “闭嘴！”红拂用眼神阻止了这场闹剧，“李大人集结士兵的原因，是因为要抵御强盗的进犯。”

    石不语“啪”的一声，打开李渊的手，“强盗？你干脆他们是来自于未来世界的特种部队好了……进攻城市？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一般的强盗，自然不可能……”李渊四顾一番，压低声音道：“但，如果是妖的话……”

    西原，亦算是北方难得的富饶之地，加上其有利的战略位置，理所当然成为割据治理、静待天时的好去处。初入西原的李渊，在某人告别时的一番鼓惑下，的确有意无意的在将西原做为根据地而建设着。

    然而，令人始终存有疑惑的是，先皇与太子杨广，怎么会将这样一块肥肉送给被疑有反心贬臣。很快的，或者，根本不用去打听，只要听一下百姓的讲述，就可了解其中的内幕……

    这几年来，每年的某个月份，太原附近都会凭空出现数百名强盗。与其他强盗相同的是，他们会在附近的城镇甚至是太原府中劫掠，然而不同的是，他们的目标只瞄准了粮食、布匹以及日常用品，而对钱财、女色毫无兴趣。

    西原居民在这种突然袭击的状况下，不是没有考虑过逃亡至别的城市，然而，杨广登基以后，为了防止百姓逃捐避役，对于百姓的迁移极其严苛，使得这种迁移的想法，彻底变成了奢望；加上这群强盗虽然凶恶，却很少伤及人命，百姓在无奈下，只得接受了这种残酷的现实……

    然而，如此的定期骚扰下，西原的发展却是无从谈起，这就好比有人在你写的时候，隔三岔五便来打扰一番，试问你怎么写得下去？李渊在上任之后，扩建了军队，并且以石不语提供的妖丹延聘了数位宗门弟子，试图将这群强盗一网打尽。

    似乎是为了巩固他的决心，杨广很配合的发来一席诏书，要求他在二年之内，将这股匪患彻底清除，否则……否则如何，广广没，不过，正是因为如此，才令人分外联想得可怕。

    “厉害，这大概便叫做‘挖个坑让你跳’吧！”听到此处，石不语已扬开手中折扇，不过，李渊在上任前难道不了解太原的情况吗？还是有人在刻意封锁？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麻烦，太原城中有五万兵马、加上几位宗士，对付数百强盗不过是意思。”李渊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于是，在上次他们再次出动时，我请一位宗士悄悄的跟踪在后，试图找出他们的巢穴，结果发现……”

    “恩？”

    他打了个寒噤，颤声道：“那些强盗在离开城市的视野后，突然改变了外形……变成了虎、狮、豹、蜘蛛、蛇……甚至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怪物……然后，在一阵蓝光中，它们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我不太明白，如果，这些强盗是妖的话，他们粮食、布匹做什么？难道他们改变饮食爱好了？”

    “也许是抢给人吃的。”这是珈涟的回答。

    “笑话！妖，抢东西给人吃？妖，和人一起生活？你以为养猴子吗？”

    珈涟什么都没，看了看石不语，又看了看兰蓉。

    “……这是例外。”

    “你知道吗？”红拂突然插口道：“最坏的猜测，是他们在饲养人……”

    “饲养……”男子随即想到这个词语背后的含义，顿时有种恶心的呕吐感。

    沉默片刻，李渊忽的站起身来，双掌重重一击：“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为太原留守的我，即使没有陛下的命令，也要消除这个祸患。”

    “佩服，果然是英雄气概！”

    “逝兄弟，你过奖了。老实，为兄的还要求你……”

    “天色不早了，李大哥，你慢慢表现，我回潞州去了。”

    这么着的石不语，拉起兰蓉便向门外走去，却被红拂捏住后颈上的肉，象提猫似的扔回到座位上。

    “好吧，那么，我可以选择中立吗？”

    李渊、珈涟、红拂、兰蓉一起看着他，谁都没有回答的意思。

    “明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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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刚好

﻿    虽然被半强迫的留下来参战，不过，石不语发觉自己更多的角色，是在李渊与红拂商议计划之时，在旁扮演一棵树，或者盆栽。唯一的好消息是，李渊允诺在剿灭强盗后，将会借3000精兵给珈涟，这让后者数日来一直板着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兰蓉一面为某人削着水果，一面轻轻呼道：“公子。”

    “恩？”

    “我们就在一旁看着吗？”

    “哦。”

    “可是，这样似乎帮不上忙。”

    “帮不上忙总比帮倒忙好。人，要有自知之明吧！”

    在某人看过的中，似乎每位穿越者都会被孙武附身，成为战神——不是以三百士兵干掉对方两万，便是通过一系列的大战战拯救民族。然而，以他自身穿越的经历来看，到排兵布阵、设计交战，恐怕还是这个时代的本来人物比较厉害。再聪明的穿越者，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的赵括，哪里比得上在战火中存活下来的将领与武士。

    一个时辰后，几位战争专家，总算完成了初步构想。按照计划，李渊会将城中的部分粮食、布匹运到城外的漠河谷集中储存，并且间或安排马队在山谷与城市之间来返，造成一个运输的假象。如此一来，假如那些强盗还有一脑细胞的话，便会发现这个所谓的秘密，随后，在一劳永逸的**下，相信他们会向漠河谷发起进攻。

    “而那时，我们已在山谷中设下埋伏，是吗？”

    “不错，正是如此。”

    “你们有考虑过对方的实力吗？”石不语的脑海中浮现出一群青蛙进攻一只大象、并且高喊“投降吧，你被包围”的画面。

    “公子得没错。”兰蓉的眼神也存着一丝迷惑，“李大人，你不是，对方是妖吗？”

    “所以，我们并不是简单的设伏，而是要布阵。”红拂插口道，“恰好，我懂得一种威力不错的雷霆阵。”

    “是嘛！还真是‘恰好’。”石不语懒洋洋的看了她一眼，“姐姐，你的‘恰好’也未免太多了。”

    “贫嘴！”红拂笑着拍拍他的脑袋。

    “只是，布阵所需的材料甚多，一时半会间，要去何处搜集？”两人嬉笑的同时，李渊却微微皱起眉头。

    “放心吧。”石不语安慰他道，“我家姐姐，估计‘恰好’带着材料。”

    又过得半个时辰，在解决细节问题之后，根据红拂的要求，李渊将四位延请来的宗门弟子召集到大厅上来。至于兰蓉，**未睡，又站了一早上，被石不语游了半日，终于回房歇息去了。

    事实上，本来这几位实力不济的宗士并没有被罗列在计划中。只不过，这雷霆阵，必须要六人一起输入元力才能发动，而石不语这边能够发动的阵法的只有三人，不得以的情况下，只得申请外援。

    然而，足足等了一柱香的工夫，这几位宗门弟子，才慢条斯理的从大堂外踱了进来。见到李渊之后，他们也并未如何客气，只是昂着头，微微拱手行礼，便分散坐开，闭目养起神来。

    李渊想必是习惯了这种态度，居然并未动怒，依旧笑道：“列位宗长，本官这里已有剿灭那伙盗贼的计划，还望各位能够……”

    “且慢！”话音未落，那四名弟子中的一人，已轻轻喝断，徐徐站起身来。看他的装扮，似是术宗门下，只不过与石不语从未谋面。

    李渊一怔，愕然问道：“宗长，有何指教？”

    “李大人，当初我们受你延请，只是保护阁下的安全，这地方治安之事，却是与我们无关。老实，对方又是群老妖，我们仅仅护住你的官衙，便已是颇为吃力了。”

    “这……”

    “几位的不错。”见李渊尴尬万分，石不语只得起身替他解围道，“因此，李留守又特地为各位准备了十颗妖丹，作为此次酬劳。”

    “妖丹？”四人微微动容，面面相觑片刻，纷纷站起身来。

    “正是如此。”石不语心念转动，已从须弥戒中取出十余颗中阶妖丹，一字排开道，“况且此次会预先布下阵法，相信几位的安全，应该不成问题。”

    随着妖丹微光的闪烁，四道视线，在沉重的呼吸声中，紧紧粘于木几之上。过得片刻，只听那带头的术宗弟子轻咳一声道：“也罢，看在百姓疾苦的份上，我等便揽下此事！”

    “多谢几位宗长成全。”

    “那么，并无他事的话，我等便先行告辞了。”

    “请随意。”

    “对了！”临出门前，那位术宗弟子转头笑道，“我看阁下似乎也是同道，不知是哪宗门下？”

    石不语沉吟片刻，还未回答，李渊已抢先应道：“石不语宗长，乃是御兽宗门下首徒。”

    “御兽宗？”四人一怔，随即纷纷带上几分不屑的笑容。

    那当先的术宗门人更是轻笑道：“难怪我看你如此面熟，原来是……原来是……”

    “派薄名，自然不敢与几位的宗门相较。”石不语也不气恼，拱手答道。

    “客气！客气！告辞了！”对方随意还了个礼，转身离去，待到得门口，再也忍禁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几名同伴受他感染，顿时笑成一团。

    “岂有此理。”珈涟怒道，“难道这些宗门弟子，便是如此的狂妄凉薄吗？”

    “弟弟，可要姐姐替你出头？”

    “逝兄弟，对你不住了！要你捐献妖丹不，还害你被人讥笑，大哥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无妨！”石不语微微一笑，望着那几人的背影，轻摇手中折扇，徐徐道：

    “须知，笑到最后，才是笑得最好。”

    接下来的几日，便都在各种忙乱中度过。那几位宗门弟子，虽在见到石不语时，往往神情古怪，但看在妖丹的份上，却没有任何消极怠工的念头。只是言语之间，难免对人呼来喝去，偶有不如意便讽刺几句，珈涟几次想替人出头，都被石不语拦了回去。

    这中间，兰蓉却很少露面，红拂不知从何处掏了本元诀出来，道极其适合花妖修习。或许是被那句“日后也好帮逝一把”打动，本来寸步不肯离开的女婢，终于顺从的关起房门，临时抱起佛脚来。不过，对于她的战斗能力，石不语却是不抱任何希望……事实上，这位温柔而软弱的女性，唯一能够不战而胜的对手，便只有那位将她从宇文府邸中救出的所谓主人。

    到宇文，石不语却想起宇文君集那**强般的儿子来。前些日子因为忙于逃命，来不及打探宇文来呼的情况，如今有了些空暇，他便向红拂咨询起那位强悍对手，冥冥之中，总觉得此人会是日后的麻烦源泉。

    红拂却不愧是“万事通”，居然将宇文来呼的大事情，细细讲了一遍。原来这位大楚将军却是天生异禀，据降生之时，体内便带着一股先天气劲，也奇怪，这气劲并不适合修宗，却偏偏可以抵御各类元术妖法，难怪那日石不语百般纠缠，都伤不到对手。

    此外，据从三岁起，宇文君集便寻来各种灵药妙草，将其培养得力大无穷，又搜集海外陨铁，聘请海外武宗高人，为其炼制了一条可算是中阶元器的凤翅镏金镗，如此一来，宇文来呼即便是遇上宗师，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石不语听毕，目瞪口呆，只能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罗琼当初的青龙气劲，便已让钝书生为之一凛，想不到这宇文来呼，竟是强中更有强中手，居然能与宗师抵敌！自己不过区区中阶实力，败于对方，倒也是极其合乎情理之事。

    拜服之余，石不语也就此收起了看天下武者的念头。他潜意识中，一向把宗士看成类似于修真的存在，所以并不把区区武者看在眼中，直到此时，经历了宇文来呼一事，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中，宗士绝非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武者也未必天生矮人一等，毫无反抗之力。

    如此的感慨中，又花得几日工夫，那雷霆阵终于布置妥当。看起来，万事具备，只欠那群强盗，不，妖盗了。

    也是巧，刚布置完阵法不到两日，负责打探情况的符门人列洪便飞奔回来报信道，那群强盗已凭空出现于西南五十里外的郊野，并且正在附近的村落。

    而事实上，那几个村庄中，早已全部换成城中的士兵，至于粮食布匹，则都搬至漠河谷。相信那些强盗在搜索不到多少战利品的情况下，必定会抓几个村民来拷问。到时那些士兵自然会“胆怯弱”的招出山谷的线索……当然，对方或许会首先探察情况，这却要看那些运输粮食的马车，有没有读过《演员的自我修养》一书了。

    “来了！”

    第二日午间，当众人正于漠河谷中蹲时，列洪忽的从远处驾剑而来，还未落下，便如此高声喊道，他身上却有件师门炼制的“青阳符”，可令身形与天色合而为一，不需担心被人发现踪迹。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各自奔向自己负责的阵眼，那里，却早已安排下六块石碑，待到高浮于上空的列洪发出指令，六人便一起输入元力，发动阵法，引来雷霆之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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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以德抱怨

﻿    “来了！”

    等了大约一柱香的工夫，只听得谷外忽的嘈杂起来，隐隐之中，还伴着一阵马嘶人呼，听起来，应该是那些负责把守谷口的士兵，在半真半假的抵抗，石不语暗自祝祷，只希望他们不要太投入，误了自己的性命才好。

    不过，这种担心很快便被证明是多余的，不到片刻，只听得一声怒吼，几名腰圆膀粗的壮汉，当先冲了进来，手中还提了几名无奈挣扎着的士兵。

    这几名壮汉环视了四周几眼，很快发现了故意堆积在山谷深处的粮食、布匹。随着一声欢呼，他们象扔布袋般抛弃了手中的士兵，带着狂喜的表情向粮食跑去，跑了不到五步，谷口又涌进数百名汉子来，稍一停顿，便跟着先前的壮汉们奔跑起来。中途遇到岩石或树木的阻碍时，他们根本不做任何躲闪，不是一拳将其打裂，就是一脚踢飞，看得山峰上的石不语冷汗迭出。

    “这都是群什么怪物，那么大的一块石头，轻轻松松就砸得粉碎……”

    幸好，这群怪物一路跑来，却从未抬头向上望一眼，不到片刻，便奔入了阵法之内，就在领头的壮汉，堪堪伸出手掌去触摸某袋粮食时，浮在高空上的列洪发出了信号。随着一道白光闪过，六人将早已积蓄了许久的元力一起灌入石碑……

    只听得“轰”然一声，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猛然剧变，无数阴云从四周滚滚而来，汇聚在覆盖着阵法的那一块天幕上，阴霾之中，黄色的电光，交织着、闪烁着，沉闷的雷声接连不止，每一声都离地面近了几分，到得最后，连堆积在一起的粮食也开始震动起来。

    眼见如此，那些拥挤成一团的壮汉们，先是诧异了片刻，随后一阵喧哗，纷纷向四周逃散。然而，原本没有阻碍的空气中，突然多了股无形的气墙，一旦这些人靠近阵法边缘，就会被反弹回来，拼尽了全力也迈不出最后那一步来。

    又过得片刻，这些壮汉再也忍耐不住，纷纷大喝着化回野兽形态，狠狠撞击着气墙，更有些妖力高深的一起吐出妖丹，朝一个地方同时轰去，双重作用下，原本无形却坚固的气墙似乎开始松动，几头奇兽的半个身子都已出了法阵，后面两条腿却仍然在原地拼命发力，看上去，倒是滑稽之极。

    “这雷电还不下落的话，只怕就来不及了！”山的旁观者，却无论如何笑不起来，那位术宗的弟子飞云，更是皱起眉头，略带狐疑的望向红拂。

    “别急！“石不语正要劝慰几句，便听得一声巨响，空中雷声大作，远远盖过了他的声音，片刻之间，数十道闪电狠狠劈下，砸在那些奇兽身上，惨呼声还未响起，空中又是数十道闪电划过，再次重重击中法阵。

    从众人的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凡是被闪电击中的妖兽，不是立刻倒下，便是踉跄着哀鸣，在本能的驱使下，凡是尚能行动的，都拼命向粮食堆下挤去，然而如此一集中，更是引来雷电的不断轰击，到得最后，山谷中弥漫着飞扬的尘土与大雾，再也看不清法阵中的情况，只听得霹雳的余响间或响起，那些惨呼，却再也听不到了。

    “大事成矣！”眼见如此，原本愕然无语的飞云忽现喜色，第一个放开石碑，向山下冲去。他的几名同伴对视一眼，也纷纷撒开脚步，不甘落后的跟了上去，看那情形，倒仿佛要去与敌人决一死战般。

    “公子，他们这是……”兰蓉看得有些迷惑不解。

    “他们吗？大概去发死人财了。”

    用屁股想都知道，这些妖兽身上的妖丹都是好东西。方才它们吐出内丹攻击气墙时，飞云等人眼中的都已清晰可见，现下大功告成，还有不乘机搜刮的道理吗？

    “我们也去看看。”红拂拉起两人，一同往山下奔去。只是片刻的迟滞，等他们到达法阵附近时，那几位仁兄已忙得不亦乐乎，看那喜悦的神色，显然大有所获。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红拂摇头道，“这几位，可别因为几颗妖……”

    话音未落，她的乌鸦嘴便灵验了。只听得一声怒吼，原本堆积在一处的七八具尸体一起飞起，一条身影从中猛然跃出，双手如电，抓起离他最近的宗士，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喀嚓一声，已然拧断了对方的脖子。

    “快跑！”石不语惊呼一声，急急冲入阵中。然而片刻之间，那条壮汉已带着咆哮，冲向下一个目标。飞云似被如此血腥的场面吓呆了，怔怔的看着对方扑来，居然毫无反应，利爪到了眼前，才下意识的往旁边一闪，右手脱身不及，被抓个正着，随即伴随一声惨呼，被活生生的撕了下来。那壮汉仍不满意，随手抛开手臂，又向倒在地上的飞云抓去！

    “喵喵的！”却是石不语及时赶倒，竖起肩头，狠狠的冲过去，连自己带那壮汉一起飞起，撞在后方崖壁上。还未从酸痛中恢复过来，对方居然已经毫无损害的跳起身来，一把卡住他的喉咙，将瘦弱的身体活生生的提离了地面。

    “弟弟！”“公子！”在红拂与兰蓉的惊呼声中，石不语强忍着窒息的痛苦，奋起最后的力气，重重的向对方额头撞去，一声重响过后，他的耳中固然嗡嗡作响，对方却也踉跄退开几步，卡住喉咙的铁手不由松了开来。

    红拂乘机一个箭步跃来，反手掷出一张网状的法宝，将对方捆成一团，摔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公子，你没事吧。”兰蓉搀扶着死里逃生的男子，眼中已然粼波闪动。

    “死不了。”石不语看得有些感动，忍不住伸手去刮刮她的鼻子。兰蓉脸色一红，别过了头去。

    此时，那地上的壮汉在挣扎了片刻后，逐渐被法网上的灵气侵袭，嘶吼了数声，现出原形，红拂上前一击，将它打晕过去。

    “原来是只雷龟……难怪！”石不语先是一怔，随即才明白为何这家伙能够在雷霆阵中活下来。雷龟是生活在南方沼泽中的一种普通异兽，没有什么特殊元术，只是天生带有雷属性，因此不惧方才的雷电。

    他正想着此事，死里逃生的飞云已在列洪搀扶下，蹒跚着行了过来。

    “飞云宗友，伤势可好些了？”石不语见对方脸色苍白，又失了只手臂，便肃容问道，却没有讽刺之意。

    飞云哆嗦着嘴唇凝望片刻，忽的推开列洪，猛然双膝下跪。

    “宗友，你这是做什么？”

    “飞云这几日来一直嘲讽逝兄，想不到今日危难之时，反得逝兄相救……如此大恩，何以为报！”罢，这突然良心发现的汉子也不等人应答，趴在地上连连磕了七八个响头。

    “哪里话来！”石不语连忙扶起他。老实，救人之时候，自己也未及多想，只觉得，不论关系如何，看着同伴死在自己面前，总不是一件好事。

    “逝兄，你便让他略微表达一下谢意吧。”列洪也上前劝解道，“弟虽不知逝兄元力如何，但单凭这以德抱怨一条，便是我辈中人的楷模。”

    “……有这么伟大吗？”石不语面色不变，，心中却笑成一朵花，幸好没有学那些玄幻玩什么阴谋诡计。事实上，如果只是因为受到同伴排挤便袖手旁观、看着他们挂掉，然后出来玩救美的话，这样的英雄，与**裸的恶人相比，还更令人不齿。

    只是，到了日后他才得知，今日这事的影响却是何等的深远。或者，它真正改变的，是一个人的人生态度，是一个男孩成长为男人的必由之路。

    又过得片刻，埋伏在附近的李渊见雷击停止，也带着一队士兵匆匆赶到。当他们瞧见满地的妖兽尸体时，面上均是神色变幻不定，惊讶、喜悦、厌恶、恐惧……争相呈现出来。

    深吸了几口气，李渊很快恢复过来，一面大踏步走来，一面高声向众人道谢：“逝兄弟，张姐，辛苦你们了。”

    “没什么。”石不语转头看看满地焦黑、犹然冒着青烟的尸体，却没有如事先想象的那般喜悦。虽然对方是妖魔，又是在先，但一下子夺取了数百条性命，也未免有些令人不忍。况且，他们只是，并没有伤害人命，似乎，罪不至死吧……

    “李留守，我看这事恐怕还未了结。”正着话，与李渊一起来的珈涟出声提醒道，“这些妖兽只怕还有个巢穴，若不将它们铲除干净，只怕日后会如野草般再度滋生。”

    李渊沉默片刻，很快赞同的头，随即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红拂。

    “不如我们来拷问这怪物，要他招供营地所在，然后连夜偷袭。”被询问者还未开口，恢复了些生气的飞云已抢先提议道，看他神情，似乎对于充当拷问者的角色很有兴趣，该不会想公报私仇吧。

    “飞云宗长……”石不语摇头道。

    “叫我飞云即可。”

    “好，飞云兄，这怪物悍不畏死的表现你也看到了，要它招供，只怕不易吧。”

    “这……”

    “这个简单。”珈涟笑道，“既然问不出来，我们便放了它。”

    “放了它？”李渊一愣，随即哈哈笑道，“不错，不错，珈涟姐果然才智过人，不知将来哪位男子有福气可以得此贤妻。”

    珈涟听得满面霞飞，轻轻咬着樱唇，美目轻轻扫过一旁的男子，幽幽叹道：“我哪有那福气，只怕明月之光，难入幽然曲井……”

    石不语听得心头发毛，干脆转过身去，心中却是一阵波澜，难道，珈涟看上的人，是自己不成？

    红拂一笑，凑到他身边，轻扯着他的耳朵道：

    “笨蛋弟弟啊，人家可是吃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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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聪明的怪物

﻿    按照珈涟的谋划，士兵并未清理四周的妖尸，而是即刻选择了撤离。而由于飞云的重创，本应身在前线的李渊，也有了撤离的完美理由，事实上，李留守本人也相当清楚，自己勉强留下的话，恐怕只会起到牵制己方的作用。

    至于列洪与另一名宗门弟子，则留下与众人一起，埋伏在视野较为广阔的山峰上。本来，并无神通的珈涟也应提早撤离，只是不知为何，若有所思的女军师，却以策划者的名义，不听劝告的留来，并且声称自己亦可算是海外剑宗的入门弟子，所以……

    “真的？”石不语对此报以狐疑的态度，以他个人眼光来看，某位女性的剑舞，恐怕更偏重于“舞”字吧。

    “我当然是！”珈涟咬着嘴唇道，“我可是剑宗长老御风子的记名弟子……”

    “是嘛……你也知道是记名吧！”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翻着白眼，目瞪口呆的看着红拂从怀中取出一本《剑诀》，递到珈涟手中。

    “这是我早年所获，里面集成了剑宗的修行元诀。无聊的话，你可以一边吃瓜果，一边随意翻翻。”惟恐天下不乱的赠礼者，似乎没有意识到，那份礼物的珍贵足以令剑宗上下来上一场火并。

    “姐姐，莫非你就是传中的多啦a梦？”石不语彻底无语，尽最后的力量，向沉醉于元诀中的珈涟劝。

    “珈涟，你真的不打算离开吗？”

    “你也在，我为何要走呢？”

    “……莫非你看上我了？”

    “才怪！我是觉得，象你这种人，是绝对不会呆在危险的地方。”

    “所以……”

    “所以既然你都没有逃跑，可见这里是很安全的。”

    “这算是夸奖吗？”

    “那只乌龟醒了！”红拂适时的提醒，打断了两人可笑的对话。

    在山脚下，那只侥幸逃生的怪物在醒来后，先是费力挣脱了已经破损的罗网，随即变回人形，在四周巡视了一圈同伴们。又过了片刻，它忽的怒吼一声，朝谷外急奔而去。

    眼见此景，早有预备的六人连忙远远吊在其身后。在跟随其急奔了大约半个多时辰后，众人已渐渐进入一片丛林从位置上判断，却是在西原城的南面。又疾行了一柱香的工夫，雷龟的速度渐渐减慢，再看前方，已隐隐约约可以望见一片营地。跟踪者们互相使了个眼色，行动之间，更是心翼翼起来。

    而此刻，眼见那妖兽便要进入营地，左侧的丛林中，忽的传来一声轻啸，随即跃出一位大汉来。这汉子身着淡绿软甲，背上交错着两把短斧，一张方脸十分狰狞，三分象人，七分象虎。

    雷龟见到这虎脸大汉后，先是一怔，随即扑跪在对方身前，连连叩首，嘴中吐出一连串奇怪的音节，似在述遭遇。那汉子听了片刻，忽的一声怒吼，带起数阵旋风，随即重重一拳砸在身旁的大树上，只听得喀嚓一声，足足十人合抱的树干在顷刻间断成三、四截。

    “这家伙不去做伐木工人真是可惜了！”石不语正咋舌不已，被称赞的对象已让开道路，放那雷龟过去。

    随后，令人大吃一惊的是，那汉子并未离去，而是大咧咧的站在大道中央，，朝着这边深深望了一眼，沉声吼道：“几位，既已来了，便出来一见吧！”

    众人面面相窥，难道，方才弄出声响，露了痕迹？还是，这大汉的内心，并不如他的外表一般粗鲁，而是颇有心计？

    “怎么，难道还要老赤我亲自请你们出来不成？”见没有动静，那汉子干脆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嗤笑道，“还是，人，都已退化成了缩头乌龟？”

    此言一出，不肯做乌龟的列洪第一个忍耐不住，跳了出来。剩余的几位看看情况不秒，也只得充满戒备，依次于林中现出身来。

    “哼，六个。”那汉子数了数，目中光芒忽的一凛，“便是你们几个杀死了我数百弟兄？”

    “不错，他们在先，我们为民除害，又有何不妥？”列洪手中暗捏雷符，厉声答道。

    “？可笑！可笑！如果这也算犯了死罪，那么杀死动物，剥下皮毛、割取血肉的人，又该受到惩罚？”

    “这岂是一回事？”

    “同是性命，同是被害，怎么不是一回事？”

    “……”列洪被他这么一喝，顿时无话可。

    “阁下！”眼见文斗不占上风，石不语只得从后走上前来，向对方抱拳行礼道，“此事也没有争辩的必要。只要你们退去，从此再不来劫掠，我等情愿赔礼。”

    “恩？你是妖？”那汉子突然嗅嗅鼻子，“还有你身后那姑娘，好象也是。”

    石不语心中一惊，连忙掩饰道：“阁下误会了，我乃御兽宗门下弟子，身上有些妖气也不奇怪。”

    “妖气？”对方摇头道，“不见得，不见得，我看你，倒象是……”

    “且正事！”红拂见机不妙，恰是随意的插口道，“一句话，阁下是退，还是不退？”

    “笑话！不退又如何？”那汉子再不多言，缓缓站起身来，拔出了背后双斧。

    “要我们退，先问过老子斧头的意思！”

    “轰！轰！轰！”

    便在此时，只听得数声巨响，对战双方一起愕然，抬头望去，却见那营地上空升起滚滚浓烟，更有十余道各色光芒呼啸纵横，中间还夹杂着惨呼之声。

    “看了你们！”那汉子面色大变，也不多加纠缠，转身便朝营地奔去。

    “怎么回事？”至于这一边的几人，却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去看看便知道了。”

    “我们有申请援军吗？”石不语望着眼前的场景，喃喃问道。

    “应该没有……”

    在众人面前，大约100多名壮汉正持着兵刃，与十余位或踏元器或以元术漂浮在低空中的宗士交战。只是，人数占多的一方，其综合实力却远远不如对方，不到一柱香的工夫，已有不少同伴被元术、元器所伤，甚至夺取了性命，此消彼长之下，情形急剧恶化。

    那先前的虎面汉子，眼见如此，急忙杀入阵中，口中连连发出奇异哨声。受这哨声的指挥，原本各自作战、乱成一团的壮汉们开始有意识的聚拢在一起，其中几位更是化回禽形，扑腾升空，拼着性命不要，活生生的将敌人从空中扯落下来，一旦对方落地，早已等在周围的壮汉们便一拥而上，也不管对方是否还击，一个倒下，另一个便上去，只要到了对方身边，举起手中的兵刃便是一顿猛砍，饶你元力高强，在这蛮横的打法面前，也讨不了好去。

    果然，经这么一搅和，原本一面倒的局势又逐渐扭转过来，虽然妖兽这一面的伤亡仍在加剧，对方却也接连死了三四名宗士，一时之间，成了僵持的局面。

    至于这一面，回过神来的石不语，满心疑惑的向列洪问道：“这些宗士，你可见过？”

    列洪摇摇头，随即又道：“虽然如此，能帮我们除去这些恶兽的，应该也是正道中人。你看，我们可要上前助阵？”

    “大家的意思呢？”

    “没意见。”

    “好，既然如此，妹妹你看着珈涟，其余的一起杀上去。”

    然而，几人才冲至半路，一位戴着金色面具的宗士便已发出尖啸，他的同伴微微惊愕，随即仿效那些妖兽，两两一组，互相照应，这样一来，那些妖禽再拼命，却也无法冲到他们的跟前，往往还未靠近便被几件元器轰得尸骨无存，形势顿时又起了变化。

    而靠众人最近的两位宗士，似乎已击破了面前的妖兽，其中的黄袍宗士祭起法印，将拦路的一只妖兽重重击飞，却恰巧落在列洪面前，他们两人顺势冲来，堪堪与列洪打了个照面。

    “你们……”愕然过后，另一位青袍宗士沉声喝道。

    “宗长，我等乃是太原留守部属，特来剿灭这些妖盗。”列洪恭谨回礼，似乎怕对方不相信，干脆手起一剑，刺死了面前的妖兽。

    “原来如此！”那宗士展颜一笑，走上前来，“既如此，几位便与我等一起除尽妖孽吧。”

    “自当效……啊！”列洪躬身还礼，刚抬起头来，突然惨呼一声，胸前已被刺入一把利剑。

    “列兄！”事发突然，石不语几人根本不及救援。

    “抱歉！”那位偷袭的青袍宗士狰狞笑道，一脚踢开列洪的尸身，“只是此事机密，不可泄露，几位便当自己死于妖兽之手吧！”

    “你……”石不语见得如此诡诈情景，指着对方，半晌不出话来。

    眼见如此，那位宗士更是得意，仰头长笑。

    只是，古语得好，溪流中，却最是翻船的好地方。那宗士只是略一疏忽，石不语已两袖齐挥，两道妖浪席卷而去，顷刻之间，便到了面前。

    青袍脸色一变，收了笑容，急急祭出一口铜钟抵挡，石不语更不停息，张口又是一道龙息，两者交汇，“龙息爆”猛然发作，将他与身边的黄袍宗士一起轰上半空，红拂却懂得配合，樱唇轻启，一道银光如电般射出，刹那之间，已在两位宗士身遭绕了七八个来回，等到他们落地之时，早已变成了十七八块碎肉。

    “啊！”兰蓉却是从未见过如此的场面，面色惨白，缩入石不语怀中。而这番动静，显然已引起了交战双方的注意……

    “路过，你们继续……”石不语缩了缩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在下一刻，那位虎脸汉子与那金面宗士，突然带着几名部属，不约而同的一起冲来！

    “喵喵的！”气急败坏的男子低骂一句，将珈涟推到仅存的一名修真弟子身边，“你们两个，有多远跑多远！”

    “不语，你呢？”珈涟在他身后急道。

    “你呢？”石不语一个翻身，躲过虎脸的飞斧，却是身形露出极大破绽。虎面见机便欲起脚，却被随后赶至的金面祭出一道紫光，击中胸口，红拂适时杀到，袖中悠白直取金面，逼得他不得不回身自救，放弃了取虎面性命的好机会。

    虎面却不顾伤势，弃了武器，张开十指，朝石不语面门抓来，见他门户大开，石不语接连三四道妖力击出，居然如泥牛入海，毫无效果，惊讶之下，根本来不及反应，被对方抓个正着，顿时双脚离地，喉咙一紧，一阵剧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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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暂时休战

﻿    “公子！”兰蓉见状，猛的合身扑上，虎面连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飞起一脚，就欲将她踹开，他力量甚大，若兰蓉那柔弱的身子真被击中，只怕不死也少了半条命。

    刹那之间，石不语不知何处来的力气，膝盖用力去，正撞在对方腹上，虎面一吃痛，不由松开一只手，却恰恰被兰蓉赶到，死死抱住那只胳膊，死不松开。三人毫无形象的一阵扭打，猛的失去重心，干脆一起倒在地上，翻滚成一团。

    “逝！心！”混乱中，却忽的听到珈涟的惊呼。

    “什么！”石不语刚答出这两字，就觉着身旁一空，身子不由自主的往下坠去，本能的伸手一抓，握住了身边的一棵树藤，再看周围时，才发现自己已悬挂在陡崖边上，兰蓉则抱着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摇晃，侥幸没有**。至于虎脸，却也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在半尺开外晃荡。

    “喵喵的！”石不语手中一软，险些掉了下去，想不到三人翻滚混战，居然不知不觉离了这么远，幸好有珈涟提醒一句。

    “别怕！”回过神来，他连忙提醒怀中脸色惨白的兰蓉，“救兵马上便到！”

    兰蓉勉强露出笑容，颤声道：“公子在这，我不……”

    就在此时，不知从何处射来一道雷光，重重击在崖边，气浪重重掀起，三人身不由己，一起高高飞起，惨呼一声，向那深不见底的崖底坠去！

    “靠！哪个王八蛋害我！”这是某人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死了吗？”苏醒过来的男子，感觉自己仿佛处身海上，晃晃悠悠。他勉强睁眼望去，却发现自己居然悬身在半空之中，一面是崖壁，身下却是一张绿色的藤网。

    “公子，你醒了？”身边一股淡淡的香气传来，却正是兰蓉，带着满脸的喜悦，近身看着他。那张脸近看之下，如此的娇艳欲滴，石不语本就神智未清，死里逃生见得如此佳人，顿时一阵迷糊，只知道傻乎乎的看着对方。兰蓉脸色通红，不由低下头去，却并未避开。

    “咳！”过了片刻，回过神来的男子，极其尴尬的坐起身来，转移话题道，“运气真好，居然落下的时候，会遇到这张藤网。莫非是哪位神女看我英俊，变张网出来？难道要生以身相许？”

    他只顾正胡八道，兰蓉却越发涨红了脸，颤着声道：

    “公子……”

    “恩？”

    “其实，这网，是，是我变的。”

    “啊！”

    尴尬之中，却听得兰蓉指着远处，低声道：“公子，那人还没死！”

    “什么？”石不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见与两人一起坠下的虎面，正如只破烂不堪的布袋般挂在崖壁上，一只手深深的刺入石缝中，身体微微的颤动着。结合上方崖壁的拖行痕迹来看，可以很清楚的得出结论，这位硬汉生生凭着身体的强度，强行减缓了速度，最后悬挂于此处。

    “公子，我们救救他好吗？”兰蓉看了片刻，转头问道，目中满是不忍之色。

    “救他？”石不语略微吃了一惊，“万一他又扑过来……”

    “他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应该不会。”

    “话虽如此……”石不语自认不算坏人，却也不是个救蛇的农夫，不过，在被兰蓉的眼睛注视了几秒钟后，突然不由自主的了头。

    得到他的同意，兰蓉展颜一笑，闭起美眸默念，随着淡绿色光芒的散发，虎脸附近的藤条，逐渐开始生长蔓延、交织成罗网状，将他轻轻托在其中。

    石不语在一旁看得有些诧异，难道，这催生植物的法诀，便是姐姐前几日传授给她的？连这么偏僻的法诀都有，嘿嘿，自己是不是应该从姐姐那再拐几本过来，至少，也要为凝寒弄本吸纳元力的元诀。

    在这些仿佛具有生命的藤条的帮助下，几人顺利的下到了谷底。解开身上的藤条后，两人费了些力气，将虎脸抬到附近的山洞中，这汉子于崖壁上一路滑行下来，身上几乎已经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肉，几处的骨头更都已变形，看那样子，不死也少了半条命。

    “不……不用……你们……救。”虽然如此，在两人审视其伤口的时候，虎脸仍旧勉强睁眼，断断续续的道。

    “闭嘴吧！”石不语重重敲了翘他的脑袋，“命都没了，还要骨气做什么？”

    不知道是被这句话打动，还是在剧痛下失去力气，总之，在接下来的疗伤过程中，虎脸再没有抗拒的意思，一直瞪大了眼睛，痴痴的望着穴，只是偶尔因为扯动伤口会低吟上几声。

    到得傍晚，等兰蓉用干粮为大家准备晚餐时，这位生命力极其顽强的大汉，已经能够勉强支撑着坐起身来。

    “谢谢……”他直勾勾的看了石不语半日，低声吐出两个字来。

    “谢就算了。”石不语摆摆手，“不过，那几颗被你糟蹋的灵丹，要加倍还我。”

    “……”虎脸大概没看过这么市侩的人，顿时无语，还是兰蓉在旁一声娇嗔，打断了男子的计算。

    “还打不打？”过了会，石不语扔了份干粮给他。

    “打！怎么不打！你夺了我族数百条性命，难道就这么算了！”

    兰蓉一惊，丢下手中的干粮，张开双臂，横在石不语面前，幸好虎脸接下去道：“不过，暂时不打，要打，也等先上去再。”

    石不语嘻嘻一笑，斜看着他道：“你倒真是实话实，就不怕我晚上先干掉你，省得上去你又找我麻烦。”

    “要来就来，老赤我怕你不成！”

    “得了吧，我才不跟野蛮人计较，没见过不靠元力靠蛮力的打法。”

    “我呸！也不知道是谁把我拉倒在地，踹我肚子。”

    “喵喵的！你怎么不抓我头发？”

    “那你吐我口水！”

    “你抓我！”

    “你卑鄙！”

    “你无耻！”

    隔着几尺的距离，两位男性唇枪舌战了许久，到了最后，突然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原来脸上一片担忧的兰蓉见到此景，终于长吁了一口气。

    这**，便在如此的混乱中度过，临到凌晨时分，石不语才昏昏睡去。眯了半个时辰，猛然惊醒，却发现身边的虎脸已经没了踪迹，幸好兰蓉还依旧缩成一团，靠在自己腿边，否则，只怕要往那种最坏的结果推测了。

    “喵喵的，我还以为你走了！”等他走出洞外打算洗脸时，才发现虎脸正蹲在湖边的大石上，痴痴的发呆。

    “放屁，俺老赤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吗？”对方漫不经心的应道，眼神却有些恍惚。

    “你在想什么？”我心中一动，顺口问道，“那些粮食吗？”

    “是啊，没了粮……靠，子，你套我话！”

    “嘿嘿，你就别指望那些粮食了，我实话和你吧，今年的这批粮食早已收集起来，还有重兵把守，就你们现在这人，就算让你们放手去拿，也拿不了多少。”

    “呸！”虎脸被这话刺激得跳起身来，过了片刻，忽的一声长叹，软了下来。

    “你这家伙！你们一群妖怪，要粮食做什么？”见他沮丧，石不语乘机问道。

    “你又想套我的话？”

    “呀！居然被你识破了，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算拍马屁吗？”

    “喵喵的，不拉倒！”

    然而，或许是因为心中的负担需要有人来分担，过了一会，虎脸终于一五一十的出了实情。

    “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他眯着眼睛道，“正如你所想，这些粮食，不是为妖抢的，而是为人。”

    “什么人？”虽然已猜到这种可能性，聆听者却还是大吃一惊。

    “族人。”

    “少胡扯，你是妖族，哪来的人类族民？”

    “别打岔！”虎脸瞪了我一眼，指指自己，“你可知道我的来历？”

    “废话！知道我还听你磨牙！”

    大汉沉默片刻，忽的扯开胸前的软甲，露出胸膛上的一块青鼎图纹，朗声道；“你可见过这东西？”

    “妖皇！”石不语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惊呼，转头看去，却正是走出洞口的兰蓉，她神情古怪之极，又是诧异又是惊喜，紧紧盯着那块图纹。

    “妹妹，你认得这图纹吗？”如此一来，石不语更是迷惑不解。

    “公子，你有所不知，这是上古妖国的标志，菡儿自有灵智起，便常听谷中的槐树公提起，所以一见之下，便能认出。”

    “不错，姑娘。”虎脸望了她片刻，感叹一声，“想不到，这中原的妖族，却还未忘记我们。”

    见石不语还是一脸迷茫，兰蓉干脆坐在他身边，给他讲解起来。

    “上古时期，妖族鼎盛，其势远胜于人，后天诞妖皇，于西北荒漠建国，号为万妖之国。”兰蓉回忆着槐树公所，逐字逐句背诵出来。

    “你的意思是，远古的时候，曾经有个妖国存在，实力强大，对吧！”

    “那是自然。”虎脸插口道，“我族先祖，便是那造人的女羲。”

    “吹……”石不语刚吐出一个字，随即想到自己看过的女羲塑像倒真的是半人半蛇，不定……

    “你不信？我且问你，你们人族口口称女羲为源神，可知女羲的来历？”

    “这个嘛……似乎上古有清浊二气，合而化为妖神女羲，人首蛇身。”

    “倒也差不多，我族先祖降世之后，终日与群兽相对，颇觉寂寞，乃以半身形象造得人族。”

    “原来如此，这倒与女娲差不多，很是伟大！”

    “伟大个毛！这一伟大，却伟大出了天大的麻烦。”

    “粗俗！不过，此话怎讲？”

    “唉！先祖造人辛苦，终年沉睡，于梦中锻炼己身，排出浊气，化为魔神叱咤，蛇首人身……”虎脸一一道来，面色越发悲痛起来。

    原来，那叱咤自降生起，不忿自己被排除，又觉得寂寞与自卑，竟是偏激报复起来。其时人族初兴，疾苦弱，叱咤横加吞噬。女羲怜惜人族，于梦中惊醒，将术法教授，最终联合人族杰出之士与叱咤战，将其封印。只是同生共体，不能将其杀死，只能将其封印，逐渐削弱它的能力。

    只是，女羲在封印叱咤后，自身实力也大大受损，加之在战斗中负伤，穹天大破，一时百姓多受天灾困苦。女羲见状，乃将自身一化为三，其一化为妖祖，于地界西南立下妖疆，庇护人族；其一化作世间诸多异兽，为妖祖羽翼；最后一部分则散为元力，补天，凝成穹天二十八星象。

    “原来这世界的来历是这样的啊！”直到此时，直到二十几后的今日，石不语才算真正了解这个世界的来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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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妖国后裔

﻿    “那么，既然你们如此强盛，又怎么会没落？”勉强接受了这些知识后，石不语又向虎脸问道。

    “世易时移，又哪有什么不灭的家国，总之，随着人族的兴起，妖族，是渐渐没落了。”

    “这倒也得过去，所谓风水轮流转！”

    “的确如此。”虎脸也未否认，只是狠狠道：“只是可恨，这人族明明在我们妖族的庇护下壮大，却反过来盘剥、欺凌妖族。剥皮毛、食血肉也就罢了，还强吞我们的疆土，杀戮族民获取内丹、妖材。到得南齐时，终由当时的八大宗门联合出手，将万妖之国的最后一根基，连根拔除。”

    “唉……人一向都是如此。”石不语回想前世，不也同样如此？尤其那些爱慕虚荣的女人，一面管怀里的狗叫乖乖，一面却在脖子上围着动物的尸体……

    “哼！想亡我妖国，哪有这般容易！”虎脸重重一拳，砸在身旁的大石上，“妖国倾覆后，

    妖相带着四位妖将，保着妖皇的最后一血脉出逃，在极西的荒泽中驻根，渐渐招引旧部，吸纳培育新生妖民，时日一久，倒也恢复了些元气。”

    “那么，中原的情况如何？”

    “这还用么？自妖国覆灭后，妖民便散入荒泽大漠之中。怎奈人族变本加厉，不但肆意欺凌妖民，更是随性杀虐。许多妖民，往往灵智初开，便被杀死在萌芽之中。”

    “欺人太甚！”即使一向柔弱的兰蓉，也不由在旁忿忿不平道。

    “哼！善恶到头终有报！”虎脸冷笑一声，忽的兴奋起来，“到得周汉末年，却出了件大事。人族各宗分成两派……”

    “等一下。”石不语举手示意暂停，“你的，便是那莽原篡位之事吧！”

    “正是！想不到你却听过。”

    “恩，我听某位美女过，似乎因为此事，各宗险些全体覆灭。因此才在后来确定了星宿降世、各宗扶植诸侯的法则。”

    “那么，你可知道各宗为何险些全灭？”

    “……似乎是内斗，还有什么灾难？”

    “不错，我要讲的，便是这件灾难！”

    原来，当时的两派争斗中，有一宗不合卷入其中，竟遭灭门之灾。只有宗主的次徒，侥幸逃脱，奔至妖疆旧址。此时，各宗之间的混战，导致了天地元力的紊乱，那与女羲同体共生的叱咤，在这种情况下，居然开始冲击封印自己的阵法，渐渐也能将部分神识放出阵外。

    而那位满心仇恨的逃生者，在无意之中，却恰巧奔入了这阵法之中，叱咤一见之下，自是大喜，便以种种手段**，又传授对方破解阵法的粗浅方法。在复仇念头的作祟下，那位宗士竟然真的想尽法子，将其放出。好在他手段浅陋，并未成功破除阵法，只让对方三魂中的一魂遁出，加上他意志颇为坚强，那叱咤的魂魄吞噬他不得，僵持之下，最后居然侥幸融合，形成了一个新的生命。

    而这新生的宗士，复仇之念未减，乃以逆天为意，自号逆尊，于这妖疆旧址中修养生息，逐渐招揽门徒，又以上古秘术传之，渐渐成了气候。到得后来，乘着各宗内乱导致实力大减的机会，他便率着部下千余名逆者，横刺杀出，各宗抵御不及，一时几乎被他彻底击灭。

    虎脸到此处，不由眉飞色舞，神情欢快之极，倒象是那几乎灭了各宗的，乃是他自己一般。

    石不语见状，不由摇头叹道：“你欢喜什么？那逆尊虽强，到最后还不是被各宗联合剿灭了？”

    “我呸！就凭人族那些个土崽子？做他妈的千秋大梦去吧！”虎脸重重淬了一口，“若不是我主怜悯……”

    “恩？什么意思？”

    原来，此时有一宗被逆者追杀，竟然逃至潜藏极西沼泽中的妖国，却被巡行的妖相侥幸救下。那几位宗士回至中原后，便将此事向长老一一禀报，言道抵御逆者，必要联合群妖。

    各宗大难之前，也不由得醒悟，便公推七位长老一起奔赴妖国请罪，求其相助。妖疆本不欲出手，怎奈女羲昔日设立妖国的目的便是为了镇压叱咤，再加各宗长老苦苦哀求，许下种种承诺……妖皇卜卦之后，终在妖相劝下，勉强应下了此事。

    而之后的事，也不必详提。总之，妖族与人族并肩苦战，终在数十年后，将逆者彻底剿灭，妖皇更与各宗长老，于妖疆旧地，经三日死战，堪堪击杀逆尊。

    不料那逆尊临死之前，竟以摄心之术放出流言，言道己身乃是被妖族特意放出，用以搅乱天下的。否则，何以自己不早不晚，偏偏在妖族迁移之后，才从妖疆旧址中脱身而出？

    那几位长老本就将信将疑，又中了这摄心之术，当下虽默然无语，心中却已起了疑惑。加之妖族自回归中原后，每每念起人族旧恶，行事中往往带上了几分乖僻与蛮横。渐渐的，两族之间，又是摩擦不断，终在百余年后，再度交战。妖族虽死命奋战，怎奈元气未复，寡不敌众之下，终遭溃灭。妖皇也于苦战之下，失手被擒，三魂九魄俱灭。

    “到得最后一战时，我主虽以一人之身，险胜八宗宗主，却终因寡不敌众，被尔等擒杀，三魂九魄俱灭，自此，妖皇再无后裔……”虎脸到此处，双目充血，怒发冲冠，显是悲愤之极。

    “想开些吧！”石不语见状，只得拍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慰，“再者，他们好歹也顾念昔日相救之恩，并未赶尽杀绝……”

    “我呸！哪里是这回事！”虎脸又是重重淬了一口，“只不过，我族虽败，却仍有一战之力，各宗忧虑反扑，以保全我族神器为条件，迫使我族投降。随即联合各宗长老，以上古九鼎之力，在海外孤岛上设置禁咒大阵，将我族民与族中神器一起囚于岛中，终生不得归返中原。”

    “终生？”

    “不错！这法阵相当奇特，看不见痕迹，却能使人无法出入。只要族民踏出阵法一步，便会有妖力外泄，引来天雷、冰刃、土棱、火海、水龙一起发动，便是我皇再世，也休想逃出生天！”

    “难道不能破除吗？”

    “他们既然设下这阵法，就必有不被破解的信心。老实，这法阵的核心便在岛中，也未始无人去尝试过，只是进去的，却再未出现。”

    “果然厉害！”石不语吐吐舌头，忽觉不对，“等等！如此来，你又是如何来至西原的？”

    虎脸苦笑一声道：“这，却要归功于我族的一位叛徒……”

    “呀！妖族也有汉奸，不，妖奸的吗？”

    “唉！起来，这人却也为我妖族出了不少力气。”

    “谁？”

    “我族第二十七代妖相。”

    “……果然当官的没几个好东西！”

    “妖相跋突，乃是上古赤缡后裔，一向智谋过人，我主兴兵救援之事，便是他的一力赞成的。不料被困于荒岛后，他居然一改往日性子，孤僻独居，再不与众人来往。族民以为他心念故主，也未曾起疑。”

    “然后……”

    “百余年前，他忽的声称要闯入阵眼，为族民破解禁制。也是被他的言语迷了心窍，当时的四大妖将一起热血上涌，与他同往。”

    “这不是挺好的吗？”

    “好？好个屁！他不过是要四大妖将做替代品而已。”

    “怎么个法？”

    “按照事先的约定，在进入阵眼之后，他命四大妖将一起化回法身，抵挡阵法攻击，之后，便由自己去核心破阵。然而，就在此时，他却突然撤身便走，反而飞出洞穴，朝岛外冲去，由于法阵的大部分攻击都正针对妖将，岛外的攻击威力少了不少，却被他凭着身体硬抗，逃离到阵法边缘。”

    “这也太容易了吧！”

    “哪里！若是这么简单，我族早就逃离了不少。须知，那阵法边缘，却是威力最大之处，眼看五行术法齐相交错，他便要殒命当场……”

    “恩？”

    “便在此时，妖相忽的祭出万妖血魂罗，引开大部分的五行攻击。”

    “那是什么？”

    “那是一件元器，要以千余只老妖的魂魄炼制，威力巨大。一旦祭出，单那滔天的妖力，便足以令人窒息，却也正是因为这妖力鼎盛，法阵的攻击才被吸引了过去，乘这瞬间，妖相却得了机会，逃出生天。”

    “这个……最多他自私，也不算叛徒吧！”

    “哼！”虎脸大怒，腾的站起身来，捏拳道：“你可知道，那炼制万妖血魂罗的千余只老妖魂魄，从何而来？”

    “难道是，是从你们……”

    “不错，正是如此。”虎脸咬牙切齿道，“自我族与人族开战伊始，便偶有部属失踪之事，只是以为宗门偷袭，也并未注意。待到得岛上，也时有族民失踪，族中长老也只以为强行闯阵而亡，并未仔细探察。直到妖相祭出万妖血魂罗，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早已暗中屠杀同族，为自己谋划后路。”

    “会不会是误解？”

    “误解？几位长老去他房中查询，挖出许多炼制痕迹，难怪他要孤僻独居！”

    石不语呆了半晌，不由叹了句：“这妖相，也也太有心计了，居然这么早便开始做打算。”

    “我若有机会重见此人，必然生吞活剥了他。”虎脸一面讲述，一面怒道。

    “别太激动，难道你有亲人死在他手中？”

    “不错，当日进入阵眼的四将中，便有我的父亲。”

    “……抱歉。”

    “无妨！”虎脸叹息一声，“不过，被这妖相搞得阵法顾此失彼之时，父亲等人却有了机会。他们拼尽全力，催动上古留传下来的四兽阵，狠狠撞向阵眼，虽然并未完全成功，却也使得阵法松动了不少。”

    “啊！”听众轻呼一声，却不自觉情感，已渐渐的偏向妖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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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为了生存

﻿    “之后，我们又费了数十年的工夫，联合全族之力，在这阵法内设置了一个微型的传送阵，每隔一年，都可借助这阵法送数百族民到中原，只是妖力耗尽时，却又要被传送回去。”

    “难道你们做这些事，各宗从不来查探的吗？”

    “从未来过。只怕时日久远，他们也早忘记此事了，况且那阵法不能进出，他们来了也是无用。”

    “明白了，这便是你们可以在西原附近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原因吧！”

    “不错，正是如此。”

    “那么，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上来，你粮食、布匹、日常用品的目的是为了人？难道，岛上还有人类存在？”

    “有！”

    “你耍我？”

    “真的有。一部分是从亘古时期起便信奉妖族的人类，他们一直与我们生活在一起，也算是我们的族人。另一部分则是岛上的原住民。”

    “那他们……”

    “自从我们上岛以后，这些人族也逐渐繁衍起来，其中一些更是与妖族通婚，产下了半人半妖的后代。我们虽不食五谷，但这些人却是要的。”

    “明白了！想是海岛上的资源有限，满足不了越来越多的人口。”

    “是的，所以，我们只能靠来维持。”虎脸低下头去，声音有些哽咽，“你可知道？在传送阵法成功之前，每年，都有几百个人，因为饥饿而死……若不是趁着偶尔的风平浪静时，在附近海面捕捞鱼虾，只怕死得更多。而且，即使是妖族，也是高低之分，高阶的不用进食，那么低级的呢？或多或少总要吃，如此一来，食物就越发紧缺了。”

    “……对不起。”石不语再次拍拍他的肩膀，这世上，想必没有无缘无故的恶，即使是十恶不赦的罪行，或许其背后也有推动的某种原因吧。

    “日他娘的！”虎脸沉默半晌，忽的重重暴了句粗口，“我还是第一次和岛外的人这么多话！”

    石不语干笑数声，这才发觉，身边的兰蓉，已无声的抽泣着，哭成了泪人。

    不知不觉，已是晌午时分。兰蓉收拾些随身携带的干粮，粗陋的做了顿午餐。不过，虽然是无可奈何下的粗茶淡话，却也已让狼吞虎咽的虎脸伸出大拇指，不住羡慕那位将来能够娶到眼前女性的男子了。

    只是，被如此夸赞得满脸通红的兰蓉，却并未如何喜笑颜开，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面有忧色的石不语身上。虽然相处也不过短短半月，但善解人意的花妖，早已了解到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公子，在嬉笑懒散的外表下，却有着一份世人少有的狂侠之气。想必此时，他正为着妖族的不幸而忿忿不平。

    “公子，可要吃些东西？”轻叹一声，兰蓉将荷叶中的饭团递到对方面前，“这是珈涟姐姐前日特意准备的。”

    “珈涟？”石不语心中一动，转头对吃得啧啧做声的虎脸道，“老赤，你们的海岛，任谁都无法进出？”

    虎脸一怔，带着满面饭粒望来，迟迟答不出话。

    “恩？是否谁都不能进出？”

    “这……也不一定。普通人类，或者没有妖力的半妖，倒是可以……”

    “你确定？”

    “恩，因为那阵法只针对元力、妖力攻击。怎么，莫非你想让岛上的人类与部分半妖先行逃离？没用的，我们早就试过！四面都是茫茫大海，又不知方向，如何个逃法？况且我族也不擅造船，岛上更无多少树木……”

    “原来真的可以出去。”石不语方才听得对方起捕捞鱼虾时，便有些触动。果然，如自己所想，这阵法对于普通人类的出入，却是并无阻碍的。

    “你想做什么？”

    “这个嘛……或许我可以帮你们解决温饱问题。”

    “你真的？”虎脸跳起身来，手中干粮顿时落地。怔了片刻，他猛然一个前扑，死死卡住石不语的喉咙，大声吼道：“快！快！”

    “要……死……了！”

    “啊！对不住！对不住！”意识到自己的蛮力后，虎脸忙不迭的松手，“要不，我给你按摩一下。”

    “去！少拍马屁！”石不语重重给了他一拳，“你可还记得那日的黄衫女子？他族中长居海岛，且有许多大船。若是需要的话，想来可以每年运输一批粮食与日常用品给你们，你看……”

    “真的？”虎脸双手颤抖不已，连声道好，只是欣喜片刻，忽的面色一沉，沮丧道：“不行！海岛附近似乎也被施了术法，终年狂风暴雨，少有风平浪静之时。若非如此，我们也可常年捕鱼充饥了。”

    “这个却是好办！我听她起族中有件元器，可使海面风暴暂时平息。”

    “当真？这……这……果然是天降救星！”

    “别忙！这世上哪有白白的便宜可占。”石不语扬开折扇，颇有深意的望了对方一眼。

    虎脸顿时收敛了笑意，目中多了几分警惕之色：“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总要做个交换。实不相瞒，我那朋友族中正遭侵袭，最缺的便是战士。你族中那些人类与半妖，想来实力应该不错，可否暂时……”

    “没问题！”他话还未完，虎脸已拍着胸膛道，“只要他们肯跟着走，我绝不阻拦。老实，若是全部走光的话，连粮食也不需准备了。”

    “……果然是无耻到**裸的妖怪！”

    “呸！”虎脸淬了一口，，随即搭着石不语的肩膀道，“若是你真能办成此事，那几百条性命的事，便一笔勾销！”

    “呸！我怕你不成！就想这么打发我吗？好歹给金子银子什么的！”

    正扯得兴奋，兰蓉忽的怯生生道，“公子，我们又如何得知那海岛的方位？”

    “……”石不语一怔，顿时没了笑容。的确，据虎脸所，那海岛在茫茫大海深处，只怕找不到具体位置。

    “这个，你大可放心！”虎脸哈哈一笑，从胸前取下一块玉牌道，“这是那传送阵法的附属品，乃是族中长老顺手做的，只此一个。你们到得海上，只要跟着这东西发出的蓝光走，绝对不会迷……”

    “把那东西给我！”就在此时，洞口忽的传来一个金属般的声音。

    三人一起转头望去，却见昨日那戴着金面的男子，正立在不远之处。

    “拿来！”在三人反应过来之前，那金面男子再次厉喝一声，朝他们逼近两步，地上随即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

    “子，你先走。”虎脸将玉牌塞入石不语的手中，横身挡在前面，“这混蛋的实力不可窥，昨日若是一对一，只怕……”

    “怕他个鸟！俗话得好，乱拳打死老师傅。”石不语低声答道，手中已然开始积聚妖力。

    虎脸看了他片刻，笑容中充满赞许之意，随即长身而立，朝那步步逼近的对手肃容道：“阁下究竟何许人也？为何屠杀我族，又欲夺此玉牌？”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那倒也……”虎脸头表示同意，然而，话到一半时，他已大喝一声，震得洞壁簌簌做响，烟尘中，人影腾空而起，猛的砸向对方头颅，这家伙，真是白长了一张忠厚面孔。

    在下一刻，已经了解这位同伴的石不语，几乎在同时掀起妖浪，朝对方的下身袭去。

    “桀桀！”那金面宗士轻笑一声，也不见有什么动作，身子忽的向外滑去，顷刻之间，已然出了石洞。

    虎脸略一迟疑，合身扑出洞去。石不语自然紧随其后，只是，他刚出得洞口，便见庞然大物横空飞来，重重砸在自己身上。

    “那家伙的元器……着实了得！”短短瞬间中，倒飞而回的虎脸身上已多了数道赤色裂痕，连原本渐渐愈合的伤势也再度迸发。

    “既不能胜，何苦再战！”立在虚空中的金面并不趁胜追击，轻挥手中长可及地的赤鞭，刹那之间，石地上已多了数道半尺深浅的沟壑，更有隐约的赤色火焰在其中不住升腾。

    “喵喵的！”石不语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惊，这元器也太过生猛了些吧。

    “此宝以赤火龙须为材，又经北海飓火炼制而成。”那位胜券在握的宗士，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龙须鞭，向面前的年轻男子笑道：“阁下可有兴趣试试？”

    “原来阁下有sm的癖好……”石不语也不动怒，浅笑着回敬道。不待对方应答，袖中早已卷起两道妖浪凌空射去，紧接着便是最最擅长的“妖华息爆”。

    金面身形一晃，在空中平移三尺，右掌中已多了面镜盾。妖华息爆到他身前，忽然一滞，仿佛受到召唤一般，朝那镜盾涌去，片刻之间，如风卷残云，通通涌入其中，竟是被吸收得精光。

    “怎……怎么可能？”

    “来而不往非礼也！”震惊的男子还未反应过来，那空中的宗士已反转镜盾，对准了下方的两人。金光闪过，本已消失的龙息、妖浪，竟从镜中反射而出，加速射来。

    巨大的轰鸣中，石不语与虎脸措手不及之下，霎时便被轰上半空。对手更不停歇，龙须鞭轻曳数下，赤色光影直接在空中追上两人，唰唰唰，一连中了五六下。

    石不语只得身如刀割火烧般的痛楚，还未骂出声来，背后一沉，已然闷哼一声，重重砸在地上。一旁的兰蓉见状，急忙上前几步，将他轻轻扶起，忽的一声惊呼。

    “什么！”石不语低头望去，只见自己中得龙须鞭的部位，已无一块完好的皮肉，甚至可以看到白生生的骨头。须知，他这身子早已经过妖力改造，便是寻常的神兵利器也未必能伤的分毫……由此，足可以推断那龙须鞭的威力。

    “可恶！”男子半是疼痛，半是懊恼。若非白始终不肯离开清荷，眼前这嚣张的宗士，早被自己与餍嵫剁成狗肉之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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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兰蓉的秘技

﻿    “吼！”正在此时，与石不语同时落地的虎脸躬起身子，手足抵地，一声长嘶过后，长发根根竖起，气浪翻滚间，衣裳尽数化为碎片。

    兰蓉娇嗔一声，转过头去。再看裸奔男，已在烟尘中逐渐变形，身子逐渐虎化，背后也生出一对蝙蝠一般的大翼来。再过片刻，他忽的一振身形，展开背后蝠翼，腾空而起，飞上半空。

    “翔彪！”石不语吃了一惊，本以为对方不过是寻常虎精，怎料竟是强悍直追上古神兽的翔彪。

    “来的好！”眼见如此，那金面宗士也不敢视，轻喝一声，龙须鞭带起虚影，朝翔彪卷去，赤光纵横，却比方才又猛了几分。

    然而，之前连续两次吃瘪的翔彪，这一次，却轻振蝠翼，在赤光的空隙间轻松避过。长嘶一声，蝠翼一阵舞动，左翼带起风沙，右翼带起电雷，双术交织，猛然袭向对方。

    那金面宗士吃惊之下，再想用镜盾来吸收时，却已然来不及，被那风沙雷电击个正着。

    “我干！”在石不语的欢呼声中，烟尘散去，却见金面已然跌落尘埃，衣衫破损，胸前多了几道血迹，连面具也丢在一旁，露出全然陌生的面容来。

    “丫丫呸的！还以为是哪个隐瞒身份的混蛋，原来是从未见过的中年猥琐男……靠！戴面具装酷吗？”

    再看那翔彪，眼见得手也是一声欢嘶，随即舞起双翼，又是风沙雷电交错而下。略一踌躇，虎身也不停歇，在这元术中，一起扑了下去，铁心要使对方躲闪不及，一击即告殒命。

    “休要猖狂！”金面面无表情，声音却第一次带上怒气，猛然大喝，身子再度浮空，手中龙须鞭连连舞动，又是十数道红光闪过。

    翔彪轻吼一声，重施故技，又试图仗着身法，在空隙中躲闪过去。不料这次红光到得邻近时，忽的聚集一处，形成龙形赤光，随即身形一涨，反将翔彪困缚其中。

    只听得一声哀鸣，方才还凶悍无比的异兽顿时直直坠下，身上一片火光，隐隐约约都可闻见焦臭之味。那金面更不罢手，鞭影再起，拇指粗细的赤光笔挺射去，直指对手的脑门。

    “公子，不要啊！”

    在兰蓉的惊呼声中，石不语一跃而起，横身插上，挡在翔彪身前。大喝过后，从未迎敌过的妖丹猛然喷出，金光不住闪烁，堪堪挡住那道赤光。

    “奇哉！”金面微微一怔，显是想不通一个人类为何会拥有妖丹。惊诧之中，元力不由弱了三分。

    “去！”见机不可失，石不语大吼一声，连连催动妖丹反扑。

    妖浪翻滚中，令所有人跌破眼睛的是……那金色妖丹忽的大放三色光芒，瞬间由一化三，分解为银、青、黄三颗妖丹。其中的黄丹依旧挡住赤光，银、青两丹却从左右绕过，向金面疾射过去。

    石不语大为惊愕，却是反应神速，心念一动，默运神识，那两丹仿佛有生命一般，甚是听从指挥，围绕着金面不住旋转骚扰，顷刻之间，已击中对方数下。

    “岂有此理！”金面显是想不通其中道理，干脆放下念头，拼着身子受创，掏出那镜盾来。

    镜光闪过，那两丹齐齐向镜盾飞去。石不语心中一痛，仿佛要失去所爱一般，连忙收摄心神，侥幸在最后一刻，将三丹收回口中。只是如此一来，那赤光顿时没了阻碍，重重击在他的腹部，几乎穿透了身子。

    时迟，那时快，这一串的变化只在一瞬之间。待兰蓉合身扑上时，那倒在地上的男子早已鲜血狂涌。兰蓉情急只下，死命用手去捂，却哪里止得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从指缝渗出。

    “放心，死不了。”石不语保持着最后一灵智，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死不了？桀桀！”金面微微一笑，龙须鞭直直立起，便欲击出。

    “不！”兰蓉猛然转身，一声尖啸。那散落地面的藤条在顷刻间疯狂生长，死死缠住了龙须鞭。

    “这……”对方显然也吃了一惊。

    兰蓉侥幸一击得手，更不停歇，闭目默祷，只见四周坠满山谷的落叶同时浮空，幻成片片刀形，

    “叶舞！”一声轻喝过后，数百叶刀疾射而去，但有刮擦之处，便是一道血痕，威力虽然不大，却胜在数量。

    金面大怒，重重喝声“散”字，元力一振，轻易摆脱了藤条，便欲近身而战。

    “花阵！”正在此时，却见兰蓉又是一声轻喝，四处忽的下起花雨来，片刻间，便将对手裹在其中。更令人惊讶的是，那些花瓣落下时却仿佛经过设计，看似随意的飘洒中，已聚成法阵，将金面牢牢困住。

    石不语在阵外，只闻得一阵花香怡人，甚是舒适。不过，也奇怪，他从外面看来，那花阵颇为简陋，只到得人膝盖附近，只要轻轻一跨，便可突围。但不知为何，金面身处其中，却张望四顾，站在原地发呆，过得一会，开始在阵法中四处行走，面上一片迷茫，却始终寻不到出口。

    眼见如此，兰蓉松了口气，转过身来将石不语抱在怀里，轻声问道：“公子，你可好些了？”

    “不碍事……”石不语生平首次被美女抱在怀中，双唇几乎触到那高耸入云的，鼻中幽香袭来，一时口干舌燥，脑海中茫然空白。

    兰蓉见他这副表情，略一思索便明白其中道理。满面红霞升腾而起，下意识的将目光痴呆的男子抛下。

    “痛！”

    “公子，抱歉！”

    “喵喵的，你要谋杀亲夫……不，亲主吗？”

    两人刚刚调笑到此处，便听得花阵中一声巨响，那些花瓣四散飞起，顿时一片狼籍。等到烟尘散尽时，却见金面有些狼狈的立在原地。

    “姑娘，你这异术倒有些奇妙之处，只可惜，元力太弱，经不起我这元印的轰击。”金面手中持着一块玉印，目光中却带上了一丝欣赏。

    “少卖乖了！要战便战！”石不语支撑着站起身来，将兰蓉挡在身后。

    “桀桀……后生可畏！”对方沉吟片刻，吐出一句赞赏，下一刻，已是一道赤光射出。

    “走！”眼见再也抵挡不住，石不语轻轻一推，将兰蓉送出数丈开外，便欲吐出内丹，拼得最后一击。

    “公子！”

    在兰蓉带着哭音的惊呼中，男子闭上了眼睛，然而，下一刻，一道剑影忽的闪过，卷住了赤光。

    “姐，不用每次都‘恰好’吧……”石不语再也支撑不住，学那中的主人公一般，闭目便倒。

    “公子，不可以喝酒。”

    “啊？一也不行吗？”

    “对伤势不太好。”

    “哦……”

    “辣的也不能吃。”

    “不是吧！”

    “不可以哦。”

    “好吧……”

    “水烟更不可以！”

    “……大姐，麻烦你直接告诉我，什么是可以的？”

    在留守府的宴席上，石不语被兰蓉折磨得死去活来。为什么他们可以借着庆功的名义大吃大喝，自己却只能在一旁光看着。

    “子，可要吃鸡腿？”虎脸举着一个硕大的鸡腿问道，然而，在男子张口之前，他已将它塞入自己的嘴中。

    “喵喵的！太无耻了！”石不语恨恨的看着他，这就是妖族报恩的方式？

    那日，自红拂“恰好”出现后，金面宗士斗了几个回合不能迅速取胜，便识趣的撤离。之后，唯一清醒的兰蓉解释了崖底发生的一切，也正因如此，困于罗网中的虎脸侥幸逃过被误杀的厄运。

    另一方面，林中营地的战斗也已宣告结束。在众人摔下悬崖之后，红拂与金面缠斗了许久，那些妖兽因为首领的坠崖而格外愤怒，宇宙爆发之下，反而险些干掉了突然袭击的宗士。金面见情势不好，干脆带着部属退去。之后红拂等人便与妖兽休战，一起约定下崖寻人，不料，最后先找到几位落难人士的，却是金面。

    而在石不语昏迷的时间中，身边的众人已办成许多事情。虎脸约束部属不得妄动，自己则按石不语的提议，将意向讲述一遍，珈涟与他当场一拍即合，并约定两月之后便派出船只运输粮食，至于这两月内的需求，则由李渊先行垫付。皆大欢喜之下，众人便于府中摆开酒宴，庆祝一番。

    只是，看着众人如此大嚼开怀，一旁被严加管束的男子却起了同归于尽的念头，干脆皱着眉头泼冷水道：“咳！你们可有想过，那金面宗士为何要抢夺玉牌？”

    “想必是想凭此登岛。”

    “不对！宗士怎么可能进入那座法阵？”虎面攥着一只羊腿，不住摇头，忽的瞳孔放大，惊道，“难道，他有办法破除禁制？”

    众人一时齐齐愕然，虽然并未亲身了解那阵法的厉害之处，不过，连虎脸这样的妖将也无法进出，那金面宗士，又怎么可能……

    “比起这个……”红拂忽的插口道，“我更关心的是，他登岛之后，打算做些什么？”

    “不是他，是他们。”石不语摸着鼻子，语气颇为苦恼，“那群宗士相当面生，服饰也颇为奇异，想来不是法宗中人。至于器宗，我虽不了解，不过，无论如何，他们也不至于凶残到随意杀死同为宗士的列洪的地步吧！”

    “换句话来，我想问的是，他们是谁？”这个问题，让在场众人一起陷入沉默，良久无声。

    石不语叹了口气，为了自己的种种奇遇：“老天在上，生只想平平安安的修行，好返回前世，并不打算挫败一系列的阴谋最后成为世界之王……”

    “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见招拆招吧！”珈涟第一个从困惑中摆脱出来，为在座的众人亲自斟酒。

    “咦？我的呢？”

    “抱歉，我和兰蓉妹妹谈过，一致认为你不能喝酒。”

    “……大楚宪法规定，公民有饮酒的权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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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珈涟的告白

﻿    他正在抗议，却见虎脸胸前的那块玉牌开始发出蓝光。

    “莫慌！”见众人一脸讶色，虎脸连忙解释道：“阵法妖力将尽，我等将被强制召回。”

    “这么快？”石不语和他斗了两日嘴，心里有些不舍。

    “自有再见之的时候。”虎面解下玉牌，递向珈涟，“珈涟姐，万事拜托了。”

    “赤先生请放心，也请你早日准备那些……”

    “尽管放心，不是老赤夸口，我那的人族与半妖，以一当十，绝无问题。”

    看他自吹自擂，一旁的男子上前一步，很是干脆的夺过玉牌，塞入怀中，突然的举动令正在交割的两人同时惊讶。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石不语嘟囔道，“这东西，还是我保管的好。”

    “……不错。”红拂轻扶着珈涟的肩膀道：“我弟弟是心疼你，怕你拿了这玉牌，受那金面宗士的追杀！”

    若在往日，想必珈涟必定会冷着一张脸还嘴，不过，此时，听得这话，她却不知如何，半垂着头，竟是默许了对方的举动。

    眼见众人一起望来，石不语干咳一声，朝诽闻女主角笑道：“你尽管放心。两月之后，必定如期前往你们族中的……”

    “盈霞岛。”

    “恩，恩。总之，你尽管准备土特产等我过去吧！对了，听你们岛上盛产黄金？”

    “……”

    “没有吗？那么，莫非是盛产白银？”

    这日午时，在众人集体观摩之下，虎脸果然伴着一道蓝光，消失不见。自然，在消失之前，他仍然不忘将李渊府中视线所及的食物彻底搬空。

    石不语本想安慰一下痛不欲生的李留守，不过，失去一只手的飞云，却在此时支撑着身子现身，言语之中，似有些话。眼见如此，同样受伤的男子，便在支开始终伴随的“女婢”后，土对方互相搀扶着前往后园。

    “逝兄，我是特意来向你道别的。”寒暄几句后，这位术宗门徒，便长叹一声，向对方辞行。看他神情，似乎颇为几分落寞，言语之间，也是有气无力的模样，想是仍未从断臂的创伤中恢复过来。

    眼见如此，石不语便温言安慰道：“飞云老弟，我曾听智者言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依’。你所遇之事，固然不幸，不过木已成舟，如今从另一面想来，也未必全是坏事。”

    “你的意思是……”

    “这红尘之中，纷纷扰扰，也不是什么乐土，你正可借此断手之祸回山潜修。天下将乱，只怕不知有多少宗士会因此殒命……失一臂与失一命相较，还是前者比较幸运吧！”

    听得他这番颇为诚心的劝，飞云沉吟片刻，终于头应道，眼眸中也多了一丝开朗，随即便躬身行礼，飘然而去。

    石不语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顿了顿足，忽的喊道：飞云宗友，你可有什么元器是必须双手同使的？放着也是浪费，不如送……“

    只听得“扑通”一声，那方才还感恩戴德的断臂男子，猛然跌倒在地，半日爬不起身来。

    送走了眼神痴呆的飞云，石不语一人在花园的水池边徘徊起来。虽然方才与飞云所的“元器”之事，纯属玩笑，不过，深感实力不济的男子，现下所最缺乏的，似乎便是这东西。

    缺乏野心的人，一向都很容易知足。石不语本以为，凭借被妖力改造的身体与妖丹，虽没有横行的资本，但自保逃命应也不难，怎料这段时日来，先是被宇文来呼追逐逃命，后又险些死于金面鞭下，自己一向自信的手段竟是毫无用处，不由大受打击。

    仔细思来，似乎除了元力与经验的差距外，自己最缺的，便是一两件趁手的元器。例如金面宗士，他为何能够始终压制众人，靠的便是那条龙须鞭与镜盾，这两样元器，一攻一守，交替使用，足以将实力提升一个阶层，若非自己，凭着自己的妖华息爆、老赤的上古妖身，怎也不会败得如此惨淡！

    思来想去，石不语暗自下了决定，虽修妖一途主要依靠锻炼妖丹，不过，合适的元器总也要寻几件来。他也不象某些书中人物，狠不得天下法宝全入我手，只要有那么一两件能攻善守的，也就心满意足了。

    不过，来轻巧，又要去哪处寻些元器来？宗门穷得一凭如洗，莫愁已无存货，炼宗从无瓜葛，便打算自行寻宝，也没有信息来源！

    郁闷的男子想到此处，不由想起当初的钝书生来：“自爆就自爆，干什么穿着青灵衫、离火扇？咱家诅咒你！”

    做便做，石不语当下便在地上写了“钝书生”三字，打算狠狠吐上几口唾沫泄愤。只是这时，远远听得有人轻呼。

    他转过头去，只见珈涟遥遥招手，于微风中摇曳着身姿行来，那种少见的婀娜风情，令某位男性浑然忘记了方才的“大事”。

    “在想哪家姐？”见他一副色咪咪的表情，珈涟脸上飞起淡淡的红霞，轻笑着问道。

    “想你……”石不语下意识的答道，随即本能的后跃。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这句调笑语之后，一般都会招来对方的飞剑或穿心腿。

    然而，令他诧异的是，这一次，满面娇羞的女性只是静静立在原地，带着一种奇怪的微笑。

    “你不反击吗？”护住面门的男子，心翼翼的问道。

    “傻瓜！”珈涟忽的伸出手来，捏了捏他的耳朵，轻轻的，一也不疼。

    “……莫非你发高烧？”

    两人静静的望着湖面，过得片刻，似有心事的玉人，看着湖面的涟漪，低声呼道：

    “逝。”

    “恩？”

    “李渊借了两千士兵给我，他们将会分散前往西海郡集中。”

    “是嘛……这是好消息！”

    “逝……”

    “恩？”

    “不，没什么”

    “……”

    似乎所有谈话的兴趣都被逐渐降临的夜色吞没，两人再也无语，转而发起呆来。石不语数着湖上的浮萍，一直数到三百五十四……然后发觉数错了，又从头开始数起。

    这一次，在数到二百二十七时，珈涟轻轻解开了背后的发束，任由长发在风中轻舞。

    “不语，可以帮我梳理吗？”

    “啊？”

    “不方便吗？”

    “不……不会啊。”

    男子犹豫片刻，随即半跪在对方身后，轻轻梳理起来。而始终未曾转身的玉人，只是静静的望着远处的天空，不时的提出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逝。”

    “恩？”

    “我们是朋友吗？”

    “哦。”

    “逝。”

    “恩？”

    “你记得要来看我。”

    “哦。”

    “逝。”

    “恩？”

    “我喜欢你。”

    “哦……啊？”

    在石不语已经习惯了反复回答“哦”的时候，对方忽的出一句如此匪夷所思的话来……即使经历了两世的生活，即使隐约中存在某种预感，但在此刻，一向只懂而不敢做的男子，突然如同被催眠一般，在茫茫然的混乱中只剩下了唯一的念头：

    “她，喜欢，我？”

    珈涟望着面色惨白，陷入石化的男子，忽的展颜一笑：“可是吓到了？”

    “有一……”

    “太突然了？”

    “有一……”

    “不知羞耻？”

    “有……不，怎么会……”

    然而，在一片思绪混乱之中，略带羞涩的丽人，却开始微微的倾斜着身子，一寸一寸的，渐渐溶入对方怀中，最后，当纤细的玉颈，倚靠在颤抖的臂弯上，她停止了一切动作，仿佛一尊绝美的雕像，静静的看着石不语的下巴。

    “逝……”

    “恩？”

    “不打算问我一下，从何时起开始……”

    “啊？”

    “你这个混蛋！”珈涟忽的重重捏他一把，颊上带着一层晕红，“当时，你把我压在地上，还亲了我！”

    “这个……战斗中，接触也是难以避免的。”

    “后来，在路边，你还打了我一巴掌。”

    “要不，现在给你打回来？”

    珈涟笑了笑，真的举起了手，然后，轻轻的在对方面颊上滑过：“不语，珈涟永远也不会忘记，在那个下午，你向我挥挥手，然后一个人走向荒原的背影……”

    “这个，事实上，我只是打算找个地方睡觉，等你带救兵回来而已。”

    “在那个时候，我对自己，如果穹天让那个男人平安回来，我……就嫁给他。”

    “不要得那么文雅好吗？我们在拍言情剧吗？”

    “讨厌！”珈涟很难得的露出女儿的情态，撅起了嘴，“你老是破坏气氛。”

    “冤枉啊大人，我只是想为读者省纸巾而已。”

    “读者？”

    “没什么……我胡的。”

    “你总是这么莫名其妙。”珈涟侧过脸，靠在他的大腿上，闭上了眼睛，“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喜欢你的莫名其妙。”

    “逝……”半晌过后，珈涟安静的唤道。

    “恩。”

    “你，喜欢珈涟吗？”

    “我……”

    “不，不用了。”她突然挺直身子，掩住了对方的双唇，“让珈涟做个美梦吧，也许，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怎么会呢？”

    “不，是真的。”珈涟的神情带上了一丝阴影，“昨日，我接到了族中的传书，刹族，已攻至盈霞岛附近。”

    “怎么可能？你不是，他们还在外围侵扰吗？”

    “本来是的，但是，他们绕过了我们的防线。长老们实在太不了解行军作战！”

    “所以……”

    “我要尽快回去，盈霞岛不仅是我族主城，也是种象征。丢了它，水族将再无战斗的勇气与信念”

    “那不是很危……”话到嘴边，石不语突然懂得，为何一向理性的珈涟，会在此时，匆忙的向自己表白。

    “你已懂了吗？”他面前的玉人坦然一笑，带着几分凄美，“我只是不想，带着遗憾倒在战场上。”

    “珈涟，其实我可以陪你去的。”

    “你的伤没好，而且，战争不是一两人可以左右的。我只能希望，李渊的士兵能早日到达。”

    “我会催促他的，你放心吧。”

    “那就好……不语，那就好……”珈涟仰头望着对方，突然阖上了双眸，微微的扬起樱唇。

    然而，即使面对着如此任君采撷的美景，略带苦笑的男子却仍充满犹豫……一个终究要离开这个时空的人，是否有资格做这种事情？爱，不仅是权利，也是种责任，它意味着，如果你不能照顾某人一生一世，就不要轻举妄动！

    “逝……”珈涟轻轻的呢喃着，身子在微微的颤抖，象是呼唤，又象是企求。

    无声的叹口气，石不语终于放下一切的杂乱思绪，在这个世界中，第一次，轻轻的吻了下去……

    “逝……”

    “恩？”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淡淡的余辉，在这样无声的落寞中，褪去了最后一颜色，当银月在群星的拥裹下，渐渐的主宰天际时，是否许过的诺言，也会同样随白昼化为乌有？

    他不能确定，也不敢确定，只是，隐约记得那句词如此写道：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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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我不是吃霸王餐的

﻿    这**，两人静静的拥着，在水池边，默默的依偎了整夜，没有必要再什么，当彼此都能于对方的瞳孔中望见微笑的身影时，那种满足的微笑，是任何语言都无法表达的。

    天渐渐的亮了，清冷的空气令人颤抖，因为担心身边的伊人着凉，石不语不得不暂时放开怀抱，回房取件披肩来。

    然而，当他重新奔回池时，寂寞的石头上，已没了伊人的踪影，只有一封短笺与一束长发，被石块压着，在风中，瑟瑟的颤抖着。

    君当作磐石，

    妾当作蒲苇。

    蒲苇韧如丝，

    磐石无转移。

    短笺上，带着淡淡血气的字迹，表现了女主人的心意。而在这一刻，石不语终于明白，为何珈涟当初会送一块石头给自己……

    “公子。”兰蓉的呼唤，在身后轻轻响起。

    “恩？”

    “珈涟姐姐走了吗？”

    “是啊。”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我想，会的……一定。”

    或许是发觉了石不语那种休眠火山式的烦闷，刚刚遭受洗劫的李留守，不得不在之后的数日中，越发殷勤谨慎起来。到三位贵客休整完毕，打算返回潞州时，他更是毫不犹豫的捧出五百两黄金作为路费……无论如何，这位得罪不起的兄弟，终于肯祸水东移了。

    被厚礼击倒，石不语一时不察，又掏出十余颗妖丹，作为两个宝宝的临别赠礼。李渊一面客气推辞，一面已伸手出去……他却不知，那飞云离去前，只带走了五六颗妖丹，剩余的战利品，几乎全数都入了某人的腰包，莫区区十颗，便是要他拿一百颗出来下酒也是意思。

    只不过，来有趣的是，当便宜干爹将妖丹塞进世济与秀宁的手时，侍立一旁的李建成与李元吉，却不约而同的显露出一丝不快。先是紫薇降世，又有如此神通的宗士倚靠，待他二人长大，自己在这府中还有地位么？

    偷瞄得如此情景，石不语却只笑而不语。自古以来，官宦人家一向盛产逆子，倒仿佛是老天的报应一般。这两个不成器的**，多也不过玩玩弑父弑兄……笑话，若是紫薇这么容易被你们干掉的话，那和路边卖菜的王三还有什么区别？

    想通此节，心中冷笑的男子，便扬手告别，携着两位丽人起程返乡。也是巧合，李渊恰要派遣部属转送文书至登州，三人乘机混入这队人马中。如此一来，只要不在胸前挂上“我是杀人凶手”的纸牌，想必应该没有被缉捕的危险。只不过，为了避免查探，三人却还真得先往登州走一趟，好在登州离潞州也不远，大约两日工夫，便可抵达。

    至于红拂，才行得半日，忽的变成失踪人口，只留下一封书信，言道过些日子再来。石不语为此郁闷半晌，鬼才知道所谓的过些日子是多久，一年也是过些日子，十年也是过些日子，最怕的是过得几百年，那位红衣佳人立在自己墓前一聚……

    不过，比起对这位神秘女性的迷惑，石不语更为疑惑的，是那日一丹化三、险些让金面这种强者都手忙脚乱的画面。路途中，他时常喷出妖丹，打算重演当日的一幕。只是不知如何，十次里却只有一两次的成功率。倒是那种张嘴吐纳的蛤蟆架势，让一旁的兰蓉掩嘴偷笑了许久……

    在美人面前丢面子，石不语自然是不肯罢休，一连又试了几十次，这才死心承认，自己这这一丹化三的奇技，倒仿佛中的六脉神剑一般，时灵时不灵。除此之外，还有一事值得疑惑：那三丹分为黄、银、青三色，以属性来看，显然分别对应白、悠与漪灵，那么，兰蓉的那一颗分丹，又去了何处？

    思前想后，他发了半日呆，最后还是要拉来一旁的侍女商议。两人推测许久，终于意识到，这奇技之所以时灵时不灵，只怕与妖力的深厚程度有关。如此一来，兰蓉的分丹之所以未曾分化的原因，也昭然欲出了。

    花女的妖丹，本来就弱，又只被吸收了些须，哪有能力凝结成丹。一千道一万，若想再度施展这种华丽的攻击，非要努力吐纳不可。

    想通这后，两人便离开使团，避开大路，专往灵气较为浓厚的深山大泽行去，增加吐纳的效率，如此一来，妖力的增强固然可惜，身体的疲惫，却也以几何倍数增加。待到得登州城门之时，这两位流着感动泪水的长途跋涉者，早已形象尽毁，只怕随意一蹲，都能得来许多施舍的铜钱……

    “公子，擦擦汗。”兰蓉递过一张绢帕，因为担心楚廷的榜文缉捕，石不语一直让她蒙着面纱，只是不知为何，这数月来竟是毫无动静，着实令人疑惑。

    “哦。”这些日来，懒散的男子已习惯了身边玉人的服侍，一旦缺少的话，只怕连三天都活不下去，“恩？湿的？哪来的水？”

    “水壶里的。”

    “水壶？”他下意识的摸摸腰间，水壶是满的。也就是，身边的女子一直在用自己的水，难怪她嘴皮如此干涸，想必是将水节省下来……

    见石不语愣愣的望着自己，兰蓉有些羞涩的别过头去。

    “妹妹……”

    “恩？”

    石不语一把抓起她的玉腕，兴冲冲的往城中奔去：“今日中午我请客，你随便，管好，还管饱！”

    在登州的快意楼上，两位旅行者痛快吃了顿数十日来少有的饱饭。虽是由兰蓉菜，但贴心的女性，还是了那些石不语最为中意的菜式，至于自己，只是简单扒了几口青菜，便坐在一旁，替狼吞虎咽的男子倒茶、夹肉、挑刺，看得四周的食客羡慕不已，那火热的目光，几乎可以让这张桌子与不识风情的“主人”燃成灰烬。

    或许是炫耀的私心作祟，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心满意足之后，石不语摇着折扇，摸着肚皮，唤过二结帐。

    “客官，一两三钱银子。”那二先看了眼兰蓉，才躬腰向他笑道。

    “打过折了吗？”

    “啊？”

    “口误……”石不语几乎要出可有优惠券，尴尬一笑，探手入怀，忽的一僵。

    “公子，怎么了？”

    “妹妹，你身边可有银子？”他有些局促的看着兰蓉，待到见对方也轻轻摇头，不由心头一沉。这些时日来，身子的银子早已零零碎碎用完，又已习惯了李渊的部属买单，今日突然落单，一下子却忘记换些碎银两来用。

    二见状，也明白几分，居然直起腰来，略带着讥笑语气：“客官？”

    我有错在先，也不敢指责对方态度不对：“抱歉，我却忘了，身边没有碎银子。”

    “没银子就没银子，找什么借口。”只是这天底下的二，似乎十个里倒有九个是恶人，“看你斯斯文文，居然吃霸王餐！这位姑娘跟了你，真是……”

    “喵喵的！”石不语顿时大悟，难怪态度差得仿佛这酒楼是公营的一般，敢情是看兰蓉如此伺候自己，心中颇不舒服。

    “怎么？看着我做什么！要不要去衙门，我们这可是杨林大王直辖的。”

    “滚！”若按石不语往日的性子，听了这话，只怕早已起身狠狠揍那混蛋一顿。不过，自经历了飞云一事，无形之中，却待人宽厚了许多。

    他也不动气，微微一笑，从须弥戒中掏出张金叶子，扔到对方面前，“子，看清楚了，咱家我是怕你这店找不开！”

    那二只怕得一眼，顿时惊呼道：“金，金的？”

    “废话，银的本公子嫌重。”

    “是！是！”那二再不敢多言，哈腰便走，奔出两步，忽的停下身来。

    “又怎么了？”

    “公子，您这金叶子上有官印。”

    “恩？”石不语凑过去一看，果然，上面印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字迹，“怎么？有官印的不能用吗？”

    “不敢！不敢！”二神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匆匆去了。

    “喵喵的，老虎不发威，当我是hellokitty啊！”

    “该不会携巨款潜逃了吧……”等了一柱香工夫，店二还是未曾回来，石不语开始后悔，为何要将一片金叶子都交给他。

    便在此时，楼下忽的传来一片马嘶人呼，片刻之后，楼梯一阵响动，数十名衙役按刀冲上楼来，食客大惊，纷纷起身散去，还好衙役并未加以阻拦。

    “公子……”兰蓉有些惊惶，朝身旁男子的身后缩了缩。

    石不语知她担忧杨广的搜捕，连忙揽着她柔声道：“放心吧！不会是针对你的。”

    果然，这些衙役根本未曾理会兰蓉，巡视一周，几位捕头，按着腰刀径直行至……石不语面前。

    “朋友，你的事犯了，跟我们走一遭吧。”其中带头的一位如此道。

    “什么事犯了？”

    “别装蒜！难道还要我仔细讲一遍给你听吗？”

    “最好不过。”

    “放屁！”那人大怒，将手中的东西重重拍在桌上，定睛望去，却正是那片金叶子。

    “这个，好象是我的。”

    “你肯认了吗？”

    “废话！本就是我的钱。”

    “很好！那就跟我们走吧。”

    “为何？”

    “你还装！”

    “我没啊！”

    “看见这金子上的官印没有？”

    “哦，怎么了？”

    “念出来！”

    “登、州、府。”石不语辨认了许久，“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那捕头倒吸一口冷气，“阁下劫了王杠，还敢拿金子出来花，佩服佩服！”

    “什么王……”石不语白眼翻到一半，忽的想起一事。

    “喵喵的！李渊，你这混蛋！”

    “两世为人都未如此威风过！”

    在起码数百名衙役的簇拥下，石不语与珈涟两人，浩浩荡荡的行进在前往靠山王府的路途中。周围的百姓围了一层又一层，看他们的意思，似乎很希望某位愁眉苦脸的男子，可以大喊几句“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老子十八年后是一条好汉！”

    “公子，我们要不要……”兰蓉欲言又止，在他耳边轻轻道。

    “暂时不要，我可不想以后永远带着通缉犯的牌子出门。”

    “可是……”

    “没事的，印着官印的金子多了去了，难道都是抢来的。”

    着话，两人不觉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待到眼前出现一座足足占了数百亩田地的府邸时，才察觉已到了靠山王杨林的地盘。

    “果然不愧是杨……当今皇上的叔叔，这府邸，只怕每一寸土地上都铺了不少金子吧！”一路行去，一路参观，石不语不由如此的啧啧赞叹道。

    “土包子！”旁边的衙役笑道，语气颇为自豪，“这不过是我们杨老大王的别院罢了！”

    “喵喵的，太**了！想必没少刮民脂民膏。”

    “胡八道！”几名衙役同时怒道，“杨老大王镇守一方，为登州驱逐海贼多年，你安敢如此无礼！”

    “切！”石不语低声嘟囔几句。欲加之功，何况无辞，当官的想为自己加政绩却是最容易不过。例如上班时间看报纸，在普通职员身上叫不误正业；在领导身上，就被解释为“立足本地民生，收集各地信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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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糊涂郡主

﻿    或许是因为他的诽谤，几名衙役在之后的押送过程中粗鲁了许多，言语间也越来越不客气，待到步入大堂后，他们径直将石不语往中间一推，便肃容环侍左右，再无半笑容。

    倒是兰蓉，因为长得可怜楚楚的关系，居然有人搬来一张凳子请她坐下歇息……看得另一位囚犯心酸不已，强烈要求男女平等。

    正忿忿不平，只听得后堂数声鼓响，一阵脚步声传来，在场的衙役顿时抬头挺胸，做出英姿勃发的面目来，石不语也有些好奇的瞪大眼睛，打算仔细瞧瞧，这位久享盛名的靠山王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然而，在下一刻，当这位大人物在几名侍卫的簇拥下，从屏风后现身时，聚精会神的男子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女人？”石不语愕然环顾四周，寻求一个答案，眼前这年轻人虽然穿着官袍，一身男性装束，不过瓜子脸上镶嵌的淡眉樱唇，却很明显的暴露了她的性别。

    此外，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女子若是换上女装的话，也算得上姿色动人的佳丽……至于现下这幅打扮嘛，嘿嘿，却也容易引起男性的犯罪念头。

    “贼子，你看什么看！”被石不语炯炯的目光紧盯，对方白玉般的脸颊不由微红，还未坐定便脆声喝道，声音却是如黄鹂出谷一般的婉转动听。

    只可惜，她面前的男子却是一向吃软不吃硬的，见对方如此语气，便斜着眼睛还击道：“管天管地，还管人往哪看么？”

    两旁衙役齐齐变色，同时喝道：“大胆，竟敢对郡主无礼，还不快快跪下。”

    “郡主？”石不语微微吃了一惊，“也就，这姑娘便是靠山王杨林的女儿？”

    “算了，随他去吧！”见他沉默不语，那郡主也不气恼，径直挥手道：“父王不在，这人便交于我处置吧。”

    “处置？”衙役还未应答，堂下的犯人先行提出异议，“姑娘，你不先问问案情？”

    “什么案情？”郡主微微一怔，随手掏出那金叶子道，“这，不是你的？”

    “是我的。”

    “上面可有官印？”

    “有倒是有，不过……”

    “那就是了！”她随手抓起桌上的镇纸一拍，“罪民……，你叫什么来着？”

    “……石不语。”

    “好！罪民石不语，盗抢王杠，罪无可恕，现交于本郡主发落，退堂！”

    “……”男子顿时无语，再看两旁的衙役，居然也大都带上几分羞意，看起来，他们却也不是首次见这糊涂郡主判案了。

    “很好，你也认罪，无话可了吧。”

    “呸！”石不语听得哭笑不得，干脆微微运起妖力，只听喀嚓一声，原本束缚身子的镣铐，顿时成了碎片。两旁衙役一阵惊慌，纷纷拔出腰刀，将他困在当中。

    “游戏结束了，妹妹，我们走吧。”毫无忧虑的男子拍拍双掌，拉着兰蓉向外行去，左袖轻挥，妖力所及之处，阻挡者无不睥睨。

    “站住！”那位高高在上的郡主一怔，跺着脚嗔道，哪还有半分威严。

    “没兴趣，有本事你咬……”话音未落，忽见两道金光闪过，石不语与兰蓉措手不及之下，恰被捆个正着。待他再想去挣脱时，却连半妖力都散发不出，似乎这这东西有束缚元力的功效。

    “哼！中了我的锢元索，你便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走脱。”那郡主颇为自豪的行下堂来，绕着人形粽子踱了数圈，随即转头吩咐道，“来人，将他送去器房。至于这位姐姐，一定是被这贼子强逼的，你们好生伺候着，不得怠慢。”

    “肉棕“被几名家将举在空中，也不知转了几圈，忽被往下一掷，这才发觉自己已身处某间怪异的密室之中，四周墙壁看上去很是结实，似乎还被阵法加持过，中央的木桌上摆放了一堆莫名其妙的材料，还有些乱七八糟叫不出名来的器具来。

    “难道，她喜欢玩sm游戏？”石不语心中忐忑不安，“是了，郡主，似乎与女王也差不太远……”

    正在此时，却听得咯吱一声，那位糊涂郡主独身一人，笑吟吟的迈了进来。见她并未携从人，满面笑容又透着皈依，本就疑心的男子更是惶恐不安起来……

    “看什么看！”“女王“朝他做个鬼脸，走至桌边，着桌上的器具，口中自言自语道：“恩，今日该用什么比较好呢？”

    此言一出，石不语最后的镇定也宣告崩溃，不由自主的哭喊道：“郡主大人，俺不太习惯玩滴蜡烛和皮鞭游戏的，呜！”

    “什么皮鞭？”对方有些发怔，随手翻拣出一件器具，“有了！便来试试这水火梭的功效。”

    “慢着！”眼见那东西对准过来，可怜的受害者连忙喝道。

    “什么？”

    “你手里拿的，可是元器？”

    “没错啊。”

    “那么，你也是宗士？”

    “恩，我乃炼宗门人。”

    “呼！”听得此言，石不语顿时长出一口气，“郡主啊，险些大水冲了龙王庙……”

    “你也是宗……”对方微微一怔，手中元器不由垂了下去。

    “正是如此！”

    “……哪个宗门的？”

    “御兽宗。”

    “哦”姑娘拍拍额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什么哦，赶紧放开我！”

    “完全没听过。”

    “靠！不是吧！”石不语顿时无语，虽御兽宗是了，但也不至于完全没听过吧！

    “你想骗我吗？”

    “呜！我比窦娥还……啊！”

    在“新窦娥”完下一句辩白之前，那位毫无顾忌的郡主已悍然催动手中的法宝，一道列焰顿时扑面而来！

    “火焰的效果好象不太好。”“女王”举着手里的水火梭，摇头叹道。

    石不语看了看散发着烤肉香气的大腿，抽泣道：“大人，效果已经很好了啊！”

    “不够，看看你，还是这么有精神！”“女王”再度举起水火梭，“不管了，再来试试水龙好了。”

    “喵……”还没等男子骂出粗话，一道水箭直直射来，顿时替他洗了个澡，更奇怪的是，散落水珠一接触身子，顷刻之间，开始迅速结冰，不消片刻，便将人裹在其中。

    “不错不错！”心满意足的姑娘着头，忽的轻拍额头，“恩，不知道水火交加的话，又会如何？”

    于是，下一刻，还在打着寒噤的男子，魂飞魄散的看着一道火焰再度射来……

    “靠！玩冰火九重天吗？”

    “住手！”天降救星，便在此时，门外忽的穿来一声轻喝，施术者一惊，火焰在对方面前两寸处堪堪消失。

    “妹妹，你又胡闹！”进来的男子高约七尺，一身白衣，面目柔和俊朗，线条极其柔和，双眸深沉，道是俗世翩翩佳公子也不为过。

    “哥哥，你怎么来了？”郡主吐吐舌头，悄悄将水火梭藏到背后。

    “我再不来，你都要误伤人命了。”男子瞪了她一眼，“父王已经回来了，要我带这人去见他。”

    “啊！这么快，我都还没玩够呢！”

    “你啊！就知道玩！快快将这收拾一番，若被父王得知，只怕又要挨骂了！”

    “好嘛……我收拾便是了！”郡主撅着嘴，转身去摆弄桌上的物事。

    “朋友，得罪了。”这男子朝石不语拱拱手，将他拦腰扛起，向外行去。

    待到半路之时，石不语身上的冰块已逐渐融化，他哑着喉咙，勉强笑道：“老大，兄弟我这条命全靠您救回来了！”

    “朋友笑了。”那位男子摇摇头，将他放下，“舍妹虽是顽皮，却还不会随意取人性命。阁下只是受些皮肉痛楚罢了！”

    “希望如此吧！”石不语活动几下筋骨，“阁下是杨千岁的公子？”

    “正是。”对方还礼道，“在下李密。”

    “哦，原来是李……恩？不对，杨千岁明明姓杨！”

    “义父生平只有一女，我是他的螟蛉之子。”

    “那也与亲儿子差不多了。”不知怎的，石不语对此人大起好感，“李大人……”

    “不敢，叫我李密即可。”

    “好好，李兄，在下的罪名，实在是冤枉，还望李兄……”

    “逝公子放心，阁下的事，兰蓉姑娘已在我父王面前辩解清楚了。所以父王特意命我带你前去，向你赔礼道歉。”

    “啊！那倒不敢当，只不过，此事也太过儿戏了一些。”

    “是，是！不过，也不能全怪衙役，眼看这王杠案的期限将至，整个山南的官差都是人心惶惶，难免过激了一。”

    “原来如此……”石不语摸摸鼻子，如此看来，单二几人惹的麻烦似乎不，如以连带问罪的话，那些衙役捉拿自己倒还真的没错。

    这时，却已行至书房门前，李密向对方微微笑道：“逝公子，父王便在此处相候，请随我来。”

    “好。”石不语头应道，便欲入内。

    “啊！稍等片刻！”李密忽的唤道。

    “恩？”

    “逝公子，你这衣裳都已烧破……”李密一笑，解下身上外衣来，“若不嫌弃，便先穿在下这件吧。”

    “这……”石不语接过衣物，心中一暖，这位王爷似乎为人很是热诚细心……难道，他在收买人心？不过，自己这样一个人，又有什么好收买的？

    迷迷糊糊的想着，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书房。行了几步，李密在旁轻轻拉着对方的衣角道：“逝公子，上面坐着的，便是我家父王。”

    石不语反应过来，连忙行礼道：“拜见千岁！”

    “罢了！”前方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

    石不语心中一动，这声音似在何处听过？一时按捺不住好奇，微微抬头望去，顿时冒出一句：

    “老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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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便宜父王

﻿    “还钱！”

    “你先听我解释。”

    “先还钱再解释！”

    “……那你至少也先放开我。”

    “我呸！放开？放开你就跑了！”

    “我象这样的人吗？”

    “不象。”

    “对嘛！”

    “什么象不象，你就是！”

    在书房里，在李密呆呆的目光中，石不语死命拽住某位老者的衣襟，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他怎么都想不到，大楚第一重臣、手握二十万雄兵的靠山王杨林，便是之前诓了自己两回的老骗子……喵喵的，老天爷总算开眼了！

    拉拉扯扯折腾许久，呆若木鸡立于一旁的李密总算回过神来，忙不迭的上前劝，好歹将亲密接触的两人分了开去。衣裳凌乱的靠山王，顾不得自身形象，一屁股坐在椅上，大口喘着粗气，显是被人折腾得不浅。

    过了半晌，他勉强恢复了些威仪，抚着银白长须，沉声道：“兄弟，前次蒙你相救，本王感激不尽。”

    “少废……”石不语话到嘴边，被对方有如实质般的目光扫过，顿时咽了回去，不由心中嘀咕了几句，这老骗子怎么气质大变？不但威风凛凛，言行之间，也无不霸气彰显。

    “可是奇怪本王为何换了个人似的？”杨林微微一笑，轻敲着椅背道，“前次本王私游于外，被人偷袭，不得不改变行止，以防泄露。起来，这伙刺客也实是诡黠，若不是本王金蝉脱壳，只怕难以平安回府。”

    “靠！你是金蝉脱壳了，我可被人追杀了一路。”石不语腹诽几句，左手一摊，“闲话少，你给钱，我走人，打个折，三万两白银。”

    “区区三万两罢了！”杨林仰天大笑，死死盯着对方，上下打量道：“大可放心！本王一定加倍偿还。”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每次你这么看过来，准没好事。”

    “兄弟，你父母可健在？”

    “干嘛，调查户口啊？”

    “又何妨。”

    “茕茕独立，形影相吊。”

    “恩？”

    “不懂可以去问李密。”

    杨林略微皱眉，李密立刻凑过身去，低语几句，似乎对没有血缘关系的义父很是畏惧。

    “原来你父母已殁……”杨林轻拂着长须，头道，“好！好！”

    “喵喵的！有没有搞错，别人死了父母，你居然还好！”

    “你误会了！”杨林摇摇头，徐徐起身，目光始终未曾离开石不语，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你，你想干嘛？”

    “石不语！”

    “恩？”

    “本王欲收你为义子，你意下如何？”

    “啊？”

    在确定面前的老者没有痴呆症后，石不语终于可以确定，对方的荒唐要求，的确是真实的。不过，令人疑惑的是，难道就象自己喜欢认妹妹一样，这个老头子，也有收集义子的癖好吗？

    “如何？考虑一下看看。”

    “……”

    “不话的话，就当你同意了。”

    “啊？”

    被这最后一句惊醒的男子，连忙大摇其头表示反对。

    然而，面对着毫不犹豫的拒绝，杨林居然露出赞许的微笑，似乎颇为满意这种答复：“有意思，老夫还是第一次遇见不肯攀龙附凤的年轻人。密儿，你觉得如何？”

    被名的李密，同样微笑着回答道：“父王所见不差，逝兄弟确有豪杰风范。”

    “恩？你叫他逝兄弟吗？如果我没记错，他应该比你大两岁。”

    “原来如此，那孩儿以后就多了个兄长。”

    石不语在一旁听得青筋爆出，终于忍无可忍的怒道：“喂！你们两个当我死了吗？我有答应吗？”

    “恩？你不打算答应吗？”

    “要儿子没有，要命有一条！”

    “你确定？”

    “确定肯定以及一定。”

    杨林的笑容忽的消失，双手抓得扶手咯咯做响，目光直视过来道：“不语，你可知道，违背本王的意思是什么后果？”

    “是给我三万两银子，然后打发我走人。”

    “不错……”怒气甚重的老者下意识的头，忽的“噗嗤”一声，将口中茶水喷了个精光，“你在胡扯什么！”

    “不是这样吗？那就是四万两，你太客气了。”

    完之后，石不语干脆找了张椅子自行坐下，轻曳着手中的折扇，寸步不让的对视过去，只见那高座其上的靠山王面色一片铁青，手中茶盏不住颤抖，透露出其心中的愤怒。

    李密见状，连忙在一旁做和事佬：“父王，既然逝兄不愿……”

    杨林微微抬手，阻挡了剩余的劝转过头来，却忽的换了一副面孔，柔声道：

    “石不语，莫非你认为，老夫不配你称呼一声‘父王’么？”

    “唉！不是这个问题，只是我习惯了做大而已。况且，世上那么多人，你干嘛非要选我？”

    “既然那么多人都可以，为什么偏偏不能选你？”

    “……老头子，你属驴的吗？”

    稍微有些缓和的气氛，在这句话之后，再度变得紧张与怪异起来。半晌过后，同样倔强两人依旧咬紧牙关，死不松口，似乎存下了八年抗战的决心。只苦了李密，插在其中尴尬万分，偶尔出来缓和一下气氛，还要被人瞪来瞪去。也难怪他脾气如此之好，任谁有了这么一个父亲，也会逐渐变成好好先生的。

    再过片刻，杨林的游又一次宣告失败。面色沮丧的老者沉默半晌，终于颓然倒在椅上，无力的摆手道：“罢了，既然你执意不肯，本王也不勉强了。”

    “早该如此！”石不语长出了口气，转而笑道，“既然如此，那三万两银子，是不是……”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密儿，你去库房取三万两银子来。”

    “是，父王。”

    “对了。”杨林忽的敲敲额头，补充道：“顺便叫管事的将那具元器放回。这送给义子的见面礼，怕是暂时用不上了。”

    一听到元器两字，石不语猛然跳起身来，条件反射般的呼道：“且慢！”

    正在对话的两人齐齐转过头来，年长者的脸上，更是隐约带着种诡异的笑容。

    “请问一下，那具元器是哪阶的？”

    “不太清楚，总之，是人送来的。”

    “那么，可以看看吗？”

    “你想看吗？”

    “废话。”

    “1000两。”

    “……”

    在经过痛苦的挣扎后，石不语终于在付出观看费后，将这具元器握在手中。

    这是两对青蓝色的翼，中间以赤色玉带连接而成，看不出质地来，却带着一种半透明的质感，隐隐有银光流过。它的周身布满各种符咒，仿佛天生在其中，而非雕刻而成，四翼各镶着一颗明珠，看其大便可知其价值，从某种意义上来，这元器，更象是富人之间用以炫耀的某种奢侈品。

    “何不注入元力试试？”李密见他沉默不语，轻声提醒道。

    “可以吗？”石不语大喜过望，二话不，便往其中注入妖力。

    “不要在这！”身旁的两人似乎想到什么，同时呼道。

    然而，在声音消失之前，随着妖力的注入，两对翼已猛然爆发出青蓝色的光芒，凭空消失。瞬息之后，伴随着一声金属呼啸声，两对羽翼从石不语背后伸展开来，微微一撑，顿时便是两丈，修长的翼尖将两面墙壁轻而易举的刺穿。

    杨林与李密一起无奈的摇头，显然，他们已不是第一为这个房间支付修缮的费用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石不语惊讶的望着羽翼，如果，是中阶飞剑造成如此效果的话，倒也罢了。区区两对羽翼，只是轻轻的伸展，便锋利如此，那么如果运足元力的话……

    “趴下！”似乎察觉到这种可怕的想法，李密在第一时间按着杨林倒了下去。

    下一刻，随着男子不自觉间输入的些须元力，数十道钢铁般的羽毛从羽翼的两端飞射而出，顷刻之间便穿透墙壁，不见踪影。

    “喵喵的！”始作俑者彻底陷入石化……想象一下，假若万羽齐发的话，岂不是可以横扫眼前一切的障碍物？只不知，这些羽毛是否会耗尽，若是能够回收……

    他心念刚动，便听得房外飕飕数声，刚刚飞出的羽毛又疾射而回，堪堪插回原处，难道这法器还能随心意而动……如此上佳的元器，又怎会落入世俗中人之手？

    “逝？”一声轻呼传来，男子转眼望去，却见李密正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动。

    “你还好吧！”

    “……”

    “恩？”

    “……”

    “该不会傻了吧！”

    然而，在下一刻，刚刚还毫无反应的身影已猛然腾空，双臂变化无数姿态，合成虎爪之势，紧紧抱住某物，其间更是伴着一声大呼：

    “义父！”

    “噗！”不知从哪端了杯茶出来的杨林，看着死命抱着自己大腿的男子，手一抖，茶水顿时洒了满身。

    “不话，就当你答应了！”石不语相当无耻的剽窃道。

    “等等……你不是，打死也不认我做义父的吗？”

    “我有这么过吗？”

    “有啊！”

    “没错啊！打死不认，不打死就认了。”

    “可是……”

    “不用可是了，就这么定了，谢谢老爹的元器。”谄笑着的男子二话不，先将羽翼卸下装进戒中，转头喊道：“来人啊！”

    “逝公子有何吩咐？”门外立刻进来两名家丁。

    “老爹的衣服湿了，你去取件新的来。”

    “啊？”这家丁显然还搞不清状况，怔怔的望了眼杨林，后者头，示意照办。

    眼看那家丁便要出门，石不语又接口道：“对了！”

    “公子还有何事？”

    “没什么大事，你把库房里的银子都搬去我的房间，还有……准备十七八个家将，晚上我带他们去玩强抢民女的游戏。”

    “……”

    傍晚昏暗的光线中，隐隐约约的，可以听见李密轻声道了句：

    “父王，你确定没看错人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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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便宜妹妹

﻿    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眼光一向准确，因此，虽被敲诈了许多财物，杨林却还是在老脸上挤出许多笑容，做欢欣鼓舞状。到得进膳时，他便在书房内摆下宴席，与两位义子饮作乐。

    这中间，刚刚收入门下的义子，难免要问起那具元器的来历。只是，言语豪爽的靠山王，不知怎的，一淡及此事，便支支吾吾的不肯多言，只推日后便知。石不语看在眼中，心中不由起了疑惑，不由得将眼前的便宜老爹与前世电脑市场前卖手提的贩子划上了等号。

    “大哥，你可是不胜酒量？我替你喝几杯如何？”见他痴痴不语，李密俯过身来，轻声道。

    “被你这么一叫，我怎么觉得，老了许多……“石不语摸着鼻子，苦恼之极，心中却是一热。这新得的兄弟确是个难得的好人。不过，所谓好人，也是有许多种的，尤其是扮猪吃老虎的那种……

    “爹爹，我那元器哪去了？”他正想着这事，便听得门外一声娇呼，一道身影也不敲门，径直闯了进来。抬眼望去，正是那位将自己捆在密室之中，又玩冰冻又玩烧烤的糊涂郡主。

    “这个嘛……”杨林面上居然难得一红，朝忿忿不平的新义子瞄了几眼。郡主顺着目光他的目光望去，忽的嗔道：“贼，你如何在此？”

    “宛儿，不得无礼！”所谓的“贼”还未还击，一旁的“老贼”已沉脸轻斥道，“这是父王新认的义子。起来，你还要叫他一句哥哥！”

    “叫他？”这位宛郡主吐着香舌，做了个鬼脸，眼珠不住转动，“爹爹，你该不会把那元器给这贼了吧！”

    “这个嘛……”被揭穿了真相的老头子顿时一脸尴尬，越发沉下脸来，“什么你的元器，那些材料，还不是从父王这里拿去的，你不过顺手做做罢了。”

    “噗！”这次却轮到石不语将整口酒都喷射而出了。难道，这件令自己认“贼”做父的元器，只是这个妮子的作品，还是顺手？

    “大哥，莫要惊讶，宛妹妹一向天资聪颖。”大概是看出他的迷惑，李密在旁边轻声解释道。

    原来，这宛郡主却是杨林唯一的亲生女儿，自降生之日起，便能凭空移动布匹、烛台，一时众人皆以为妖孽降生。好在靠山王府此时正居住这一位客卿，乃是海外炼宗的长老德阳生，他一见这婴儿如此神通，便知其天生一种念能，乃是修宗炼器的绝好质材，故此费了许多工夫，将其收入门中。

    这宛儿却也争气，更兼天资聪慧，十余年修行下来，已在炼器心得上直追师长，所欠缺的，仅是实际经验罢了。德阳生因此遣她还家，多于红尘中走走，觅些机会炼器。

    自回家之日起，宛郡主便闭关来炼器，靠山王府权势熏天，又兼财力雄厚，虽然搜索不到上品的元器，但要搜索些炼器材料供其挥霍，却也不是什么难事。杨林于三月前一道榜文发至各州县，自有那溜须拍马的大官员进献希奇古怪的奇珍异材，宛郡主连家门都不用迈出半步，只需头笑纳即可，如此一来，省去了搜索材料的奔波与分心，炼器的进度，又是快了几分。

    “看来，身在富贵之家，果然占尽便宜。”石不语感慨一声，“不过，她既是炼宗门下，怎会连御兽宗都不识的？”

    “这也难怪！只怕宛妹妹除了术、剑、符几个大宗外，别的一概不知。”

    “此话怎讲？”

    “一个人再聪明，精力总是有限，宛妹妹自十二岁起，便关起门来炼器，双耳不闻窗外事，因此……”

    “我坏话！”石不语刚听到此处，便听得身后一声娇嗔，随即耳根一阵疼痛，却是这位宛郡主不知何时已放过老头子，转而对付起两位信息传播员来。

    “轻些！轻些！”男子半斜着身子，咧嘴呼道：“宛妹妹，你就不懂得尊敬兄长吗？”

    “呸！谁是你妹妹！”妮子气乎乎的撅嘴道：“阿爹不知吃了你什么药，居然连那青蓝双羽都送给你了。”

    “原来这元器叫做青蓝双羽，妹妹果然是好手段。”石不语却是最懂得打蛇随棍上，“想必再做一件出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当做饭吗？为了这件元器，足足花了我数斤的紫荧石、火岩、雷魄晶……最心痛的，是还熔了四件中阶元器做基。”

    “……”石不语刚刚生起的一敬佩之心，顿时烟消云散，如此看来，所谓的天才少女，只怕也是在依靠堆积材料来碰运气，算她命好，瞎猫恰恰撞见死耗子。

    “乖女儿，这东西，父王已送给你逝哥哥了。你如此讨要，也不怕人笑话。”这时，远离战火的杨林见情势好转，轻咳一声出来解围道：“父王过几日再给你弄回两倍的材料做补偿，如何？”

    “真的？”宛郡主眼珠溜溜直转，显是颇为犹豫。

    “这是自然。”游者趁热打铁道，“再者，你可知晓，逝儿身边不乏异兽，那些兽材、兽丹，却是炼器的……”

    “真的吗？”妮子顿时双眼发直，直勾勾的望向石不语。

    “……算是吧。”男子打了个寒噤，感觉自己被算计了。

    “你不会骗我吧！”

    “什么叫做骗？”

    “那，贼你……”

    “恩？”

    “……逝……哥哥，可以借些材料给我吗？”

    “你想要什么？”

    “我不贪心的，象青龙血、朱雀羽、古麟角什么的就行了。”

    “喵喵的！你怎么不要南海龙王的鳞片呢？”

    “可以吗？谢谢逝哥哥！”

    “………………”

    一顿饭吃得石不语郁闷无比，临到最后，抵挡不住那种充满怨念的眼神，他终于举双手投降，将戒中的内丹尽情倒出，刹那之间，木几上滚动着百余颗五色圆珠，争相闪烁的光芒，映衬得三位旁观者眼珠子一起变色了。杨林虽是权倾朝野，但也只能弄到些天然材料，象这等内丹，寻常宗士抢夺还来不及，怎会献出来拍世俗官吏的马屁。

    “你……你……”宛儿咬着手指，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服了吗？”

    “你从哪偷的？”

    “靠！你偷颗给我看看？”

    “这些，真的都是你的？”被他抢白了几句，眼看便要晕倒的妮子居然挺了过来。

    “不全是。”

    “恩？”

    石不语轻曳着手中折扇，随意一划，将数十颗妖丹拨至对方面前：“这些，全归你了。”

    宛儿双眸几欲迸裂，不能置信的捂着胸口，口一张一合，颇为可爱：“你，你给我？”

    “不要吗？”

    “要！”二话不，妮子直接便往内丹上扑去。

    “慢着！”石不语眼急手快的抓住腰带，将她擎在半空之中，“宛妹妹，哥哥有条件的。”

    “你！我什么都答应。”

    “第一，你那些材料送些给我；第二，你用这些炼器后，要让哥哥我随意挑选两件。”

    “两件？”

    “……一件好了。”

    “成交！”妮子松了口气，轻拍着胸口，“本想给你三件的。”

    “倒！”

    不得不承认，官吏获取信息的能力，超过任何现代化通讯设备。石不语才叫得一句“父王”，登州府上下各色官员，上至郡守下至书吏，已纷纷备马备轿，齐齐赶往靠山王府。待得三人用膳将完时，那王府大堂上，早已挤满百余名官员，熙熙攘攘、接踵比肩，若不是这些人口中不住呼着要为新爵爷庆贺，只怕大多数人都会以为，这登州府上下，正在召开年度总结表彰会议。

    眼见如此，本欲明日便起程还乡的石不语，只得暂时停留下来，一日三班倒的接见这些位登州精英，其间明明暗暗的赠礼，或直或婉的奉承，也不知听了多少好话。可怜这位一向自称“官方绝缘体”的新爵爷，不得不终日带着刻意的笑容，于台上枯坐观看表演。幸好，杨林还不打算让这干儿子彻底**为纨绔子弟，三日后，一道旨意下来，彻底封门谢客，这才挽救了眼看便要崩溃的石不语。

    逃出生天，石不语不免要为这大楚吏治抱怨上几句。只不过，这些反动言论，合府上下，真正能够平心静气听他胡扯发牢骚的，也只有那为始终微笑的义弟李密了。更难得的是，这位随和的年轻人，似乎真的能够理解某位穿越者的所谓先进制度，甚至还能提上几句中肯意见表示自己并非单纯的敷衍。两人越谈越是投机，到得后来，每夜干脆抵足而眠，同食共游，仿佛亲生骨肉一般。

    自然，若是按照玄幻的剧情，这类人物到得最后不是背叛者便是最终**oss的化身……石不语有时想来也怕对方在惺惺作态，暗中试探数次，结果反而越发信任起对方来。用他自己的话来，一个人能伪善一时，还能伪善二三十年么？若是能够二三十年的坚持伪善，只怕，这伪煽也早已变成真善了。

    不过，唯一飘荡在王府中的诡异气息，是府中的上下家丁，不知为何，始终以一种糅杂怜悯与感激的目光看着新爵爷……在这种奇异的注视中苟活数日后，石不语终于忍受不住，随手抓住一名家丁拷问，得到的答案是“因为爵爷您的加入，我们再也不用陪郡主玩那种危险游戏……”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的真实性，下一刻，毫无形象可言的宛儿在拐角现身，一把抓起哥哥向器房奔去，明其名曰“验证一下新元器的可行性”。随后，扑面而来的五行攻击与随时可能发生的爆炸，令战战兢兢中的男子明白了一个真理：“科学的进步，总是要死人的……”

    血与火的洗礼，总算令石不语理解，为何炼宗的德阳长老会让这位天才少女下山游历了……所谓的“累积经验”之，根本便是借口，不欲宗门毁于**，才是真实的意图吧！

    事实上，宛儿的可怕之处，不仅在于她能够面不改色的糟蹋珍贵材料，更难得的是，她常会以一种大胆求证的态度，异想天开的将根本不能结合在一起的阵法、材料溶入同一件元器……

    至于结果，还用多么？那位温婉柔善的萧女侍女，在望见于器房中死里逃生的石不语时，曾经无比诧异的冒出一句：“公子，怎么一会不见，你便胖了许多？”

    “喵喵的，那是肿，o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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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楚代绑票案

﻿    幸好，唯一能给这种地狱式折磨增添一些安慰的，便是那件幸运女神眷顾下的杰作——青蓝双羽。之所以将其称为“幸运”的作品，是因为石不语曾向宛儿咨询过青蓝双羽的功用，后者难得的红了红脸，随即丢下一句“自己摸索”逃之夭夭，由此，足以证明一切……

    无奈之下，石不语只得每日跑去城外，自行摸索其中的奥妙。就他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前，这件元器的功用，倒是颇为完整。除了已实验过的飞羽攻击与飞行能力，两对羽翼上镶嵌的明珠，还分别带着地、水、风、火四种属性，只要心念转动，便可放出各种元术来，威力虽然不大，却胜在迅捷与源源不断。相对于术宗的攻击手段而言，使用羽翼上的元术，只需要些须的妖力便已足够。

    不过，比起这些来，对于一向以“安全第一”为原则的某位男性来，最令人满意的一个功能，便是这具羽翼的护身之术：只需心念转动，这两对羽翼便能迅速合拢，如蚕茧般，将主人拥护于其中，排除羽翼自身材料的坚固性不提，单单在外层形成的莫名气罩，便有远胜于盾牌的效果。换而言之，，在无法战胜对手的情况下，信奉“保存实力”某位男性，只需使用一对羽翼护体，再以另一对羽翼飞离，便可安全的实行“战略转移”。

    必须相信，人类在某些情况下，完全可以做到在睡觉的同时完成许多别的事情，比如，石不语……被嘈杂的狗吠人声惊醒的他，在睁开双眼大约五秒钟后，居然发现自己已身处郊野之中，身边相伴的除了杨林、李密，竟还有一向足不出户的宛儿——这位大楚朝的科学怪人，居然能够暂时放下科学研究出来晒日光，实在令人惊讶不已。

    “大哥，你醒了吗？”李密微笑着，策马靠近，递了几个包子过去。

    “我们这是……逃难吗？”石不语的思维还处于混乱之中。

    “懒猪哥哥！”宛儿朝他做个鬼脸，“今日是每月的狩猎之期。”

    “是老头子的主意吧！”石不语随口应着，喵了对方几眼。很难得的是，一向以科学怪人形象出现的宛儿，今日倒是打扮得颇有几分**味道，尤其那双半耷拉着不住晃悠的脚，颇为诱人，足以令大部分正常男性产生恋足的癖好！

    “逝哥哥是坏蛋……”见对方目光不善，宛儿顿时羞红了脸颊，低啐一声，策马拉开了距离。

    便在此时，一直在队列前方的杨林，忽的勒马，转身朝这边轻轻招手，示意三人过去。

    “今日天气不错，想必会大有收获。”靠山王气色甚佳，一面将鞍边弓箭递交予石不语，一面笑道：“不如我等分成两队，各带人马狩猎，以猎物的数目定胜负如何？再者，输家却要答应赢家一件事。”

    “好啊！”宛儿忽的来了精神，抢先一步道：“我要与密哥哥一组。”

    “你真会选……”另一位被歧视的男子有些郁闷，看来自己的五体不勤已然闻名四海。

    “怕什么，有父王在，未必输了去！”杨林在他肩上重拍几下，呼哨一声，引着五六十骑呼啸而去，石不语却堪堪落在末尾。

    刚行了几三步，便听得身后的宛儿轻呼道：

    “逝哥哥。”

    “恩？”

    “等会我赢了，你要把剩下的妖丹都给我。”

    “……难怪……不过，宛儿，若是哥哥我嬴了？”

    “才怪！”

    “嘿嘿，我若嬴了，你便……”

    “恩？”

    在阳光下，妮子翘着晶莹的双唇，煞是娇俏，石不语不知如何，鬼使神差般的答道：

    “要是哥哥嬴了，你便得亲我一口。”

    两人策马狂奔一阵，杨林忽的轻叱一声，勒住缰绳，于山丘上停下马来，横身远眺，从背后望去，倒颇有几分枭雄气概。

    不过，对于拼命揉着腿的石不语来，这种行为无异于“俏也做给瞎子看”，该死的宛妹妹，咱家不过偶然**一句，居然便飞起尖靴，狠狠来上几下，可怜好好的皮肤，青了那么一大块。

    “逝儿！”杨林并未回头，徐徐开口问道：“你可知道，孤家为何要认你为义子？”

    “这个嘛，虽然我也很想是因为生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不过，应该还有更重要的理由吧！”

    杨林笑而不语，只是轻敲着手中的马鞭，过了半晌，转头问道：“逝儿，你可认得虬髯生？”

    “啊？”

    “看起来，你不认识？”

    “事实上，那几个字要怎么写来着？”

    “罢了……”老头子微微摇头，虎目朝着阳光的方向，毫无退避之意：“那日我金蝉脱壳后，半路又被那名宗士追上，危在旦夕之时，却正是这虬髯生出手相救。”

    “然后呢？”

    “为报救命之恩，为父便将贴身玉佩相赠，约定日后只要见此玉佩，必为其竭力完成一事。”杨林到此处，从怀中掏出一块白玉来，“半月前，他修书一封，连同这玉佩遣人送至府上，你猜他信中了什么？”

    “我怎么知……等等，你是，他要你做的该不会是？”

    “不错，他的要求，便是要我收之前替我抵挡追兵的人——也就是你，为义子。”

    “等等！问题在于，我不认识……”

    “你先看看这个。”杨林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从袖中取出一卷书画扔过马去。

    “这是……”石不语随手打开，不由一怔，那画中所绘的人物，似乎便是自己，不但相貌相似，连手中那把折扇都画得**不离十。

    “这是那日同信一起寄来的。你还自己不认识他吗？”

    “可……”石不语无语许久，终挤出一句道，“老爹，这又不是什么坏事，我有什么理由要骗你？”

    杨林沉默半晌，徐徐头道：“这倒也是。不过，既然你们互不相识，他又为何要送你个天大的好处？”

    “好处？不过多了个爹而已。”石不语声嘟囔一句，一面摇头道：“不清楚，不过，至少应该没有恶……”

    正在此时，只听得远远一声爆炸声传来，马匹顿时受惊，险些拉扯不住。等石不语稳下身子，抬头望去时，却见西南面的林子中，早已是浓烟滚滚，浑浊一片。几名亲卫连忙抢上前来，将两人拥裹在其中。

    “西南？”杨林眉头微皱，忽的惊道，“逝儿，宛儿可是朝那方向去了？”

    “……喵喵的！”

    两人疾驰而去，行了不到半里，便见前方一骑狼狈而来，衣裳狼籍，浑身血污，正是先前陪伴着宛儿的李密。还未等石不语道出一声“不妙”，他已扑下马来，跪地失声道：“父王，宛儿她……”

    杨林怒目圆睁，却并未失去冷静，急急扯起义子，轻拍其背道：“讲！”

    李密被他如此一拍，顿时清醒许多，连忙三言两语将事情讲个明白。原来，他们方才打猎之时，误入林深之处，此时却有十几名蒙面刺客从四周跃出，将他们团团围住。王府家将本就人少，又吃了突然袭击的亏，顿时倒下大半，连宛儿都被擒住，李密见势不妙，急忙杀出条血路求救。

    杨林听罢，也不多言，策马疾奔而去，石不语扶着李密随后追赶，不消片刻，便至那出事地。

    “并未寻见宛儿的尸体，想必是被那些人带走了。”见到两人的身影，杨林面色凝重，迎了过来。

    李密靠在石不语肩上，勉强头道：“父王，只怕贼人的目的便在于宛妹，方才我看他们一直在避免伤及她。总之，都是孩儿无用！”

    “此事却不怪你。”杨林微微摇头，取出一块兵符递给石不语，“逝儿，孤家沿路寻觅，你且回去调集兵马，速速赶来增援。”

    石不语也不多言，头应诺，转身疾驰而去，李密虽是负伤，却仍紧随在旁，咬牙苦撑。风驰电掣，不消一会，便已到得王府，自有管事去调集家将。趁着空暇，石不语将义弟扶在一边，助其疗伤，恰在府中看家的兰蓉也急忙奔出相助。

    “大哥，你是宗门中人，难道就没什么搜索的便捷法子吗？”刚吞了颗丹药，李密便急迫问道。

    “便捷的法子？”石不语拍拍额头，忽的想起驻兽令中还有几只觅踪蜂。

    “大哥？”

    “恩，兄弟，你去拿件宛妹妹的贴身衣物来，最好没洗过的。”

    “……”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看上去很象偷**的贼吗？”

    解释了几句，李密匆匆奔去寻找衣物，待他回来时，却恰好数十名精干家将集结完毕，兰蓉却不肯离去，寸步不离的伴着石不语左右。石不语劝几句无效，也暂不去管她，急急放出觅踪蜂来。虫果然有效，啃了几口衣物，忽的振翅向外飞去。

    三人率着家将，紧紧跟随，出得城门，一路向西而去。策马奔了大约二十余里，觅踪蜂徐徐减速，飞入一片竹林之中。石不语看那情势，料想宛儿便在其中，只是贸然前去查探，只怕会……

    他正踌躇，菡靠前几步，轻声道：“公子，让我来试试吧！”

    “你有法子查探吗？”

    兰蓉微微头，长袖下垂，徐徐落出一条青藤来，也奇怪，那藤条却仿佛活的一般，在地上盘旋数圈，忽的蜿蜒而去，缓缓爬入林中。

    石不语看的微微发怔，不由自主冒出一句：

    “妹妹，原来你是舞蛇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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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声东击西

﻿    对于这句调笑毫无反反应，兰蓉双眸紧闭，如老僧入定般，口中喃喃默念……过得许久，忽见那条青藤重又从竹林中蜿蜒游出，依着旧路，游回了她的袖中。

    兰蓉身子微颤，渐渐苏醒过来，身子一软，险些跌倒在地，好在石不语及时伸手，将她抱在怀中。

    等她恢复了神智，见自己身处男子怀中时，不由得面色一红，忙不迭避了开去，半侧着脸道：“公子，我已了解林中情势。”

    “你？不是那青藤吗？”

    “青藤即我。前些日子，红拂姐姐给了我一卷术法，其中，便有这役使青藤的法子。姐姐道我是花妖之身，不但驱使青藤随心如意，还能将自身神识附于其上。”

    “原来如此，这倒是个窥探的好法子，若是在美女洗……”

    “恩？”

    “……没什么。对了，里面状况如何？”

    到正题，兰蓉立刻收摄了神情，敛容答道：“公子，那林内有一雨亭，菡儿方才略数了数，不下六人踞于雨亭四周，其中二人寸步不离看守着宛郡主。”

    闻得此言，石不语与李密对视一眼，均感不妙。对方显然有所提防，倘若贸然杀入，只怕多半会投鼠忌器。

    “火攻？”迟疑片刻，李密建议以浓烟将贼人熏出，乘其慌乱，夺下人质。

    石不语先是同赞同，随即摇头否定。对方也不是傻子，若派一人将刀架在宛儿颈上徐徐步出，谁敢上前夺人？

    死一般的沉闷中，却是兰蓉出的子：“公子，火攻的法子也可试试，只是要留下一面通道来。红拂姐姐教过我一个阵法，可以令人在顷刻之间，昏睡过去。”

    “又是姐姐教的？”

    石不语隐约觉得某人太过偏心，怎么只教兰蓉？不过，现下却不是吃这干醋的时机，李密抬手唤过家将，众人商讨片刻，便各自分工，依计行事。

    过得片刻，李密轻轻挥手，埋伏在四周的家将拾起于附近收集来的干草，向竹林的三面投掷而去，这些干草上，本就洒满了众人随身携带的烧酒，又遇上亦燃的青竹，顿时燃成一片，蔓延开去。

    身为花妖的兰蓉，见到同类被毁，有些不忍的别过头去。石不语连忙拍着她的手背以示安慰，却未留意到这种行为太过亲昵，待他发觉时，身旁的玉人早已玉颈低垂、云霞满面。

    便在此时，浓烟之中，已有数个人影，沿着众人事先留下的一面竹林，缓缓步出。其中一人，果然如事先料想，将刀刃横在宛儿颈上，目光四下游弋，满是戒备之意。

    “逝哥哥！密哥哥！”待到满脸苍白的妮子望见两人身影时，顿时眼圈发红，险些哭将出来。

    她身后的刺客将刀一紧，停住脚步，沉声道：“几位，若不想送了郡主性命，便丢下兵器，后退十步，莫要阻挡去路。”

    李密将手按在佩剑上，沉声答道：“纵然我等退开，尔等便以为能逃出生天吗？”

    “桀桀，此事不劳阁下操心，速速退开！否则……”

    “大胆，你在威胁本爵爷吗？”

    “威胁你又如何？”

    趁着李密与对方胡扯着三流对白时，躲在家将身后的石不语微微使个眼色，兰蓉当即无声无息的发动了阵法。

    片刻之间，竹林上空，开始逐渐落下凭空出现的花瓣，初时，尚只一片两片，渐渐的，五片六片、七片八片……开始如细雨一般落下。那几名刺客起先还未察觉，到得此时，不由得抬起头来，为这奇异的景色而惊愕。

    “好重的花香……”其中一人用力嗅嗅，身子忽的一个踉跄，猛的惊道：“不对，这花里有……”

    只可惜，这警觉，却已来得太迟，只听得一片“铛啷”声过后，数名刺客手中的武器纷纷坠地，再过片刻，竟连身子也不约而同的摇晃起来。只有那劫持着宛儿的蒙面人，虽然几乎整个身子都靠在宛儿身上，却仍不肯松开手中的刀剑，再看宛儿，也是脚步踉跄，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喂！”眼见如此，石不语干脆上前一步，高声呼道。

    对方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待到看清面前的男子时，忽的一怔，手中刀剑也微微松开了些：“逝……”

    便在此时，尚有一丝清醒的宛儿忽的抓起对方手腕，用力咬去，那人吃痛之下，手中兵刃不由一松，却被宛儿争脱开去，歪歪斜斜的朝石不语奔来。

    “逝哥哥！”

    眼看她就要奔至眼前，那位堪堪倒地的刺客，忽的左手一抬，奋力射出一道符咒，化为风刃，朝宛儿的背心直射过去。

    情急之下，石不语也来不及考虑什么雷锋精神，只凭着本能奋力一拽，将妮子拉入怀中，一个侧身，生生的抗下了那一击。

    剧痛传来，饶是他妖身坚固，也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好在兰蓉第一时间赶到，搀扶住身子。再看李密，早已带着一帮如狼似虎的家将冲上前去，几人伺候一个，将那群刺客统统按倒在地。

    石不语趴在路边的青石上，兰蓉眼圈微红，替他仔细包扎着伤口。惊魂未定的宛儿支着下巴，蹲在一旁，翻来覆去便是这么一句话：“逝哥哥，疼吗？疼吗，逝哥哥？”

    被念叨得几近崩溃，在心灵与身体上遭受双重打击的男子，终于举双手投降道：“宛妹妹，你放过我吧……”

    闻得此言，姑娘撅着嘴，眼圈一红，险些落下泪来。石不语眼见情势不对，急忙转口安慰，费了诺大功夫，这才拨开乌云见晴空。不过，令人疑惑的是，怎么一会功夫，这位科学怪人便平添了许多女人味，莫非被吓糊涂了么？

    “大哥，那群刺客，什么都不肯，连杀三人都无效果。”这时，李密提剑行来，蹲下身道。

    石不语转头望去，却见三具尸体倒于血泊之中，不由眉头一皱。虽在这乱世活了二十几年，他终究还是不习惯夺人性命，真的很难想象，那些所谓的穿越者，怎能如此轻松的视人命如草芥，最多也不过在第一杀人时恶心头晕一阵……由此推断，自己似乎缺乏成为一方霸主的资质，要知道，权势，往往与剑下的鲜血成正比。

    “大哥？”见他沉默不语，李密又在旁轻呼。

    “恩，过去看看。”石不语勉强撑起身子，兰蓉刚想搀扶，却被宛儿抢先一步，将肩膀垫在他手臂下，看她那架势，也颇为吃力，却是咬牙苦撑。

    刚行得几步，便见剩余的三位黑衣人中，有两位同时一声轻呼，嘴角流出血丝，随即倒地，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老套的服毒，至于另一位，似乎被打晕后，便再未苏醒过来。

    李密面色一变，急忙吩咐家将去撬那唯一幸存者的牙关，却被石不语挥手拦下。

    “放心吧，这家伙绝不会寻死的。”石不语蹲下身子，挑开对方面上的黑巾，不出所料，这位能够叫出自己姓名的，正是当日有数面之缘的玄焰。

    “大哥，你识得此人？”

    “见过几次。你且将他看押，暂莫施刑。另外，别让他有施展元术的机会。”石不语吩咐几句，随即摸着鼻子发起呆来……若是自己没记错，这玄焰的师门正是皇宫供奉，那么，也就是，策划这场刺杀的，便是杨广？没道理啊，做侄子的，为何要对叔叔下手，尤其这位叔叔在他登基一事上出得大力，一向忠诚无二。

    见他面色凝重，眉头紧皱，李密在旁轻声呼道：“大哥……”

    “不对！”石不语猛然站起身来，“兄弟，你，你方才是逃脱出来的？”

    “不错。”

    “不对！”石不语连连摇头，指着玄焰道，“你可知此人是谁？”

    “恩？”

    “海外剑宗首徒。你觉得，你能从他手中逃脱么？”

    “可是我的确……”李密方要辩解，忽的一怔，“大哥，你的意思是，他们故意放我回去？”

    “很有可能，不过，他们的目的是……”

    正在苦思，宛儿忽的靠近身来，微微皱眉道：“逝哥哥，爹爹去哪了？”

    两人同时一震，脱口而出道：“父王！”

    在数十名家将的簇拥下，石不语携着众人疾奔而去，马匹在骤雨般密集的皮鞭下，以暴风之势，卷过平原。

    在捕获玄焰之后，已经可以很清晰的推断出对方的阴谋。所谓的绑架郡主，不过是一个分散兵力的幌子，这些刺客的真正目标，是势力单薄并且专注于寻找爱女的杨林。

    “看来，对方也有军师型的人物存在。”石不语于马背上叹道，不知如何，他忽的想起远在海外的倩影……如果珈涟在的话，这种计谋，又怎会看不破呢？

    “逝哥哥，都是我不好。”宛儿驭马之术甚差，此时只能与石不语共乘一骑，闻得叹息，靠在男子怀中的她，不由的低声自怨道。

    石不语抚着她的长发以示安慰，妮子虽是宗门中人，又有一身奇特的念能，却只知炼器制物，几乎不懂术法与对敌技巧，也难怪会如此轻易被俘。

    “不关你的事，女孩子家不懂打打杀杀，也没什么错。”

    “可是，菡姐姐就会元术啊！”

    “这个嘛……严格意义上来，她不能算是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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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老爹撑住

﻿    因为马上多了一人，石不语自然落在队伍的末尾。待他隐约听见前方的打斗声时，前方的数十骑人马，已直直的撞了过去。漫天的尘土中，只听得李密呼了一声“父王”，随即一片混乱嘈杂，不过，听那语气，似乎杨林还未挂掉。

    “妹妹，你看着宛儿。”

    石不语转头叮嘱一句，双掌在马背上轻轻一击，跃在空中，不待落地，轻喝一声“现”，青蓝双翼凭空展开，一个盘旋，稳住身形，奋力挥动数十下，不消片刻便已飞至战场上空。拜混乱所赐，竟无一人抬头向上瞻望，否则，必会多出一片“老婆，出来看上帝”的惊呼。

    徐徐滑翔中，石不语极力运起妖力俯视地面。却见数十名黑衣刺客将杨林等人围于一块大石附近，四周早已倒着十七八具家将尸身。而在远处，则有一名紫衣黑笠，骑着三角怪牛的宗士，静立于斯，毫无声息，细细看去，身形倒有几分象是腾焰，只怕**不离十。

    至于杨林，此时正靠于石上，右胸一片血迹，喘息不定，幸得七八名护卫围做一圈，将他死死守住，不让对方攻入。李密则带着数十骑人马冲击对方的包围圈，无形之中，也为杨林等人减轻了压力。

    眼见局势有些僵持，原本立在一旁、袖手旁观的腾焰微微挥手，驱策着身下怪牛，行了上来，那些黑衣刺客如奉纶音，一起退了开去，却让他与杨林、李密打了个照面。

    石不语身在高空，无法听见他们了些什么。只见过得片刻，李密一挥手，那数十骑家将蜂拥向前，齐齐向腾焰杀去，大有连环甲马的架势。

    只是，他们虽悍不畏死，怎奈面对的却是宗门中的高手。也不见腾焰有什么闪避，微一挥手，袖中飞出一面半圆赤罩，顷刻之间便放大百倍，随即将一群家将尽数罩在其中，须臾之间，四周烈焰升腾，那数十人一起化为灰烬，和风吹来，四散无痕。

    “剑宗中人，竟也有如此厉害的元器？”石不语在空中看得微微皱眉。那数十名家将中，有几位是连日来一直侍奉他左右的，也算半个友人。眼见对方如此泯灭人性，杀之如麻，心中不由深恨，动了真怒。

    不过，依靠这些家将的阻挡，片刻之间，李密却已与杨林奔出数十丈。难得的是，这些牺牲者，明知不敌，居然还肯一起前冲充做炮灰，倒的确令人可怜又可敬。

    眼见便要有一线生机，腾焰不慌不忙的轻拍怪牛，那畜生看似笨拙，行动起来却如闪电一般，刹那之间，已超过两名逃亡者，反转牛头，三角中猛然喷出火焰，将两人冲下马来。好在李密及时抱着杨林滚地，避免了成为焦碳的命运。

    至于腾焰，似也缺乏继续戏弄的兴趣，微一踌躇，便祭起那道赤罩压下。李密大惊，横身拦在义父身前，却又有何用……

    “便是现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石不语此时早已无声翔至腾焰身后，眼见机不可失，猛然一个俯冲，直射下去，四羽更不停歇，数百道羽刃齐齐发出，直射对方背心。

    只是，世事难料……背身而立的腾焰忽的一拍怪牛，横向滑开数尺，赤罩猛然反转，朝偷袭者当头罩去。石不语大惊之下，忙不迭收起羽翼，如石块般下坠，重重砸在地上，却也堪堪躲过对方的攻击。

    “无知儿，以为潜伏在上，本执便不知晓了么？”腾焰也不追击，自得一笑，“可是你擒下了玄焰，速速交他出来！”

    “原来如此！”石不语强忍着疼痛撑起身来，想必那玄焰身上藏了什么印记，一被擒获便会传递讯息。难怪对方慢悠悠的**着杨林，显是在引诱无知猎物的现身。

    见他沉默不语，腾焰哼的一声，再度祭出手中赤罩，这次石不语却有所提防，见他一扬手，立即展开双翼，飞上半空。

    “欺我不能飞么？”腾焰桀桀一笑，左手一扬，喝声“疾”，便见那赤罩红光大作，周身雕刻而成的八条赤龙中，竟有两条长吟一声，活转过来，脱离了罩面，朝半空中的男子张牙舞爪射去，好在气势虽然惊人，体形却只如水蛇般大。

    “喵喵的！你直接出八条不是更好！”饶是如此，石不语也已承受不住。那两条赤龙，一左一右，向他疾射而来，逼得人闪躲不济，哪还有空去施展元术。再过片刻，腾焰看仍然收拾不下半空中的“泥鳅”，左手一指，那罩上又活转一条龙来，看来这亦是他的极限。

    如此一来，石不语的形势更是窘迫，几次险被龙缠上，虽不知会发生什么，不过看它们全身赤焰的模样，估计十有**会将自己变成烧烤主菜，只是这一走神，左足一时收缩得慢了些，竟被赤龙长尾扫过，顿时便是一股焦味。

    眼见情势危急，石不语干脆豁出性命，猛然张口，使得那时灵时不灵的保命绝招来。金色的妖丹在空中转得几圈，似乎理解到主人的祈祷，滴溜溜一转，忽的一分为二，各自抵住一条赤龙。

    “靠，有总比没有好……”顾不得庆幸，石不语一震双翼，朝腾焰猛然扑去，第三条赤龙紧随其身后，咋看之下，倒如他的**物一般。

    见得如此奇异场景，腾焰也不由愕然，片刻之间，却已被石不语近身，好在他及时后撤一步，抬手射出一道飞剑，只要对方停滞片刻，便会被赤龙紧紧缠身。

    “喵喵的！”如流行般下坠的男子已无退路，一咬牙，干脆卷起青翼，将周身包裹其中，心念动处，蓝翼两端风、水二珠闪动，水箭风刃连绵射去，与此同时，赤龙、飞剑齐齐击在青翼之上，顿时令他肺腑剧震，口溢污血。不过虽是如此，却并未击破防御，看起来这元器的防护力，倒是出乎预料之外。

    青翼再振，将缠住不放赤龙远远甩开，石不语强撑一口气，朝被突然攻击搞得手忙脚乱的腾焰飞去，双翼明珠不断闪烁，又是十余道元术连发，逼得对方不住后退，只能招回那具赤罩，横在身前抵挡。如此一来，那两颗内丹没了敌手，当即往回飞转。

    与此同时，那条被青翼震飞的赤龙也正在飞回赤罩的路途中。它却倒霉，先是被风刃击中，又被青翼划过，顿时红光一盛，断成数截，随即散作一团妖雾，看起来，倒象是纯粹的妖力凝结而成，只不知，当初是如何附在罩上的。

    来也巧，那两颗妖丹却恰恰穿过这阵妖雾，不知如何，两丹忽的自转起来，片刻之间，竟将那妖雾吸得干干净净，滴不留。未等主人回过神来，早已射入口中，归还丹田。

    石不语腹中一热，只觉一股热流萦绕四肢，倒如同平日里吐呐灵气、吞回妖丹时的感觉，连忙运息内视，却见那颗金色妖丹，果真大上少许……难道，这分丹可以吸收妖力？

    “子安敢如此！”他正有些走神，下方的腾焰，早因赤龙被毁，怒火攻心，祭起那赤罩攻了上来，只是吃得一亏，他却再不肯放出赤龙来。

    “妖华息爆！”石不语刚捡得便宜，信心大增，张口便是一道必杀技，威力却比之前大了几分。可怜那腾焰，实力明明远高于对手，却一再于这些料想不及的怪招上吃亏。此次，却又险些落败，忙不迭的将赤罩挡在身前，生生抗下轰击，身子却不住后退，十余步后方才定下身来，斗笠早被掀飞，嘴角不断渗出血丝来。

    “好！很好！”狼狈的状况下，腾焰反而高声大笑，虽然声中并无半笑意。数声过后，他徐徐将手探入袖中，发狠道：“子，这是你逼……”

    “注意后面！”石不语挥开扇子，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腾焰微微侧头，忽见数百道寒光一闪而过，刹那之间，原本长身而立的一宗之主，已变成了人性竹筛。

    “收！”一声轻喝，随着完美一击的羽刃返回青蓝双翼，腾焰的尸身缓缓倒下。

    “抱歉，我打不过你，只能用这阴招……”石不语落下身来，朝死不瞑目的男子拜得几拜。

    方才，在运用元术不断骚扰对方之时，他已有意的将对方向羽刃落处逼去，至于最后的龙息爆，也是特意计算角度后的使用。虽有些冒险，不过，腾焰还是相当不幸的立在羽刃之前，一直防备着面前敌人的他，只是偶然忽略了后背，便殒命当场……不过，任谁也猜想不到，这些羽刃会悄无声息的回射。

    眼见此景，那些立在远处的黑衣刺客不由面面相窥，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石不语长叹一声，挥手道：“散了吧！尔等不过受雇于人，生也不喜杀生，免得让他人家中妻女悲戚。”

    对方怔了片刻，终于四散而去，不消片刻，便已走了个精光，与此同时，一直守侯在远处的宛儿，听得战斗声音渐止，也争脱兰蓉，急急奔来：

    “逝哥哥！”

    “hi，美女！”

    石不语张开双臂，期待着温软的拥抱与泛滥的赞美。不料女主角居然径直越过他的身边，朝腾焰尸体直直冲去，口中喃喃道：“这家伙身上必有许多元器，不如……”

    “宛儿！”大失面子的男性轻喝一声，将她拽回身边，“对死者要敬重些！”

    “逝哥哥，你不是最缺元器吗？我帮你寻……”

    石不语费力的咽咽喉咙，想起那具赤罩上的妖力，不由心动。不过，过了片刻，他终究摇头叹道：“罢了！这种搜尸的恶事，我做不出来。”

    “恩？可是，他是敌人啊！”

    “不，他首先是人，然后才是敌人，人与人要互相尊重。”

    事实上，石不语一向鄙夷某些中的男主角，似乎他们最喜欢的，便是将对手杀死后再抢夺元器，无论名义上如何伟大，终究是一种无耻的行为吧……

    也许这些对手十恶不赦，但是，他们的死，已经洗清了自己的罪孽，又何必去夺取那些耗费了他们无数心血，是第二条性命也不为过的元器！杀人者死，这很正确，但是你在处死杀人犯后，会去抢夺他家中的钱财与妻女吗？那样的话，又与杀人者有什么区别？

    “所以，让腾焰的元器与他一起安息吧，即使，我真的很渴望那三条赤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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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吸星*

﻿    一番撕杀过后，杨林侥幸保得性命，只是浑身上下受了七八处重创，没有三五个月康复不了。不过，这位靠山王爷，在苏醒后的第一句话却是“儿郎们伤亡如何？”，也难怪那些家将如此视死如归了。

    简单治疗一番后，受得重创的病人也不去休息，靠在躺椅上，面色阴鹫，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石不语侍立片刻，心中始终想着那妖丹吸收妖力的奇象，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向李密使个眼色，便欲离开房间。

    “逝儿。”他一只脚刚跨过门槛，便听得杨林在身后呼道。

    “老爹，你不用太感谢我的，随便给几万两……”

    “……”对方顿时无语，过了半晌，忽的叹道：“不过，今日倒真是多亏你了。想不到，我临老收个义子，反倒救了自己一命。”

    “客气话就免了，好歹也叫你一句老爹，虽然有些勉强……”石不语想起那虬髯生之事，心中未免有些不是滋味。

    杨林摆摆手，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沉声道：“逝儿，实话与你听，为父的若不是与你投缘，即便陛下降旨，又岂能勉强于我……哼！哼！这恩将仇报的事，老夫也不是没做过！”

    石不语听得半是惶恐半是感动，自己这便宜父王，果然不是好人，若不是那虬髯生的托付正合他心意，只怕自己与虬髯生都已……不过，至少从目前看来，他对这新得的义子，倒的确是真心实意的。

    “老夫也不勉强……”这时，杨林又于椅上直起身来，肃容道，“逝儿，我只问你一次，可情愿真心叫我一声父王？”

    到此处，他神情中，已全无了笑意，直直望着石不语，显然心意颇为真切。

    石不语怔怔无语，立在门槛附近，双眸木然，也不知在思些什么。

    杨林耐着性子等了片刻，见他始终如此，只得苦笑道：“罢了，你若真不……”

    “父王在上，请受孩儿一拜！”话音未落，石化中的男子已推倒玉山，拜倒在他膝前。

    一番折腾，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倒是又融洽了许多。闲谈几句后，三人渐渐肃容，到此次的事件上来，

    李密站在一旁，从方才起始终无语，此时踱得几步，忽的上前道：“父王，这两次的刺杀，只怕是同一批人所为。”

    “不错，能出动宗士来取孤家首级的，天下又能有几人！”杨林头赞同，转向另一边的男子道：“逝儿，听闻那擒下的活口，乃是你的旧识？”

    石不语微微颌首，将自己与玄焰相识过程简略叙述一遍，顿了片刻，又道：“老爹，你可知晓，腾焰与玄焰乃是……”

    “恩？”他神色微微一凛。

    “他们似乎是陛下宫中的供奉……”到即可，石不语也不再下去，相信稍有头脑的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意思。

    果然，杨林神色一变，在躺椅上强自撑起身子，“你的意思是，幕后者乃是……”

    “那倒未必。”李密走近几步，轻声道：“或许这两位海外宗士，只是个人行动。又或者，只是受了陛下身旁近臣的驱使。”

    “此言有理。”杨林沉声道：“若是陛下令他们……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

    他这话，倒是真心实意，一来，他与杨广是亲叔侄，排除杨广六亲不认的恶习来看，倒的确保险；二来，杨广登基的过程中，杨林也出了不少气力，若无他手握兵权在外呼应，杨广想要顺利的挤掉废太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父王，听闻陛下一向**信宇文君集。”李密头附议，旋即又道：“此人一向与父王不和，只怕，此事十有**乃是……”

    “不对！”石不语摇头否定道，“腾焰难道不知老爹的身份？他又不是白痴，哪会这么听宇文君集的话。”

    “大哥的意思是？”

    “我以为，要么是腾焰的个人行动。”男子干笑几声，望了眼满脸怒气的义父，“要么，便是那最坏的推测。”

    “放肆！”杨林不顾疼痛，猛然跳起身来，满面狰狞的抓起对方怒道，“我乃陛下的亲叔叔，岂有……”

    “叔叔？听，陛下为了登基，连父亲、哥哥、妹妹都……”眼见他双目血红，石不语自然也有些害怕，不过双眼仍是毫不退让的对视过去。

    僵持片刻，杨林终于长叹一声，颓然将他放下。

    “父王，大哥的也未必全错。”李密见势头缓和，朝石不语眨眨眼，趁热打铁道：“谚语云，防人之心不可无，若陛下真的……我等也不能坐而待毙。”

    杨林背着双手，望着窗外的枯树，沉默不语，脸上神色阴晴不定。他既无语，两位义子也只得垂手拱立在侧，房间内，顿时寂静得有些骇然。

    “容我再想想。”许久之后，忽然苍老许多的靠山王轻叹一声，挥手示意两人出去，“对了，你们将那刺客带上来，我要单独问他几句。”

    秘密的审问，似乎没有得到好的结果。在石不语与李密听到一声惨呼并且冲入房间时，只见到一把鲜血淋漓的佩剑，正徐徐从玄焰的尸身上抽出。事实上，玄焰也只是听从师尊的指挥，却并不知晓更上一级的策划者。杨林一腔怒火，正无处发泄，听到如此毫无意义的答案后，自然便拿他做了出气筒。

    只是，在石不语心中，却总对玄焰的死，有些闷闷不乐。起来，玄焰虽非善类，却没有对不起自己的地方，这次的殒命，也有些“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味道。或许正是出于这种歉意，他并没有按照杨林的吩咐，将玄焰的尸体丢去喂狗，而是私下为他办了个适宜的殡葬。

    待得心情逐渐平复得一些，石不语便关起门来，潜心研究起那日妖丹吸收妖力的奇象来。无庸置疑的是，那日所发生的一切，绝非自己的幻觉，仅那一条赤龙的妖力，据他自己的推算，已足抵数月的吐纳。

    而这种奇象，在经过大胆的推测后，暂时可归功于自身修妖之法的奇特。所谓的“夺丹法”，本来便要通过吸取异兽的妖力来形成妖丹，那么经此成形的妖丹，自然也会具备一种吸取妖力的特质，并且这种特质，会伴随着妖丹的不断壮大成长而明显起来。

    只不过，相对于解释这种亦惊亦喜的奇象，令石不语更迷惑的，是一种矛盾的事实。如果，妖丹的确能够吸取妖力，那么，为何在西原的激斗中，自己却未曾吸收到那些妖兽的些须妖力？最典型的例子，便是与虎脸的交手。

    思索几日，石不语始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到得最后，或许是穹天也被如此苦思所感，偶然之间，他竟联想到，或许最关键的一，便在于妖力是否有主。赤龙被自己消灭后，那些妖力便成了无主之物，自然可以吸收，而与虎脸战斗时，对方的妖力是有主之物、受他控制，自然不能被自己夺取吸收。

    为了验证这种推想，他从须弥戒中取出一颗妖丹，将其捻碎并催出蕴涵其中的妖力来，经过实验可以发现，这些妖力虽然基本挥发在空气中，但确实有一部分被他的妖丹吸收，换而言之，石不语的推测，是大致正确的。

    更进一步来，若是自己日后打算以这种投机取巧的法子来增加妖力，便要满足两个条件：首先，要有一个妖力比较充沛的对象，可以是异兽、妖族或许是妖器；其次，要尽量让对方失去对妖力的控制，最简单的方法，便是“杀”！

    当然，在对身边储备的妖丹进行疯狂的吸纳后，石不语也很郁闷的发现，这种吸纳存在很严格的限制。

    一方面，不是所有的妖丹和妖力都合适，只有那些中上阶妖丹提供的妖力才能被吸纳。而中上阶的妖丹，即使对于悠白而言，也是极难获取的。

    另一方面，这种妖力的吸纳利用率极低，大多数的妖力都在散发出来的一刹那浪费掉了。而且，妖丹在吸收一定量的妖力后，还有一个融合运行的过程，或者，达到了一个饱和度，之后，在一段的时间内，根本无法吸纳任何妖力。

    而关于这一，在石不语半是欢喜半是沮丧的向兰蓉汇报时，后者如此安慰道：

    “公子，凡事当知足，你已占了天大的便宜。”

    “话虽如此……”老实，在刚发现这种“吸星”时，男子还真的以为自己要**爆发，成为宗门第一人，统领四方，泡尽天下美女，随后将仙界、魔界一锅端，最后打退外星生物的袭击，成为世界之王。

    “逝哥哥，慢慢来吧，最多以后我帮你一起去杀异兽。”站在另一边的宛儿，也如此安慰道。

    “谢了……”石不语叹了口气，“不过，我并不打算经常用这法子。”

    “为什么？有后遗症吗？”

    “那倒不会！只是，为了一妖力，便要伤了异兽的性命，未免也太……恩？你们两个去哪？”

    “好困啊！我去睡觉了，你慢慢表现自己的善良吧。”

    “不是吧，看到一个这么英俊又有爱心的男子，你们居然不动心？”

    “逝哥哥，现在不流行你这种啦！”

    “那流行什么？”

    “现在比较流行面貌普通、卑鄙无耻下流的痞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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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我要回家

﻿    “回去？回去哪？”正在病**上休养的杨林，推开身边的侍者，诧异道。

    “自然是回潞州。”石不语低头看着身上的外衫，心头有些落寞，不由自主的，便想起那三位同时赠送这礼物的玉人，不知她们现下如何……

    “回去做甚么！”杨林干脆坐起身子来，“此处便是你家。怎么，你与宛儿、密儿处得不好吗？”

    “怎么会呢！只不过，潞州那边，我也有不少好友。”

    “那打什么紧，孤家下道榜文，将他们全都迁移至登州来，再腾座别府供他们居住。”

    “老爹，你在搞三峡移民吗？”

    好歹，磨了足足两个时辰，连李密也一并出来劝，杨林却始终不肯松口，仿佛这义子会如诗中的黄鹤般，一去不复返。事实上，登、潞二州之间也并不遥远，若是快马加鞭，两日即可到达，更何况还有青蓝双翼可以代步，更是便捷。

    石不语反反复复，直讲得口干舌燥，换来的只是对方不住的摇头，情急之下，他也不知何处获得的灵感，胡诌道：

    “老爹，你还想不想要孙子？”

    此言一出，还在喋喋不休的两人顿时闭嘴，不约而同的将视线聚焦过来。眼见如此，撒下弥天大谎的男子只得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

    “老实，我在潞州刚娶了新妇。多月未见，再不回去，只怕这头上会有些绿油油……”

    “可是上次那姑娘？”杨林先是一喜，随即摇头道，“不对，她虽对你颇为眷恋，但我看你对她，倒并不十分上心。”

    “这个嘛，其实是另有他人。总之，新婚宴尔的，我好歹要回去一趟。”

    “真的？你这子一向狡猾，十句里只能信得三句。”

    “安啦！大不了，我过阵子带她回来，住上十年，给你生七八个孙子如何？”

    “当真？”老头子面上一喜，凑过身来。

    “大丈夫一言即出，什么马都难追！”石不语将胸脯拍得砰砰作响，就差对天发誓了。

    “好吧！”杨林盯着他看了许久，勉强头允诺，顿了一顿，又补充道，“对了，既然你要回去，顺便替孤家督促山南各府办案。”

    “恩？”

    “可还记得连累你入府的案子？”杨林忽的肃容道，“十万王杠，竟被洗劫一空，到得今日都未破获，实在可恨！”

    “父王息怒，莫要冲破伤口。”李密急忙劝道，“都是孩儿无能，未能及时破获。”

    “此事却不怪你。”杨林挥挥手，重重一掌拍在扶手上，“这伙贼人如此无礼！若让孤家捕获，必要诛其九族！”

    “……”石不语听得忐忑不安，起来，自己也算从犯，诛九族的话，不知道义父是否也计算在内……换句话来，老爹岂不是要自己杀自己？

    事到临头，石不语也无从推脱，只得满怀鬼胎的应下此事。兰蓉之前已得吩咐，早将行囊收拾妥当，用过午饭，两人便备下快马，起身离府而去。杨林强撑病体，与李密、宛儿率着五百军士，一路送至城门方才驻足。又递与石不语爵主令牌，道是差遣山南各府查案的凭证，再三叮嘱，不可用来扰民索贿。

    石不语随口应得几声，将令牌悬在腰间。他早已打定主意，这办案之事，自己是铁定不去的。不过嘛……嘿嘿，扰民，咱家做不出来，只是那些官吏个个吃得脑满肠肥，不帮他们花些钱财，未免也太对不起普天下受尽盘剥的百姓了。

    又谈得片刻，杨林拍拍他的肩膀，径直转身离去。大丈夫不做惺惺儿女之态，他如此干脆，倒也省了彼此许多尴尬。见他离去，一向负责守卫的李密也只得起身告辞，临行前兄弟二人紧紧拥在一处，情谊自不需言表。

    石不语虽游戏人生，又兼滑稽可爱，但此时望着这义弟的背影时，还是隐约觉着几分酸楚，又忆起数十日来，对方始终关照自己，并无一亏待之处，更难得容人之量……想到此处，不由心中一动，抬手呼道：

    “二弟，你多加保重。”

    李密转过身来，微微一笑，白衣胜雪的身影，令人只觉亲切，而没有丝毫的不安与妒忌。

    “逝哥哥！”

    正有些感慨，却听得身边一声轻呼。石不语转头望去，却见宛儿带着笑容，俏生生的立在面前，她今日难得恢复一身女装，咋看之下，倒颇有几分佳人风韵。

    “宛妹妹，你不与二弟一起回去么？”

    “恩。”妮子低头捏着衣角，轻轻应了一声，徐徐抬头问道：“逝哥哥，那日打猎，你捕获了几只猎物？”

    石不语一怔，不知对方何以问起无关之事，不过，终究还是照实答道：

    “大约七八只左右。”

    “是嘛！我只打了六只。”

    “嘿嘿，那你可没我……”

    还未及炫耀，便见面前的少女，轻轻踮起脚尖，如蜻蜓啄水般，在他面颊轻触了一下，随即在男子反应过来之前，转身踉跄着跑开，中间险些跌了一跤。

    “这……”石不语摸着犹有余香的面颊，半是迷惑半是忐忑。

    “公子，莫非你忘了那日与郡主定下的赌约？”兰蓉在旁抿嘴，微微笑道。

    “你那个……她的记性，也未免太好了一些吧。”

    “女孩子的记性总是很好。”兰蓉轻笑着摇头，“尤其在某些事，某些人上。”

    “菡？”

    “恩？”

    “你有志于琼瑶吗？”

    因为心中记挂着凝寒等人，石不语与兰蓉一路急行，不过一日工夫，便行了大半路程。经过济州时，石不语忽的想起于济州唐璧府中任职的秦暮，微一踌躇，便拨转马身入城去寻他。

    问过行人之后，很容易便寻到唐璧行台所在。门外几名旗牌正率着数十名士兵巡游，面色一律铁青，显然心情颇为糟糕。

    两人跳下马来，还未靠近行礼，便见其中一名旗牌有些急噪的挥手道：“去！去！去！行台今日无空，有事明日再来！”

    石不语微微一笑，从腰上解下令牌，扔了过去，对方只看得一眼，忙不迭的跪下行礼道：“将参见爵主，不知爵主驾到，有失……”

    “罢了！”石不语挥手打断他。这种官面上的空话，这些日来自己听得不在少数，登州府上下一百多名大官员，哪个见面不是如此，起初还有些飘飘然的虚荣感，到后来，简直令人反胃。

    “是！是！”那旗牌也不敢多言，连忙起身，低头道：“爵主可是要见唐节度？”

    “这个自然！怎么，你们府中有事吗？”

    “不敢！不敢！只是唐大人正在处置门下旗牌，怒火颇盛，只怕冲撞了爵主。”

    “哦？这么大的官，居然还拿门下旗牌出气？”石不语一面向大堂行去，一面问道：“对方到底犯了什么大错？”

    “其实也没什么……”那旗牌四下打量一番，低声道：“不过是没有如期捕获那伙盗王杠的盗贼，秦旗牌也实在是冤枉！”

    石不语忽的停下脚步道：“恩？你那人姓秦？可是秦暮？”

    “正是，爵主如何……爵主，您去哪？等等将啊！”

    听闻秦老大受苦，石不语一路急奔而去，幸好有那旗牌在后高呼解围，免除了卫兵上前阻拦。行了片刻，隐隐约约听得前方大堂中传来板子击肉之声，他心中大怒，加快步伐，直直冲了进去。

    见得一人冒失冲入，大堂里顿时因为诧异而寂静下来，过了片刻，那端坐在公案后的中年男子，忽的喝道“拿下”，两旁卫士顿时如群虎扑羊一般，涌了上来，七手八脚将擅闯者按住。

    “你是何人，如何敢擅闯公堂！”石不语抬头望去，却见那男子正向自己问话，一脸肃杀之气，想必便是唐璧。只是看他模样貌似文士，难以想象其如何依靠勇猛作战而擢升至今日地位。

    此时，躺在地上、背部一片血肉模糊的秦暮，已逐渐从昏厥中醒来，待到看清身旁的男子时，不由一喜，忍痛朝对方笑了笑，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大人问你，如何不开口！”一名旗牌见石不语默默不语，便上前几步喝道，神色嚣张之极。

    “大人！”秦暮伏在地上，强自开口道，“这是人好友，想是太过忧心，一时失礼，望大人恕罪。”

    “秦暮，你自身难保，还要替人求情。我且问你，本官起初给你三十日期限，后来又几番加至三月，怎么连半个贼子都未捕获！”

    “大人，那伙贼人只怕是外省所来，得手即去，一时半会，如何查得到？”

    “若查不到，你当初为何要一口应下，军令状在前，不由我留半分情面！”

    “喂！”见他二人演了半日，仍被按倒在地的男子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恩？”两人一怔，齐齐朝他望来。

    “劳驾，把这东西拿出来！”石不语朝身边旗牌笑了笑，目光投向腰间的令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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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秦老大的麻烦

﻿    在望见令牌的瞬息之后，高高坐在堂上的一方节度使，忽如患了羊颠疯一般，浑身上下、连皮带肉，一起颤抖起来。还未等阶下众人反应过来，这位似乎徒有虚名的唐璧大人，已突然领悟了传中的瞬移，刹那之间，于堂上移至石不语身旁，嘴中不住喝骂卫士，双手却忙不迭的伸展，恭敬的将对方轻轻扶起。

    寒暄几句，在断定这颇为消瘦的男子，确是靠山王新收的爵主后，极其不甘的唐节度，也只得放下一贯的官威，一面暗自咒骂对方的狗屎运，一面满脸堆笑的赔罪奉承起来。至于秦暮，自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被平安无事的送回居处治疗。而犹然身处行台之外的兰蓉，也由几名亲兵心翼翼的护送进来……之后，还用问么？无非是请客吃饭赔罪送礼的老花样。

    酒过三巡，石不语仗着老爹的权势，狐假虎威的打着官腔道：“唐节度，我此次前来，是奉父王之命，催促你们山南各府速速侦破王杠要案。”

    唐璧闻得此言，手中竹筷一颤，刚夹住的一个肉丸顿时落地。怔了片刻，他急忙起身应道：“下官敢不效力！只是，这些贼子……唉，总之，望王爷多宽限些时日。”

    石不语心道，莫宽限几日，便是宽限百年也无所谓，最妙的便是永无所获。只是，心中虽有此意，面上还得收摄了笑容，肃然道：“唐大人，并非本爵刻意刁难，只是我家老头子近来火气甚大。大人若不抓紧，只怕这头上乌纱……”

    唐璧一怔，随即明白对方所谓的“老头子”是指谁，顿时面色苍白、细汗迭出。须知，靠山王府向来统辖山南全省，唐璧虽是一方重臣，却仍受他管辖，况且杨林又是新帝亲叔，这层关系，任凭他人如何有功于国，也终究是胳膊扛不过大腿的。

    见他如此神情，石不语心知火候已到，不再多言，转而安慰几句。又饮得几杯，见对方始终心不在焉，也觉得无趣，干脆起身告辞。

    唐璧也不强留，亲自送至府门，临别时，却也免不了要俗气一番，托出四样锦盒，道是送予爵主的“微礼”。自然，早有此意的男子也要谦逊一通，最后在对方的苦苦哀求下，勉为其难的收下礼物，宾主尽欢，告辞而去。

    出得行台，石不语见天色尚早，便寻了辆马车，向秦暮居处驶去。途中无事，气闷的男子便取出那四样锦盒检视一番。打开一看，果然都是微礼……只不过，微则微矣，价值嘛，却难以估量。

    “这家伙倒懂得送礼，颇为迎合人心。”待到瞧见一只锦盒中的首饰时，他不由如此笑道。

    或许是误会了自己与兰蓉之间的关系，唐璧居然准备了几份首饰相赠。其中最为名贵的，便是一串以十八颗大相同、细莹明滑的海珠所制成的项链，以及一只纯以翡翠雕饰而成、又以宝石为眼的半透明凤钗，单单这两样，价值便不下万金，这位唐大人，倒的确下了一番工夫。

    他正有些好笑，兰蓉已在旁轻声语道：“公子，秦大哥的居处到了。”

    石不语抬头望去，入眼处，恰恰是玉人儿素净素净的玉颈，心中不由一动，将她轻轻拉住。

    兰蓉嘤咛一声，满脸红晕的望了过来，美目之中，莹莹带着许多水光，心中却如鹿一般，不住的轻颤：“莫非……公，公子他……”只是，她意识中虽觉着不妥，怎奈全身仿佛中了定身术一般，半不由自己控制，仿佛全然听命于眼前这带着微笑的男子。

    “转过身去。“石不语朝她眨眨眼，轻声笑道。换来的，是一个婀娜多姿，微微颤抖着的背影。

    饶是男子并不他意，见得此景，又闻着处子阵阵幽香，不由得生了些须绮念，徘徊许久，方才回身拣出那串珠链，轻轻的戴于那段玉颈之上。

    兰蓉怔了片刻，随即一声轻呼：“公子，不可以的，这是别人送给你的礼物。”

    “不要紧的，礼物本就是用来送人的。”石不语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本是太子妃，这一路跟着我这穷光蛋，还要伺候我这蠢人，也真是苦了你了。”

    “不会的……”兰蓉轻轻低下头去，“和公子一起，是菡儿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

    “别得这么肉麻嘛！对了，这珠链可好？”

    “恩，很美，只是……”

    “你喜欢就行了！再，我也没娘子，唐大人这礼物，等于送鞋子给缺腿的。”

    听他讲得有趣，兰蓉噗嗤一笑，忽又红了两颊，垂下头去，似乎想到什么。

    “对嘛，菡，其实你笑起来真的很漂亮，以后要多笑笑哦！”

    “……恩。”

    秦暮的居处，倒有象农民建房，占地颇大，里面却空空如也，往往连装潢也只搞得一半。见石不语盯着泥胚墙诧异不已，带路的秦夫人便坦然解释道，当初买这屋子时，便是看中它的宽阔，只因了自己夫君略有薄名，时不时便有数位好友前来盘桓。地基若是了，只怕习武都腾不出地来。

    石不语听得此言，也只能暗自感慨，这英雄豪杰，又要义气又要慷慨，只怕其中，十有**都是穷得落魄，自己是决计不当的。再行几步，便见秦暮正趴在前方竹**上，背上裹着厚厚一层纱布，面色土灰，好在精神尚可。见得石不语入内，他勉强撑起身子，微微笑道：

    “逝兄弟，老哥我又欠你一命了。”

    “半条而已，棍刑是死不了人的。”石不语寻了张椅子坐下，兰蓉习惯性的靠近，替他轻揉着肩膀。

    “这位是……”见得如此亲密的场景，秦暮不免诧异。

    “这个嘛，起来比较复杂。”石不语挠着头，凑到对方耳边轻声道了几句。

    下一刻，脸色大变的秦老大，难以置信的忐忑道：“你，你，居然让……当女婢？”

    “菡儿心甘情愿的。”兰蓉以为秦暮有所不满，忙不迭的应道：“况且，公子对我很好。”

    “真有你的！”秦暮呆了半晌，给那位幸运星重重来了一拳。

    “不敢！不敢！”石不语忍痛笑道，“哪有你秦老大厉害，居然敢冒冒失失承担下这王杠案。”

    秦暮面上难得一红，尴尬万分：“莫要再！都是老哥我一时功利心切，仗着有单二这位天下响马头子在，以为只要央他打听即可破案。唉！怎知他也寻不到线索！好厉害的贼子！”

    石不语顿时无语，若换了平日，单二定会将那杀千刀的贼人亲自绑到秦暮面前……只是，如今这种情势下，难道要单二、大哥、老三来个投案自首不成？

    随口敷衍几句，两人不觉谈起那位靠山王杨林来。石不语忽的想起秦父正是亡于杨林棍下，倒有些忐忑不安。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只得心择词，言道自己因了意外，偶然成了靠山王的义子。

    “无妨！将军难免阵前亡！先父与他各为其主，倒也不能怪他。”见石不语有些不安，秦暮反而安慰道：“日后若有机会，我必与其在阵前较量一番。这衅仇之事，倒是不必。”

    “如此最好！”石不语闻得此言，大喜过望，不免对秦暮的豪杰气概又多了几分敬佩。

    又攀谈一阵，眼见天色不早，两人便起身告辞。临行前，仗着有人撑腰的新角主，便叮嘱老友只管养伤，谅那唐璧也不敢来催促罗嗦。只是秦暮却摇头不从，言道自己从未吃过如此大亏，必要擒获那些贼子破案，方才消却心头之恨。石不语见不通，只得汕汕而去，只能寄望老天庇佑那三位“贼子”了。

    此外，秦暮又道，再过一旬，便是他娘亲母寿诞之日，嘱托石不语代邀单二等人一同前来聚会。石不语自是满口答应，只苦了兰蓉，又要替这忘性甚大的主人多记一事。

    晓行夜止，一路奔波，两位旅行者终于翌日黄昏时，遥遥望见了二贤庄的檐角。石不语在马上直起身子，默默望着远处的炊烟时，不由得心中感慨不已，起来，此处虽是他名义上的家园，却极少有安逸逗留的愉悦，隐隐约约间，难免缺乏了那一分亲切感……或许，自己也应该去寻觅一处真正与俗世绝缘的所在，伴着凝寒几人，过一段逍遥自在的生活。

    而之后，随着那个名字跃入脑海，在呼啸的风声，石不语心中，却有一股暖流徐徐流淌起来。不知不觉中，心中早被那张许久未见的清冷颜容所占据。待到得庄前时，他再也无法忍耐下去，叮嘱兰蓉跟随迎接的家丁自行入内后，便振开双翼，自行向后院翔去。

    “那是师父吧！”

    在高空盘旋的男子，静静望着下方，背对着自己、斜靠在池塘边的美丽人影。即使是从模糊不清的池水中望去，也能感受到那种令人心境平和的优美。黑色的长发没有任何的装饰，只是在部略微盘了一个笄，自然的从耳边垂下，在微风中轻轻拂动，衬托出肌肤的洁白如雪。逝长的身影，只是这样简单的坐着，也能令人感受到它的细腻与美感，让人不觉便想将其拥入怀里，好好的呵护一番。

    “偶然露出如此柔弱的气质，也是一种……”石不语看得口干舌燥，一对羽翼不自觉的停止了挥舞，其结果是……

    “啊！”他以垂直下落的姿势，一个翻身，头朝下，笔直的撞入水中，没有带起一水花。

    “逝！”凝寒吃得一惊，猛然站起身来。

    “师父，我回来了！”扑腾在水面上的男子，露出灿烂的笑容，随即是一个惊天动地的“阿嚏”。

    “坐好，别动！”

    “我……阿嚏！”

    “去了那么久，一回来就是这样出场方式吗？”

    “阿嚏！那只是跳水表演而已。”

    石不语盘膝坐在湖边，凝寒站于身后，用一条罗纱帮他擦着**的头发，淡淡的幽香随着清风，静静的在身边萦绕，令人心神俱醉。

    “师父，你刚才好象有不一样。“或许是感觉到心中的异动，他尝试着转移话题道。

    “有吗？”擦拭的动作停顿了片刻，随即又加快速度。

    “恩，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没有啊。”

    “不对哦，你刚才的眼神很……温柔，似乎在想……晤！”

    然而，下一刻，一条罗纱已堵住他的嘴唇，将所有疑问尽数塞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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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礼物

﻿    聊着天，夕阳的色彩逐渐从天际褪去，随即主宰天宇的，是缓缓泼洒银辉的明月。在微凉的晚风中，两人并排坐在湖边，互相告知这些日子来的经历。

    据凝寒所，那日在趁乱救援了秦暮与漪灵后，他们便踏上化回原形的悠白，乘风而去，虽然也有数名供奉御空来追，却都被几人合力击退。之后一路迤俪，取道西南，逐渐摆脱了追击。这中间，红拂数次传书，告知石不语的消息，几人因此略微安心，随即在护送秦暮返乡后，归还二贤庄。

    “我们这些人里，漪灵怕是最最挂念的，不住念叨要去北方寻你。”凝寒顿了顿，肃容道：“不语，我看漪灵对你情根深重……”

    “恩，我知道。”石不语摸了摸下巴：“不过，那只是孩子的眷恋罢了。等她再长大些，自然会另有心上人了。”

    凝寒苦笑一声，摇头道：“只怕并非如此简单。不语，你终究是要……这分寸，还是留意些。”

    “哦！我有分寸的。”

    “真的？这些日子来，你身边多了多少女子，自己数数。”

    “……到这个，似乎待会还有一位要住进来。”

    凝寒一怔，随即苦笑道：“不语，我知你天性友善，又诙谐有趣，易讨女子欢心。只是，在你自己看来，不过是多交些朋友，却怕她们并非如你想得那么简单。”

    “……起来，或许是天性吧。我见着有趣的女子时，总忍不住会去搭讪、调笑、亲近。只是，别的想法，却是半没有的！”

    “真的？”凝寒瞟了他数眼，目中尽是狐疑之色。

    见她不信，石不语也不知怎的，情不自禁的抓起那双柔荑，轻轻曳道：“师父，你尽管放心……”

    凝寒面上微红，轻啐一口，轻轻的将手抽走，柔声道：“要我放什么心，我又不是……不是……”

    石不语呆了呆，不觉为对方这种有别与往日的柔媚而诧异。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却见一轮银盘渐升，正是圆月之期……心中一惊，急忙转移话题，从怀中取出那只翡翠凤钗来：

    “师父，这个，送你。

    “哪来的？”

    “自然是……”

    还未答完，便听得一声脆呼，远远一个身影冲来，直直的撞进石不语怀中，两只粉臂随即缠上了脖子。

    “清荷？”石不语大吃一惊，倒不是因为清荷的突然出现，而是她的笑容……须知，清荷在与自己相处的半年中，几乎只会保持一种呆滞的神情，怎的此时竟会笑了？不，不仅是笑容，她的整个面部表情，都与以往有了很大的不同，似乎在逐渐恢复到正常女孩的阶段。

    “爹爹！”他还在惊讶，怀中的清荷却已经轻呼着，挂在爹爹的颈上撒娇般的摇曳起来。

    “乖宝宝，你怎么……”石不语越发诧异得语不达意。

    “逝！”“二弟！”“二哥！”“老逝！”“逝哥哥！”“老板！”随着数声杂乱无章的称呼，五六个人影也在夜色中逐渐清晰起来。

    用眼睛看着，用耳朵听着，微笑着的男子，忽然觉得整个世界，又变得嘈杂而热闹起来了……

    虽然多日不见，此刻相聚，众人之间却没有生疏之感，大概真正的友谊多是如此。石不语与单二几人互相拍打一番，又去捏了几把漪灵的脸蛋，轮到莫愁时，反而不知该如何问候才好。

    结果，还是面前这披着美女皮的僵尸，拉过躲在身后的兰蓉，笑吟吟的叹道：

    “听闻你此次又拐了个美人儿回来，果然出手不凡。”

    “拐就拐，何必加个‘又’字？”

    “难道我有错么？这里的姑娘，除了凝寒，哪个不是你拐来的？奇怪，为何你每次出门，都会带回一位女子？”

    “是嘛……”石不语仔细想来，似乎的确如此，只得长叹一声：“唉，一个男人太有魅力，也是很无奈的事。”

    “看来，一个男人太无耻，也是很无奈的事。”

    “…………”

    被讽刺了一通，一舌难敌众嘴。趁着众人在审问兰蓉的被拐经过，石不语干脆抱起清荷，远远躲在一边。漪灵却不肯罢休，拉着衣角跟了过来。石不语与她调笑数句，又送出几份于宛郡主处勒索来的材料。

    漪灵为此不禁大为欢欣，她近来钻研机关之诀，自觉大有进展，只可惜缺乏材料，没有实践的机会。石不语此举，倒与雪中送炭有得一比。见她如此兴奋，男子便乘机问起清菏转变的原因来。

    原来，自分别后，凝寒等人便于搜索异兽的同时，想尽法子弄了些驱除妖力的丹药回来，逐次给清荷服用。起初一段时间内，似乎毫无效果，令心急的众人极其沮丧，几要放弃。不料清荷某日醒来时，忽的灵智大开，不但能够出几句整话，连面上的笑容，也比以往多了许多，或者，她看起来，越来越象正常的七八岁孩子了。

    “如此来，应是那些束缚身体的妖力弱了不少。”看着绽露酒窝、在身旁绕来绕去的女儿，石不语心中也欣慰许多。

    “恩，凝寒姐姐，以后你要教她些道理、还有读书写字。”

    “啊？这个应该是老师做的吧！”

    “你上辈子不是老师吗？”

    “我教的是大学，不是……”

    “《大学》？刚好啊，姐姐，四书肯定要教的。”

    “我倒，这个大学不是那个《大学》。”

    “少来啦，你又想偷懒吧！”

    “冤枉啊！大人！”

    欲哭无泪的开始了授课过程，男子自我安慰道：“这也算将先进知识传授给劳动人民，好歹也间接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

    只是，三日后，面对着学了三天、还会算错7+5=？的清荷，石不语彻底放弃了宏伟目标，转向围观群众申请场外援助。经得再三哀求，莫愁允诺教授歌舞，兰蓉负责女工，漪灵……思索良久，似乎漪灵不来帮忙的话，便是帮了大忙。

    唯有这文化与人情世故，实是找不到合适人选。石不语本想拉老三来缸，不料对方颇为狡猾，竟以“为秦兄准备寿礼”的名义逃之夭夭，还诚恳的建议道：“要不，你去找老单？”

    某位男性干脆翻了翻白眼，拉倒吧！且不单二的文化程度如何，单单他现下的那种**热情，便足以令人退避三舍了。

    之所以会形成这种印象，却是完全因为秦暮母亲的寿诞。本是寻常的一个聚会，也不知道那单二出于何心，竟遣部属四处散发绿林令，遍邀天下各路豪杰前去祝寿。须知，这些豪杰，其中大半做的是无本买卖，那些寿礼十有**便是赃物，偏偏秦暮还兼着一份捕头的差使……

    在石不语看来，这倒应了“邀耗子给猫拜年”的俗语。怕只怕，这场寿宴，十有**要摆到牢房中去……即使没有，也会变成天下响马的年度聚会。为此，他也曾劝单二数次，只是那人向来一根筋，始终不肯罢休。

    见得如此，石不语干脆也闭嘴不言。若真出了事，无非众人活动活动筋骨，杀出城去，区区一个济州府，想必也没有敢来挑衅的对手。

    时间过得飞快，到得那起程祝寿的日子，众人一起起盔甲、预备武器，带了数十名强壮的家丁上路，粗看之下，不象去祝寿，倒象是去抢亲的。考虑到要将礼金吃回来，石不语自然也拉起大队人马，不但凝寒、莫愁、悠白等人一个不少，便连剑獠、白也一并带上，只差在头上绑条白带，上书“吃光、抢光、拿光”……

    拖家带口，一路行去，原以为这等武装到牙齿的队伍会吓跑行人。不料上得官道之后，居然发现来往的旅人，大多也都全副武装，看上去，倒有些全民皆兵的味道。

    见石不语疑惑，世绩便皱着眉头，一面叹息一面解释道：

    “二哥，如今新皇无德，搅得天下大乱，盗贼四起，平地里便有杀人放火的。这些旅人如此装束，也不过为求自保而已。”

    “那些捕快地方驻军，都是吃干饭的公务员吗？好歹出来巡逻几圈！”

    “他们吗？能不被盗贼招惹上，就已经应该谢天谢地了。”

    “不至于吧，就算盗贼凶悍，毕竟人少不是！单单济州府，千余名士兵总有的吧。”

    “原来是有的，现在没了。”

    “恩？”

    “新皇好大喜功，前段时日与北戎打了一仗，结果大败而回。此处又将地方驻军十中抽七，补充到远征军中，打算再伐北戎。”

    “吃饱了撑着！玩战棋游戏么？”

    不过，话虽如此，石不语却很是疑惑。杨广已统一大陆，又登上至尊之位，他如此大动干戈，究竟目的何在？还是，他仍有未完成的心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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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聚会

﻿    事实证明，拖家带口的旅游，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单以潞州至济州之间的距离来看，原本两日的路程，众人足足行了了四日出头，即使如此，也已是人困马乏，个个疲惫不堪。

    更糟糕的是，入城之时，那数十名守门士兵远远望见一队武装到牙齿的怪异人马，顿时沸腾喧闹，将城门紧紧关闭。不消片刻，城楼上更已布满弓箭手，死死对住数十丈开外的那群“山贼”。

    “看吧，都轻装旅行了……”石不语狠狠瞪了眼单二，独自上前几步，口中呼道：“太君，我们是良民，大大的啊！”

    可惜，城楼上的士兵，并不欣赏这种幽默，反而拉紧了弓弦，随手准备出手。便在此时，不知是否紧张过度，其中一人居然情不自禁的将手一松，一箭射出，其余士兵怔了片刻，纷纷有样学样，顿时便是一阵箭雨笼罩。

    “喵喵的！”好在石不语反应机敏，蓝翼一展护住身子，青翼一振，刹那间已飞上城楼，“哪个混蛋射我！见过这么英俊的山贼吗？”

    他正要施术微微惩戒，便见那群士兵簇拥着的一人，忽的一愣，呼道：“石不语爵主？”

    “恩？”石不语身子一滞，转头望去，却有些面熟，“你是？”

    对方大喜，连忙上前几步，单膝下跪道：“将便是那日领爵主入节度行台之人。”

    石不语微微思索，便想起这人确是那日先踞后恭的旗牌，难道有几分面熟。轻轻抬手，将他扶起：“原来是你，也罢，速速打开城门，我与好友要进城，并无恶意。”

    “是！是！”那旗牌连声答应，转过头去便给了先前放箭的士兵一巴掌，“王八蛋，叫你他妈的乱放箭，也不认人！你可知道这位是靠山王的大公子？”

    那士兵捂着脸面，委屈道：“大人，明明是你城外那人长得獐头鼠目，不象好人……”

    “獐头鼠目”的某人顿时无语，自问长得虽不帅，也不至于如此面目可憎吧！尴尬的咳嗽几声，他望向那旗牌：“那个……恩，你怎么称呼来着？”

    “将方远。”

    “恩，方远，你也不必责备部属，速速开城，我还要赶去秦暮家中祝寿。”

    “是！是！”这位方远旗牌连忙吩咐手下去办，一面凑近道：“爵主，近来济州颇为凶险，也难怪将士们草木皆兵。您在城中，也要多加心。”

    “恩？怎么了？”

    “您有所不知，据探子回报，附近几省出名的响马头子都在奔赴济州。据，更有大批人马在后，节度大人颇为担心安全。”

    “……”石不语再一次无语，就知道单二出的是馊主意，“那么，唐节度的意思，是打算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我等哪有如此能耐，只望他们莫要惹事。不瞒大人，这城中，如今不过五百军士，便是自保也颇为吃力。”

    “那就好……咳！我的意思是，你们放心吧，这些响马在济州不会惹出什么事来的。”

    “是！是！有爵主您在，自然是震慑四方、天下太平。”

    “靠！你再下去，我都可以散发出王霸之气了。”

    这位方远旗牌，虽是武将，倒颇懂得奉承之术，不但即刻开了城门，还亲自护送众人前往秦老大的居处。又在旁伺候了半日，直到石不语再三谢绝，他才怏怏而去，临走前，却留下自己的地址，直道爵主如有差遣，只管派人来呼。

    用罢午食，众人各自归房歇息住宿，实是一路疲劳。直到黄昏时分，才陆续起来梳洗，随即入内拜会秦母，行烈与她却是旧识，谈起当年旧事来，也不免唏嘘几句。

    过了**，那唐璧节度使得了方远的消息，又前来拜望，石不语无奈之下，只得与他应付了半日。也是巧，临别之时，刚送这位大人至门口，便见两名颇有海洋气息的豪客入门，随口一问，却正是单二邀约的海贼鲁家兄弟，还未寒暄，又是六七名大汉涌入。石不语惟恐唐璧起疑，连忙敷衍道这些豪杰都是为杨林网罗的护卫，唐璧也不起疑，反对列位豪杰大肆称赞一番，倒把这些杀人越货的谋逆之士夸成了忠君爱国的仁人志士。

    到得第二日清晨，秦暮这间大屋中，已是塞满了各路豪杰。单二将众人聚在一处，互相引见一番，闹腾了许久。石不语亏得记性好，为人又颇随和，最擅长的便是见什么人什么话，不消半日，便与这些豪杰打成一片，勾肩搭背，几以兄弟相称了。

    到得午时，屋后空地摆开寿宴之时，最后两位宾客罗琼、王伯当，也拍马赶到。数月不见，罗成风采依旧，一身白袍不沾半尘土，着实令人妒忌。至于那位王赌棍，据自还清赌债后，甚是逍遥快活。石不语一见他，不知如何，便想起千里之外的珈涟……打定主意等这边事了，便去岛上寻她，再者，答应虎脸的事也该办了。

    酒过三巡，众人齐齐将寿星请出，一起奉上寿礼，随即拜倒一片。秦暮英雄气概，早已闻名天下，这些豪杰，倒有大半是慕名而来，倒不是全因了单二天下响马头子的身份。

    祝寿即罢，众位好汉各自入席，互相攀谈，大块吃肉，大碗饮酒，倒也快活。这些豪杰，平日分散各地，彼此之间，往往慕名久矣，今日难得相遇，更无半分生疏，不消片刻，便已坦胸露腹尽兴对谈，主题无非两个：一、百姓穷了，最近收成不好；二、因此，杨广真他妈的是个混蛋！

    石不语与他们胡扯许久，终是拼不过酒量，打算溜到凝寒女客那桌上去。新识的尤通、齐国远等人哪里肯放，死活拽着不放，拿着酒坛便要灌将下来，好在秦暮前来敬酒，众人齐齐起身，他才逃过一劫。

    饮罢三碗，秦老大带着个伴当，拱拱手，便向下一桌行去，步伐匆忙间，身子一滑，背部恰恰撞上了桌角，不由“啊呦”一声，身子一曲，几乎跌倒。

    站在一旁的王伯当眼明手快，早已将他扶住，口中问道：“秦兄，区区一碰，怎的疼成如此？”

    秦暮还未答言，一边的伴当已接口道：“不要起，不知哪个遭天瘟的贼子，劫了十万王杠，却害得我家主人连月奔走，贼人尚未擒获，却已被唐节度棒责了数次。方才这一撞，想必又触及伤口。”

    话音未落，那新结识的尤俊达、齐国远等人早已开骂：“真正没天理的，入他家的娘！”

    他两人一开口，四周的豪杰也一齐骂道：“哪个狗入的，劫了王杠，却要秦大哥受苦！”

    石不语顿时无语，转头望向身边的行烈、知雄、世绩，却见三人一脸青红，那脸上的皮肉跳个不停，显是又羞又急。

    再被骂了片刻，行烈猛然拍桌，大吼一声，跳将起来道：“日他娘的！”

    众人一惊，齐齐回过头来，却见他奔走数步，直直跪在秦暮面前，朗声道：“老秦，俺对不住你！那王杠，却是我与单二他们劫的。你要杀要剐，决不吭声！”

    此言一出，四面顿时一片喧哗，不知多少碗筷杯盏跌落在地。再看秦暮，早已推开身边的伴当，面色惊疑得难以形容，过了半晌，方才吐出几个字道：

    “程兄弟，你……”

    “千错万错，都是俺老程的错。”行烈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又继续道：

    “俺也不知什么是王杠，那日偶然撞见，便劫了它。本想拿去救济百姓，不想反惹得老秦你受苦，今天既然出，你只管将俺锁去衙门。老程我若是后退半步，便是养的！”

    闻得此言，正嘈杂无章的豪杰们，仿佛被施展了静音术，一起没了声音，目光同时聚焦在秦暮身上，看他如何处置。单知雄与徐世绩见状，亦同时奔出，一并跪在行烈身旁。

    石不语在旁扬开折扇，挡住面颊偷笑几声，暗谈大哥果是粗中有细之人，看他今日这话得何等聪明。先把劫银之事成偶然，又申明动机是为了百姓，最后更是当着许多豪杰的面自责，叫秦老大如何狠得下心来？

    果然，死一般的寂静中，只见秦暮长叹一声，抢上几步，死命去扶他们。三人哪里肯从，趴在尘土之中，无论如何也不起身。

    秦暮见状，跺跺脚，干脆也跪了下来，双目赤红道：“程兄弟，你哪来的话来！秦某虽然卤莽，那义气二字还是晓得的，怎肯背义忘恩，拿你去受罪。”

    众位豪杰闻言，齐声喝彩道：“好！这个才算做好汉！”

    行烈三人见他跪下，连忙抬起头来，面上早已泪流成河，也不多言，四人当着许多豪杰之面，抱头哭成一团，片刻之后，互相重重给了一拳，却又同时放声大笑起来。

    空地之中，也不知是谁第一个鼓掌，渐渐汇成雷鸣般的掌声，响彻天际。更有无数豪杰拔出腰刀，齐声长呼，间或爆出几句粗口，却更见这群热血汉子的可爱之处。

    “各位！”过得片刻，世绩忽的跳起身来，立在高台上朗声道：

    “今日天下豪杰齐聚，最最难得。古人有云，‘万两黄金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放着今日许多知心朋友，如何能轻易散了去！我等何不歃血为盟，从此结为盟友，日后生死相救、患难相扶。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对视一眼，忽的齐齐呼道：“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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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谁当我老婆

﻿    既已议定，众豪杰也不去弄些虚文花套，便在这空地上摆下香案，一个个齐齐跪下，世绩写了盟单，众人一起伏首，却由他独自一人，将那盟单高声念道：

    “维大业二年，九月二十二日，有徐世绩、秦暮、单知雄、张瑾、史奈、尉迟南、尉迟北、鲁明星、鲁明月、南延平、北延道、白显道、樊虎、连明、金甲、童环、屈突通、屈突盖、齐国远、李如珪、贾闰甫、柳周臣、王勇、尤通、程行烈、梁师徒、丁天庆、盛彦师、黄天虎，王伯当、韩成豹、张显扬、何金爵、谢映登、濮固忠、费天喜、石不语、罗琼三十九人，歃血为盟。不愿同日生，只愿同日死。吉凶相共，患难相扶，如有异心，天神共鉴。”

    罢，却是秦老大当先，举刀在臂上刺出鲜血，滴入酒内，众人纷纷仿效，轮到石不语时，虽然平日里甚是晕血，到了眼前这热血沸腾的光景，也不由得手起刀落，挤出几血来。

    事罢，众人一起举碗，同喝一声“干”，将那血酒一口饮尽，齐齐拔出腰刀，朝天同举，大喝三声，有如冬日旱雷一般，震动天地。

    大笑之中，只听得无数蹄声，由远及近，骤雨般袭来。再过片刻，那转角处忽的涌出一队铁骑，朝众人所在奔来，看其服色，却正是楚军装扮。

    那新结盟友中的齐国远、李如珪却是肌肉多过脑浆之人，眼见此景，也不思索，便去夺那放在一旁的长枪，打算迎上杀敌。早被世绩一把按住，摇首示意少安毋躁。

    须臾之间，那队人马已经奔至面前，当先一人猛然勒马，高声呼道：“石不语爵主可在此处？”

    石不语吃了一惊，急忙步出道：“只我便是！”

    那人闻言，急忙跳下马来，单膝下跪道：“禀爵主，将奉老大王之命，有数言转达爵主。”

    “老爹吗？他在济州？”

    “大王现下却未到达，算其行程，大约明日清早可至，特命爵主明日往军营一聚。”

    “奇怪，老爹怎么会突然……”石不语微微一怔，问道，“你可知晓此次的目的？”

    “这……”那人打量四周一眼，欲言又止。

    “直无妨。”

    “是！大王闻得济州聚集天下响马，预料那盗王杠的贼子必也在其中，便带了五千精兵星夜前来，打算将这群匪类一网打尽！”

    “放……”一闻此言，被骂做贼子的单二与行烈便欲跳起来怒骂，好在身边站着精细的世绩，一声咳嗽，将那剩下的“屁”字堵了回去。

    “对了，老爹又怎知我在济州？”

    “昨日先行飞骑入城时，唐节度使已通报此事，言道爵主您正带了家眷在此游玩。大王闻知，颇为喜悦，命我传言，要您……要您……”

    “恩？直无妨！”

    “是，大王，要您带了他的儿媳妇一起过去，若有未来的孙子更好。”

    “…………”

    禀报之后，这队铁骑又如旋风般急驰而去，石不语转头望去，却见数十位盟友望着自己的眼神，多了几分怪异。好在靠山王杨林亦是天下闻名的豪杰，并非寻常意义上的贪官污吏，秦暮又连连拍着胸脯替他担保解释，因此片刻之后，除了行烈、单二两人仍为那句“捉拿盗王杠的贼子”而愤愤不平外，余下众人却已逐渐释怀，重又聚在一处狂欢取乐。

    只不过，比起这些没心没肺的同伴来，闻得义父即将到来的男子，却在欣然的笑容中，隐隐藏着一丝忧愁。前些日子，他为了顺利逃归，曾随口编过新婚的借口，如今老爹特意前来“索要”，一时半会间，却要去何处寻个新娘应付？

    “杀千刀的唐璧，少打几个报告会死么？”在想不到解决方法的情况下，郁闷的男性干脆便咒骂起事情的始作俑者来。这下可好，老爹铁定不会放过自己，即便推托家眷未曾带在身边，只怕被勾起兴趣的靠山王，也会特意跑去潞州参观。

    踌躇片刻，徘徊再三，石不语终是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向凝寒那桌行去。

    见他到来，手中握着硕大羊腿的悠白，立刻含糊不清的打起招呼：“老板，你的脸色不太好也！”

    “是吧！”石不语随手摸了摸脸颊，勉强干笑几声。

    凝寒与他相处最久，最了解这徒弟不过，当即问道：“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恩，有是有那么一。只怕还需你们相助。”

    几女闻言，一起放下手中的竹筷，齐齐向他望去。

    “这个……请问一下。”有些尴尬的男子清清喉咙，“你们哪位，愿意做我娘子？”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随后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惊愕。

    凝寒的清冷无故失踪；莫愁的娇媚半分无存；悠白握着只鸡腿愕然张嘴；漪灵一个劲的掏着耳朵；兰蓉的神态最为正常，但满脸的红晕也出卖了她的心情……

    总之，如果聚焦能够产生火焰的话，那么此刻停留在某位男性身上的视线，足以令人**无数次了。

    “这个……事情，其实是这样的。”硬着头皮，石不语向五位丽人仔仔细细解释了一番。

    “就是这样了。你们，谁肯？暂时而已……”待得讲罢来龙去脉，他干脆将脖子一伸，仿佛挨宰的肥猪一般，眼巴巴的看着她们。

    五位美人儿对视一眼，半晌无语，过了片刻，忽的一起开口道：“我……”

    见得如此异口同声，不由得又一起收口，再度不约而同的道：“她……”

    “对了！”石不语拍着额头道，“漪灵、菡，你们不行！”

    “逝哥哥，你偏心，为何我就不行！”兰蓉倒罢了，漪灵却直接气鼓鼓的跳起身来，鼓着腮帮子嗔道。

    “别激动……又不是争遗产。”石不语连忙解释道，那是因为杨林之前见过她。

    “如此看来，奴家却是唯一的人选了。”两人正忙做一团，莫愁已轻轻挽着鬓边散发，抿嘴一笑。

    “恩？”怔得一怔，石不语随即明白，对方这话的还真没错。凝寒的身份特殊，悠白太过憨厚，兰蓉与漪灵都曾与老爹打过照面……思来想去，似乎唯一符合条件的，便只有眼前这位带着诡异微笑的夜叉了。

    “求我！”只是，谄媚的男子，刚将笑脸转向……便听对方如此无耻的道，颇有女皇风范。

    “……”

    “求我，我便答应你。”

    “呸！你当求婚吗？”

    “不求，拉倒。我数三声，一、二……”

    “大姐，可怜可怜俺，施舍个夫人吧！”

    “乖！这样才对！”

    莫愁抿嘴一笑，笑得风情万众，全然不顾自己在某位男性的脑海中，已成了清蒸或者红烧的主菜。

    世上的不幸事，总是如同收割韭菜一般，一茬接着一茬……

    比如某位刚刚遭受过“屈辱”的男子，在**彷徨过后，正睡眼惺忪的着衣时，却被秦暮一脚踢开房门，强行拖至屋后空地。那数十位盟友早已聚在一处，个个盔戴甲，面色肃然，仿佛要去迎战一般。

    “出了什么事？”石不语吃了一惊，莫非真有不怕死的官兵来围捕不成？

    世绩面色未变，声音中却多了几分惶急：“情况不妙，大哥和单二失踪了！”

    “吓！我当什么大事，也许他们两个偷偷交流感情去了。”

    “交流感情需要连武器盔甲、伴当都带上吗？”

    “不可以吗？带上伴当一起交流感情，简称群交……”

    胡扯归胡扯，石不语面上却也有些变色，不知怎的，脑海中便浮现出昨日的一个场景：“老三，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正在此时，却见王伯当骑着一匹白马，远远奔来，还未近身，便在马上高声呼道：“各位兄弟，我已打听清楚，昨日确有两名大汉出城，朝靠山王行军方向而去。”

    “喵喵的！”石不语又急又怒。怕什么来什么，就知这两人会按捺不住闷气！只怕这会，早已被老爹擒下，搞不好，连命都去了半条。

    闻得此言，那三十几位豪杰顿时一片骂娘声，其中几人更是劈手夺过刀枪，便欲冲出。石不语心中暗暗叫苦，老爹虽年过半百，实力却仍可排在大楚前列，倒好比三国时的黄忠，只怕大哥和单二行刺不成，反倒被……

    “莫乱！”世绩隐隐已是众人的军师，当下往高台上一蹿，连声呼喝，止了住众人的喧哗：“各位兄弟，如今程、单二人生死未明，我等切莫乱了阵脚，还是先打探打探状况为好！”

    “徐兄弟，你便是我们这群人的军师，你怎的便怎的，我们照做便是！”

    “不敢当！只望诸位兄弟这几日潜伏在此，莫要轻举妄动。至于打探之事……”

    着话，他已将目光朝石不语这边投来。石不语也知晓他的想法，干脆一拱手，朗声道：“各位，我这便起程，那打探之事，便包在弟身上了！”

    事态紧急，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石不语随意换件衣服，拉起莫愁，拣了两匹快马，便出城向杨林营地驰去。疾奔之下，不消半个时辰，便已驰入那刚刚搭建的军营，李密正带了数十名士兵在营外驻足眺望，见义兄到来，神色大喜，急忙迎上前去。

    “大哥，等你多时了！”

    “恩？你特意在此等我吗？”

    “正是！若非父王不允，只怕宛妹妹也要出来！”

    “……宛儿难道也来了？”

    话音未落，便见营内奔出一名女子，远远挥着手臂，娇呼道：“逝哥哥！”

    莫愁笑容依旧，只偷偷在石不语腰间掐了一把，低声道：

    “又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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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相会

﻿    虽只五千精兵，但扎下营盘下却也不。石不语与李密两人挽臂而行，足足在其中穿越了许久。沿路来往的士兵，多半悍勇精壮，想必是特意挑选出来的，石不语看在眼中，忧在心头，如此一来，试图解救单二和行烈的方案，难度又上升了不少。

    至于一旁的莫愁，却更是苦恼，宛郡主似乎很是喜欢这位嫂嫂，一路追着她不断提问，诸如“逝哥哥和嫂子怎么认识的、逝哥哥喜欢吃什么、穿什么衣服”的问题连绵不绝。若不是考虑到还要演戏，只怕满脸黑线的夜叉女，早就变身吓跑这罗嗦的妮子了。

    不过，来也是奇怪，虽然被如此纠缠着提问，莫愁的回答，却寻不到任何破绽。石不语在前面竖起耳朵听了几次，似乎关于自己的喜好，“娘子”几乎都能给出正确的答案……难道，这只“女王”夜叉，有偷窥别人**的癖好？

    再行得几步，便到了中军帐前，两旁军士卷起帐帘，众人互视一笑，同时跨了进去。

    却见靠山王一身锦袍，坐于正中的交椅上，满面厉色，目光悍然。再看他面前地上，两名浑身血迹的囚徒被七八名旗牌死死按住，挣扎不起，正在那处满嘴骂娘。

    闻得脚步声，杨林转过头，待到看清来人时，顿时收了那浑身的杀气，突然之间，便现出家长那和蔼的一面，笑眯眯的面庞上，堆出许多亲切来。

    “逝儿，你可来了！”他呵呵笑道，宛儿早已跳着奔上前去，钻进父王的怀中。

    “老爹，你这脸色不太好看啊！”石不语随口应道，徐几步，视线却早已投至两名囚徒身上，心中不由一颤。这两人，却正是昨夜失踪的单二与行烈。

    双方目光对接之下，行烈露出喜色，动动嘴唇，便欲开口。莫愁忙不迭的移动莲步，在他二人身前，面向杨林下拜道：“儿媳拜见爹爹！”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石不语急忙向着行烈微微摇头，两人一怔，随即会意，闷声不响。

    再看杨林，早已被莫愁这一声娇滴滴的“爹爹”叫得心怀大开，忙不迭的吩咐从人看座、上茶，言语之中，竟比对石不语还亲切上几分。

    再看那夜叉美人，笑吟吟的着话，身子有意无意的依偎在石不语身旁，高耸之处紧紧贴着他的手臂，时不时微微蹭动。惹得心中忐忑的男子起了生理反应，脸上却还要做出许多恩爱之状，脉脉含情的看着对方。

    杨林却不知内情，见我们这等恩爱，颇为喜悦，抚着长须，笑得丹凤眼都眯成一条缝。过得片刻，忽的注意到犹然跪在地上的两名囚徒，面色不由一沉，向一旁的军士喝道：

    “尔等好不晓事！速速将贼人押下去，莫要惊吓了莫愁我儿！”

    “我勒！连莫愁我儿都喊出来了……”石不语险些连茶水都喷将出来，乘机问道：

    “老爹，这两人是？”

    “哼！据那日押解王杠的兵士称，大胆劫杠的，正是这两人。”

    “原来如此！”石不语做恍然大悟状，心中暗暗叫苦，好死不死，居然有证人在，看来只能来硬的了。

    他正这么想着，立于一旁的李密已开口问道：“父王，王杠可有下落？”

    杨林摇头怒道：“这两人确是硬汉，昨夜受刑至今，居然并不吭得一声。”

    “父王放心，人终不是铁打的，等会孩儿亲自去拷问，定要将王杠全数追回。”

    闻得还要拷问，石不语连忙站起身来，摇头道：“二弟，这法子只怕行不通。那两人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怕送了命也不肯招认。”

    “那大哥的意思是？”

    “恩，到问案，总需软硬并济，军人终是门外汉。以我看来，何不将这两人转交给济

    州唐节度，让他与本地衙门一起审讯。”

    杨林沉吟片刻，微微头：“逝儿的也有道理。密儿，你这便带领兵马，亲自将这两人押送至唐璧行台，命他三日内问出口供来！”

    “是！”李密拱手领命，又道：“父王，不若我们分出一千精兵，化整为零悄然入城，埋伏在行台附近街巷，如有贼人同伴来救，正好一网打尽。”

    “如此最好！难得你如此精细！”

    “……”石不语顿时无语。李密如此精细，看来自己要倒大霉。本想把单二与行烈转至行台，方便劫狱。不料如今反多一千精兵守卫。怕就怕秦暮等轻举妄动，贸然前往救人，到时却真是滚汤泼老鼠——一窝都死得干干净净。

    想到这里，石不语哪里还坐得住，一心想寻个借口回城，也好向秦暮通风报信。怎料杨林死活都不肯放，声称无论何事只需派军士入城去办即可，倒让无计可施的男子郁闷了一阵。

    见得如此，莫愁便及时现身，做出一副柔柔弱弱、孝顺贤惠的新妻模样，配着那杀人于无形的天然魅惑，莫是老爹、李密，即便是同为女性的宛儿，也被迷得颠三倒四，三人仿佛被人下了迷咒一般，只差绑在对方身上了。

    石不语趁这机会寻思一番，打定主意，决心半夜潜伏出营，往城中去趟报信，也顺便商议如何解救那两个倒霉的囚徒。只不过，这方法的实施，还是需要莫愁的配合，换而言之，只怕晚些时候，又要哀求这位“女王”一番了。

    着话，不觉过去许久，黄昏将至。杨林吩咐军士摆酒，虽然行军之间仓促将就，却也已奢华得令人切齿。而这顿饭，足足吃了两个时辰，那位威风凛凛的靠山王爷，更是放下英雄气概，亲自为儿媳夹菜，莫愁面前几乎堆积一座山峰，看得石不语眼热不已。

    正在心中嘀咕，就听得杨林朝他笑道：“逝儿，等此间事了，你便同回登州，替父王打理水军如何？”

    石不语听得一怔，所谓水军，乃是靠山王帐下专为驱逐海贼而设的军团，战力自是不差，更难得的是，却有数十只战船之多。虽然某位男性对船只的了解近乎白痴，但看其规模，便能料想其实力，毕竟那些海贼如此骁勇，若没有棋逢对手的战船，又如何能对抗数十年之久。

    正有些愕然，一边的李密已抱拳笑道：“恭喜大哥了！我向父王求了数次，他却始终不肯答应，今日居然如此轻易交了出来。”

    杨林在旁听了，不由笑骂道：“密儿着实贪心，我那几万能征善战的虎翼军，不早落在你手中了么！”

    “这个……父王，你可知多多益善的道理？”

    石不语听他二人得热闹，想起明日却要做些“背叛”的举动，心中未免不是滋味，连忙回道：“老爹，我对行军作战，丝毫不懂，不如将水军也一并交予二弟吧。”

    “不懂便学，谁是天生会打战的。”杨林眼睛一瞪，佯怒一番，顿了顿，又笑道：“孤家今后便坐在府中，等你与莫愁替我生几个孙子出来。”

    只听得“濮”的一声，正在饮酒的男子险些呛死，回头望去，却见莫愁颊上已飞起两朵红云，露出难得儿女情态，端的是明艳绝伦，看得人不由呆若木鸡。

    或许是察觉到灼热的视线，玉人若有察觉，微微转头，美眸深深婉转数眼，才让石不语肩头一颤，勉强回过神来，连忙祸水东移道：“这事，却不急，不如让二弟先来……”

    话音未落，宛儿便在一旁抢道：“密哥哥就不用指望了。爹爹替他选了十几个女子，没一个入他法眼。”

    石不语听得身上一寒，莫非，自己这兄弟，便是那传中的gay？

    还好，此时那被污蔑的男子已笑着开口道：“大哥，弟眼光甚高，若不是十分满意之人，却不肯将就。这子嗣之事，还是您请先了，呵呵。”

    完这句，他却又以足以令人吐血的眼神瞟了眼身旁的宛儿，徐徐道：“倒是宛妹妹，每日沉醉于炼器，只怕将来很难……”

    很难什么，他没，不过，被名的某位女子已跳将起来，愤愤道：“我可是宗门中人，才不要找什么……什么……”

    “是吗？”李密拍着额头，做恍然大悟状，“怎的我前几日，见你在绣什么水鸟，难看是难看了些，却还能勉强看出是鸳……”

    话还未完，宛儿以涨红了脸，合身扑上，死命的去挠无良兄长。还是莫愁看不下去，笑吟吟的将她拉至身后。妮子红着一张俏脸，狠不得将自己埋入莫愁背里，只是虽然如此，她却仍时不时的抬起头来，趁人不注意，朝石不语做上几个鬼脸。

    杨林在一旁看得眯起双眼，老怀大畅，抚着长须笑道：“孤家今……”

    话音未落，便见门外奔入一名亲兵，跪下禀道：“王爷，那几位宗长要您过去商议事宜。”

    闻得此言，老头子顿时眉头紧皱，怒道：“岂有此理，这些宗士也太过无礼，不挑时间也就罢了，居然还要孤家过去，着实可恨！”

    那亲兵听得主人发怒，更不敢答话，只在一旁唯唯诺诺的侍立。杨林发了会脾气，终于还是长叹一声，站起身来：“罢了，你这便带路，与孤家过去吧。”

    石不语看得满心蹊跷，何方宗士有如此威风，敢叫大楚第二号人物过去见他们？待老爹走后，他便忍不住向李密询道。

    “大哥有所不知，前些日子，陛下谴了几名海外宗士来，道有机密之事要父王协助。便是此次出巡，名义上是为了破获那王杠案，实则……恐还是为了那大事。”

    “恩？什么事如此要紧？不但要朝廷派人来，还要老爹全力协助？”

    “这却不知，父王也不肯多。”李密摇头道，“总之，大哥与我今后行事都心些。这几位宗士也算陛下的钦差，莫要落下把柄在他们手中。”

    “这个自然。”石不语头，心中有些明白，看起来，老爹与杨广也不再是铁板一块，否则，又何必怕有什么把柄被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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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谋划

﻿    被此事一搅，酒宴顿时没了气氛。再喝得几杯，石不语便以劳顿为由，与莫愁起身去营帐歇息。李密将两人送至营帐门外后，便匆匆离去，想必是去准备那一千精兵入城埋伏的事宜。见他如此周全，石不语越发担心起救人的成功率来。

    宛儿却还不肯走，站在一边，低着头，漫不经心的踢着地上石子。莫愁倒也知趣，眼见此景，便知道姑娘有话要，朝石不语绽放一个**的笑容，独自进了营帐。

    “逝哥哥……”见得莫愁离去，宛儿顿时松了气，连话都利索了许多，“你明日可有空？”

    “恩？你不会又打算找我试验什么水火梭吧！”

    “才不是呢！我是想……进城去玩。”

    “原来如此！好吧，反正哥哥我也习惯了充当提东西的苦力。”

    见他答应，宛儿先是一喜，随即又期期艾艾的结巴道：“只是……只是……”

    “恩？”

    “我就想和哥哥两个人去。”

    “没问题。”事实上，石不语也没有与莫愁继续扮演恩爱夫妻的打算，不知如何，一见到她那种表情，便碜得发慌。

    “真的？”宛儿一片喜色，又带着些惊讶。

    “哦！”急欲脱身的男子伸了个懒腰，“那明日见吧，我去睡了。”

    睡，是肯定没得睡了。待到宛儿走远，石不语便钻进营帐换上夜行衣，打算飞回城去。

    莫愁在一旁笑吟吟的架着二郎腿，语带双关的道：“不语，看起来你那干妹妹，对你倒是好的很哪！”

    “若是有人送了50多颗妖丹给你，你也会对他亲热得不得了。”石不语立刻反驳道：“再我那妹妹，一心钻在炼器上。哪懂什么男女情爱之事，你想太多了。”

    “奴家又没什么，你急着分辨啥？”

    石不语顿时为之语塞，怔了怔，只得使出杀手锏道：“娘子，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果然百发百中，此言一出，面前这玉人的俏脸上，顿时铺染几抹嫣红。过了片刻，那夜叉飞起一脚，将口花花的某人踹了出去。

    “喵喵的！果然被我中！”石不语拍打着身上的脚印，打算腾空。

    “逝！”莫愁忽的探出头来。

    “在，大人！”

    “你多加心。”

    “哦！就这样？”

    “恩？”

    “不给个吻别什么的？”

    “滚！”

    “事情便是如此，各位看看，该如何解救他二人。”

    秦暮家中大堂内，三十几位盟友聚成一处，听石不语讲解情况。听得越多，众人的面色越是凝重，到得后来，大堂中笼罩着一片沉默，只剩下沉重的呼吸与间或的咳嗽。

    怔了许久，三十九位盟友中的齐国远，带头道：“我等都是粗人，只懂拼杀，此事，便请徐兄弟拿个主意。”

    被名的世绩也不客气，思索片刻，沉声道：“这事的难处，不在于如何救，而在于救后又当如何？”

    “此话怎讲？”

    “老单与大哥这案子，已是板上钉钉，挣脱不掉的。我等若要救人，除非大闹济州府，其间难免要造下尸山血海的恶业。如此一来，只怕大家都要背上造反之名，再不得为良民了。”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就落草的，倒还没什么反应，象罗成、王赌棍这些有家有室的，却难免神色微变。

    世绩苦笑一声，继续道：“这造反，却是要担着杀头的罪名，到时，恐怕会有各路大军前来围剿。诸位虽已落草，却也都是有妻儿老之人，只怕……”

    听得这话，即使是原来那些神色自若的响马，也纷纷变色。须知，落草和造反那是两回事。落草的话，最多不过一州一县的官兵前来围剿，实在杀不过，还可归降接受招安；这造反，却是诛九族的大罪，到时朝廷大军压境，岂不玉石俱焚！

    一片寂静中，堂内的气氛越发沉闷。便在这时，一直靠墙不语的秦暮，忽的站起身来，朗声道：“徐兄弟，你此言差矣！自古道，‘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家业没了可以再兴，性命丢了还有来世，这兄弟没了，却哪里讨得来！”

    他这话得威风凛凛，众豪杰精神一振，不由齐齐抬头向他望去。秦暮环顾四周，顿得一顿，又继续道：

    “秦某不才，也算是有家有业之人，官虽不大，但自问也有几分前程。只是单兄弟是我救命恩人，程大哥是我总角之交，要我自顾基业，看着他们被砍头，秦某便是做到当朝一品也不安心。这人，我无论如何也要去救上一救！”

    众豪杰闻言，面面相窥，过得片刻，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跳起身子骂道：“我日那狗皇帝十八代祖宗，老子反了！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这无义气的王八，狗日的才肯当！”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应诺，纷纷喝道：“不错！反了！早就看那狗皇帝不顺眼！”大堂内顿时群情激昂，乱成一团。

    世绩见状，急忙呼喝几声，将喧哗压了下去，继续道：“既然各位兄弟如此心齐，那这反，我等便造他娘的一造！”

    “好！哪个不去的，老子入他娘！”

    “徐大哥，你尽管！”

    “好，那愚兄便定下计策来。”世绩也不推辞，先转向罗琼道：“罗兄弟，你却与此事有些不便，先行连夜离去吧！”

    罗琼闻言大怒，面上带了杀气，跳起身道：“徐大哥，你把咱家当成那贪生怕死之人不成？”

    石不语连忙上前按住他肩膀道：“罗兄弟，你莫要误会，毕竟你爹爹是楚朝大将，传出去与他有碍。”

    “这有何惧，兄弟们不，谁能认得出我来？况且，便是我爹爹，也早已对那皇帝……”罗琼想是心情激动，险些就透露了他老爹的不臣之心，还好及时收口。

    世绩见状，抚须笑道：“既如此，那却再好不过！罗兄弟，明日午时，你与王伯当二人，带数十名伴当，在南门外守侯，若见城里火起，就护住城门，切莫让军士关闭了城门。”

    “包在我二人身上。”

    “秦大哥，单、程二人想必会被关押在唐璧行台中，你明日一早入府当值，先行打探情况。待到事发时，想办法挟持唐璧。”

    “是！”

    “其余兄弟，各带伴当，四人一族，于明日正午潜伏南门沿路高处，听得号炮响时，一起放火，莫伤百姓，却务必要引起恐慌，随即杀向南门协助王、罗两位兄弟。”

    “是！”

    吩咐完毕，这位军师却将头转向石不语，凝视片刻，缓缓开口道：“二哥，这里却有一最最要紧的事，非你不可。”

    “恩？你只管！”

    “你乃靠山王义子，那唐璧见你也要恭敬客气。我们这么多人里，恐怕也只有你能够进入关押单二和大哥的所在……”

    “这……”实在的话，别的石不语倒不在乎，只不过，老爹待他不薄，便是亲生儿子也不过如此，自己通风报信，已是不该，如今又要亲自做这背叛之事……“

    “再者，这城里的士兵容易对付，那城外的靠山王，却不好抵挡。只怕这里的兄弟，除了罗成，更无一人是他对手，更何况，他帐下还有五千能征惯战的精兵，我们若不用些计谋，只怕救人不成反遭擒。”

    “老三，你直吧。”

    “恩，二哥，恐怕你要想法擒个令靠山王投鼠忌器的人质来。”

    “……”石不语不由得大摇其头，人质？寻常将士只怕无用，除非……不，不可，李密与宛儿待自己一片赤诚，又怎能下得去手？

    “二哥，我也知你心地仁厚，不愿做这等无情之事。只是，此事关系兄弟性命，望你大局为重啊！”

    石不语心头乱成一团，不知该如何应答，脑中如走马灯一般，不停闪着几张面容。一会是老爹、李密、宛儿，一会是老单、大哥，一边是亲情，一边是友情，又该如何抉择是好？

    “二哥！”见他不答言，世绩大急，悲喝一声，虎目带泪，便跪了下来。三十几位盟友见状，略一犹豫，也参差不齐的下跪。低首望去，大堂内，顿时黑压压一片人头。

    “你们这是做什么！”石不语忙不迭的去扶，竟无一人肯从。扶起这个，那个又跪下，扶起那个，这个又跪下。

    忙活了半天，没有一功效，不由人又急又悲，大喝一声，他干脆也“扑通”一声下跪，长叹一声：“罢了，便从了你们！”

    “当真？”世绩大喜，急忙上前将他搀起，哽咽道：“二哥，委屈你了！”

    “委屈你个头！你都快把剑架到我脖子上了，还有得选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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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小白的第一次

﻿    虽已是春末夏初，天气却仍然有些阴冷。石不语立于沉沉的夜色中，回望远处灯火通明的大堂，愁绪渐渐满腹，不觉长叹一声。

    “逝！”凝寒的声音轻轻响起，待他愕然转过身去，一身白裳的丽人已近在眼前。

    “师父，你还未休息吗？”

    “快了……”凝寒随口应道，朝他凝视半晌，忽的叹道：“委屈你了！”

    石不语一怔，不由得脱口而出道：“恩？你如何得知？”

    “那并不重要。只是，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石不语面色一黯，在原地徘徊片刻，终于叹道：“罢了！事有缓急轻重，我背叛老爹，最多不过让他伤心；若是不救大哥和单二，却是要死人的。无论如何，还是先救人吧！”

    “那就好，我只怕你犹豫不决，反而两面都不讨好。”听得此言，凝寒似乎也松了口气，“不语，莫要伤心。日后寻个机会，再向靠山王解释，况且如你所，他与杨广也非铁板一块。”

    “希望如此吧！不要还没解释完，就被官兵围剿了……”石不语勉强笑笑，展开双翼，微微上浮。

    “逝！”身在半空时，那俏立于地面的丽人，忽的仰头轻道。

    “恩？”

    “无论如何，为师都会陪着你……”

    “……恩！”

    只是因为凝寒的一句话，在飞回军营的途中，石不语只觉得，整个人的心腹，都逐渐暖和起来。无论如何，即使失去整个世界和所有的朋友，至少，自己还有……

    “喵喵的！男子汉大丈夫，先干了这票再！咱家终是要回去，现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过一场虚梦而已！”

    想通这个关节，他的精神顿时好了很多，随即加快飞行速度。看看天色，却也将亮，若再不抓紧赶路，只怕就要露馅了。

    紧赶慢赶，好歹在天色微亮前，于雾气中望见了那一根高高竖起的营旗。石不语看准了昨夜营帐所在，在远处高空一个盘旋，悄无声息的向下滑去，口中却不由自主的跳出一句话：

    “不知莫愁昨夜睡得如何，据，很多女人喜欢，嘿嘿……”

    他正于脑中想象那令人血脉澎湃的画面，忽的心头颤动，本能的一振双翼，在空中横向划动数尺，却见一道银光，堪堪在其原本滑翔的轨迹上闪过，定睛望去，乃是一件半月形的元器。

    惊魂未定，便听得数声轻啸，一位须发如虬龙般根根竖起，象莽夫多过象修真的中年壮汉，踏着一件四周呈锯齿状的银盘，在浓雾中现出身影来。

    “子！你鬼鬼祟祟的，打算潜入这军营么？”还未等对方问话，这壮汉便已抢先开口道：“若不是本尊恰在此处吐纳，岂不被你混了过去！”

    石不语微微一怔，怎么大清早的，便有宗士在这军营上空喝西北风，莫非这人，便是老爹昨夜所的宫中供奉？

    “闭口不答，必是心中发虚！”那壮汉左肩一耸，一把开山斧凭空落入手中：“见了我执武尊，还不束手就擒吗？”

    “喵喵的，你管得着吗？爷我就爱大清早四处游荡。”

    “牙尖嘴利，躺下吧！”

    这执武尊显然缺乏涵养，石不语不过反驳了一句，他便舞起开山斧，驾着银盘直冲过来。那银盘速度快得吓人，不过瞬息，便已到达。

    措手不及之下，石不语连忙展开双羽防卫，只听得重重的金属交鸣声中，那斧刃已重重击打在羽翼形成的护甲上。

    一股大力冲来，身在半空中的男子，不由自主的后滑数丈，身子在空中不住翻滚，待到稳住身形时，喉咙一甜，一股热血不由自主的涌了上来。

    “喵的，你到底是宗士还是武者？”石不语大惊呼喝，双翼齐齐舞动，四系元术外加羽刃，连续不断如骤雨般袭去，打定主意再不给对方近身的机会。

    “本尊却恰是由武入宗！”执武尊呼啸一声，身躯轻轻摇动，周身忽然的放出青色火焰，约有二三存长，在他周身游转。我的元术与羽刃，看似势头浩大，但到得他身边，一撞入那青色火焰中，便如纸片遇到烛火，顿时化为乌有。

    “怪哉！你这青焰，似乎……”见得如此，石不语多了几分诧异，对方的护身青焰，看似某种元术，中间却还隐约杂有某种气劲。

    “桀桀，方才早已过，本尊乃是由武入宗的，现下你可信了？”原来这执武尊，本是前朝军中大将，于乱军中身负重伤，恰遇海外散士浮青生，被其救起，又入其门下修行。来也巧，那浮青生的修行元决，向来不同于各大宗门，颇有独特之处，加上这位执武尊天赋异禀生就双脉，误打误撞之下，竟被其琢磨出一条武宗双修的奇径来。

    功成之后，他一向居于海外沐罗岛，潜心修行，偶也来中原行走，搜寻几个能够继承衣钵的门徒，只这天下虽大，如他这般生就双脉的却是极少，他数十年费尽心血，竟是半个未得，眼见年华将不语，绝艺便将失传，不由得人悲急交加，怨天尤人起来。也是因缘凑巧，那位刚刚送了性命的腾焰宗士却是他多年好友，见得如此便将他荐为宫中供奉，一面为杨广效力，一面也可借助皇家力量寻觅合适的门徒人选。

    “信！当然信！”石不语抬头望望天色，若不尽快解决这位拦路鬼，只怕自己要倒大霉，当下便笑道，“尊驾，生并无恶意。要不，我交高速公路管理费，你放我过去？”

    “子，我看你目光狡黠，必有内情，先束手就擒，待本尊查探清楚再放你也不迟！”

    两人对话数句，那尊者顽固得如同万年岩石，认准死理不肯松口，惹得石不语心头火气，手掌一扬，横过师门所赐的玉笛，于嘴边轻奏数声，笛音过处，犹然打着呼噜的餍嵫，已凭空出现在肩头。

    “尊驾，现在就走还来得及，莫要惹得大家都不痛快！”餍嵫在肩，男子顿时胆气粗壮了不少，自上回吃了宇文来呼的大亏后，他如今独自出门，都会半强迫的将白从清荷手中夺来。

    “区区一只兽，也敢……”那执武尊嘴角带起一丝讥笑，忽的用力嗅嗅长鼻，面色大变，“不对，这东西是……”

    “嗬嗬嗬嗬！”石不语低笑声中，顺手扯了把白的长尾，正在酣睡的兽兽吃了一惊，猛然跃在空中，身形迎风而长，片刻之间，已化回形如猛狮，背生双翼的巨兽，低低的吼声在空气中回荡，带起阵阵声纹。

    而更令执武尊惊诧的是，便在此时，对面那位满面坏笑的男子，居然用手指着自己，随口污蔑道：“白，便是那人扯你尾巴！”

    “……”欲哭无泪的尊者，只能毫无辩解之力的望着那只餍嵫，在虚空中轻轻移动步伐，朝着自己低低咆哮着奔来……

    “舞戈如崩！”青色的气幕中，执武尊背后凭空升起数百长戈，一声长啸过后，汇成巨大的戈形气浪，向狂奔而来的餍嵫射去。

    餍嵫一声咆哮，并不减缓速度，朝着那气狼直冲而去，眼看便要及身，它忽的一声咆哮，数块巨岩在空气中瞬间成形，围绕着兽身不住旋转，堪堪护住了要害。那戈形气浪的势头虽是威猛，但撞上这些巨岩后，也只能激荡得碎石飞溅，却无法攻入其中的兽身。

    执武尊吃得一惊，再欲施术时，餍嵫已四爪虚划，猛然加速，跃至身前，巨齿毕露，獠牙大口猛然罩下。好在执武尊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宗士，倒也擅长近战，一个鹞子翻身，堪堪躲过这一击，左手轻挥，巨斧带起一道华光，朝巨兽头颅斫去……

    “白，心！”石不语的惊呼声中，餍嵫不闪不避，朝那巨斧狠狠咬去。只听得喀嚓一声，那坚硬得不知以何种金属制成的兵刃，已被咬下了大半的斧面。在众人的惊讶目光中，白一个后跃，退开数步，竟是懒洋洋的趴在虚空中，颇为愉快的咀嚼起嘴中的金属来。

    “牙好，胃口就好……”石不语面色怪异的望向已然石化的执武尊，轻咳一声：“抱歉，它饿坏了。不过，我们还打吗？”

    “岂……岂有此理！”执武尊语不成句，自己这把巨斧，以真气、元力同时煅烧陨铁，费了数十年工夫，才于今日铸造而成。想不到，第一次使用，便被个畜生当做心给吞了！

    盛怒之下，这位曾经的武者，哪里还记得什么元器元术，拿出老本行的手段，直接扑了上去，便打算凭借一身神力将这贪吃的畜生掐死在当场。

    “白，别伤他性……“石不语在一旁好死不死的喊了一句，正要观赏对方怒急吐血的场面，耳中忽的传来声音“攻你左肩”，惊讶之下，他下意识的后撤一步，堪堪躲过从左肩上方闪过的银光。

    “谁！”提问还未结束，虚空中已波纹闪动，现出一位七尺男子来，国字方脸，满面憔悴，一身七彩甲胄，其上根根倒刺，令人担忧其会扎到自身。

    “你是何人？”石不语惊魂未定，沉声喝道。

    “敌人！”那人微微一笑，口中轻吐出两字，“右足！”

    “什么？”石不语愕然中，却见对方甲上银光再闪，向自己右足疾射而来，连忙一个跃身，避了开去，不料那银光仿佛天生带有灵性，在虚空中一个急转，又射了回来，目标扔是右足。

    “背心！”随着下一个指令，那身甲胄上紫光闪过，目标正是石不语的的后背。

    “左胸！右掌！前额……”那人更不停歇，连连发话。每发出一条指令，都会有一道光芒于甲上飞起，向对手射去。

    到得最后，仿佛夜间烟火一般，只见十余道颜色各异的光芒围绕着石不语周身要害不住游走，一有机会便要近身，攻得石不语手忙脚乱、招架不及，远远望去，倒象是一个蹩脚的舞者。

    “喵喵的！”到得最后，被骚扰得肝火上升的男子横下心来，大喝一声，四翼齐收，将自己包得如蚕茧一般，任由那十余道光芒击在身上，随即强忍着肺腑传来的剧烈震动，在那一瞬间猛然展开四翼，挥开十余道光芒的同时，一口妖华息暴疾射而去，将那人逼得后退了数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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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很牛的绝招

﻿    “好无耻的男人，居然偷袭我！”得了空暇，石不语连忙招手，将白唤回，守在身前，这才心中一定，向对方喝道。

    “偷袭？”那人翻了翻白眼，“阁下难道忘了，我每次都有事先提醒攻击部位吗？”

    石不语顿时语塞，对方倒的确有提醒过自己。便在此时，那先前的执武尊也已跃回那人身旁，搭着他的肩膀，朗声笑道：“若这世上，还有谁肯在交战时先行提醒对手的，也只有你这游云客了。”

    那位被称为游云客的宗士拱拱手，微微带着笑容，朝石不语徐徐道：“阁下莫要顽抗，我等并无恶意，只是盘问几句即可。不如你将面纱摘下……”

    “想都别想！”石不语直接摇头，打断了对方的话，开玩笑，摘下面纱，如果明天又被你们在营中撞见，岂不是完蛋！

    “这又为何，只要没做亏心事，看看面貌又有何惧！”这游云客也并不生气，依旧柔和的问道，似乎脾气甚好。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恩？”

    “这个……我师父立过规矩。”

    “恩？”

    “她，‘看到你容貌的人，就是你未来的娘子。’而两位，似乎是男性！”

    “……”被这恶俗的桥段所震惊，执武尊与游云客同时张大嘴巴，陷入无尽的石化。过得片刻，那位比较欠缺脑细胞的壮汉先行恢复过来，大怒道：“子！你当我们是白痴吗？还不束手就擒！”

    “桀桀！多谢两位给我时间准备！”石不语忽的邪邪一笑，四翼同时展开，双手法印齐结，大喝一声，“乾坤无极九天玄冥八荒……”

    执武尊与游云客面色一变，连忙运起元力，护住浑身要害，两对视线齐齐投向张牙舞爪的对手，准备接下这听名字便很牛的一招。

    然而，下一刻，气势宏大到及至的石不语，已经一个翻身，向后狂奔而去，片刻之间，便已飞出半里开外。

    “啊……”眼见对手越飞越远，那两位或梗直或实诚的宗士犹然全身戒备，面色凛然，只是许久之后，才齐齐发出一声怒吼：

    “臭子！你给我回来！”

    “当我白痴么？拜拜了你勒！”

    费了些工夫，石不语绕行数周，好歹甩掉了两位吊靴鬼，在营中士兵晨练之前，摸回了营帐。莫愁正合衣靠在**上，见他进来，连忙撑起身子，上前几步，示意其放低声音，两人随即就夜间的事交流几句。

    “**未睡吗？”石不语脱去夜行衣，朝对方望去，丽人双目红肿，神色也有些憔悴。

    “睡不着！”莫愁轻轻摇着头，合着玉掌轻轻打了个哈欠。

    “莫非，一直在想着……”调笑的话儿未落，男子忽觉胸口剧痛，口中哇的一声，吐出几口淤血，恰恰落于**沿上。

    莫愁吃了一惊，急忙帮他抚着胸口，颤声道：“怎的受了伤？”

    “这个，来就话长了。总之……”

    便在此时，门外忽的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响起宛郡主那独有的甜声：“逝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石不语来不及反应，下意识的应道：“进来吧！”

    话音未落，莫愁忽然的合身扑上，双臂一勾，将他拉倒在**上，绣被一卷，已将两人裹在其中，只露出头颅来。

    软香在怀，石不语也不由得有些发怔，随即便明白过来，那**沿上刚刚被自己沾上许多血迹……

    便是这瞬息之间，早已不耐烦在门外等待的宛郡主，闻得此言顿时如奉纶音，随手掀开帘子迈了进来。她一向专研炼器，即便知道些男女礼教大防，也不太在意，因此，此时虽见哥哥与嫂嫂并排躺在**上，却也未曾觉着害羞与不安，只是暗自有些羡慕两人的感情如此亲密，贴得紧紧，不肯分开片刻。

    她这边正在感慨，躺于**上的石不语却是冷汗迭冒。此时因为将近夏季的缘故，莫愁的衣裳甚是单薄，两人紧紧相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几乎等于敞露相对。那种细腻光滑的肤感，那种带着脂粉味的处子幽香，那种淡淡的呼吸喷洒在耳边的感觉……无不令心猿意马的男子起了最为自然的生理反应。

    更糟糕的是，莫愁似乎已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美目中带着两汪清泉，不住向身旁的男子瞟来，樱唇微微闭合，极是诱人，一切的一切，都已明，这位被吃了偌大“豆腐”的美人儿，已在夜叉禀性的引导下，快要按捺不住心中的**了。

    见得如此，石不语再不敢多望，急忙转过脸去，朝着若无其事一般、带着浅浅微笑的郡主问道：“宛妹妹，这大清早的，便来场酒店查房吗？”

    “逝哥哥，我们今日何时入城？”知道自己这位兄长常会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词语，宛儿早已见怪不怪，微微一怔，便切入正题道。

    “这个嘛……”石不语顿了顿，打算寻个借口推辞，只是身边的莫愁忽的清醒了一些，在绣被下掐了他一把，随即插口道：“宛妹妹，济州的夜景颇为热闹，不如让夫君黄昏时陪你去吧！”

    “真的吗？可以啊！”宛儿自是不住头，毫无异议，随即便有些不舍的告辞离去。只是，少女欢快的身影，却没有留意到，身后营帐中顿时笼罩的一片阴霾。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石不语掀开身上的绣被，目光直视着身旁一脸微笑的女子。

    “不错。”莫愁对那种异样的气氛毫无感觉，径直头道，“若要救人，这是最有效的办法……难道不是吗？”

    她一面如此道，一面已徐徐起身，绣被在曼妙的身段上缓缓滑落，随着动作的加剧，展露出许多本不应暴露在空中的**来。石不语只瞥得一眼，顿时面红耳赤，尴尬的转过了头去，原来略带薄怒的气势也减弱了几分。

    “虽然如此，但宛儿一向以赤子之心待我。我只怕……会连兄妹都做不成。”

    “一个活妹妹和两个死兄弟，哪个重要？”

    “……不是这么算的？”

    “那怎么算？”

    “喵喵的，不要逼我！”被挤兑得无话可的男子，终于忍耐不住心头的火气，怒道，“这又不关你的事！”

    他话方出口，便知道自己犯下大错。只是此时，闻得此言的女子，已突然收摄了所有的面部表情，轻轻拍着掌心，不住头道：“的好！确是不关我的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一旁的男子，早从她那苍白的面色与颤抖的朱唇看出不妙来，连忙硬着头皮解释道。

    “不用解释，我又凭什么来干涉逝公子你的决定？”莫愁咬着樱唇，颤声答道，只是话到嘴边，美眸中忽的涌出两泓清泉来，随即那带着几分忿忿的语气也变得幽怨起来，或许是不愿让人看见自己难得的柔弱姿态，她很快便转过身子，低低抽泣着，只将一个微微颤抖的身影留给对方。

    石不语怔了半日，不由叹了口气，这位每日带着笑容的丽人，只怕在众女之中，却是心肠最为脆弱的。莫要看她每日做出许多妖娆之态，时不时轻呼着要去采补精气，数年下来，何尝见她**过一人，采补过哪怕那么一丝？这位始终因为夜叉身份而耿耿于怀的千年美人，若是一定要描绘形象，倒是可以借《红楼梦》中的两个人物——宝钗其身，黛玉其心。

    想到此处，他不由越发埋怨起自己的火暴脾气来，呆呆坐了许久，终于忍耐不住，伸出双臂，微微揽住了对方的香肩，轻柔而坚定的将她扳转过来，再看那丽人，早已哭得梨花带雨，满面憔悴之极。

    “抱歉……我，我不该拿你做出气筒……”

    “你不用道歉，奴家就是这样的命，哪敢……哪敢……”

    虽然知道对方的绝对是气话，不过明知理亏的男子哪还敢多言一句，咽了咽喉咙，叹口气道：“我近来脾气大，连累了你，真的很抱歉。不过，我心里清楚的很，这世上真正对我好的，也只有那么几人，你便是其中一个了……”

    这句话却和后来的止雨剂有异曲同工之妙，方才出口，便见对面那丽人的啜泣声顿时了许多，面色也稍霁了一些，如此看来，石不语倒与治水的大禹有得一比。

    见得奏效，男子自然再接再厉，一连又倒出许多“情话”来，到得最后，干脆便厚着脸皮，拿出无赖的精神，扯着嘴角道：“莫愁，你便原谅了俺吧，俗话的好，夫妻哪有隔夜仇，**头打架**尾合……”

    此言一出，只听得一声嘤咛，方才还垂着头的玉人顿时满面嫣红，一脚便将那占自己便宜的无赖踹下了**去，脆着嗓音嗔道：“谁……谁……谁和你是夫……”

    眼见如此动人场景，石不语越发嬉笑起来，干脆便坐在地上，捧着膝盖道：“呀！若不是夫妻，怎么昨日某人还应承老爹要尽早生个……”

    话音未落，只见抱枕、绣被、**席一起迎面飞来……正所谓：“美女与无赖一色，抱枕共绣被齐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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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别怪我

﻿    这日黄昏时分，按照事先的约定，石不语带着宛儿往城中观赏夜景，或许是不喜人打扰，两人在半路便喝退了杨林派来护卫的部属，先行离去。至于莫愁，则是以“回城收拾行囊”为理由，在早些时候便离开军营，将预定的计划通知磨刀霍霍的秦暮等人。

    根据之前的策略，在入城之后，作为主要诱饵的石不语，应当尽量将宛郡主引诱至城中牢狱——单知雄与程行烈两人正关押于此处——并且寻找时机将其挟持为人质。如此一来，埋伏在四周、由李密率领的一千精兵必然现身，将石不语等人包围，不过，即使如此，手中握有保命王牌的三位“劫匪”却没有生命危险，他们可以在对峙中逐渐向南城门移动。

    之后，在即将到达城门时，事先埋伏于沿路各处的数十位豪杰将率领伴当一起发难，在两侧与后方制造骚乱，乘机冲击包围网，为石不语三人的逃脱制造空隙，之后，他们便可与受到惊吓的百姓一起，乘机冲出南门。

    至于徐世绩，早已在离城五里的嵬良坡等候，待到人马汇齐后，便一路向潞州逃窜，那里是单二的势力范围，之后便起出王杠，招兵募马，夺下潞州为基业，再徐图发展……

    应当，这个计划，虽然不是那么的完美，但也勉强可以行通，毕竟在敌众我寡的仓促情况下，你还能指望主角们象中所写的那样，挥手之间，便是数条惊天地泣鬼神的妙策，将数十万智商低于60的敌人打得丢盔卸甲不成？

    不过，在入城之后，石不语所执行的第一个步骤，就出现了一些麻烦。宛郡主似乎很欣赏这夜间的自由空气，在城中漫无目的的徘徊许久，始终没有休息片刻的念头，见得如此，原本便有些心虚与内疚的男子，更不敢催促她去找李密，只得忐忑不安的陪其四处嬉闹。

    眼见得天色渐暗，正是焦急万分之时，方才笑逐颜开的宛儿，忽的神色一黯，朝着心不在焉的同伴嗔道：“逝哥哥，你可是不情愿陪宛儿啊？”

    “啊？不，没有的事！”

    “那你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方才一连呼你三次都不答我！”

    “这个嘛……”石不语本欲胡八道一番引开话题，忽的心中一动，“我是在想着那两个贼人的事。”

    “贼人？”

    “就是那两个劫了父王十万王杠的混蛋。我在想，如何才能让他们开口？”

    “原来是这两个坏蛋害逝哥哥走神！”宛儿信以为真，捏着拳头道，“不如我去帮你问案啊。”

    石不语心中一喜，面色却是不变，依旧皱着眉头道：“这个……宛儿，只怕你帮不上什么忙。”

    中了这激将法的妮子闻言，顿时涨红了脸，撅着嘴道：“这有什么！凭我的搜魂梭，不怕他们不乖乖听话！”

    “搜魂梭？你新制作的元器吗？”

    “是，刚刚成功的。”提到这件元器，宛儿顿时兴奋起来，拉着石不语便跑，“我刚好也想试试它的威力。”

    两人行至城中牢狱附近时，埋伏在周围民房中的李密，已得到手下禀报，匆匆赶来，看他双目红肿，显是从昨夜起便未合过眼。

    见到大哥与妹妹后，他先是调笑一番，随即拉着石不语到一旁，埋怨了几句。不过，在宛儿不顾兵士的拦阻，执意闯入牢房后，他也只能苦笑着摇头，陪伴着入内。

    “不关我的事！妮子吵着要试试元器。”石不语一面向义弟摊手示意自己的无辜，一面将目光投向数十位士兵看守的重牢内。

    单二与行烈两人被紧紧的捆缚在木柱上，浑身血迹，不过神志倒还清醒，见得石不语到来，他们冥冥中也感知到什么，一起低下了头去，免得让人看出破绽来。

    “罢了！”看着宛儿已十分兴奋的命令士兵打开牢门并且取出元器，李密也只得叹口气，朝石不语低声道，“若是父王责怪下来，便这是我们三人的主意吧！”

    石不语心中一热，也不知该些什么，只是事到临头，也不得不做，他随意行了几步，装做观摩的样子，跟着宛儿入了监牢。

    “逝哥哥，你也来看我的手段吗？”妮子见他入内，满面都是兴奋之情。

    石不语叹了口气，朝李密瞟了两眼，沉声叹道：“二弟，妹妹……”

    “恩？”

    “我，对不住你们！”

    “……”

    两人愕然之间，方才还满面哀愁的男子忽的暴起，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把利刃，紧紧靠住了宛儿的玉颈，另一只手运起妖力，瞬息之间，已捏断了捆缚单二的绳索。得到解脱的后者，立刻帮助行烈脱身，随即占据了牢门，防止士兵涌入。

    “大哥，你疯了不成！”回过神来的李密，几乎忍耐不住便要抢身入内。

    “抱歉！”石不语叹了口气，望了眼身前满面泪流，吓得有些痴呆的妮子，“只是，这两人虽然罪不容恕，却恰好是我的结拜兄弟，所以……”

    李密怔了片刻，顿时然泄了气：“大哥，你这么做，可知后果严重，况且父王那……”

    “父王那，我自会解释！”石不语心中一紧，手中刀刃也不由紧得一紧，厉声道，“只是现下，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因为对方手中的人质，李密所率的一千精兵，并不敢表现出任何进犯的意图，在僵持中，石不语三人借助着僵持的局面，逐步出了牢笼，向南门缓缓移动，至于沿路的百姓，早已被驱赶入屋，没有半个敢出来行走的。

    行至半路，只听得远处隐隐传来一声号炮声，似乎便在行台附近。石不语与身旁两人对视一眼，知晓秦暮必然已经得手，挟持了唐璧为人质，将城中卫兵引了开去。李密面色一变，挥手示意手下亲兵过来，附耳了几句。那亲兵随即朝城外狂奔而去，口中高呼：“爵主有命，速速关闭城门！”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炮响，四周民宅中齐齐一声呐喊，同时涌起火光。夜色之中，也不知有多少人马杀来，百姓顿时惊慌失措，纷纷从屋中逃出，在有心人的刻意安排下，朝着石不语这边涌来。

    原本已成形的包围网被人潮一冲，顿时乱成一片，任由李密如何呼喝，也收拢不起来。石不语等人心中大喜，急忙簇拥着宛儿向前奔去。单二与行烈一左一右挟持着人质，石不语则在附近开路，但凡有人接近，便掀起妖浪，将其远远推开，免得阻塞了道路，如此行了一柱香的工夫，已远远望见城门，罗琼、王伯当不负重托，已率着数十名伴当夺下了城门，正苦苦支撑着百余名士兵的围攻。

    石不语抢上一步，妖浪齐出，将数十名士兵击飞出去，余众见状，呐喊一声，四散而去。罗、王二人大喜，急忙护住城门，掩护众豪杰出城。李密在后遥遥望见，心中大急，无奈被人潮所阻，一时哪里近得了身。

    “你们先走！”石不语随手击飞一人，口中大喝道。视线所及，忽见右侧一根栋梁，被百姓拥挤之下，已徐徐倒下，目标正是一旁被两名伴当看守的宛儿。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自身安危，大喝一声，横身扑上，人在地上滑行，两掌已猛然击出，阻了那大木一阻。那大木下压之势一减，随即又倒了下来，宛儿目光呆滞，显然已惊得呆了，竟然未动半步……

    “心！”千钧一发之际，石不语双足死命一撑，运起妖力，展开清蓝双翼护住身子，整个人合身扑上，压在对方身上，那大木恰恰砸下，堪堪给了他背部重重一击，一口鲜血猛然喷出，他脑海中才冒出“又晕”两字，便已失去了意识。

    “逝哥哥！”随着某位男性的苏醒，传来的是一声惊喜的轻呼。随即映入眼帘的，是宛儿那张表情复杂的脸。

    “这么来，我们没有成功？”石不语苦笑一声，按照事先的约定，在逃脱之后，他们将会放走宛儿，既然现在宛儿还在，那就意味着……

    “一半一半。”莫愁不知何时行了过来，蹲下身子笑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随便！”

    “好消息是，我们已经顺利逃出，除了几名伴当外，你那些盟友都已在这嵬良坡集中。”

    “是嘛……那么，坏消息是？”

    “我们被你的义父包围了！”

    “……”石不语顿时无语，转头望向一边的宛儿，现在他能理解，为什么宛儿还在这，很显然，众人要逃出生天的话，这张王牌断断不能舍弃。

    见他望来，宛儿面色一沉，有些黯然的低下了头去，显然还在为这位义兄的背叛之举而神伤。

    石不语瞧着对方颈上的浅痕，心中不是滋味，越想越恨，不由得伸出手来，“啪”的一声，给了自己一个重重的巴掌。

    宛儿吃得一惊，急忙伸手去阻止他的愚蠢自残，口中呼道：“逝哥哥，你，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有苦衷的。不然，不然我方才早就逃走了……”

    男子听得心中一凛，更是难受，妮子居然为了自己的安全，舍弃了方才难得的逃生机会，喉中顿时一阵哽咽，不知该什么好：“宛儿……总之，总之，哥哥对不住你……”

    听得这话，两行清泪不觉便从那一向不知愁滋味的女娃儿眼中滑下，她嘤咛一声，猛的扑入石不语怀中，大声抽泣起来。

    “不哭！不哭！”石不语轻拍着她的背心，眼中也是一阵酸楚，连忙别过头去，不让人看见自己这副儿女之态。

    “二哥！”便在此时，很不识趣的徐世绩从远处急奔而来，口中呼道：“杨林身在坡下，指名要与你一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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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一路向东

﻿    望着眼前满面憔悴，怒气四散的戎装老者，石不语踌躇许久，终于轻扯马缰，上前几步，轻声呼道：“父王……”

    “哼！”杨林双目朝天，尖声拱手道：“不敢当，老夫何德何能，敢有这样的子嗣？”

    石不语叹了口气，望了眼另一侧的李密，跳下马来，向前行去，杨林身旁数十名卫士吃了一惊，齐齐涌上前来，却被杨林轻轻挥手，示意退后。

    行了几步，石不语怔了片刻，忽的双膝一曲，跪倒在杨林马前：“孩儿自知死罪，任由父王处置，只望父王能放那些兄弟一马。”

    他这一举动实在太快，到得此时，另一边的行烈等人才反应过来，随即纷纷呼道：“逝兄弟，跪他做什么！我等便是拼了这条命不要……”

    只听得唰的一声，杨林已抽出利剑，架于石不语颈上，口中斥道：“你挟持了宛儿，欺我不敢下手么？”

    “孩儿不敢！只要我这些兄弟安然脱身，宛儿必然平安无事。至于孩儿，却不敢逃脱，任凭父王处置！”

    “这还叫做不敢！”杨林大怒，手中利剑不由紧得一紧，登时划出一道血痕来，石不语动也不动，只是睁着一双眼睛与他对视，毫无退却之意。

    过得许久，杨林长叹一声，收起利剑叹道：“罢了，此事便依你！我退兵三百里，不去追赶。你速速放了宛儿！”

    “多谢父王成全。”石不语低下头来，重重叩首，随即起身离去。

    “且慢！”便在此时，只听得身后一声厉呼，杨林上前两步，手起一剑，将甲上红袍割下一块来！

    “你我二人从今日起，再无父子之情。我不日便将起兵讨伐尔等叛贼，你好自为之！”

    石不语默然半晌，重又跪下身来，重重磕了三个头：“父王，孩儿不孝，望您保全龙体，提防……北方那人……”

    或许是投鼠忌器的无奈，或许是因为相信这位曾经义子的人品，在两人分别不久以后，山下的楚军已徐徐拔营，向后退却三十里。至于“叛贼”这一面，出于对石不语的信任，也毫不犹豫的释放了遭到软禁的宛郡主。可以，双方如此爽快的举动，在数千年以来的“绑票”史上，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出于心中的内疚，石不语并未亲去送别宛儿，而由被揭穿真实身份的莫愁代劳。不过，即使如此，若有所失的男子仍驻马于土坡之上，望着那遥遥远去的身影，默默道别。也许是感应到冥冥中的神识，迤俪而去的宛郡主不住的向着此处眺望，在不知晓详情的观众看来，不象是被成功解救的人质，倒象是在家庭阻力下被迫分离的恋人……

    片刻之后，收拾了心情的众人齐齐上马，加速远离这片是非之地。途中渐渐分流，不少豪杰暂时道别而去，返回山寨收拾人马粮草，随即再往潞州汇合，单二与他们逐一拥抱道别，简简单单的，并不罗嗦。事实上，他们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如果杨林所言属实，不消一月，朝廷便将起大军征伐，换句话来，留给众人招兵募马、打造购买军械的时间，只剩下这短短的三十日了。

    一路狂奔中，莫愁徐徐靠近面色忧郁的男子，轻声道：“宛郡主要我带句话给你……”

    石不语叹了口气，稍微减缓了速度：“你吧！”

    “她……”莫愁顿了顿，意味深长的道，“一日为兄，终生为兄！”

    “是这样吗？”石不语身躯一振，遥遥望着远方的夕阳，默然无语。过了许久，他忽的豪气顿生，长啸一声，一夹双腿，策马狂奔而去。

    众豪杰见之愕然，片刻之后，纷纷会心一笑，齐齐加速奔腾。数十道昂然身影的背后，只留下滚滚不息的黄尘与爽朗的笑声……

    “王侯将相岂有种，看吾辈，叫嚣挥突覆俗尘！”

    一路无话，众人抢在大楚的檄文之前，抵达了二贤庄。单二一面命人掘取王杠，一面武装起庄中数百家丁，又发出令箭召集附近响马盗匪，一日之间，便集合约千人杂军，随即进攻州府。潞州官吏毫无防备之下，被单二等人轻松突破城门，一路杀至府衙，砍死了那位号称“挖地三尺”的知州，城中仅有的五百老弱守兵尽数投降。徐世绩随即发榜安民，又打开粮仓赈济百姓，顺带募集新兵，更尽召城中数百铁匠，连夜不停打制兵器。

    也是拜杨广无道所赐，潞州黎民早已苟延残喘数年，只缺个领头之人。今闻得单二登高一呼，顿时应者云集，那些走投无路者纷纷投军效命。待到各路盟兄弟烧了山寨率着部属齐集潞州时，单二麾下已有三四千人马，加上各路盗匪，已过了半万之数。事实上，还有许多东齐难民闻得潞州有粮食分发，正不断向此处涌来，若不是兵器不足，要编成数万军队，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三日之后，整军完毕的众人于府衙中集结，商讨下一步的行动。石不语对于这些军事战略一丝不懂，只得默默坐在其中观看列位兄弟发挥。不过，即使如此，在他相当粗浅的行军知识看来，这些响马出身的将领们所提出的可爱见解——例如“反攻登州、杀上大兴”，倒象是前世的干部业绩，大多属于中看不中用的面子工程。

    而众人之中，唯一懂得行军打战的，恐怕也只有秦暮、罗琼、王伯当与徐世绩四人了。因此，在听取了片刻的所谓建议后，这四位领导者终于忍耐不住，举手阻止了漫无意义的空想。

    “各位兄弟，我等现下虽是蓬勃，却危机四伏。”秦暮站起身来，拉开一张地图道：“潞州北有镇抚使李道宗，座下三千火犀兵，甚是了得；西有定南节度使罗士信，率着一万能征惯战的儿郎；至于南面，则是刚刚吃了我们大亏的唐璧，其实力虽然最弱，背后却有靠山王杨林撑腰。若是这三方一起约定向我等进攻……”

    闻得这番讲演，前一刻还兴奋得仿佛娶到美妻一般的数十豪杰，在下一刻，便如同发觉妻子乃是人工美女一般，沮丧得无以伦比。过了许久，稍微缓过神来的齐国远试探性的问道：“那么，我等岂不是没救了？”

    “那倒未必！”徐世绩站起身来，轻轻着那地图上的一处，沉声道：“唯今之计，只有死中求活，向此处行军。”

    众人齐齐望去，顿时集体僵化。过得许久，只听得王伯当倒吸一口冷气，口中惊道：“密云山麓？”

    所谓的密云山麓，是横亘在东齐、滨海、登州三府之间的绵长山脉，地势险峻，但多为深山老林，一向罕有人烟。从地理位置上来，它是三府两两之间最便利的捷径，具有相当重要的战略意义，理应受到重视；但与事实相反的是，百余年来，大楚官方竟没有派遣一兵一卒进入这座山麓，任其横亘在两府之间，便是后来修建的官道，也于山麓附近绕行，并未直接穿越其中……

    而导致这不可思议一幕的，便是密云山脉中的特殊居民——密云妖族。自数百年前几只零散的妖族迁入这片土地起，密云山麓很快便成为妖族的乐园与人族的禁地。险峻的地形，复杂的路径，种类繁多的异兽，不时爆发的毒气与瘴气，这些看似不利的条件，却让这块恶地变成了不少妖族的避难所。

    数百年来，随着许多妖族在此地的繁衍发展，密云山麓已经成为一股不可视的力量，楚文帝也曾数次兴兵征讨，却屡屡败下阵来，最后一次，更是邀聘了数百名宗士随军同行，却依旧在两败俱伤的情况下铩羽而归。据部分生还的宗士透露，这密云山脉中的群妖实力不可估，更饲养着数量极少的辟元羧——这种温顺的异兽并没有太多的攻击力，但其脐下三寸处的精血经过炼制后，却可以抵御元术攻击，将其化于无形。正因如此，一向自恃无敌的宗士，才会在占尽上风的情况下，迟迟无法消灭密云群妖。

    不过，虽然遭到了楚文帝的屡次侵犯，密云妖族，却始终没有奋起反击的念头。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山中的平淡生活，数百年来，竟无一支族群踏出过山地一步。久而久之，四周原本心存恐慌的各个州府也逐渐放下了心头大石，干脆听着任之，只当这座山脉是看得见摸不着的海市蜃楼，彼此倒也因此相安无事了许久。

    然而，即使是最为善良的绵羊，也会用犄角去冲贸然进犯的狮子。所以，在徐世绩突然提出如此大胆的穿越计划时，即使是最最缺乏脑细胞，被公认为三十九位豪杰中最笨的尉迟兄弟，也忍不住用不可理喻的目光巡视着天才到疯狂的军师。

    “三弟，你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事关安慰，原被打算滥竽充数的石不语，也只得起身否定这个建议。

    “恰恰相反，如果我们不打算死在楚军手中，就必须穿越密云山麓。”徐世绩一面竭力解释，一面将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了几寸，“试想一下，假若我们穿越成功，便能进入兵力最为薄弱的滨海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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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兄弟们借条路

﻿    “滨海府吗？”王伯当与秦暮对视一眼，若有所思的道，“不错，的确是个很适合发展的割据之地。滨海西、南两面皆是密云山麓，可以隔离登州、潞州两府的进攻，东面靠海，若是我们能够夺取滨海原本的水军船只，便可通过海上运输流通物质，如此一来，三面安然的情况下，只需聚兵一处，专心提防西北面的李道宗即可。”

    “yy得倒是不错！”石不语在旁摇着折扇，泼起冷水来，“问题是，密云山麓中的妖族，又岂肯借道与我们？”

    众豪杰纷纷头，顿时喧哗起来，须知，妖族一向与人族耿介甚深，轻易不肯相助。自己这边，又是数千人的军队，只怕到时入山之后被误会为侵略者，随即遭来……若是对付人，凭着这里的三十九盟友，自然毫无问题，不过，假如面对的是一群老妖的袭击，只怕就会出现一面倒的状况。

    “此事，难难，容易也容易。”徐世绩忽的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朝着预感不妙的男子笑道，“二哥，恐怕这事便要着落在你身上了。”

    “……老三……”

    “恩？”

    “所谓兄弟，是仇人的代名词吗？”

    解释到最后，徐世绩的妙计，也不过是要石不语凭借自身与莫愁等人的妖族身份，向密云山麓中的群妖借条可以通行的道路来。当然，如果对方需要买路钱并且也喜爱黄白之物的话，在单二这面，并不介意将收缴的钱财贡献出一部分。

    不过，在作为敢死队的男子看来，这种计划的成功率，绝对不会高于银影的突然开窍。一来，人与人之间都不能互相信任，何况陌生的妖族；二来，假若要支付酬劳的话，妖族又要黄金白银来做什么？买粮食还是买美女？

    可惜的是，已经被危机冲昏了头的豪杰们，居然在苦苦讨论一个晚上后，一致同意了这条疯狂计划，随即开始在秦暮的指挥下高速运转，筹备起各项事宜来。眼见如此，一直誓死不从的石不语，也只得暂时放开忧虑，被迫配合起这个计划来……两日之后，整装完毕的“远征军”正式撤离潞州，向密云山麓进发。当然，由于目的地带来的震慑威力实在过大，原本集结完毕的五千杂军，在抵挡山麓时，便只剩下四千实在走投无路的舍生忘死之徒。

    而在这之后，似乎是为了印证这个计划的荒谬与糟糕，在进入山麓半日之后，在前方侦察的队便“幸运”的宣告失踪，而根据唯一返回的士兵所述，在前方必经的山谷中，似乎驻扎着相当数量的妖族……

    “那个……里面有人，不，不，里面有妖吗？”

    望着被树木遮蔽的深邃谷口，正在充当使者喊话的石不语，隐隐觉得心跳加快了数十倍，不仅如此，从背颊上不断下滑的冷汗，似乎在提醒自己，当心对面随时可能射出的标枪、妖丹、术法……

    “妖族的朋友们，我们是大大的好人啊，你们能不能派个代表出来喝茶……”

    男子又喊了几句，回望了几眼，声音开始颤抖。昨夜临时驻扎时，莫愁忽的向众人建议，将交流的任务交给他。虽然某位男性反复辩解“为为何每次充当白兔的总是我”，但残忍的夜叉还是回答道“因为你的体形看上去相当无害，而且也不太好吃的样子……”

    “逝哥哥真可怜！”漪灵躲在一块盾牌后，一面吃着水果，一面感叹。

    “……谁叫他在讨论夜叉的生育功能时，莫愁恰好进来。”徐世绩摇摇头，高声道，“二哥，向前两步、声音再高一！我们都听不见，何况对方。”

    “可是我觉得，山谷中的杀气告诉我，他们听得相当清楚……”石不语满头冷汗道，“老三，我可以站回来一吗？”

    “不行哦。”一旁的莫愁直接否决，继续埋头苦书。

    “你在写什么？”漪灵有些好奇。

    “替某人写遗书。”莫愁思索片刻，大笔一挥写道，“将所有财产都赠送给美貌与智慧并存的莫愁。”

    “……我觉得，逝哥哥他不会在这上面签字的。”

    “没事，等他挂了，我用他的手来按个手印便可以了。”

    “有理！”漪灵也掏出一支笔来，“将身体赠送给可爱的漪灵，作机关兽研究之用。”

    “放弃吧！”半日之后，嗓子冒烟的男子叹了口气，转身向同伴们走去，“这种可笑的交流方式，只有白痴才会接受。”

    “逝……”莫愁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颇为哀怨。

    “求我也没用，要不你来试试？”

    ““逝……”

    “过没用了，再喊我扁你！”

    “这个，其实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恩？”

    “你的身后……”

    “什么？”

    “那里有很多你的白痴在冲过来……”

    “……”

    愕然转身的男子，果然在目光巡视的那一刹那，险些跌倒在地。片刻之前，还寂静得如同真空的山谷中，不知何时，已涌出数以百计的妖族战士，从他们手中武器与狰狞的面部表情来看，显然不是来邀请己方喝茶吃饭的……

    “喵喵的！才几百人而已！我们这边，可是有……”话音未落，男子自豪指向的身后，随即表情惊讶得如同吞了一个鸵鸟蛋。短短瞬息之间，方才还人头攒动的五百精兵与莫愁等人，已在烟尘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果然，我便知道会是这种结局……”来不及逃跑的男子，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面向蜂拥而来的敌军，微笑着捏紧了拳头，“那么，便让生一个人……”

    “饶命啊，大王！”在数百张狰狞面孔的包围中，石不语半跪在地，举着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白旗，不断摇曳着，“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见得如此，四周的群妖倒是怔了一怔，片刻过后，其中似已修成人身的一位中年秀士嘶嘶道：“这厮身上似乎带着些妖气，莫非也是我等族民？”

    石不语闻言大喜，忙不迭的附和道：“你老人家果然慧眼如珠，明察秋毫，英明神武，一统……”

    “不，他是人族！”便在此时，只听得妖群中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靠！我哪里长得象人了，简直是污蔑！”

    “你哪里长得不象人了？”那妖反驳道，随即分开同伴，施施然上前几步，蹲身笑道，“恩公……”

    “你是？”石不语一怔，呆呆望着面前的清瘦汉子，只觉得面目有些熟悉，只不知何时见过。

    那人微微一笑，将他扶起，口中吐出四字：“雪原狐族。”

    “……原来，你们迁移到了此处！”

    有了这位漪灵同族的解释，原本充满敌意的群妖顿时少了许多咄咄逼人的气势，纷纷缓和了杀气腾腾的面部表情，变得和善起来。事实上，恐怕这才是这些久居山林的妖民的真面目吧！

    芥蒂既消，石不语便乘机谈起此行的目的来，待他讲完，那位唤做堰鄱的狐族微微摇头，示意自己做不了主，需得山麓中的百妖族长定夺。见得如此，石不语也只得暂时告辞而去，临行之前，与堰鄱约定，明日由他陪同着，往谷中拜见这一任的百妖族长。

    自然，完成了一半任务的男子在回营后，首先便将那些流着鳄鱼眼泪的混蛋们狠狠教训了一通，心满意足之后，这才于众人怒视中得意洋洋的将成果和盘托出。漪灵闻得同族已迁移至此处，不由得心花怒放，恨不得连夜入谷。石不语好歹，勉强捱至翌日清晨，不待天亮，思族心切的妮子便拉起呼噜中的男子，连同莫愁、凝寒几女，一同入谷商谈。

    这群妖居住的山谷，从外部来看，甚是狭，似乎容纳不了多少居民。但石不语等人渐渐深入谷中时，却发现这里面的地盘，竟然大得令人惊讶，各族妖民往往在崖壁上深深挖掘，再以妖术固化，形成半人工的居住地。几人一路行去，大略估算下来，发觉这谷中怕是有数千之众，虽然有老有幼、有弱有强，但以平均能力而言，却也足以令人侧目、不敢轻窥了。

    那位堰鄱带着他们徐徐穿梭，口中也不消停，一路给他们介绍谷中的布局。据他所，这山谷中并没有所谓的强族弱族之分，只是彼此分工不同罢了。实力较强的如玄蛇、诸犍等族，一向负责守卫警戒，天生擅奔的狸力、类马等族，则四处收集食物，提供给那些妖力尚浅的族民，至于最新迁来的雪狐一族，却担负了照看百族中年幼妖婴的责任。只有一向产生百妖族长的那族，却是因为能够饲养驯服异兽——尤其是那种赖以护鼓的辟元羧——而获得了唯一特殊的地位。

    絮絮叨叨的讲述中，众人不觉便到了雪狐族的居处。石不语原来便打过交道的长老，早已立在门口等候，见得漪灵到来，不由得喜形于色抢上几步，两人随即紧紧拥在一处，爷孙之情，倒让旁观者落下几滴泪来。

    待到一切事毕，已是晌午时分。众人于狐族处用过膳食，便依旧由堰鄱带路，往谷中的兽栏附近去见这一任的百妖族长。只是，从方才起便知无不语的堰鄱，在谈起这位族长的禀性喜好时，却有些吞吞吐吐的不肯尽言，倒让人心生疑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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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无良族长

﻿    “这就是辟元羧？”石不语望着面前兽栏中的奇特生物，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种据可以抵消元力的珍贵异兽，都象极了缩近两倍的骆驼。当然，骆驼不会有金色琉璃般的外表，也不会有生长于额头的独角，更不会有那么一位肌肤如雪的魅力女性，心甘情愿的半蹲着为它梳理……喵喵的，真叫人嫉妒！

    “兽兽……”他怀中的清荷，望着面前的辟元羧，咿咿呀呀的伸出了手，语气莞尔得令人发笑。

    “乖乖，这东西可不好吃！”俗话，知子莫若父，只有石不语才深刻了解，在自己这个女儿的眼中，可爱与美味是划上等号的，好几次，落单的剑獠身上都多了几个牙印……

    “看够了吗？”围着特制衬裙的丽人，似乎注意到身后的炯炯视线，微微皱着眉头，徐徐站起身来，即使在这样邋遢的环境中，即使穿着最为随意的服饰，这位长身而立的成熟女性，仍然散发出得体的知性魅力，使得即使带着薄怒的呵斥话语，从她口中吐出时，也变得

    优雅得如同接受过贵族培训一般……

    因此，一向习惯了反唇相诘的男子，在此刻也不由得缩了缩头，嘟囔了一句：“抱歉！”随即转身而去，只不过抱着女儿随意参观了一番，那群没义气的家伙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喂！稍微等一下！”便在此时，身后的女子轻声呼道。

    “恩？”

    “你女儿？”

    “啊？”石不语一怔，随即意识到对方所指的是清荷，“哦，算是吧！”

    那女子微微头，从栏中轻轻跨出，看了清荷几眼：“她身上，似乎有浑厚的妖力。但是，又不象是妖。”

    “的确……老实，我一直在想办法，怎么化解这股妖力。”

    “原来如此！”这位约莫三十左右的女性轻轻摩挲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片刻，从怀中徐徐掏出一条角质手链，递了过去，“这手链以辟元羧的独角所制，能够稍微压制妖力的波动……”

    石不语闻言一喜，忙不迭的伸手去接：“多谢姐姐相赠。”

    只是，他这话音犹未落，便瞧见对方忽的翻转手腕，红唇中吐出一个普普通通却带有偌大魔力的词：“二百两！”

    “我勒！”石不语身子晃得一晃，险些当场跌倒，心目中的女性形象顿时如豆腐渣工程一般崩塌下来，“居、居然要收钱的？”

    “这个自然！”对方不以为怪的答道，双袖一展，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金灿灿的算盘来，随即落花流水般的拨打起来，“独角150两，手链20两，加工费10两，算来算去，我不过才赚你10两罢了。当然了，如果你没有钱，用别的东西，比如材料、元器之类的来充当也可以。”

    这一番连珠箭般的计算，更令原本便愕然的男子陷入了迷茫之中。仿佛被催眠一般，他乖乖的掏出钱囊，递交过去。

    “成交！”对方顿时住口，将手链塞入清荷手中，随即在某人清醒过来之前，以飞火流星般的速度消失了。

    “……”过了许久，那位石化中的男子，才从“人不可貌相”的感慨中苏醒过来，“莫非，这山中也有奸商？”

    不过，在低头检查那条手链，并且发觉清荷的妖力的确受到限制之后，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罢了！虽然难以想象，不过，至少东西不是赝品。”

    因为耽误了些须时间，所以在石不语回到同伴们的身边时，也免不了要受到一嗔怪。不过，在他颇为得意的出示了方才所得的商品后，这种嗔怪立刻转化成了对某人眼光的赞赏。而具最有权威性的莫愁所言，这条手链的价值绝对要超过200两银子，换而言之，石不语这回算是拣到天上掉落的馅饼了。

    “各位，恐怕你们要稍微等待一下，族长正在梳理。”而此时，入内寻找族长的堰鄱已匆匆行出，向众人致以歉意。

    “无妨！来都来了，不在意多等一会。”石不语心中喜悦，自然无有不从，抱着清荷喂她吃几个水果。

    堰鄱挠挠头，似乎有些内疚，略一犹豫，从怀中取出许多盒子道：“这是谷中的特产，各位若不介意，不妨拿去把玩，倒还有一用。”

    石不语向来无耻，闻得此言，立刻伸手接过，一面打开，一面问道：“是什么好东西？”

    “也没什么，不过是辟元羧独角所制的饰品，可以隐藏或压制妖气、妖力，可惜只有一个月的时效。”

    只听得“啪”的一声，某位男性手中的盒子顿时落地，结结巴巴的问道：“你，只有，一个月的时效？”

    “惭愧！不过我们的炼器能力的确不足，所以……”

    “也就是……”在堰鄱诧异的目光中，石不语忽的跳起身来，如同发条青蛙般的向外跳去，口中含糊不清的嚷道：“阴沟翻船……骗我……代价……”

    只听得“哎呀”一声，门外恰巧也正有一人入内，两人堪堪撞在一处，随即滚倒在地。

    “抱歉！抱歉！”察觉到对方似乎是位女性，石不语忙不迭的道歉，只是随意一瞥之下，顿时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襟，厉声喝道：“奸商，退我钱来！”

    “温柔一，尤其在对待美女的时候。”那位被抓住衣领的知性美人儿，面不改色，笑吟吟的望着他道：“你想想看，我有过这手链不会失效吗？”

    “……没过。”

    “那么我有强迫你买吗？”

    “……好象没有。”

    “既然如此……”这位女子突然变了脸色，神色昂然道，“那么，你又凭什么找我退货？”

    石不语顿时无语，一旁的漪灵见哥哥吃亏，哪肯罢休，捏着拳头上前理论道：“太过分了！你欺负生人，占我们便宜吗？”

    “胡！熟人也好，生人也好，我一向都占他们便宜的，公平的很。”

    “……”两位“生人”顿时大眼瞪眼，老话得好：“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或许是再也无法忍受这场闹剧，一旁的堰鄱咳嗽一声，上前两步，在石不语耳边轻声道了句：“这位，便是我们的百妖族长，木南兰……”

    话音方落，堂内大大的六七位观众齐齐跌倒，十几道难以置信的目光齐齐聚焦在那位笑吟吟的南兰族长身上。后者毫无尴尬之色，随意寻了张木椅坐下，口中笑道：“怎么，各位从未见过美貌与智慧并存的族长吗？”

    “我服了！”石不语彻底泄气，一屁股坐下身来，苦笑道，“罢了，南兰族长，我们还是来谈谈……”

    “你们可以通过！”然而，在他准备游之前，南兰已挥手打断道，“不过，只能在我族划定的路径上。”

    “这个当然没问题。”石不语大喜，又略一犹豫，“不过，你怎么……”

    “是觉得我太爽快了吗？”南兰微微一笑，轻轻抿着杯中的清茶道，“我以为，若是人族派一个连赝品都买的凯子来进攻密云，也未免太愚蠢了一些。”

    “靠！”有求于人，石不语也只能在心中低骂一句，不过，或许是心声被人察觉，面前的南兰美目一转，再度笑道：“还有一件事，密云山麓的一草一木，都花了我族偌大气力，你们数千人马任意践踏，岂不是……”

    “这个没有问题，我等愿再付300两黄金，略表谢意。”石不语破财到底，直接从戒中取出事先准备的公关费用。

    “300两？”闻得此言，南兰第一次变色，随即伸出玉掌喜道，“果然是有钱人，那么，成交！”

    “成交！不过……”石不语与她轻轻击掌，神色中却有一丝迷惑，“我很想知道，对妖族来，这些钱财能有什么用？”

    “是没什么用。”南兰轻轻拢着鬓边的散发，韵味十足的舔了舔樱唇，“不过，味道很好……”

    “味、味道？你的意思是？”

    “当然是吃起来的味道啦。”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这位百妖族长即刻从囊中取出一块银子，冲洗后便放入嘴中细细咀嚼起来，令人诧异的是，坚硬的金属在与牙齿的摩擦中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仿佛豆腐一般被咽了下去。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距离最近的石不语更是觉得齿间阵阵酸痛，不由得喃自语道：“这个，可以吃的吗？”

    “当然！你可有兴趣尝尝？”

    “谢了……我暂时还没有败家挥霍的打算。”

    过得片刻，首先回过神来的凝寒急忙取出《异兽总纲》，翻寻片刻，轻声念道：“南林有兽，喜食金银，又善驱使他兽。人以金银饲之，久而认其为主，得者富贵敌国……其兽名为……名为……”

    “呵呵，正是如此。”南兰抿嘴一笑，“妾身便是这书中所言的紫玉貂。”

    “开什么玩笑！”石不语难以置信的看着对方，“紫玉貂可是会给主人带来财运的，你却如此令人破财……”

    “你不相信吗？”南兰看着他，徐徐上前两步。

    “你，你想做什么？”

    “放心，我怎么可能伤害……”微笑着的女子，忽的缠住男子的臂膀，亲昵嗔道，“主人。”

    “主……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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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破财的吉祥物

﻿    “你不应该喂她的！”凝寒摇了摇头，看了眼在远处化回貂形，欢快啃食着银两的南兰，轻声叹道。

    “与其是我在喂养，还不如是她强行夺取的……”石不语有些无奈的摊摊手，任谁也想不到，500两黄金便能买回一头极其罕见的异兽，

    虽然紫玉貂并不擅长攻击，但它的速度与财运却是旁人梦寐以求的技能。更难得的是，这种天性和善的生物，似乎在血脉中存着奇特因子，可以令大多数的异兽对它保持友好信任的态度。换而言之，石不语日后打算收服几只高阶异兽的话，倒可以借助它发挥功效。

    “只怕这事没有那么简单。”凝寒微微皱眉，“你还记得漪灵是怎么跟随你的吗？”

    “你的意思是……”

    “漪灵也好，南兰也好，似乎都是很少见的异兽，为何都会如此轻而易举的跟随你呢？”

    石不语一怔，愕然了许久，终于摩挲着下巴道：“如此来，倒的确有些奇怪。难道，这是事先设计好的？”

    “还记得令你成为杨林义子的虬髯客吗？或许这一切都与他有关。”

    “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不如喊南兰来问问？”

    “罢了，想必也不会有满意的答复。既然对方执意不肯露面，就必然有他的道理，你问了也是白问。”

    “那么……”石不语有些苦恼的挠着头发，思索不得之下，干脆起身舒展起筋骨来，“算了，不管他！总之，我又没有吃亏。”

    “不见得！”凝寒忽的摇头表示否定，指了指远处啃得不亦乐乎的南兰。

    “呵呵，师父你放心吧，若不是考虑到它会带来财运，我怎会爽快的提供金银‘零食’呢？”

    凝寒默然无语，过了许久，徐徐启齿道：“据，之前得到紫玉貂的幸运者，大多死于穷乏……”

    “怎、怎么可能！不是会带来财运的吗？”

    “会带来财运，不过，大多数的主人都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什么意思？”

    “因为财富是需要日积月累的，而紫玉貂的消耗却是……”

    仿佛为了印证凝寒的断言，远处的南兰已非常愉快的跑回石不语身边。她一面用主人的裤角擦嘴，一面用极其可爱的声音呢喃道：“主人，南兰要吃银银……”

    “不是吧，你刚吃完十两啊！”石不语忽的有种不祥之感，“这个……你一天要吃几顿？”

    “三顿。”

    “还好……勉强养得起。”

    “每顿100两银子就够了。”

    “我倒！”

    在某位男性因为特殊原因陷入昏迷的过程中，密云妖族非常合作的通过了人类的请求。之后，一位自称为石不语代言人的知性美女，极其神速的出现在起义军营地中，并且收取了每位士兵五钱银子的过路费。

    之后，获准通过的5000精兵在几位豪杰的率领下，即日起程穿越山脉。至于秦暮等人，则应这位女性的盛情邀请入谷驻。当然了，在动身之前，这位丽人还相当体贴的提醒客人们随身多携带一些银两……

    总之，当石不语从欲哭无泪的悲痛中恢复神智时，秦暮等人正在呆若木鸡的听着南兰演讲，与此同时，他们囊中的钱财也在不断减少。

    “这个……刚刚我们讲到，山谷中的自然环境会遭到你们人类的破坏，所以，劳驾每位出十两银子的保护费。”

    “对了，妖族儿童一向脆弱，恐怕会因为各位而受惊，所以这方面的压惊费用……”

    “还有，还有，在谷中住宿的晚餐费、过夜费等等，虽然打过折，不过好歹也要付……”

    如此滔滔不绝、满面兴奋的南兰族长，似乎没有注意到，在自己身后现身的，是彻底燃了怒火的主人，直到一只手提住衣领，直接将她拖出了大堂。即使如此，在地上拖行的南兰，仍然面朝呆滞的秦暮等人喊道：

    “忘记了，如果向**物粗暴求爱的话，费用要加倍哦！”

    只听得“扑通”一声，正向堂外行去的人形物体摇晃着，再度倒下……

    “有意思！”便在此时，只听得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什么时候起，妖族与人类如此融洽了？”

    众人一怔，齐齐抬头望去，却见堂的大梁上正蹲伏着一个绿色皮肤的长爪侏儒，面目颇为丑陋，尤其是此刻带着讥讽的笑容时。

    南兰在刹那间跃起，一个转身，便恢复了端庄文雅的形象，彬彬有礼的问候道：“原来是妖魉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吗？”

    “女人，果然是两面性的生物……”那侏儒用爪子扰着头皮，颇为困惑，“南兰族长，我是特意来告辞的。另外，也麻烦你告诉我最后的决定吧！”

    “你是，联合的事吗？”南兰略一思索，便带着歉意摇头道，“抱歉，我们已经习惯了在山中生活，不愿再与人族开战。”

    “什么？开战？”在场的众人吃了一惊，一起将目光聚焦在那侏儒身上。

    “咳！被发现了吗？那么……”侏儒扯动着嘴角，下一刻，忽的高高跃起，疾如闪电般射向距离自己最近的秦暮。人在半空中，身影已骤然膨胀，而原本便已锋利修长的绿爪，更是延生至半尺开外，狠狠划向对方的咽喉。

    “退回去吧！”一直紧盯着它的石不语在同一时间启动，妖浪轰去，将其推回三尺开外，避免了秦暮的当场殒命。

    时迟，那时快，双方的动作也不在一刹那，到得此时，堂外的数位妖族长老才在南兰的某种传讯下跃入堂中，至于那略微后退的妖魉身后，也凭空现出七八名长须短角的妖族战士。

    稍微稳住身形后，妖魉目光巡视着对方，诧异问道：“恩？你是，半妖？”

    “勉强算是吧！”石不语双袖下垂，暗中戒备，口中却笑道，“妖魉先生，我和我的朋友们对于你的计划没有任何兴趣。此外，即使阁下打算杀人灭口，也未必能够如意。”

    “是这样吗？”对方轻舔着利爪，似乎还在跃跃欲试。

    “当然。”石不语不动声音的弹动玉笛，白随音现身，轻啸一声，化回近丈的餍嵫原形。

    妖魉一怔，哈哈的笑声中，身形当即缩回为侏儒，躬身道：“那么，是我失礼了！此事，就此作罢。”

    “这样最好不过了！”双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微笑起来，似乎彼此间存下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笑容未不语，妖魉又转过身去，直直盯着南兰道：“南兰族长，所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难道贵族便打算始终龟缩在山中避世吗？”

    南兰尚未回应，立于她身后的一位长老已抢先答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也总比你们西芦妖族打算以卵击石要好吧！”

    “原来如此，你们是这么认为的吗？”妖魉的性格却与他的容貌成反比，闻得这甚不客气话也不气恼，轻抚着长爪道，“那么，我也不再勉强。不过，关于辟元羧，请你务必成全，我族愿以族中至宝相赠。”

    “抱歉，此事我亦不能应允。”南兰微微皱眉道，“辟元羧每三年才产一皮袋的精血，若是将今年的转赠于贵族，今后三年内，我密云山麓岂不是……”

    “既然如此，分我族一半也好。”

    “实在抱歉，一半精血所发挥的功效，远远不够。”

    两人如此唇枪舌战许久，南兰始终咬定牙关，不肯让出一分精血来。便在石不语几乎要哈欠连天时，那妖魉终于撕下了好好先生的面皮，挑起剑眉怒道：“南兰族长，俗话得好，留些情面好相见。”

    他顿了顿，又沉声拱手道：“我西芦一族，自认也不弱于人，若是日后贵族因缺乏精血逢难，我族必倾力相助。否则……”

    否则如何，他并未明言，只是空气中的那股火药味已越发浓厚起来，见得如此，双方身后的卫士都不由得怒目相视，只待一言不合，便即开打。

    石不语见状，自然也不肯放弃群殴的机会，仗着白勇猛，施施然上前两步，往南兰身旁大咧咧的一站。

    那妖魉面色顿时一变，旋即低下了头去，再过得片刻，待他抬起头来时，面色已平复如初，拱手道：“南兰族长，今夜我等便暂居此处，望贵族大事为重，明日给个满意的答复。”

    言罢，也不待众人应答，径自带着部属出门而去，脚步沉重，显然心中怒极。

    “这厮好生无礼！”一位长老怒极，向南兰进言道，“族长，不如连夜将他们驱逐出境，免得多生事端。”

    南兰轻叹一声，挥手道：“随他去吧！好歹同是妖族，只不过，你们今夜心防备，尤其留意辟元羧……”

    吩咐已毕，她又转身向众人行礼道：“让各位看笑话了，这些都是我族中的闹剧。”

    “笑话倒是不会。”石不语轻轻摸着鼻子，“不过，所谓的对人族开战，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起来也与天下之乱有关。”南兰微微摇头，忽的伸出二根玉指，“咨询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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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偷猎者

﻿    自万妖之国覆灭后，各族妖民大多散入四海荒泽之中，藏踪匿迹，以求休养生息。数千年中，随着生存困窘的加剧，许多原本分散各地的妖族也渐渐聚拢起来，汇合成某个大型的部落，借助天险地势发展壮大起来，其中实力强盛的，便是法宗中的一些中等宗门，也未必是其对手。

    而当今天下，具备如此实力的妖族，细细数来，却有五个之多，分别是西庐、密云、秋壑、黄漠、穷水。这五大妖族中，除了密云之外，其余四族皆在荒泽大漠、穷山恶水之中，因此族风剽悍，尤其向往人族占据的大好河山，只是一向忌惮法宗的势力，不敢轻动罢了。

    也是天赐良机，恰逢楚帝无道、紫星降世，天下大乱将起。四大妖族料定法宗各派必会各自扶植诸侯内战，如此一来，彼方实力既损，妖族便可联合起兵，重新杀入中原。因此，数月之前，四族中实力最强的西庐妖族便派出妖使四下联络各族，约定同盟。

    那位妖魉，便是西庐族中最为年轻的长老，貌虽丑陋，心计颇深，隐隐有领袖全族的趋势。因为考虑到密云一向久居山中，不问世事，是块难啃的骨头，所以特意亲身前来。他却向密云提出两个要求，一是希望结成同盟，共同起兵；二是请求交换一些辟元犀的精血，用以炼制妖器对付法宗。

    怎奈密云妖民早已习惯了安逸的生活，不愿卷入人间是非之中，族中长老磋商数日后，婉拒了西庐的请求。那妖魉也不气馁，日日于密云各族中游，盼能动几位当权之人，可惜效果甚微，方才他徒然于大堂中现身，想必是欲在临行前，再劝南兰一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石不语听罢，也不由对这位妖族的志士有了几分感慨，暂且不他这逆天的计划能否成功，只这一份豪气与不懈的努力，便值得众人钦佩。

    一旁的几位长老听了，不由面面相觑，忍不住冷笑道：“哼！只怕他不能得逞，反而连累了各族妖民……”

    “那却是以后的事了。好歹他也是为了全族利益，不是那些所谓的英雄，驱使百姓只为了染红自己的宝座。”

    “这……”

    双方了几句，不免有些争执的迹象。南兰见状，急忙打圆场道：“今日天色不早，诸位早些休息吧。”

    石不语也很识趣，闻言当即闭嘴，带着笑容与各位长老告辞，片刻之后，原本熙熙攘攘的大堂内，渐渐寂静得鸦雀无声。

    只是此时，原本空荡荡的屋梁上，忽的绿光波动，只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悠然叹道：

    “想不到这密云族中，还是这半妖懂我心思……嘿嘿，倒也是条汉子！”

    即使在月色如水的静谧夜色中，即使身边陪伴着令人神魂飘荡的绝色女子，摸着空了大半钱袋的男子，仍是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主人，银银……”南兰乖顺的贴过身来，充满知性美的面颊上，却呈现出一副稚嫩天真的表情，仿佛矛盾的混合体，极不和谐却另有一种魅力，不得不承认，这位一族之长的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我破产了吗？”石不语愕然的望着钱袋，不知不觉中，自己才做了几日暴发户，便被打回原形。

    “破产？”南兰轻捂着樱唇，惊道，“这么快？”

    “还不是拜你所赐？南兰，你不打算减肥吗？”

    “暂时还没有这样的打算，不过，既然你破产了，那么……”

    “恩？”

    “那我换个主人好了！”

    “喵喵的！”

    一阵鸡鸣狗跳的撕打之后，化回原形的紫玉貂奄奄一息的倒在主人怀中，哭诉着对方的暴力虐待。

    “笑话，这也算暴力吗？”石不语抚着她的软毛道，“虽然不太清楚那个幕后的家伙是怎么服你的，不过，相信也使用了不少令人侧目的手段吧！”

    正在吞吃最后一银两的南兰一怔，停止了啃食：“原、原来你知道？”

    “一而已啦！hoho，我又没有传中的王霸之气，凭什么极品异兽都拼命的往我怀里钻？”

    “恩恩，看来丑陋的男人比较有自知……厄，我错了，老大！”

    石不语哭笑不得的看着手中被卷成麻花的貂，童心忽起，干脆提起她的尾巴，倒悬着摇曳道：“南兰，有没有兴趣透露那家伙的情况？”

    “不要玩弄少女……头好晕……我不会告诉你的。”

    “是这样吗？那么，好歹告诉我，你是怎么屈从的？”

    被放下来的南兰在地上晕转了许久，终于勉强用爪扶着主人的大腿，断断续续道：“其实也没有威胁。只不过，我的长辈当年受过那人的大恩，不得不报答。”

    “老套的情节。那么，你打算替我做些什么？”

    “除了陪寝，别的都可以商量，只要你出得起价钱。”

    “……果然，到最后，还是要我出钱。”

    “放心，我会打折的！”恢复了清醒的南兰偷偷望着主人，见他心情不错，干脆又爬上膝盖坐下，“那么现在，你的经历吧！这次我免费听。”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当然有问的必要，做为**物，了解主人的过去也是必修课啊！”

    “是这样吗？”石不语梳理着怀中貂的皮毛，轻轻叹了口气，“那么，就从女羲诞生开始讲起，话……”

    “太远了！”

    “哦，那么从3500年前讲起好了。”

    “…………”

    一边嬉闹着，一边缠杂不清的讲述着，溪边的月色中，一人一兽的身影，被拖得如此悠长……

    不知从何时起，那幼的貂影已渐渐化回人形，远远望去，仿佛正依偎于那男子身影之中……

    又或许，那不只是仿佛……

    “族长！出事了！”

    不知不觉在溪边沉沉睡去的两人，在清晨便被长老匆忙的呼声惊醒。合衣靠在男子怀边的南兰面色一红，急忙跃起身来，即刻便恢复了端庄贤淑的仪态。

    只可惜，面色复杂的长老，却没有欣赏其变脸天赋的兴趣，颤声呼道：“看、看守辟元犀的武士，全都……”

    “什么？”原来还懒洋洋半坐在地上，饶有兴趣看着美人身姿的石不语，闻言当即跃起身来，“死了？”

    “不，那倒没有，昏迷未醒而已……”那位长老摇摇头，神色略带欣慰，随即转为一片沮丧，“可是，所有的劈元犀……”

    “恩？”

    “全、全死了……”仿佛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几个字，面色灰暗的长老颓然倒地。

    在三人匆忙敢至兽栏时，善后事宜已处理了大半。据几位检查尸身的族民所言，凶手在半夜以特殊手法放倒辟元犀，随即将其脐下的精血丹囊生生剜下带走，显然对方目的在于这种可以抵御元术的精血。

    而据逐渐苏醒的数十名武士所言，他们昨夜巡视时，同时感觉头昏眼花，随即失去意识，一直到现在才恢复神智。从这种情况来判断，很有可能是被下了某种能够导致妖族昏迷的迷药，

    而此时，兽栏周围早已聚集了数百妖民，群情喧哗，沸腾之极。须知，这精血是密云妖族抵御宗门进攻的保命手段，一向被视为族中至宝，如今断根之下，若是敌方探得消息进攻，只怕这密云妖族上下，不是被迫流亡便是死于元术元器之下。

    “如今之计，便是要保守秘密！我再外出云游，想法觅几只辟元犀来！”南兰双手一按，喝止了四周的议论之声，“另外，逝公子等人绝没有问题。他的同伴没有这样的能力，而他本人，昨夜始终与我一起。”

    石不语从方才起边注意到周围目光中的不善，此时闻言心中一松，不由感激起自己这新**的善解人意来。只是视线随意转过，却见一旁凝寒众女的眼神中多了一些讯息，怔怔过后，急忙解释道：“那个……只是聊天，别的什么都没发生。”

    闻得此言，其余诸位还好，只有藏不住心事的漪灵轻哼一声，喷着白气转过了头去。

    此时，便见几位长老商议片刻，公推一人出来道：“逝公子，我等自是信得过。不过族长，我等倒是怀疑，这盗窃精血的，只怕是昨日那位……”

    “只怕是一直向贵族要求精血的我吧！”话音未落，身为重大嫌疑人的妖魉不知从何处闻得消息，分开人群，面无表情的施施然踱入，拖着长音道，“可笑！可笑！我若盗了精血，还呆在此处等死么？”

    “哼！哼！只怕是装腔作势、故示清白也未可知！”那位被公推出来的长老闻言，当即反驳道。

    “是否装腔作势，一查便知！”另一长老一唱一和应道。

    妖魉闻言面色一片铁青，薄怒道：“我西庐一族也不是任人欺凌的，你搜便搜么！”

    “你若不让，便是心中有鬼！”

    “两位且住！”南兰见势头不妙，急忙喝道。先挥袖示意已方后退，又向妖魉施礼，这才徐徐柔声道，“妖魉先生，阁下人品，我自是信得过。不过，我族出了如此大事，又恰逢贵族前来，难免有所怀疑……依我看来，还是请先生您略受些委屈，也好还贵族一个清白。”

    妖魉听得这软话儿，沉默不语，过了许久，终于徐徐头道：“罢了，既然南兰族长如此道，那便让尔等搜上一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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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测谎仪

﻿    料峭的春风从远处徐徐袭来，隐约中带着一丝血腥的味道……妖魉神色自若的坐于群妖环伺之中，双目微闭，伴着长爪忽缓忽疾的击地声，轻轻吟唱着西庐一族的土谣。

    南兰与族中长老面面相觑，眼神中不由透露出几分疑惑来。难道，这夜袭兽栏的事，果真与他无关，还是，对方已有恃无恐的湮灭了所有证据？

    双方对峙中，事不关己的男子轻曳着手中羽扇，不动声色的向后退开几步，将凝寒几人护在身后。远处，前去搜查的密云武士正疾奔而来，尘土飞扬中的面孔望不清表情，但答案的揭晓，却已即将临近。

    “族长！我等已探察明白！”未等身形稳定，其中一名银角凹面的婺妖，已抢出禀道。

    “快！情况如何？”不等南兰发问，几位长老已抢先问道。

    “并无情况……”那婺妖面色尴尬，怔了片刻，方才沮丧的摇头表示没有收获。

    “你可查探仔细了？”

    “的敢打包票！”婺妖闻言即刻挺直身子肃然道，顿了顿，又转身走至妖魉身旁，指着对方道：“此事，只怕是冤枉了妖魉先生！”

    妖魉闻言，嘴角微微扯动，口中淡然道：“冤枉倒是无妨，只是日后贵族……”

    便在此时时，异变突起，只听得锵然一声中，那婺妖忽的拔出兵刃，唰的一声横于对方颈上。任凭妖魉如何智谋多变，也决计料想不到，方才还在恳然致歉的武士会突然发难。

    而四周的围观者，更是过了几瞬的功夫才回过神来。南兰冷眉斜挑，上前一步，轻喝道：

    “穆婺，休得无礼，速速放开妖魉先生！”

    “族长，这厮毁了我族圣物，岂能放他？”那位被称为穆婺的婺妖神色不变，手中兵刃反倒紧得一紧。

    “你糊涂了么？方才你还亲口道，并未搜到任何罪证。”

    “哼！哼！罪证？”穆婺冷然笑道，随即探手入怀，取出一物，远远掷给几位长老，“族长，其实我早有发现，只是不敢明言，怕这厮暴起发难罢了！”

    几位长老接过那物，只看得一眼，便不约而同的惊呼道：“丹囊！”

    “不错，正是辟元犀身上的丹囊！”穆婺咬牙恨道：“这厮将丹囊埋于居处附近的岩石下，欺我等不能发现。他却不知，这辟元犀的精血颇为奇特，能将附近的淤泥染成一片深绿……”

    四周群妖闻言，顿时喧哗沸腾，咆哮震天，数百道充满愤怒的目光齐齐投射在半跪在场地中央的罪魁祸首身上，若是目光能够杀人的话，只怕这位西庐使者早已死了不下千次。

    一位长老连忙抬手，压下四周的呼声，又转头怒喝道，“端的是天网恢恢，疏而不露！妖魉，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

    妖魉默然半晌，嘴角上扬，讥笑道：“哼！哼！欲加之罪，何况无词！尔等要取我性命，尽管来拿……”

    方到到这“拿”字，他忽的趁势大喝一声，宛如晴天霹雳一般，押解着他的穆婺手腕一颤，兵刃不由松了几分，却被妖魉逮住机会，一个反转挣脱出来，绿光闪动，身形已在半空，朝林外疾射而去。

    “留步！”几乎在同时，从方才起便一直若有所思的南兰也已化回貂形，紫光后发先至，横在绿光之前，交错一撞，随即幻回人形，闷哼落地。

    只是，她虽吃了大亏，几乎便要遁走的逃脱者也不好受，身形一滞，同样落回地面。四周武士见状，再无半分犹豫，呼啸声中，齐齐掷出手中长矛，妖魉反应不及，眼看便要殒命当场……

    “妖华息爆！”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一声长呼，两道妖浪翻腾而来，堪堪挡住矛阵去势，暴烈的轰鸣声中，尘土猛然卷起，宛如沙暴一般肆虐于虚空之中，久久未曾平息。

    黄尘渐散，群妖定睛望去，只见一儒服男子，手曳羽扇，昂然立于妖魉身前，满面自得之色，不是那位几乎要被遗忘的石不语，更是何人？

    “石不语公子，你……”几位长老对视一眼，满面狐疑，神色中多了几分戒备。

    “各位，何必急于一时！”摆足了造型的男子微微摇头，悠然叹道，“生以为，此事其中疑甚多。”

    “证据确凿，这厮更是畏罪逃遁，哪来什么疑？”

    “不，我也赞同逝公子的判断。”受得重创的南兰也到了此时才恢复过来，勉强开口道，不知为何，她当着众人面时，却从不呼出“主人”二字。

    石不语闻言微微一笑，颇为赞许，转头看了喘息不定的妖魉一眼，这才继续道：“各位长老，妖魉先生随行不过数人，如何能夜入兽栏，在毫无声息的情况下杀死辟元犀，这便是疑。”

    “这算什么疑？那些武士中了迷药，自然任他摆布！”

    “那么，这迷药又是怎么下的呢？须知，兽栏三面靠着山壁，一面平坦辽阔，昨夜又是逆风。难道妖魉先生隐身后蹲着下药吗？”

    “这……”

    “再者，若我夺了胆囊，必然料到有人前来搜查。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藏在居处附近？这山中广阔，难道就没别的地方可藏吗？

    “这……”

    “再者，既然密谋夺取胆囊，自然是越隐蔽越好。可是这位妖魉先生，却仿佛惟恐天下不知一般，于昨日公开的威胁贵族。难道，他喜欢挑战高难度不成？”

    “这……”

    “所以……”石不语收起折扇，面色忽的肃然道，“此事大有蹊跷，还需查证！”

    群妖被他这一番话得默默无语，满心欲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起。一片寂静中，忽听得先前那位穆婺高声呼道：“那么，按逝公子你所，妖魉却是无辜，白白被我们冤枉的？”

    “这个，冤枉不冤枉也不敢，只是要细细探察再下定论。”

    “哼！细细探察，若是探察上十年，只怕我族早就覆灭了！”

    “何必十年！”石不语正欲应答，只听得身旁玉音响起，“只需半个时辰！”

    众人愕然四顾，去寻那声音的来源，却见一向少语的凝寒排开人群，施施然步出，玉掌中环持着一面明镜，裙带舞于风中，衬着绝妙身姿，几要飞天而去，其霜雪之丽，顿时压得四周仿佛真空一般，鸦雀无声。

    “我虽不能查出元凶，但要洗刷妖魉先生的嫌疑之名，却是颇为容易。”凝寒目光徐徐扫过当场，轻轻举起手中明镜。

    “金水镜？”一片愕然中，忽听得那位狐族长老倒吸一口冷气，失声惊呼。

    群妖闻言，纷纷变色，更有胆怯者连连后退。这也怪不得他们，须知金水镜一向以克制妖邪闻名，寻常妖灵只需被镜光扫到，必受重创。这些藏于密云山中的妖民，倒有大半听闻甚至亲眼目睹过这法宗元器的威力。

    南兰见状，急忙抬手，安抚群妖，她却颇有威信力，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便压下了几欲爆发的骚动。事毕之后，又敛容向凝寒施礼道：

    “凝寒姐，这东西如何会在你手中？”

    石不语与师尊对视一眼，均是有些尴尬，过得片刻，还是脸皮较厚的男子抢先答道：“这个嘛，算是做好事的报酬吧！”

    “原来如此！”南兰微微头，嘴角轻轻上扬，显然不信这一戳便破的理由。

    不过此时，凝寒已借机转移话题道：“诸位，金水镜分为阴阳两面，阳面金光，擅能降妖，这诸位都已知晓。只是除此之外，这镜子的阴面也会射出银光，能够识破他人心中的邪思恶想。”

    “那又如何？”

    “若是妖魉先生果真是罪魁祸兽，心中定存恶念，若被银光射中，必受重创。”

    “我明白了！”石不语神色一喜，轻敲着手中羽扇道，“反之，若是妖魉先生在银光下安然无恙，就可以证明他并未杀兽夺囊。”

    群妖闻言，纷纷交头接耳，讨论起这事的可信度来。一位长老沉吟片刻，向前一步道：“办法倒是可行……不过，你这银光能够验出心中邪念，又如何证明呢？”

    “这……”饶是凝寒思索周全，突然遇到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也不由话语一滞。

    “此事容易！”默然中，只听得媚音轻启，莫愁嫣然一笑，莲步轻移，婷婷立于凝寒旁侧。二人气质迥异，却同是倾倒众生的绝色，此时并肩而立，远远望去，便如出得清水的并蒂芙蓉一般，令人一望之下，再舍不得移开半分目光。

    “请姐赐教！”那位发问的长老呆了一呆，方才还礼发问，心中却是有些纳闷，“怪哉！那位逝公子也不见得出色，怎的身边女子一个胜过一个？”

    莫愁轻抿着樱唇，浮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忽的朝一旁的男子招手道，“不语，今夜三更，奴家会在东面湖中沐浴……”

    “什么？”石不语一怔，还未及应答，便被一道银光堪堪射中，顿时肌肤焦了一块，不由痛呼着跳了开去，“喵喵的，你疯……痛！好痛！”

    话音未落，莫愁已丢下手中的金水镜，提着罗裙赶上两步，在对方腰间上来了个“自由转体360”，口中嗔道：“果然！你心中存着邪念！”

    “靠！老大，任谁听到美女洗澡，也会产生……啊！啊！我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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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阴谋

﻿    这场闹剧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半晌之内，竟无一人出声。过了许久，才见凝寒轻咳一声，有些尴尬的启齿道：“那么，现下诸位应当没有怀疑了吧！”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终于徐徐头，表示肯定。

    “既然如此……妖魉先生，得罪了。”凝寒微微一笑，转过身去，将手中镜面对准被十余名武士困在其中的妖魉。

    “大丈夫行得正，坐得直，又有何惧，你尽管照来！”

    妖魉安然直立，神色自若，顷刻之间，已被镜中银光笼罩周身。也奇怪，方才石不语不过略生了偷窥的念头，便被烧得焦黑，倒是这位貌似诡异奸诈的妖灵，居然在那银光中微微而笑，并无半分痛楚。

    群妖见状，顿时翁翁做声，纷纷交头接耳低语起来，目中不由多了几分迷惑。石不语哈哈一笑，乘机挣脱莫愁的**，上前两步：“妙！妙！生果然没有看错人！”

    话音未落，他忽的伸手一推，金水镜轻轻一转，堪堪落在妖魉旁侧的穆婺身上，只听得“撕啦”一声，那穆婺全身如置火中，顿时焦黑一片，冒起青烟来，随即滚倒在地，痛嚎不已。

    “果然便是你这混蛋干的好事！”石不语更不停歇，上前两步，将他踢出白光，左手运起妖力，已死死卡住对方喉咙。

    “你，你做什么！”几名武士反应过来，便欲上前救人，却被南兰喝止。

    石不语乘机楸着妖魉，将其推至长老面前，一脚狠狠的踏了上去，口中喝道：“子，在我面前玩这栽赃嫁祸，你还嫩了些！”

    穆婺一声惨叫，口中犹然争辩道：“我，我没有……”

    “没有你的头！”石不语又重重赏了他一脚，面对群妖，口中不住道来，“那么多人去搜查，偏偏被你发现破绽，还能不动声色的先行藏起，果然智勇双全！我只奇怪，如此杰出之辈，怎么到如今也不过在族中做个低阶武士？”

    “我，我族中人才辈出……”

    “辈出你的头！方才那银光照射妖魉时，我便见你有微微退缩之意。现在试来，果然有问题！如今还有什么可的？”

    几位长老看到此处，也已明白七八分事由，为首者嘴角一努，一旁的武士便拥上前来，将穆婺捆做一团，带入大堂去了。南兰向石不语微微一笑，目光中颇有赞赏之意，随即驱散群妖，跟入大堂，想必接下来定是一场严刑拷打。

    “逝公子！”真相既已查明，那位险些做了替罪羔羊的妖魉自然获得自由。他调息一阵，便上前向犹然带着神秘微笑的男子行礼道：“在下蒙君相助，感激不尽。”

    “不用客气。”石不语急忙还礼道，“生只是见不得人将我当傻瓜罢了！恩，阁下伤势似乎尚未平复，不如去我居处歇息，我身边妖**恰是疗伤妙手。”

    “既如此，妖魉敢不从命。”

    有漪灵这位职业医生在，妖魉所受的区区伤害，自然是不在话下。不过，对于这种神奇的疗法，这位西庐族的长老除了不住赞赏外，竟也丝毫摸不到头绪，更无法判断对方的原形。事实上，若是漪灵肯化回兽身的话，自然一切好办，不过毫无心计的姑娘，不知为何，对这件事却始终守口如瓶，任凭对方如何发问，只是红着脸颊不肯回答。

    石不语怕她着恼，连忙将她知支使走，自己则与妖魉坐在一处攀谈起来，这一谈，却是愈发投机，不觉便从晌午谈到黄昏时分。两人犹不尽兴，又起长烛夜谈，正可谓相逢恨晚。

    又谈得一阵，石不语见这妖魉虽是热血志士，但谈起人族来，却满脸怨毒之色，便徐徐开导道：“妖魉先生，我有一话，不吐不快。”

    妖魉顿时敛容，坐直身子道：“逝兄弟但无妨，只要莫要如此客气，称我阿魉即可。”

    “如此最好！”石不语拱手道，“魉兄，我以为，大丈夫当是非分明，便要报仇，也不可伤及无辜。”

    “你的意思是？”

    “我虽为人族，却习妖法，因此知晓妖族的苦处。只是，魉兄扪心自问，这真正肆意欺辱妖民的，到底占了人族的几成？”

    “这……怕是半成都不到。”

    “正是如此，寻常百姓既无神通，又无权势，哪里谈得上欺凌妖族！句实在话儿，只怕人、妖相遇，躲避不及的倒是以人居多。”

    “……确是如此。”

    “中原地大物博，人口却不过四千余万，便再来一倍，也容纳得下。我以为，与其苦苦与人族相争，倒不如化解恩怨，增进了解，共居于这一片穹天之下，和平共处，岂不胜过打打杀杀！”

    “这……”妖魉微微皱眉，露出思索表情，旋即摇头道，“逝兄弟，你的想法虽好，只怕却是空想而已。”

    “是么？”石不语微微一笑，指着远处银影、莫愁的身影道，“你看我这几位妖**，与秦暮等人相处如何？”

    “甚是融洽。”

    “既然他们可以，为何你们就不可以？”石不语轻曳着羽扇道，“况且，即便是打打杀杀，魉兄以为，便能让妖民摆脱穷山恶水的困境吗？”

    “有何不能！”妖魉闻言薄怒，不觉拍着木几道，“我族妖民，对上人族时，无不以一当十。”

    “莫以一当十，便是以一当百也是无用。须知，妖族不过区区数十万余人，人族却有四千多万，便是每人吐口唾沫，都淹死了你们。”

    “若是如此，我等便杀上几千万人，只留……”

    “若是如此，你与那些残杀妖民的凶徒，又有何区别？”

    “………………”

    见妖魉被这话得默然无语，石不语轻轻抿了口茶，又徐徐道：“世上各色人等，总归有善有恶，人族未必全恶，妖族也未必全善。方才那穆婺，便是最好的例子。”

    “此话，倒的确有理。”

    “况且许多事情，不过只因了彼此的角度、立场不同罢了。猛虎食人，在人的角度看来，那是恶，但在猛虎看来，却不过是填饱肚子的天性。人族以妖为恶，妖族也以人为恶，其实也与这猛虎食人一般，不过是角度不同罢了。只要彼此互相了解、互相体谅，又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

    “来轻巧，哪有这么容易？”

    “要成大事，从来没有轻巧二字。”石不语笑道，“想那开天辟地时，人、妖二族还不是杂居在一处么？”

    “这……”

    “自然。人族中，也有那些穷凶极恶，冥顽不灵之辈。对于这些恶徒，我等自然不能伪善放过，自当以牙还牙，尽数诛之！”

    “这个自然！”

    “不过，便是那些时常夺取妖丹的宗士，也未必全是恶人，只不过，他们便与那猛虎一般，将诛妖视为天性，因此也要谨慎对待。”

    “这……”

    听得这一番话，妖魉沉默许久，在摇曳的烛光下眉宇紧屏，神色苦恼之极。石不语见状，怕他太过偏激，轻咳一声，上前劝道：“魉兄，此事慢慢寻思，急不来……”

    话音未落，妖魉忽的长身而起，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石不语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妖魉驽钝，愿拜君为师，只求师尊指我族前路！”

    石不语见状大惊，口中连称不敢，急忙去扶他，却哪来扶得起来，只得不住叫苦。

    “师尊莫要多！今日你救我性命在前，又为我族拨前路，足以当得起明师二字。”妖魉言罢，又重重磕了六个响头，也不管对方是否答应，起身后便以“师尊”称呼，倒让年纪上许多的男子尴尬万分。

    事已至此，石不语也不推托，干脆先丢开这理不清的问题，转而将自己心中所思一一道出：“我以为，妖族若要复兴，必行三事。”

    “师尊请讲。”

    “其一，入世；其二，正名；其三，建国，然后徐徐再图人、妖二族的和谐相处。”

    “请师尊细细道来。”

    石不语面上微微带笑，摆足了诸葛孔明庐中坐谈定天下的模样，许久之后，放才轻曳手中羽扇，徐徐笑道：

    “刘皇……不，，不，这个，如今天下大乱，正是四方豪杰群起之时，听闻法宗各派也即将入世扶植势力，到时少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师尊的意思是？”

    “我以为，既然宗士可以扶植诸侯争霸天下，妖族又为何不能仿效，此所谓入世。”

    “这……”

    石不语望着面前身躯一颤的便宜徒弟，轻敲着桌角，放慢语速道，“若是运气好，这位诸侯恰恰成了新帝，那么妖族便是国教，有皇帝老子撑腰，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若是运气不好，成不了新帝，至少日后论功行赏时，妖族也决计吃不了亏。无论如何，只要我等介入天下之争，那异类的头衔便可以去除，正所谓名正而言顺。”

    “有、有道理！”

    “既已名正言顺，妖族便可徐徐迁入中原，不必再受制于现下的困境。之后，待皇帝论功行赏、划分各宗山门时，妖族也可乘机求下一片广袤之地，以山门名义建个国中之国。”

    “妙！妙！”

    “三事既毕，妖族洗刷了污名、又得了合法地位，更建国形成势力。如此一来，还需担忧日后没有发展的机会么？”

    “空活半世，想不到今日这一番话，竟解我平生之忧！”听罢这席话，妖魉沉默许久，忽的重重击掌，大笑起身，随即再度推倒玉山，拜将下去，“师尊果然了解，请再受徒儿一拜！”

    “……你又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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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夺府

﻿    被石不语这一番半是胡诌半是有理的话打动，妖魉居然颇为意动，连夜便带着部属告辞而去，言道要归还西庐与群妖商议，临行之前，又特意问明师尊去向，约定数月之后于滨海府重聚。

    送别了妖魉，第二日醒来，石不语一干人等也到了离山之期。南兰等人心虑族中危机，也没有心思挽留，只与几位长老一起，将他们沿途护送至林中大道。石不语见她面色凝重，眉宇含愁，便开口安慰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若真的应付不了，你们便暂时迁移离开密云吧！”

    南兰微微摇头，叹息道：“我倒不是担忧前来寻事的宗门中人。只是据穆婺来，那背后的人物只怕不好应付。”

    此事，石不语却是一早听几位长老提及过。起来，那位穆婺也是位可怜的牺牲品，不过是受了那幕后黑手的胡萝卜加大棒，一时意志不坚，在对方的设计下越行越远、无法自拔，直至最后下药栽赃，犯下这等十恶不赦的大错。

    更糟糕的是，虽然他与那人先后见面数十次，却从未见过对方的真实面貌，只知道那人身材高挑，浑身被黑雾笼罩，交流时也只通过神念，这讯息，只怕能够利用的价值，实在是少之又少。

    石不语正想到此处，一旁的莫愁略微踌躇，轻轻插口道：“倒也不必太过忧虑，依我看来，那人的目标只是辟元犀罢了。若是他有心对付贵族，早可命穆婺将迷药下到水源中……”

    几位长老闻得此言，不由打了个寒噤，面色一片苍白。南兰倒是神色直若，只是视线飘忽，不知心中在转着何种念头。

    石不语与她几日相处下来，见这位美人儿露出如此神情，顿觉不妙，连忙轻咳道：“无论如何，若是日后密云有难，我必来相助。真拼不过，各位便退出山去，往滨海府去。运气好的话，彼处半月之内，便要换我等兄弟做主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几位长老闻言，尽皆愕然。半晌过后，那狐族长老才期期艾艾的问道：“石不语公子……你是，肯让我等妖民进……进入滨海府居住？”

    “这个自然！滨海如此之大，你们全族尽管搬来好了，我等盟友绝不介意！”石不语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自己这帮兄弟在对待妖族的态度上，的确算是空前绝后的异类，难怪对方如此吃惊。

    “不错，正是如此！”秦暮在旁微微头，表示赞同。

    “可是，滨海当地的百姓，又怎么肯接受？万一引发骚乱……”

    “这个嘛，想必的骚乱是避免不了的，不过时日一久，应当便相安无事了。”石不语言道此处，面上多了些悲戚之色，不由叹道，“苛政猛于虎！如今的朝廷，凶恶远胜于妖。我若是百姓，倒宁愿与妖住在一处……”

    众人闻言默然，便是一向不关心人族死活的妖族长老，也不由得露出些不忍的神情来，可见新帝的影响力，一位妖族长老叹道：“我辈便是吃人，也不过害死一家，听闻那昏君一道诏书，足足害得数十万人妻离子散……着实可恶！”

    “罢了，莫再闲谈！”南兰见话题越扯越远，干脆便曲身行礼道，“诸位一路心，我等于山中待听捷报！”

    “彼此彼此！”

    一干人等依次还礼，随即告辞而去。山路崎岖，石不语路途之中，回首遥遥眺望，却见南兰的身影已在雾霭中越来越淡，直至消逝在一片迷茫之中。

    “怎么，舍不得她？”莫愁在他身旁行过，抿嘴笑道。

    “胡八道，我只是在心痛这些天来的饲养费罢了。”

    “到这个……”银影忽的摸着下巴，插口道，“老板，你有喂过我什么吗？”

    “……难道你也打算吃银两？”

    “可以吗？谢谢老板！”

    “去死吧！”

    重新进入山林的一干人等，在连续兼程跋涉后，终在一日之后，赶上了刻意放慢行军速度的大部队。双方随即合兵一处，沿着山麓一路向北，于次日黄昏走出了这片许久未有人族穿越过的禁地。

    按照徐世绩的安排，部队这日便在山脚下驻扎休息**，至于石不语，由于能够飞行的缘故，被一脚踢出了营帐，临时充当探子的角色。翌日拂晓时分，稍微回复了元气的四千杂兵，便在王伯当、秦暮的率领下，趁着微亮的天色，向最近的郡城发动袭击。

    应当，这是一场毫无审美可言、堪称一面倒的战斗。或许是因为没有防备来自密云山麓的偷袭，或许是滨海府各郡本就没有充足的兵力，总之，在高空盘旋的石不语看来，那些稍做抵抗便缴械投降的士兵，那位忙不迭抬着官印出降的郡守大人，都让自己生平的第一次观摩战，大大打了折扣。

    占城之后，各路豪杰依着原先的计划，各行其事。王伯当率着几位面善的豪杰大开粮仓赈灾，一面借着良机募兵，短短一日功夫，便收得新兵两千余人，外加郡中降兵，总兵力几乎翻了一倍，只是武器盔甲还有些欠缺，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秦暮与单二两人，则带着几位长相可以治疗儿夜啼的兄弟，去审问城中的大官员。据他们所，楚庭关于秦暮等人的通缉文书，恰恰于两日前发至滨海府，上下大惊，更有少数走投无路的黎民借机叛乱，占了几个城，以求苟活。滨海节度使周文锦镇压不得力，已遣人往外府求援，自己则率着府城安阳中的大部分士兵，先行向西面进发讨伐。换句话来，如今滨海府城空虚，若要发难，便是最好的良机。

    秦暮等人再审讯了几遍，确认招供属实后，便连夜齐集众杰商议。徐世绩当机立断，留下王伯当与一千士兵守城，其余七千余人，尽数起拔，连夜杀往安阳。也是鸿运临头，待到他们接近安阳时，据石不语在空中的侦察，安阳城中毫无戒备，居然还未收到郡城陷落的消息。徐世绩见机应变，将数百士兵扮做败军模样，入城求援。那留守的副将一时不察，堪堪打开城门,被乔装打扮的士兵占据城门，随后秦穆等人身先士卒，率着六千儿郎横剌杀入，到晌午时分，这大楚滨海的首府已更换旗帜，成了义军真正意义上的据。

    事毕之后，秦暮等人一面出榜安民，一面收拢军士、招募新军。数日之后，又以安阳为为基，四出征讨各城，复又起大军联合叛民，前后夹击周文锦，半旬之内，将这支唯一的抵抗力量彻底剿杀。周节度使随后于乱军之中自刎丧命，彻底宣告滨海易主，从此再不纳入大楚的版图之内。

    一月之后，诸豪杰于原节度使府中齐聚饮酒，一面庆贺造反成功，一面也商讨日后诸般事宜。到了此时，许多原先来不及决策的问题，例如日后的发展、义军的名号以及最为主要的谁人为主等等问题，也逐渐浮出水面，虽三十九位盟友皆是血海**同拼杀出来，情如兄弟，但有些事，终究还要理清，讲究个名正言顺。

    石不语于这等军政大事也不拿手，只坐于侧席上，听着诸位兄弟安排诸项事宜。事实上，真能为义军日后前途出谋划策的，也不过是徐世绩、秦暮、王伯当寥寥数人，大多数的盟友，恐怕与他一样，不过做个头摇头翁，时不时应上一句“可”或“不可”罢了。

    酒过三巡，诸项事宜也大多理清思路，只是到那谁人为主的问题，却始终纠缠不清。倒不是诸人贪这尊位，互相争夺，相反，这位子谈了许久，竟是无人肯去坐上一坐。秦暮、罗成只愿为将；单二统领绿林游刃有余，到治国，却是连连摆手，死活不肯从命；王伯当以儒将自诩，情愿征战沙场；徐世绩倒颇有智谋，无奈他一向志在出谋划策，与这争霸一事毫无兴趣……至于其余的各位盟友，自然更不用提，便要他们去坐那位子，只怕屁股也瘙痒难奈，坐不到三日。

    众人谈得面红耳赤，也不知是谁带头，忽的齐齐将目光投向静坐在一旁、抱着清荷吃得不亦乐乎的年轻男子身上……

    石不语打了个寒噤，连忙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诸位兄弟，我过几日便要出海往盈霞岛一行，不知何时归来。”

    “老三，你去那做什么？”程行烈擎着根羊腿，诧异问道。

    “我允过珈涟，要助她解除那刹族之祸，再者，也要往那妖岛一行。”

    “不能晚些时候么？这里只怕用你的地方还多。”

    “有诸位哥哥在，还有什么可惧的？况且，我此行远去，也正是为我等基业着想。”

    “恩？此话怎讲？”

    “我明白二哥的意思。”徐世绩头道，“滨海三面被困，我等日后所需的兵器、盔甲、粮草、战马，恐怕都要依靠海上运输。那盈水族海运繁茂，正是最佳的人选。”

    “原来如此。”罗成附和道，“家父前日来书，亦允诺提供我等一批物资，的确需要依靠海船运载。”

    秦暮闻言大喜，抚掌笑道：“燕公势力甚大，有他支援，我等无忧矣！”

    “不仅如此！”石不语轻曳羽扇道，“我已修书寄予李密，想必他亦会支援我军，这又是个天大的喜讯。”

    “妙！妙！”群豪顿时拍着长桌，纷纷大笑道，“日他娘的！如此一来，便是那杨广儿领军前来，我等也要杀他个屁滚尿流！”

    “切莫轻敌。”石不语连忙泼冷水道，“须知……”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霹雳，四野震动，众人一惊，齐齐转头望去，却见后园方向滚起一阵浓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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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好大一个洞

﻿    群豪一惊，纷纷夺过身旁亲兵的腰刀，齐齐向后园赶去，心中多半惊疑不定，难道，那楚军见战场上占不到便宜，便聘了宗门中人前来剿杀不成？只是，宗士虽然神通广大，却是一向遵循规则，又怎会对不晓元术的平常人直接出手？

    石不语心中疑惑，也担忧众兄弟吃亏，连忙展开双翼抢先飞去，一面已呼出白防身，堪堪飞到后院，便见凝寒、莫愁诸女已立在一处，更有滚滚青烟不住卷起，遮蔽了天空。

    待到他滑翔落地、奔至诸女身边，顺着她们的视线望去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失声惊道：“好……好大的一个洞！”

    严格来，展现在众人面前，不是一个洞，而更应称之为地穴。宽约六、七尺，深不见底，站在穴边望去，只觉一团漆黑，更有冷洌寒气微微袭来。

    “方才我与银影在此闲耍，不知怎的，天上忽降雷霆，在园中击出这个地穴来。”漪灵惊魂未定的拍着胸脯，犹然有些气喘。

    石不语挠着头皮，拍拍她的香肩道：“这个，想必是因为你购物太过疯狂，老天爷看不下去，所以略施惩戒……”

    漪灵闻言大怒，便要当场发作。好在徐世绩等人及时赶到，暂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也使石不语逃过一劫。

    “日他娘的！这是什么鬼东西？”性子粗爽的行烈、知雄两人，一见那地穴，便忍不住骂道，话才出口，便想起身旁有女性存在，急忙捂嘴。

    “或许这便是古人所的天穴……”莫愁对单二的注视毫无兴趣，微微皱眉道，“我听阿……从前的朋友过，穹天偶尔会降下霹雳，于地面上铸穴，其中往往藏有天机，又或有宝藏，自然，也伴随着许多凶险。”

    “宝藏？”石不语闻得这两字，顿时把后面的话全部屏蔽，当下轻咳一声，拉起袖子道，“各位兄弟，一千不如行一事。便让弟下去探探如何？”

    秦暮先是一喜，随后面露忧色道：“逝兄弟，你肯自告奋勇，最好不过。只是，这地穴中怕是凶机四伏……”

    “正是因为凶险，所以才由我去。”石不语拍着胸膛，做出义气干云的模样，只是众人尽皆面带晒笑，心知某位仁兄向来无利不起早，只怕那地穴要被搜刮得干干静静了。

    既然众人并无异议，世绩当下便命人准备绳索、箩筐，又在其上附了两个铃铛。如此一来，只要石不语想上来时，只需拉动绳索，让铃铛发声，在地穴四周的豪杰便一起发力，将他扯上。

    “老二，我陪你一同去，也好有个照应。”正在下降时，行烈或许是挂念兄弟，不待石不语同意，便纵身一跃，径直跳下。

    众人一惊，齐齐伸颈望去，却见两人已安然无恙的坐在箩筐中，徐徐下降，隐约还有一两句对话传来……

    “老大，等会若是有猛兽，便归你了吧！”

    “好！”

    “若有神兵利器，也归你了吧！”

    “好！不过老二，那你岂不是什么都没有？”

    “我？没事的！若有美女、财宝什么的，就勉强收下好了。”

    “老二，委屈你了……”

    “无妨！俺生来就是这么善良……”

    这地穴甚深，箩筐下降了约有六、七十丈，方才到底，绳索一松，上边自然便住了手。两人随即持着兵刃，心提防着爬出筐来，四面黑漆漆的看不见一丝光亮。行烈本欲起火折，却被石不语按住，惟恐光亮会引来什么不知名的毒蛇猛兽。

    摸索了片刻，两人干脆便贴着崖壁，只管顺路摸去。转过了两个弯，忽见前面一对巨大的明火，不住放出亮光来。石不语吃得一惊，急忙拉着行烈就地伏下，过了许久，见那对明火一动不动，想必不是什么异兽的眼睛，这才护着行烈徐，到得跟前，才发觉是两扇石门，上面镶嵌着一对足有尺余的明珠。

    “……如此大珠，若是拿去泡妞，岂不是无往而不利？”石不语看得不住咽唾沫，几乎便要上前挖攫。行烈却早已忍耐不住，抽出大斧，狠狠劈在石门上，只听得“豁啷”巨响，那石门应声而开，倒让眼珠放光的男子吃了一惊。

    “大哥，莫要莽撞！”石不语回过神来，又惊又俱，急忙拉住行烈，又于笛中召出白与银影，这才万分谨慎的跨了进去。

    也奇怪，两人站在石门外时，只见里面空荡荡一片，不知怎的，才迈入其中一步，景色一变，忽的现出一条大江来，水质清澈，流速湍急，却不知从何处来，往何处去，两人沿江行了片刻，也未有什么发现。

    “老二，你看那！”便在此时，行烈忽的指着一处，高声呼道，空落落的声音在这空间中回响，颇为怪异。

    石不语定睛望去，却见远处隐约有条青石桥，急忙沿江过去，上桥渡水，才过得桥去，又见景色一变，前方忽的现出一座大殿，金瓦赤墙，隐隐闪着光芒。走近一看，却见殿前立着一块门板大的石碑，堪堪立在殿门之前，极其不合理的挡住了去路。

    “喵喵的，这位建筑设计师的文凭是买来的吗？”石不语有些郁闷的看着这块拦路石碑，推了数下，竟是丝毫不动。一怒之下，又命银影喷了道龙息，仍是毫无效果，想必碑身上施了什么阵法。

    “老二，此处好象有字！”便在此时，行烈忽的指着碑上一处道，只是苦于不识字，只得求助于人。

    “恩？”石不语凑上前去一看，不由的便将那四字念出声来，“遇……遇程者……开？”

    “什么意思？”

    “不太清楚，似乎是，这石碑，遇到程……喵喵的，老大，你是不是姓程？”

    “废话！”

    “我明白了……”石不语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转头道，“老大，你用斧头砍它看看。”

    “哦！”行烈一向习惯了听这二弟的指挥，当下也不多想，抽出大斧来，奋力砍去，只听得一声轰鸣，那石碑忽然凭空消失，倒让用力过猛的行烈，不由跌了一跤。

    石不语吃了一惊，还未反应过来，便又听得数声呼啸，那失去障碍的大殿中忽的放出五色毫光，刺得人几乎睁开不眼来，片刻之后，殿中猛然飞出数百道紫、红二色的流星，逆行飞想天空，片刻之间，便已无影无踪。

    “那是什么？”石不语怔怔的望着这地穴中的奇异天宇，心中忽的一动，“紫红流星？莫非……莫非便是莫愁所的紫薇、红旭……得紫者霸、得红者将？喵喵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老二，发、发生了什么？”行烈手忙脚乱的爬起身来，“方、方才，好象有个紫色的东西钻进我身……”

    “什么！”石不语大惊失色，难以置信的往向面色忧虑的义兄，“你，你确定是紫色的？”

    “啊？确定！暖洋洋的倒蛮舒服，不过，不会是什么虫子吧！”

    “喵喵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心理失衡的男子几乎要扑上前去掐死这走了狗屎运的大哥，不过考虑到对方未来的“霸主”身份，还是强行忍耐下了冲动。

    “老二，你还没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

    “……这个，一时不清楚。总之，运气好的话，你有机会当个皇帝来玩玩。”

    “皇……皇帝？”

    丢下因震惊而陷入昏厥状态的行烈，石不语带着银影在大殿中四下搜寻一番，却并没任何发现，想必这殿堂的唯一目的，便是暂时容纳那群星宿，不过，难道自己这位傻人有傻福的兄长，真的是应了天命来开启大殿的不成？若不是，那块石碑又怎会在他一斧之下便宣告消失？

    “罢了，大哥，这里也没什么东西，我们走吧！”片刻之后，失望而归的男子轻拍着行烈肩膀，将他唤醒过来。

    “好！”行烈跳起身来，正要跨步，忽的指着殿中一张石桌道，“老二，那个玉盒，要不要带走？”

    “什么玉盒？”石不语顺着他的指向望去，倒是见到张石桌，不过上面空空荡荡并无一物。

    “就那石桌上的盒子啊！”

    “活见鬼！你的视力出问题了！”

    “真的有啊！”见兄弟不信，行烈干脆“腾腾腾”上前几步，在石不语的诧异目光中，双手虚抓着一团空气跑回来。

    “……开玩笑吗？”石不语摇着头，随手去碰，顿时神色一变，他的手指，的确很清晰的触到某个硬物，“隐、隐形的？”

    “老二？”见他面色怪异，行烈在旁出声问道。

    “啊？没，没什么！大哥，你且把这盒子收起，我们上去再。”

    “好！”

    行烈依言行事，两人随即出了殿堂，便在此时，忽听得远处传来一声龙啸，更有各色光芒拌着打斗声不断传来。

    石不语吃得一惊，难道，这地穴中另有他人？心中疑惑，便拉着咬金往那处奔去，到得近前，放才放慢脚步，潜伏靠近。

    却见那段江面上不知何时卷起滔天大浪，水汽之中，更有一条五色神龙飞腾咆哮，前爪中握着一枚赤珠，不肯放松片刻，气势虽然威猛，却似乎被困在某个无形阵法中不得脱身。在它周围，六七位宗士正御空而行，不断放出手中元器去攻击那神龙的薄弱下颚，看其架势，似乎要置它于死敌。

    只是那神龙也甚是了得，虽然被困切遍体鳞伤，却仍能时不时的放出五色毫光攻击敌人，更有几名宗士因为一时不甚靠得近了些，被它奋力甩起长尾，远远的击飞出去，顿受重创。

    “喵喵的！连龙都敢对付！”石不语低骂一句，忽的抬头望见一位宗士的相貌，不由惊道：

    “执武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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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杀龙夺珠

﻿    忽的见到这有过一面之缘的执武尊，躲于转角处的男子，倒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对方怎会突然于此现身。观望片刻，又让他认出另一位远远吸引着神龙注意、不断发出七彩光芒攻击的，正是那日颜容颇为忧愁的游云客……而这两人，若自己没记错的话，正是奉杨广旨意出宫执行任务的。

    “如此来，莫非他们的任务便是指？”石不语怔了片刻，目光偶然扫过那神龙爪中的赤珠，心中一动，不由低呼出声道，“龙珠！”

    这一呼之下，仿佛被打通了生死玄关，顿时许多难以解释的问题都不断涌现出答案来。很显然，那神龙爪中持的，正是莫愁所言、天下霸者诸侯得之可以定天下的地位象征——龙珠。而这些突然出现的宗士，无庸置疑，正是不知从何处探听得神龙居处，奉了杨广之命前来抢夺。

    只要龙珠被毁或落入楚庭手中，那么日后兴起的诸侯要推翻楚庭、统一天下便是难上加难，不定，在没有龙珠证明真主的情况下，这些诸侯还是狠狠的内斗一场，如此一来，杨广的位子，便能继续暴虐而平稳的坐下去。

    “呀呀呸的，咱家便是你命中克星！”石不语想到此处，不由重重淬了一口，“今日好歹也要插上一腿！”

    “咦？二弟，莫非你也有想法？”行烈虽不知那珠子与神龙是什么货色，但见自家兄弟这副表情，却立刻了解他的心思，当下便抽出背后的利斧来。

    “果然与我心有戚戚焉！”石不语也不管对方是否听得口，随意卖了句酸话，附在行烈耳旁低声嘱咐几句。

    两人随即竭力伏低身子，只伸出两只眼睛，耐心观察着战斗的进展。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那神龙元力渐尽，水罩一松，顿时被几件元器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轰击在巨大的躯体上，鲜血喷涌之处，只见五彩龙鳞如雨一般四下飘散。七名宗士见状大喜，更是催动元力，不住猛攻，顿时引来神龙一阵将死的悲鸣。

    “好东西，不可浪费了！”石不语一面拾取落在身旁的龙鳞，一面为那垂死挣扎的神兽暗暗鼓劲，“老大，你也算个**oss，好歹发几个必杀技，实在没有，来个濒死变异也好……”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精神支持，那行将陨落的神龙忽的长啸一声，放出七彩光芒，耀得四面一片雪亮，围攻的几人突然受到刺激，顿时睁开不眼，不由得后退了几步。神龙得了这难寻的喘息机会，身躯一阵扭动，忽的盘成首尾相接的阵势，在空中不住旋转起来。片刻之间，下方数里之内的江河都一片干涸，所有的水流都徐徐升至半空，如银甲一般，将龙身包裹起来……

    那几名宗士自不是笨蛋，见得此状情知不妙，微微一怔过后，便聚集起元器、元术，齐齐向龙首轰击。只是，那神兽虽被轰得龙角尽折、头骨断裂、鲜血四溢，但聚集流水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片刻过后，忽的身子一滞，伴随着如同九天雷鸣般的尖锐啸声，猛然舒展开巨大的身躯，原本紧紧拥裹的水流，在这一刻，伴随着尽数离体的龙磷，铺天盖地的填满了空间中的每一寸……

    几名距离较近的宗士，几乎在同一刻，化为乱枪下的尸体，扑通一声，**在地，身子化为一团肉泥，哪里还分辨得出人形来。好在石不语两人躲在转角处，又伸展出羽翼护体，否则只此一下，莫是趁火打劫，便想保得命也是难上加难。

    激战之后的空间中，顿时陷入奇异的寂静中。那神龙显已元气大伤，低吟一声，便想沉入水中。便在几时，只听得一声——

    “孽畜！拿命来！”厚厚的鳞甲积层下，一个魁梧的人影一跃而起，高高蹿上半空，手中巨斧如泰山倒崩一般，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龙首。那神龙毫无防备之下，竟然真的被其砍得龙首横飞出去，顿时断了性命。龙身尚未**，又是一道人影斜剌剌飞出，紫光闪过，已将那持着赤珠的龙爪击上高空。

    那先后出手的两人正是执武尊与游云客。见已得手，浑身创伤的两人都不约而同的露出喜色，双足一振，便齐齐伸手去接龙珠。只是瞬息之间，不远处忽的一道人影疾射而来，后发先至，眼见得便要触及龙爪。

    “谢谢了！”石不语胜利在望，仍不忘礼貌，一面微笑一面伸手去捉。游云客反应却快，一怔之下，七彩宝甲上光芒齐发，堪堪将那龙爪推离了几尺。执武尊在崖壁上略一借力，再次跃出，这次却比石不语快了几步。

    “卑鄙！”到手的果实落空，石不语大为愤懑，不由骂道。

    “彼此！彼此！”游云客也不着恼，微微一笑，趁着对方分心，一掌击出，正中左胸。

    石不语身形一顿，伴着喷出的淤血倒飞回去，眼睁睁的望着那执武者爽然一笑，化掌为爪，去接那奇宝。

    只是，任谁也料不到，便在此时，异变又起，一道紫影远远射来，竟如划破虚空一般，瞬息之间已带走龙珠，晃得一晃，又化为人形，堪堪接住正在下坠、面有不甘之色的男子。

    “南、南兰？”躺在美人怀中的石不语先是一怔，随即便跳下身来，插腰笑道：“hoho，事到临头，这珠子终究还是在我……”

    “拿来吧！”他笑声未落，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与南兰一起飞了出去，龙珠腾空而起，被一道鞭影一卷，落入远处一人手中。只见那人头戴金面，半身白袍、露出大半个肩头，手中长鞭不住轻曳及地，正是那日崖下以一敌三的金面人。

    “喵喵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黄雀，也未免太多了一……”石不语本能的上前两步，忽的想起自己绝非敌手，颓然止步。

    执武尊与游云客却不知厉害，对视一眼，齐齐攻了上前，口中喝道：“尔乃何人，敢阻皇命！“

    金面桀桀一笑，手腕轻动，带起重重鞭影，将两人阻于数尺之外。身躯一晃，人影已在数丈开外。他既已得手，显已无心纠缠，看那架势，显然是要尽快离开此地。

    执武尊与游云客哪里肯放，拼了老命一般，紧紧在后追赶。石不语虽知机会不大，但也不肯放弃，忍着疼痛与南兰追了上去，只剩下那躲在石后的行烈怔怔发愣，过了半日，忽的摸着脑勺骂道：

    “日他娘的！抢了半日，咱家都不知道抢什么！”

    “逝兄弟去了许久，不知状况如何？”在地穴外，单二有些忐忑的立在一旁，低头张望。

    “放心，我家二哥，向来不肯去危险的地方……”徐世绩对此事倒颇为安心，只是他眉头紧皱，随即踌躇道，“只是，方才那冲天而起的数百道光芒，真是好生蹊跷！”

    “莫愁姑娘那是星宿之力，得紫者为霸，得红者为将。”秦暮望了眼远处的莫愁诸女，向众豪杰问道，“方才愚兄似被红光击中，不知诸位兄弟……”

    众人或是叹息或是惊愕，过了片刻，那王伯当、罗琼、徐世绩、单二犹豫片刻，先后言道：“若是无错，我等四人似乎也被……”

    “轰！”便在此时，只听得那地穴中土石震裂，洞口开始逐渐缩，光芒之中，只见几道人影先后冲出洞来，飞上半空，纠缠成一团。众人愕然间，却见箩筐不住作响，秦暮急忙动手，将那浑身泥土的行烈拉出穴来，只听得卡然一声，那穴口随即闭合。

    “程大哥，里面发生了什么？”

    “日他娘的！我若知道便好了！总之……有条龙，然后他们一场乱斗，也不知道在抢什么？”

    “莫非是抢亲？

    “我日，亲你妈个头啊亲！”

    “…………”

    一片愕然的视线与粗口中，只见半空中五道身影纠缠成一团，五只手臂紧紧抓住一物，不肯放松。，如此近距离的纠缠下，任凭那金面实力最强，也施展不出手段来。再看地面上的诸女，怔得片刻后便反应过来，银影轻啸一声，化回原形，凝寒、莫愁纷纷踏上，也赶上半空来。

    那执武尊见状大急，竟是狠狠一口咬在那金面手中，只听惨嚎一声，后者顿时松手。

    “靠！你属狗的吗？”石不语一惊，不由得略微松手，被游云客横起一肘，正中原先的创口，彻底松手。南兰见状，料想自己也没了机会，干脆主动撤离去接石不语，如此一来，那龙珠便彻底落入执武尊的掌握之中。只听得他大笑一声，足下现出那半圆的法器，身形一转，向远处疾射而去。

    “留下来吧！”金面显是怒极，不顾游云客的重击，手中火龙鞭疾射出去，在空中化做龙影，直直射向执武尊的关节所在，一击之下，伴随着一声惨嚎，竟将那只手臂与龙爪、龙珠一起射落下来。

    “抢！”石不语反应最快，见状疾射而去，更使出难得成功的一丹化三，意欲将那龙珠击向自己的方向。

    “休想！火鸦！”金面轻喝一声，于袖中飞出一物，迎风便长，化作尺余见长的一只火鸦，长嘴一叼，带起那龙爪飞去。只是那龙爪似乎甚重，这火鸦的体形又不大，这一叼之下，不由得在空中下滑了数丈，这才勉力拍动翅膀……

    “嗖！”

    便在此时，只得一声尖啸，一支银箭带着白光疾疾射来，不偏不倚的穿越鸦身，余力未消，堪堪射中龙珠……

    百余道视线中，只听得“咔啦”一声，众人苦苦相斗、纠缠了许久的龙珠，忽的放出血色光芒，随即猛然爆裂，在空中化作偌大一团烟雾。

    “喵喵的！”石不语离其最近，连忙转向，却哪里刹得住车，连丹带人一头便撞入那烟雾之中，随即身影一顿，如石头一般，笔直落下地来，再看那团龙珠形成的烟雾，竟已少了将近一半，显然是被石不语的妖丹吸了不少。

    “逝！”诸女大惊，顾不得上空打斗的几人，急急奔向半个身子扎入地中的男子。

    一片寂静中，只见那始作俑者的王伯当握着犹然轻颤的长弓，难以置信的喃喃道：

    “我何时起，竟有了如此神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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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来龙去脉

﻿    “王赌棍，你不得好死！”被拔出地面的石不语，还来不及检查自身的伤势，便跳起身来，叉腰骂道。

    “……我只是想射下那只火鸦，谁知今日力气突然大了许多……”

    “靠，当我白痴吗？莫非你吃了兴奋剂？”

    两人无厘头般的纠缠嘈杂中，只听得那上空浑身僵硬、石化一般的金面低啸起来，手中龙鞭宛如有了生命一般，不住蜿蜒盘旋，更不时发出嘶嘶之声，即使远隔数十丈外的诸位豪杰，也能隐约察觉那种诡异气氛中的杀气。

    石不语咽了咽喉咙，颇为识趣的后退两步，忐忑道：“似乎，情况不太妙……”

    “竖子，安敢坏我大事！”只听得厉啸声中，金面长发无风而立、根根倒竖，身形一振，已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来，龙鞭横舞，竟在虚空中带起霹雳之声，更隐隐有火花四溅。

    “喵喵的！破坏龙珠的又不是我！”虽然如此推卸着责任，还有些兄弟义气的男子仍然展翼而飞，试图去阻止对方的突袭。而与他心意相通的白、银影两兽更在第一时间发动，不约而同的飞上半空，形成一个“品”字迎向对手。

    “米粒之珠，也敢放光！”那金面似乎动了真怒，也不见有何动作，身遭白雾腾起，片刻之间便漫溢了数丈内的空间，也将对手尽数罩入其中。只听得豁朗一声中，一人二兽竟如断线风筝一般，从雾中横飞出来，重重跌向大地。石不语胸口一片漆黑，断了几根骨头，却算是受创最轻的，银影、白二兽，都已彻底昏迷过去，身遭如被数千道雷电击中，坚硬的躯干上多了不少孔，不住流出淤血来。

    漪灵见状，连忙扑上前来为其治疗。莫愁顾不得往日的娇媚形象，一声尖啸中化回狰狞原形，与凝寒一左一右，形成犄角之势，死死盯住空中那团白雾。至于三十八位盟友，虽知不是敌手，也都呐喊一声，齐齐拥上，将石不语等人裹得水泄不通。

    只有那位受了莫大惊吓的单二，踉跄着一屁股倒坐在地，指着紫甲夜叉颤声道：“莫、莫愁……”

    “阻我者死！”便在此刻，白雾忽的散去，现出那金面的身形来。长啸声中，这位以诡异手段制敌的神秘宗士毫无收手之意，双足虚空一振，再度直扑下来，手中光芒闪过，已取出那面可以吸纳并反射攻击的银镜。

    “这家伙，一直在隐藏实力吗？”石不语心中叫苦，无奈受创甚重，开不了口，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凝寒诸人被笼罩在那无穷无尽的鞭影下……

    “灵犀剑舞！”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脆呼，群豪腰间配剑忽的一起飞出，在空中汇成罗盘之状，急旋着迎向鞭影，金铁交鸣声中，原本气势宏大的攻击顿时为之一挫，更有许多鞭屑被不住削落下来。

    “临！”金面毫无吃惊之意，一声轻喝，手中银镜射出一道白光，瞬息之间击中剑盘，轰然巨鸣中，数十道剑光四分五裂，顿时漫无目的的乱射而出。一片乱相纷飞中，只见一道剑光中忽的赤影闪过，竟在空中略一转弯，化做红衣女子，直直射向正在施法的金面。

    “姐姐！”石不语恰于此时缓过气来，见状不由惊呼，那空中的身影，不是许久未见的红拂，更是何人？

    金面吃得一惊，身形一抖，又放出那漫天白雾来，红拂更无停留，径直撞入那白雾之中，瞬息之间，便已穿了过去，身姿一滞，已落回石不语身旁，躯干上多了些暗痕，起伏不住，显然甚是吃力。

    再看那空中的白雾散去，金面发笄被一剑削去，满面乱发，胸口多了几道剑痕，手腕处隐约渗出血丝，看情况，却也比红拂好不了多少。

    “且慢！”见他身影一振，又要下扑，石不语急忙忍痛跃起，高声呼道。

    “子，你待如何！”那金面此次却是听话之极，闻言当即止身。

    “不是我想如何，是你想如何？”石不语识相的后退两步，缩到红拂身后道，“那珠子已经毁了，你就算杀光我们，又有什么意义？”

    “你还敢这事，若不是你……”

    “罢了罢了，消消气吧！”石不语摆摆手道，“你伤了我们这么多人，便有什么气都出了！况且，若真的殊死一搏，我这里数十人，也未必会输与你去……依我看来，阁下还是保存实力，去寻些补救的办法！”

    金面喘息不定，在空中停留许久，忽的放声大笑道：“想不到本执自负一世，最后竟还要一儿提醒……罢了，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这便对了。起来……”石不语朝对方深深鞠了一躬，“抱歉，生两次坏了你的好事，莫怪！莫怪！”

    “哼！哼！你这儿，倒有些意思！”金面朝他望了一眼，目光中隐隐有赞许之意，随即抽身离去，隐隐留下一句传语，“日后再遇，休怪本执手下无情！”

    见他身影渐不语，石不语长呼一声，再也坚持不住的坐倒在地，额头满是冷汗：“喵喵的，这家伙莫非是火星来的，还有多少实力未曾展现？”

    “只怕，超出你的想象之外……”红拂眯起凤眼，望着身间伤痕，颇有感触道。

    石不语怔了片刻，忽的合身扑上，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哭道：“姐！你还活着吗？真是太好了，呜！呜！”

    “你死了，我都还没死！”

    “我的意思是，看到你我太感动了！”

    “恩？”

    “如果没有你，就没有御姐控了……”

    “御什么……”

    波折不断的一天，便在如此的疑问中结束了。众人心中都有太多的疑团要消化，加上又有许多伤势在身，干脆便各自回房休息，一切待明日再行解决。

    石不语疗伤既毕，便拉着红拂问起分别之后的情况来，得到的，自然是一堆不知是真是假的答案，好在他已习惯了这姐姐的神秘诡异，倒也不惊不恼。闲话中，两人渐渐到此处的地穴之事上来……

    “你所料的不差！那些四散飞走的光芒便是星宿之力，被毁坏的珠子则是得者定天下的龙珠。”到自己的推测时，红拂毫不踌躇的头，表示弟弟所的，正是事情真相，“事实上，我此次前来，也正是探听得杨广试图逆天而行，强行夺取龙珠。”

    “这个，什么时候与你有关了？”

    “本是无关的……不过，逆天行事的结果，会引起四界中的元气动荡混乱，进而导致天灾**加剧。我虽不喜世俗之事，但也不愿见到这一幕的出现。”

    “有这样的法？”

    “的确如此！”莫愁在旁插口道，“我曾与你过，一千五百年前的秦成帝便成功的逆天行事过。但那之后的两百多年里，秦国之内地震、山崩、水涝、火喷不断，更有无数恶兽凭空现形，搅乱人间。”

    “也就是，如今被这杨广一搅和……”石不语怔得一怔，忽的跳起身来，“等等，如今龙珠被毁，这还算不算是逆天？”

    红拂与莫愁对视一眼，一起摇头，表示并不清楚。沉默片刻，凝寒轻咳一声，插口道：“无论如何，这龙珠未曾落入杨广手中，终是一件好事。”

    “唉，怕也未必。杨广虽未得龙珠，却也阻止了别人获得。”石不语摇头道，“天下从此没了注定的真命之主，只怕日后诸侯之争，会越发惨烈，搞不好，还会白白便宜了广广。”

    诸女皆是一怔，不由联想到石不语所言的场面，神色俱是一黯。

    “罢了，事在人为吧！”石不语摇摇头，忽又想起一事，“不过，奇怪，地穴明明有秦暮等人看守，那执武尊、金面等人是怎么进去的？”

    “谁地穴只有一个入口的？”红拂笑道，“所谓的地穴不过是个幻境，只要找个合适的入口，人人都能进入。”

    “原来如此！”石不语恍然大领，转头望见一旁抱着银子啃得不亦乐乎的紫玉貂，又道，“那个……南兰，你何时出山的？”

    南兰加快节奏，将银子吞了下去，这才化回人形，抿着杯中清茶道：“便在你们走后的十余天后。”

    “十余天？”石不语轻敲着桌面，忽的惊道，“难道，山麓中……”

    “乌鸦嘴！”南兰白了他一眼，“我是特地出山来寻那辟元犀的。”

    “啊？这么快便有下落？”

    “这个自然，不过，还需你帮忙。”

    “恩？”

    “听闻那辟元犀在海外泗岛之中尚有余存，我又不懂海图……上次似乎听你过，近日便要出海？”

    “的确，我明白了。好吧，如果不怕晕船的话，就一起来好了。”石不语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南兰的意思，随即向目中满是询问之意的红拂解释一番。

    “原来你至今未去珈涟那，只怕那位美人儿已等得……”红拂正要调笑几句，被弟弟轻咳一声，当即收回余下的话来，“既然如此，我也一同前去吧。”

    “我也去！”随着漪灵举手插口，其余诸女都纷纷表态示意一同前去。

    “……你们当是新马泰七日游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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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谁是老大

﻿    “靠，打群架？”第二日一早起来，赶往大堂的男子，却被一群盟友持着兵刃的混战场面所震惊……

    “逝兄弟，你来得正好！”见他到来，正横着枣阳槊与四五位盟友对战的单知雄一声轻呼，随即跳出圈子来，“这事，好生奇怪！”

    “恩？”

    “我自昨日起，不知怎的气力大了许多，便是往日止步不前的槊泉心法，似乎也一口气突破了五层。”单二面上半是惊喜半是疑虑，挠着门道，“平日里，便是精力完备时，我也不过能敌李、齐二位兄弟，今日他等五人齐上，我竟还绰绰有余……”

    “不错，我也是如此！”他话音未落，一旁的罗琼、秦暮、行烈三人一并附和道。

    “我倒不觉着武技增长，不过思索起问题来，倒比往日的反应快了许多。”徐世绩见状，也插口道，“象昨日苦思不解的几个难题。今晨不到片刻便有了答案。”

    “原来如今，敢情诸位兄弟在此是演练证实……”石不语一面笑道，一面寻了张木椅坐下，“巧的很，我恰恰知道其之中的原因。”

    “是什么？”

    “这个嘛……”

    “靠，吊胃口，扁他！”

    “……”

    被七十几只脚痛踩一顿后，奄奄一息的男子终于放弃求饶，不待众人吩咐，便一五一十的叙述起来。

    “什么！你，我等得了星宿之力，日后注定为将？”刚听到此处，罗琼、秦暮、单二、徐世绩便不约而同的跳起身来，在其余兄弟的羡慕目光中愕然惊呼道。

    “不错！怎么，莫非三弟你们不满意为将，打算捞个诸侯的位子来坐坐？”石不语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斜着眼睛问道。

    “哪里！哪里！”被问到的几人连连摇头，事实上，他们的志向也的确仅在于辅佐明君。

    “老二，那么我呢？”见他们自自话，完全不顾自己，心急难奈的程行烈干脆挤上前来，一把拉住二弟的衣襟问道。

    “这个嘛……”石不语笑而不答，反而另起话题，转头向着周围的诸多豪杰道，“昨日，我听闻诸位兄弟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领头之人……”

    群豪一怔，随即七嘴八舌的问道：“怎么，逝兄弟有了合适的人选？还是愿意自己来做上一做？”

    “我就算了吧……”石不语忙不迭的摆手，忽的指向楞在一旁的行烈道，“不过，我家哥哥却是这最合适的人选！”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一片寂静，过得片刻，宽阔的大堂内忽的爆发起震天的笑声，便是那位被耻笑的程行烈也忍耐不住的边笑边骂道：“日他娘的！老二，你存心要老子出丑么！老子的屁股，坐不习惯这么贵重的位子！”

    石不语不急不恼，任由他们嬉闹，直到笑声渐渐平息时，才轻轻曳着羽扇道：“我若大哥已得紫星之力，不知众兄弟可信？”

    “………………”

    一片愕然中，石不语身形一扭，已到了行烈身后，掌心贴着对方后背，妖力轻催，忽见行烈浑身紫气升腾，在头结成龙形，更有万道金光四射而出。

    群豪齐声惊呼，隐隐中不知如何，只觉得这往日厮闹惯的程兄弟忽的高大起来，配着紫气、金光，仿佛泰山立于眼前一般，令人不敢抬头仰视……

    “扑通”声中，几位豪杰双膝一软，不由自主的跪伏于地，其余诸人有样学样，不到片刻，除了少数几人勉强把持住外，行烈身前，竟是密密麻麻跪了一片。

    “喵喵的，想必这便是传中的‘王八之气’！”石不语在背后运功，也是看得又羡又嫉，心神一松，妖力停止输送，那异相便徐徐消散在虚空之中。

    便在此时，只听得当啷一声，行烈怀中掉出一物，轻轻砸在地上，却是一个锦盒。也奇怪，寻常盒子落地弹得几下便静止不动，这盒子却是越弹越高，到最后，几乎蹿升到屋檐的高度。

    “这盒子，难道便是那日隐形的……”石不语正想到此处，只听得豁朗一声，那锦盒忽的金光大作，裂成无数碎片，在空中迎风而长，化成数行大字：

    “灭者灭，兴者兴。一楚过去一周生。四野八方多少帝，草莽之中潜龙起。”

    金字在空中盘亘片刻，随即渐渐散去，忽的被风一吹，又逐渐聚拢，化为一行字：

    “程行烈举义集兵，号为混世魔王，搅乱天下。”

    群豪犹然跪倒在地，面面相窥，半晌不出话来。过了许久，只见勉强站立的徐世绩当先跪下，五体伏地道：“吾等参见主公！”

    众人见了如此异相，又见军师举动，当下再无异议，呐喊一声，齐齐伏地道：

    “吾等参见主公！”

    行烈到了此时，不知怎的，忽的去了平日那卤莽皮赖之气，大笑声中，背后紫气再度升腾而起，烘托着那一股豪迈之气，高声呼道：

    “自今日起，孤家自号——混世魔王，立国号为——周！”

    随着紫气的散去，茫茫然醒来的混世魔王程行烈，却对自己方才的举动一片模糊，直到经过众人的再三讲解与劝，才勉强相信自己的确做出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做第二次的壮举。

    只是，无论他本人如何解释，将全部过程看在眼中的群毫，还是半拉半拽的将他拖上大堂的交椅之上，随手找了块黄布一批……随后，这个有史以来最为简陋的的登基仪式便宣告成立。

    头脑一片混乱的行烈，在挣扎无果之后，干脆便依着世绩的耳边低语，随口册封起官职来——秦暮为兵马元帅，主掌军事，罗琼、单知雄、王伯当为上将，分别统领左中右二军，徐世绩为左相兼领军师，石不语为右相肩国师，其余群豪尽数封为将军。一片拜谢声中，只有那左右丞相面面相觑，苦笑不已，石不语更是忍不住对那半个屁股挨着王座的大哥白了白眼，不由自主的嘟囔了一声：

    “喵喵的，好幼稚的官职……怎么感觉象在演京剧？”

    只是，幼稚也罢，成熟也罢，这事，却终究这些玩过家家一般的定了下来。名分既定，众人便在徐世绩的吩咐下各自领命行事，训军行政，倒把那位心不在焉的魔王捧做了傀儡。好在傀儡本人却对这种架空甚是满意，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跑下王位，任劳任怨的给清荷做起马来。

    石不语乘机脱身，与大哥告了声假，便回房陪着诸女整理行囊。众人一起动手，不消半个时辰便收拾完毕。又歇息**，第二日便动身起程，往海外一行。行烈率着一帮新封赏的文武一起送出城来，又派遣了两百精兵随行，言语之中，多是依依不舍之情。

    到了此时，任凭石不语平日如何滑稽诙谐，也不由掉了几滴英雄泪，随即又再三嘱咐好好经营滨海，莫要贪功冒进，此外，若是密云妖族来投，务必以礼相待，尤其要注意人、妖二族之间的融洽相处，行烈与群豪自是满口答应。抬头望去，见天色也已不早，一干人等便就此分别，策马而去。群豪齐齐立于城门，直到石不语身影消失在烟尘之中，方才叹息回城，自此苦心经营这一方割据之地，渐渐有豪杰名士来投，徐徐成了气候。

    再道石不语一干人等，自离了安阳之后，星夜兼程，第三日午时便抵达那沿海附近的翻浪郡。之前在夺下安阳之后，三十九盟友中海贼出身的鲁明星、鲁明月二人便已率军赶至此处，夺下了这驻扎着滨海七成水军力量的郡城，经过一月来的经营，早已稳定了大局，恢复了秩序。用一些百姓的家中私话来：“两位鲁郡守虽然面目狰狞，心地却好过前任太守百倍，最妙他二人永驻此地，也好让我等黎民享享清福。”

    入城之后，众人便于郡守府中歇息一日。鲁家兄弟已得了安阳的传信，早便命人预备船只、准备补给，又精挑细选出数百名海贼转业的水手待命。到得第二日清晨，便由鲁明星率队，登上了楚廷遗留下的大两只远程战船，一前一后驶出翻浪，往盈霞岛驶去。

    石不语等人所乘的型船较为轻快，又未曾搭载两百精兵，因此行驶起来，便远远将鲁明星指挥的大型战船甩在后面，见得如此，双方干脆约定，在中途补给的落霞岛汇合，也免得互相牵制，耽搁了行程。

    一路行去，风平浪静，闲来无事之间，先前游历过沿海一带的红拂便将刹贼与水族之事详细讲给一无所知的众人。

    “刹贼的一大特，便是欺软怕硬，并且善忘。当年天照遇得大灾，其祖先出岛求援时时，水族也曾提供了大量的物资来帮助他们，昔日刹贼王每逢水族使者，必伏于地上，自称奴，立誓永以水族马首是瞻。”这日，乘着清荷在父亲怀中沉睡，红拂便继续刹贼的话题道。

    “怎料三百年后，修养生息已毕的旧日友，居然掉转牙齿，狠狠咬了邻居一大口，不但强占财物、土地，更是掳掠水族人口，一般的便卖掉，女子中大有姿色者却留下以供……以供……”饶是红拂豪爽，到此处时，“以供”了半天，却也未将不雅之词道出。

    “明白，完全明白。”石不语头，恶狠狠的淬道，“**！”水族女子本来就以貌美闻名，其中大有姿色者更是……如此许多的美女，竟白白便宜了刹贼，不由得某位男性心痛万分，一路大骂**不止。

    “更为有趣的是，明明侵略他国，刹贼却于自己的史书，正大光明的写上：自卫！”红拂看了看石不语，似乎是刹贼脸皮之厚，连自己这弟弟也要甘拜下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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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与君一笑

﻿    “还是有些不明白。”漪灵听了许久之后，迟疑道，“刹族人口未过五万，而水族，据我所知，却将近十万族民，二比一，即便不赢也未必会输……”

    “这却是我所要提的。”红拂轻叹一声，在甲板上舒展着身姿，徐徐道来。

    原来，这水族一向居于海上，保持中立，以行商为业。而这行商中人，其首要之事便是能忍气吞声，时日一长，全族上下竟衍生出圆滑退缩的族风来。本来，占着海上地利，他们虽有些懦弱，却也吃不了什么大亏；怎料却忽的冒出个同样熟悉海洋的刹族，平分了原有的优势……”

    “再者，水族体质本就不擅战斗，虽有十万人口，其中真正能上阵的，却也不过二、三万罢了！“红拂又补充道，”反观刹族，虽不过五万人口，却是全民皆兵，号角一起，便是妇孺老弱也披挂持戈的。如此对照之下，水族哪还有胜算？”

    漪灵呆得一呆，似乎想到水族的命运，不由略微红了眼眶：“可怜珈涟她们……”

    石不语轻哼一声，扯着嘴角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水族若是早些起来反抗，也不至于今日养虎为患。这道理，三岁娃娃都懂，他们却不明白。奇怪，莫非其祖乃是龟公出身？”

    “爹爹，什么是龟公？”清荷恰恰醒来，扯着他的衣襟，仰头问道。

    “这个嘛……”石不语被那双清水般的明眸看得心中惭愧，借故饮水，转过了头去。

    见他闪烁不答，略有些不耐烦的清荷顿时嘟起花骨朵般的嘴，将头转向一旁的凝寒。也奇怪，凝寒性子虽和，却生就一副清冷气质，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味道，只是清荷不知如何，全无畏惧生疏之意，时不时便要她抱上一抱。

    见人儿发嗔，即便是一向少有笑容的凝寒，也不由微微绽露出微笑，带着些须亲昵捏了捏那张脸，柔声道：“乖宝贝，发问之前，记得要先称呼对方！”

    “恩……”清荷咬着指，看着她征了片刻，终于徐徐开启樱桃口，犹豫着呼道：“娘亲？”

    “噗！”某位男性顿时化作水泵，一股清流脱口而出，尽数灌溉了那位正不住呼热的夜叉……

    “哪个混蛋教的？”直至抵达落霞岛上的旅店时，石不语还在纠缠于这个问题。

    “老板，想必是你半夜所的梦话……”有些心虚的南兰一面寻张空桌，一面信口胡道。

    “咱家唯一会的梦话便是‘还钱’！”石不语抱起清荷，引诱道，“乖乖，告诉爹爹，是谁教你喊妈妈的？”

    “是……”清荷迟疑着，目光不住飘向南兰。后者面色发白，只怨自己昨夜为何会对清荷胡一番。

    “很好！南兰？”

    “事情是这样的……昨日你送我当夜宵的十两银两，被我丢在了白酒中。”

    “所以？”

    “所以我醉了，难免胡八道……”

    “原来如此，那以后就不要吃银子好了，免得又丢……”

    “不要啊！”

    “莫再了！”两人纠缠之际，凝寒面上红晕愈发显露，终于忍耐不住的轻咳一声，打断了这令人难堪的对话。

    石不语死命甩开化回貂形死死抱住自己大腿的南兰，极不甘心的嘟囔道：“这可是名誉……”

    “儿之言，何需如此？”凝寒语中带着微不可察的羞涩之意，倒了杯清水递与清荷，“乖乖，慢着，别烫着。”

    清荷想是极渴，就着凝寒的手，喝了几口，忽的忆起爹爹过的礼仪，忙不迭的补充道：“谢谢娘亲。”

    “噗！”石不语口中的茶水再次喷出，此次的目标直指衣衫单薄的凝寒。

    “罢了！”凝寒望着身上有些透明的轻衫，微微苦笑道，“我去换件衣裳。”

    “我也同去！”莫愁宛然一笑，立起身来，轻挽着对方的玉臂行了出去。

    随着午间来临，这家的旅店，也被不断涌入的旅人挤得满员。石不语这桌因了空了两个位子，时不时便有人见缝插针，倒费了他许多力气解释。

    “看那！”漪灵轻抿着茶水，忽的捅了捅男子，示意其向旅店入口望去。

    “恩？”逝不情愿的停止了欺负薇薇安的举动，转头望去，却见六名身着玄服、梳着冲天发髻、腰间挎着长刀的矮男子正仗着蛮力，分开人流踱入大堂。

    “那是刹族……”红拂面色不变，却凑至石不语耳旁轻声道。

    “恩？他们怎么会在此？难道盈霞岛已被……”石不语吃得一惊，却又听得那六名男子用破铜般的生硬官话呼喝起二来。

    “对不住，只是现下没有多余的桌子。”二不住哈腰道，“客官，不如稍微……”

    “桀桀！”其中一位嘴角长有黑痔的男子甩过一个耳光，随意行至一张桌旁，打量片刻，忽的抽出长刀，反手一挥，顿时斩去一块桌角。

    “你、你……”围坐于桌边的几位商人此时才回过神来，哆嗦着结巴道，也不知是气恼还是恐惧。

    那刹人狞笑一声，徐徐舔着锋利的刀锋，忽的重喝道：“滚！”他人虽瘦，声音却甚洪亮，那几人被他一喝一下，果然不由自主、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看其架势，显然早已听闻过刹族的凶悍。

    “桀桀！这不便是空位么？”六人中的首领，一位五官还算俊秀却透着浮华的男子笑道，大咧咧的坐下身来。

    “无礼蛮横之极！”漪灵于诸女中最为单纯，脾气却婶暴躁，见得如此不平之事，几欲跳起身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石不语虽也有些怒气，却还是轻轻拉住对方，眼下的情势，却不是自寻麻烦的时机。

    旅店旁的更衣房中，莫愁取过一件青衫，踮起脚尖试图递给屏风后的凝寒，虽然同为女子，但习惯了独处的冷人儿，还是不习惯当着对方的面更衣，即使只是外衫。

    “谢谢妹子！”凝寒轻道一声，便欲接过，只是衫角一闪，忽的又抽了回去。

    正有些惊疑，便听得莫愁俏生生的声音在外响起：“姐姐，怎么你一年四季，总是着这样式的青衫，不觉着闷么？”

    “衣衫不过身外之物，无妨的！”

    “不是这么的！”莫愁咯咯一笑，竟在凝寒的轻呼中转入屏风来，明眸不住打量着仅着着贴身衣的对方，柔着嗓音道，“你不在意，难道逝便不会看得腻味么？”

    在这种场景下，凝寒似乎也剥离了往日的清冷，玉颊不由生霞，轻声淬道，“这……与石不语又有什么干系？”

    “是么？”莫愁抿着香唇，似笑非笑的将手中一包衣物捺至对方手中，“不若今日便穿穿我的衣裳，如何？”

    凝寒微微一怔，莫愁的衣物她是知晓的，往往倒有半身子露在裳外，忙不迭的推拒道：“不可！不可！我不太习惯……”

    “好嘛！不过一次罢了，也让逝赞赏一番！”莫愁却不肯放过她，半是勉强的扭着她更衣，口中不住笑道，“姐姐如此好的身姿，藏于青衫之下，也实是可惜了。须知，男子都是喜新厌旧的……”

    “**”看着一名刹人淫笑着捏了捏路过女客的细腰，在旁冷眼旁观的石不语，忍不住低声骂道，若不是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自己必要送这几人入宫担任某项职务。

    只是，麻烦这东西，就算你不找它，它却会经常找上门来……比如此时，刚被强迫着换过衣裳的紫凝，却恰恰于门外行入。

    “老板，那是？”银影与南兰几乎在同时发出了充满疑问的**声，虽然无人否认这位“主人的主人”天生丽质，但熟悉了那一身单调的青衫后，突然见着如此充满魅惑之美的装扮，却足以令人的头脑顿时陷入当机状态。

    “不知道……”石不语随口应道，眼光一片呆滞，虽然自己心中牵挂的，始终是那另一时空中的身影，但在此时此地欣赏着如此的佳人，却能够令任何男人放下任何的杂念思虑。

    此时的紫凝，轻施淡妆，将原本盘起的黑色长发自然散下，又在耳边镶了两颗珠坠，妙曼的身材在贴身的旗袍中若隐若现，更是显出高佻的身材，自她形入大堂起，嘈杂的空间便似乎被施放了静音术一般，只剩下男性赞赏目光与女性的羡忌视线在空中反复交织着。

    “你，真的不动心么？”红拂微微一笑，轻轻的在弟弟耳旁呢喃道。

    “动啊，大动特动！”石不语一震，回过神来，“如果过完**，便可拍拍屁股走人的话。”

    “凝寒姐姐真的是……”漪灵望了望自己勉强停起的胸脯，泄了气。

    “这位姐！”见着凝寒从身旁行过，六位刹人中的首领，那位勉强耐看的男子立起身来，摆出自觉潇洒的姿势道，“不知生是否有幸……”

    凝寒朝他冷冷扫了一眼，并无任何表示，施施然绕了过去。

    或许是被这清冷的气质所震慑，那男子居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直至心中的完美猎物坐下身来，方才面色铁青，露出忿忿之色来。

    “心些！”红拂把玩着手中瓷杯，樱唇轻颤道，“刹人，向来不懂得放弃应该放弃的东西。”

    “那么，我会让他们懂的！”石不语甚是反感对方的贪婪视线，在下意识的反应中，轻轻搭上了凝寒桌下的皓腕。清荷目光闪烁，也凑趣的扑上前，再度喊了句“娘亲”，引得那六位仁兄齐齐将手按于刀柄之上……

    凝寒见心仪的男子如此亲密，顿时心头鹿撞一般，只觉得数十年来的修养功夫都如旭日下的冰雪般化为乌有，手腕欲要挪开，脑海中却有个念头不住盘旋，挽留着自己沉醉在那温和的男性气息中。

    石不语却也反应过来，不觉十分尴尬，便想抽回手去，只是细微中察觉到对方的身子不住颤抖，心头不由一软，叹息一声，干脆得寸进尺，将整只玉掌捉在了手中……

    凝寒一阵晕旋，只觉一阵茫然，不知身在何处，隐隐间，只恨不得将身子融成春水，尽数灌入身旁这不知是什么名分的男子心中。

    两人相视一笑，冥冥之中，只觉数十来的岁月，都不如此一时来的快活……

    正所谓：“便有千世轮转，抵不上，与君持腕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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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谁*谁

﻿    在用罢午餐之后，几人便匆匆收拾行囊，赶往港口等待鲁明星的船只抵达。而在他们离开旅店的片刻之后，原本面色铁青围坐在一处的六名刹人也不约而同的起身，跟了出去，当然，或许是因为糟糕记性的缘故，他们“忘记”了付帐。

    而此时，在前往港口的路上，某位充满自豪感的父亲正摆出循循善诱的姿态，利用空暇时间，将语言、观念、常识等等传授给自己的女儿。在他的身旁，还未从方才甜美的一幕中苏醒过来的凝寒，竟带着如冰雪消融般的一丝微笑，静静的行走在两人的身旁，只是那因为失神而略有些阑珊的脚步，出卖了主人此时的心情。

    “凝寒姐姐……好象有不一样……”漪灵狐疑的看着这一幕，从这上来，她与真正的狐族并没有多大的区别——总能于细微处发现种种蛛丝马迹。

    石不语与凝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扬起了嘴角。虽然桌下的十指相扣并不意味着一段恋情的确定，但，至少那表明在彼此心中，都的确为对方留下了一个位置——即使从目前来看，这两个位置的地位并不是对等的……

    “这个嘛，我想应该是那件旗袍的原因吧。”莫愁轻拢着耳边乱发，语意双关的笑道，她想表达什么？

    “跟着我们的刹人不见了。”在行走了半个时辰之后，红拂的目光徐徐扫过四周同伴，灿烂的笑容中带上了几丝戏噱。

    “很好！”石不语满意的松着关节，“想必他们已摸清方向，在前方准备欢迎工作了。”

    “老板，有肉吃吗？”悠白兴奋的舔着嘴唇，事实上，因为诸多女性的缘故，这一路来的饭菜都以素食为主，这让无荤无欢的国宝郁闷了许久。

    “哦，应该会有吧……”石不语拍着她的肩膀，“不过，我建议你最好别吃，恐怕会拉肚……恩？南兰，你在写什么？”

    优雅的知性美女匆匆的在纸上写下数行字，头也不抬的应道，“勒索信而已！老板，你觉得刹族会拿出十万两来赎人吗？”

    “……怎么可能！”

    “我想也是！那么，九万九千九百两好了。”

    “倒”

    “轰！”便在此时，路旁的巨松重重倒下，阻挡了整个路面。滚滚的烟尘中，六名刹人从两旁跃出，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留下她！”那位当先的首领硬生生的斥道。或许是相当自信的缘故，六名截道者竟连遮掩容貌的兴趣都没有，直截了当的提出无耻要求。

    “还有她们！”旁边的一位，似乎觉得首领太过知足，急忙用色迷迷的眼光扫过，将刀指向漪灵之外的所有女性。

    “岂、岂有此理！”被忽略的少女面色顿时涨得通红，几乎要跳起身来，将这没有审美鉴赏力的混蛋撕成碎片。

    “……虽然下流，不过，眼光倒还过得去。”石不语惟恐天下不乱般的火上浇油，随即跳下马来，大摇大摆的走上前去。

    “你、你想做什么？”或许是因为对方表现太过反常，几名刹人不由的握紧了手中长刀。

    “我们商量一下！”石不语随意的搭上那首领的肩膀，后者震惊之下竟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带着庸懒微笑的男子指了指凝寒，摇头道，“绝对不行！冷了，不合你胃口。”

    “这个！”他指着莫愁，“太厉害，你的x功能承受不起。”

    “这个！”他指着红拂，“你想变成火锅羊肉唰片吗？”

    “这个！”他指着悠白、南兰，“是很**的……恩？你的脸色告诉我，贵族似乎不排斥？果然博爱……”

    “一般而已……”被这一连串的举动彻底愚弄，那位刹族首领，居然极其配合的谦逊道。

    “恩，那么总之……”石不语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细微但的确能让在场所有人士听见的声音道，“我觉得，那位姑娘比较适合你，虽然发育是晚了，不过，可以培养……嘿嘿！”

    “………………”漪灵的面色顿时惨白，随即发红，最后转向沉郁的黑色。

    那位刹贼的首领看了看凝寒，又看了看漪灵，似乎真的陷入了难以抉择的境地中。过了许久，终于意识到被戏耍的刹人，终于怪叫着拔出长刀，便欲将眼前的男子劈成两截。

    “喵喵的！”石不语在刀锋及身之前，轻轻一指弹在对方的肚子上，轻而易举的将其击出三丈开外，顿时少了半条性命。

    “果然是缺乏幽默感的种族。”轻吹着手指男子嘟囔道，似乎觉得玷污了自己肌肤，心中却也有一丝纳闷，“近来忙碌之下都未曾吐纳，怎么妖力反而增……”

    见他有些呆滞，面色有些恐惧的五名刹人忽的齐吼一声，举刀过，同时扑了上来，仿佛宇宙同时上升到第六感一般。

    只是，残酷的事实证明，一万分勇气，也弥补不了实力之间的差距，在某位男性刻意的戏耍与实验下，不出片刻，五名仁兄已全然倒地，满面的淤青充分明了石不语从不遵循“打人不打脸”的原则。

    “收工！”连半滴汗水都未付出的男子伸了个懒腰，从**的刹人身上跨过，还顺便踩了一脚，“咯吱”一声，似乎又有根骨头宣告断裂……

    “拼、拼了！！”眼见对方如此羞辱自己，第一个倒地的首领居然奋力爬起身来，左手横刀，朝着对手的后背砍去，右手袖中，已连珠炮般的射出数十道蓝光来。

    “还来吗？”带着不屑笑容的男子干脆扬开折扇，以身体的强度来测试妖力的进展。可惜的是，在那之前，只听得一声轰鸣，随着漪灵的扬手，一头高约两丈、狮头鹰身的玄**怪已凭空现身，堪堪挡住去路，那数十道蓝光收势不及，尽数钉了上去，发出噗噗的声响。

    “机关兽？”石不语的距离最近，很容易便发现这魔怪的身上并没有渗出一丝鲜血，微微一怔之下，当即带着惊愕转向十分自豪的少女，“漪灵，你做的？”

    “是啊！”姑娘笑容满面的挺起胸膛，“起来，还要谢谢逝哥哥你的材料！”

    “哦，那倒没什么。”石不语用扇子着下巴，带上了一丝疑惑，“这东西，怎么象是西方世界中的狮鹫，漪灵哪来的模子？”

    而在他思索的同时，跃跃一试的少女已忍耐不住的指挥着狮鹫发动了攻击。事实上，这种看似威猛的机关兽，因为制作者的水平与材料缺乏的制约下，其真正实力恐怕连悠白的一半都不到。不过，它的优势却在于没有受伤与死亡的威胁，更可以随时抛弃做为撤退时的牺牲品。

    最难得的是，一旦满足了工艺水平与材料的条件，这种人工制作的机关，甚至可以达到中高阶异兽的水准，比起数十年去追寻一只穷奇，化几年工夫仿制一只具备五成实力的替代品，或许更为划算吧！

    不过，即便是眼前的这只实验产物，也已足够将对方戏弄于股掌之中了。不到片刻，好不容易爬起身来的刹人，再度一声惨呼，被狮鹫的羽翼击翻在地。

    “那是什么？”便在那刹人倒转之际，怀中有一信笺掉了出来，石不语左手一招，将信吸入手中。

    “那是我们……你们不能……”一个尚算清醒的刹人眼见此景，不顾疼痛的喊出声来。

    “喵喵的！”石不语扬起一脚，将他踢飞开去，“什么你们、我们的。”

    眼见对方如此紧张这信笺，众人料定其中必有机密，红拂取过信笺，看了片刻，微微皱眉道：“刹族的文字我不太熟悉，况且这其中又有什么暗语。”

    “这样啊……”石不语也不发愁，摸着下巴，随手扯起地上的刹人首领，“这位先生，有兴趣兼职翻译吗？”

    “哼！”那刹人实力虽然不济，倒也硬气，任凭对方如何威胁，始终闭口不合作。

    红拂笑得一笑，忽的走上前来，在石不语耳旁低声道了一句，言语未完，这一向爽朗的女性，竟已难得的玉颊生烟。

    “原来如此……”得了传授的男子顿时眉开眼笑，颇为玩味的看着地上的俘虏。

    “你……你想干什么？”眼见对方笑得如此不怀好意，这刹人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

    “什么都不干！”石不语嘿嘿一笑，蹲下身来，袖中滑出一把匕首，在那刹人的比了一比。诸女轻啐一口，齐齐红霞升腾，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去，只有漪灵年纪伤，不懂得其中的意思，反倒睁圆了眼珠，骨碌骨碌的转个不停。

    “我念！”二话没，那刹人立刻应承，转变之快，着实令人汗颜。

    “不只你！”石不语指了指其余的一干俘虏，“劳驾每位都分开念上一次，免得有诈！”

    那刹人顿时面色一变，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只觉这对头难缠之极。

    “那么，开始吧！”石不语微微一笑，手中匕首虚空划了几下，“谁不老实，生便免费赠送一本葵花宝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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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谋划

﻿    在放弃了诡诈的念头后，几位刹人相当无奈的如同挤牙膏一般，在威逼之下艰难的一吐露出真情，虽然其中还有一些不详不实的地方，但根据几人的口供来对照，在大致上已基本可以保证真实。

    原来，这几位倒霉的刹人，是奉了军中将领的命令，特意赶往刹族的本岛去催促后备援军的。只是路途之中，那位首领居然动了色心，仗着自己的地位特殊，荒唐的提议众人不若先到落霞岛上寻寻开心。而此时，刹族在与水族的作战中已占据了优势，并不急需援军的补充，几名随行的刹人考虑片刻，便在体内因子的作用下，半推半就的默许了这建议。

    “这么起来，水族的盈霞岛还未被占领？”石不语听到优势二字，心中先是一惊，随后又是一喜，当下便用匕首逼着那首领，微笑着问道。

    “……没、没有。我们刚刚占据了盈霞附近的洋犊岛。”那首领见石不语的匕首在自己的附近划来划去，不由得将实话脱口而出。

    “洋犊？这名字这么难听，莫非是你捏造的？”

    “不，不，我哪里敢！”

    “不语，的确有这岛屿。”凝寒在旁插口道，“据《异兽总纲》所记，海上确有一种靠着海滩生活的两栖异兽，体形是寻常耕牛的三倍，性子温和，最是怕火不过，肉味却很鲜美。它们所生活的岛屿，便被称为洋犊岛。”

    “原来如此！”石不语咳嗽一声，拍着对方的门道，“看不出来，你倒凭的老实！”

    “人不敢！不敢！”那刹人被他一拍，只觉保住命根的机会大增，不由得涕泪纵横。

    红拂在旁听到现在，都未插口，此时忽的走近几步，朝那刹人问道：“我且问你，既未攻克盈霞，那你们所谓的优势是指？”

    那刹人一怔，面上现出犹豫之色，结结巴巴道，“这个……”

    “不肯？”石不语眯起眼睛，笑道，“无妨，我可以去问你的同伴，至于你嘛……”

    “不！不！我！我！”那首领大急，忙不迭的应道，“那个优势，是指……是指……”

    “恩？”

    “是指，我族已将水族的族长擒获。”

    “什么！”众人闻言大惊，石不语更是霍然起身，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襟，将他拉至身前，厉声道，“那族长的名字可是叫做珈涟？”

    “好、好象是……”那刹人见他面色不善，急忙识趣的答道，“不关我的事，是族中野冥长老安排的……”

    话还未完，石不语已一把将他抛回地上，飞起一脚，将他踢晕了过去，待到转过身来，已苦笑道：“麻烦大了！”

    “要去救珈涟姐姐吗？”

    “当然！”石不语看了眼发问的漪灵，苦恼的抓着头发。据那些俘虏所，珈涟所率领的水族与李渊部属的联合军，已数次成功的抵抗住刹人的进攻。或许是正屡次无功而返的恼羞成怒，刹军的实际指挥者野冥长老竟设下歹毒之计，以抓获的水族平民为条件，提出与敌方交换俘虏，且商谈停战的事宜。

    事实上，这条计策相当的幼稚，不过，为了那两千多条族民的生命，珈涟仍然在无奈的情况下，毅然率两千精兵踏上了当时还是中立之地的洋犊岛，并且凭借巧妙的周旋与计策，成功的将被俘虏的族民尽数救出。不过，负责拖延时间的珈涟一军，终于还是在返回盈霞的途中，遭遇了刹族的袭击，全军阵亡，珈涟亦被俘虏。

    “笨蛋，为什么要去送死啊！虽然族中无人能担当大任，你也不能白白牺牲自己！”石不语想到这种结局，不由得重重一拳击在地上。

    诸女还是首次见他如此失态，不由得面面相觑，一时无人上前劝慰。

    “公子，珈涟姐姐太过心善。”还是兰蓉最为了解他的脾性，上前抓着他的手，软言安慰道，“况且，珈涟姐姐也的确用计擒获了刹族的族长之子为质……要怪，便怪刹族太过无情，居然宁可舍弃族长之子不要，也要留下珈涟姐姐来。”

    “唉！”石不语长叹一声，又开始拔头发，“刹族好生怪异，果然不能以常理推之。”

    “我已问过其余几名俘虏，珈涟妹妹的确被囚禁在洋犊岛的军营中。”此时，红拂也行了过来，“或许有个消息，那位刹人首领，恰恰便是野冥长老的侄子，或许可以……”

    “没用的，刹族连族长之子都可以牺牲，更何况区区一个长老的侄子！”石不语摇头否定道。

    “那么……”红拂只吐出了这两个字，随后众人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中，略带着些咸味的海风拂过，晃动着四面茫茫的野草，那声音，仿佛遥远岛屿上传来的悲泣。

    许久之后，漪灵忽的跳起身来，叉着蛮腰道；“逝哥哥，不用想了。放着我们这里好多高手，不如一起杀入那军营去，好歹也救了姐姐出来！”

    石不语还未答言，南兰已在旁轻笑一声，徐徐拍掌道，“好主意，不如顺便把那野冥也俘虏来。”

    漪灵闻言大喜，抓着南兰的手道：“南兰姐姐，我果然没看错你！”

    “……”本欲讥讽对方的南兰顿时无语，呆了半晌，才老实回答道，“妹子，你了解刹族的实力么？又如何确定对方阵中没有高手存在？”

    “这个……”漪灵闻言一怔，过了许久，才低着个头，心有不甘的嘟囔道，“我这还有几个半成品的机关兽，还可以用的。”

    “等等！”石不语仿佛被针扎中一般，忽的跳起身来，“机关兽？兽？异兽？师父，你那岛上有许多洋犊？”

    “的确如此。”

    “妙！妙！”男子顿时满面红光，兴奋的搓着双手，“那洋犊最是怕火不过，我想办法驯服一群，在其尾上火，让它们直直冲入对方营帐，便可以趁乱救人！”

    “嗤！”他还未完妙策，南兰已在旁半昂着头，讥笑出声，“原来刹族都是笨蛋，半夜中望见火光袭来也不知防御。而且明知对方的目的所在，也不会事先将珈涟转移看守的……”

    石不语大怒，便欲反驳这不听话的妖**，话到嘴边，又顿时咽了回去，垂头丧气道，“罢了，当我没过！又中了玄幻的毒……”

    “倒也不至于如此！”南兰抿着嘴唇，笑嘻嘻的踱了两圈，“只需改进一下。”

    “恩？你的意思是？”

    “想知道吗？”望着象啄米鸡一般不住头的男子，南兰习惯性的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咨询费！”

    “……喵喵的，你这个死要钱！”

    在确定南兰的计划可行之后，一干人等便匆忙赶往港口，鲁明星的战船也恰恰于此时抵达。众人磋商一番后，便分成两队，由凝寒、清荷陪着鲁明星赶往盈霞岛，稳住可能会贸然救援的水族，至于石不语等人，则先乘大船靠近洋犊岛，再想法于夜色中登岸，之后再按照南兰的计划行事救人。

    安排即定，又采购了计划所需的油囊后，众人便各自上路。战船渐渐行远，石不语立于甲板之上，凝神回首望去，凝寒的身影已在渐沉的雾霭中不断远去，直至消散于地平线上。只是，那一丝无视距离的柔情，却仿佛连绵的水声般依旧痴缠，又如那船边波动的长桨一般，不住拍打着自己心中的一泓清泉……

    战船避开寻常的水道，行了一日半的工夫，便到了洋犊岛附近。此时夜幕也渐垂下，石不语几人耐心等了片刻，便由苦命的悠白再度化身为运输工具，轮番送人上岸。好在此时风浪颇大，那沿岸的岗台都已望不清附近海面的状况，众人轮流放出妖力，在风浪冲击中护住悠白，花了几番，总算坚持到了一处崖边，。

    此处却因了地势险恶，并无人看守。饶是如此安全，待悠白将最后两人送上崖时，已是精疲立尽，一个马趴倒在泥中，什么也不肯起来。众人见状，干脆便在四周寻了个洞穴，凑合着过了**，只是不敢火取暖，一宿下来，个个都冻得面皮发紫，哆嗦着不出话来。

    待到第二日正午，漪灵便留在洞穴中，按照南兰的计划忙碌。至于石不语则潜下山去，寻找群居的洋犊，中途虽遇到几拨巡逻的刹军队，却都被他半是机警半是侥幸的避过，到得最后，果然被他在三里开外的平原上寻到一群约有四五百头的洋犊。

    而这些洋犊，按《异兽总纲》所，虽然体形较大，天性却极其温顺，便是人类行至它们中间，只要没有恶意，也不会躲闪规避。石不语抱着狐疑的态度，试了一下，果然与书中所完全吻合。大喜之下，连忙寻出几只领头的首领将之驯为妖**。

    诸事既定，他便返回崖洞，中途顺带拿下一名开差的刹族兵，一番连哄带喝，问清了营地的方向，来也巧，却恰恰在那群羊犊的西面开阔处。心情大好的男子随手将那可怜虫拍晕，倒拖着归家报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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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冲营

﻿    夜幕低垂，在有些清冷的风声中，一弧残月渐渐主宰了穹天。平静的原野上，数百头温顺的洋犊，正静静的啃食着野草，正如千百年来，它们总是如此走过生命的旅程。只是，任谁也没有注意到，这群洋犊，正在几头首领的带队下，徐徐而坚定的向着刹军营地移动着；更没有人发现，在它们的尾部，已绑上了油囊，而几根在油中浸泡过的细绳，则将这些油囊连接起来，最后统一集中到……

    “开始？”石不语伏在洋犊群后不远处，望向身旁的漪灵，姑娘双眸布满血丝，劳顿之极，为了南兰的计划，她却是最辛苦不过，足足忙碌了六个时辰。

    “心一些，若事不可为，便先行回来吧！”莫愁轻轻握着男子的手腕，目中充满了担忧，总是微笑的夜叉，却是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情。

    “放心吧，我死了，谁供你调笑呢？”石不语扬着嘴角，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面色忽的一肃，“那么，动手吧！”

    森藤在刹军中已服役了十年，在大多数情况下，能够在十年的战争中存活下来的老兵，有很大的几率升职为中级将领，不过，至今仍是区区一个队长的森藤，却是例外。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倒不是因为这位满腹牢骚的刹人没有武勇或者执行军令不力，事实上，在几次攀比谁砍下水族头颅最多的竞赛中，他还多次名列前茅。要怪，便只能怪他为何会在一次行动中忍耐不住的对一位女俘虏施暴——而这位女性牺牲品，很不巧，恰恰是族中一位长老早已预定的禁脔……

    因此，受到惩罚的森藤，只能在这样寒气逼人的夜里，带着几名新兵，背对着温暖的营帐，呆呆望着寂寞而荒凉的原野……他红着眼睛，打着哈欠，恨不得将连个耳朵都揪下来，这样便不用再烦心的听着身后营帐中同伴们的欢呼与女子的尖叫**！

    “该死的，为什么我却要留在这里受苦？”森藤愤怒的捶打着树干，他决定了，明日无论如何，也要将历年掳掠来的财物贡献给野冥长老，也好换个出头之日。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可以……

    “队长，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正在**中的男子，忽的听到身旁的新兵如此呼道。

    森藤带着鄙夷的目光瞟了他一眼，不以为意的朝对方所指的方向望去，随即释然道：“没什么，不过是一群洋犊，不用大惊怪。”

    “可，可是，那群洋犊似乎在……”

    “在什么在！难道你最近吃多了洋犊肉，担心它们来复仇吗？哈哈哈……”

    然而，笑声未落，逐渐在视野中清晰起来的洋犊群中，忽的爆发出细微的火光，片刻之间，便升级为烈焰。

    “什、什么？”森藤倒吸了一口冷气，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群温顺的异兽在火焰的刺激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开始疯狂的冲刺起来。更糟糕的是，那数百双巨角所面对的方向，正是倒霉的自己以及身后的营地……

    片刻之间，陷入疯狂的洋犊群已如爆发的山洪一般，轻松的踏过了几具刚刚失去生命的尸体，随即，在某位男性的暗示下，几头首领勉强保持着最后的理智，约束着兽群保持着前进的方向。在近千双奔腾的巨蹄的撞击下，即便是沉睡的大地也开始不住颤抖起来，所有的这一切，都预示着一场好戏的揭幕……

    而面对着如此的灾难，喧闹的营地在片刻的死寂后也再度嘈杂起来……在将领的呵斥下，许多刹族士兵根本来不及披挂，随手拣起投矛、弓箭，数人一组，向洋犊的方向奔去。更有几位服色异于普通将领的刹人，乘着奇形的坐骑在士兵之中穿梭往来，口中不断呼斥着。在这种努力下，营帐外很快便形成了一层防御体系，虽然有部分洋犊成功的冲入了士兵中，造成了伤亡与恐慌，但兽群的主流，还是被成功的挡在了营地之外。

    “长老有令，兽群中很可能会藏着偷袭的敌人，尔等要仔细搜查！”见情势好转，一位将领忽的高声呼道，他的这句话，却是用官语的，显然别有用意。

    果然，话音未落，便见混乱的兽群中忽的跃起几道身影，疾电般向原野上射去，那将领见状桀桀大笑，抽出腰刀来，大声吼道：“区区火牛计，未免太看了我族。野羽、野翼两军随我出战，务必擒下这些贼子！”

    一场所谓的偷袭战，便在这种情况下宣告结束，伴随着刹族军队的出动，有些凌乱的营地又再度恢复了平静……大多数的士兵在搜查四周确认没有残留的敌人后便回营休息，至于那些被征集的新兵，则很不幸的继续负责清理环境，此外，他们还要根据将领的命令，将尚算完美的洋犊尸体搬回营中，这种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的美食，倒象是敌人失败之后的补偿。

    “为什么我们总被歧视！”一位刹族新兵帮助同伴将洋犊的尸体扔入腾空的物资营帐，看着身上的血迹，皱眉抱怨道。

    “不要发牢骚了，等我们升官之后，再来报复这些混蛋！”另一名新兵面色铁青的回答道，随即将同伴们拉出了营帐，“好了，都搬完了，我们去休息吧！”

    “呼，总算完成了。”他们几人喘着粗气，哼着野岛上的调扬长而去。

    只是，庆祝解脱的几人如果再停留片刻，便会注意到，自己刚刚搬入营帐的一具洋犊尸体，竟然开始细微的颤抖……片刻过后，只听得一声脆响，在兽尸的腹部忽的开启了大口，随即几个人影翻滚着掉了出来。

    “差就挂了……”石不语低声抱怨了一句，立刻下意识的闭嘴，看着身边捆成一团的俘虏。至于漪灵与兰蓉，则被那狭的空间挤得衣衫凌乱，此时正忙不迭的整理着。

    按照南兰的计划，他们四人以将半成品的机关兽重新进行改造成洋犊的模样，并且在其外又蒙上了洋犊皮，如此一来，有了七八份相似的机关兽，在夜色中，便能够达到鱼目混珠的程度；再加上火烧箭伤之后，大多数的洋犊尸体都多多少少发生了变形，即使这具机关兽有些异样，也不会引起搬运者的怀疑。

    只不过，唯一苦恼的是，即使洋犊的体形较大，要一下子容纳下四个各有作用的人，却也是比较辛窘迫。好在漪灵比较巧，石不语与兰蓉则有些瘦弱，至于那位被擒获的刹人首领，很抱歉，事实上，他只能享受行李的普通待遇……

    “那么，辛苦你了。”在略微舒展了筋骨之后，石不语对一旁面色有些苍白的兰蓉笑道，平淡的笑容仿佛带着魔力一般，让后者有些紧张的心情渐渐安定下来。

    反馈一个笑容之后，兰蓉就地坐下身来，在四周的焦臭与血腥味中默默的发动术法，随即，许久不见的数条青藤再次于她的袖中滑出，无声无息的爬出了营帐，在阴影中蜿蜒着向四方行去……

    半个时辰之后，随着青藤的回归，神色憔悴之极的兰蓉微微颤抖着身子，睁开了眼睛：“公子，珈链姐姐离我们约有三百余丈，正身处西南方向的紫黑色大帐中。”

    “有远……”石不语踌躇片刻，随即在两位女性的忐忑注视中勉强一笑，“不过，可以试试。”

    稍微休息片刻之后，一条青藤再次蜿蜒而出，所不同于前次的是，这一回，几道蜷缩的身影也略微迟滞的跟随在后。或许是因为方才的战斗消耗了太多的元气，路上的巡逻队少了许多，这让几位人质解决者一路有惊无险的潜至目标所在地。

    石不语达了个手势，示意二女一起伏下身来，藏在阴影中，自己却匍匐着上前两步，将耳朵贴在了营帐上……

    “珈涟姐，虽然我族确是用了一些诡计，不过，相信你也可以看到，自你入营以来，我等一直以礼相待。”营帐中，一位六十上下，身材横向发展胜过纵向，仿佛被压扁一般的老者，正抚着自己稀疏的山羊胡，对面前的俘虏虚假的微笑道。

    “以礼相待？”颜容憔悴但神气尚佳的珈涟微微扯动着嘴角，冷笑道，“若不是我尚有利用价值，恐怕早与其他女俘虏一样，被赏赐到某个营帐中去了吧？”

    “这个嘛，或许如此吧！“那老者并无丝毫尴尬之色，反倒露出了更加愉快的表情，“既然如此，为了自己也罢了，为了贵族的女性也罢，姐都应该应允我族的要求才是。”

    “抱歉，我毫无兴趣。”珈涟毫不退让的盯着对方，挺直了身子，“野冥长老，请转告贵族族长，若想迎娶珈涟为妻的话，我倒更建议他先去理解一下什么叫做‘痴心妄想’。”

    “迎娶？”石不语在帐外听得一怔，不由得变了神色，心中顿时觉得满不是滋味，“喵喵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事，问过咱家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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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请去掉错误答案

﻿    “那又何必呢？”此时，被严词拒绝的野冥，却仍然慢悠悠的游道，“我族族长，对姐的容貌才学早已久慕，况且此事，对两族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只怕，只对贵族是好事吧！”珈涟毫不客气的反驳道，“那样一来，尔等便可借着我的名义，名正言顺的侵吞了水族。”

    “桀桀，这又何必出来呢！”野冥很是自得的轻敲着木几，“其实，你不答应也无妨，要让女性主动或被迫的屈服，这办法，我族倒是有几个……”

    谈话进行到此时，珈涟第一次面色惨变，霍然起身道，“若是如此，珈涟唯求一死，也不能让尔等得逞！”

    “死？怕是不易吧！”野冥眯着细眼道，“我倒有些好奇，难道，姐已有心上人了么？”

    “……”闻得此言，珈涟为之默然，徐徐转头望向西南，过得许久，才幽忧叹道，“不知他此时身在何处？或许正与那帮兄弟在打江山吧！”

    “是，是我吗？”听得这含糊的承认之语，帐外的男子心中愕然，只是隐隐之中，也觉得有一股热流于心中流淌而过。不过，很快的，腰间传来的酸痛便告诉他，身后的某位女性正陷入狂热的吃醋状态中。

    而此时，帐内的谈话也将近结束。那位野冥长老在不动声色的观看了深情款款的表情后，很干脆的起身行礼道：“罢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无论如何，请姐谨记，您只有一日的时间考虑了！”

    “不用考虑，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

    “不，不着急，有的时候，看着猎物挣扎，也是很令人愉快的。”

    在完这句自以为是的名言之后，野冥便立起身来，快步离开了营帐，而从方才起便立在他身后的两名卫士则非常默契的向前一步，面无表情一左一右夹住了俘虏，看起来，他们已习惯了如此寸步不离的看守方式。

    而躲在阴影中的男子，直待野冥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后，才转过身去，朝已然做好准备的兰蓉比划一个手势。后者微微头，将双手贴在营帐上，再次施展出自己的植物术法来。

    片刻过后，在烛光昏暗的营帐中，开始徐徐传来香气，而或许是施法范围狭的原因，瞬息之中，虚空中，便开始飘洒起落花来……

    “那是什么？”反应过来的两名守卫不由自主的嗅了嗅，“不太对劲，要叫长老过……”

    话音未落，其中一名男子已颓然倒地，至于另一人，在奋力抽刀捅了自己一下后，竟保持着最后的清醒打算大声呼叫。

    “夜间禁止喧哗！”然后，在张口的那一刹，一个人影已直接从营帐下滑了进来，伴随着一声重击，第二位守卫也闷哼着倒下。

    同样中了花香的珈涟也已有些昏沉，望着背对自己的身影，有些含糊的问道：“你是……”

    石不语嘻嘻一笑，转身张开了双臂：“劳驾，劫个色先！”

    “……逝！”在确认对方正是自己时时于梦中怀念的男子后，原本几乎要昏迷过去的珈涟仿佛回光返照似的，伴着一声喜悦的轻呼，合身投入到那本以为再无机会接触的温暖怀抱中……

    软香在怀，感受着滑腻的肌肤与温热的触觉，即使是一向口花花的男子，也未免有些尴尬。不过，在发觉肩头有些湿润之后，他还是收回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玩笑话儿，转而轻拍着那消瘦的香肩，柔声安慰起来。

    而忽地得到如此温存的对待，独自忍耐了多日的女性，终于放下了面具下的所有坚强，任由心底的一切负面情绪如泄洪一般，肆意的发泄着……若不是尚且存着一丝理智，这位水族的一族之长，只怕会钻在心爱的男子怀中，毫无顾忌的放声嚎啕……

    “哼！”一声不满的示意，从两人的身后传出，打断了这场感情戏。面色古怪至极的漪灵，以一种半是疑惑半是愤怒的眼神直视过来，从紧咬的嘴唇，可以看出少女此时心情的激荡。

    “咳！”石不语略带尴尬的放开怀中的玉人，转头道：“事不宜迟，我们先离开这里再！”

    漪灵闷哼一声作为回答，随即当先掀开营帐，气呼呼的步了出去，心中的醋味险些让妮子忘记了自己还犹然置身于危险之中。

    “……”石不语怔得一怔，苦笑一声，拉着珈涟跟了上去，只是此时，他心中不知怎的，忽的有种不详之感，身子抢在意识之前，本能的推开珈涟，随即一个滑步。

    在下一刻，一把长刀凭空出现，直直的刺入了男子的右胸，好在他提早移动加上身体强硬，这才导致了在偷袭下一击毙命的悲剧发生……随后，难以言状的暗黑波纹开始荡漾开来，四位黑服的矮刺客逐渐现出了身影。

    “呼！”其中将长刀刺入对方胸膛的刺客桀桀一笑，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再度加重了力度，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本应贯胸而入锋刃居然在微微前进后生硬的静止下来。

    而趁着对方陷入微微的惊愕，石不语忍着剧通猛力击出，汹涌的妖力在瞬息之间扑向卑鄙的偷袭者，一声轰然后，险些得手的刺客连刀带人被击飞出去，顿时化为血肉模糊的尸体。

    “逝！”反应过来的珈涟几乎在同时扑上前来，抱住了身形踉跄的男子，而刚刚步出营帐的两女也在一怔之后抢了进来，漪灵更是第一时间施展了治疗术。

    “心！”石不语在模糊的视线中望见三名刺客再度袭来，一把推开毫无意识的漪灵，妖丹喷射而出，正中的刹人被一击而中，顿时贯胸而亡，剩余的两人对视一眼，在急速的前奔中诡异的止步，口中喃喃念得几声，身形四周忽的腾起青雾……

    兰蓉见状，急忙捏动元诀，无数藤条在她前方的泥土中蔓延开来，牢牢组成了藤墙，暂时隔开了未知的危险。

    “那是……分身？”继续接受治疗的男子抬目望去，却见青雾散去，原本两位刺客的立身所在，竟难以想象的并排出现了六道身影，更诡异的是，其中的每三个人，竟是相貌服饰姿态完全相同。

    便在此时，六名刺客已形成半圆的队列，先后向青藤砍去，数处重击下，原本妖力便较为单薄的兰蓉顿时嘴角溢血，不过，即便如此，她仍然死死捏着法诀，指挥着藤条向前去缠绕对手。

    “可笑的把戏！“眼见如此，勉强止住流血的石不语一跃而起，在瞬息之间召出了羽翼，一声轻喝中，无数的羽刃脱翼而出，如暴雨一般射向即将近身的对手。数声闷哼过后，六名刺客顿时化做筛子扑地，更有四道身影在青光中化为虚有。

    “精彩的表现！”伴随着一声轻轻的赞美声，庞大的营帐仿佛遇到最猛烈的飓风一般，在刹那间飞得无影无踪。耀眼的火光在第一时间映入四人的眼帘，顿时模糊了视线……

    “降，还是死？”从身材变形到可笑的野冥嘴中吐出的，却是没有任何玩笑意味的威胁。在他的身后，是将近千名的刹族士兵，明晃晃的刀枪剑戟组成庞大的半圆形，将四位潜入者逼得靠上了崖壁。

    “这个，可以去掉错误答案，或者求助场外热线吗？”面对着死亡的威胁，几近透支的石不语反倒恢复了一些元气，扶着崖壁胡扯道，心中却不断打着主意，“飞上去？可能会被射成刺猬……往外闯？开玩笑，我又不是赵子龙……”

    “虽然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不过，看起来，阁下选择死亡？”野冥已看出对方心中所想，毫不犹豫的举起左手，数百名士兵在同一时间拉满了弓弦。

    “住手！否则，你的侄子就没命了！”在这种情况下，即使知道效果不大，珈涟也只得无奈的将俘虏推到众人身前，随手扯去了他嘴中的布帛。

    “叔叔……”受尽虐待的俘虏在获得话权利之后，便配合的向着野冥呼道，虽然刹人并不畏死，但那是在生存无望的情况下，而如今这种局面，只有傻瓜才会放弃活命的机会。

    野冥默默无语，眼中居然流露吃一丝不相衬的温情来，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个自己最**爱的侄子，实际上便是自己年轻时与嫂子媾和的唯一子嗣。不过，即使如此，在种族的利益面前，恐怕也只能……

    “阿郎……”许久之后，野冥带着一丝颤抖，向着侄子挺直了身子，“为我族尽忠，是每一个刹人的责任！今日，便是你杀身成仁的机……”

    “稍等一下！”见情况不妙，石不语连忙插口，打断了对话，“野冥长老，我并没有以你的侄子威胁你撤退的想法。不如这样，你我二人斗上一场，我输了，侄子还你且束手就擒，你输了，便放我们一条生路！”

    野冥闻言一颤，一对细眼中放出幽绿色的光芒，死死盯着石不语，过得许久，终于徐徐开口道，“勇气可嘉……那么，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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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燃烧吧小宇宙

﻿    “逝哥哥能赢吗？”看着场中撑开羽翼，勉强与对方周旋的石不语，漪灵面色苍白的抓着同样失魂落魄的兰蓉，目光，却投向另一边勉强保持着镇定的珈涟。

    “恐怕，不能……”被询问者犹豫着，还是给出了自己也不愿承认的答案。

    “你，你确定？那、那……”虽然知道八成会是这答案，漪灵还是忍耐不住心头的焦急，怒火攻心之下，便欲上前助阵。

    “为人当言而有信！”珈涟一把拉住火暴的妮子，淡淡道。

    “你，莫非你有办法？”漪灵惊道。

    “没有……”珈涟徐徐摇头，只是双眸始终停留在场中的男子身上，“但，我相信逝！”

    “翼击！”飞腾在半空中的石不语一声轻喝，四翼光芒大作，风火水地四术齐发，在刹那间淹没了野冥。

    “冥?闪！”身躯微微摇动的野冥，竟在间不容发的情势下，极其潇洒的幻化出数道残影，而真实的本身，已在紫黑色的流光，脱离了攻击范围，身躯一跃，再度避过随即袭来的数百道羽刃，姿态洒脱之极。

    “呼！”再度无功而返的石不语长长的出了口闷气，开始后悔为何让实战能力最强的悠白与白去护送负责诱敌的莫愁等人，若非如此，这身法变化多端对敌者，又哪能如此顺遂的消耗着自己勉强积聚起来的妖力。

    “那么，轮到老夫了！”或许是察觉到对方的分身，野冥长笑一声，忽的一个后撤拉开了距离，双臂划出一个元诀，重重刺入了自己的肩膀……

    “自、自残？”石不语看得目瞪口呆，莫非这老头子得了老年痴呆症？

    然而，回答他的，是野盟须发俱张的一声怪呼，随后，平坦的地位开始剧烈的震动，被无形的大手撕裂开来。

    伴着一声沉闷的巨吼，足足有十余丈长短的金色蜈蚣，从裂缝中蜿蜒而出。墨黑色的身形上不断迸裂出血色的浆泡，盘起身形的巨兽，目中放出两道精光，死死的锁住了敌人，不待主人吩咐，便昂起上半身，嘶嘶的低鸣着扑了上去。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反应过来的男子下意识的向上飞去，心中暗自祝祷这可恶的巨虫没有飞行的能力。

    “桀桀，这便是我族四方式神中的地式神！”野冥声音虚弱但精神亢奋的应道。

    所谓式神，乃是刹族以自身鲜血桊养的奇特异兽，实力却极其强悍，只是生性残暴，甚至会出现反噬指挥者的状况。而这其中，实力最强的四方式神，乃是刹族数代子民，不断用自身血肉逐渐桊养成长起来的，其实力，绝不弱于中原的高阶异兽。

    只不过，这四大式神，却只能由刹族中的长老指挥，并且每次现身，都要耗费召唤者大量的鲜血与元气……因此，若不是此战意义重大又遇上石不语这等难颤的对手，野冥是绝不愿意自损实力来召唤它的。

    可惜，面着着如此的优待，飞腾在半空中，不住躲闪着那式神毒雾攻击的男子，却没有产生任何的自豪感。事实上，他也来不及表达任何的自豪感，不断袭来的毒雾将任何接触的物体腐蚀成绿液，天知道那东西碰到自己会发生什么情况……

    而在下方，多次徒劳无功的式神，似乎也产生了恼羞成怒的情绪，尖啸一声，竟然诡异的扬起长尾，朝空中发射出柱形的绿芒，如此一来，两种攻击的交杂之下，在空中不断穿梭的男子，再没了扑腾挪闪的余地。

    “喵喵的！大不了同归于尽！”被追了许久的石不语不由的无明火起，双翼一收，把握住一个空隙向下方的劲敌俯冲而去。式神毫无畏惧的裂开巨嘴，仿佛带着讥笑一般，迎接着对方的到来……

    “龙息爆！”在相距数丈的距离中，石不语终于拼尽最后的妖力，使出了一直苦苦存留的绝技，毫无反应的式神几乎在同一时间内被掩盖在了无尽的轰鸣与烈焰之中。

    “还不死！”看着那巨兽的半个身躯被轰成了碎片四溅的情景，几乎虚脱的男子终于在半空中露出了微笑……

    然而，在下一刻，原本应该纷纷落地的碎片，忽的在虚空中聚合冲数百头带着翼的长虫，在刹那间牢牢拥住了石不语，而本应颓然倒下的式神竟然高高跃起残躯，张开大鄂朝着敌人猛然罩下……

    “居然……”苦笑的男子，听着不远处传来的诸女尖叫，认命般的闭上了双眼，在最后一刻，他猛力喷出腹中的妖丹……

    “即使我死，也要拉着你一起自爆……”一向极少成功分化的妖丹竟然在最后一次的攻击中一化为五，齐齐疾射向巨兽，“那么，或许珈涟她们能够借机逃走！”

    在几声凄婉而充满无奈的悲鸣中，一化为五的妖丹流光闪动，划破虚空，齐齐击向狰狞的巨兽。然而，在野冥胸有成竹的微笑中，预料中的爆炸并未降临，五丹在距离兽口的咫尺之间，突然整齐而划一的停滞下来，随后，齐齐爆发出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

    而在这种似乎凭借亮度便能融化一切的光芒面前，即使是气势发挥到极至的巨兽，也不由侧过头去，暂且避开锋芒。而趁着这一空暇，被猛力催动的妖丹突然违背主人的意志，诡异的回射而去，在石不语的手足无措中钻入了其额、胸、腹、双臂五个位置……

    “吼！”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的男子，发出了嘶哑得不似人声的长啸，刺耳的声音让在场的每一个目击者都不约而同的捂住了双耳。伴随着长长的余音，五股热流在相应的部位徐徐流动起来，渐渐包裹了整个身躯。而失去了丝毫控制力的石不语，只能用唯一属于自己的意识，无奈的注视着自己被气流包裹得如同蚕茧一般的躯体。

    “什、什么？”随着长啸的平息，恢复过来的敌我双方，齐齐抬头望向上空诡异的一幕。在沉静片刻后，仿佛实体般的气流茧开始徐徐剥裂开来，而从中间脱身而出的，已不是方才虚弱苍白的石不语，而是一头略微可以判断出人形的两足怪兽……

    额尖长约半足的银光独角下，是一张毛发横生、三分似人七分似狻的面孔，颈部以下，覆盖着一层细细的鳞甲，而其外，又缠绕着不断蜿蜒游动，仿佛毒蛇一般的紫藤。他的身后，将近两丈的蝠翼正逆风挥舞，带起闪烁的电流，一条燃烧着火焰的蝎尾，滑稽的在虚空中摆动着，但那间或闪动的幽蓝光芒，却足以令一切讥笑闭嘴。

    “不语，逝哥哥？”在与那怪兽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三女不约而同的骇然后退几步。而神经坚韧或者粗大的漪灵，却最早反应过来，并且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熟悉的痕迹，随即不由的试探问道。

    之后，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那只气势凶悍到极至的怪兽，居然相当憨态可拘的用黑白相间的肉掌摸着脑袋，带着些郁闷、带着些疑惑，相当无奈的嘶哑道；“这个……应该是我本人吧！”

    “装、装神弄鬼！”或许是刹族已见惯了奇形怪状的生物，目瞪口呆的野冥也很快恢复过来，在一声怒喝中，跌落在地的式神再度扬起上身，扑向那未曾留意到自身在徐徐下降的石不语。

    “啊”毫无悬念的，并未提防的兽形男子发出一声惨呼，随即在巨大的蜈蚣嘴中，手舞足蹈的表演起垂死挣扎起来。

    而眼见这一幕发生的诸女，几乎在同时合身前扑，试图救下倒霉的受害者，与之相反，另一面的野冥却似乎很是欣赏这样的惨剧，居然容光焕发的大笑着。只是，这笑声逐渐到达**时，却忽的嘎然而止……

    在他的身前，随时可能毙命的石不语仍然不断的惨呼着，不过，那一声代表痛苦的“啊”声，却逐渐走调变形，到最后，更是仿佛成了美声歌手每日必须的练声开音。片刻之后，疑惑的男子干脆放弃了独角戏的继续，在巨兽的牙齿间，很是惊讶的目睹着那些藤条与鳞甲，轻松抵御下了咬啮与重压。

    “怎么感觉象是黄金圣衣？”嘀咕着的男性，用还能活动的左掌摸着下巴，完全不顾身上身下的两排利齿，半晌之后，在野冥瞠目结舌的表情映衬下，那头人形怪兽忽的露出令人胆寒的微笑……

    “既然如此，那么，燃烧吧，宇宙！”伴随着一句不伦不类的高呼，唯一能够活动的肉掌重重击向了式神的上颚，凄厉的尖啸，体积大到可以忽略对手存在的巨型蜈蚣，竟然喷着淤血倒飞出去……

    “藤缚！”只是，重获自由的石不语，似乎并不肯放弃与对方的亲密接触，游弋于周身紫藤一齐疾射而出，生生的将对手缠缚着，拉了回来。随后，扬起的蝎尾在瞬息之间刺入了式神的头盖，仿佛那只是一块柔软的豆腐，绿色的脑浆，随即喷发而出，更有一些闹髓，居然顺着那蝎尾，流向对方的身体……

    遭到如此重创的巨兽，直到现在为止，还是无法用它那简单的头脑来理解突然的形式逆转，不过，头部剧烈的疼痛，还是迫使其本能的挣扎着，奋力挣脱了束缚，急急遁向地面，一头扎进了正守卫四面的士兵中，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在逃跑之前，要记得再见！”信心满满的人形怪兽在其身后咧嘴一笑，巨大的蝠翼尖端在片刻间凝聚出黑色的光球，紧追着对手而去，一切被其不幸碰触到的士兵，都在瞬间内消失得无影无踪。片刻之间，便已追上了慌不择路的式神……

    “咤！”危机时刻，从方才起便一直低声念咒的野冥终于完成了施法，伴着一道暗光，几乎送命的地式神终于回到了安全的空间，经历这一战之后，想必它很长时间都不会再外出放风，更可能留下某种饮食方面的心理疾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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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说过吗

﻿    虽然看似轻松的击败了式神，但落回地面的石不语，也却不由得露出了疲惫的神态。收起蝠翼的男子，有些气喘的立在三女前方，借着蝎尾的支撑，直直的停起了身子。

    “如何，还要继续吗？”在休息片刻后，他对着身前面色颓然的对手笑道。

    “……我，认输了！”即使如何的不情愿，但在考虑自己召唤式神后的实力削弱，这位刹族的长老也不得不以怪异的腔调认栽。事实上，式神与召唤者的关系相当密切，在蝎尾刺入蜈蚣身体的同时，野冥的身体内部，也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承让了！”石不语微微一笑，向三女使了个眼色，便欲向外行出，他却没有注意到，兽化后的那张脸，在使用眼神时，是何等的怪异与丑陋。

    然而，本应呆若木鸡的刹族士兵，却在同一时间一起抬起长矛、拉开弓弦，这些以杀戮为生的战士，在方才的震惊过后，现在又再度恢复本性，呈现出难以理解的狂热来。

    “恩？”石不语停住步伐，望向一旁的野冥，“难道，你要反悔？”

    “不！高贵的刹族，从不会违背诺言！”野冥摇摇头。

    “那就好！”石不语舒了口气，心中却暗骂道，“喵喵的，你们又哪里高贵了？”

    “不过……”野冥铁青着脸，忽的抬起头来，森然一笑，“我有答应过什么吗？”

    随着他的话语，数百名士兵齐齐上前一步，又将石不语等人逼了回去。

    “无、无耻！”漪灵抢在石不语之前喝道，“明明好的，输了就放……”

    “抱歉，我只答应和你一战，什么时候过要放了你们！”

    “你明明……”

    “算了，漪灵，他的确没错。”石不语微微抬手，将冲出阵去的少女拉回到身后，“想不到，珈涟被阁下欺骗了一次，我又被欺骗了第二次。”

    “那也没什么！”野冥朝着对方微微颌首，“毕竟你，方才也没有别的选择余地。老实，我很敬佩阁下的武勇，不过，抱歉了！”

    随着他的举手，在齐然的轰鸣中，数百军士再度上前一步，无数的兵刃在露出云层的月下，闪烁出美丽而危险的光泽。

    “……我，输了！”石不语叹了一口气，垂下了双手。他很清楚的知道，外表强悍的自己，早已灯尽油枯，这副恐怖的外貌，恐怕已沦落为吓唬人的面具。

    “逝哥哥……”面对着逐渐速冲锋的刹军，漪灵望着面如死灰的男子，忽的觉得眼中酸涩，积蓄许久的泪水，在震天的杀声中坠向地面……

    一切，都结束了吗？

    也许，不！

    在晶莹的水滴触及泥土的刹那，圣洁的白色光芒以漪灵为核心爆发出来，在顷刻间，将半个军营笼罩其中……

    凄厉的惨呼从刹军士兵的口中不断传出，看似无害的白光在接触他们的瞬间，更如最为恐怖的武器一般，留下了腐蚀性的伤害与升腾的黑烟；而在另一面，原本灯尽油枯的石不语与兰蓉却觉得心中一片宁静，耗尽的力量似在徐徐的复苏，便连中了刹族毒药的珈涟，也察觉到失落的能力，正在回归已身……

    “不用惧怕，冲上去！”即使面临着如此突然的袭击，野冥仍然在白光中立直了身子，激励着自己的部属。而那些士兵，亦很快发现，恐怖的白光虽然会造成伤害，却并非致命伤，很快的，恢复了勇气的军队，再次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冲锋，即使，耀眼的光线逼迫得他们不得不眯上双眼。

    然而，当第一个士兵冲至白光笼罩的崖壁，狠狠刺出手中的长矛时，他所感觉到的，不是柔软的**和令人兴奋的血腥味，相反，手中传来的震动与作用力，告诉自己，那只是崖壁而已……

    “上面！”一个勉强睁开眼睛的士兵高声呼道，随即，他疑惑的同伴们一起抬起头来，然后，在他们视线中出现的是……

    纯白如雪的长鬃银马，展开狭长的羽翼，在上升的气流中，徐徐的升腾……它的身躯，是普通骏马的两倍，但即使如此庞大，所有的目击者，却都在视线触及的那一刹那，联想到了“灵巧、敏捷”等一系列充满美感的词语。

    长长的鬃毛，在那细长的脖颈上垂下，随着清风，拂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浪；一双深蓝的眼眸，镶嵌在微垂的马首上，流露出海洋般广阔的情感；在那微微摆动的双耳之间，是一支长约半尺的独角，呈现夜的颜色，却有着鲜红的尖……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不是一只应出现在现实中的生物，仿佛整个世界的存在，都只是为了陪衬它的存在……

    “射、射击！”回过神来的野冥声嘶力竭的吼着，似乎要将心中所有的不安排泄出去。在他的喝令下，百余名弓箭手拉满了弓弦，开始了连续不断的射击。不过，便连他们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在那种白光的持续照耀下，一向嗜血的战士之心也开始变得软弱起来，以至于射出的箭枝都没有十足的力道，更有一些刚刚上空便**下来。

    在这种软弱的打击面前，缓慢而有力拍打着余翼，很轻巧的带起气流，毫不费力的阻挡了攻击。便有几只箭矢能够侥幸靠近，也被恢复了部分实力的石不语等人轻松打落。

    很快的，这匹飞行的灵兽渐渐上升到了无法触及的高度，伴随着一声轻啸，它扬起了前蹄，在虚空之中迈开优美的舞步，向着西方方向疾驰而去……是的，你没有看错，那是踏足在空气中的奔跑，仍然舒展的羽翼并没有任何作用，它们的存在，只是为了映衬主人的绝世瑰丽……

    片刻之后，在一个隐秘的地，先前负责诱敌的红拂等人与石不语顺利汇合，有悠白与白这两头既能实战又能飞行的异兽存在，那些跗骨之蛆般的追踪者并没有占到任何好处，相反，倒是损失了几个好手。

    然而，在见到突然从天而降的灵兽与仍然兽化中的石不语时，即使在被追杀中也没有什么失态的红拂诸人却齐齐跳起身来，露出愕然的表情。显然，她们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么美丽的生物，会允许一个丑陋到极至的怪兽骑在它的身上，甚至还亲密的搂着那细长的颈项……

    “是我……”意识到自身变化的男子，相当无奈的摸着下巴，顺手指了指一旁委顿的灵兽，“至于这个，如果没认错的话，应该是漪灵。”

    “老、老板？逝？弟弟？”几位充满戒备的女性在同一时间内露出了无法相信的表情，连语气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废话！”郁闷的主人朝三头**物与两位女性白了白眼，“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很显然，表情怪异的众人没有提问的心情。

    “喵喵的，想笑就笑好了！”随着他的恼羞成怒的一句低骂，洞穴内即刻爆发出勉强压抑住的嘲笑声来，悠白与南兰甚至化回原形，在地上打起滚来，便连白也翻倒在地，用爪子捂着肚子，发出呜呜的叫声来。

    “不语，我得承认，现在我觉得夜叉造型一也不令人自卑了！”更可恶的，是乘机落井下石的莫愁，眼角硬生生笑出来的泪水，明了她的愉快。

    “喵喵的！”终于按捺不住心情的男子，暴发着赏了每人一个暴栗。

    “也！该不会变不回去了吧！”

    “有可能哦！”

    “滚！”

    追打着一群****物的石不语，的确被中了心事。事实上，从方才到现在的很长时间中，自己都没有解除兽化的迹象，这足以令十分在意形象的男子开始恐慌起来……

    然而此时，一声嘶鸣，却打断了众人的闹剧。原本静静立在一旁的马形灵兽，却忽的前腿一软，跪倒在地，伴着一道白光，它迅速的化回了漪灵的形象。只是，和衣躺在地上的少女，却紧紧闭着双眸，身躯一动不动，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微微变色的男子急忙上前，但南兰已抢在他之前，把住了漪灵的脉搏，替其检查起来。

    “怎么样了？”过了片刻，石不语在旁急促的询问道。

    “呼吸平稳，应该没事。”南兰松了口气，“不过，似乎使用了过度的妖力，身体陷入了沉睡状态的恢复中。”

    “那就好……不过，要多久才能醒来？

    “这就不清楚了，或许需要几个月也不定。”

    “…………”

    “不过，我很奇怪，照理来，异兽变身是很正常的事，怎么漪灵会……难道，她不适合变身？”

    “或许，真的如此。”石不语想起了和漪灵相遇以来，她从未化回过一次兽形，甚至连旁人问起时也是遮遮掩掩。自己甚至还滑稽的怀疑她也许是个人类，如今看来，想必是因为不能任意变身的缘故吧。

    “这么起来，我一直都没有真正的留意过她……”石不语叹了口气，轻轻的替沉睡的少女抚去了面上的尘土，徐徐的将她横抱起来。

    “无论如何，我们先离开这个岛屿再。我想，野冥快要疯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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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静静的守护

﻿    野冥的确疯狂了，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居然让区区四人在莫名其妙的变化中逃遁，甚至还为此付出了式神的重创……这样的战果，要让自己如何向族长以及一直与自己争夺权力的三位长老交代？

    “或许，应该改变一下对待水族的策略？”被夜晚的冷风吹袭者，野冥逐渐清醒过来，也逐渐意识到战略上的错误。前些日子的进展太过顺利，以至于一再强调稳扎稳打的自己也有些头脑发热起来。现在看来，也许应该暂时放慢脚步，回归到以往的蚕食政策上？那么，是否应该派遣一个使者前往盈霞岛？

    而此时，对这一改变并无了解的石不语等人，却正漂流在一望无垠的海洋之上。事实上，某位男性根本无暇去推测刹族的行动，单单那始终未曾解除的兽化状态，便足以令他烦恼得死命抓挠毛发。更令人郁闷的是，在自己的面前，还会时不时出现几个以安慰之名行嘲笑之实的混蛋，要按捺住砍人的**，实在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

    “伤脑筋啊！”独自坐在甲舷边饮酒的男子，习惯性的拔着头发，按照这样的频率下去，或许他在恢复人形后会成为秃子……

    “该不会，变不回去了吧……”用肉掌托着酒瓶的尴尬动作，让石不语忽的生出不祥之感，“果然，英俊的人总会经历特别的磨难……”

    “逝！”随着一声轻呼，捧着木盘的珈涟微笑着，从拐角处绕了出来，“要尝尝我做的菜吗？”

    “好、好啊！”石不语随口应道，目光轻轻停留在那丰润的樱唇上，不由想起数月之前的绮丽一幕。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珈涟不由自主的抚上了嘴唇，随即也忆起了那曾经的旖旎，顿时玉颊生烟，徐徐垂下了细腻的天鹅颈项。

    残月透过疏密的雾色窥视人间，将一切都染上了淡雅的影儿，亭亭立在舷板上的玉人，也在这一刻，散发出清然的光晕……宽大的鹅黄衣襟在海风中轻轻飘扬着，不时露出一段细腻光洁的肌肤，只令人心旷神怡中，觉得这绝世独立的佳人，仿佛真的便要乘风而去，从此远居于那清冷的月宫……

    只是，越是惊讶于对方的清容喜人，痴痴凝望的男子，便越发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相貌，不觉苦笑着自惭形秽起来。心间萧索之中，他干脆便低下头去，将注意力转想那木盘中的菜；嘴中不住嘟囔道：“罢了！罢了！用食物来忘记烦恼吧……”

    不过，即使是这样简单的愿望也很难达成。粗大厚实的肉掌，似乎很难握起细长的竹筷并且夹起任何中意的菜肴，这让原本便沮丧万分的石不语，忽的生出举起盘子倒向嘴中的恐怖念头……

    珈涟在旁抿嘴一笑，轻轻接过竹筷，夹起一段嫩笋，送至那张愕然中的獠牙大嘴旁：“介意我喂你吗？“

    “啊呜！”石不语毫不客气的一口吞了下去，随即眯起了眼睛，露出享受之极的表情。

    “还要再来一吗？”

    “呜！可以吗？那么，我要那个！”

    “好的，还有呢？”

    “这个！”

    “恩，还有呢？”

    “……”

    一顿牛嚼牡丹的吞咽后，心满意足的男子不知何时起已倒在玉人的腿上，心满意足的摸起圆鼓鼓的肚子来，而放下竹筷的珈涟，却仍然带着温柔的浅笑，轻轻的替他擦拭着嘴边的污渍。

    “逝……”趁着某人心情大好，珈涟细细摩挲着他粗糙的毛发，柔声道，“其实，你不用那么担心的。”

    “恩？担心什么？”石不语懒洋洋的睁开一只眼睛。

    “就是变身的事情，我想，应该会恢复原貌的吧！”

    “……希望如此吧，我可不想以后在马戏团打工。”

    “什么是马、马戏团？”

    “那个嘛，解释起来就比较复杂了。”

    “哦，那就不用解释了。”珈涟微微头，忽的侧过了脸去，徐徐放低了声音，“我……只想让你知道……”

    “恩？”

    “其、其实，当初我之所以……并，并不是因为你的容貌……”勉力吐出这句话的女子，仿佛被抽走了气力一般，整个身子都瘫软了下来。

    只是，捏着衣角的她，即使如此羞涩，却仍然垂着滚烫的玉颊轻声道，“况且，无论如何，我……不，妾身，都不会离开……”

    石不语怔得一怔，心中仿佛被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知该如何开口是好。珈涟的情谊，既让这位本就心软的男子感动，却又令他在心情激荡之中，无法不去联想那一份应当承担的责任……只是，面对着如此月色，面对着如此的佳人，难道自己真的要做出大煞风景的事儿来么？

    “逝……”见他木然僵硬，冀望着一份温暖的玉人儿，不由得婉转了柔音，轻轻的靠近了几分，几乎便要倒入那近在咫尺的胸怀之中。

    石不语叹了口气，终于伸出双手，搭住了那微微颤抖的香肩，轻轻的，推了开去……

    “珈涟！”望着那双带着几分愕然几分凄婉的明眸，男子挺直了身子，肃容道，“抱歉，但是，恐怕我们不能……”

    “为、为什么？”忽然闻得如此噩耗的玉人，先是痴痴的呓语般询问，随即变了面色，流露着几分焦急道，“是，是凝寒姐姐不许吗？”

    “怎，怎么会呢，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她？”石不语有些尴尬的摸着鼻子。

    “……你不用瞒着。我知道，你和凝寒姐姐之间，一直有些……”珈涟的神色一黯，却仍然仰起带着清泪的面容，望着面前的男子道，“不过，珈涟真的不介意，所，所以……”

    “……麻烦听我完，好吗？”石不语又开始苦恼的抓着毛发，“事实上，我要的是，我，不属于，这个，时代！”

    “你，的，是真的？”在听完简单的叙述后，珈涟陷入了寂静的沉默之中，过得许久，才悠悠启唇问道。

    “虽然有些荒谬，不过，是真的。”石不语苦笑一声，了头。

    珈涟再度默然，侧过了面颊，静静的仰视着黯淡的星光，流水的轻鸣中，她的柔声徐徐响起：“那个女子，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石不语默默的闭起双眸，脑海中渐渐被某个形象占据了全部，他的声音很轻，但透露着一种坚定：“我想，是的！”

    “重要到，可以放弃这里的朋友、兄弟、凝寒、莫愁、漪灵……”珈涟转过玉颊，对上了他的视线，“还有，我……”

    “……”男子深深的吸了口气，逃避似的躲开了对视，“是的！”

    “我明白了……”珈涟的容颜在这一瞬间，彻底的黯淡在月色中。

    “珈涟，抱歉，我对不住你……”石不语叹了口气，似乎最近，自己叹气的频率增加了许多，这是衰老的迹象吗？

    “没事！”在短暂的沉默后，仿佛要在沉寂中死去一般的女性忽的苏醒过来，露出了消失已久微笑，“我决定了！”

    “啊？什么？”

    “我决定了！”珈涟淡淡微笑着，轻拢着被风吹乱的散发，“至少，在你离开之前，我要一直，守护着你……”

    “这，这样也行？”

    “为什么不可以？”在愕然注视下的玉人泰然自若的微笑着，“一生岁月，也不过区区百年，便有莫大神通，亦只能延寿百载。我不知道自己何时会离开这个世界，既然如此，为何不做一个知己，在那不知何时降临的分别之前，让自己在你的身旁，过得愉快一些？”

    “可是，这对你……”哽咽的男子，又是感动，又是茫然，心中，多了几丝复杂。

    “不，别了，我的心意已决。”珈涟轻轻捂上了对方的嘴唇，展颜一笑，“所以，即使你永远是这副模样，妾身也不会有丝毫介意的。”

    “……”在石不语能够回答之前，两片温软的樱唇已轻轻映上了他的面颊，那么的柔软，那么的温和，仿佛自己所亲吻的，不是一只怪兽，而是童话中的王子。

    “而且，你知道吗？”

    “恩？”

    “其实，你之前的样子，也不见得比现在英俊多少……”

    “……我勒！”

    本来肃然而催人泪下的场景，便在这样的结束语中拉下了帷幕，姑且不论那躲在船舱后面的众多窥听者，是否因此大跌眼睛……至少**相拥、和衣睡去的两位当事人，在次日的苏醒之后，却极其默契的相视一笑，只觉那最后一阻碍的隔阂，也于悄然中化为无形。

    而或许正是因为心情的好转，兽化的男子，终于欣喜若狂的发觉，困扰着自己的莫大问题——丑陋的兽容，开始逐渐的褪却淡化。在船只到达盈霞的半个时辰前，他终于能对着水面，如释大石般的出了口长长的恶气。

    在远方，戒备森严的港口上，一道悠长的身影正牵着身旁的人儿，静静的望向水面上的船只，在那两张同样绝美的容颜上，笑容，正徐徐的绽放开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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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征服与守护

﻿    “族、族嗣……”在望清，珈涟的面貌后。驻守在码头的士兵顿时露出了惊喜交集的神情，几名感慨万分的下极军官更是当场晕厥在地，随即在苏醒后放声大哭起来。

    随后，几名卫兵在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后，便以冲刺的速度赶往城中报信，若不是石不语及时拦下他们，提醒应当骑马，只怕这几位壮士，要跑到吐血而亡了。

    片刻的等待后，一向以懒散著称的水族迎接队伍。已抬着数红色软轿，一路吹吹打打、锣鼓喧天而来。据珈涟所，这是族中流传下来的一种习俗，只用于迎接最为尊贵的客人，名为“迎亲”，意味着迎接亲人……只不过，在一旁就见惯了这种场面的男子看来，这似乎更象是某种结婚的习俗吧！

    不过，质疑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在水族左丞珊渡——一位老年文士的带队下，石不语众人被半强迫的塞进轿里，照旧一路吹打颠簸而回。于海上航行数日都未感不适的一干人等，在这短短的路程中，却全部宣告晕厥，以至于在到达紫竹城门之时，最为头晕眼花的某位男性，竟然理直气壮的告知立在身旁的珊渡道：“人年纪大，就别晃来晃去，我看着难受！”

    到了此时，远远望见站在城门外娘亲身影的凌波，也顾不上替尴尬的同伴解围，提着襟摆跑而去，一头撞进那中年美妇的怀中，当着数万热泪盈眶的族民之面，上演了一出母女情深。

    “水族之美，果然名不虚传！”趁着这阵闲暇，暂时无所是事的一干人等，干脆便在先行登岛的凝寒指引下，站在一旁观望起眼前城市的秀美来。即使是处在倭贼不断进逼的严峻局势下，这座素有“海上仙城”之称的紫竹，却依旧保持着千年以来的从容、安定与幽雅。

    城内的所有建筑一律以岛上特产的檀木为材，于翠绿的自然之外，又隐隐散发出檀木特有的轻香，令人心旷神怡；而更难得是，或许是天性中对于美感的追求，在这些建筑的梁柱上，竟是相当奢侈的镶嵌了南海独有的荧珠——这种珠子，据乃是海底的一种荧鱼尸骨所化，光芒闪烁，且能安逸人心，在大兴城，已卖至百两一颗，而此处，却如此糟蹋的用来……

    “现在我能理解，为何水族会一再受挫于外敌了！”红拂轻叹着，与身旁的莫愁交流了一个眼神……即便是凶悍之极的猛兽，一旦身处安逸而又食物充足的环境中，也会慢慢消磨爪牙，失去原来的野性。水族的祖先，或许为了在这海上的创业，也付出了许多的血汗与牺牲，只不过，他们的后代，在如此富庶优美的环境中生活得习惯了，又哪还有战斗的勇气与能力？

    对于两人的对话，性子直率的悠白却是无能理解的。在确定自己无法明了两位女性的哲学思想后，摇着头的国宝干脆便转移注意力，询问起自己最拿手的问题来：

    “咦？老板怎么不见了？”

    “喵喵的！为何这块荧珠会挖不下来？”被搜寻的某人，正和南兰顿在某根巨大的木柱脚下，努力撬着上方的装饰物。从大汗淋漓的情况来看，无良的主仆二人组，已进行了相当长时间的挖掘工作，并且所获甚。好在南兰还保持着一丝理智，没有打算变身进行直接摧毁，否则，倭贼会相当感谢他们的……

    “爹爹，你在做什么？”被暂时扔在一旁的清荷，有些疑惑的抿着指，蹲下身子问道。

    “啊？这个嘛，事实上，我是在宝宝你准备未来的嫁妆啊！”

    “嫁、嫁妆？好吃吗？”

    “……味道相当不错，所以，宝宝要来帮忙吗？”

    “好！”

    过了许久，总算将一幕言情剧上演完毕的水族母女，终于忆起迎接数位被冷落一旁的恩人。

    “诸位恩德，妾身莫齿难忘。若有所需所求，我族自当竭力，敢不殊死效命！”在打量众人一番后，徐徐开口的族长，除了微红的眼眸外，已全然恢复了一位王者应有的仪态。

    “由其女，便可想见其母啊！”石不语躬身还礼，内心却带着些阴暗的赞叹起来。比起年轻的女儿来，这位人到中年的母亲，的确别有，别有一种风韵绰约的味道。

    他正有些走神，一旁的红拂已出列接口道：“族长不必客气，我等与珈涟份属好友，自当出手相救。况且日后，恐怕石不语那处也有些运输之事，要借助贵族之力。”

    “这是自然！”听得对方的要求如此直接而又简单，族长先是略感惊愕，随即满口答应，随即轻轻拉着玉颊生烟的女儿。眼波流动，已望向了一旁犹然有些愕然的男子，似笑非笑道：“想来，此位便是石不语公子？”

    “正、正是生！”石不语轻曳羽扇，微笑示礼，心中却忽的生了不祥之感。果然，那美人族长盯着自己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许久，忽的侧过身去去，朝着一旁的珈涟极其微的了头，后者顿时面色转晴，长长的舒了口气。

    “什、什么？”在凝寒的黯然神情中，被注视的男子却仍然一脸愕然，不知所解。

    “恭喜老板……”南兰徐徐行过，不动声色的给了他一肘，“你过关了。”

    因为一路劳顿的缘故，众人在入城之后，便婉拒了水族的宴席邀请，在珈涟的引导下，在临时安排的宅院歇息。得到陪同前来的水族官员散去，一直面上带着喜色的石不语，顿时黯然了面容，匆匆向漪灵的房间行去。

    “逝！”见他入内，正在照顾沉眠少女的凝寒，徐徐立起身来，古井不波的颜容上，忽的多了一丝羞涩。自从那日的双手相握之后，她以往清冷的外衣，却在每每见到心中眷恋的男子时，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石不语报以一个微笑，向着**上平躺的漪灵努努嘴：“师父，她可有起色么？”

    “恩。气息很是平稳，丹田中的妖力也在逐渐凝聚，想必再过几日便会醒来了吧！”

    “是吗？那样就好，那样就好……”虽然如此着，与话语中的欣慰不同，喃喃低语的男子，却依然眉头紧皱，一副烦恼的表情。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凝寒却是知晓他的心意，轻轻抚上了他的短发。

    “……是吧，不过，想得差不多了。”石不语很是享受这对待猫的举动，深深的吐了口气。

    “那么，要不要和我？”

    “恩……好啊！”

    水族的雅兴，不仅表现于他们的艺术与文学上，也时不时的在这宅院布局的构思中体现出来。例如，石不语与凝寒面前的这泓池，便在并不宽敞的水面上，设置了曲折的蜿蜒，又配上多种海外的花草，倒使得人身处其中，不觉得狭拥挤，反倒陷于那精巧的赞叹与迷恋中。

    “师父，你会不会觉得……”观赏片刻后，心情略微好转的男子，向着身旁的玉人犹豫道。

    “恩？没事的，你尽管吧！”

    “唉！”石不语拍拍手，叹息了一声，“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太随意、懒散了一些？”

    “怎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凝寒有些讶异，“记得当初相遇不久时，你还笑着‘随意与懒散，是大智慧者的专利’。”

    “是这样吗？”石不语有些尴尬的摸着下巴，“我只是渐渐觉得，如果我从开始便勤奋一些，更加积极主动一些，或许……”

    “逝！我想，我知道你的意思。”凝寒微微笑着，将他的手拥在自己的手心中，柔声道，“其实，漪灵的事和你没有太大关系。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摆在那儿，是什么都弥补不了的，你不用太自责。”

    “我也知道，不过，身为男性，却要身旁的女子为自己而牺牲，实在是……”

    “朋友之间，本来就应该是互相帮助的，哪有什么为你为我的区别？”凝寒摇了摇头，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其实，你的性子很好，我们与你在一起，都觉着很快乐，又何必去勉强自己改变呢？”

    “是，是这样吗？”

    “当然啊！这个世上，已有了太多的英雄、勇者、野心家。或许有人会更加崇拜那种人吧。不过，我嘛，只要逝你平平安安、舒心快乐的，永远在这里陪着我，便心满意足了……”到最后一句时，不由自主吐露了心意的女性，渐渐放低声音，红了面颊。

    如此的旖旎之景，便是这面前忧虑满腹的男子，也不由得暂时放下心头大石，翻过手掌，反将对方的柔荑包含在自己的手中。只是，所谓的永远，又究竟能有多远呢？

    片刻的温存后，珈涟渐渐从眷恋中苏醒过来，继续着方才的话题：“我总觉得，一个人的性子如何，并不代表什么。懒散也好，随遇而安也好，主要在面对抉择的时候，能够担起自己应担的责任，那便够了。这样的人，即使他平日里多么的滑稽可笑，即使他总是喜欢扮演丑、些傻话，又打什么紧，在我心中，他永远是个真正的男子！”

    而面对这一席仿佛特意为自己量身定做的话儿，在那脉脉注视下的石不语，终于徐徐溶解开心中郁结，过得许久，他忽的展颜笑道：“不错，不错，便是这个道理，我又不是那种雷同的穿越者！不去征服能征服的，只守护该守护的……或许，我应该做的，是这样的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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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拔河比赛

﻿    见身旁的男子终于露出了舒心的微笑，凝寒也徐徐觉得心田湿润起来，两人默默对视着，痴痴之中，竟忘了时间的流不语，若不是一只飞鸟慌不择路的撞入这片林，只怕这紫竹城中，又要多了一座痴男怨女的塑像。

    “好了，我们回去吧！”见天色不早，凝寒拍了拍对方的手心，便要站起身来。只是，石不语忽的想起一事，又轻轻拉着她坐下，面容又多了几分凝重。

    “师父，还有件事！”男子咽了咽喉咙，觉得难以启齿。

    凝寒微微一笑，径直问道：“你要的，可是关于珈涟？”

    “啊！你，你怎会知……”

    “呵呵，我虽不通世事，但好歹也不是瞎子。况且珈涟的眼神，便是瞎子也能凭着感觉体会得到吧！”

    “这个嘛，其实也与你所想的，并不完全相同。”石不语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随即观察着对方的神色，有些忐忑不安的将李渊园中与前几日船上的两幕，尽数道出。

    “所以……你不会怪我吧？师父？师父？”见对方沉吟不答，神色许久不变，石不语不由得心中惊惧，连连呼道。

    “啊？”呼得数声，凝寒才若有所思的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望见石不语苍白的面色，连忙柔声道，“别担心，我没有怪你，只是觉着珈涟想得长远。况且，你又未曾答应过他什么？”

    话虽如此，凝寒心中却也有一丝隐隐不快，不过见身旁的男子如此在意自己的看法，也不觉添了几分喜悦，他终究，还是向着自己多一些……

    “那么，师父，你不会气恼吧！”

    “不，不会啊！”凝寒徐徐摇头，只是不知想到什么，神色黯然了下来，“珈涟得没错，你终究是要回去的。既如此，又何必去计较谁陪着你，谁不陪着你？我们，终究是要分离的……”

    听到这样的回答，石不语也只能默然相对。自己，的确是要回去的，不仅是因为某个身影，不仅是因为父母、朋友，也是因为，自己乐于安逸的性子，并不真的适合这个乱世。那么，到了离别之时，只怕是伤人伤己……

    “没有结果的问题，又何必勉强去想？”凝寒叹息着，振作起精神来，轻轻的拉起身边木然的男子，一声清音，结束了谈话——

    “世事转侧如落子，唯当怜惜眼前人……”

    这日的一切，便在明月、清风、水影中渐渐远去。翌日起身，石不语闭门谢客，拉着红拂、凝寒二女，在房中细细琢磨起那日兽化的原因来。

    三人分析许久，终于可以确定这是吸收了妖丹之后的后遗症，好在只是初期，并没有泯灭人的理智。怕只怕，若是继续恶化下去，石不语倒真可能如当日推断的所，在某次变身后，彻底沦落为非人非妖的恶兽。

    只是，当谈到为何这种兽化会突然出现时，几位本就只一知半解的理论分析者，均是沉默许久，不断提出破绽百出的见解，随即被其余两人否定。深受漫画影响的某位男性，更是相当荒谬的分析道，莫非，自己便是那传中的超级塞亚人……

    “莫非……”又过得片刻，红拂忽的霍然起身，“有什么外力的刺激不成？”

    “外力？你干脆地心引力多好！”石不语白了白眼，忽的一滞，想起自己近来的妖力，的确增长得有些诡异。

    “不语，怎么了？”见他一脸愕然，凝寒轻声讶道。

    “我似乎想到什么了……”石不语喃喃道，运起内息去巡查自己的妖丹，片刻过后，猛的拍着桌子，跳起身来，“喵喵的，原来如此！”

    “什么？”二女对视一眼，急急追问道。

    “你看！”石不语运起妖力，使出那一丹化五的法门来，居然侥幸成功，五颗颜色各异的妖丹静静悬浮于空中，“可有什么异样？”

    “没什么，等等……”凝寒正待摇头，面色一沉，凑上前去，细细查探起来。在五颗妖丹的外层下，正时不时的闪过淡金色的微光，并且妖丹彼此之间，似乎也有纤细的金丝互相连接……

    “这是什么？”红拂尝试着用手指去轻轻的碰触，随即猛然缩了回来，皱着眉头道，“很存正的能量，介于元力与妖力之间，并且有些排斥外人。”

    “我知道的话，不就好了么！”石不语神色半喜半优，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细细想来，那日我妖力将竭时，似乎便是这种能量从妖丹中涌出，挡住式神，又随即助我兽化的。”

    “你不觉得，这光芒很是眼熟吗？”红拂轻瞧着桌面，微微沉吟道，似在苦苦追忆。

    “这么一的话，倒的确是……”被提醒的两人，也不觉得皱起眉头，陷入了沉默。

    三人面面相觑，只隐隐觉得仿佛有条线索便在面前，只是伸手去触时总差得一，过得许久，忽的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异口同声道：“龙珠？”

    不错，那日众人抢夺之际，被王伯当一箭射去，堪堪将那龙珠射穿，随即化为金色雾气散于空中。巧的是，石不语的妖丹恰于此时，穿行于那雾气之中，不经意间，被其吸收了半。

    本来，他的妖丹，虽能吸收外力，却只局限于妖力，不过，这龙珠所化的金雾，却是天地中最为存正的星宿之力，元力也好，妖力也好，都不过是其存在的特殊形态。因此，妖丹便在偶然之中，以莫大的幸运吸收了这旁人费尽苦心而不得的能量。

    只是，这星力虽被其体内，却并未直接与妖力同化，而是藏于妖丹之中，随着妖力的增长，被一的吸收转化过去。与野冥一战中，因为妖丹中的妖力减弱，这些星力便没了压制，临时涌出妖丹，与剩余的妖力结合，逼得石不语妖力大盛，无法储存之下，便造成了逆流，最终导致兽化形态的出现。

    “如此来，之所以我能够恢复原形，便是因为妖力渐渐从五脏六腑中回流返回妖丹，又将星力重新压制回去的原因么？”石不语思索片刻，便进一步推断道。

    “正是如此！因此你日后不可勉强耗尽妖力，否则，只怕妖力在体内停留的时间过长，便很难再返回丹田……”

    “这很难控制吧，若是遇到生死大敌，难道也要对他‘今日身子不适’吗？无论如何，也要寻个终极解决的法子来吧！”

    “法子自然有，只怕做起来却不容易。”凝寒听他二人了片刻，在旁插口道。

    “有总比没有好，来听听！”

    “这星力已融入你的妖丹，无法强行化解。最好的法子，便是增强自身的妖力，将这些喜忧参半的星力尽数吸收，如此一来，既没有了兽化的担虑，又可大大增强自身实力，可谓一举两得。”

    石不语听了这话，沉吟许久，终于徐徐头道：“也只能如此了，希望不会太久……”

    “希望吧！总之你记得，你自身增强一分，这星力便会被吸收，弱上一分。”

    “喵喵的，难道我的丹田是拔河场吗？”

    “公子！”便在此时，兰蓉的声音在门外轻轻响起。

    “恩？”

    “珈涟姐姐谴人邀我们去族中议事。”

    “我们？她有是因为什么吗？

    “这个……，似乎是刹族派了使者，来商议停战的协议。”

    “喵喵的，还来这种愚蠢的阴谋！白痴才会上两次当！”

    “公子……”

    “啊？”

    “水族是白痴吗？”

    “……”

    当石不语等人匆匆赶至水族的议事大堂时，由野冥派遣来的使者，已在一队水族武士的“保护”下，在附近的院落中休息。对于他所抛出的烫手山芋，水族的几位实权人物却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来争讨协商，这其中，又尤以支持停战的左丞珊渡与反对停战的右丞居殊之间的辩论，最为针锋相对。

    见得众人到来，坐在正中的族长珈瀛便与左侧的女儿珈涟一起起身，微微行礼，随即便直截了当的切入正题道：

    “古人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几位远道而来，不知对刹族停战之请，有何见解？”

    “族长客气了！”见对方美目紧紧盯着自己，石不语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道：“不知刹族，提出了哪些条件！”

    “这个，便由我来解释。”左丞珊渡受族长示意，轻咳一声，侧身道：“刹族要我族赔偿一笔款项，再将紫竹、洋犊、赤照、居流四岛交割于他。”

    “原来如此！”石不语与身后众女对视一眼，又转头笑道：“不知珊渡先生，以为这条件苛刻否？”

    “自然是苛刻之极！”珊渡还未答言，一旁的右丞居殊，已满面通红，抢先喝道，“那交割的四岛恰恰位于盈霞的四方……”

    “族长在此，哪轮得到你发话！”珊渡薄怒，转头斥道，随即轻咳一声，有些尴尬道，“若论情理，的确苛刻之极。只是，如今我为鱼肉，人为砧板，也只能暂时应允，待日后再徐徐图之。”

    他此言一出，堂中倒有大半的族中权贵纷纷头附和，连连称是，而堂上的居殊等半人士，却是纷纷横眉冷对，不屑之极。珈涟更是坐于上方，不住微微摇头，显然也是失望之极。

    石不语见状也不言语，任由他们议论，过得许久，忽的轻轻拍掌，将众人的目光一起吸引过来。

    “何必如此麻烦！”他环顾当场，微微笑道，“我有一策，可一劳永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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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刹族的谚语

﻿    众人闻言愕然，随即一片轰然。便是那堂上一直稳坐不动的族长珈瀛，也徐徐站起身来，颤声道：“请公子赐教！”

    “不敢当！”石不语躬身施礼，视线扫过全场，直到吊足了胃口，才拉着长音笑道，“这法子嘛，倒也简单，便是……直接将这盈霞送予刹族！”

    众人再次愕然，只不过，这一次，却是因为惊恨交集。过得许久，才见那一直保持着优雅风度的珊渡，颤颤抖抖的伸出两指，指着那可笑之极的男子怒道：“岂，岂有此理！盈霞若是送予刹人，与亡族又有何区别？”

    “不错！我的意思，正是不如亡族算了！”石不语却是**辱不惊，依旧微微笑道。

    此言一出，全场变色，更有环侍于大堂中的武士纷纷按上腰刀，几欲上前。只有珈涟似是明白了石不语的意思，微微一笑，在母亲耳边了几句。珈瀛一怔，随即举起手中权仗，示意收声。

    “我且请教诸位！”石不语朝珈涟眨眨眼睛，展着手中羽扇，颇有几分孔明舌战群儒的潇洒之态，“刹族此次收了四岛，心满意足而去，若是下次提兵来攻，贵族又当如何？”

    “怎会如此！”珊渡摇头道，“刹族已立誓应允，他们意只在四岛，日后别无他求。”

    “是么！”石不语收起羽扇，轻轻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这且不管他！我只问，若是刹族再来进攻，贵族又当如何？”

    “这……”

    “恐怕，又要割让几岛，奉上一笔钱财了吧。”

    “这……”

    “然后，若是他日后再来进攻，又当如何？”

    “这……”

    见珊渡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石不语长笑一声，霍然起身道：“今日来攻，今日以土地、货币请赎；明日来攻，明日请赎；日日来攻，日日请赎……长此以往，终有一日，这盈霞紫竹，也要换了主人，既然如此，还不如今日便以合族上下请降，倒少了许多麻烦！”

    “不错！不错！”听得这文绉绉的话，拿着块银子在后列把玩的南兰，也摇头附和道，“抱薪救火，只怕，会烧了自己又灭不了大火！”

    “那倒不会，我以为，水族决不会亡。”莫愁却道出相反的意见，让本已面入死灰的珊渡精神一振，眼巴巴的望了过来。

    “是么？”石不语讶道。

    “当然！”莫愁头道，“我要有这么一头肥猪，也会养着它，不时宰上几刀。”

    “有理有理。”石不语竖起拇指笑道，“莫愁近来聪慧了许多啊！”

    “你……你们……”珊渡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几欲晕厥，倒是一旁的居殊面露喜色，恨不得上前将这可爱的未来族婿重重亲上几口。

    再看四周的一干人等，闻得这一番无可辩驳的言辞，顿时沉默下来，似乎想到了推理之下的悲惨结局。过了许久，才见那位犹不死心的左丞摇着头，似要将脑海中的一幕尽数抛开，勉强应道：

    “如君所言，或许如此，不过，刹族此次却是已应允，一旦收到四岛，他们日后再无他念，愿与水族和睦相处。”

    “是么？”石不语轻敲着额头，故作惊讶道，“我怎么听，刹族以往也常常如此对贵族允诺……”

    “此，此次不同！”珊渡涨红了面颊道，“此次，刹族愿发下血誓，立誓决不违背！”

    众人闻言，不由轻轻议论起来，那血誓，乃是刹族的族中第一大誓，是否灵验不得而知，但的确是地位不可撼动。

    “原来如此！”石不语笑道，避开这话题，徐徐摇着羽扇，“起来，前些日子，我也曾听那刹族的俘虏过他们族中的一句谚语，不知各位可曾听过？”

    “公子请讲！”珈瀛抬手道，目中多了许多赞赏之意。

    “这个，怕是不太雅观。”

    “无妨！但请直言！”

    “既如此，得罪了！”

    只见众人的目光之中，这位持着羽扇的男子，轻轻摇曳着清风，徐徐踱到大厅门口，仰头望着窗外明月，过了许久，忽的莞尔一笑，一字一顿道：

    “刹族有云——‘承诺便如干你娘，时常，却很难做到！’”

    石不语这番不伦不类的比喻，效果竟是出奇的好，粗俗是粗俗了一些，却实实在在的令人忆起刹族以往每每撕毁协约的无信之举。

    因此，便是犹然不肯放弃立场的珊渡，在听得这句令人目瞪口呆的谚语后，除了在心中暗骂对方的粗鄙外，便毫无反驳的能力。至于一旁的族长珈瀛，恰恰相反，或许是出于某种爱屋及乌的心理，即使是在石不语如此大不敬的举动下，却仍然面带微笑，轻轻的头颌首。

    事已至此，大堂上的一干水族中人，除了瞎子之外，自然都已了解族长的偏向，忙不迭的纷纷改变立场，大声斥责起刹族的无耻无聊来，看其情状，这些年过不惑的族中长老，似乎都有亲自上阵杀敌的渴望，当然，也只局限于渴望罢了。

    又商讨片刻，见再无进展，珈瀛便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又令珊渡、居殊二丞与石不语一同留下，商议之后的事宜。这水族的族长，却与他族的族长之位，有些不同，严格来，珈瀛实际上是担着族长之名，行君王之实，其真正的权力，却比另一位族长南兰要大上许多。因而，尽管部分长老置疑族长为何会让一个外人留下商议机密大事，却也只能于心中暗自嘀咕，不敢开口反对。

    “族长，如今计议已定，不若便让我召集兵马……”那居殊性子甚急，在一处密室内才谈得几句，便于珊渡的不屑笑容中，急急请命道。

    “不妥，以现下的形势，只怕我军的胜率不大吧！”他话音未落，一旁的珈涟已皱眉摇头道。

    “这……恐怕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吧！只能拼死一战！”居殊声音一滞，随即又挺起胸膛高声道。

    “不急不急，想必石不语公子必有妙策！”珊渡方才吃了些暗亏，此时便笑吟吟的望向轻曳着羽扇的男子，颇有找回场子的意思。

    “这个嘛……”石不语微微眯起双眸，神态写意之极，悠然道，“生以为，我等当向外借助援兵之力，而后两面夹击，将盘踞于洋犊岛上的刹军一举击溃。”

    “援兵？哪来的援兵？”珊渡拉长了嘴角，显然毫无赞同之意。

    “不语，你的，莫非是……”珈涟心中却已有了计较，侧身盯着对方胸前微微闪光的玉牌。

    “正是如此！”石不语轻轻了玉牌，“有了这突然杀至的援兵，若再事行机密一些，未必不能败敌！”

    珊渡与居殊面面相觑，浑然不知那两位到底在商议什么，两位政见一向背道而驰的重臣，却在此时，不约而同的生出了“岁月不饶人”的感慨。

    过得片刻，还是居殊当先开口道：“公子既已有了良策，那么，我这便去将那刹族使者驱逐出去，如何？”

    “不忙！那人还有些用处！”石不语摇头微笑，向着肃容而坐的珈瀛道，“还望族长能略施手段，将那使者拖得越久越好。”

    “这倒也不难！”珈瀛头道，“只推我族族民迁出四岛还需些准备便可，只是，不知公子需要多少时日？”

    “这个嘛……想来两旬应该足够了。”

    “两旬？似乎长了一些，不过，我尽力而为吧！”

    “好！”石不语霍然起身道，“既如此，明日我便起程，往海外去寻觅援兵，还望贵族连夜准备物质！”

    “此事便由我来办理。”珊渡起身应允，随即转向石不语，肃容道，“再者，我还有一事，不吐不快。”

    “请讲！”

    “老实，老夫对公子的妙策，至今不敢苟同。不过，既然族长已经决定，我等也惟有尽心执行。”珊渡到此处，顿了一顿，忽的咬咬牙，单膝下跪道，“还望公子竭尽全力，莫负我族之冀！”

    石不语闻言一怔，只觉得这生性懦弱的左丞，竟也有刚烈的一面，连忙双手去扶，面色肃然道：“长老放心，但生有一口气在，必不负贵族之托！”

    便在此时，忽听得南兰的声音在远处响起：“老板！”

    “我在这！”石不语苦笑一声，急忙应道，这饿死鬼投胎的貂又饿了吗？

    “老板！漪灵醒了！”

    “啊！”石不语一惊，顾不得行礼告辞，跳起身来如旋风般冲了出去，珈涟慢了半拍，随即提着长裙追了出去。

    那石像一般坐在上方的珈瀛怔了片刻，忽的向着左右二丞笑道：“如此看来，果真是‘女大不中留’。”

    巨浪拍打的崖壁上，徐徐现出一位穿着着丝状轻甲的女性，相当诡异的是，令人心魂跌宕的半身完美曲线下，却是蚕虫般的恐怖下身。见到四周无人的空阔环境后，她微微一笑，轻轻拍打着手心……

    断断续续的呼啸风声中，数百道拥裹在风中的淡影迅速聚拢在一处，随即凝结成青色的人影，双足离地数尺，在空气中轻轻的摇曳着，那轻盈的姿态，几乎令人怀疑他要随风而去……

    “事情如何了？”浑厚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身着赤色重甲的雄壮男子，背着双手，如履平地般，在陡峭到近乎笔直的崖壁上，闲庭信步般的踱了上前。

    “一切，都如君上设想的那样……”蚕女与青影对视一眼，同时躬身道，“只是，公子，您怎会到了此处？”

    “杨广命我起兵征讨程行烈，却恰为我脱身寻了个莫大的借口。”

    “原来如此！有公子在，君上之事，又多了几分把握。”

    “……但愿如此吧！”那男子不再多言，只静静望着咆哮的海面，过得许久，忽的轻声叹道：

    “何当如海，来去自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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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我也喜欢他

﻿    当石不语匆忙赶至宅院时，沉睡数日的漪灵已在诸女的环拥下，半靠在**上进食。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如此拥挤的人流和唧唧喳喳的环境并不有益于病人的康复，但是任凭稍微存在一理智的男性都知道，试图让一群女性顺从离开的可能性，比让石不语不要卖弄斯文的难度简单不了多少……

    “逝哥哥……”在见到熟悉的人影后，令人有些讶异的是，正捧着一碗清粥的漪灵并没有如预料中的那样合身扑上，而是面带喜色的轻轻呼唤道。似乎，那一向天真可爱的脾性，在数日之间，已变得成熟了许多……

    而原本情感满盈、有满腹话儿要的男子，不知如何，在望见对方如此的神态后，也不由的心中一滞，恶作剧般的脱口调笑道：“漪灵，原来，你是一匹马啊……”

    闻得此言，对面的少女顿时面色尴尬，恨恨的撅起嘴儿来，而犹然不知大祸将临的石不语，仍然无视于死亡的威胁继续笑道：“不如，哪日让我骑上你出去兜兜风，也好叫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白马王子’！”

    不过，话音未落，他便提早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祸从口出’，气乎乎煽动着巧鼻翼的少女合身扑上，使出那久未发出的绝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恶狠狠的一口咬了下去……

    “啊！啊！啊！”伴随着连续不断的惨呼，在房间中洋溢的，是一片幸灾乐祸的娇笑声。更有南兰的声音穿插着响起：

    “来来来，大家下注，赌老板的手指会被咬断几根……”

    休息半日，翌日凌晨时分，众人便在珊渡的陪同下，趁着夜色赶往港口。水族在海运一事上，向来颇有效率，自接到族长的命令起，不到三个时辰，便预备了三艘航速一流的战船，又略加改装，存贮了几万斤粮食。待到众人抵达时，数百名精于远洋航行的水手亦已登船待命。

    见得如此场面，一连在**上闷了数日的漪灵欢呼一声，便欲登船抢占个有利的地理位置，却被石不语扯住发髻，一把拉了回来。

    “你，不许去！在这岛上好好休息！”不顾面前少女楚楚可怜的神色，男子望着天空，硬着心肠呵道。

    “我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逝哥哥，便让我一同去嘛！”

    “两个字，没门！”

    见无法动令人愤恨的哥哥，漪灵干脆便走曲线救国的道路，挽着身旁兰蓉的手儿，不住娇嗔着要其帮忙。她却清楚得很，这众女之中，真能管得住那位大男子的，除了凝寒，便只有这位看似温柔似水、最擅长以柔克刚的玉人儿了。

    只是，失策的是，石不语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兰蓉面上的微笑也顷刻凝固：“对了，妹妹，你也别去，留在岛上照顾漪灵吧！”

    “可是，公子，你需要有人照顾……”

    “我来，就可以了！”插口答话的，是换了一身鹅黄劲装，颇有几分英姿飒爽味道的珈涟，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她甚至上前几步，轻轻贴住了石不语的臂膀。

    “逝哥哥，你们两个……”漪灵被这亲密的一幕惊得愕然无语，过了半晌，重重的跺跺脚，气呼呼的掩面而去了。

    “公子……”一旁的兰蓉有些为难的看着石不语，不知该如何处理。

    “我没事的，你帮我照顾好漪灵。”

    “那么，好吧……请务必心！”兰蓉知他心意已决，也没有再多言，即使面上有些萧索，但仍然不失礼节行礼，随即转身去追漪灵的身影。

    “对了，妹妹！”石不语在后望着她，忽的轻声唤道。

    “恩？”

    “也要照顾好自己哦！”

    “……恩！”

    在交待后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后，留下来的众人便依次登船，趁着夜色，徐徐驶出港口，远远的避开刹族战船平日巡逻警戒的路线，向南海深处驶去。

    好在刹族虽然战力惊人，却终究受到族中人口与资源的限制，否则，只需将这盈霞岛四面合围，统统封锁起来，即便石不语诸人能够脱身而出，这两只战船以及其上的水手、物质，却都要落得插翅难飞的结局。

    行了半日，天色微亮之际，战船已彻底脱离了刹族的势力范围，随即升起风帆，按着玉牌上的光芒指示，乘风破浪，向东南行去。只是，究竟要到何时才能抵达妖岛，却是谁也无法预测的。仿佛望不到尽头的地平线，是否也正如起伏的命运一般，可以遥望，却无法把握……

    “坏哥哥！讨厌！”漪灵撅着嘴，不住的踢着面前的花丛，水族派来的侍女都远远的避了开去，无人敢出来提醒她“保护自然环境”。

    “漪灵妹妹……”一双柔荑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随即映入眼帘的，是兰蓉那张始终带着微笑的面容，“别气了，公子，也是为了你的身子着想……”

    “萧姐姐，你不用替那个混蛋话，总之，他一定是嫌弃我们妖力太弱，拖他后腿！”

    “怎么会呢！”兰蓉摇摇头，轻轻拉着对方的手腕，半按着她坐下身来，“我想，大概是因为刚刚为你心疼了一次，不忍心又将你送入危险的境地吧！”

    “心疼？为我？”漪灵微微一怔，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是啊！”萧寒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知道，面前的妮子并不象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气恼，“恩，你可要听我？”

    “……好吧，随便讲一来听听。”

    “好的。”

    “不，不，还是详细一吧。”

    “…………”

    在听罢兰蓉对石不语这几日情状的描述后，本来愤愤不平的少女，不知从何时起，已默然闭嘴，微微红了眼眶，静静的靠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倾听起来。

    见得此景，体察入微的兰蓉也缓缓停止了讲述，轻轻的抚着对方的长发，以示安慰。

    “姐姐……”过了许久，低头不语的漪灵悄然抬起头来，有些忐忑的向身旁的玉人问道，“我，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会呢！”兰蓉微微诧异，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不会吗？可是，比起悠白、白、姐姐你甚至南兰来，我好象既不聪明也没有足够的妖力……”漪灵的面色渐渐变得灰暗起来。

    “你是这么想的吗？”兰蓉静静的望着她，忽的绽放出笑容来，“可是，我也时常觉得，自己不如妹妹你哦！”

    “是、是吗？”

    “当然啦！至少，你的天真直爽，是我怎么都学不来的！”

    “啊？这也算是长处吗？”

    “为什么不算？公子每次戏弄你之后，低沉的心情都会变得非常的愉快。”

    “这、这样啊……”

    看着眼前的少女流露出一丝迷惑与喜悦并存的表情，兰蓉忍不住去捏了捏她粉嫩粉嫩的面颊，随即在对方的娇嗔中微笑道：“而且，妹妹，你知道吗？”

    “恩？”

    “所谓的朋友，并不是以有用没用来区分的……”

    “这个，好象是的哦！”

    “如果公子完全失去了妖力，或者象那日一样，彻底的变成怪兽，你会抛弃他吗？”

    “怎、怎么会呢！”

    “所以，在公子的眼中，我们也是同样的存在……他不会嫌弃我们，因为，我们是朋友，而且，是很好的朋友。”

    “是，是这样吧……”

    随着这句若有所思的回答，少女似乎解开了一个心结。只是，过了片刻，那张刚刚晴朗的玉颊，又重新变得阴云密布起来。

    “可是，逝哥哥现在还真的需要我们吗？他的身边有凝寒姐姐……”漪灵如此着，渐渐垂下了头去，“现在，还有珈涟……”

    兰蓉微微发怔，轻轻叹了口气，握住了对方的手腕，轻轻颤动的手臂，似乎透露了主人的心情：“妹妹，我问你个问题，好吗？”

    “……恩。”

    “你，是不是很喜欢公子？”

    “啊！”突然听到这么直截了当的询问，毫无准备的少女，几乎忍不住要羞愧得抽身而去，只是那对手臂的力量出于她的想象，“怎，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没关系的，就当我们俩的私心话儿好了。那么，到底是不是呢？”

    “…………”在沉默许久之后，被询问的漪灵终于鼓足勇气，抬头应道，“是！”出了这样的话儿后，她仿佛轻松了许多，连表情也变得生动起来。

    “我想也是！那么，是因为什么呢？”

    “这……”漪灵怔怔的，不知如何回答，过了半晌，才忐忑道，“我，我也不太清楚。总之，逝哥哥他虽然总是欺负我，不过，漪灵真的很开心。而且，他也不只是欺负人，偶尔也会……总之……”

    “明白了！”兰蓉微笑着，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徐徐道，“那么，你知道吗？”

    “恩？”

    “其实，我也很喜欢公子……”

    “啊？”漪灵觉得自己几乎要晕厥过去了，为什么一向温柔沉默的兰蓉姐姐，会在今天抛出一连串惊人的话语来？愕然无语的少女，突然觉得，或许自己推迟几天醒来，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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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航海时代

﻿    “萧姐姐，你、你的意思？”勉强恢复了神智的少女，按着胸口，难以置信的问道。

    “就是如此……我也，很喜欢，公子……”面对着对方的惊愕，兰蓉泰然自若的微微头，“不可以吗？”

    “可以……不，不，为什么你会突然……”

    “突然吗？”兰蓉微笑着，仿佛在自问自答，脑海中去浮现出这段日子来的许多场景。那个将自己从死亡边缘拉回的男子；那个用粗鄙语言安慰自己的男子；那个看似可笑却又喜欢卖弄斯文的男子……却让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陷入进去，待到突然发觉时，已太晚了吧！

    “原来，还有姐姐你。”在确认自己并非听觉出了问题之后，漪灵喃喃着，心又沉了一分。

    “这并不代表什么……”似乎察觉到对方的心理，兰蓉握着对方的手，柔声道，“况且，公子，不是终究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吗？”

    这句看似平淡的补充，却如同一柄重重击落的铁锤，将漪灵击得头昏眼花，面色苍白的颤声道：“姐姐，你，你怎么知道？”

    面对这样的疑惑，一向温柔婉约的女性，难得露出促狭的笑容，抿着嘴道：“妹妹，这个世上，有些人是会梦话的……”

    听到这种模仿某位男性的语气，漪灵也不由得一呆，随即微微致歉道：“姐姐，我们不是故意瞒你的。”

    “不要紧。”兰蓉轻轻摇头，徐徐挺直了身子，“妹妹，我和你们不一样。即使公子没有离开这个世界，我也不会去争取……”

    “为、为什么？”

    这一次，兰蓉沉默了许久，直到清凉的晚风在面庞上徐徐拂过，才仿佛惊醒一般的黯然叹道：

    “幸福，不一定是占有吧……”

    而闻得如此回答的另一位少女，却也在一滞之后归于沉默，樱唇轻轻的颤动着，似要些什么，而最终选择默然。

    夕阳西下，园中槐树的身影被拉得悠长萧索，不时响起的倦鸟轻鸣中，两个女子的心事，仿佛如池中流水一般，往复萦绕，渐渐的，总会寻到一条出路……

    “哇哈哈！开始寻找霸者之证吧！”站在桅杆上眺望着无垠海洋的男子，模仿某个单机游戏的主人公，张开双臂，发出了如此的呐喊。

    然而，对于如此充满激情的呼唤，正七七八八靠在甲板上，享受着日光浴的诸女，却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不闻不问……

    “好吵啊！”过得半晌，斜卧在长椅上的莫愁庸倦的伸了个懒腰，展现出无比美妙的曲线，“逝最近脑子出问题了吗？一天到晚些谁都听不懂的话。”

    “据他所，这叫做代沟……”南兰把玩着手中银块，眯起眼睛，对上方的男子呼道，“老板！”

    “什么？”

    “让开两步好吗？挡住光线了！”

    “…………”

    被忽视的男性突然有一种作茧自缚的感觉，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胡扯什么“日光浴对皮肤有好处”，这下可好，便连最为沉静的凝寒，也开始夹杂于诸女之中，每日除了三餐，便是一起躺于甲板上暴晒，咋看之下，倒仿佛在制作民间颇为流行的“酱油肉”……

    不过，抱怨归抱怨，能够看到许多美妙的曲线横陈于面前，对于身处上方的热血青年而言，也的确是一种美妙的享受。或许，应该祈祷这趟航行的时间再拖长一些，最好，再来一场骤雨，将那些轻薄的纱衣全部打湿……

    于是，祈祷很快灵验了，原本高速航行的船只渐渐放慢了速度，感觉到变化的众人微微愕然，纷纷站起身来。

    “怎么了？”石不语从桅杆上轻轻跃下，恰恰落在水族派遣的船长身旁。

    “前面，似乎有些不对劲。”这位年过中旬的船长有些了解石不语与珈涟的关系，很是恭谨的回答道，并且将手中的千里镜递了过去。

    石不语微微一怔，将千里镜举起，向远处望去，片刻之后，在诸女的注视中，忽的失声道：“什么！”

    在镜中呈现的，是一片洋面，但与普通海洋不同的是，这片水面所呈现出来的，却是暗红的色泽，即使以石不语运足妖力后的视线，也几乎无法透视到水面半尺之下的状况。更奇特的是，与附近的海域相较，这片洋面仿佛死水一般，竟没有半波澜，更不见任何鱼类跃出水面。

    “有些诡异……”石不语喃喃自语，顺手将千里镜递于身旁的珈涟，转头对面色迷惑的船长道，“你看，我们是否可以绕行？”

    “恐怕……”被询问者摇头道，“老实，从三日前，战船已驶入了我族从未涉及的水域，而且，看这赤色海域的面积，似乎甚为广阔，只怕绕道会消耗许多时间。”

    “既如此，便只能派艇去探察一下情况。”观察完情势的珈涟放下千里镜，向船长吩咐道。后者虽有些忧虑，但还是相当服从的执行了命令。

    “最好做些准备，我有种不祥的预感。”目送着红拂与凝寒坐着艇远去，石不语转身肃容道，“我们这次的航行，的确太顺利了一些。”

    “石不语公子！”便在此时，刚刚离开的船长又匆忙奔回道。

    “恩？”

    “后面的船只打出旗语，似乎有些骚动，水手们不太愿意进入那片赤色海域。”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石不语苦笑道，望向身旁的珈涟。

    “我去看看。”意识到对方目光中的求助，珈涟微微一笑，转身而去。

    “等一等，一个人也许会有危险。恩，南兰，你陪珈涟同去一趟。”

    从私底下来，在水族内部,一直存在某种希望现任族长及早退位的民意。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叛乱或者失望，而是相对于和善但缺乏魄力的珈瀛，作为继承人的珈涟，在各个方面都显得更突出一些，并且拥有更高的民望。

    因此，石不语选择让珈涟去安抚骚动的水手，是很正确的做法。事实上，一闻得下任族长到来，船上管理水手的两名执事，已急忙守侯在舷梯口，面色尴尬的准备迎接。

    “那么，水手们在哪里？”还未登上甲板，面不改色的珈涟已徐徐问道，沉静的面容下，是默默筹划着辞的心机。

    “他们都在……”两名执事犹豫道。

    然而，已经走上甲板的珈涟，在注意到横七竖八倒在四周的水手时，忽的神色一变，下意识的一个横跃，不过，在她的双脚离开地面之前，数道蚕丝已经如疾电般攀附而上，顷刻间捆住了肢体。

    而落后半个身位的南兰，也在同一时刻意识到蹊跷，凭空跃起，化为貂形射向艇，只是，如此迅捷的反应，仍然躲不过风中的青影，呼啸声中，她已砰然栽倒在舷梯上。

    “几乎失手……”两道撕下了执事外皮的身影轻叹一声，似在赞赏对手的灵敏。下一刻，随着指风的击出，被捆缚的珈涟和南兰，在瞬息之间，失去了意识。

    “不对！”几乎在同时，另一条战船上的石不语霍然起身，即刻召出了迎风而长的餍嵫。

    “什么？”莫愁一把拉起了半梦半醒的悠白，微微皱眉道。

    “那条船有问题！如果水手在骚动，又怎会有空暇打出旗语？”随着石不语的急促解释，一道蚕丝射在船舷上，细长的半身蚕女飘荡而来，一个翻身，借助虫形的半身，稳稳落在栏杆上。

    “很聪明的见解，不过，晚了！”数道蚕丝在空中结成罗网，将银影的攻击反弹出去。随后，带着银铃般笑声的蚕女，向面色肃然的男子柔声道，“石不语公子，我建议你们在攻击之前，先看看我身后的状况……”

    三人顺着她的指向望去，另一条战船的桅杆上，正捆着两个茧状的物体，而那露出的头颅，正是刚刚离开的珈涟与南兰。

    轻轻抬手，阻止了便要变身的莫愁与悠白，石不语向着面前的半身女郎，沉声道：“那么，请问阁下，想要些什么？”

    “果然知情识趣。”那蚕女咯咯一笑，妩媚得令人几乎忘却那丑陋的虫身，“奴家也不贪心，只要公子交出胸前的玉牌即可，另外，三位若肯自愿跳入海中的话，就更妙了。”

    “这个吗？”石不语将玉牌托在手中，笔直升平，“这么来，蚕姐是金面的部属喽？”

    “金面？”那蚕女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所指，轻轻笑道，“好有趣的称呼。我想，的确，便是如此吧！”

    “你也很有趣！”渐渐恢复了平静的莫愁，却在此时拉着嘴角，轻笑道，“独身而来，便不怕我等将你合力擒下，然后作为交换条件吗？”

    “当然怕！所以……”那蚕女抿着樱唇，目光流向身旁的空位，话音未落，伴随着赤光的闪动，一位雄壮之极的男子已负手立在她的身旁。

    “宇……宇文来呼？”待到看清这人的真实面容后，石不语不由得惊呼出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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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烤鱿鱼

﻿    渐渐加剧的海风中，这长身立在栏杆上的大楚第一猛将，竟如铁塔一般，毫无动摇。过了片刻，他微微转头望向石不语，微微闭起的双眸猛然睁开，射出两道慑人心魄的寒光来：

    “逝公子，好久不见了……”

    “好！好！”石不语拱拱手，皮笑肉不笑的应道，心中念头不住翻滚。这宇文来呼乃是杨广的部属，他会在此现身，是否意味着那金面也是受楚廷的指派？

    见石不语沉默不答，宇文来呼径直伸出两根手指，徐徐道：“宇文此次前来，为的是两件大事。一来，要借玉牌一用，二来，特地奉还阁下对家弟的‘恩惠’！”

    他此言一出，莫是石不语，便是一旁的蚕女也不由得面色微变，心中大呼不妙，要知道，他们三人最初商议的，是先行勒索玉牌，而后再行报仇之事。现下这宇文来呼竟将一切计划和盘托出，试问石不语等人明知必死，又岂会再乖乖的接受威胁？

    略作停顿，宇文来呼似乎看出了身边同伴的心意，干脆便负起手来，望着穹天冷然道：“无妨！大丈夫行事当光明磊落。宇文只凭着这双铁手，亦能将此事处理妥当，又何必借助那阴谋鬼蜮之计！”

    那蚕女微微一怔，随即便露出心悦诚服的神情来，目光中更多了一丝迷离，垂头轻道：“是，公子所言，确非蚕儿胸襟所能及……”

    且不这两人自自话，另一面的石不语闻得此言，也不由得暗自感佩，只是现下却不是找英雄签名的好时机。他沉吟片刻，干脆赌上一把，举起那玉牌，高声道：

    “宇文将军，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这玉牌尽管拿去，你兄弟却是我杀的，还望暂且放了我两个同伴。”

    宇文来呼沉默不语，向他望了片刻，也不见有何动作，左手一扬，相隔着数十丈的珈涟与南兰两人竟凭空吸来，落在石不语面前，真气划过，蚕茧亦应声绽裂。

    “果然是条好汉！”石不语也不多言，随手将那玉牌掷出，双手一拖，将二女送至悠白身旁，低声嘱咐道：“待会若情势不妙，你便化回兽形，先带她们离去。”

    不待悠白回答，心中生了许多豪气的男子长啸一声，展开羽翼飞上半空，拱手道：“宇文将军，抱歉了！生却要占这异兽的便宜。”

    那宇文来呼望了眼悬浮在半空中身影巨大的餍嵫，微微一笑，身形动处，已是漫天的镗影……

    是对战，但在围观的人士看来，倒不如是一面倒的**。因为身在海上的缘故，失去了大地之力的白实力大减，平常威力甚大的土系元术，大多变成空有其表的花瓶美女，中看不中用，事实上，即便能击中对手，又能耐术法免疫的对手如何呢？

    而缺乏了支援后，本就不擅近战的石不语，在武技娴熟的宇文化及攻击下，只能落得狼狈闪避的命运，不到片刻，便受了三四处轻创，一面肩骨更是被那镗尾扫到，几乎断裂。

    见得局势如此顺利，那一旁的蚕女便跃回本船，令那同来的风影先行携带玉牌离去，以免夜长梦多。后者立刻应诺，随即化为数百道残影，随着海风飘摇而去，见得如此，蚕女终于松了口气，又返回宇文来呼的身旁，一双美目，只盯着那轩昂英武的身形，片刻不离。

    再战片刻，石不语干脆便放弃了白的法术骚扰，令其占着兽身坚固，也近前嘶咬，欲使对手两线作战，不能兼顾。那宇文来呼全然不惧，一手化拳轻松抵住石不语，一手持镗化出无数虚影，如骤雨一般袭向餍嵫，逼得其不住嘶鸣后退。

    数个回合过后，只听得一声长啸中，宇文来呼高高跃起，真气喷然爆发，生生逼退对手，须臾之间，竟在背后结成炽烈炎凰的虚象。

    “喵喵的！”待到石不语在真气席卷中勉强稳住身形，试图逃遁时，那栩栩如生的炎凰虚象竟真的振翅而起，在空中清啸一声，带着熊熊火光扑了过来……

    绕是石不语及时收起羽翼护身，也被这全力一击轰得倒飞出去，沿途撞断数根桅杆，好在水火相克，这炎凰之怒因为受了海洋地势的影响，实力也打了个对折，否则只此一下，便要取了对方的性命。

    一击得手，那宇文来呼却不进逼，凤翅镏金镗呼啸数声，横在手中，冷然待着对手的起身。

    “靠！差成了烧烤！”石不语支撑着爬起身子来，却见一向以坚固著称的青蓝双翼竟也焦黑凹陷了一块，可见对手的实力。只是事到临头，却由不得他退缩，心中一动，便忆起那日对战式神的禁招来。

    “石不语公子，你不是我的对手，何不自刭，以免其辱！”见他挣扎着爬起，宇文来呼轻轻叹道，语气中却没有嘲讽之意。

    “开玩笑！我连遗书都没写，怎么可能死在这里！”随意吐出一口淤血的男子拍着身上犹然燃烧的火焰，转头道，“喂！莫愁，要看上次的笑话吗？”

    “什么？”已经忍耐不住要冲上前来的夜叉，忽闻此言，身形不由一滞，随即联想到那兽化的一幕，不由呼道：“逝！别做傻……”

    便在此时，微微晃动的船体忽的猛烈震动起来，正在急奔中的莫愁彻底失去控制，一头撞进石不语的怀中，也恰恰打断了某人即将爆发的自虐举动。

    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艘战船也于顷刻间剧烈摇晃起来，诡异的是，四周稍远一些的海面相当平静，并没有任何的风浪。

    “悠，变身！”在无数次挫折中被打磨得神经极其敏锐的石不语，第一反应便是展开双翼腾空，怀中还抱着一脸愕然的莫愁。而听到主人的命令，原本有些痴痴的悠白也即刻化回原形，驮负着半昏半醒的珈涟二女飞上天空。

    “不语，你看那！”刚刚松了口气的男子，被怀中的莫愁一掐，险些松手把她丢下，好在及时稳住身形。

    “老大，你要不要喊得如此……”还未完整句，顺着对方所指望去的他，已彻底陷入石化，“喵喵的，那是什么鬼东西！”

    在船体的周围，透过不住翻滚的水面，可以看到数只浑身墨绿、足有十丈方圆的章鱼，正展开堪比百年巨树的触手，将战船紧紧吸附，并且不住的摇晃，那情形，倒仿佛在把弄一件心爱的玩具。

    见得此景，虽然明知不是合适的时机，石不语脑中却仍然不受控制的跳出一个念头：“若是用这东西来做烤鱿鱼，岂不是发财？”

    他的念头转换只是一瞬之间，下方的状况却已经剧变。一只战船再也承受不住如此的摧残与**，直接以翻身作为结束的宣告，而稍显坚停的另一只，则不幸的被巨章鱼生生挤成了碎片。

    数百名落水的水手，在片刻之间，便有几近大半丧生于恶兽的攻击中。侥幸逃生的半，在脱离了章鱼的攻击范围后，惊慌失措的向四面逃散。

    “救，还是不救？”空中的两人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便有不住跃出海面的银影给出了答案。一些长着近尺长角的银鱼，成群结队的从波浪中跃出，展开长鳍滑过虚空，随即准确而残忍的将利角刺入逃生者的身体。

    惨呼声中，原本宁静的海面，顿时被漫溢四散的鲜血，渲染成了令人不忍观望的黑暗地狱……

    “心！”在石不语望着如此冷酷的一幕而有种呕吐的**时，莫愁在耳边的大声呼喊令他及时移动，堪堪躲过迎面射来的一道水柱。

    在愕然的失声惊呼中，下方的波浪中涌出数百个巨大的蓝贝，随后，在两片贝壳猛然张开的瞬间，数百道水柱如高压水龙一般射上半空。一旁的悠白体形较大，一时不甚，被数道水柱击中头颅，一个踉跄，好在并未**。

    “那蓝贝中有人！”石不语眼尖，早在这一瞬间便望见那巨大的蓝贝中藏着人形的生物，只是此时，也顾不得去仔细分析，眼见水柱再度射来，他只得急忙升高，一面向身旁的悠白喝道：“悠！你先带着珈涟她们离开，往东南方向去！”

    “好的，不过，老板你……”悠白狼狈的躲闪着，不忘向主人问道。只是此时，她脑中不知如何，忽的浮起一阵眩晕之感，随即浑身乏力，身不由己的向海面俯冲下去。

    待到石不语躲过几道水柱再回过头来时，银白色的熊影已几近落入海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几个蓝贝一拥而上，将三人拖入了水中。

    “混蛋！”在石不语咬牙切齿的愤怒中，数百条长约数丈、布满蓝白色鳞甲的锯齿鱼浮出水面，在它们仿佛天然坐垫般的背鳍上，坐着一到三名穿戴着鱼骨盔甲的人形士兵。一声呐喊中，这些士兵齐齐挥手，将手中的长矛尽数掷向天空。看似沉重的长矛在这些士兵的尽力一掷下，完全摆脱了地心引力的约束，如同箭羽般布满了一方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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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逃脱

﻿    “只是对付两人而已，有必要这么大的场面吗？”石不语颇感荣幸的嘟囔了一句，尝试着再向上升腾一些。不过，怀中抱着一人的情况下，这似乎已经是极限了。

    “不语，不止我们两个。”无所事事的莫愁不忘以提醒表明自己存在，随即指向西南方向的海面。

    在那里，宇文来呼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块船板，与蚕女两人踏于其上，借助真气不断击打在海面上的反作用力，向远处逃逸。只是，附近的神秘敌人并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仍旧分出部分兵力在后穷追不舍。好在宇文来呼实力甚强，虽在地形上不利，却仍然凭着着仿佛无穷无尽的真力与追赶者周旋，渐渐的也被其脱困而出。

    “果然是个**！”石不语见得如此，也不由赞叹道，心中暗自希望对方再猛上几分，也好让下面这批吊死鬼转而去挑战高难度。

    只不过，正如他每次的寄望都会落空一样，这次也不例外。轰天的巨浪中，澎湃的海水如同遇到辟水珠一般向两旁分开，足足有一座山大的巨鲸徐徐浮出水面，在其背脊上，两位背靠着背的美貌少女，在数十名鲨头壮汉的拥护下，坐在正中的巨大肉鞍上。

    随着这两位佳人的现身，原本没有间歇的攻击也在瞬间停止，得到喘息机会的石不语在偶然的一瞥中，也发觉那两两张面容几乎一模一样，不由讶异道：““双胞胎？”

    而更令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是，似乎乃是敌方首领的这两位女性，竟然一起诡异的站起身来，保持着背靠背的姿态向前数步，随后一人转向前方一人面向后方的站定。石不语勉力望去，才隐隐发觉，这两人背脊的半部分，竟是连接在一处的……

    随后，不等他从复杂的情感中摆脱出来，那正面向着他的连体少女，已带着甜甜的微笑，脆着嗓音道：“公子已无去路，何不早降？”

    甜美的笑容，配上清纯的嗓音，任是何人都无法产生恶感。身在空中的石不语，只听得一句，便觉得心中隐隐生起一个念头：“或许自己真的应该选择投降……”

    只是此时，钻心的疼痛忽的从腰间传来，使得神智有些恍惚的男子猛然一惊，愕然望去，却见莫愁正死死的掐着自己，满面焦虑之色。

    “什、什么？”

    “心那两个女子！她们的话语与我的天魔媚音有些相似。”

    “……难怪！”

    恍然大悟的男子急忙扇动羽翼，又向上飞了几尺，同时不忘运起妖力全神戒备，方才略一失神间，他已不自觉的下滑数尺，险些便要落入那些蓝贝的攻击范围中。

    而此时，见得本已落入掌握的对手又堪堪逃脱，立在巨鲸上的连体少女亦是心中一声叹息。略一踌躇，她很快的调整了心思，扬起一张俏丽喜人的玉颊，绽放出人畜无害的微笑道：

    “公子果然聪慧，只是，凭着妖力浮于天宇上，又能坚持多久呢？还是及早归降的好，何况，你的好友，亦在我处……”

    石不语闻言却是一喜，如此看来，珈涟等人想必是另有用处，应该暂时无恙，否则这些神秘海妖早已取了她们的性命，。

    心思既定，他便浮在空中，朗声笑道：“既如此，那就麻烦姐你多加关照了。生暂且告辞，不用送了！”

    话音未落，便已展开羽翼向西北方向飞去，虽然还不知道接下来的应对方法，但至少应该想办法先脱离险境，好歹也不能让人给一锅端了。

    见得此景，那连体少女第一次微微变色，四条玉臂在衣襟中不约而同的捏起法诀，口中已向有些发怔的部属喝道：“拦住他！”

    “不用客气，拜拜了您勒！”石不语桀桀一笑，甚至还童心未泯的朝面色铁青的对手来个飞吻，身子却已如疾电一般穿行于空中。那些水柱长矛即便再密集，却始终到不了他身下半尺，远远望去，倒象是某种欢送仪式……

    只是此时，那原本方寸大乱的两位女子，忽的恢复了甜美的笑容，柔声道：“公子莫急，好歹也让漓微、漓缈送上一程。”

    “一家人，您客气什……”不等石不语道完整句废话，便被轰然而起、足足升起数十丈的滔天巨得生生后退了数丈。

    弥漫的水气中，那原本立于巨鲸脊背上的连体少女已消失无踪，而取代她们存在的，是高约三丈、人身蛇尾、双首四臂的黑发海妖——漆黑的长发如瀑布一般垂下，仿佛带着生命一般，诡异的嘶嘶做声；四条修长的玉臂，持着一对金环、两柄银剑，遥遥指向穹天；长长的蛇尾支撑着整个身子，不住拍打在海中，带起汹涌的激流……

    可以，这放大了数倍的连体少女，虽然放大了数倍，却并未减少丝毫的魅力，反倒是几乎尽数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令空中的男子一见之下，便急忙移开视线，心中砰砰跳个不停。

    “请留步吧！”不待石不语从面红耳赤中回过神来，那立在波涛上的巨型美女已咯咯一笑，挥动了手中的金环。四面汹涌而起的海水仿佛如有灵识一般，顷刻间汇成龙卷水柱，盘旋扶摇而上，在空中微一停滞，凝结成两条海蛇，张牙舞爪的扑向势单力薄的对手。

    而那一直未曾移动的巨鲸也在蛇尾的鞭策下，向着半空中石不语的方向移去，两柄赤剑舞成一团乱影，拥裹着海浪击向空中，本就高大的身影配合上修长的玉臂，使得两人之间原来无法触及的距离顿时消于无形之中……

    “不公平！两个打一个！”面对如此的威势，毫无还手之力的石不语除了左右腾挪外，又能做出什么样的反击举动，莫愁靠在他的怀中，也是无计可施，只能时不时的放出几道爪刃，勉强阻止海蛇的接近。

    “咦？公子不是也有两人吗？”那连体的海妖游刃有余的袭击中，还不忘娇笑着调侃一下对手。再斗得片刻，那修长的黑发也随着一声尖啸，根根倒竖，发勺冷芒闪过，忽的化做数千条漆蛇，嘶嘶的扑向空中。

    一时不察之下，石不语堪堪被咬住足踝，顿时鲜血狂涌而出，死命争脱不得。那两条海蛇见有机可乘，拼着受莫愁一击，齐齐于左右袭来，而一对银剑，也从下方卷上半空，眼见得四面楚歌中，挣扎了许久的猎物便要落得五马分尸的下场。

    存亡之际，只听得神智清冷的莫愁低喝一声：“下水！”石不语情急之下，也顾不得思考，羽刃齐发，斩断漆蛇，身子已缩在羽翼中，如大石一般坠向海中，顷刻之间，带起巨大的浪花。

    那赤剑、海蛇反应不及，反倒大水冲了龙王庙，缠在了一处。待到勉强挣脱纠缠时，石不语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海水中。

    “哼！自寻死路！”吃了个暗亏的连体海妖也不气馁，一面缩身形，一面向着部属喝道，“还楞着做什么！速速入水擒拿！”

    群妖一声呐喊，齐齐钻入水中，却搜寻石不语的踪迹。过得片刻，几只蓝贝眼尖，已发现前方掐着妖力逼开海水拼命游动的猎物，一声尖啸，大队人马顿时整起队型，汹涌而去，不到片刻，这些擅长水性的追兵已轻而易举的接近了逃亡者。

    眼见几枝长矛便要及身，那危在旦夕的男子忽的咧嘴一笑，一掌重重击在长矛上，借着反作用力瞬间拉开了距离。不待力道消除，又是双袖齐举，两道妖力席卷而出……

    “不对！“被部属阻挡了去路的连体女子忽的一怔，齐声喝道：”闪开！“

    只是，这样的指挥为时已晚，早便定好计划的石不语哪会放过如此良机，张口便是一道妖息。

    “妖华息暴！”许久未用的招数，在这海洋之中使用起来，效果竟是格外的突显。轰鸣的爆炸声中，灼热的烈焰在刹那间烘干了方圆数十丈内的海水，随后带来的，是令人身形踉跄的气流与弥漫而起的水蒸气……

    在前方的数百名追兵顿时乱作一团，互相牵绊，而后面的同伴们收足不住，一头撞了上来，反将试图升高跃过的连体少女也拥裹在了其中，挣脱不得。

    “hoho！告辞了，美女！”大笑声中，石不语双翼一振，再度跃出水面，如同脱离了罗网的羁鸟一般，自由翱翔而去，顷刻间便消失在天宇之中……

    “哼！”眼见本已束手就擒的猎物脱困而去，被纠缠得无法脱身的连体少女也只能借着两声轻哼表达心中的不满。

    “公、公主？”明知时机不对，一只蓝贝却也不得不在同伴们的推脱中，硬着头皮问道，“我、我们还要追吗？”

    “你呢？”与预料中的愤怒不同，右颊生有红痣的一位少女居然神色一敛，随即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只是，见得如此笑容的蓝贝，居然踉跄着跪倒在水中，伏头颤抖，不敢再道半个字。

    “罢了，漓缈。先去办父王所嘱的正事吧！”此时，左颊生有红痣少女微微抬手，按下了妹妹抬起的利爪，“另外，那擒拿来的几人，却是练傀儡的极好材料，莫要糟蹋了。”

    “……好吧，姐姐！”被称为漓缈的少女微微一怔，极不甘心的放弃了泄愤的念头。

    随后，在片刻的整顿后，这只神秘的军队再次踏上了征途。只是，整齐划一的移动着，被群妖簇拥着的漓微、漓缈两姐妹，却在望着猎物逃遁的方向时，轻声叹息道：

    “若是我族可以离开水面，区区对手，又何足挂齿！只可惜……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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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鲁滨逊的生活

﻿    “不语，你醒了吗？”置身于美梦的男子，下意识的伸出手去，试图拥抱相隔一个时空的身影，而随后真正映入眼帘的，是莫愁半是憔悴半是惊喜的面容。

    “这是哪？”他支撑着坐起身来，脑海中只隐约记得，在逃脱之后，自己抱着莫愁飞行了很长一段距离，却始终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岛屿，最后在耗尽妖力的窘境下，无奈的坠向洋面……

    “不清楚，应该是个不大的荒岛。”莫愁抬起头来，有些疑惑的打量着四周，“我抱着你漂流了许久，天幸叫我们撞见这座岛屿。”

    “呼，那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看着莫愁凌乱的衣裳、破裂的肌肤，石不语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动，一向注意形象的夜叉女，居然会放下最在乎的东西先行照顾自己，即便出去，恐怕也不会有多少人相信。

    “怎么了？”被他这样怔怔的看着，莫愁竟失去了往日的豪放与妖娆，略有些羞怯的红了玉颊。

    “啊？没什么！”意识到失态的男子急忙跳起身来，“我们先去吃顿大餐，别的事情，可以暂时放一放。”

    两人离开沙滩，向岛屿深处行去，如莫愁所估计的一样，这座荒岛并不广阔，走完一圈也只需要几个时辰。只是，面积虽然不大，但地势却相当复杂，森林、山、河流无一不具备，而根据地面微热与颤抖的情况来看，只怕这座岛屿正中的那片山脉，很可能便是一座休眠火山……

    在随意烘烤了几只野味后，两人边吃边走，逐渐登上了岛屿正中的山脉最高处。站在这个位置，可以很清楚的望见四周的情况。

    “似乎，四面都是海洋。”在极目远眺半晌后，石不语放下了遮阳的手掌，有些沮丧的叹道，“希望这座海岛，在商船经过的范围之内。”

    “不用太过焦急。总会有办法的。”莫愁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的柔声安慰道，“我知道你心中记挂着珈涟她们。不过，被困在这里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到这个……”石不语苦笑道，“恐怕师父和姐姐也落到那些海妖手中了。否则，又怎会去了那么长的时间？

    “希望不是！”莫愁也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老实，我从未听过这些海妖的存在，还有，他们为何无援无故的袭击我们？”

    石不语摇摇头，表示毫无了解。情况糟糕极了，运输粮食的船只沉入大海，剩余的同伴被神秘敌人俘虏，而唯一能够指引妖岛方向的玉牌也被宇文来呼夺了去。难道，这是自己的本命年，需去买条红裤衩来穿穿不成？

    “靠！无论如何，好歹先离开这里！”沉默许久，石不语终于缓过神来，精神振做的跳起身，随即唤出青蓝双翼，飞上天去。

    “你去哪？”莫愁见他远去，心中忽的生了许多孤独之感，要知道，此刻在岛屿上，除了对方之外，自己更有何人可以相依为命？

    “我去看看附近可有什么岛屿，或可作为跳板……”在空中应得一声，男子展开羽翼，盘旋数圈，随即向远处飞去。

    莫愁看着他的身影徐徐消失在水气之中，不知如何，竟忆起当初在葫芦中独自忍受千年寂寞的一幕，身子一软，顿时跪倒在地，心中隐隐生出个令人恐慌的念头，“不语，他该不会，不回来了吧？”

    事实证明，人一旦陷入恐惧的状态，便很难自拔出来。当石不语的身影在远处逐渐清晰起来时，独自一人呆了数个时辰的莫愁，正靠在树下缩成一团，满面惊疑、目光呆滞，哪还有平日里半分的豪爽与妩媚……

    待到石不语落下地来，还未来得及开口，坐在阴影中的玉人已一跃而起，飞奔着冲入他的怀抱，两条玉臂如水蛇一般死死缠着对方，不肯松开一寸。

    “逝！别扔下我！”如此抽泣着的玉人，将玉颊深深埋入对方的胸膛，不住的哽咽道，“莫愁……真、真的……很喜欢你……”

    “………………”突然听到如此仓促的表白，本有一肚子话要的男子，倒不由得楞在当场，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只是眼下这种场景，行动却胜过语言万倍。在意识到不住呜咽的美人儿哭得犁花带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后，石不语也只得将她横身抱起，寻了块大石坐下，轻轻的拥在怀中，不住的柔声安慰。

    直到斜阳西下，泪水足以汇成一条多瑙河的莫愁，才渐渐停止了抽泣。而随着伤感、孤独、委屈这些情感的退却，另一种异样的情绪从她的心中徐徐升起，红了面容、加速了心跳，直至原本细腻光洁的玉色肌肤，也染上了一层羞涩的瑰红……

    而轻拍着香肩，不住安慰着对方的石不语，也很快意识到状况的改变，火热滚烫的，轻轻的喘息声，足以令人口干舌燥，产生最为原始的生理反应……

    愕然之中，两人反倒本能的贴得紧了几分，原本便有些破损的衣物在温存的摩擦中，已是褪下了不少。轻柔的肌肤相触中，淡淡的处子幽香萦绕四周，引得玉人儿那玲珑凹凸的身段一阵厮摩，更惹得男子心神迷离，只是略一踌躇，不受控制的禄山之爪，已轻轻攀上那高耸坚挺的……

    轻轻的娇呼中，莫愁仰起红晕漫溢的玉容，明眸的灵犀中蒙起一层水雾，洁白的贝齿轻轻撕咬着饱满红润的唇，嘴角微微漾起着勾人魂魄的浅笑，仿佛便在召唤那冤家的光顾似的。见得此景，石不语脑中轰鸣一声，残余的神智也随着舌轻舔的妩媚破灭，不由得低下了头去……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轰鸣，地面忽的剧烈颤动起来，两人收势不住，齐齐跌倒在地，倒也恰恰避免了那不知是对是错的一吻。

    只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待到两人迅速起身时，剧烈震动的地面已完全恢复了平静。

    “地震？”石不语愕然自语，转头望向一旁的莫愁，罗衫半解的玉人正庸懒的靠在大石上，满面**未褪，见他望来，不由得波光莹莹的垂下了头去，玉颈一片潮红，那种风情，倒让还未完全清醒过来的男子又是一阵冲动……

    好在他被海风一吹，也知自己方才险些做下不该做的错事，连忙按下心头欲念，怔怔道：“咳！天色不早了，这里恐有野兽出没，我去寻个山洞来。你……你慢慢跟来吧！”

    罢，也不顾对方是否听得清晰，低着个头便向外行去，却是精神恍惚中，被地上的藤条重重绊了一跤。莫愁见他如此窘迫，不由得“扑哧”笑出声来，倒消去了几分尴尬。

    只是，这看似轻松的笑容背后，那已被拨动微谰的心湖，又怎能恢复死水般的平静……

    接下来的几日，石不语除了睡眠之外，便是终日飞出海岛，去寻找可以作为中介跳板的岛屿，只是，即便如此细密的搜寻下，也没有得到任何令人满意的结果。

    莫愁在岛上闲来无事，干脆便以爪刃伐木，在海海滨高处盖了所的木屋，以供二人居住。她倒也不是打算长住于此，只因了这岛屿时常便会剧烈震动几下，若住在石洞里，万一岩壁崩塌，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这日黄昏，石不语再度败兴而回，顺手猎了两只山鸡泄火，带回木屋交由莫愁烹饪。起来，这岛上虽极度缺乏调味佐料，莫愁却仍能借助极其简陋的工具，每每制作出令人狼吞虎咽的菜肴来，这日的两只山鸡，自然也不例外。直叫某位男性连骨头也嚼碎咽了下去，这才依依不舍的罢手，靠在木榻上，心满意足的摸起肚子来。

    “不语，你的衣裳怎么破了？”他正有些昏昏欲睡，在一旁收拾木桌的莫愁却轻轻行了过来，柔声问道。

    男子随手摸去，果然背心处可以感觉到几条布片在飘荡，想必是今日寻路时在哪块岩石上勾了几下：“无所谓，我皮肤好，不怕人看！”

    “又在胡了！”莫愁露出难得的温柔神情，倒让某位男性看得目光发直，“你把衣服脱下来，我帮你补补。”

    石不语怔了一怔，随即狐疑道：““老大，我就这么一条外裳，你确定你会缝补吗？”

    莫愁面色一红，忽的凶暴起来，蛮横道，“一句话，脱，还是不脱？”

    “……我脱好了，要不要这么凶啊！”

    “少废话！”

    “你要负责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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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好汉子不当如此死法

﻿    在昏暗的火光下，莫愁眯着眼睛，以吃剩的鱼骨和兽筋为针线，静静缝补着手中的衣裳。她的动作有些笨拙，但细致而投入，仿佛自己正在做的，是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而且，还要永远做下去……

    木柴在炉中发出劈啪的声响，微亮的火光渐渐明亮起来，映衬得那张写满妩媚的玉容，也变得温柔、平和，甚至流露出母性的爱怜来。蜷缩在木榻一角的石不语，有些痴痴的望着火光中的身影，恍恍惚惚中，只隐隐觉得，自己仿佛已离开荒岛，正与心爱的人儿一起，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

    或许是感觉到他的目光，莫愁轻轻的抬起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微微一触，便很快的交错开来，低下了头去。只是，随即出现在两张面容上的，是不约而同的会心微笑，以及一个有些荒唐的想法：“如果，我们永远在岛上……”

    便在此时，在屋外巡逻的白，忽的轻声低鸣起来，也打断了两人的旖旎想象。石不语面色微变，只穿着贴身衣便冲了出去，莫愁呆也一呆，也只得放下手中衣物紧跟其后。

    白正于屋外逡巡，不住低鸣的嘶吼，见得主人现身，咆哮一声，便带先向海边奔去。两人在后跟随，行了大约百余丈便到了一处滩涂旁。漆黑的夜色中，一具高大的身影正倒在泥中，毫无动静，看其情形，似乎也是失事漂流至此的罹难者。

    “你在这等我！”石不语略一踌躇，随即举起火把，独自向前，将莫愁挡在身后，浑身充满戒备。好在那具身影毫无反应，任由他行至面前，并未出现设想中的袭击。

    站定之后，石不语微微躬身，将那人翻转过来，放低手中火把，只在面上照得一照，喉咙里顿时不由自主的蹦出个“啊”字来！

    莫愁心中一跳，急忙奔了过去，见石不语安然无事，这才放下心来。只是，随即的一瞥之后，她也情不自禁的捂住了嘴。

    那倒在地上的罹难者，即使面上满是淤泥、海藻，却可以勉强辨认出，正是那日船上险些取了众人性命的大楚第一猛将——宇文来呼！

    “怎么他会在这？”愕然过后，莫愁微微踌躇，便化出爪刃，试图取了这祸害的性命。

    “等等！”石不语横过一掌，将莫愁的爪刃击高数寸，“暂时不要杀他。”

    “怎么了？”

    “这人，也是条汉子！”望着面前这豪气英武的面容，石不语微微的摇头叹道，“好汉子，不能如此死法！”

    仿佛回到了严酷的岁月，随着一根藤鞭的袭来，宇文来呼低呼一声，双手握拳，从噩梦中挣脱而出。

    “打劫！银票、武器、裤裤通通留下！”石不语恶狠狠的面容瞬间出现，随即递过一物架在他的面前。

    “你想怎样！”宇文来呼面色不变，冷冷道，双拳已暗自紧握。

    “这个嘛……请你吃根鸡腿。”伴随着委琐的笑容，是那根“疑似匕首”散发出来的香气。

    在一阵愕然后，宇文来呼顺从的接过食物，在木榻上冷静的享受食物。一根鸡腿下肚，精力略有恢复的他挺起身子，目光牢牢的锁住了那位有着杀弟之仇的对手。

    莫愁看在眼中，微微移动，化出爪刃，护住了石不语的侧身，神态戒备之极。

    “无妨！”胸有成竹的男子微微一笑，大咧咧的在宇文来呼身旁坐下，拍着对方的肩膀道：“宇文将军虽然蛮横，但还不至于无耻。”

    听得这不知是赞许还是讥讽的话语，宇文来呼也只能冷哼一声，不作回答，他心中虽恨不得杀了这仇人，却也知道在如此状况下，无论于情以理，以自己的个性，都不可能再对身旁的男子下杀手。

    只是，他虽不言语，石不语却还要去招惹：“我，帅哥，你那蚕女，去了何处？”

    宇文来呼默然半晌，沉声道：“那些海妖纠缠不休，蚕女怕连累我，下水与之缠斗，牺牲自己换得了我的逃脱。”

    “啊？死了？”石不语既有些感动，又有些愕然。

    “应当没有，我看着她被擒住，若是要取其性命，当时便可断送。”

    “原来如此，倒与我那几位同伴相似。”石不语叹道，顿了一顿，递过一杯清水，肃容道，“宇文，你也看到了，我们如今身处荒岛，生死未卜。那么，你的意思如何？”

    宇文来呼默默无语，只盯着对方皱眉不语。过了半晌，忽的接过清水一饮而尽，随即重重摔掉杯子，朗声道：“我与阁下，深仇似海，实不可解。只是如今，只要一日不离此岛，终不与汝为敌。至于阁下救命之恩，他日必当报答，而后再谈深仇一事！”

    “最好不过！”石不语哈哈一笑，又递过一条鸡腿，“那么，可要再来一根？”

    虽然接受了食物，宇文来呼却仍硬气的很，也不道个谢字。休息片刻，便径直行到屋外，在一根大树旁盘膝坐下，随即如老僧入定一般过了整整**。翌日起来，他也不求人相助，自行去寻了些大木盖房，到得傍晚时，更是背了一只野猪丢在石不语身前……

    “还你！”言罢，这面色如岩石一般的汉子，便转身而去，再无任何表示。

    “一头野猪换两只鸡腿，这生意倒是做得。”石不语也不介意，摸着下巴悠然自得，忽的朝着对方的身影喊道，“我，宇文，你需要银子吗？”

    如此无耻的话儿在空气中荡漾开去，便是那走得轩昂之极的男性，也不由得一个踉跄，险些跌了一跤，心中暗自感叹，这世上，哪有会如此的异类？

    不过，无论情势如何，这关系复杂之极的双方，也总算在这海岛上暂时相安无事的住了下来。又过得一日，宇文来呼恢复了元气，便主动来寻石不语，邀其同去伐木，造船离岛。

    “这个，我不太懂。”事实上，石不语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法子，只是他于造船航行之事，毫无了解，便是有心也是无力。

    “我会！”回答他的，是极其简单的回答。随后那汉子也不管石不语是否同意，径直便上山去了。

    石不语怔了半晌，也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带着莫愁跟随而去。

    至此之后，三人除了进食、睡眠之外，便始终留在山上伐木，再拖行至海滩建造。十余日间，随着型海船的逐渐成形，双方之间的关系，也随着合作劳动有了些进展。至少宇文来呼在面对着始终皮赖的男子时，也会偶尔主动上几句，隐隐之中，双方也有了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这日午间，石不语忽的起了换换口味的念头，出海寻鱼。只剩下莫愁与宇文来呼两人，默默坐在船边，大眼对着眼，倒仿佛两尊泥塑。

    海风轻拂、潮水的声响中，莫愁忽的抬起头来，朝着宇文来呼道：“你那弟弟，死有余辜。”

    “我知道。”宇文来呼的回答极其简洁。

    “便是不死于石不语之手，也必不得好死。”莫愁也不惊讶，顿了顿，又道。

    “我知道。”

    “大丈夫行事，当顺应天心民意，一味任意行事，非好汉所为。”

    “我知道。”

    随着三句同样的回答，两人再无话，又齐齐陷入沉默，只是过得许久，面无表情的宇文来呼忽的睁眸道：“那，是我弟弟。”

    “我知道。”这次如此回答的，换成了莫愁。

    “而且……“宇文来呼顿了顿。

    “恩？”

    “我很羡慕他。”

    “谁？”

    “我弟弟。”

    “为什么？”

    阴影中的男子没有回答，彻底陷入了沉默，这一次，他再没有开口……

    便在此时，石不语已从高空直直坠下，神色有些狼狈，不待两人发问，他已喘息着抢道：“那些海妖，正朝这面而来！”

    “什么！”两位听众齐齐惊道，同时跳起身来。

    原来，石不语方才入海捕鱼时，隐约感觉到水流的变化，便暗自藏身在岩石之后屏住呼吸窥视。果然片刻之后，便见几日前对敌的连体少女，率着那群部属，浩浩荡荡的向着荒岛的方向行去。他一惊之下，急忙潜伏开去，随即跃出水面，借着飞行的速度抢先返回海岛通知。

    听得此言，那宇文来呼的第一反应，便是去抬那尚未完工的海船，约有千斤重的船体，在他的神力下，竟然也能逐渐离开地面，好在这造船一事才进行得四分之一，若是再晚几日，便是再来两个宇文来呼，也是搬不动的。

    见他如此举动，石不语微微一怔，便明白了对方的目的是为了消除痕迹。当下一面唤出白帮忙抬船，一面向着莫愁道：“莫愁，你去弄些沙子放到木屋里去，再将所有的家具都毁坏掉，造成久无人住的假象。”

    “好！”莫愁应声而去，行了几步，又愕然道，“不语，别的都好办，这地上的脚印又该如何？”

    “无妨！我待会飞到空中，运起风力引来海水，将这些沙滩上的痕迹都消除了，至于屋子附近的，便交给你了。再不行，让白引些岩石来，覆盖了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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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老板，我好想你……的钱

﻿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海妖的大军在行至距离荒岛三十余里后，便停止前进。这让负责监视的石不语长出了一口气，如此一来，莫愁便有更多的时间来消除痕迹。

    而之后，了解到这个好消息的宇文来呼，干脆放弃了藏匿了海船的念头，寻了个僻静所在，运起神力将勉强成形的作品重又拆得七零八落，统统埋于岛上的僻静所在，又令白在上召出许多岩石来，彻底泯灭了痕迹。

    至于那两所木屋，则特意留了下来，做为长期无人居住的模样。如此一来，即便那些海妖发现了什么踪迹，也会以为以前的罹难者留下，应该不会产生太大的怀疑。

    安排妥当后，三人便在隐寻了个洞穴，暂且住下。到得第二日夜间，那些按兵不动的对手果然有了举动。三人在远处的岩石后远远望去，却见片刻的骚动后，十余名海妖在夜间湿润的水气中游至浅水处。随即，似乎施展了某种元术后，他们心翼翼的踏上了沙滩。

    石不语运起妖力尽力望去，却见那领头首领，便是那日在海上战了许久的连体少女，只是此时，她二人面上的莹莹浅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眉宇微皱、轻咬樱唇的痛苦表情……

    “咦？难道……”微微一怔，石不语便有些明白，这些海妖看来不并适应陆地上的生活，难怪那日与自己鏖战许久，却始终没有离开海面。

    “蚕女！”他正谋划着如何利用这优势，身旁的宇文来呼已沉声呼道。

    “什么？石不语与莫愁同时一惊，一起望去，却见那些海妖的身后，似乎真的有几个模糊的身影在跟着上岸。

    “是蚕女！还有，你们的同伴！”随着宇文来呼的话语，那几道身影也逐渐清晰起来，果然，那里面除了蚕女之外，还包括了珈涟一干人等，甚至还有进入赤海打探的凝寒与红拂二女。

    “妙啊！”石不语搓着手掌，面带喜色，正发愁不知去何处营救同伴，这些海妖便仿佛天使一般，自己带着厚礼送上门来。

    只是，惊喜过后，随即而来的便是愕然。与想象中的捆缚不同，珈涟诸人并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而是乖乖的跟随在那自称漓微、漓缈的连体姐妹身后，向内陆行去，过了片刻，似乎是发现了木屋的所在，他们略一踌躇，便心翼翼的向那处靠近，随后，在夜色中逐渐消失了痕迹。

    “很好，想必他们今夜便会居住在木屋中。”等了片刻，见再无动静，石不语便转过身来，微笑着望向两位同伴，“我们，要不要搞欢迎仪式什么的？”

    “我很想，趁着夜色潜入，将其一网打尽。”宇文来呼目中寒光闪过，随即摇头道，“不过，这显然不太现实。”

    “难得，你也会冷笑话。”石不语叹息一声，算是间接同意了对方的想法。很显然，那漓微、漓缈两人的实力未必弱于自己三人，手中又有人质，岛外水中更驻扎着大军，只凭自己三人的强攻，只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不如，我们再观察一日？”莫愁在旁建议道，“他们如此兴师动众的前来，显然有所企图。”

    两位男性对视一眼，徐徐的头，难得达成了统一意见。

    **无话，翌日清晨，那些海妖便早早出发，离开了木屋。石不语在附近望去，却愕然发现这些习惯生活在海中的生物，居然是在木屋后的潭水中过的夜，看起来，他们对于陆地生活果然十分的不适应。

    待到离开木屋后，这十余人的队停停行行，行行停停，连续查看了几个山谷，似在搜寻什么。凝寒诸女被拥裹在队伍中，也时不时的被命令参与到搜索中。此时，倒可以清楚的发现，珈涟始终跟在漓微、漓缈二人的身旁，略一推断，便可以确定，海妖正是借了她做人质，才能逼迫得其余诸人听命。

    “不过，他们到底在搜寻什么？”跟踪在后面的三人，虽然有了一些收获，但越来越多的迷惑也逐渐升腾而起。

    奇丹灵药？不可能，这岛上自己几人也踏得差不多了，狗尾巴草倒有不少，稍微名贵的却从未见过。

    元器洞府？一群海妖要那东西做什么，陆地上的元器到了海中便会威力大减，何况也没必要出动如此许多的人马。

    如此的疑惑中，三人也只能心翼翼的跟随其后，直到傍晚十分，这只搜寻队才在一处山谷中停留下来，随后，凝寒与南兰二人便被几名海妖呵斥着，命其外出打猎。

    见得如此，石不语自然不会放过如此的良机，留心观察了一会，确定没有海妖的人跟来后，他便悄悄的潜伏过去，在凝寒必经的林中伏下身来静候。

    而当南兰入林，忽的见到那半蹲在地上，面带微笑、张开双臂的男子时，险些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即捂着嘴，合身扑了上去……

    “这么热情？”石不语愕然不已，不过，随即便感受到一只手生入了自己的钱袋……

    此时，在那山谷的河流中，十余名海妖正泡在水中闭目养神，过了许久，几只鲨头人身的武士终于长长的**一声，表达了内心的满足感。不过，他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有些惴惴不安的望向始终带着浅笑的漓微、漓缈二女。

    只是，这时的连体少女，心情却是出奇的好，并未怪罪部属，反而朝着四周不住眺望，目中满是迷离之意。过了许久，神色稍显成熟的漓微，面对着一干部署，长叹道：

    “陆上风光繁盛，果然胜过汪洋十倍。不知我族，何时才能回归大地？”

    听得此言，一干人等俱是不住头，露出神往之情。那先前**的鲨武士更是壮起胆子，由衷叹道：“若是能不再吃海底生鱼、不需住在礁石中，更不必惧怕恶兽威胁的话，便要我短命十年，也是心甘情愿！”

    这句话，顿时引得同伴们的感慨。情绪失控下，一位蓝贝老者更是目中闪过冷光，恨恨道：“哼！如今的那些人族占了上好的土地，终日快活，凭什么我们便要被流放在这海域之中？老夫实是不甘！”

    “不错！不错！贝长老的极是，那些垃圾，应该和我们换个位置才对！

    “换个鸟位置，全部杀得干干净净，省得心烦！”

    “杀毛！杀光了，日后谁来伺候我们？”

    群谣杂七杂八的议论中，一直默然不语的漓微、漓缈轻轻抬手，顿时制止了喧闹。过得片刻，两人环视当场，忽的齐齐笑道：

    “只要此次之事顺利，我族的梦想，还会远么？”

    “鼋鏊？”在林中，随着一声轻呼，石不语死死的捂住了嘴，“你是，这些海妖的目的，是为了捕获鼋鏊？”

    也难怪石不语如此吃惊，所谓的鼋鳌，是《异兽总纲》中记载的上古奇兽，也是郁青子提及的，可以用来合成新异兽的材料之一。这种奇兽，体型巨大，习惯在海中生活，虽然并不具备强悍的攻击能力，但浑厚的妖力与天赋的“清罡气甲”，却使之被称为最坚固的肉盾。也正因如此，以往试图打它主意的许多宗士，往往耗尽自身元力也不能重创这奇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在面前悠然游走……

    “不是捕获，是搜寻它的痕迹。”南兰摇摇头，部分否定了老板的话语，“总之，他们试图在鼋鏊身上设下法阵，待日后再举兵跟踪围剿。”

    “这么来，我们只是倒霉，恰巧撞见海妖的军队咯？”石不语挠挠头，似在感慨自己的不幸，“那么，你们找到鼋鏊了吗？”

    “还没有，不过，今日驻扎的山谷，据那漓微、漓缈二人所，却有淡淡的鼋鏊气息，或许那异兽便藏在某个洞穴或岩石下。”

    “原来如此，这个也暂不去管他！”石不语抛开这事，转而问起正事道，“你们几人中，是否珈涟始终受那海妖的挟持？”

    “正是，那漓微、漓缈二女貌似清纯，心如蛇蝎，一直以珈涟为质，逼我们做先锋。白了，还不是要我们当上一回替死鬼！”

    “难道……”石不语闻得此言，也不由微微皱眉，过了半晌，才摸着下巴道，“一刻都未曾放开吗？”

    “当然！”南兰到此处，略微一怔，又摇头道，“不，不对。那些海妖在入睡时都喜欢潜入水中，只有那时，才会在我们几个身上施放禁制，然后统一捆缚在空地上。昨夜便是如此。”

    “唔，如果是这样的话……”

    “不可能的。海妖的皮肤似乎相当敏感，只要陌生的气息靠近数丈内，他们便会惊醒过来。”

    “急什么，我又没要趁机救人。”石不语唰的一声展开扇子，面上露出的笑容，令一旁的南兰心惊肉跳，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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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绿色比较吓人

﻿    在确定海妖还要在这山谷中呆上几日后，石不语便吩咐南兰若无其事的返回营地，随即便暗中起身，去寻找事先约定在某处等候的宇文来呼与莫愁。

    在稿知自己所获取的线索后，三人便蹲在一处，商议起救人的法子来。只是如今对方人多势众，又有人质握在手中，更兼那漓微、漓缈二女诡计多端。只凭这里的三人便想达成目标，倒仿佛是某个电视节目的名称——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讨论片刻，宇文来呼已不耐烦于徒劳的推敲，低喝道：“不必再了。明日我寻个机会，擒下对手几人，和他们交换蚕女便是了。”

    “嘿嘿，果然是关心则乱。”石不语笑眯眯的看着面色肃然的“死敌”，轻曳着手中羽扇，表情诡异之极。

    被他这么一瞄，一向神色自若的宇文来呼居然难得的红了红脸皮，轻咳数声，默然不响了。

    “无妨！无妨！”石不语却不肯罢休，自来熟的拍着对方肩膀道，“大凡英雄，一定是有些怪癖的。人妖恋也很正常，只要不是断臂山……”

    他的话还未完，便被对方的凛然目光了回去。淡淡的杀气中，那一向肃穆庄重的宇文来呼，忽的微微头，咧嘴一笑：“所以，你最好离我远，省得莫愁做**！”

    “…………”见得这从不言笑的汉子起俏皮话来，石不语顿时呆若木鸡，一时忘了反击。至于一旁的莫愁，更是在这殃及池鱼的袭击下，变得满面红霞，美眸几欲滴出水来。

    闹了一阵，几人缓和了情绪，重又按下性子来商议救人之事。石不语也不欲再卖关子，将自己已想到的一念头和盘托出。原来，他方才听南兰言道海妖夜间喜欢泡于水中，便寻思着，是否可以借此在水中下药物，开上一回黑店……

    “不容易。”思索片刻，宇文来呼摇头道，“我们三人身上哪有什么迷药，又不熟悉草木，便是能采摘制作，只怕也来不及。”

    “谁一定要迷药来着？”石不语曳着羽扇，握起莫愁的玉掌道，“放着如此的毒美人在这，连那几条臭鱼都毒不死的话，咱哪还有面目去见长江两岸的严重污染作坊。”

    宇文来呼听得头昏眼花，完全不明白什么叫做污染，怔了片刻，又否定道：“还是不行。莫愁的绿气毒液是有色的，排入清澈的泉水中，只怕海妖会很容易发现。”

    “这个嘛……”自诩机智的军师有些尴尬的挠挠头，他还真把这事给忘了。

    “谁一定是绿的？”莫愁已从方才的羞涩中恢复过来，化回了妖娆之态，当下咯咯一笑，从口中吐出一淡银之物，绕着树飞了数圈，便见那原本还算繁茂的枝叶，顿时枯萎凋零。

    “果然……”石不语看得有些发怔，原来莫愁的妖丹是银色的，怎么从未见过。

    “什么？”莫愁在旁笑吟吟的问道。

    “我做了一首诗，形容你再合适不过。”

    “！”

    “毒蛇口中液，黄蜂尾后针。两般犹未毒……”

    “恩？”

    “最毒……最毒妇人心……”

    可以肯定的是，所有异世通行的穿越者法则，在石不语这里都是行不通的。比如，剽窃诗歌这事，在别人那里，绝对是泡妞的利器，在石不语这，却成了被严重殴打的原因。

    更可恨的是，同为男性的宇文来呼，居然毫无同仇敌忾之心，反倒十分惬意的坐在一旁观看起表演来，甚至不时的出言提醒道：

    “这个，莫愁啊，你刚刚打的那地方，应该用掐，效果会比较好。”

    “这里用拧，用得很妙，不过，是不是该考虑加大一力度？”

    “踢的对！好极了，只是，再往下三寸，就更妙了！”

    “宇文来呼，你这混蛋！”被狠狠虐待的石不语，不由得怒气攻心，大骂起对方来，转而又向莫愁求饶道：“美女，大美女，暂时罢手，我们先谈论一下救人的问题……”

    “哼！暂时便你一马。”经了一阵闹腾，莫愁也是香汗淋漓，吁吁的样子格外诱人。

    一旁的宇文来呼见了，也不由微微失神，随即回过神来道：“我方才想过，还有一事，颇为不易。”

    “你！”石不语抚着伤口，神情颇为可怜。

    “虽海妖习惯泡在水中，但这山谷中的河水是会流动的……换句话来，莫愁的毒液亦会因此稀释吧！”

    “这……”石不语此次果真是无语以答。的确，即便再强的毒性，在河水的流动中，也会逐渐减弱，如此一来，便起不到毒翻对手的效果。难道真要自己去找潭清水，并在上面写上“天然潭水，含有多种矿物质，对皮肤大有好处，欢迎各位使用”？

    “是吧，你也没有什么办法……”宇文来呼轻叹一声，三人齐齐陷入了沉默与苦思中。

    “不甘心啊，都想到这个份上了。”石不语蹲在地上，将羽扇摇得啪啪作响，哪还有半神机军师的味道。

    “不语，真的想不出，便……”莫愁见状，在旁柔声安慰道。只是，话音未落，便听得一声轰响，地面剧烈震动起来，更有许多石块从山间滚落下来。三人急忙起身避开，等了近半刻钟，这震动才逐渐的消失。

    “这两天的震动，似乎越来越厉害，难道那火山真要爆发了？”石不语有些郁闷的望了望山，却也没见什么青烟升起，正有些走神，却被一颗跌落的石子砸得生疼。

    “呼！”他咧着嘴，摸着脑袋，忽的身子一滞，停顿了下来。

    “不语，你没事吧？逝？逝？”见他呆若木鸡，莫愁不免有些发慌，急忙问道。

    “喵喵的，我想到了！”石不语猛然跳起身来，抱着莫愁转了几圈，得意忘形之极，直到怀中的玉人满面通红，才有些依依不舍的放开美妙的。

    “你是，可以解决那河流的问题？”宇文来呼在旁问道。

    “不错，这山谷中除了这条河流，便只有几泓潭。其中几处潭水中又有许多杂草、碎石，真正合适泡澡，也就那么一个地方。只要我们能让他们进入……”

    “等于没！还是没解决河流的问题。”

    “不，解决了！关键便在于……”

    “恩？”

    “它！”

    两人一怔，齐齐望向正在一旁追逐自己尾巴的白。可怜的异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居然很是高兴的“汪”了几声……

    在确定了计划之后，三人便即刻返回洞中休息。到得半夜，便齐齐出动，绕至山谷河流四周的崖壁与山坡后，按照事先的约定行事。

    而所谓的借助白之力，事实上，指的是，身为餍嵫的它，能够借助附近的岩石，施展一些土系元术。反过来推断，也就是，只要白在这些崖壁与山坡悄无声息的使用元术，便能将里面的支撑着泥土的岩石尽数抽走，当然，为了达成目的，石不语当然不会令它这么做，而是会留下些须石头勉强支撑着泥土。

    之后，随着翌日每隔一两个时辰便会应邀而来的剧烈震动，这些崖壁与山坡一定会出现塌荒。试想一下，当滚滚的泥流涌入下方的河流后，那些海妖又怎会继续选择在河中泡澡，除非他们身上有泥鳅的基因。如此一来，这些无水不欢的家伙，只能选择那处事先已施放剧毒的潭，然后……还用吗？

    翌日，便如石不语所策划的那般，十余名海妖率着凝寒一干人等，重又进入山谷深处寻觅那不知是否真正存在的奇兽鼋鏊。或许是已确信这岛上并无人迹的存在，或许是多一个人搜索便多一分希望，总之，正如岩石后三人暗中祈祷的那样，身为首领的漓微、漓缈二女，竟然没有留下一人把守营地……

    片刻之后，几道人影迅疾的潜至附近的那泓潭，两位男性负责把风，莫愁则吐出妖丹，将其中的毒液尽数逼入水中。这泓潭水，虽然并不能称之为大，但也有十余丈见方，一丈余深，因此，即使是被某位男子戏称为“你好毒”的飞天夜叉，也在这下毒的过程中，费了许多气力，以至于面色煞白，冷汗淋漓。

    “我有些奇怪。”在确认潭水并未因为毒素变绿后，石不语有些纳闷的问道，“既然这毒素可以是银白甚至透明的，为何你平日却都要做出绿液的样子来？”

    “这个嘛……”莫愁恰恰完成最后一步，长出口气道，“你不觉得，绿色比较吓人吗？”

    “……这样也行？”

    随后，三人便守侯在山崖之后，等待那震动的来临。只是，这世上之事，偏偏就是如此奇怪，倒仿佛谈恋爱一般，越是你喜欢的，就越是不肯出现。往日吃饭时都会突然发作导致石不语将筷子插入鼻孔的地震，这日居然临近傍晚都未降临，直叫某位男性不断喃喃自语道：“没有时间观念，迟到，扣工资啦！”

    再过得片刻，好死不死的，那一干海妖的身影，竟逐渐在远处清晰起来。三人对视一眼，均是露出无奈的苦笑，难道，费劲周折才安排妥当的策略，便要就此宣告破产不成？谁又能肯定，这些海妖明日还会留在这个山谷中？

    便在此时，只听得轰然一声，那令人又爱又狠的地震，终于在千呼万唤中，隆重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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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泡澡是很危险的爱好

﻿    凡事，总是先苦后甜，譬如这迟迟不肯露面的地震，虽然出场的较晚，效果却比石不语几人的设想，还要好上许多……

    剧烈的地壳运动中，巨大的泥石流从两岸的山崖上，以滔滔之势滑落，伴随着轰鸣的声响，在片刻之间便淹没了整个河道，原本清澈的流水，在短短的一刻钟内，彻底沦为另一个时空中那条著名的黄河。总而言之，如果还有人肯在这样的淤泥中泡澡的话，我们只能解释为其怀有某种特殊的癖好……

    而在远处遥遥欣赏了这一幕的一干海妖，顿时陷入了彻底的石化状态，直到半晌过后，才齐齐一声呐喊，飞奔而来。在确认昨夜还令人颇为享受的水**已宣告消失后，几名脾气比较暴躁的鲨头武士，甚至开始指天划地的跳骂起来。

    “太过生气的话，做成鱼翅就不好吃了。”石不语远远的隐藏着身影，口中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低语。

    不过，至少可以看出，这条河流对于海妖的重要性，甚至超过自己三人的想象，如此一来，漓微、漓缈二女，应当不会介意享受特意精心制作的澡堂吧！

    果然，在一阵忐忑不安的观望后，一干海族放弃了整治河流的无益行动，转而如昨日一般，驱使着南兰诸女外出狩猎。待到用过晚餐后，两名海妖在俘虏身上施放了禁制后，便将她们留在营帐的开阔空地上，随即匆匆忙忙的去寻找可以泡澡的潭水。

    在试过几个潭后，他们终于如石不语等人所愿，选择了那个早已恭候多时的毒潭，随即齐齐合衣浸泡入内，这种举动，倒让某位打算观赏观赏脱衣秀的男子，大为失望了一把。

    只是，更令他失望的是，随着月华逐渐升至穹天的极高，这些在潭水中泡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海妖，居然还未出现任何的中毒症状，莫是面色发青，便是鼻血也未留上一滴。这让远远观望的三人面面相觑，心中失望之极。

    “难道，这毒，对他们不起作用？”石不语遥遥望着一动不动，似乎已进入梦想的一干海妖，有些郁闷的摸着下巴。

    “怎么样？还要等一会吗？”莫愁第一次对自己的毒液失去了信心。

    “不对！”宇文来呼面色微变，低呼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什么？我们中计了吗？”石不语惊道。

    “不，不是。”宇文来呼指着远处的海妖道，“你看，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没什么，他们甚至都已睡……”石不语到此处，心中也是一动，不错，即便是睡得再深的人，也不会一动不动，除非，他们已陷入昏迷……

    三人怔了片刻，始终不能确定心中的推测，宇文来呼咬了咬牙，起身道：“罢了，我去试探一番。”

    “不，还是我去。”石不语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笑道，“到逃跑的话，天下何人敢与我争锋？”

    言罢，也不待对方应答，随手拣了几块石头，飞上了天去，不消片刻，便已高高盘旋于那潭附近，轻轻落在一棵大树上。

    “嗖”的一声，一颗石子在他的手中弹出，落在潭旁，一干海妖并无任何反应。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到最后，壮起胆子的某位男性，干脆将自己也当成石子扔了出去……

    “果然……”石不语抬抬手，相当无耻的摸了把漓微、漓缈二女的面颊，不错，滑腻而有弹性，而藏在水下的曼妙身材配合着浅笑甜美的面颊，的确很容易令人陷入遐想。最难得是，这两位少女居然面貌极其相似，更是连在一处，换而言之，如果要娶其中一人的话，便意味着……

    “给！”莫愁递过一块丝绢，打断了他的遐想。

    “恩？”

    “拜托你擦擦口水，都快流到衣服上了。”

    “……”石不语面色尴尬无比，急忙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这个，其实我是在研究，你的毒液，怎么变成了蒙汗药？”

    “大概是潭水的稀释作用，也有可能这些海妖的体质比较奇怪。”宇文来呼从空地旁行来，接口道，“我已除去了蚕女他们的禁制，大约再过一会，便会醒来了吧。”

    “恩？这么容易吗？”

    “并不麻烦，只是给她们喝了血而已。”宇文来呼微微一笑，指着臂上的新创口道，“我的血液，生来便能免疫大多数的元术。”

    闻得此言，石不语又是羡慕又是伤心，过了许久，终于幽幽问道，“宇文……”

    “什么？”

    “你应该没有爱滋什么的吧！”

    “这些海妖，怎么处理？”在宇文来呼茫然的目光中，莫愁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杀机，藏在袖中的左掌已化出爪刃，显然，她已经自己寻找到了答案。

    “稍微等一下。”石不语连忙抬手，阻止了她的举动，“我不太愿意杀生，所以……”

    “的确，莫愁，你不能杀他们。”宇文来呼头附和，施施然行了过来。

    “宇文，你也不是太凶……”石不语闻言一喜，话音未落，便见自己刚刚夸奖的对象十指轻弹，六七只海妖在瞬息之内便送了性命。

    面对着同伴愕然的视线，这位刚刚夺走六条性命的男子，惬意的看着双掌，悠然叹道：“我的意思是，女孩子，还是不太适合杀人。所以，我来代劳吧！”

    “那毕竟也是七条性命……”虽然知道自己有些妇人之仁，石不语却仍大为不忍。便在此时，只听得数声轻呼，凝寒诸女，都已从禁制中苏醒过来。

    “逝！”“弟弟！”“老板！”随着一堆乱七八遭的称呼，五道身影一起扑了过来，愕然无语的石不语，在片刻之内便被嘈杂的声线与莫名其妙的拥抱所覆盖，彻底宣告崩溃……

    “果然……所谓的恋人，还是不能太多！”宇文来呼摇着头，嘀咕了一句，随即展开双臂，轻轻的拥住了蚕女，“而我，只要一人便够了。”

    “公、公子？”即使无数次在梦中憧憬过如此的景象，但当美梦真的降临时，满面霞飞的蚕女，却不知道应该如何来表达心中的喜悦。

    “很突然吗？”宇文来呼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微笑。

    “是……不，不。”蚕女先是头，随即又急忙摇头，彻底陷入了自我否定的尴尬中。

    “没关系。”宇文来呼轻轻抚着她的长发，望向了一旁已被扑倒在地的男子，“只是，有些事，有些人，却让我，明白了一些道理。”

    在一阵短暂的狂欢过后，众人重又回到潭边，看着三位幸存的海妖，片刻之后，宇文来呼再度微微的皱眉，抬起了左手。

    “……”石不语有些愕然的望向他。

    “放心，我没打算动手。”宇文来呼轻拍着身上的尘土道，“这三人，是我们安全离岛的保证。”

    “呼！”石不语松了口气，“幸好你还记得，在岛外，还有只海妖的军队在包围着我们。”

    “那些海妖不可视，他们的个体虽然弱于普通妖灵，但胜在配合默契，又有出其不意的术法。”红拂在旁轻轻摇头，神色有些黯然，“我与凝寒，便是因此被擒的。”

    “罢了，暂且不这个。”石不语拍拍手掌，将大家的注意力引了过来，“许多事，日后再谈吧，我们先捆了这连体少女，逼得那些海妖退让开去。”

    “老板，我来效劳吧！”南兰首次在没有报酬的情况下自告奋勇道，“这些家伙居然嫌弃我做的可口饭菜……哼！哼！”

    “……”石不语无语的望向凝寒诸人，她们的眼神告诉他，所谓的可口饭菜，的确是比较恐怖的存在……

    而此时，南兰已蹲在潭边，试图将漓微、漓缈二女拉上水面，便在此时，隐约中，可以望见那四只下垂的玉臂，轻轻动弹了一下。

    “心！”恰巧望见这幕的石不语见状大惊，合身扑上，一把推开了南兰，随后，两只恢复了些生气的玉臂，一起击中了他的胸膛……

    “逝！”诸女齐声惊呼，纷纷抢上前来，将喷出淤血的男子拥裹在其中，宇文来呼身影一晃，已横在石不语面前，冷然对上了一击得手的偷袭者。

    “我没事。”被六七只手揉上胸口的感觉，的确非常美妙。因此，一直过了许久，沉浸于美好感觉的石不语才依依不舍的站起身来，向着视线迷离的漓微、漓缈二女道，“这么来，阁下也不过刚刚醒来，妖力不见得如何强悍！”

    对他的调笑毫无反应，苏醒过来的连体少女，似乎已丧失了神智，完全凭着本能在做出反应，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啸后，那娇的身体竟然开始逐渐的膨胀……

    “心些！”宇文来呼双手一横，示意众人退后，“那不是真正的漓微、漓缈。”

    “什么意思？”石不语讶异道。

    “有些类似于你的兽化。”红拂在旁应道，“大概是身体内的妖性控制了她的躯体，都是你的迷药干的好事。”

    “你怎么知道的？”石不语一怔，随即挥手道，“罢了，姐姐你又有什么不知道的？”

    而伴随着两人的交谈，一声尖锐的长啸中，双首四臂的巨大海妖再度于潭水中现出形来，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它的两双巨目，已变得赤红血腥，唯一仅存的人性光辉也已彻底消失无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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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传说中的小强

﻿    “宇文，救命！”在轰然而至的妖波下，石不语相当狼狈的使了招平沙落雁，很是不雅的跌倒在地。

    “我也很忙！”宇文来呼沉声道，架起凤翅镏金镗，堪堪抵住重重落下的银剑，在他的身后，是因为刚刚解开禁制而暂时没有攻击能力的诸位女性，唯一能够应战的莫愁，则担负了保护的责任。

    很显然，在变身且陷入彻底的妖化后，双首四臂的连体女妖，比起前次的交锋来，还有强上许多，这不仅体现在妖术、力量的增强上，更多的，还是一种悍不畏死、颇有同归于尽味道的攻击气势。

    而最令狼狈招架的两位男性郁闷的是，虽然对方已陷入了神智不清的地步，但却仍然凭借着冥冥中的本能，相当聪明的让两个身体都挑选了合适的对手——臂携金环，擅长法术的漓微一面，对上了使用元器攻击的石不语；手持赤剑，力量强悍的漓渺一面，则迎上了习惯近战的宇文来呼。如此一来，两个对手在失去优势的情况下，只能苦苦支撑，若不是还有只白在周围往来接应解围，只怕实力稍弱的石不语早已在接连不断的妖波袭击下，驾鹤西游了……

    “这样打下去，我们毫无胜算！”再度飞起，横身闪过一道妖波后，石不语向一旁的同伴呼道。

    “我知道！”宇文来呼舞起镗影，如车轮一般轧过海妖的手臂，受创的对手并未因痛弃剑，反而沸腾了怒火，在银剑上带出了水纹来。

    “逝！我们的元力已恢复了几成！”天幸的是，凝寒诸女却在此时呼道，算是迟迟才出现的一支援兵。

    “暂时别来！”石不语急忙喝道，目光一转，忽的瞟见先前崩塌了大半的两岸山崖，急忙补充道，“师父，你们去河道右面的山崖上，聚齐元力，对准左面的山崖！”

    “妙！”宇文来呼念头一转，随即便明白他的计策，手中凤翅镏金镗奋力击去，死死缠住对手，不让其有闲暇去留意正在移动的诸女，口中又喝道，“蚕女，你去左面的山崖上等我，准备好蚕丝！”

    再斗得片刻，见凝寒、蚕女一干人等已依次就位，石不语振翅而起，闪过妖波，落在宇文来呼面前……

    “妖华息爆！”

    “凤翅闪！”

    随着两人最强技能的击出，即便是实力远超对手的海妖，也不由得咆哮一声，在烟尘中倒退了数十步。待它站定身形后，两道一击得手的人影早已远遁而去，朝河道左面的山崖奔去。

    海妖朝天长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四目充血的在后赶来，漓渺面向前，漓微面向后，凭借着共用的蛇尾，蜿蜒游去，看似滑稽，移动起来却甚是迅捷，不消片刻，便到了二人身后，手中银剑已带起水纹横扫了过去。

    情势危急之时，宇文来呼猛然转身，横起手中凤翅镏金镗，拼尽全力抗住剑影，石不语借机一跃，飞起空中，数百道羽刃齐齐击向对手持剑的手臂，刺痛之下，那剑影的力量也不由得松了一松。

    崖上的蚕女早有预备，趁机放出蚕丝，锁住宇文来呼，奋力一拉，将其如风筝一般扯了上去，随即更不停歇，蚕丝再度射出，黏住远处的一块大石，两人齐齐飞跃。

    “师父，攻击！”身在空中的石不语大吼一声，双袖齐挥，一道妖华息爆困住对手。凝寒诸人更不怠慢，将凝聚了许久的妖力一起击向对面的山崖！

    本就松垮的山崖，在这重重的一击下，顿时崩裂开来，洪流一般的泥土夹杂着数百山石倾斜而下，朝着堪堪立在崖下的海妖，如疯马似的滚滚袭去……

    “走！”顾不得欣赏着一幕，石不语急速的落至凝寒诸女身旁，“这里不太稳当，我们离……”

    “逝！”莫愁忽的面色大变，抬手呼道。

    “什么！”石不语骇然转头望去，却见滚滚的泥石流中，那几乎要被淹没半身的海妖忽的弹起蛇尾，勉力跃起，向着自己这边狠狠的刺出银剑。

    “喵喵的！”然而，运气，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照顾了魂飞魄散的男子，一块巨石恰恰滚滚坠下，击在那正跃起数尺的海妖腰间，它身子一震，顿时后力不足，水纹大作的银剑便在石不语面前数丈处，高高的**，在其主人的倾力一击与体重的双重作用下，死命的插入了地面……

    “快走！”最先反应过来的红拂，一把拉住弟弟，招呼着众人向远处奔去。

    只是，这好运之后，往往伴随而至的，便是加剧的霉气……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轰鸣，沉寂了几个时辰的地面，再度剧烈的震动起来，被银剑刺入的地面，在顷刻之间，现出了巨大的裂缝，随即肆虐着，迅速的蔓延开来。

    “跑！”石不语一声厉呼，不顾出现在脚下的裂缝，重重的推出妖力，试图将诸女送出危险地带，随即，在无法控制的沦陷中，他的半个身子，已经陷入了逐渐加大的裂缝之中。

    “逝！”几乎在同时，已经飞出数丈的诸，几乎在同一时间跃起，向他奔来。只有南兰迟疑片刻，便也咬咬牙，跟了上来。

    “混蛋！都给我回……”男子的怒喝还未结束，剧烈震动的地面，突然以超呼想象的幅度扭曲，救人的与被救的七八道身影，几乎在同时陷入了泥石的倾覆，消失于黑暗之中……

    “公子，不能去！“几乎在同时，蚕女死死的抱住身旁的男子，两人靠着蚕丝，悬挂在远处的一方山崖上，剧烈的震动，逼迫得他们连自保也相当困难。

    “石不语的命，只能由我取走！又岂能断送在这里！”宇文来呼双目赤红，高声吼道，便欲借着蚕丝之力，横荡过去。

    “他们已经死了，我们过去也是无用！公子，你冷静些！”蚕女的指甲，已深深陷入了对方的肌肤。

    即便如此，不住低吼着的宇文来呼，仍然试图挣脱同伴的束缚，打算横跃出去。与石不语的数日相处，早已让这位看似残忍的大楚第一猛将，在不知不觉中微微改变了心境。虽然弑弟之仇的耿介仍然横亘心中，但要其在这种情况下，眼睁睁的看着于自己有救命之恩的“朋友”丧命，却是梗直豪爽的他，无法做到的。

    或许，便连宇文来呼自己也不清楚，那位刚刚湮没在泥石中的生命，已在他数十年苦修一般的艰困生活中，带起了细微的变化。欢趣、真诚、自在，拜石不语所赐，外表冷漠而内心孤寂的男子，在这荒岛上，度过了或许是平生最快乐的一段时间，有的时候，便连他自己也会被冥冥中的念头所惊吓：“如果，我们无法离开这个荒岛……”

    “好吧！既然如此，我陪你去！”蚕女咬咬牙，在旁呼道。

    “好！”宇文来呼面色一喜，也不多言，拉着身旁的女子，便欲荡出，只是身子刚刚摆动，便觉得颈后一痛，随即一声未哼的软了下去。

    “抱歉了，公子！”蚕女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射出蚕丝，抱着宇文来呼，荡了出去。呼啸的风声告诉她，风影已收到她前日暗中发出的法讯，正驾着船只向荒岛驶来，或许，在岛外那些海妖乱成一团的情况下，这是最好的脱身机会……

    在波涛汹涌的洋面上，近千形状各异的海妖，目瞪口呆的望着面前不断崩塌变形的海岛，以至于没有注意到两个人影已投入海中，挟持了一条落单的鞍鲨，向西南方向游去。

    “公主，公主他们还在岛上？”稍微有些头脑的蓝贝术师中，终于有人想到这个关系众人性命的严重问题。如果，公主因为这莫名其妙的灾难，丧生在此的话，自己一干人等，恐怕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那，那是什么？”然而，他们的惊惧还未结束，一名骑着鞍鲨的武士，已颤抖着举手指向海岛……不，那不是海岛！

    可以看到，在剧烈的震动中，海岛南端的岩石崩塌，似乎发生得格外厉害。一阵烟尘与水气的交错中，近千双眼睛，怔怔的看着一个巨大的银白头颅，在海岛的南端，缓缓的伸展出来，如同两座楼大的眼眸徐徐睁开，放出两道电光；悠长的啸声，从那伸吐着长舌的阔嘴中爆发出来，声波在一刹那惊德无数鞍鲨掀翻了主人……

    “那，那是……鼋鏊！”终于，有人懂得用尖声的惨呼，表达了自己的认知，在那一刹那，还能控制身体行动的所有海妖，都不约而同的后退了三步。

    “不用担心！”一名之前被漓微临时任命为指挥者的蓝贝随即高声呼道，“鼋鏊没有什么攻击力，大家一起上啊！”

    这句愚蠢的话语，在瞬间接受了无数个白眼的夹道欢迎。开玩笑！就算这鼋鏊没有什么攻击力，但其巨大的体形，哪怕只是搅动海水，也足够让一干海族彻底回到海洋的怀抱了……

    “我的天啊！这只鼋鏊，怎么会这么大！”曾见过鼋鏊的一名霎武士惊撼得喃喃念道，普通的鼋鏊，虽然体形较大，却也大不过漓微所骑乘的那只巨鲸，而眼前的这只，却足以在其背上建造一个形城市。从其体形来计算，这只庞大的奇兽，怕是已活了上千年的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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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故事会

﻿    “轰！”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震动的地下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四溅的乱石与浓重的尘雾……

    “呼！幸好！”仿佛穿着乞丐装的男子，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岩石下睁脱出半个身子来，“主角是从来不死的！”

    或许是一种幸运，众人在坠入裂缝后，并没有滑向无底的深渊，而是齐齐卡在一处平台上，得到喘息机会的石不语，随即在上方的岩石如冰雹般**下来之前，指挥白唤出了数十根巨大石柱，将平台拥裹在其中……

    “逝！”在他的身旁，凝寒、珈涟诸女的头颅，也从碎石中挣脱出来，面上均是洋溢着死里逃生的喜悦之情。

    石不语有些征征的看着身旁的同伴——那几张在平日望去绝美的容颜，在此刻却都沾上了不少烟尘，配合上凌乱的长发，实在滑稽之极。他鼓着嘴瞧了一圈，终于忍耐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事这么好笑？”一个声音忽的响起。

    “hoho，当然是她们的……”石不语的回答嘎然而止，在他的余光中，已模糊的现出一个巨大的兽首……

    “恩？你还没完呢？”这个有些类似于海龟的头颅，微微的探过一些，将足以吞噬下一头大象的巨喙，搁在了“人形木偶”的身前……即使是那淡淡的呼吸，也已足够将某人吹翻在地。

    “乌、乌龟？”石不语重重掐了把手臂，勉强支撑着身体，结结巴巴的问道。

    “乌什么？好吃吗？”巨大的鼋鏊并未因为错误的称呼而愤怒，反而侧过了头颅，颇有兴趣的问道。

    “……不好吃！”男子很识趣的回答道，在身后比了个手势，示意凝寒诸女离得远一些。

    “晤！那是，你的同伴？”看似笨拙的鼋鏊，已敏锐的注意到刚刚迈出几步的众人，一道水柱随即从它的口中吐出，在逃离的路线上留下一个深坑，很显然，那意味着“留客”。

    见得如此，正寻思着如何借机脱身的石不语，也只得咳嗽一声，重新将巨兽的注意力吸引回来：“那个，龟……总之，阁下如何称呼？”

    “称呼吗？”鼋鏊微微眯起了眼睛，似在回忆着，“睡得太久，有些忘了……啊，好象有人称呼我为青！”

    “……哪里了？”石不语心中嘟囔了一声，面上却依旧带着笑容道，“咳！阿青先生，请问一下，您有什么吩咐吗？”

    “吩咐？”鼋鏊有些迷惑的探出了长舌，那本应是属于蛇的器官，“我只想问问，谁打扰了我的午睡，还有背后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鼋鏊自数百年前于此沉睡之后，便再无动静，背脊之上逐渐累积了岩石，又渐渐生发出树木来，久而久之,竟成了一座岛屿，众人所感动的震动，实际上便是其睡梦中的微微动弹。事实上，若不是近日来的危险感应，外加海妖那最后一剑深深的刺入其背脊，这巨兽，还会于这南海上继续沉眠下去。

    “好短的午睡……”石不语再次腹诽，做出笑容可掬的姿态道，“很简单，一切都是因为，她！”

    无良的男子推卸责任的将手指向昏迷在地上的漓微、漓渺姐妹，面上一片正义凛然，摇着羽扇，做痛心疾首状道，“方才这两个姑娘要在这岛上挖石油出来，我再三劝告，还是无法挽回她们的心意，终于……唉！”

    “原来如此！”鼋鏊微微头，望向连体海妖的目光，多了一丝愤怒。

    “的确如此！”石不语忿忿不平的附和，随即猛然抱拳，高声答道：“那么，我等便告辞了，至于这两人，阿青先生请随意！”

    “等一下！”

    正打算逃之夭夭的男子在听到这声低喝时，不由得脚底一滑，随即疯狂的奔跑起来，口中不住呼道：“不能等啊，我老婆快生了！”

    然而，倒吸回鼋鏊口中的白气并没有丝毫的人道主义精神，片刻的停滞后，消耗了大半妖力的石不语，被轻而易举的拖回到了巨兽面前。不仅如此，承受不住这白气的吸力，他身上衣物也掉得七零八落，成了半个裸男……

    “逝！”见得清誓如此狼狈，凝寒诸女先是娇呼着掩面，随即满面红霞的奔了回来，只是一双双的美眸，没有片刻敢停留在那裸露的身体上。

    “别过来！”石不语厉声喝道，目光一转，已直直对上了妖眸圆睁、口中不住喷着白气的巨兽。四目凝视片刻，竟是谁都未曾吐出哪怕一字。

    呼啸的风声中，诸女朦胧的泪眼里，只见那满面肃然的男子撑了片刻，忽的张开四肢，“啪”的一声倒了下去，紧紧闭目道：“来个痛快的，一口吞！”

    “…………”如此冷酷的场景配合着滑稽的举止，顿时令在场的所有旁观者俱都陷入了石化状态。

    过得许久，才见那同样愕然的鼋鏊，咽了咽巨大的喉结，结巴道：“奇、奇怪，你身上的气息，我好象很熟悉……”

    “是么？”石不语微微睁开一只眼睛，见对方的确没有下嘴的意思，顿时松了口气，爬起身来，口中一面道，“这个，计划生育搞得不好，亲戚难免比较多，你熟悉我，也很正常……”

    “不对……”那鼋鏊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径直苦苦思索，口中喃喃道，“在哪见过的，很熟悉，奇怪，怎么一觉醒来……”

    “不要紧，慢慢想，或者弄三勒浆来喝喝？”石不语打着哈哈，再度向后退去。

    “三勒浆？”闻得三字，鼋鏊忽的睁大了铜铃般的巨眼，放出两道精光来，“郁青子？不错！就是郁老大，他也过这个词！”

    “什么郁……”石不语随口应道，到此处，也是神情一滞，尖声呼道，“你是，郁青子？”

    郁青子，这个名字的突然出现，带给在场众人完全不同的感受。对于凝寒而言，那是一个使得御兽宗衰落的罪魁祸首；对于石不语而言，却是一个给了自己希望，让自己或许能够返回前世的“圣人”般的存在；而对于陷入回忆，眼中隐隐流露出温柔目光的鼋鏊而言，这个名字，又意味着什么呢？

    沉默笼罩四周，一干人等便这样立在风中，安静的消化着心中的情绪。过得许久，石不语终于轻咳一声，干涩的启口道，“阿青先生，你与郁青子的关系是？”

    “讲故事！”只是，不待他完整句话来，方才还陷入木然的巨兽已猛然垂颈，仿佛孩儿撒娇一般的晃着脑袋道。

    “啊？什么？”脑海一片混乱的男子，在这句话后彻底陷入迷乱。

    “嘛！嘛！”见石不语闭嘴不语，鼋鏊更是急迫的用头颅蹭着他的身子道，“公主，吃了有毒的苹果之后，真的死了吗？矮人呢，就这样看着她死么？”

    “…………”石不语下意识的摸着下巴，这故事，怎么听起来如此熟悉，“《白、白雪公主》？”

    “果然！你果然知道！”听得这本书名，鼋鏊立即低啸着欢呼起来，而所谓的荒岛——它实际上的身体——也在喜悦下，剧烈的震动起来，“我便知道，郁老大的朋友，一定也知道这故事！”

    “等一下！”抓住一块石头，剧烈摇晃的男子竭尽全力的吼道，“要我讲故事可以，先回答几个问题！”

    剧烈的震动瞬息之间便停了下来，满面殷勤的兽首很是乖巧的伏在石不语面前，吐出可怜巴巴的两个字：“你问！”

    在一阵复杂的问答之后，石不语勉强可以确定，眼前这活了上千年的巨型鼋鏊，其性子却鲁钝得连行烈都不如。想必也正是因为如此，它才会被郁青子那些剽窃的童话故事所吸引，甚至乖乖的奉上了半妖丹作为交换条件……

    “只是，不知为何，被取走半妖丹后，我突然很想睡个午觉……”到此处，鼋鏊也有些黯然，忽的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道，“恩？我到底睡了多久？”

    “这个嘛，应该比睡美人睡的时间还要久远……”石不语看着面前的巨兽，忽的生了一种同情之心。可怜的巨兽，或许它并不知道，非正常的妖丹损耗，又岂是导致昏睡那么简单，搞不好，甚至可能送命！

    “鼋鏊是这样的，它们的智慧，往往要在三千年后才能逐渐成熟起来。”或许是看出徒儿的疑惑，凝寒上前一步，贴着他的耳朵，轻轻道了一句。

    “原来这么久了……”巨兽并没有留意他们的谈话，长长的叹了口气，尽显黯然，“那，郁老大，是不是也已离开了？”

    “是的……那是很远的地方。”石不语了头。此刻，在他眼中，这只鼋鏊已不是令人恐怖的存在，它不过只是，一个孤独寂寞的孩子罢了！

    又叹了口气，巨兽干脆将头埋于水中，只是，不住冒起的水花，却在告知众人，它很伤心……

    “你们去吧！”过了半晌，略微发泄了心情的鼋鏊才徐徐将颈拔出水面。或许是唯一朋友的远去消磨了听故事的**，它意兴索然的摇头道，“我要继续睡了。”

    石不语无言的头，跟在诸女身后向海岛的另一侧行去，或许，可以夺下几只海族的坐骑离开这里。

    而在他们的身后，默默注视了片刻的鼋鏊终于低鸣一声，徐徐的缩起了长颈，回归到海岛的状态。

    “喂！”然而，就在闭眼的那一刹那，它仿佛听见有人在身前轻轻的呼道，难道那是幻觉？

    “喂！”这声音再度传来，鼋鏊终于忍耐不住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带着微笑、轻曳着羽扇的儒裳男子。

    “要听白雪公主的结局吗？”随后，一只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头颅，有怪，但，蛮舒服的。

    “恩？”

    “对了，还有海的女儿，皇帝的新衣……”

    “可、可以吗？”鼋鏊吐了吐长舌，觉得心脏都要激动得跳出来了。

    “当然！”回答它的，是伴随着微笑的一个轻柔暴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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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新宠

﻿    “最后，王子和公主，就这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石不语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拍了拍那颗听得聚精会神的兽首。

    “完了？”鼋鏊微微昂起头颅，意犹未尽的探出长舌，似乎还在联想所谓的“幸福”是什么样的概念。

    “完了！”石不语摊摊手，顺便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再看看身旁的诸女，居然也听得津津有味，不由令人感慨她们无趣的童年生活。

    “老板！”在远处看守着漓微、漓缈二女的南兰，高声呼道。众人之中，最为现实的她对于这种虚无缥缈的故事毫无兴趣，因此便抱了一块银子，自告奋勇担任起监管的任务来。

    “恩？她们醒了吗？”石不语闻言一怔，急忙跳起身来，向那处奔去。果然，昏迷了许久的俘虏已微微睁开了眼睛，只是苦于身上的七八道禁制，几乎失去了移动能力。

    “你想做什么？”见得那张讨厌的笑脸凑近，二女之中的漓微勉强直起身子，将妹妹挡在身后。

    “这个嘛，还没想好……”石不语在注意到那颗黑痣后，终于可以勉强判断出二人的区别，“倒是两位，为何要无缘无故的袭击我们？”

    “哼！不顺眼，仅此而已。”漓缈被姐姐挡在身后，却并没有失去听觉，闻得提问，便插口讥讽道。

    “原来如此！那么，所谓的不顺眼，指的是？”石不语笑了笑，他又不是白痴，自然一早便看出海妖目光中对他族的一种敌视。只不过，令人疑惑的是，这种半人半妖的生物，究竟是天生的种族，还是妖族与人类结合的后裔？

    对于这个问题，漓微、漓缈二女似乎不屑回答，同时轻哼一声，闭上了美眸。

    “我来解答一下吧！”红拂却在此时上前一步，贴着石不语蹲下身来，“弟弟，我早年听人起过，南海深处居住着一群半妖本人的海族，生性残暴冷酷，水战堪称无敌。据，其祖原本也曾生活于陆地之上，不知怎的被一群大神通的宗士驱下海来，又似乎中了元术约束，再也不能登上岸去。”

    “胡八道！什么大神通！”闻得此言，本已闭口不语的二女忽的大怒，满面铁青道，“若不是那群宗士卑鄙之极，我族又怎会中了诡计？”

    石不语也不去理会她们的鸣冤，只是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红拂，过得片刻，忽的笑道：“姐姐大人，既然你早知此事，又怎会失手被擒？”

    “年代久远了，我也是偶然想起罢了。”红拂面不改色，笑吟吟的答道。

    “您老人家的偶然，还真是来得偶然之极啊！”石不语淬了她一口，又转头看着怒火未熄的二女，心中解开了一个疑惑。

    海妖，显然是不能登岸的，这一，从围困在鼋鏊附近不住喧哗却始终没有攻上前来的一干蓝贝、鲨兵便可看出。至于漓微、漓缈二女，想必是使了什么奇特的法子才能暂时登陆，可惜副作用太过强烈，因此面色煞白、身子疼痛，不得不每日寻个机会泡于水中。

    “不语，我们要如何处置她们？”见他沉吟不语，珈涟在旁问道，目中的寒光，已死死锁住这残杀本族数百性命的凶手。

    漓微、漓缈二女闻得此言，毫无惧色，扯着嘴角，不约而同的露出浅笑道：“还能如何处置，不过取了我二人性命罢了！”

    “谁的？”石不语抬起折扇，给了两位海妖一人一个暴栗，随即唰的展开扇面，遮着嘴角笑道，“起来，两位还是我们顺利逃生的保障，怎么能轻易便杀掉？恩，等到我们回到中原，再邀请著名的工艺师来，打造一个大大的鱼缸，专门为两位开设个水族馆，如何？”

    虽然不太明白什么是水族馆，不过，从那坏坏的笑容上，便可看出对方的歹意。漓微、漓缈二女均是心头一凉，只是肩上还承担着许多大事，由不得她们生起自尽的念头。

    “不话吗？那就是没意见咯？”石不语哈哈笑着，站起身来，却猛然一个后跃，“喵喵的！差吓死我！”

    不知何时起，有着长颈的鼋鏊已将头伸了过来，正好奇的打量着众人的谈话，被石不语斥责了一句，它却也不生气，依旧眯着眼睛道：“老板，你要走了吗？”

    “走是要走的，不过，还要靠你的帮……恩？你叫我什么？”石不语话到一半，已然愕然，余光瞥去，却见悠白正畏缩在一旁，专心致志的望着天空……

    “悠！”略一思索的男子，随即便明白罪魁祸首的所在，当即大声喝道。开玩笑，带着这么一个十岁智力的朋友在身边，自己岂不是要天天过六一儿童节？

    “逝……”莫愁忽的想到什么，便要上前提醒，却被凝寒轻轻拉住，低声道：“这只不行，它的妖丹损伤得太厉害。”

    莫愁微一踌躇，便明白凝寒的意思。的确，鼋鏊的妖丹，虽然相当适合合成新兽的计划，然而，在被郁青子半哄半骗的取走半妖丹后，沉睡至今的它，已不能支撑再一次的被夺丹术，因此，即便石不语能够与它签定契约，也将暂时无法利用它的妖丹。

    “暂时？”石不语苦恼的瞟了眼悠白，谁知道这暂时有多久，对于能够轻松活上万年的鼋鏊而言，或许所谓的“暂时”，足够让自己转世数十次了。

    “晤！不可以吗？”他正有些郁闷，面前的鼋鏊却嫌悠白死得不够快，又接口道，“悠，只要跟着她管你叫老板，日后就有吃不尽的心。我不要心，只要故事！”

    “可以吗？”石不语无奈的苦笑道，却忽的想到一事，不由回头望了珈涟一眼，“本已破灭的妖岛计划，或许有了这个移动基地的存在，能够重新……”

    “唉！”鼋鏊却也看出他的勉强，叹了口气，转头向悠白叹道，“悠，老板不同意，还是算了吧……”

    “不能算！”石不语猛然跳起身来，一把攀上了对方的长颈，“虽然我的内心充满了矛盾，不过为了你的幸福，受一委屈又何妨？”

    这一段经典之极的台词，若是讲与凝寒、莫愁听，怕是立刻便能得到香吻或热泪……不过，用在这巨兽身上，效果却差了很多，闻听者毫无流泪的意思，反而欢喜的挪动身子，颇有些滑稽的摇着长颈欢呼起来。

    而在其背脊上，被这剧烈的晃动震得仿佛坐上过山车一般的石不语诸女，只能勉力抓住凹凸的岩石，无奈的陪着某只巨兽发疯。

    眼前一片迷茫的男子，在抑制不住的呕吐感中，终于隐隐约约的冒出一个念头：“这样，真的正确吗？”

    为了解除水族的兵祸，即便知道眼前的鼋鏊并不适合，石不语仍然打算运起元术，与毫不知情的异兽，签下协约。

    不过，在望着对方天真的眼神时，石不语却还是忍耐不住心中的冲动，一反那些穿越者们坑蒙拐骗的无赖本质，相当老实的问道：“阿青，你想清楚，跟着我走，只怕会有许多危险，而且很辛苦。这样，也可以吗？”

    “这样啊！有故事可以听么？”对于鼋鏊而言，它最关心的便是这个。至于危险么，只要自己聪明的将四肢都缩入壳内，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好吧，别后悔哦！”石不语翻了翻白眼，元力流转，片刻之后，便获得了自己在这异世中体形最为巨大的妖**。

    随后，在与诸女商议片刻后，略微恢复了一些妖力的男子，便架着毫无反抗之力的漓微、漓缈二女，立于阿青的头，徐徐探向海面。在那里，近千的海妖正紧握着手中的兵刃，半是愤怒半是惊恐的望着眼前的巨兽，及其他头颅上方的三人。

    “你，你要做什么？”很显然，海妖一族都接受过专门的台词训练，以至于在遇到危机只时，他们总会不约而同的如此问上一句，以表示自己还有谈判的能力。

    “各位，我数到十，如果你们不打算让开一条去路的话……”石不语硬着心肠，将身前的漓微、漓缈二女举在空中，“那么，我并不介意制作一份生鱼片！”

    一干海妖面面相窥，顿时喧嚣起来，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答是好，看起来，这些下位者已经习惯了听从指挥，完全没有自主行动的能力。

    石不语看在眼中，更是欢喜，昂起头来，在漓微、漓缈二女耳边轻声笑道：“抱歉，不过，你是不是也应该什么？”

    漓微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无奈的面向乱做一团的部属沉声喝道：“尔等让开一面，在两旁随行。”

    闻得此言，那一干海妖在怔了片刻后，果然相当服从的让出了缺口。随即，准备多时的阿青，便在石不语的指挥下，放出清罡气甲，心戒备的冲了出去，随即向东北面行去。而两旁的蓝贝与鲨武士，在没有得到新指令的情况下，也只能默默的跟随在附近，咋看之下，倒仿佛护送众人的仪仗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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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引路

﻿    “就这样返回盈霞吗？”珈涟叹了口气，声音中充满不甘，两条大型战船，数万斤粮食，几百条性命，都因为这横插一足的神秘敌人，而化为乌有……

    “未必！”石不语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此刻，众人正一起坐于鼋鏊的头，吹着凉爽的海风。

    “你的意思是……”珈涟微微一怔，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

    “阿青大，还是战船大？”石不语望着鼋鏊的脊背，剧烈的震动，并没有毁灭这个人工的岛屿，从他的这个角度望去，依旧可以看见流水、树木、飞禽、走兽，这些，都是足够千余人消耗一段时间的粮食。

    “妙！”珈涟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身旁男子的意思，只是喜色刚刚爬上玉颊，便又黯淡了下去，“不，我们的引路玉牌，已被……”

    “不用担心。”石不语温柔的拍拍她的手背，轻曳着羽扇，转身望向一旁的漓微、漓缈二女。

    “有什么指教？”从混乱、恐惧的情绪中摆脱出来的连体少女，不久前已恢复了自若的神情，竟也带着浅笑问道。

    “指教不敢当，不过，倒是有些问题要请教。”石不语手指轻弹，一朵微弱的火苗出现在掌心中，“请问一下，你可知道，这南海中，有一座妖岛？”

    “妖岛？”面向对方的漓微，露出了迷惑的神情，看那反应，想来并非作伪。

    “恩，当然，也可能不叫这个。总之，在那岛屿附近似乎有些禁制，一旦进入，便会尸骨无存。”

    “禁岛？”石不语的话音未落，朝向另一面的漓缈已面色微变，轻呼道。

    “妹妹！”漓微轻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话语，随即微微皱起眉头，向着石不语肃容道，“怎么，你打算去那？”

    “的确，我打算去那送死……”石不语笑道，忽的凑近了对方，“美女，我们做个交易。你带我们去禁岛，然后我们便放了你，如何？”

    事实上，若不是悠白的承重不够，他倒更愿意飞行过去，鼋鏊只需收入凝寒所授的玉笛即可。不过，己方的人数实在太多，飞行的高度、耐久也有限，真遇上敌人，反倒麻烦。

    漓微踌躇片刻，似在考虑对方的可信度，过得半晌，才徐徐启唇道：“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要到达禁岛，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恩？你的意思是？”石不语摸着下巴，心中微微一惊。

    “要前往禁岛，就必须通过海妖的领域。”

    “那不是很好么？有你在，我想，他们是不会太过热情的。”

    “不，你不明白。”漓微顿了一顿，终于坦白道，“海妖也分为二支部落——碧落、沉渊，我与漓渺只是碧落族的公主罢了。”

    “我懂了。”石不语恍然大悟的头，“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沉渊与碧落的关系非常糟糕？”

    “你如何得知？”漓微露出了愕然的神情，“不错，自我族始祖故去后，左右二使便分别统领沉渊与碧落两部……”

    “算了，我没兴趣听，无非是为了女人、财宝、权势、土地。”石不语挥挥羽扇，打断了她的介绍，“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办法带我们去禁岛？”

    这一次，漓微沉默了许久，直到石不语忍耐不住的站起身时，她才长叹一声，仰头道：“可以！不过，我不保证一定成功。”

    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成功率，面临险境的众人，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因此，在反复询问漓微、漓缈二女，确定这不是一个陷阱后，鼋鏊便缓缓改变方向，向东北方游去。

    按照漓微所，众人之前所遇的赤海，实际上便是沉渊部落的领地，漓微等人，正是隐身于一股黑潮中，才得以顺利的遁出。因此，石不语众人想要前往禁岛，也只能通过这股黑潮……

    不过，即便如此，石不语等人也面临着一个难题——如何在潮水中、在没有氧气的环境下，存活上一天？到最后，还是看似木然的鼋鏊解决了这个难题。身为海陆两栖的奇兽，阿青独有的清罡气甲，不仅拥有很强的防御能力，还能将附近的空气暂时笼罩在其中，以供呼吸，如果一切正常的话，这应该足够他们在黑潮中越过赤海。

    事宜既然已安排停当，众人便终日于鼋鏊脊背上，过着畅快的度假生活。鼋鏊的移动速度虽然不快，却胜在安稳，不惧任何风浪，因为诸女过得甚是逍遥自在。只苦了石不语，每日都要抽出时间来，费劲脑汁的给阿青讲那些许久未曾提及的童话故事。偶尔，凝寒诸女也会雅兴发作，一起团团坐下，充当一回听众。

    “为了心爱的男子，善良的美人鱼不惜变化人身……在陆地上，她的每一步都会带来钻心的刺痛……最后，美丽的人鱼，便这样在阳光下，化成了海面上的刨沫……”

    这一日，在众人的环伺中，摇着手中羽扇，仿佛书先生一般的石不语，正唾沫横飞的讲着改造了不少的《美人鱼》童话。只是，与预期中的喝彩声不同，随着故事的落幕，周围的听众，却都露出了复杂得难以言表的神情。

    “即使在最后一刻，也宁愿牺牲自己……”珈涟幽幽叹道，目光先是投向愕然的男子，随即又转向南兰，“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我不会杀他……”南兰很是老实的应道，“不过，好歹也要赔我一笔青春损失费吧！”

    “这就是石不语所的‘爱’吧，有些傻，但，我能理解。”莫愁难得的褪去一脸浮华，黯淡了神色，“如果是我，或许会先向对方表达心意，然后……然后再看情况而定。”

    闻得此言，诸女都不由得有些愕然，一起望向她，什么时候起，一直徘徊于自己的孤苦心境中，看似豪放却极其怯弱的莫愁，有了如此大的转变？

    “怎么了？被众人齐齐注视的夜叉女，居然难得的红了红面色，一双水汪汪的美眸，有意无意的朝石不语瞟了过去。

    “……”被她这么一看，石不语顿时心中发慌，连忙仰头去看天色，不敢去对上诸女狐疑的眼神。

    好在此时，只听得一声轻哼，独自缩在一旁的漓微、漓缈二女，齐齐冷笑道：“可笑，可笑，实是虚伪至极！”

    “什么？”石不语顾不得再装蒜，愕然道。

    “哼！哼！我笑你所的那人鱼，登岸便登岸，还什么为了爱人，实在是够虚伪！”

    “什、什么虚伪？”

    “哼！在我看来，她不过是梦想着登上陆地才付出那么大的牺牲，至于那位男子，不过是附属的愿望罢了！”

    “啊？可、可以这样解释的吗？那，又如何解释她最后返回海洋？”

    “这个就更简单了，当你每走一步都必须忍耐脚底的疼痛时，你会选择留在陆地上受苦么？”

    “……被你这么一，这故事，怎么变得毫无美感？”

    “没有美感吗？”漓微徐徐笑道，漓缈便随即接口道，“要知道，真实的东西，往往都是缺乏美感的，也只有你们这些傻瓜，才会相信那种美丽的虚幻。”

    “闭嘴！”珈涟本就对这两位海妖没有好感，闻言不由怒道，“没有证据，便不要胡！”

    “胡？”漓微扯动着嘴角，忽的伸手，拉起了自己的裙脚，抬起一对玉足，“这个，可以当做证据么？”

    “什、什么？”石不语惊得站起身来，在那雪白纤巧的足底，满布的，居然是无数刀剑划过般的血痕。

    “现在明白了？”漓渺在另一面冷笑道，“身为海族的我们，为了登上你们的陆地，要忍受多少疼痛、付出多少东西？而且，即便是那用无数族人性命换来的药剂，也只能勉强支撑我们在这陆地上过上半月罢了！”

    看着这样的肌肤，听着如此充满怨努的话语，即便是满腔怒火的珈涟，也不由得垂下了头去，默默不语。

    而犹然处于忿忿中的漓微、漓缈二女，却仿佛已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之中，颤声道：“你们这些生活在陆地上的家伙，又哪里能明白我们的遭遇。海洋中的恶兽、险境、危机，又岂如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若不是因为那莫名的海中毒虫，我们姐妹俩，又怎会生下来便连在一处？”

    言到此处，她二人的眼中，已是微微湿润起来。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微微的停顿后，两人深吸一口气，又重新回到故事的话题上来：“至于那所谓的爱？哼！在我族看来，难道还真能大于生死么？这世上，谁又真的肯为对方牺牲性命？”

    “不，这一，你错了！”一直默默无语的凝寒，忽的抬起头来，轻轻的摇曳道，“我虽不太懂得什么叫爱……”

    “不过……”放低了声音的她，将脉脉的目光投向一旁的男子，柔声道，“若是真的可以，我愿意牺牲自己，去救我所爱的他。”

    “我也愿意。”珈涟轻轻的头，同样痴痴的望向某位男性。

    “还有我。”莫愁微笑着，做出了相同的举动。

    而望着三张同样清丽而温柔的玉颊，被齐齐注视的石不语，却也只能在不知所措的愕然中，将身子藏入了阴影。只有那砰然跳动的心脏与迷离在眼前的雾气，揭示了主人的心情——多么快乐，又多么的，忧伤……

    不知何时，原本满面忿忿的漓微与漓缈，也已绻起身子，缩入了角落中，迷茫的目光下，微微颤动的嘴唇，似乎在不住的，倾吐着疑问……

    一片寂静中，只听得轻轻啃着银块的南兰，挠着头皮道：

    “我是不太懂啦！不过，如果老板有很多银子的话，我也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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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黑潮

﻿    数日的跋涉后，驮着一干乘客的免费游船“鼋鏊号”，便顺利的抵达了之前石不语等人遇袭的那片海域。风波不止的洋面，早已在十余日间，将发生在这里的惨烈彻底的抹去，微波起伏、沙鸥起落的宁静和谐中，又有谁能联想到，那曾经充斥着血腥、悲怆的一幕？

    感慨片刻后，漓微、漓缈便命跟随而来的部属在此驻守，自己则当前引路，指导着鼋鏊徐徐潜入水底，去寻找那黑潮生发的源头。石不语怕她二人捣鬼，寸步不敢稍离，死死的守在一旁，倒也从她们口中获知了不少有关黑潮的讯息。

    原来，这大洋之中，向来神秘莫测，多是些奇特怪异的景象。以这海妖所居的赤、青二海为例，每年四月中旬，都会有一股黑潮从沉渊的赤海沿边涌出，如龙卷风一般，席卷呼啸而过，穿越整片赤海，直至抵达碧落的青海，而后逐渐消失；停歇数日，它却又会从青海重新生发，再度席卷而回，抵达赤海……如此反复周转，一直要持续到6月方才终止。

    而对于这股黑潮，海妖两大部落一向是避之不及，视其为族中最大的灾患。这是因为，速度惊人的黑潮，不但会卷走沿途阻拦的物体，更会将自身携带的某种毒性，传播给任何被它沾惹到的生命。事实上，那些不幸被其卷入其中的海妖，在其降落之后，大多浑身溃烂而死，这种惨状，足以令海族的巡逻士兵，远远的避开这股恐怖的力量。

    然而，一次偶然的情况下，碧落部落中的某位使者，竟在出使沉渊的归途中，不幸被黑潮席卷而入。自以为必死无疑的他，在坠地之后，却发觉自己已身处青海之中，浑身上下并无半擦伤，更未爆发任何的毒症……

    这个特殊情况，让碧落的族长与当政的几位长老兴奋之极。要知道，由于青海位于赤海身后的缘故，碧落在外海资源的获取与分配上，一向远远落后于沉渊，便是关系全族存亡的外海巡猎之事，也要以大量的资源向沉渊买道，因此长年以来，一直受制于人，族上上下，早已忿忿不满久矣。

    而如今，有个天大的馅饼从天而降，碧落的几位长老，哪还有不大忙特忙的道理。在仔细勘察此事，并数次以死囚验证之后，他们终于可以确定，只要携带上碧落特产的迦罗海草，便能够有效的抵御毒性。至于所谓的黑潮力量，也完全可以依靠妖力护甲来抵挡，事实上，便是那些不幸卷入黑潮的物体，在**后也仍能保持一定的形状，这充分明，黑潮的内部是相当安全的。

    有鉴于此，碧落一族很快便利用黑潮，实施了几次“偷渡”计划。其结果证明，虽然有少数的倒霉蛋，在运输过程中受创甚至殒命，但绝大多数的人，都能安全且迅速的抵达外海。也就是从此时起，碧落一族的上层，便将这秘密隐藏下来，做为族中重要行动时的凭借。

    而此时，作为唯一了解这一隐秘的外族，石不语一干人等，正搭乘着鼋鏊，潜伏于洋底的某座深渊旁，等待一股黑潮的出现。

    “注意听我，机会只有一次！”漓微拍着手掌，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另一面的漓渺则神色肃然的嘱咐道，“再过一会，黑潮便会经过我们所处的这个平台，那时，它的速度会减缓许多。因此，鼋鏊必须在半柱香内进入其中。”

    “你确定，黑潮不会将我们撕成碎片？”石不语回忆起前世的龙卷风，总觉得有些心悸。

    “如果在外层，当然会！如果在内层，就绝对没事。”漓微指了指有些木纳的鼋鏊，“所以，大家的性命，其实都要托付给你的大朋友。”

    “我？”不知在思索什么的奇兽微微一怔，露出了愕然的神情，“好吧，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石不语的目光充满了狐疑。

    “来了！”便在此时，面向深渊的漓微露出了凝重的神情，紧紧抓住了鼋鏊颈上的硬毛。

    而随着众人七手八脚的忙乱，低低的呼啸声，也逐渐从深不见底的海谷中断续传来。不久之后，随着平台的微微颤抖，这低沉的呼啸声渐渐转化为高亢刺耳的咆哮，一道紫黑色的水龙，猛然跃入众人的视线，在顷刻之内便划过平台的左侧，笔直的冲向水面……

    “就是现在！”漓渺轻拍着鼋鏊的长颈，示意它抓紧行动。于是。略一踌躇后，自恃外壳强硬的庞大奇兽，果真毫无畏惧的划动四肢，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那仿佛能将一切带入地狱的黑色水龙……

    “啊！”在切入的那一刹那，即使有着清罡气甲的抵挡，眼前忽然一暗的众人，也在仿佛要将身子碾成粉碎般的强震与重压下，齐齐忍耐不住的发出一声低呼。

    好在，这种足以致人死命的异样，在短短一瞬之后，便宣告消失，待到十余位乘客失态的跌倒在地时，才愕然发觉，自己已身处奇特的空间内。放眼望去，紫黑色的潮水正顺着鼋鏊的气甲，在四面急速的滑坠，咋看之下，倒有一些人间仙境的味道。

    “我很奇怪！”石不语喘着粗气，干脆便趴在阿青的背脊上问道：“难道你们碧落族，每次都要以这么刺激的方式进入黑潮？”

    “当然不是。”依然抓着鼋鏊长颈的漓微、漓渺，没有任何下来的意思，“不是谁都拥有这样的清罡气甲。一般来，我们会去深渊底部寻找黑潮的真正源头。”

    “喵喵的，那为什么我们要享受不同的待遇？”愕然的男子，在微微一怔后，几乎忍耐不住殴打某人的**。

    “这个嘛……”漓微扯动着嘴角，没有回答的兴趣。倒是她身后的漓渺，拉长了声音笑道，“我只想看看，老天是否打算让我们同归于尽……”

    凭良心，阿青虽没有什么太过强悍的攻击手段，但其赖以生存的清罡气甲，倒的确是挨揍抗打的一等一利器。众人等坐在这清罡气甲之中，既不觉得气闷，也没察觉到任何不适，只在偶尔抬眼望见四面不住流动的黑潮时，才会恍然大悟到，原来自己还在高速的移动中。

    “还要多久？石不语凑到漓微、漓渺身旁，将手中刚刚烤好的肉串递了过去，“要尝尝吗？老实，当年我差便改行去卖烧烤了……”

    二女侧着身子，齐齐转头看了他片刻，这才一人伸出一只手，接了过去，眉头微皱着咬了一口，不过很快的，便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味道还不错吧！”石不语露出谄媚的表情，心翼翼的问道。

    “这算什么？讨好吗？”漓微瞟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应道，“我们现在是俘虏，又是生来的怪胎，当不起阁下的好意。”

    “……”石不语怔了许久，这才挠着头皮道，“事实上，我只想和你们交流一下罢了。”

    “交流？”漓渺微微皱起眉头，转了过来，将姐姐挡在了身后，“抱歉，我们没有那样的兴趣。”

    “……”被如此直截了当的拒绝，即使是一向以脸皮厚度著称的男子，也顿时无话可。直到过了许久，他才轻叹一声，看着两位面色铁青的女子道：“其实，很多事情都不是杀戮可以解决的。有的时候，交流的效果会好上很多。”

    “桀桀！”漓眇先是一怔，随即扯着嘴角轻笑起来，“所谓的交流，恐怕是强势者才拥有的权利吧。”

    “为什么这么？”石不语闻言一怔。

    “为什么不能这么？数百年前，我族某位愚蠢的族长也曾和阁下一样，居然试图与陆地上的宗门来个交流，其结果……嘿嘿！”漓渺在另一面插口道，声音中满是怨恨之意。

    “是这样吗？不过……”

    “没有不过！”漓微摇摇头，打断了对方的解释，声音忽的尖锐起来，“从那时起，我们海妖一族便明白，要想返回陆地，除了自己，谁也无法依靠！”

    “恩？你的意思是，贵族的愿望，便是返回陆地？”石不语听到此处，却也明白了不少，如此看来，海妖之所以袭击船只与人类，也只是妒忌与羡慕所演变的一种仇恨吧！

    “不可以吗？”漓微忿忿的盯着他，“凭什么实力要远远强悍于人类的我们，只能留在水中？凭什么那么丰富的资源与舒适的环境，只能被弱者占有？”

    “那么，你的意思是……”石不语摸着下巴道，“强者可以夺走弱者的一切，这是天经地义的？”

    “很正确，先祖的训诫中，便是如此道的。”

    “嘎嘎！你们的先祖，倒仿佛某些玄幻中的**主人公。”石不语听得不觉莞尔起来。

    “很好笑吗？”

    “啊？有一。”石不语摇着羽扇道，“请问一下，贵族的先祖，是否很不满本族被流放海上的事？”

    “不错！也正因如此，他后来留下一封书信，嘱咐我族要全力复仇，随即便不知所踪。”

    “这么来，你们的先祖，岂不是很矛盾吗？”

    “什、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吗？既然他认为强者为尊，那么被驱逐出陆地并被赶下海的他，又有什么可抱怨的？谁叫他实力不如人！”

    “那不是实力的体现！那些宗士不过是用了卑鄙的手段，才得逞罢了！”

    “hoho，所谓的卑鄙，从另一角度来，便是智慧。难道，智慧不属于实力的范畴吗？”

    “…………”一直居住在海中的漓微、漓渺，在辩论上，显然不是牙尖嘴利男性的对手，因此，在这个反问之后，她们虽有满腹的不甘，却仍是无奈的沉默了下来。

    “另外，顺便一下，虽然你们一再拒绝交流……”停顿片刻后，石不语徐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不过，刚才我们的聊天，不知道算是什么？”

    “那只是聊天！”漓渺抢先答道。

    “是吧！无所谓啦！”石不语耸了耸肩膀，潇洒的转身而去，行了几步，又拍着额头转过身来，“对了，忘记了。”

    “什么？”漓微、漓渺同时一怔，不约而同的侧过头来。

    “事实上，我不觉得身子连在一起有什么值得惭愧的！”摇着羽扇的男子，伸出一只手挠着头皮，“老实，两位都是很漂亮的女孩子。”

    “…………”

    “而且，所谓的怪胎，在我看来，应该是指畸形的心理吧！”

    而一直等到石不语走远，这两位微微红了面颊的少女，才一起收回目光，背靠背的沉默下来，有些急促的呼吸，似乎反应了她们心中的矛盾……

    “姐姐！”过了许久，漓渺轻轻呼道。

    “恩？”

    “如果我们征服了陆地……”

    “恩？”

    “这个男人，可以不杀吗？”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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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偶尔救个人玩

﻿    “轰！”便在漓微轻轻头的瞬间，一直平稳得得仿佛从未移动过的鼋鏊，忽在一声巨鸣中，猛烈的震动起来。紧接着，强劲的水浪在瞬息之间从某个气甲的缺口疯狂涌入……

    “挡住它！”石不语在第一时间喝道，指挥着白飞上天去，召唤出岩石封堵。因为身边携带着半抢半骗来的迦罗海草，众人倒并不担心中毒的问题，不过，若是让这股水浪再度汹涌而入，只怕情况会大为不妙。

    “怎么回事？”莫愁身形一晃，已出现在漓微、漓渺二人身旁，袖中现出爪刃，“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安全？”

    “那与我们无关！”漓微面不改色，冷冷道，“况且，我们已过，这种方法，本就存在一定的危险。”

    “那到底是什么造成的？”

    “你看上面！”漓微指了指上空，在那里，几股紫色的暗潮正穿越过黑潮，逆向流动着，并且，其趋势有逐渐扩大的迹象。

    “那是什么？”众人吃了一惊。

    “不清楚。不过，每次如果出现这些逆潮的话，黑潮便会变得不稳定许多。”漓微面色肃然道，“所以，大家最好祈祷，不要被这些逆潮击中……”

    “击中的话，又会……”南兰皱眉问道，随即被剧烈的撞击力冲得飞了出去，好在一旁的红拂眼疾手快，双足勾住岩石，左手抓住她的腰带，一把将其拉了回来。

    “现在，你们看到了？”在冲击波下，同样苦苦抓着鼋鏊颈上长毛的漓微、漓渺，居然还能在生死存亡之际，略带讥讽的回答道。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她们的话，数道逆流以根本无法规避的速度，直直的从前方撞了过来，便是号称防御无敌的阿青，也不禁闷哼数声，头颅上溢出了鲜血……

    “该死！”石不语勉力一跃，踏上长颈，高声吼道，“阿青，你能坚持吗？”

    “现在可以！不过，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鼋鏊沉默了片刻，才有些吃力的应道。

    “全靠你了！”石不语拍拍它的长颈，转头向身旁的漓微、漓渺问道，“估计还要多久，才能抵达？”

    这一次，背靠着背的两位少女却难得的没有疾风，踌躇片刻便回答道，“大约还有半个时辰。”

    “这么久？”石不语闻言一怔，面色不由凝重起来，顿了顿，轻轻扶起她们道，“无论如何，这里太危险，跟我先下……”

    只是，话音未落，又是一股暗潮从侧面撞来，这一次，更是直接在清罡气甲上撞出一个缺口，漓微、漓渺躲避不及，恰恰被撞个正着，顿时卷入其中。那逆潮力量不消，又裹着二女向下方猛烈冲去，再度突出了气甲！

    “抓住了！”石不语的反应却也算是迅捷之极，漓微、漓渺刚刚飞出，他便已双足齐跃，跟在其后扑了过去，却恰恰在她二人被带出气甲之前，堪堪抓住漓微的一只手臂。只是他身后勾脚的大石不够坚固，微微一滞便宣告破碎……

    凝寒诸女见状，急忙上前来救，却哪里冲得过去。那逆流好不容易觅得一个缺口，顿时滚滚而入，任凭你使尽气力，也不得上前一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三人向外滑去。

    石不语心中大急，空着的一手胡乱飞舞，却被他侥幸抓住鼋鏊的外壳边缘，这才暂时避过一难。来回的晃悠中，他忙不迭的召出青蓝双翼，试图借着翅膀的力量，努力回到岛上。只是，在拖着两个人的情况下，又要苦苦对抗不住从背后袭来逆流，即便是挥舞有力的四翼，也无法做到回转上升。

    “放开我们！”眼见三人在低空边缘来回摇晃，渐渐滑出气甲的笼罩范围，自知已无生理的漓微、漓渺，干脆便做了件难得的好事，对着面色惨白、犹不肯松手的男子如此喝道，“两个人死，总比三个人死好！”

    “未必！”石不语咬咬牙，运起全部的妖力输入羽翼，竟也被他生生的拉高了数尺，眼看便要脱离逆流的范围，“救两个姑娘，对我这种人品王来，简直是意思！”

    “值得吗？”生死悠关的时刻，漓微、漓渺竟不顾随时降临的死神，反而因为这句看似吹牛的大话，幽幽叹道，“我们，不过是敌人罢了。”

    “闭嘴吧！现在是提问的时候吗？”石不语低斥一句，再度加大了羽翼扇动的力度，“敌人，那也是人！”

    只是，事实证明，耍酷是要遭天谴的。刚刚道出一句令自己亦要喝彩的名言的石不语，在下一刻，便被再次袭来、无论速度与力道都比方才增强许多的逆流击中。

    “喵喵的！”伴着一声低骂，三人以抛物线的走向，齐齐飞出了气甲，随即坠向下方，石不语在离开气甲的最后一瞬，展开羽翼，将三人齐齐拥裹入内……

    “逝！”犹然被隔绝在逆流之外的诸女，顿时被这情景惊得呆若木鸡，便是有意上前相助，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最为情急的莫愁与珈涟便欲直接跳入逆流中，伴随而去。

    “别胡来！”红拂双臂一展，拦住她们的去路，“还没到殉情的时候。”

    “可是，逝他……”珈涟面色惨白，竟是试图越过红拂直冲下去。

    “妹妹，稍安毋躁！”这一次，拦住她的，却是神色依旧的凝寒，“在没有确定逝的死亡前，一切都没有意义……”

    “不错！不错！”南兰咬着块银子应道，“老实，我跟过的主人，没一个短命。我看，我们还是先抵达青海再做打算！”

    漓微侧靠在一块岩石上，有些痴痴的望着地上昏迷的石不语，她的背后，是不住喘息的漓渺，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一妖力，为了施展让这男子于水中活下去的“辟水术”，又消耗了大半。

    “要趁现在离开吗？”沉默片刻，漓微丝毫不动的背对妹妹，轻轻的问道，语气中，充满了犹豫。

    “难道要留下来再做一次俘虏？”漓渺喘息着，只是，虽然是反问的语气，却被她念得有些柔弱。

    “可是他……”漓微有些为难的望了眼地上的男子，“辟水术”并不是永恒的，一个时辰后，若没有人再度施术，恐怕他将永远沉睡于这个洞穴中了。

    这一次，却轮到漓渺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过得半晌，她才用着并不自信的语气应道：“或许，他很快便能苏醒过来，再给自己施展‘辟水术’……”

    “但愿如此……”漓微轻轻叹了口气，拉着妹妹站起身来，“那么，我们走吧！”

    随着一声轻浅的水声，连在一处的少女，以奇特而和谐的姿势，游离了洞穴。空荡荡的石壁下，只有那位仿佛失去了最后生机的男子，默默的沉眠于缓缓流动的波浪中，水晶一般的气罩，在轻微的剥离中，正一一的消失着……

    “呼！”一片波纹的晃动中，刚刚离去的身影，忽又游了回来，紧接着，一个救命的“辟水术”再度笼罩在男子身上。

    “我们这妖力，不足以支撑到青海……”顿了顿，漓微仿佛自我安慰般的，对妹妹“催眠”道。只是，事实上，这里距离青海，也只不过十余海里，莫是没有沉渊族的巡逻士兵，便是那些寻常海兽，又有哪只大胆的敢来惹这碧落公主的麻烦？

    “不错！还是在这休息一阵，比较安全。”漓渺的智商，仿佛受到了阿青的传染，突然变得蠢笨了许多，居然忙不迭的头应道。

    “只是，为了报恩！”曾亲手斩杀了许多恩人的她们，在心中如此为自己辩解……却并不了解，在另一面姐妹的心中，是否也如此所想？

    而真实的心理，或许只有这两位陷入沉默、面颊微红的少女自己才了解……

    报恩？或许吧……

    “呼！”出了长长的一口气，石不语略微的弹开了眼皮，伴随而来的，是浑身如同刀割一般的伤痛。

    “你醒了？”斜靠在一旁石壁上，闭目养神的漓微、漓渺轻轻睁开美眸，望了他一眼，重又合上了眼皮。

    “……”被这冷遇搞得不知所措的男子，愕然了许久，才勉强想起正事，“这，这是哪？”

    “晤，这里吗？赤海与青海交界附近的一个石洞。”漓微有些心不在焉的应道，顿了顿，又摊开双手道，“你最好调息一下，因为我们快要上路了。”

    “……好吧！”石不语只觉得对方有些怪异，却不知从何起，怔了片刻，才运起内息积聚起妖力来。

    只是，才过了一柱香的工夫，他便忍耐不住的睁眼问道：“喂！你们两个不打算乘机逃走吗？”

    默默的，两位背靠着背的女子，都毫无回答的兴趣。过了许久，才一起徐徐站起身来，朝石洞深处游去，轻轻丢下了一句：“我们去看看里面的状况。”

    “……莫非，她们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男性，怔怔的盯着那消逝的身影，忽的冒出这样的念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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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原来他也是

﻿    “喂！”才过得片刻，便听得一声惊呼，从石洞深处幽幽传来。

    “什么？”石不语身子一颤，顾不得积聚到一半的妖力，急忙往洞内游去，却正与迅捷而出的二女撞了个满怀，一起滚倒在地。

    好死不死，他手忙脚乱下，两只禄山之爪恰恰抓上了漓微的一对，只觉入手滑腻之极，怔了片刻方才忙不迭的松手，口中拼命道：“抱歉！抱歉！”

    漓微面色大窘，在水中便是一个翻身，将漓渺送了上来，石不语立足不定，双手再度按了上去……顷刻之间，竟是几乎同时吃了两人的豆腐，可谓享尽齐人之福。

    须知，海妖素来在海中生活，那衣着本是累赘，自然越少越好；再者，运转不息的水流，也有助于女子塑造完美曲线，因此，石不语这一按之下，只觉入手美妙之极，竟是心中砰砰直动，面红耳赤的不住默念“色既是空，空既是色”。

    那漓微、漓渺也是大羞，白玉似的肌肤上，顿时红得如同天边的火烧云一般。本来，海族一向混居，又常年在海中游弋，便有什么肢体触碰也是自然之极的事，只是，不知如何，今日被这男子微微一触，她二人竟觉得心中滚烫，竟连身子也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

    三人怔怔之下，不约而同的陷入沉默，旖旎之极的气氛中，只听得三处砰砰而动的心跳声……

    过得许久，才见漓微、漓渺轻咳一声，反转身子，径直朝洞内游去，口中丢下一句：“随我来，这里面，有些蹊跷。”

    石不语此时却仿佛失去了意识一般，毫无反抗力的跟着前面的曼妙身影，乖乖的游了进去，笨拙的身姿虽不时撞上岩壁，却也完全不知疼痛一般，恍若无闻。

    游了一阵，漓微、漓渺已停下身来，指着面前一堵石壁道：“轰开它！”

    石不语微微一怔，不由凝目望去，却见眼前那堵石壁上生了许多海藻，显然已是年代久远，一旁还描绘着一块半月形的鲜黄图案，也是褪色了许多。

    “这，这是……”

    “我们海族的标志。”漓微的神色又是惊讶又是欢喜，面上隐隐露出兴奋的表情来，“若我所料不差，这后面的东西，怕是与先祖有些关联。”

    “这么巧？”石不语略有些踌躇，不过终究还是在对方的期盼目光下，运起妖力猛然轰了过去，那石壁显然没有什么阵法护持，当即应声而垮，露出其后的一条甬道来。

    漓微面色一喜，便欲步入，却被身后的漓渺一滞，拉住了身子：“姐姐，心些，这其中怕是有什么阵法。”

    “不错，是我太兴奋了些。”漓微很快也反应过来，思索片刻，便从嘴中吐出一枚淡黄色的球。那球体在空中盘旋数圈，随即徐徐向甬道内飘去。

    石不语见状也不惊疑，心知那东西必然是海妖一族传下的信物。果然，片刻之后，随着黄色球体散发出的淡淡光晕，甬道内许多原本隐身的法阵便一一浮现出来，随即徐徐的淡化，消失在海水中。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长长的出了口气，二女轻松了许多，调息片刻，便当前游了进去。石不语怔怔站在其外，不知自己到底应当入内还是在外等候，毕竟这是他族的隐秘。

    “一起来吧！”面向着他的漓渺招手道，“或许，那里有更合适的出处，也未可知。”

    “哦！”颇有些受**若惊之感的男子，终于抵挡不住心中的好奇，跟了进去。

    三人游了一阵，便觉眼前一暗，随即光芒大作，已处身于一处圆厅之中，四面装饰着许多海中特产的珠玉，将整个空间缀得如同白昼一般，四面伫立着几株珊瑚，其上挂着许多衣饰，落满了海藻，显然可以推断出年代的久远。

    漓微、漓渺巡视片刻，忽的齐齐侧口惊呼一声，身子一跃，扑向远处的一处石**，漓微当前，已在一张蒲团上跪了下来，连连叩首。

    “怎、怎么……”石不语还未反映过来，便见那石**中忽的豁然一声，一具水流汇成的软罩已从底下徐徐升出，其中躺着一位面貌栩栩如生的男子，五官虽然端正，却掩不住一股暴戾骄横之气。

    “先祖有灵！指引吾等寻到您的寝地！”漓微、漓渺没有丝毫的迟疑，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口中不住喃喃低语，神态恭敬之极。

    “这，这是你们的先祖？”石不语微微有些愕然，不由得上前几步，细细观察那男子，只是一看之下，便不由得惊呼出声。

    令他诧异的，不是别的，正是这男子身旁放着一本薄册，其上清晰可见的几个字迹，却正是自己许久不见的——汉字……

    “怎、怎么可能？”他震惊之下，便欲伸手去取，却被身旁的漓微、漓渺低喝一声，拦在身前，面上半是警惕半是忿忿。

    “我没有恶意，只想看看那本册子……”石不语尴尬的挠挠头，指了指那男子身旁的薄册。

    “那是先祖的神语，又岂是你看得懂的？”漓微摇摇头，目光中流露出不信任的讯息。

    “神、神语？”石不语闻言一怔，再也忍俊不住，破口大笑起来。

    “笑什么！”二女大怒，若不是因为眼前这人的特殊，早已扑上去撕碎了这对先祖不敬的混蛋。

    “桀桀，若是我，我也懂得这神语，你相信吗？”被指名的混蛋，忽的收敛了笑容，肃然道。

    “信你才……”漓微鄙夷道，话到嘴边，忽的一征，“真的？”

    “当然！你若不相信，便让我看那册子，然后讲与你听，如何？”石不语坦然道，见对方还有些犹豫，又**道，“最多，你弄把武器什么的架在我脖子上，只要我稍有异动，大可下手！”

    “这……”二女听他得如此象模象样，一时倒有些将信将疑。

    过得片刻，另一面的漓渺咬咬牙，沉声道，“姐姐，便让他看看，或许，其中还能寻到些先祖对我族的示下！”

    漓微犹豫良久，终于微微头，让开了一步，犹然不放心的警告道：“石不语公子，你最好别做那些害人害己的事。”

    “放心吧，我可是极其看重自己的命。”石不语长笑一声，妖力轻运，已将那薄册吸至手中。

    “就这样结束了吗？我不甘心！”在这本薄册中的第一页，便写着这样一行令人触目惊心的血字。一旁的空白处，还一连写了十余个恨字，笔力直透纸面，流露出书写者心中的愤怒……

    “那些老家伙，无缘无故的将老子拉进这个时空……补偿我？那要看是什么了！”

    “无所谓，反正老子在前世也混得不怎么样，干脆便在这里征服世界，把天下的美女、财宝、土地全都给占了……”

    “狗日的！你们不是打算走了吗？又跳出来做什么，老子征服世界关你们屁事？”

    “什么？不要以自己的野心破坏这个世界？哈哈哈，好可笑的笑话！穿越者不征服异世，还穿越个屁啊，你们这些老白痴，估计也没读过什么玄幻！”

    “文雅？善良？平和？狗日的，现在他妈的就是流行无耻、强横、冷血的**和混混，你们懂个屁，给我滚远！”

    “……怎么会这样？我的心血、我创造的种族，就这样……老家伙，我诅咒你们！”

    “我靠！为什么老子要呆在这么无聊的海底！老子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在薄册的前十页，所记载的，全是这种毫无逻辑、仿佛胡言乱语一般的记录，可以断定，这位书写者在记录这些语言时，已然神智将近崩溃。石不语看了半日，又皱着眉头推断了许久，勉强可以确定三件事——

    第一，这位所谓的先祖与自己一样，也是一位穿越者。不同的是，自己只想回到前世，他却想征服异世；

    第二，这位令人“敬佩”的野心家似乎是受到某群人的影响，被强行带入这个世界的，作为补偿，他得到了他们的帮助。但是，当这群人意识到男子的野心后，便联合用了什么手段将其驱除至海中；

    第三，最令人难以置信的一，海妖，竟是由他创造的，难怪他的地位如此崇高……不过，他似乎也只是把海妖当成自己征服世界的工具罢了，随着他的被驱逐，这些海妖也被流放至海中。

    “看得如何了？”石不语正心神俱荡，等候许久的漓微、漓渺已忍耐不住，在旁催促道。

    “等一下，才看了一半。”石不语随口应道，勉强收拢心思，又向后翻去，这后面，却只有区区两张文字了，从内容的逻辑性上来看，似乎这位男子已恢复了一些神智，或许是回光返照所立下的遗嘱……

    “无论是谁，能够看懂我的文字，那一定是穿越者！想征服世界吗？桀桀，这问题简直是多余的，那么，照我的去做吧！”

    石不语看到此处，不由得低骂一句：“喵喵的！老子也是穿越者，老子以你为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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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可笑的骗局

﻿    虽然抱着极其鄙视的态度，石不语却还是耐着性子看完了接下来的两页。据这位自称龙天——石不语看到此处，不由微微一笑，果然，白痴和自大狂一般都姓龙——的男子所称，他在密室的一处，储藏了自己多年积累——估计大半是掠夺——来的元器，至于打开这处密室所需的咒法，他已记录在后。

    此外，他自称费尽心血，已制定了征服世界的一套完美计划，也存放在密室中，只要后来者根据他所的去做，便一定能达成目的，也间接完成了他的心愿——这是他之所以辛苦为后人载树的原因所在。

    至于海妖，则是这征服计划的第一步。龙天在薄册中洋洋自得的介绍道，在入海之后，他特意留下了复仇的遗言，嘱咐子民务必要反攻陆地。随即又寻了个僻静所在，玩起了失踪，又暗中挑起碧落、沉渊两部的矛盾，使得他们不住内斗争权，无暇壮大发展，免得后继者还未到来，他们便已攻上大陆，脱离了计划。

    而当后继的穿越者到来之后，便可以在密室内寻到他当初带走的族中信物——一块珊瑚令符。只要有了这块令符，自然便可以重新指挥碧落、沉渊两部，将其整合为一股力量，做为征服海洋的基础……

    至于剩余的计划，他没有再明，只要求后继者去打开那密室自行察看。而所有的记录，也在这句话后，宣告终结。

    “怎么样？看完了吗？”见他轻轻合上册子，等候了许久的漓微、漓渺二女，便忍耐不住的问道。

    “差不多……”石不语微微颌首，消化了一下讯息，沉静片刻后，徐徐问道，“你们的先祖，是不是叫做龙天？”

    “啊！你怎么知……”二女惊异之余，忽的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陷入肉中，颤声道，“你，你真的能看懂神语？”

    “没问题，虽然这家伙写了许多错别字，不过，我还能看得懂。”石不语笑道，又随口讲了几件薄册中记录的有关海妖一族的事件，果然分毫不差。

    漓微、漓渺二女到了此时，也不由得不承认，眼前这男子果然识得神语，不由得心中喜悦兴奋，连连提出许多问题来。

    “等等！”石不语被这连珠炮似的提问搅得头昏脑涨，干脆摆摆手，打断道，“这里面的事，恐怕并被你所想象的那样……”

    漓微、漓渺本欲启口，待见他面色凝重，心头不由得一沉，“你的意思是？”

    石不语苦笑一声，直直迎上了漓微的视线，“老实，即便我出来，只怕你也不会相信，恐怕，还要以为我在污蔑……”

    漓微微微一怔，隐隐有种不祥之感，过得许久，才咬牙道：“你，究竟是真是假，我们自然会判断。”

    “判断？只怕是无从判断啊！”石不语挠挠头，忽的长叹一声，“比如，我告诉你，所谓的先祖，不过是个利用海妖的混蛋？”

    “不、不可能！”原本还能勉强跪坐在地上的漓微、漓渺，闻言此言，顿时跳起身来，一个踉跄，又险些跌倒。

    “我知道你不相信。”石不语苦笑道，扬扬手中的薄册，“要听听吗？”

    不待她二人应答，石不语已翻开册子，将其中所记录的一五一十讲述出来。他也知道这种事情多无益，飞快念了一遍后，干脆便拉起漓微、漓渺，走向那龙天所的密室位置，按照册中咒法轻念一便，只听得豁然一声，原本平坦的石壁上，顿时裂开一个可供数人通过的缺口。

    展现在三人面前的是，是一排于鲸骨制成的架子，其上逐层分布着许多元器，最上的端处，则挂着一块珊瑚材料的半月令符，想必便是龙天所的信物。

    “现在，相信了吗？”石不语摸着下巴，看了眼身旁目瞪口呆的漓微、漓渺二女。

    “不、不可能！谁知道是不是你改了先祖记录下的某些话！”漓微二女面色复杂之极，却仍然强自辩解道。

    不过，恐怕其内心也深深知道，在这片刻之间，要想编造一个谎言又与一切证据相吻合，恐怕是自恃智力极高的自己也做不到，更何况是这身边、看似毫无心机的男子。

    石不语看她二人神情，也知她们也信了大半，当下面露不忍之色，轻轻拍着她们的肩膀道：“老实，我知道多年的寄托美梦被打破的感觉，不过，与其被蒙在鼓里，还真不如早日知道的好……”

    “不可能的……不可能……”漓微、漓渺身子一软，彻底的摊在身旁男子身上，勉强的支撑着，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过得片刻，忽的轻嚎一声，扑入了石不语的怀抱，大哭起来……

    “不怨你们！不怨你们！”石不语被她们哭得心乱如麻，也只得拥着二女，轻轻拍着她们的香肩，柔声安慰道，“怨只怨那个混蛋……不过，再怎么，也是他创造了你们……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喵喵的，我到底在些什么？”

    过了半晌，从深深失落中逐渐摆脱出来的漓微、漓渺才渐渐回过神来，徐徐收住了哭泣。精神既然渐渐恢复，她二人的注意力，便不由自主的转移到那块珊瑚令符上。

    石不语也不愿多占她们的便宜，见哭声渐止，便松开手，在一旁靠着缺口发呆。他却不知，那看似沉默的漓微、漓渺心中，却正有着翻天覆地一般的斗争。

    “只要拿到这块令符，或许便能号令全族，那么，就不必再与沉渊部落争斗……”她二人心意相通，不约而同的想到这，微微抬头，齐齐望了石不语一眼。

    “只是，如果被大家知道真相，恐怕这块令符便失去了作用……而现在知情的，除了我们，便只有他……不如……不如……”

    石不语却不知自己的性命正在生死之间游离，见她二人望来，反倒扯开嘴角，报以和善的微笑。

    本已渐渐下定决心的漓微、漓渺，在见到这个微笑后，突然心肠一软，顿时杀意全消：“可、可是他对我……不，不能那样做！”

    又沉默片刻，她二人心中始终没有决断，着实烦躁不安，干脆便站起身来，打算先取下那令牌再。

    “别动！”本在发怔的石不语，见到她们的举止，心中忽的一动，忙不迭的喝道。

    “恩？”漓微、漓渺一怔，动作慢了半拍，已被急忙赶至的男子紧紧抱住。一股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二人顿时面颊滚烫、浑身酸软，便想推开对方，玉臂上又哪还有半分力气存在。

    石不语却无暇顾及怀中双姝的心情，轻轻将她二人拉至身后，双袖聚起妖力，朝着面前的鲸骨架重重轰去，顷刻间，便彻底摧毁了这些价值连城的元器，以及，那块可以指挥数万海妖的令符。

    漓微、漓渺正身处旖旎之中，听见巨响，不由得抬起头来，这一望之下，顿时如遭雷击一般，顿时失去意识。过得片刻，二人猛的大呼一声，死死抓住石不语的手臂，神色暴戾的吼道：“你疯、疯了不成？这些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我知道……”石不语苦笑道，很显然，这里的每一样元器拿出去，都足以令大多数的宗士疯狂，而那块令符的价值，更不仅仅是号令海妖本身那么简单。

    “既然知道，你还……”漓微、漓渺的怒吼还未结束，便见那逐渐化为青灰的鲸骨架中，忽生异变。

    诸多元器汇成的元力挥发中，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幽鸣徐徐响起，紧接着，一道青烟从海水中皈依的显形，渐渐汇成了一张男子的面庞……

    “先、先祖！”待到看清这张面容后，漓微、漓渺同时惊呼，下意识的便要跪倒。

    只是，那面庞对她二人的称呼毫不理会，一双青光幽幽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石不语，嘶嘶鸣道：“子，你安敢坏我大事！”

    “大事？”石不语面色自若的笑道，“我这具身子还有用，不想白白便宜了你。”

    “你、你是如何得知的？”那面庞正是龙天的幽魂，闻得这番回应，不由一怔，脱口问道。

    “很简单，我只是觉得，以你的本性，怎么会如此轻松的便宜后来人呢？”石不语见他如此神色，心知自己猜的**不离十，当下更是放心。

    原来，他从方才读过那薄册起，便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始终不上来。直到瞧见漓微、漓渺去取那令符，才心中一动，恍然大悟。

    这位同为穿越者的龙天，实际上，在那薄册中，又设置了一个陷阱。他自暗中居住在这洞穴中后，承受不了打击，又因走火入魔，竟导致发狂，以致写下许多不知所云的狂言。直到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时，才清醒过来，却已消耗了大半元气，回天无力，便是想离开这个洞穴也办不到。

    换做旁人，到了此时，不是忏悔便是自残一番发泄怨气，也只有这位龙天先生，还做着征服大陆的美梦，竟拼尽最后一力量设局，又用早年偶然学得的储魂之法，将自己的魂魄从那经脉尽断的身体中脱出，储存于那令符之中。如此一来，只要有接触令符，便被被其中事先设定的法阵所锢，而龙天的魂魄，便可乘机夺取身体，重新降临世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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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遁千里

﻿    “很妙的主意！”想到此处，石不语也不由得轻轻击掌，赞许几句，“只是，我有些奇怪，既然是夺舍，你又何必一定要找穿越者，海妖不是更方便吗？”

    “哼！你以为我不想吗？”那龙天的目光落至漓微、漓渺二女身上，嘴角竟露出一丝不屑来，“我制造的这些怪物，强则强矣，却已非人类的构造，根本不适合夺舍！”

    “你，你才是怪物！”本来靠着石壁的漓微、漓渺，闻得此言，顿时大怒，倒忘了自己却也是这怪物制造的后裔。

    “原来如此！“石不语安抚着愤怒中的双姝，一面朝着眼前的幽魂笑道，“不过，那也可以骗取几个人类，何必一定要是穿越者？”

    “哼！”龙天闻得此言，整张面庞都颤抖起来，显然愤怒之极，“那些该死的老家伙，当初赶我下海时不知做了什么手脚，竟害我这一世都不能登岸……”

    “明白了，想必你是担心，即便夺了陆地人族的躯体，日后也不能登岸吧！”石不语的疑惑，又解开了一些，“如此一来，果然也只有穿越者才适合你的计划了。不过，这几率也太了吧！”

    “哼！，总比没有好！我的魂魄在此沉睡，一万年与一年又有什么区别？”

    “佩服！佩服！”石不语听到此处，也不由得感慨，“只不过，你不应该在外面的甬道设下阵法，你就不怕穿越者还未进入，便被干掉了吗？老实，这也是我产生怀疑的另一个地方。”

    “哼！你以为我不想解除吗？我那时的元力已消耗得七七八八，再去解除阵法，又哪有余力来施行储魂之术？”龙天言到此处，忽的桀桀一笑，“何况，若是连那阵法都闯不过去的废物，又有什么资格做我的身体？”

    “够狠！”石不语竖起大拇指，赞叹了两声，顿了顿，又徐徐笑道，“不过，这计划还是失败了吧！”

    “失败?”龙天闻言一怔，忽的大笑起来，带起一阵刺入毛骨的幽风，“老子早有后招，就是专门为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聪明人准备的！”

    “粗俗啊！”石不语摇摇头，干脆坐下身来，“莫非，你穿越前，只有学文凭吗？素质，什么叫素质，懂吗？”

    “桀桀！你就嘴硬吧！”龙天不以为意，在空中旋转数周，猛然扑上前来，口中大喝道，“乖乖投降，我还可以考虑和你共用一体！”

    漓微、漓渺吃得一惊，连忙横身上来，挡在石不语面前，便欲放出元术攻击，只是，这种微弱的元术，究竟对于幽魂有没有作用，只有天知道了……

    “无妨！”石不语轻轻推开双姝，面色自若的微微一笑，“老兄，你的演技很一般……”

    闻言一怔的幽魂，在空中滞了片刻，径直穿越过了石不语，渐渐的淡化了下去，虚弱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你，你怎么知道的……”

    “嘿嘿，若是能够干掉我的话，你还会废话这么久吗？哼！哼！所谓的‘共用一体’，也不过是色厉内荏的表现吧！”

    “……我……我不甘心……”越来越淡的青影，在水中爆发出一团耀眼的光芒，彻底的黯淡了下去……

    “瞑目吧！”石不语合起双掌，朝他拜了几拜，“为了一己私欲，便要无数人的性命为你奠基，这样的穿越者，即便打着再正义不过的名号，也终究是个混蛋！”

    “那么你呢？”漓微、漓渺在旁幽幽叹道。

    “我吗？”石不语微微一笑，望着并不存在的天宇，轻叹道，“我只想，回去……”

    在一番检视，确定那位不幸的野心家已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中之后，石不语拉着目光呆滞的漓微、漓渺，离开了密室。随着石门的再度落下，曾经梦想着将整个世界踏在脚下的龙天先生，恐怕只能再等待下一次穿越的机会了……

    “你唯一的错误，就是不了解，这是现实，而不是穿越。”石不语朝着对方的尸体拜了几拜，忽的神情一滞，目中满是懊悔之意。

    “怎么了？漓微正在一旁不住的打量他，见状连忙问道。

    “该死啊该死！”石不语恍若未闻，只不住用手抓着乱糟糟的头发道，“都是我！方才只顾耍酷，竟忘了问那龙天，那群助他又害他的老者究竟是何许人也！”

    要知道，这群老者既然能够帮助龙天这个穿越者，想必也定有办法助自己一臂之力，若是能够寻到他们，再诚心恳求，或许自己的回归之计，便又多了几分把握。只下，现下唯一的知情者都已魂飞魄散，便是追到地狱去，也问不到一丝半了。

    漓微咬着贝齿，替他踌躇片刻，也是无法可想，心中不知如何，竟生了些须失落之感。倒是另一面的漓渺，侧过身来，见石不语抬起手来，衣裳褴褛、破烂不堪的模样，不由得扑哧笑出声来，目光一转，便落到堂内珊瑚架上挂着的衣饰上……

    漓微与她心意相通，左掌一吸，顺手带过几件衣饰，递到石不语手中，抿嘴笑道，“还不快快换上！”

    石不语一怔，目光落到自己破烂不堪的衣裳上，也是顿觉尴尬，忙不迭的奔到角落里，七手八脚的换装。那位龙天的身材倒与他相差不多，留下的衣饰颇为合身，只有一条银白色的绸丝腰带，似乎紧了一些，好在某位清瘦的男子一向以细腰自傲，倒也勉强能够寄得上去。

    只是，那腰带刚刚上身，忽的银光一闪，竟有一股气流穿行入体，竟与丹田内的妖力融合在一处。石不语吃了一惊，“哎呀”一声惊呼，跳了起来。

    “什、什么！”双姝吃了一惊，难道，这腰带中，也还存在那龙天的魂魄不成？

    “桀桀！”她二人正想到此处，便见面前的男子狰狞一笑，忽的放出气流萦绕四周，长发飘舞而起，双眸赤红，隐隐闪过寒光……

    “你、你……”漓微、漓渺又惊又悔，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一时没了主意。

    “姑娘，人算终不如天算！”似被附身的石不语双掌轻击，向前行了两步，神色暴戾之极。

    “你、你想做什么！清、石不语去哪了？”任凭漓微、漓渺平日如何擅长心机，此时便对着先祖，也生不出反抗之心来，只能如此仓皇的颤声问道。

    “想知道？那也容易……”石不语桀桀笑道，拂着袖上残留的海藻道，“只要你们，先乖乖的叫句夫君来听听！”

    “什、什么？”双姝顿时陷入石化，怎也料不到是这样**般的要求……怔了片刻，忽的望到对方眼中隐隐的一丝戏弄之意，顿时大悟，娇嗔两声，冲上去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啊！啊！好痛！好痛！老大，开个玩笑而已，要不要这么认真！”恶作剧的男子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狼狈不堪，哪还有方才的半分气势。

    闹腾了一阵，同样都是气喘吁吁的三人，才跪坐在地上，调养起妖力来。过了一阵，石不语偶然抬头，望见双姝撅着嘴、满面红霞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又是哈哈大笑出声，顿时又遭一顿粉拳伺候。

    “罢了！罢了！不逗你了！”石不语连忙求饶，却又忍不住开口叹道，“不过，你们两个，这样子才比较诱人，比先前那种或是冷酷或是假笑的姿态，要好多了！”

    听得这口花花般的赞誉，漓微、漓渺同是面色一红，不由自主的垂下了颈去，只觉彼此心中一阵莫名的悸动……

    “好了，我的妖力也已恢复得七七八八，我们还是赶去与师父他们汇合吧。”石不语见得这如花美景，也不敢多看，一跃而起，目光落到那条牢牢锁在腰间的佩带上，“不过，这东西，似乎也是件元器，不知道有什么妙……”

    或许是为了验证自己心中所想，石不语运起妖力，朝着石壁轻轻击出。一声轰然中，那坚固的石壁倒没有什么的损伤，立在原地的出掌者，却已身影忽泯，随即出现在半尺开外的平地上。

    “咦？这腰带，怎会使人移动？”

    三人出了石洞，匆匆赶往赤、青二海的交界处。石不语一面赶路，一面不忘试验那腰带的妙用。摸索了半晌，倒也让他逐渐掌握得七七八八。原来，这元器并没有什么攻击力，也不具备太多的防御效果，它最大的一个妙处，便在于那奇特的瞬间移动……

    石不语数次击掌对着海中的岩石轰去，渐渐发现，出掌之后，只要自己心念一动，便能借着攻击的反作用力，任意的在一定范围里瞬间移动，身法迅捷之极。而这种瞬移的距离和范围，则受到自己攻击力量的限制，妖力用得越猛，移动的距离便越大，换句话来，如果你有超强攻击力的话，便想瞬移出几百丈，也不是难事。

    想通此处，一向以“安全”为战斗第一准则的男子，自是欢欣不已。那龙天以实力为标准，想必看不上这腰带，因此没有放入密室，结果反而便宜了某人。只要有这腰带在身，石不语日后战斗时，便多了腾挪闪避的手段，试想一下，假若一掌击出，对方还在抵挡，自己却已经到了他的身后，那岂不是美妙之极？

    更被他看中的是，有了这腰带，再配合上青蓝双翼的防御功用，自己以后即便打不过人，也完全可以借机逃遁，至少这条性命能够保全下来。想到此处，一向不以逃跑为耻的男子更是鸣鸣自得，几乎在水中手舞足蹈起来……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不知怎的，他忽的想到这句话，微微一笑，便拍着腰间的佩带道，“不错，日后，便称你为‘遁千里’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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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老套的剧情

﻿    怀着忐忑的心情，当石不语远远望见阿青的巨大体型时，不由得长长出了口气，雀跃着奔了过去。才行得几步，便有数道曼妙的身影，远远的轻呼着扑了过来，只是拘泥于礼法和附近的看客，才勉强止住步伐。

    “不语，你还好吗？”这众女之中，除了半遮半掩、还有些踌躇的莫愁，身为水族的珈涟，却是最不受世俗拘束的，当下便亲昵的拉着一直翘首以待的恋人，眼眶湿润的问道。凝寒与莫愁虽隔了几步，但目中的情谊，也已如快递一般，第一时间抵达。

    “象我这种天才，怎么可能会出事！”石不语咧嘴笑道，心中充满了重逢的幸福感，不知不觉中，他已从最初入世时的旁观者，渐渐融合入这个世界，真正的成为其中一员。

    漓微、漓渺在旁，见他们几人如此亲密，却不由得神色一黯，行开了几步，目中看着珈涟诸女的神情，多了几分怨毒之意。红拂看在眼中，也不多言，只微微一笑，左手轻轻搭上了腰间软剑……

    正在互道别后情景，珈涟忽的想起一事，连忙放开对方，正色道：“不语，我们恐怕要速速赶去妖岛！不能再耽搁了！”

    “恩？”石不语闻言一怔，却见珈涟指着一旁的悠白，面色凝重。

    “悠白昨日在外巡游，偶然发现了那金面道人的踪迹，他身旁陪伴的，正是当日在船上带走引路玉牌的风影。”

    “啊！你确定？”石不语心中一惊，急忙问道。

    “哦！”悠白头道，“我昨日出去寻些心，正好远远望见他们两个正远远游走。”

    “动作还真快，有麻烦……”石不语眉头微皱，背着双手，在原地踱了几步。

    他之前和宇文来呼在船上交战时，便怀疑那金面与其是一伙的，现在看来，果然如此。换而言之，现在那金面道人带了风影，手中又有了玉牌，必然是往妖岛去了。不过，那妖岛四面有着阵法禁制，他根本不可能进入，此行有是为了什么呢？

    “不语，这些日后再想也不迟。”珈涟知他心中所思，在旁催促道，“我们还是尽快起行，先赶往妖岛看看情况再。”

    “好！”石不语当即应道，众人急急登上鼋鏊，远遁而去……

    在沉静的海面下，传出了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响，数十颗大不一的圆珠，徐徐的溶入了淡青色的气罩。微弱的颤抖中，方圆十丈内的青气开始徐徐淡化，带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消散在海水中。

    半晌过后，原本如同球体般、笼罩整个岛屿的气罩，在海面下的部分，绽露出一个缺口，一个身影心翼翼的靠近过去，徐徐伸入一只手臂……片刻之后，他终于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将整个身子都纳入了缺口中。

    “这么多年的工夫，总算没有白费……”男子的面目在淡淡的青光下逐渐清晰起来，即便是那张金色的面具，也遮掩不了那语气中的唏嘘与激动。

    “恭贺君上！”数十道虚影在水中聚集起来，汇合成风影的模样，顿了顿，又道，“君上，事不宜迟，我在此守侯，您快去快回。”

    “不错！是我一时忘形了。”金面并不介意属下的催促，反倒了头，目中满是赞许之意，手中明镜照去，一道白光顿时便将上方海岛数尺范围内的泥土化为乌有，身形一震，他已游入了这条新挖掘的地道中。

    风影轻叹一声，身形一晃，再度化作数使道虚影，溶解在了波浪中……

    “停下！”漓微、漓渺扑到鼋鏊的长颈上，高声呼道。

    脱离了海妖势力范围，正疾驰在水面上，向着远处的岛屿冲去的阿青闻言一震，急急的停住了身子，惯性作用下，又滑出数十丈，才勉强停下身来。

    “不能再往前了，前面便是禁岛的阵法范围，凡身具元力、妖力者，入内必死无疑。”漓微、漓渺到此处，面色凝重之极，想必也曾见过族民误闯入阵后的惨剧。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珈涟摇摇牙，出列道：“我身上并无元力、妖力，不如由我入内查探一番？”

    “不可！”石不语连忙上前几步，拉住她道，“这里面多的是妖魔鬼怪，虽然未必全是恶人，但是万一……”

    珈涟步伐一滞，也知他的没错，对于自己这武技普通的女子而言，这妖岛，却是太过凶险了一些。

    “不用担心！我早已想好了对策！”石不语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几颗妖丹来，运足妖力后，猛然朝前方掷去。

    只听得“轰”然一声，那肉眼几不可辨的气罩中，忽的电闪雷鸣、金、木、水、火、土五系元术交错而出，竟将原本晴朗的天色变得如黑夜一般，几颗妖丹在其中还没飞出半尺，便彻底化为灰烬。

    “喵喵的！这样对付几颗妖丹，怎么感觉有大材用？”石不语喃喃了几句，才回过神来，朝身旁众人笑道，“我们在此等候吧，想必那些妖族中人会闻讯赶来的。”

    果然，等了一柱香的功夫，便有两名禽妖飞翔而至，见到阵外的一干人等，面色半惊半疑，又夹杂着几丝惊喜，总之，复杂之极。待到石不语表明来意后，他们连忙掉头飞奔而去通报虎脸，竟是没有多问一句，想必是虎脸之前便交代过。

    又等了半晌，虎脸果然骑着一头巨禽，远远的出现在雾霭中，身边还跟随着几名同伴。望见石不语后，他急忙跳下水，一面游来，一面高声呼道：“逝兄弟，你果然是个守信之人啊！居然只晚来了三个月……”

    “我自然是……”石不语上前几步，忽的想起前面的阵法，只得尴尬的止步，摸着下巴道，“虽然晚了，不过好歹也算来了，这中间的事，实在一言难尽。你们的粮食，吃完了么？”

    “还好，勉强还能支撑。”虎脸笑着应道，拍拍额头，朗声道，“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是……”

    “等等！这些以后再不迟！”石不语想起正事，急忙道，“虎老大，你可曾见到金面道人？”

    “没有啊！”虎脸一怔，旋即应道，“恩？你的意思是，他往这来了？怎么可能，大海茫茫，哪有那么容易寻到……”

    “抱歉！”石不语难得的面色一红，惭愧道，“那块引路玉牌，半月前被他夺去了！”

    “啊！”虎脸吃了一惊，面色大变，他身旁的同伴反应倒也不慢，闻言便有两人化或禽形，腾空而去，想必是回岛中查探。

    石不语看着他们的举动，心中却始终有一疑惑不能排解，踌躇片刻，干脆招招手，将珈涟引至身旁，沉声道：“珈涟，我有一事始终不明，你帮我来理理思路。”

    “好！”珈涟头应道，“不如你我，来一问一答试试。”

    “晤，也好！”石不语笑道，略一思索，便提问道，“那金面夺了玉牌，已来这妖岛，是也不是？”

    “是！”

    “他比我们早出发一日，必然已经到了，是也不是？”

    “是！”

    “妖岛四面都是阵法禁制，他来了也进不去，是也不是！”

    “是！除非他毁掉阵法！”

    “我们刚刚试探过，阵法完好无缺，是也不是？”

    “是！”

    “而以金面的心机，没有对策的情况下，他必然不会冒然赶来，是也不是？”

    “是！”

    “而且，他行动如此急速，必然是时间有限，又怎会在附近浪费时间藏匿，是也不是？”

    “是！”

    “既然如此……”石不语紧紧皱起眉宇，苦恼之极，“那么，他到底去了何处？”

    “这……”珈涟也是苦苦思索，寻不到答案。

    “咯咯，这还不简单么！”漓微、漓渺在旁听了，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插口道。

    “你知道？”石不语闻言一震，霍然起身道。

    “自然！”双姝笑道，“不过，告诉你，我又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石不语略一踌躇，便应道，“好，事必之后，你只管离去，我绝不阻拦。”

    “本来便谈好要放我离去的，你好狡猾！”双姝皱皱鼻子，不屑道，那语气倒仿佛少女对情郎的娇嗔，让一旁的珈涟不由得面色微变。

    “好嘛！那你想要什么？”石不语无奈的摊摊手，毕竟妖岛一事，牵连到太多的人、太多的关系，无论如何，也不能够置之不理。

    “这个嘛……”漓微、漓渺同时目光流转，面色忽的一红，低声道，“事后，我要你应允我一事。”

    “好老套的要求……”石不语顿时无语，过了半晌，才摆摆手道，“答应你便是，不过，坏事、昧心的事，损人不利已的事，我可不干！”

    “那自然不是！”见他答应，双姝顿时大喜，也不再卖关子，指着微微泛波的水面笑道，“你们这些人，想必在陆上呆得久了，竟不知道。还有水下……”

    “你，你的意思是……”石不语闻言一怔，忽的重重击掌，合身跃入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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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扔石头，是最好的方法

﻿    在石不语跃入水中的同时，凝寒诸女对视一眼，也几乎同时捏动辟水咒，潜入下去。这里，却是身为海妖的漓微、漓渺最为迅捷，身形轻晃，便越过以式笨拙前进的男子，游到了前方去……

    “这算是挑衅么？“被超越者看得眼中发热，极其不甘，才要暗中诅咒几句，便听得双姝一声惊呼，猛然止住了身形。

    “什么！”石不语吃了一惊，恨不得及时赶到，却苦于水性糟糕透，足足游了半刻钟才气喘吁吁的抵达。只是，才顺着漓微、漓渺的视线望了一眼，他便顿时目瞪口呆，险些岔过了气去。

    “咳！”一面拍着胸口，石不语一面断断续续的含糊道，“这些金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看起来，似乎……”

    话音未落，他忽觉后背寒毛耸立，隐隐有破风之声袭来，也顾不得多想，顺手一掌击在水中，借着遁千里的妙用，刹那间横移了三尺。

    “咦！”那呼啸而过的淡影在水中盘旋，轻轻讶异了一声，片刻之间，便凝聚成极其微弱的人形，仿佛没有重量一般，随着微波不住荡漾。

    “没事吧！”凝寒等人也于此时堪堪赶到，珈涟护住石不语，其余诸女尽数现出爪刃、软剑、元器，颇有一言不合便即开打的架势。

    “我没什么事，不过，对面那老兄恐怕要倒霉了！”石不语拍了拍被划出三道裂痕的衣裳，微微笑道，顺手取颗妖丹掷入那金珠锁住的缺口中，果然并未引来阵法的攻击。

    那风影见他如此举动，面色不由一变，却也顾忌诸女，只得冷哼道：“阁下七尺男儿，居然要靠一群女子庇佑，不觉得可耻么？”

    “不觉得！”这干脆的回答险些让某位发问者吐血而亡，“老实，我认为白脸是很有前途的职业……何况，阁下方才偷袭我的时候，也未必见得正大光明。”

    “老板，与他罗嗦什么！”悠白却是极其护主的人，听得这男子辱骂主人，当即便化出原形，跃跃欲试的拍着两只前掌，颇有再吃一顿心的兴趣。

    石不语却不欣赏它的忠心耿耿，赏了一个暴栗，随即翻身爬了上去，指着那气罩中的缺口道，“我们进去看看！”

    “哪都别想去！”风影见状大喝，身形一晃，重又散成数十道虚影，从四面八方胁裹而来，试图抢先堵住缺口。

    红拂冷笑一声，双袖齐挥，百余道短剑齐齐飞出，呼啸声中散了开去，仿佛有灵识一般，堪堪抵住了虚影。而后，伴随着口中的断续低吟，这擅长驭剑的丽人，竟在这海水中宛转着曼妙的身姿，以飞舞的袖影遥遥指挥着剑阵御敌，一时之间，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妙啊！倒仿佛公孙剑舞一般！”石不语由衷赞叹道，心知姐姐这一场已立于不败之地，当即放下心来，领着凝寒诸女一起钻入那缺口中，漓微、漓渺稍一踌躇，也跟了上去。

    风影在外看得大急，却是始终无法摆脱红拂，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干人等消失在那新挖掘的地道之中……

    再道众人游入地道后，再不必受那海水的羁绊，一时之间，神情气爽，连行进的速度也快了几倍。

    石不语心知漓微、漓渺在陆地上行走要受刀割般的苦楚，也不多言，将她提了上来，搁置在身前。悠白也不觉得沉重，四足发力狂奔，遇到狭窄处随口便是一道妖息，堪称破坏之王。不消一柱香的工夫，便见到前方隐隐有光亮透出。

    “冲上去！”石不语轻喝一声，展开羽翼护住三人，悠白仗着皮厚，全然不惧的纵身一跃，顷刻间，便置身于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之中……

    “这里，莫非便是……”在三人面前，是五块约有三丈见方的石板，其下毫无凭持，居然相当皈依的漂浮在空中。而与这些石板遥遥呼应的，是远处五道约有三丈大的光门，分别跳跃着五种颜色，想必是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

    “老板，要进去吗？”悠白却是不耐烦久等，从鼻中喷出两道白气，忍不住要跳上石板去。

    “急什么！难道你赶着去嫁人？”石不语扯了扯她的耳朵，皱眉道，“怎么师父她们到现在还未出现？”

    “这还用想么？”漓微、漓渺从方才靠在他的胸前起便一直默默无语，此时忽的浅笑道，“这地道的出口想必是个传送之门，将进入者都随即传送了出去。”

    “不错！不错！”石不语思索片刻，想来也只有这种解释，干脆便不再等，吹动玉笛，将正在酣然入睡的白唤了出来。

    “呀！要打架了吗？”悠白面色顿时沮丧无比，它深知自己这老板一向无良，每逢硬战，必然要唤白出来做替死鬼，而肉搏能力排行第一的自己，也往往逃脱不了充当盾牌的命运。

    “现在还没，不过估计快了。”石不语却不去理会妖**的罢工心理，拍着白的头道，“白，想办法弄些大石来，狠狠的砸向那五道石门，越重越好。”

    这等吩咐，对于土系异兽的餍嵫来，自然是轻而易举之极。片刻间，便有五块大石凭空出现，随即旋转着砸向石门。数声轰鸣中，四块大石还未靠近，便被石门中射出的光芒击得粉碎，只有那道对应着水行的入口，居然毫无反应，任由大石砸了进去。

    “就是那道了！”石不语见投石问路的计策成功，不禁大喜，双腿一夹，指挥着悠白跃上石板，一阵轻微的震动中，毫无动力可言的石板，竟开始徐徐移动，最后停留在石门面前。

    悠白见状，也不待吩咐，便迈了一步，忽又停下身来，踌躇道：“老板，你确定走这里安全吗？”

    “笨蛋！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冒过生命危险？”石不语翻了个白眼，扯着它圆滚滚的面颊以示惩戒。

    很显然，金面既然也是从地道中穿行而来，就必然会运用金珠去破坏其中一个阵法，也只有如此，他才能顺利通过。换句话来，三位追踪者只需进入被损坏的那一个阵法，便能顺利的寻找到目标。

    “也是哦！”悠白含糊不清的应道，再无犹豫，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果然，与设想中的一样，这种冒失的闯入，并没有引来任何的攻击。数颗悬浮在空中的金珠，已充分明了阵法被破坏殆尽的事实。

    “这些珠子到底是什么？”石不语一面催促着悠白前行，一面抬头盯着几颗圆珠思索，看起来，它们似乎能够泯灭阵法中的元力，使其失去效果，所以，困扰了妖岛许久的禁制，才会被其如此轻松的扯出一个缺口来。

    悠白闻得此演，忽的抬头用力嗅了嗅，含糊应道：“老板，这东西，我好象在哪闻到过？”

    “抱歉！事实上，除了心，你从不会记住任何味道！”

    “不是啊！这东西……恩，心？”正在辩解的悠白怔了一怔，猛然欢呼道，“呼啦！我知道了，这东西的味道是什么？”

    “什么？”

    “不就是南兰谷中的辟元犀么！”

    “辟元……”石不语听得这三字，抓着悠白面颊的双手不由紧得一紧，倒让后者大声呼痛，“悠，你确定吗？”

    “绝对！呜！要知道，它们可是很好的心……”

    “喵喵的！难道，那日潜入密云抢走辟元犀精血的，便是金面？”石不语越想越觉得有理，“不错！应该就是这样，他先夺了精血，用其制作金珠，然后又抢走玉牌。看起来，倒是颇为有心，只怕已设计了许……靠！悠！跑得再快些！”

    在石不语急促的催促下，悠白再度发力狂奔而去，颠簸得背上两人东倒西歪，几乎要坠下身来。即便如此，预感不妙的男子，却恨不得身下的异兽再快上几分……

    一个急速的转弯后，在险些横飞出去的三人面前，再度矗立着一座石门，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座石门中没有透露出任何的光芒，只有一层漆黑的波纹，在门上缓缓的荡漾着。

    “白！”石不语毫不犹豫的拍了拍身边餍嵫的头颅，后者张口便是一道岩击，毫无变化的穿过了石门。

    悠白见状，也不待主人吩咐，后足撑地，低低的咆哮一声，以完全背离于臃肿体形的敏捷，在石门中一跃而过……

    刺目的光芒中，石不语泪眼朦胧的透过指缝，隐约望见金面的身影，正漂浮在空中，遥遥控制着数十颗金珠，不住的冲击着前方高台上的耀眼白光。

    便在片刻之间，那团仿佛已支撑了一阵的白光在吮吸间突然熄灭，一声足以抵达穹天的啸声在空间内蔓延开去，带着巨大冲击力的声浪，以无与伦比的威势，将在场的所有生命都扫倒在地，而巨大的断裂声在地层下徐徐响起，最终形成此起彼伏的呼应。一切的一切，都令人怀疑，眼前的空间，包括众人身处的妖岛，以及上千条性命，是否都要从此消失于这个世界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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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打劫

﻿    死一样的沉寂中，双耳隐隐渗出血丝的石不语。微弱的**着，从地上撑起身子来，在他的身旁，同样陷入昏迷的双姝二兽也在徐徐苏醒过来——那种虚弱到极至的表情，充分明了啸声的强大破坏力。

    “呼！如果珈涟在这的话，恐怕要当场挂掉！”石不语暗自庆幸道，勉力摇动昏沉的头脑，向前望去，这一看之下，不由“啊”的一声，跳了起来。

    难以置信！在如此恐怖的冲击波下，那距离高台最近的金面，居然并未因此倒下，反而死死的立在原地，张开十指，牢牢的缩住已黯淡了许多的白光……苦苦的僵持中，伴随着一声元力荡漾的低喝，那团白光彻底脱离了高台的束缚，向着面露喜色的男子，徐徐飞去。

    “岂、岂有此理！”虽然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但自从得知金面也可能是杨广的部属后，石不语便定下了破坏到底的原则。因此，眼见这白光即将落入对方手中的他，顿时振动双翼，双足撑地，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打劫！”身在半空，便暴喝一声的“匪徒”，在瞬息之间便飞至半空，身形一折，探手抓向白光。只是，还未接近，那如有灵识的白光却已光焰暴涨，顷刻间弹开了下扑的身形。石不语只觉得一阵大力涌来，不由自主的倒飞了出去，在虚空一连打了七八个滚，才重重撞在石壁上，勉强稳住了身形。

    那金面见状，面色一变，却苦于正在全神贯注的施术，毫无应对之策，只能拼死输出元力，加快收服白光的速度，事实上，若不是因为这过程需要投入全部的神念，以他的实力，石不语只怕还未进入空间，便已被发现了。

    这电光火石的一瞬中，动作慢了一步的悠白与白，也已化出最为庞大的体形，向着白光所在冲去。漓微、漓渺在后眼波流动，心中一动，高声呼道：“喂！射人先射马！”

    石不语微微一怔，当即明白这其中的意思，比了个赞赏的手势，玉笛轻吹，将一股心意传递出去。正在高速狂奔的二兽反应倒也不慢，一个急转，已改变了方向，朝着金面直直冲去，却是打定了“白光有护罩，你总没有吧”的主意。

    只是，如意算盘打得虽妙，却终究敌不过元器之力。瞬息之间，那金面怀中忽的升起那面令石不语又羡又恨的银镜，镜光流动中，须臾内已在四面布下一层光罩，悠白与白收脚不住，半是无奈半是悍勇的撞了上去，一声轰鸣中，同时被反弹开去。

    金面微微一笑，神色缓和了不少，集中心思去收服那白光，片刻的工夫内，十指几乎便要触到……

    “呀呀呸的！没那么容易！”石不语正是无奈，却忽的想起一事，咬咬牙，朝着墙上猛然击出，遁千里同时发动，身形晃动，已消失在虚空中，再一闪，却已突入光罩，恰恰立在金面跟前，嘴对着嘴，几乎便要吻在一处。

    大惊之下，两人齐齐下意识的出掌，同时轰在对方肩上，齐齐倒飞了出去，那白光无了拘束，顿时在半空中如同失去控制的模型飞机一般，到处乱撞，击得四面墙上一片坑坑洼洼。

    “心，低头！”石不语眼看着那白光在悠白头上半尺擦过，险些惊出一身冷汗。不过，他自己方才的瞬移却也足够冒险，若是估计错误，这遁千里并非无视空间障碍的话，恐怕某人已直接被夹入光罩，切成了两段。

    “子！原来你还未死！”既然已失去对白光的控制，金面也暂不去理会，手腕一抖，龙须鞭迎风而长，垂落至地。

    “不敢！阁下都未死，我哪敢抢先？”既已了解此人是宇文来呼的同伴，石不语倒也不奇怪他从何处听闻自己的死讯，当下羽翼一卷护住身子，只露出一张诡异的笑脸道：“不过，生以为，阁下还是尽快离去为妙。这白光，恐怕没您的份了。”

    “桀！桀！”金面身躯一抖，背后徐徐升起数件光彩夺目的元器，冷笑道，“就凭你们几个，也想夺下这白光么？”

    “夺下，我是不奢望，不过……”石不语下意识的便想展开羽扇，空抓了数下，才意识到早已丢失在海中，只得尴尬的笑道，“凭着我们几人，破坏你的好事，应当足够了吧。最主要的是，仔细想来，这么大的动静，外面的虎脸他们，没有理由听到不到吧！”

    “原来如此……”金面闻言并不变色，只是眉宇渐渐皱在一处，身遭不住散发出凛然的寒气，龙须鞭在地面上自动跳跃数下，忽的高高腾起，带起火光直射过去。

    “每次都是这招！你的鞭子不灵了！”换在从前，石不语要么收起羽翼挨打，要么便是四处狼狈逃避。不过现下，在拥有了遁千里之后，他自然是将这瞬移的妙用发挥到极至，长笑一声，双掌轻击，身形再度消失，顷刻间，移动了三尺，恰恰脱离了鞭影的范围。

    “倒有些古怪！”金面第一次微微变色，左手捏个元诀，背后的数件元器齐齐射出，封锁住空间，右手轻抖，长鞭低鸣一声，以一化三，再度朝着石不语袭去。

    “欺我人少么？”闪避中的男子打了个呼哨，悠白当即仗着皮粗肉糙，扑了上去，口中妖息射向对手的门面；白咆哮一声，化出原形，数十道岩柱从地下直直生出，攻向金面的立足之处。

    饶是金面实力远胜对手，也在这群攻之下一时手忙脚乱，不得不后撤了几步，悠白却是得势不饶人，合身扑上，乘机在对方胸口来了一记熊掌。金面虽避得及时，却也被妖力划过，只是，这看似并不凶猛的一掌，竟让其面色变得一片苍白，口鼻中更隐隐溢出血丝来……

    石不语微微一怔，当即明白对手在解除禁制上消耗了太多元力，一时还未恢复过来，不禁大喜过望，双翼一展，再度攻了上去，这一次，却是如暴风骤雨一般，拼着自己被鞭影击中，也要贴身近战，不让金面再有喘息机会。

    悠白二兽与主人心意相通，又沾染了不少无良的恶习，自然也不肯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几乎便在同时扑了上去，不顾身后追逐的元器，死活也要挤到金面怀里，大有同归于尽的味道。

    缠了片刻，白凶性大作，咆哮一声，完全无视金面直射而来的鞭影，巨齿开盍，堪堪将龙须鞭死死咬住，悠白眨巴眨巴眼睛，欢呼一声，扑上去对着金面的手腕就是一口，干脆整个身子都挂了上去，数千斤的重量下，便是铁打的汉子，也倒下了半个身子……

    “妙啊！白，招石头来，越大越好！”石不语见状大喜，横身跃开，话音未落，便见一块巨石从天而降，重重的砸向金面的脑门，看那架势，如果这一下被砸中的话，某位男性的上半身，估计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便在此时，只听得半跪在地上的金面长啸一声，身遭气浪滚滚而出，刹那间，便将两只异兽远远抛飞出去，那块巨石还未近身，便被气浪一蒸，顿时如同遇到岩浆般，化作火红的液体滴落在金面的脸上……

    “喵喵的！”石不语吃了一惊，转头望去，却见翻滚在地的二兽已彻底昏死过去，身上更有十几处灼伤的痕迹，当下不敢多想，急忙吹动玉笛，将它们收回笛中。

    待他再回过身来时，原本几乎送命的金面已喘息着站起身来，金色的面具早已被灼热的石液腐蚀得七七八八，露出那张呆板的中年面孔来。只是，与这普通的容貌毫不相衬的是，在那并不强壮的身躯下，却散发出令人心声惧意的气势，一阵阵的妖浪从他的躯体中挥发而出，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无数的划痕。

    “等等！妖浪？”石不语猛然一惊，瞠目结舌道，“你、你、你身上，怎么会散发出……”

    “想知道答案？”毫无变化的声调徐徐响起，伤痕累累的身躯突然开始绽裂开来，不，事实上，应当是那层淤痕满布的肌肤正在徐徐脱落。嗍嗍的声响中，最终从一层死皮中，赤身**步出的男子，正是……

    “宇文君集？”请逝先是愕然，随即惊呼着退开了几步，最后更是指着对方，结巴道，“如、如此来，那，宇文来呼，岂不正是你的……你的……”

    “很正确！”随着本来面貌的恢复，这大楚第一权臣似也同时回归了优雅与从容，轻轻拍掌道，“不过，你还是只猜到了一层……”

    “什、什么！”在石不语踉跄的后退中，刚刚暴露在空气中的新躯体，突然又再一次发现异变……

    一声清脆的响声中，锋利的长爪，徐徐探出了宇文君集的手心，代替了原本修长的十指；在他的胸口，白玉般的肌肤被慢慢撑大，不住的露出赤红色的鳞片；端正的头颅，几乎在第一时间爆裂开去，血色弥漫中，展露出面目狰狞的兽首来；一条长尾，呼啸着从身后落下，在地面不住的拍打着，击出诡异的节奏……

    片刻过后，一头高约二丈、长约六丈的赤色巨兽，在蔓延着火焰的地面上，徐徐撑起了身子。这只巨大的奇兽，从外形来看，倒仿佛是神龙与麒麟的杂合体，龙首麒身，面目狰狞之极，浑身沸腾着淡红色的火焰，鳞甲微微作响，一条长尾上生满倒刺，在空气中带起阵阵波纹。

    “赤、赤缡？”怔了片刻，石不语当即认出这《异兽总纲》中记载的、传闻已消亡了数千年的上古异兽。

    不过，在忽的想到一事后，他的面色猛然惨白，再度高声呼道：“你，你便是叛逃的妖相——跋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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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肉搏

﻿    “叛逃吗？”赤缡微微转过头来，燃烧着赤光的眼眸，牢牢锁住了石不语，“也可以这么理解吧！”

    “是嘛，那么，我就称你为‘妖奸’了。”石不语笑道，注意力却转至悬浮在空中的白光，如此看来，这位曾经的妖族重臣潜入妖岛的目的，便是为了这白光中所藏的物事……

    “子，我没有工夫和你闲扯，如果不想死的话，最好让开！”赤缡的视线也在同一时间投向空中的悬浮物，张口一吸，那白光便受其牵扯，迅速**下来。

    “死不死，要试过才知道！”石不语随口应道，妖浪掀去，重新将那道白光了上去。

    “好吧！既然如此……”赤缡狰狞的兽首上居然绽放出类似于微笑的表情，下一刻，随着前蹄的轻击，在附近燃烧的火焰忽的聚拢一处，汇成火墙滚滚袭去……

    石不语双掌一击，身形再度于火墙中消失，这瞬移的手段，他却是练得极熟。只是这一次，赤缡似乎已算准了他的落足，张口喷去，数道气环在空中逐渐变大，将方圆数丈统统笼罩在内。

    再度现身的男子，这一次却直接移入了其中一个气环中，只听得赤缡一声轻鸣，那气环在顷刻间猛然紧缩，将石不语捆得动弹不得，扑通一声**在地。

    “这家伙，一直在用人形来隐藏踪迹吗？想必也苦苦压抑着实力吧！”看似简单的两招过后，倒在地上的男子，除了无效的挣扎外，便只能如此想道。

    “抱歉了！”轻松占据优势的赤缡叹息一声，摆动长尾，那狼牙棒一般的尾端带着火光，在空中呼啸而过，重重砸向拼命挣扎的对手。

    只是，一声金属的交鸣中，一对银剑忽的从远处飞来，隔开了长尾……

    “这人的生死，还轮不到你来决定！”几乎相同的声音，在同一刻响起。黑暗中，从战斗伊始起便始终没有站起来过的漓微姐妹，终于冲破了最后的禁制，及时的化身为巨人。在她的身遭，不知从何处淌出的水流正涌向火焰，将飘荡的青烟播洒在空气中……

    “恩？海妖？”赤缡微微变色，低头向捆成棕子一般的男子道，“子，你的运气不错，每一次，都有人出手相助。”

    “呼！这个，便是所谓的主角不死法则。”石不语扭动着身子，很识趣的缩到了漓微身后，“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人品……”

    “桀桀，若不是前次我不欲暴露身份，你身边又带着让异兽消除敌意的紫玉貂，便再有十个你，也一起下地狱了！”赤缡目光一凛，前蹄连连敲击地面，近千团火化在兽身的鳞片间隙中汹涌而出，刹那间便在四周汇合成数条火龙，向海妖缠绕而去。

    漓微面色不变，双手一招，钉在墙上的双剑再度飞回，堪堪挡住两条火龙，另一面的漓渺，已直接摇动金环，召唤着流水同样汇成水龙迎了上。

    水火交织的猛烈撞击中，整个空间内顿时腾起密布的气雾，遮挡了一切光线。昏暗之中，漓微更不停歇，架起双剑直冲过去，抵住赤缡的双角，而反面的漓渺舞动金环，一道水盾即刻成形，左右抵挡着不住击来的长尾，砰然的撞击中，双方竟是斗得难解难分……

    二人对战之下，原本紧紧锁着石不语的气环，不由得松动了许多，石不语心念一动，连忙展开羽刃去挣脱，不消片刻便破开了束缚。他却是个懂得占便宜的人，见赤缡一时不得脱身，立刻便动了拣便宜的念头，身形一晃，已飞上半空去取那静静悬浮着的白光。

    赤缡虽在激斗，却仍有半的心思放在那白光上，此时若有感应的望去，登时叱咤一声，妖浪于身躯中滚滚而出，硬是仗着数千年的苦修逼开了漓微、漓渺。四蹄一振，同样起在空中，五道紫炎从口、耳、鼻、嘴中尽数喷出，足有数尺长，竟是修炼了千年的兽丹飓火。

    这几道紫炎还未靠近，石不语便已觉得后背一片灼热，便想转身躲避也已来不及，情急之下，干脆抓住那刚刚入手的白光反掷回去，只盼能阻得一阻。只听得轰然一声，那白光应声而裂，从中跃出两物，一左一右横飞出去，石不语眼急手快，双翼一兜，早将一物捞了起来，赤缡微微一怔，随即也张口吸去，将另一物吸了过去。

    情势稍缓，石不语定晴望去，却见对方口中所含的，乃是一团红色液体，其中裹着一块淡青色的碎片，而自己怀中的，却是一个青铜鼎，袖珍得有些可爱，其中隐隐有股不弱的妖力在洄转流动。

    那赤缡微微张口，已将那红色液体吞了下去，又转头向石不语喝道：“子！速速交出兽魂鼎，否则莫怪老夫无情！”

    “放屁！你刚才又哪里有情了！”石不语大怒应道，顺手将那东西塞入怀中。他听虎脸过，这兽魂鼎乃是妖族的神器，被那些上古宗士封印在阵法之中，如今好不容易取出，好歹也让自己拿去妖族换几个美女回来，怎可白白便宜了宇文君集……

    “罢了！罢了！你自寻死路，怪不得我！”赤缡双目一张，深深吸了口气，空间中的火离子忽的一起沸腾起来，一起涌向它的身体，不消片刻，原本便已体形巨大的奇兽又膨胀了将近一倍，赤红色的身体上，更是煽起数尺高的火焰来。

    “去吧！”不待地面上的漓微、漓渺扑上来前，赤缡已是一口烈炎喷出，足有两尺宽的火柱，在顷刻间轻而易举的穿越水盾，重重击在漓微的胸口，登时带起一片火光，漓渺急忙唤出水流解救，却哪里救得灭，两人几乎在同时便笼罩在火焰之中……

    “倒地！翻滚！”石不语见状大惊，急忙喝道，才一分神，那赤缡又是一道火柱射出，这次的目标，却是有些怔怔的男子。

    “喵喵的！老子也会变身！”眼见避无可避，窝了一肚子火的石不语登时大怒，竟激发出少有的凶性来，张口喷去，妖丹一化为五，迎着火柱直冲而上。

    那赤缡见了，血眸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讥讽。这一丹化五的妙法，居然能在一时之间攻人不备，但对于已见识过两次的自己来，却早已是见怪不怪，更何况，在绝对强悍的实力面前，仅靠玩弄技巧，又能有什么作用呢？

    想到此处，他又是一口紫炎喷出，熔入到火柱之中，有了这本命真炎的熔入，原本两尺见宽的火柱更是在瞬间内膨胀一倍，隐隐透出紫芒，便连附近数十丈内的空气，都变得滚烫如同岩浆一般……

    只是，这一次，拼死喷出妖丹的男子，却早已在那一刹那，下定了两败俱伤的决心。便在妖丹迎上火柱的那一刻，他猛然大喝一声，将其中妖力尽数催出，瞬间爆发的力量，虽然在总体上远远不及对手，但借着威猛之势，倒也暂时逼迫得火柱滞了一滞。

    “看汝何以为继！”赤缡见状，毫无惊诧之意，紫炎再出，催动火柱猛力向前，大有一举将人、丹尽数焚毁之势。

    便在漓微、漓渺面色苍白的惊呼中，眼见便要被灰飞湮灭的五丹，忽的在生死边缘整齐划一的停滞下来，随后，齐齐爆发出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诡异的回射而去，钻入了石不语的额、胸、腹、双臂五个位置……

    “吼！”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的男子，发出了嘶哑得不似人声的长啸，刺耳的声音让赤缡也不禁变色，微微后退了几步，张口一吸，将被金光拦阻的火柱收了回去。

    若是兰蓉在此，必会明白这场面，便是曾经惊撼全场的兽化之术。虽然，凝寒也曾再三劝告在彻底吸收龙珠中的星力前不可变身，但面临死亡威胁的男子，在这一刻，终于还是在送命与变丑之间选择了后者……

    于是，在赤缡的愕然视线中，银角狻面、鳞甲紫藤、蝠翼蝎尾的人形恶兽，再度降临世间……

    “怎、怎么会是这……”赤缡的声音显得有些干涩，在下一刻，它的面色已然大变，浑身腾起紫焰，朝着那不知名的恶兽扑去——没有时间可以继续拖延了，敏锐的神念告诉它，在远处的法阵中，正有数十股妖气在向这边急速行来。

    “你问我，要要问谁！”被这丑陋面容憋出一肚子火的石不语，毫无畏惧的迎上了试图肉搏、速战速决的对手，紫藤游走在坚固的鳞甲，挡住不住袭来的紫焰，厚实的肉掌扳住了利齿锋芒的巨腭，蝎尾横扫而去，堪堪与试图袭击自己的倒刺长尾勾在一处。

    如此一来，双方纠缠之下，便有什么高妙的妖术也施展不出来，只能凭着蛮力在空中一决胜负，远远望去，倒象是亲密无间的爱人一般……

    而在意识到情况不对的赤缡，试图抽身再战之时，却已被彻底激发出兽性的男子牢牢锁住，任凭如何剧烈的扭动撞击，始终不肯松上一丝。而在疼痛的刺激下，石不语那双原本还带有人性的血眸渐渐蒙上了凶光，嘶嘶做声的巨腭，似要随时罩下，将对方撕咬成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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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神器

﻿    便在此时，随着一阵喧嚣的呼叱声，一群或人形或兽态的妖族已疾冲而入，当先之人，正是那位化回兽形的虎脸。见到在空中搏斗的赤缡，群妖俱是面色大变，不待虎脸吩咐，便有七八名妖族冲了上去！

    赤缡见状大窘，再也顾不得伤及元气，尽数释放出积聚了数千年的紫炎真火，顿时鳞片之中紫光大作，层层热浪滚滚如潮，逼得群妖尽数止步，便是皮粗肉糙的石不语，也被紫炎灼得紫藤冒烟，连连惨呼中退开了几尺。

    他既退开，被束缚的赤缡便登时得了自由，四蹄一振，再不恋战，借着紫炎的威势开路，朝大堂出口狂奔而去。事发突然之下，群妖拦阻不及，被其一连带翻五六个，刹那间便消失于烟尘之中。

    愕然之中，跌落在地的石不语，便成了替罪羔羊，不待虎脸发令，早已有十余名妖族扑了上去，以叠罗汉的姿态将其压在身下，莫是挣扎，便想开口句话也是难上加难。

    “好！大家将这恶兽拖回去，红烧了替我石不语兄弟接风！”虎脸倒也干脆，上前恨恨的踢了一脚，咬牙切齿道，“可恨！没能将那叛徒跋突也留下一起蒸了！”

    一旁已恢复了人形的漓微、漓渺闻言大惊，急忙挣扎着起身，奔了过来，口中呼道：“虎、虎……不……不可以！”

    只是，她受了内疮又被火熏了半日，这一时半会，根本不出完整的话来，倒让一旁的虎脸皱眉猜测道：“恩？这妮子，到底在什么？”

    群妖面面相觑，过了片刻，一头铁背熊妖战战兢兢的猜测道：“大哥，莫非她的意思是，这恶兽的肉不中吃？”

    “放屁！她又没吃过，怎会知道好不好吃？”

    “不错！铁背果然没脑子！”一头狐妖叹道，“大哥，我想，这妮子的意思，一定是指这恶兽，不应该红烧，而是清蒸！”

    “清蒸吗？”虎脸挠挠头，用询问的目光望向面色大变的漓微、漓渺，后者惊急交错下，连半个字都未吐出，登时晕了过去。

    “晤！”群妖一起摇头，不约而同的赞道，“这妮子真是不错，居然非要坚持到出烹饪方法，才肯晕倒……难得！难得！”

    难得不难得，谁也不知道。不过，当石不语在昏厥中悠悠醒来时，才发觉自己被捆绑得如同粽子一般，处身于一口汤锅中。而身旁的虎脸，正背对着自己，专心致志的磨着手中的寒刀，看那架势，颇有亲自操刀烹饪的兴趣……

    事实上，若不是石不语及时出声，又与其对了许久的口供，只怕这位特意来妖岛帮忙的男子，真的要变成清蒸美味，应了那句“好人做不得”的谚语。

    忙不迭的道歉后，某位业余大厨急忙七手八脚的将兽化的好友从汤锅中解救出来，一路不住赔罪，将其送回了临时安排的居所，而凝寒等人也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得一头恶兽摇摇摆摆的入内，诸女先是愕然，随即暴笑，直到某位男性恼羞成怒，才勉强收声，一拥而走，去替他准备起食物与衣裳来。

    原来，她们之前入阵之后，果然也被传送到了不同的位置，在无法确定妥善的方法前，也只能静立原地观察情况，好在不久之后这岛上的禁制便被宇文君集彻底破坏，五行阵法也随即消失，众人这才得以脱身。

    “起来，还要谢谢逝兄弟你，不然，我族恐怕此生都没有出头之日。”虎脸满面喜色，感激涕零的抓起石不语的双臂。

    禁制既然已被解除，群妖便可离开岛屿。事实上，在法阵核心传出那一声震动穹天的长啸后，便有一些大胆的妖民战战兢兢的试图离开岛屿，这一试之下，登时欣喜若狂，纷纷互相告知，搅得海岛一片喧哗嘈杂。虎脸与族中的几位执事却还保持着几分冷静，纠集了几名实力较强的族民往法阵核心中打探，却恰恰遇上凝寒诸女，便先行命人送她们回去歇息，自己又继续深入，随即撞见二兽的激战……

    “起来，这破阵的功劳，我一都分不上。”兽化后的男子体形过大，只能坐在地上苦笑道，“要谢，恐怕要去谢宇文君集，也就是你们的跋突。”

    虎脸闻言也是一片尴尬之色，无论那叛徒破阵的目的何在，但解了妖族千年被禁锢的事实，却是不容辩驳的，当下也只能陪着石不语一起苦笑。

    “对了！”石不语忽的拍着额头，从怀中取出一物来，“虎老大，这东西，是你们的么？”

    “兽、兽魂鼎！”虎脸一见之下，顿时跳起三丈高，嘶哑着声音道，“逝、逝兄弟，你、你、你……”

    “哈！果然是这东西。”石不语嘿嘿一笑，当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虎脸细细描述一番，待他到那宇文君集也在抢夺这兽族神器时，虎脸登时拍着大腿，破口大骂起来。

    “日他娘的！我便知道那跋突是个混蛋，敢情他来这岛上，便是为了夺这兽魂鼎！还有石不语兄弟你在！”

    “惭愧啊！”石不语摇摇头，顺手取了颗水果，封住对方的污言秽语，“兽魂鼎我是夺回来了，不过其中的红液与青晶却被宇文夺了去……”

    “啊？”虎脸微微一怔，下一句话，却让人大吃一惊，“红液？青晶？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石不语闻言愕然，“我见宇文君集吞了那东西，一副满意的样子，还以为那是妖族的什么宝贝！”

    “从、从没听过。”虎脸满面疑惑，挠头道，“便是先父生前，也从没提及过神器中还存放着什么红液……”

    “你确定？”

    “当然！兽魂鼎是我族神器，又不是存放物事的器皿，怎会有族民敢大不敬的往其中倒液体……”

    “怪了！怪了！”石不语苦恼的抓着头发，“我明明瞧见那东西，是从兽魂鼎中分离而出的。”

    两人思索一阵，还是没有结果，干脆便搁在一边不谈。反正那东西也已被宇文君集吞了下去，不定此时已化做粪便，便追回来也没有任何作用。倒是这兽神鼎，以及其中隐隐散发出的浩瀚妖力，令石不语砰然心动，忍不住开口询问。

    “逝兄弟，你有所不知！”虎脸紧紧抱着怀中的兽魂鼎，生怕其不翼而飞，一面向着满面迷惑的男子笑道，“这神器中，封印着我族历代妖皇的坐兽之魂，自然妖力澎湃！”

    原来，历代妖皇成年登位之时，都会以神通驯服一只上古奇兽，以为坐骑，名为坐兽。这坐兽与妖皇相伴一生，名为主仆、实为挚友。待到妖皇临终之时，便会以族中密法，将坐兽的妖魂与妖力一并抽出，封印在这兽魂鼎中，一面让其享受族民的祭祀，一面也设下咒法，让妖族在生死关头，可以唤出鼎中的坐兽助阵。

    而这些坐兽之魂，本身便是上古奇兽，又受妖皇熏陶一世，更在鼎中经过提炼，其实力，足以撼天……妖族在这上万年的生存繁衍中，也曾多次面临危机，每一次，都要依靠这兽鼎中的坐兽之魂。换句话来，真正被妖民所尊崇的，并非兽魂鼎本身，而是封印在兽魂鼎中的兽魂。

    石不语听到此处，又是羡慕又是遗憾。羡慕的是，若能将这些坐兽一并唤出，便有十个金面也在须臾间灰飞湮灭；遗憾的是，这些兽魂并非以实体的形式存在，也没有妖丹，否则的话，自己只要从每只身上抽个十分之一出来，恐怕已能返回前世的幸福生活了……

    “哪有你的这么容易！”虎脸看出他的羡慕之情，摇头叹道，“召唤坐兽极其损耗妖力，便是我族中最强的第二十七代妖皇，也不过能唤出两三只来。况且，这些异兽还保持着身前的灵智，肯不肯听命于人也还是个问题。”

    “两三只也总比没有来的好！”石不语搓着手掌道，满面兴奋之情，“虎老大，不如你现在便唤只出来，让我开开眼？”

    “……我不会。”虎脸的回答极其老实。

    “那，谁会？”

    “好象没人了……”

    “我倒！”石不语顿时昏厥过去，大怒道，“你们族中，就不知道保护精神遗产吗？”

    “老实，当年陛下魂飞魄散后，这兽魂鼎便落入了宗士手中，后来又与封印在法阵中。更糟糕的是，这唤魂之术，只有陛下与左丞知道，也只有他们的特殊血脉才能使用……”

    “也就是……”石不语皱着眉头，看着虎脸道，“如今这世上，唯一能够驱使兽魂的，便只有、只有……”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低呼道：“跋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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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刹人好吃吗

﻿    银色的月光，轻轻泼洒在大地的每一寸肌肤上，群星的交错辉映中，被海浪温柔拥吻的妖岛，已彻底化为狂欢的海洋。无数的妖民、人类、半妖走出自己的草房木屋，在清新的海风中，尽情的呼吸中，宣告着自由的来临……

    在海岛的一侧，悬崖徐徐的向外延生，在无尽的深渊上空，拓展成一片平台。往日，这被称为聚妖台的所在，是群妖集会、肃穆森然的地方，但在这**，它却变成了酒池肉林、放浪形骸的宴所……

    坐在眉开眼笑的虎脸身旁，实在是件很痛苦的事，尤其是对于石不语来。短短的一个时辰中，他已被不断上前敬水的妖民灌得腹涨欲吐……若是饮酒，他还可以借着假醉趁机倒下，可是，这海岛连食物都不够，又哪来的美酒？只有那天然的泉水取之不尽，倒苦了一连上了十余趟厕所的男子……

    事实上，换做任何人，看见一头人形的凶兽踞在座位上大吃大嚼，而几位倾城美人却还在一旁以温柔似水的目光望着他，甚至时不时的将菜肴夹到那张獠牙大嘴中的场景，都会心生不平，以不断敬酒的方式来发泄自己的忿忿与妒忌。

    酒过三巡，石不语放下掌中的肉食，向着面前妖族的一干执事，肃容道：“各位，如今禁制已除，不知贵族有何打算？”

    此言一出，原本喧哗的宴席顿时安静下来，过了半晌，一位脸若雷公，背生羽翼的青甲执事出言道：“我等久居海外，不知如今中原形势如何，可有妖民立足之地？”

    石不语却是听虎脸介绍过此人，名为羽捷，与虎脸同为妖将之后，原身乃是一头撼风青鹏，更兼生性机智，在妖族中隐隐担着军师之职，当下不敢怠慢，起身应道：“如今中原大乱，宗士地位更是超群，恐怕并不适合妖族居住。”

    “原来如此！我亦有所耳闻……”那羽捷闻言微微头，顿了一顿，又道，“不过，看逝兄弟的意思，似乎心中已有所安排？”

    “不敢！弟这里，有一事要求各位哥哥相助，事毕之后，也能为妖族暂时寻个合适的落脚之地。”

    “逝兄弟，你有话便，老炎我自当尽力！”话音未落，便在一旁如此急急吼到的，乃是同为兽将后裔、原身是头火廉的炎罗。

    “不错！不错，逝兄弟几次救援我族，如今又截下了神器，可谓莫大恩惠，我等敢不效命？”如此附和的，是兽将中的唯一女性，名为湖姗，其原形乃是海中奇兽孰湖。

    这三人，加上原身为翔彪的虎脸，便是当年被宇文君集骗入阵法而亡的四兽将后裔，也正是如今这妖族的四位执事，有他四人发话，其余一干妖灵自是不住头，纷纷拍着胸膛应诺，看那架势，便是石不语要他们贡献妖丹出来，也是可以考虑考虑的。

    “多谢各位兄弟了！”石不语大喜，四下作了个揖，随即直起身子，放开声音，将水族与刹族交战之事，仔仔细细道了一遍。

    “那么，逝兄弟的意思，是想借吾等之力驱除刹族？”听罢之后，羽捷沉思片刻，抬头问道。

    “实话，的确如此。”石不语知道，与妖族相处，最要不得的便是卖弄花花肠子，因此毫不隐晦的直言道，“水族原本拥有的岛屿众多，只是现下被刹族侵占了大半。只要我等助其驱逐了刹族，相信暂借几个岛屿居住，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如此来，我等直接去夺了那些海岛，岂不更加方便？又何必去协助水族？”羽捷却更是心直口快，见得珈涟面色大变，他又微微一笑，“自然，现下有了逝兄弟的交情在这，前次又蒙水族的人情得了西原府的粮食，我族是不会如此无情的，珈涟姐尽管放心。”

    石不语在旁听得也是微冒冷汗，这些妖族没有什么善恶概念，做事只凭性子，倒象把双刃剑，搞不好，未曾伤人，先行伤己。

    “逝兄弟，你请继续……”见他沉默不语，羽捷又举杯邀请道。

    “……好。我的意思是，各位可以暂借几个岛屿休养生息，至于缺乏的物资，可以请水族提供一部分；作为交换，也望妖族能助其抵御外敌，如此可谓两利。待日后妖族复兴之后，再谈回归中原亦是不迟。”

    听罢这段入情入理的讲述，虎脸、羽捷、炎罗、湖姗四人对视一眼，干脆便聚在一处低声探讨起来。石不语明白这等大事不是片刻之内便可决定的，也不心急，自得其乐的四下巡视一番，目光却恰恰对上了左侧席中一直默默无语的漓微、漓渺二女。后者见他望来，却是避了开去，将身形藏在阴影中，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得半晌，那边的四位执事，也已商议妥当。当下便由羽捷带头，转身向石不语拱手道：“逝兄弟，我等以为此事可行，那么，一切就拜托你和珈涟姐了。”

    石不语与珈涟急忙起身回礼，面色肃然道：“不敢，所谓合则两利……”

    才得一半，那羽捷已轻轻挥手，打断了他们的话语：“不过，在驱逐刹族后，计划却要有一的变动。”

    珈涟微微皱眉，踌躇道：“羽捷先生的意思是？”

    羽捷徐徐扇动着背后羽翼，带起一股清风，却让人觉得有些阴冷：“我的意思是，水族所提供的几座岛屿，恐怕还欠缺了一些分量。”

    珈涟面色一变，目光中带上了警惕之意，肃然道：“羽捷先生，句实话，我族最多也只能提供三座岛屿，若是再……”

    “珈涟姐，你误会了！”羽捷徐徐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列位宾客，朗声道：“敝族固然有些残暴蛮横，但绝不会沦落到与忘恩负义的人族相比！所以，几位尽可放心！”

    “啊！这是哪里的话来！”石不语被其得面上一红，心中却对羽捷等一干妖民印象好了许多。

    “是我失礼了！”珈涟略为一怔，随即肃容，曲身施礼道，“那么，先生的意思是？”

    羽捷微微一笑，忽的岔开话题道：“请教一下，那刹族的居岛在何处？面积可大？族民又有多少？”

    “这……”珈涟被问得有些发怔，但还是一五一十的应道，“刹族的主岛名为天照，距离盈霞岛约有十余日的航程。虽然我族并未踏上其岛，但据被俘虏的刹人称，天照的面积几乎赶得上西原府，族民约有三万，只是岛上多有恶兽，资源也不是十分充足。”

    “只有五万族民？你确定吗？”羽捷面上露出一丝喜色，又追问道。

    “从刹族每次派遣的军队人数可以推断，应当没有大的出入……等等，羽捷先生，你的意思，莫非是指……”

    “珈涟果然聪慧，我的意思正是如此。”羽捷赞赏的笑道，将目光投向仍然有些有迷茫的石不语诸人，“与其暂借水族的岛屿，我等不如杀上天照，夺了刹族的居岛，岂不更妙！”

    “……”石不语闻得此言，顿时呆若木鸡，想不到无意之中，自己竟也能成功执行了一条驱狼吞虎的计策。

    而暂且抛开他的心中激荡不提，另一面的群妖，在听得这个计划后，均是欢欣鼓舞，脾气直率些的，已经拍着桌子大呼起来，不住讨论着如何将刹族杀得光光净净，有几位嗜血的，更是开始向凝寒诸女打听，询问起刹人的肉可有嚼头来……

    “喵喵的！我又没吃过！”当虎脸也按捺不住的询问时，石不语终于忍耐不住的白了他一眼，喉咙中生出许多呕吐之感，“天哪！你们都是食人生番吗？”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虎脸挠着脑袋笑道，“大哥我好久不吃人了，难得开个玩笑，别这么介意！”

    “我不介意……”石不语开始无力的**，“老天在上！如果你们进入中原的话，只怕不到三年，普天下的百姓都要被杀得干干净净了！”

    “这个你可以放心啦！那些刹人非我中原族类，只当猪狗一般，便吃了他们也无所谓！至于中原的那些百姓么……”

    “什么？”

    虎脸到此处，却卖了个关子，忽的拉起石不语，行到高台上，对着下方数千妖民，长啸一声，声音顺风传出数百里之远。

    群妖闻得虎啸，顿时鸦雀无声，便有几名依旧在喧哗叫嚷的，也被同伴按了下去，数千道目光，登时都集中在高台之上。

    “各位兄弟，且听我一言！”见四处一片安静，虎脸长身而立，展开双臂道，“我族在这被困千年，受尽百折千磨。今日得以逃脱升天，却要感谢谁人？”

    群妖闻言微微一愕，随即也不知是谁带头，参差不齐的呼道：“自然是石不语兄弟的功劳！”

    “这个，好象是宇文君集的功……”听着潮水般的欢呼，石不语却是面色通红，大为尴尬。

    虎脸笑着看了他两眼，双手一按，又将声音压了下去，朗声道：“我等族民，性情虽然迥异，更有残暴好杀者，却都是懂得知恩图报的汉子！今日，石不语兄弟若有事相求，兄弟们可能袖手旁观么？”

    这一次，立在下方的群妖连发怔的时间都省去了，不待虎脸讲完，便纷纷呼喝起来，顿时乱成一团。

    “逝兄弟有事，我等万死不辞！”

    “狗日的！哪个不去帮逝兄弟的，老子吃了他！”

    “逝兄弟，你尽管发话，便是要我家女儿填房，也可商量！”

    “我呸！熊霸，便你家那丑闺女，也敢出来卖弄！”

    “他娘的！莫非你这蛇头家中，便有漂亮的闺女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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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要求

﻿    眼见这话题逐渐扯远，之前还颇有英雄气概的虎脸也是尴尬不已，恼羞成怒的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啸声一出，意识到其中杀气的群妖顿时一起禁声，只有两三位不知好歹的，仍然在讨论谁家的女儿更适合石不语兄弟……

    “都听着，逝兄弟有几句话，要与大家听！”怒气未息的虎脸，见得身旁男子的讥笑目光，老脸一红，干脆便将这烂摊子丢了出去。

    “我？”促不及防之下，石不语犹如被人迎面揍了一拳般，顿时没了笑容，踌躇中已被虎脸直接推了上去。

    “咳！这个……”对着下面那数千道的目光，被强行赶鸭子上架的男子，也只得硬撑着头皮拱手来，“诸位，生不敢以恩人自居，但有一事相求，望兄弟们能够成全！”

    事实上，石不语的确是实话，那禁制的破解的确与他无关。不过，在已十分相信的群妖听来，却仿佛是这位恩公的谦虚之词，不少妖民都扯着嗓子呼道：“逝兄弟，你尽管便是了，莫要客气！”

    “这个嘛……”因为手中少了羽扇的缘故，石不语觉得自身魅力也下降了几分，组织了许久，才拱手肃容道：“生知道诸位兄弟被困岛上，历经数代，早已一肚子的怨气。只是冤有头，债有主，万望诸位日后重返中原时，能够少造些杀虐，莫要对那些丝毫不懂元术的黎民下手！”

    群妖闻言一怔，面面相觑片刻，纷纷摇起头来，倒让石不语心中一沉。过得半晌，一位黄衣的鹿面男子，忽的出列高声道：“逝兄弟，你也未免将我等妖族看得太过底下了些……请尽管放心，我族一向以欺凌弱者为耻，便要杀人泄愤，也只会寻那些宗士下手！”

    闻得此言，石不语才明白，为何虎脸并不担心本族会造下滔天杀孽。不过，顿了顿，他还是踌躇着再度开口道：“诸位能如此想，自然最好！不过，即便是那些宗士，我以为……”

    他话还未完，群妖已一片哗然，要知道，这些妖民基本都是当初被驱逐到岛上的妖族后裔，从出生起便一直听父辈们讲述宗门的可恨之处，心中早已埋下仇恨的种子，如今要他们放弃这一夙愿，倒仿佛要虎脸不去吃肉一般，连生活都没了意义。

    见得群情激昂，石不语只得咳嗽数声，勉强将骚动压了下去，放声道：“妖族在此被囚千年，中间生老病死，已繁衍了数代。妖族固然如此，宗门又何尝不是如此？如今的宗士，又与当年的那些上古宗士有什么瓜葛，找他们麻烦，便真能泄愤复仇么？”

    众妖听了，倒有近半默默低头，似在思考其中的道理，石不语见状大喜，又连忙再接再厉道：“打个比方来，若是有人上门寻你复仇，要屠戮你全家老，而其原因，只是因为你的祖父的祖父的祖父，曾经杀过他祖父的祖父的祖父。你们觉得，这理由可得过去？”

    “这……”这一次，便是那些顽固激昂的妖民，也哑口无言，提不出相反的意见来。

    过了片刻，却仍旧是那位先前的鹿面男子，出列道：“逝兄弟，你所的倒也有理。那么，若是那些宗士上门挑衅、或者欺凌屠戮我族子民的话，又当如何？”

    “这个，自然另当别论！”石不语顿时挺起身子，肃容道，“若是有人挑衅，放着我们这里许多兄弟，还怕了他们不成！自然是尽数擒下，取几口大锅来统统煮成人肉汤，给兄弟们打打牙祭。”

    “妙！妙！这宗士的味道，想必格外美味！”听得石不语的玩笑话，许多妖族竟信以为真，纷纷头应诺，开始讨论起哪种做法比较美味来。

    虎脸见情况又有些偏差，只得再度上前，长啸一声，拉回群妖的注意力：“诸位，逝兄弟于我族有大恩，莫是这事，便有再大的难题，我等也得应下！况且，如今我族元气未复，的确不宜与宗士交锋，还望诸位兄弟多多忍耐！”

    群妖闻言，踌躇半晌，终于一起躬身道：“吾等谨记在心，不敢违背！”

    听得这话，石不语终于觉得心头去了块大石，连呼吸都便得畅快了许多……

    既已去了心病与彼此之间的隔阂，众人之间的饮宴，便更见酣畅淋漓。到得后来，石不语灌下去的水量，足可将一片戈壁化为汪洋沼泽……

    “我实在不行了……”又喝了几杯，石不语便摸着膨胀的肚子道，“可惜，这里却没有真正的美酒！”

    “不错！起来，老炎我已有数百年未曾饮酒，最后一杯还是先父的珍藏。”闻得此言，那最为直爽的炎罗连连附和，不住的舔着嘴唇道，“不若我们连夜启程，早些除了刹族，夺些美酒回来！”

    “你这家伙，也不必急在一时吧！”羽捷瞪了他一眼，转头道，“逝兄弟，不若我们收拾一番，约定在后日起程如何？”

    “可以吗？那自然最好不过！”石不语本也有如此的打算，却怕太过仓促，不好提出，现下听得对方如此道，自然满面欢喜，朝着身旁的诸女道：“师父、珈涟，你们觉得……”

    他话到嘴边，视线却恰恰对上了藏在阴影中，面色有些发白的漓微、漓渺，不由得一怔，微微踌躇，便站起身来，行了过去，人未到，妖力已然击出，轻轻解开了她们身上的禁制。

    “抱歉！”不待双姝启口，石不语已在她们身旁蹲下身来，伸出左手道，“握个手吧！如果以后有机会见面，可别再玩什么突然袭击了……”

    “以后？你、你的意思是，这，这是告别吗？”原本握在他手中的柔荑不由得一僵，两双美目中更是流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

    “什么话！我还是很信守诺言的！”石不语微微笑道，顺手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当然了，只针对美女而言。”

    只是，他这句自嘲，似乎没有任何效果。怔怔立在原地的漓微、漓渺，仿佛已经关闭了所有的功能，只有那被玉齿咬得发白的樱唇，揭示了主人的心情……

    石不语却不理解对方的心情，只道她二人已欢喜得痴了，当下也不，拍拍身上的尘土，便往席上走去。

    “等、等一下！”漓微的声音，忽的从背后响起，带着长长的颤音，正在商议事宜的众人，也被这略带些怪异的嗓音吸引，不约而同的的转头望去……

    “你，你欠我一个要求，还记得吗？”似乎用了很大的心思来下定决心，在石不语诧异的目光中，漓微、漓渺花了很久时间，才低声吐出几个字来。

    “恩，是的。”略一思索，石不语便反应过来，随即摸着下巴道，“那么，所谓的要求是……”

    这一次，在淡淡的月色下，身影溶入了梧桐树荫的双姝，却迟迟没有开口，直到微凉的夜风袭过滚烫的脸颊，她们才猛然惊醒过来，侧头避开了男子的目光，呢喃般的柔声道：“我、我们姐妹……要、要你……”

    “要我什么？”

    “要、要你……娶我们！”这句话，仿佛抽走了她们仅存的气力，随后，第一次露出娇羞表情的双姝，便依着树干，软绵绵的坐了下去。

    而已脱口而出的短短几字，却仿佛带着魔力的大手，在一瞬间将所有的声音都生生掐断，又如同时间停止器，将聚妖台上的画面，彻底的定格在这一刻……

    “当啷！”全场的寂静中，虎脸手中的杯子悄然落地，发出了不适宜的声响。原本痴坐于席上的凝寒诸女，身子不约而同的一颤，徐徐立起身来。她们的目光中，充满了愕然、迷惑、薄怒、惆怅，仿佛所有的情感，都已溶入这一刻的视线之中……

    “你、你们是……”而第一个听到这要求的男子，更是陷入了无意识的状态中，怔怔的重复道，“娶、娶你们？”

    或许，在幸福面前，所有的人都会爆发出不可思议的能量。原本已跌坐在地的漓微、漓渺，在听得这句话后，忽的敛去了不少羞涩，带着浅笑微微的起头来。漓渺藏在姐姐的身后，反复提醒着自己，那位男子的背后，有着强悍的实力，为了我们的部落，无论如何也要留下他……

    只是，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为了部落，还是因为……两张玉容上徐徐绽放的桃杏，恐怕早已明了一切。

    “抱、抱歉！”心泉的荡漾中，一句柔软而冰冷的话，打断了她们的美梦。石不语深深的低下头去，将神情怪异的面容藏在阴影中，轻声道：“恐怕，我不能答应这个要求。”

    是的，当然不能！且不短短的数日相处能够滋养出多少感情，也不论身后诸女隐隐带着寒气的目光，便是那遥远时空距离外的身影与渴望回归的心愿，便足以令心神略微荡漾的男子，在面对着娇美的容颜时，狠心出这样的无情话儿来。

    “为、为什么？”死一样的寂静中，与凝寒诸女轻松许多的呼气声不同，跌坐在树下的双姝，却登时跳起身来，尖声道：“这是你答应我的诺言，难道不是吗？”

    “这……是，是有这样的法没错。”石不语为难的挠着头皮，“不过，我也过，坏事、昧心的事，损人不利已的事，我是不会答应的。”

    “那么，迎娶我们姐妹，算是坏事、昧心的事，损人不利已的事么？”漓微彻底放下了羞涩，反驳道。藏在她身后的漓渺叹了口气，一切都乱了，不知从何时起，这原本应当旖旎的一幕，已变成了某种辩论……

    “这……当然……”石不语顿时语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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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从此不相见

﻿    “这，当然算！”随着一句突兀奇来的应答，微微摇曳着身姿的莫愁，已施施然缓步上前，轻轻挽住了石不语的臂膀，顺势在阴影处重重的拧了一把。

    “你、你有什么资格这样？“漓微冷然道，死死盯着二人缠绕在一处的肢体，恨不得目光能够化为利刃，将那妖娆女子的手臂剁下。

    “资格吗？我想我是有的。”莫愁轻盈一笑，微微侧头，娇媚的对石不语嗔道，“你呢，夫君？”

    “…………”这个称呼的效果，便是造就了陷入石化的男子，以及其身后的木然诸女。

    而另一面，仿佛被冲击波命中的漓微、漓渺，身形也在不住的颤抖着，过了半晌，她们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尖着嗓音道：““夫、夫君？不可能！你从来都没这么称呼过他……”

    “这很正常，我之所以不当众那样做，是不想让几位姐妹吃醋罢了！”莫愁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凝寒与珈涟，“老实，夫君桃花运已经太多了，如果再娶了你，恐怕很难向我交代。那么，这种坏人姻缘的要求，算不算是坏事与昧心的事呢？”

    “我、我不相信！”尖锐的嗓音，彻底暴露出主人的疯狂与崩溃。

    “信不信，随你！事实上，一年之前，我们便以夫君与娘子互相称呼了。”

    “你、你们敢发誓吗？”显然，当人无能为力时，往往会把希望寄托在平日并不相信的誓言上。

    “当然可以！”莫愁泰然自若的头，浅笑道，“穹天在上，若是妾身未曾嫁过石不语，甘受天谴，不得好死！”

    石不语闻言一怔，老大，你不用发毒誓这么狠吧！正有些踌躇，却见对方使了个眼色过来，顿时大悟，当下也朗声道：“穹天在上，若是生未曾娶过莫愁，甘受天谴，不得好死！

    凝寒与珈涟在后听得如此的誓言，先是微微发怔，随即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去，在阴影中露出笑容来。事实上，正在发誓的两人都偷换了一个概念，将“嫁给”一词换成了“嫁过”，要知道，当初杨林抵达济州时，石不语可不是与莫愁在军营中做过两日夫妻么？

    只可惜，在如此心神激荡的情况下，面色苍白的漓微、漓渺，根本挑不出这语病来，颤抖着身躯的姐妹，在沉默良久之后，终于抱着最后一希望，将乞求的目光投向石不语：“这、这么的话，你，真的不愿娶我？“

    “不是不愿，是不能……”石不语摇摇头，叹了口气，“漓微、漓渺，你们很好，只是，我真的有苦衷……”

    “苦衷？”怔怔的重复着这个词，许久之后，带着悲凉伤绝的凄笑，忽的在空气中荡漾开去。

    “苦衷？你所谓的苦衷，只是因为我们姐妹是生来的怪胎、畸形！”

    “不，我没有这样的意思！只是……”

    “罢了！不必再了！”

    “不是这样……”

    不知从何时起，明莹的夜空，已渐渐被密云遮挡，暴雨的气息，从不断加剧的风力中，便可感受出来。漓微、漓渺支撑着树干，缓缓步出了阴影，淡淡的泪珠正从她们的眼角徐徐滑落，仿佛预示着少女之心的破碎……

    在男子愕然的视线中，低垂着头的双姝，徐徐的步向聚妖台的高处，猛烈的海风吹袭着她们的衣襟，让那瑟瑟发抖的身影，看上去充满了无助与柔弱……

    “等一下！”忽然意识到不对的石不语，猛的冲了上去。

    “不必相送！我二人，从此与君相决绝！”一声冷笑中，紧紧相连的身影，在高崖上划出一道弯曲的弧线，坠向咆哮的海面……

    “为、为什么会是这样？”晚了一步赶到的男子，只来得及抓住那一片撕落的衣角。

    “还你！”轻呼声中，一道淡影从下方翻转着飞上悬崖，插入石不语的足边。借着几不可见的一星光，可以看到，那，是一根竹签，上面带着几块冷却的烤肉……

    “这是……”

    “要尝尝吗？老实，当年我差便改行去卖烧烤了！”带着微笑的男子，将两根肉串，递给面色冷然的姐妹……

    “事实上，我不觉得身子连在一起有什么值得惭愧的！老实，两位都是很漂亮的女孩子。”

    “姐姐！”

    “恩？”

    “如果我们征服了陆地……”

    “恩？”

    “这个男人，可以不杀吗？”

    “……好……”

    而记忆的画面，很多时候，随着时间的匆匆的流不语，能够仅存下来的，只是一种辛酸与憾然……

    原本欢快舒畅的**，随着这幕突发的悲剧，便就此划上了句号。意兴索然的众人，便就此终止了聚会，各自回房歇息。忐忑不安的石不语，原本以为因了漓微、漓渺的突然表白，自己会经历一场无可避免的醋海风波，不过，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凝寒诸女除了感叹一番那两位海中女子的不幸后，便没有再对始作俑者的男子表示出任何的责备与不满。

    按照红拂的话来：“我家弟弟貌虽不惊人，才也无出众处，却生就一颗细心一张铁嘴，漓微、漓渺倒霉就倒霉在，不该撞上这颗天生的女性磁石！怨谁呢……日后我等把逝弟弟看得紧些，再挂块‘女子勿近’的牌子，也就罢了！”

    无意中听到这种言论的石不语，除了苦笑，也找不出任何的反驳意见来，事实上，他前世便的确很容易与女性相处，姐姐妹妹的也有一堆，逢年过节便是贺卡礼物都得论打来买。只不过，那时与诸多女性之间的感情，严格来只是一种朦胧的好感与互相吸引；不知为何，到了这一世，自己与女子之间的来往，却往往会走向喜欢与恋情，难道，是因为没了一夫一妻制的束缚……

    暂且放下他的胡思乱想不提，两日之间，妖族的族民、附庸的人族、半妖都已陆续迁移到鼋鏊这个人工岛屿上。虽然略嫌拥挤了一些，不过考虑到暂时居住，倒也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与不满，至于航行所要消耗的物质，从妖岛上搬运了一部分过来，加上鼋鏊脊背上逐渐繁衍生息的**与植物，也能供应两旬左右，再者沿途还可以在别的岛屿采集食物，倒也不必太过忧虑。

    诸事既定，到得第三日，这只浩浩荡荡的迁移大军，就此启程，在清晨的朦胧水气中，随着阿青的一声长啸，徐徐的离岛而去……

    到得此时，无论群妖曾经如何的憎恨这座囚禁他们千年的囚笼，无论他们曾经如何的渴望能够获得新生与自由，但在这一刻，望着逐渐消失在雾霭中的海岛时，还是有不少人感慨着、叹息着，甚至落下了几离别之泪。无论如何，这毕竟是自己一直生活的家园……

    一路无话，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承载着数千人的鼋鳌，在原本便不快的速度基础上，又减慢了几分。石不语自漓微之事后，再不敢去肆意招惹妖族中的那些年轻女子，每日都乖乖的坐于阿青头，吐纳妖丹，虎脸与羽捷几人见他如此勤勉，也时常将族中的上古妖术与修丹之法传授一二。直到此时，已妖化数年的男子才愕然发觉，原来修炼妖丹，也有许多的技巧可言，并非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只要张口将妖丹吐在空气中便了事了。

    不过，虽然石不语的吐纳手段有些可笑，但在一旁的虎脸几人看来，却觉得喜忧参半。喜的是，这兄弟的进步神速远远超出意料之外，随着妖力的不断增强，他迟早有一日会完全被妖族同化；忧的是，每当这位“幼稚的学徒”吐纳时，距离稍近些的一干妖族，便可干脆放弃吐纳的念头……那些空气中的元力仿佛与石不语相识一般，尽数朝他奔去，连半面子也不给他人留下。

    但要承认的是，在经过如此的指之后，兽化的男子，这一次只用了短短不到三日便重新聚集起足够的妖力，重新将那导致自己变丑的星力压了回去。而与前次不同，也更加令人欢欣鼓舞的是，这次的星力中，已有少许溶解开来，被妖丹吸收了进去。虽然其总量还不到全部星力的十分之一，却已让石不语在原先的基础上提升了不少，便是原先的那些攻击手段，也强悍了许多，只可惜身在鼋鏊背上，无法找到合适的人来试刀罢了！

    然而，试刀的人选很快便出现了……

    这一日，众人行至水族的势力外沿时，忽听得盘膝坐在阿青头颅上的男子怪叫一声，左臂遥遥指着远处。却见阴沉的天幕下，正有一巨鹫迅捷飞来，羽翅凌乱，背后紧紧追着数道骑着恶兽的身影，不住发出元术来。

    “鹫身上，似乎有……”石不语极目望去，忽的霍然起身，惊呼道，“漪、漪灵！”

    诸女面色大变，悠白不待吩咐，摇身一变，早已化回原形，石不语顺势跃出，堪堪落在其背上，双腿一夹，悠白展开双翼，登时冲天而去。

    “可恶！明摆着不打算让我们参战！”早已化出毒刃来的莫愁，有些薄怒的虚划数下，却苦于无法飞天。

    “罢了！我们上天去，恐怕也帮不了什么忙。”凝寒安慰道，转头望向一旁的匆匆赶来的虎脸道，“虎先生，能否助石不语一臂之力？”

    “凝寒宗长尽管放心！”随即赶到的羽捷微微笑道，将手指放入口中，轻轻呼哨一声，片刻之内，便有数百禽妖腾空而起，排成箭阵指冲而去，不消片刻，竟已越过悠白，加速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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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哪个更恐怖

﻿    “喵喵的！抢风头啊！”被甩在后面的男子又急又怒，不住的敲打着身下的巨兽道，“悠，你该减肥了！”

    “呼！”悠白委屈的眯起眼睛，闷声不响的奋力挥动羽翼，四只肉掌下忽的生出青焰，托住沉重的身躯，速度顿时快了不少，顷刻间，便追上了几丈距离。

    “……有这招，怎么不早用？”石不语又惊又喜，捏了捏它肥嘟嘟的后颈肉。

    “你也没要求过啊！”很显然，悠白的原则是，能少麻烦就少麻烦，这种性子，恐怕还是受到某位无良主人的影响。

    便在此时，那狼狈逃窜的巨鹫忽被蓝光从侧面击中左翼，顿时被轰掉了半个身子，斜线滑翔着坠向下方。

    “悠！”大喝一声中，悠白顿时会意，收翼跟踪而去。眼见将近，石不语奋力一跃，双掌在空中击出，遁千里登时发动，身子一个瞬移，便已勾住了漪灵的衣带，顺势一扯，将整个身子拉入怀中，四翼随即齐展，稳稳浮在空中。

    “逝、逝哥哥！”随着拍打玉颊的轻柔动作，早已陷入昏迷的漪灵嘤咛一声，醒了过来，待到望清面前的身影时，满面委屈的妮子忽的挤入对方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原本还打算开上几个玩笑的男子，被身边的人儿这么一哭，顿时将**的心思丢到了九霄云外，手忙脚乱的安慰起她来。只是，妮子似乎已酝酿了许久的情绪，外加方才在生死之间走了一个过场，此时哪里还控制得住，那泪珠仿佛不要钱似的，几乎可以赶上大坝泄洪了……

    忙乱了一阵，被哭得心烦不已的石不语咬咬牙，干脆捧起对方的脸，重重一口亲在那粉嘟嘟的脸上。正在啜泣不止的漪灵，顿时被这突然而至的袭击惊得呆了，只见一张面颊刹那间燃烧得如同天边晚霞。不过，如此一来，她倒是把啼哭一事，给暂时抛到了爪洼国去……

    见得奇兵奏效，石不语好歹算是松了口气，急忙将漪灵搁置在悠白背上，不待妮子再度缠上来，四翼一振，已逃也似的飞上天去，竟是打算借那边的几名追逐者泄气。

    只是，待他近身时，那边的战斗却已结束得差不多了。除了一两名实力稍强的仍骑着恶兽四下闪躲，其余的的追逐者都已被群妖尽数擒拿下。事实上，区区一个漪灵，又怎会值得刹族派出实力强悍的追兵，更何况与之对敌的妖士，大多是岛上妖国先祖的后裔。继承了优秀血脉的他们，又经过数百年来的磨砺，虽在实战经验上还有所欠缺，但强悍的妖力与术法却足以弥补这一劣势。

    因此，很不幸，当试图转移怒火的某位男性正式加入战局时，最后一名对手也已在羽捷忍耐不住的出手下，宣告昏迷……而当事人，似乎对于自己的身手相当满意，居然拽着那位不幸的人体沙包随意飞行了一阵，颇有炫耀之意。

    “岂、岂有此理！”被抢了风头的男子登时大怒，扑上去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摇得如同波浪鼓一般，“咱家生平最恨的就是抢风头的家伙！尤其是当着美女面抢我风头的！”

    “……我……要……死了……”被窒息得翻着白眼的羽捷，用细若游丝的声音求饶道。

    “死，也要先赔偿了我的精神损失费！”

    “……你，你要什么……就拿去……好了……”

    “恩？这可是你的！”

    “……”

    忽然望见如此诡异的笑容，羽捷不由得得遍体生寒，有了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果然，下一刻，背后那对自己一向爱护有加的羽翼上，便传来了一阵剧痛……

    “什、什么！”

    待他愕然转身时，才发觉，方才还满面怒容的石不语，已笑逐言开的握着一把鸟羽，喃喃自语不已：“妙！这东西，却正适合用来做把新羽扇……”

    “只是，用来做羽扇？”在羽捷面容上，逐渐升腾而起的，是无法抑制的杀气，要知道，撼风青鹏的羽绒，一向有着清凉降火、去暑静心的妙用，寻常百姓若能得其一羽，便可卖出万金，登时暴富。而眼前这家伙，竟然用这么弥足珍贵的材料，来做所谓的羽扇……

    “……的也是！”石不语一怔，随即的躬身致意，倒让羽捷的火气降了不少，不过，紧接而来的一句便是——

    “那么，顺便也做个鸡毛掸子好了！”

    两人闹腾了一阵，便领着群妖飞回鼋鏊之上。原本已逐渐止住哭声的漪灵，在望见凝寒诸女后，反而再度爆发出哭声来，倒让一旁的男子动了“是否要再亲上一口”的可怕念头……

    又费了许多工夫，在凝寒软语安慰下的妮子，才逐渐停止了啜泣，一五一十的将连日来的遭遇道了一遍。

    原来，自那日石不语诸人走后，水族便按照事先预定的拖延计策，派出使者与刹族约定停战，并约定了两旬的交割时间。只是，因了石不语诸人沿途遇到海妖的袭击，一来一回所耗费的时间，却远远超过了两旬。

    刹族见时限已到，而水族却仍不肯交割，顿时明了其中有诈。恰逢其主岛上的援军也已及时抵达，恢复了元气的野冥便即刻起兵，从四面齐攻盈霞。水族本已因为意外事变而手足无措，又面临这甚是强悍的猛攻，顿时全线败退，不到两日便被刹族成功登岸，随即调动大军将紫竹团团困住。

    好在珈涟离去之前，已在城中布下大量防御设施以防万一，城中又驻守着两千余名从西原借来的精兵，再加上，面临生死存亡之际，便是一向儒弱的水族，也爆发出了勇气与潜能，齐心协力下，倒也勉强抵御了十几日。

    只是，任谁也看得出，这紫竹的陷落，已是迟早无可避免的事，因此，一直感觉自己没有什么用处的漪灵便自告奋勇，要架着自己制作的机关鹫飞去滨海寻求援兵。虽然，在鲁明月等人看来，正在尽力慕兵抵御楚军的行烈等人，恐怕没有多少余力为水族提供帮助，不过，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即欲证明自己也能帮助逝哥哥的漪灵，最终还是踏上机关鹫，趁着夜色飞出了岛去。

    可惜，半途之中，却恰恰撞上正在巡逻的几名刹族宗士，被追逐的漪灵慌不择路，不但没有逃往滨海的方向，反而向大海之上越飞越远，甚至迷失了方向。若不是侥幸撞见正在归来的石不语诸人，只怕一旦被生性好淫的刹人擒住后，能够毫无痛苦的死去，已是漪灵的最佳命运了。

    石不语听到此处，这才明白漪灵为何会吓得如此哭泣不止，敢情是那几名刹人在追逐之中，还不断些的粗口来刺激逃亡者的神经。大怒之下，他登时霍然起身，随手抓起一名俘虏，施了禁制，抛入海中，在冰冷海水的刺激下，那名昏迷的刹人顿时清醒了过来。

    “给你两个选择！”石不语指着在水中不住扑腾的俘虏，冷笑道，“要么，对我妹妹道歉，再老老实实的回答提问；要么……”

    那俘虏却是继承了刹族惯有的倔强，不待石不语威胁完毕，便在水中发出一轻闷哼，毫无畏惧之意的对望过去，只是那一瞟之下，他顿时面色惨白，浑身如同羊癫疯一般颤动起来……

    在他的上方，靠在鳌壳上的炎罗，正握着一条人腿，满嘴血腥的搭着石不语肩膀，朗声道，“逝兄弟，这家伙不肯招么？”

    “我招！”不待石不语回答，方才还打算英雄就义的某位刹人，已抢先应道，面上满是谄媚之色。要知道，被杀死与被吃掉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天晓得这些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妖魔，会不会将自己吃掉四肢，只留下头颅与身躯，不死不活的悬在那儿……

    想到此处，被打捞上来的俘虏，不待众人发问，便一五一十的将己方的兵力、部署、计划和盘托出，只差连野冥长老不为人知的性癖也揭露了出来。不过，如此配合的招供，还是没有挽救他的命运，在确定已没有任何遗漏后，早已等待许久的炎罗登时急不可待的抓起他，带出去分给众位兄弟享用去了……

    “这样真的好吗？”凝寒听着远处传来的惨呼与欢喜的嘶咬声，面色不忍的向石不语望去。

    “我又能劝得了他们么？”苦笑着的男子叹息着，顿了顿，又开口道，“还好，妖族虽然残暴了些，却始终谨遵源神的旨意，不会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中原百姓。至于这些刹族，只能是报应，恶人自有恶人磨了。”

    “也幸好如此……”珈涟亦在旁，轻拍着胸口，长长的出了口气，“只是，看他们如此吃人，实在有些恐怖。”

    “恐怖？”在旁把玩着银子的南兰微微一笑，斜着眼眸道，“妖兽固然吃人，但人呢？还不是什么都吃，恐怕逮着一只妖兽也要给烤了……你们，哪个更恐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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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这不是打战

﻿    在了解到紫竹的危机情势后，阿青在石不语的催促下，催动全部的力量，加快了推进的速度，为了减轻它的负重，所有能够飞行的生物，都尽数浮在空中跟随，直到耗尽妖力才下落歇息恢复。

    在这种速度下，原本预计还需两日的行程，只花了不到一日半的工夫便即到达。而三个时辰前，据前往打探情况的几名禽妖所报，在大约六七海里外，刹族的战船已封锁了进入盈霞岛的海路。

    “不用理会，只管撞过去！”石不语仗着身下这头型海岛般的巨兽，哪会将那些工艺极其落后的原始海船放在眼中，当下便拍着阿青的长颈道，“阿青，帮老板我杀进去！你能摧毁一只船，我便讲一个故事给你听，摧毁两只，便将两个，总之，你干掉的船只越多，得到的故事便越多。”

    “真、真的么？”阿青的眼前，顿时现出一串偌大的胡萝卜，也不待石不语吩咐，四肢摆动，其速竟比方才还快上了三分，顷刻间便冲了出去，站在其头的男子一个踉跄，险些跌了下去，急忙紧紧抓着几缕粗毛，再也不敢放手。

    三十五岁的齐田，也许不是野冥长老最为得力的干将，但绝对是其最为信任的爱将，这种信任的基础，便在于齐田有位相当美貌的妻子，而这位妻子，恰恰又在丈夫的默许下，与野冥保持着某种亲密的交往……

    正因如此，才干并不算极其出众的齐田，居然也在此处的战役中，率领了刹族近半的水军，在盈霞岛附近，担任了拦截的轻松工作。是的，这绝对是份美差，水族已没有了外援和足够的水军力量，完全对刹族构成不了任何的威胁，而紫竹城破之日，驾船出逃的居民，却又很容易落入齐田掌控的水军手中，这可是既能升官又能发财的美事啊！

    “或许，该考虑再找一位美貌的妾，也将她送到野冥长老的……”靠在船舷上的齐田，在晴朗的日光下，心中所转的，却是某种龌龊的念头。

    “齐田大人，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便在此时，在左近守护着他的一名亲卫，忽的指向远处的海面，颤声惊道。

    “不用去理会它！”齐田似乎连抬头的兴趣也欠缺，淡然吩咐道，“派几只战船去，无论那是商船还是战船，又或许是过路的，一律摧毁掉。”

    “可、可是……”一向服从命令的亲卫，这一次却显得有些迟疑，“那、那好象是……是一座……岛屿？”

    “岛屿？移动的？”齐田吃了一惊，暂时打消了美色贿赂的念头，抬起头来，下一刻，一种揉杂了惊讶与震撼的表情，开始在他那张长长的马脸上浮现……

    在遥远的海平面上，一座巨大的岛屿，正以普通商船的速度向盈霞驶来，在它周围带起的巨浪，几乎已经可以用海啸来形容，设想一下，如果让这座海岛冲入刹族的战船行列之中……

    “进攻！进攻！”下一刻，齐田凄凉的尖啸声开始响彻天空，那种丧心病狂的声音，彻底证明其主人，已失去了理智，“拦住那东西！否则我们全要完蛋！”

    不得不承认，刹人是世界上最服从军纪的士兵，在面对着根本无法抵挡的危机时，居然还有大半的船只，听从了主将不可理喻的命令，毅然驶出阵列，冲向那滔天巨浪中、不住加速冲来的海岛……

    “那、那不是海岛！”在片刻之后，最为靠近的一名士兵，发出了如此恐慌的尖啸声，在他面前，一条粗大的长颈突然从海岛中徐徐升起，高高扬起的头颅，发出震天的长鸣，是两道巨大的水柱，从利齿满布的獠牙大嘴中喷发而出。两只正在急速冲击中的战船，在这轻而易举的一波水攻中，被彻底击成了碎片，甚至连一只箭矢都未来得及射出……

    拜这两位牺牲者所赐，在充分认识到巨兽的攻击能力后，微微落后的几只战船即刻撤帆，借着长浆的力量猛然横过船身，密集的箭矢在同一时间射向高昂着头颅的巨兽，试图借助这喘息的机会拉开距离。

    然而，，彻底摧毁这计划的，是鼋鏊带起的惊涛怒浪。在汹涌的巨浪面前，根本没有任何一只战船，能够牢牢控制自己的方向。片刻之内，便有几艘不幸被怒浪卷在空中，翻滚着

    重重坠入海中，而更为倒霉的一艘，则直接在空中撞上了悍然直冲的巨兽，顷刻间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火！”在远处战船上的齐田，还是具备了一个指挥者的基本能力，见得如此，他立刻命令挥动旗语，指挥战船四下散开，避开那巨兽的威势，在两侧以带火的巨弩攻击。

    只是，这种常规的战法，对于不能以常理来衡量的巨兽而言，根本不能任何作用。所有的箭弩，在以密集的姿态射向空中后，便会被一层几近透明的气罩遮挡，随即纷纷无力的**下来，连一枝都未曾穿透过去。

    而更令齐田崩溃的是，在这样的攻击下，那巨兽的速度居然没有任何的停滞，直直的撞向本方的船阵，庞大的身躯在速度的推动下，轻而易举的将数十只来不及闪避的战船撵得粉碎，齐田所在的指挥船侥幸离得远了些，堪堪躲过被击沉的命运……

    “开、开什么玩笑！”到了此时，跌坐在甲板上的指挥官，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不过，噩梦显然还未结束。片刻之后，已经冲过了封锁线的巨兽，忽然再度折回，又向那些方才散于两侧的船只撞去，恐怕只有某位为庞大的故事数量而苦恼的男子才能够理解，一向温和的鼋鏊，为何会以如此热忱的态度袭击敌船，甚至连那些被匆忙放下的救生艇都不放过……

    两刻钟后，漂浮在海面上的碎片、鲜血以及**挣扎的刹人，充分明了这次战斗的一面压倒性。而在这种屠杀的刺激下，爆发出兽性的一干妖族，也开始双目赤红，不住舔着嘴唇，几乎忍耐不住心头的那股杀戮之意了。

    随着鼋鏊抵岸的猛烈震动，数百压抑了半日的兽妖，齐齐咆哮一声，不待震动止息，便已纷纷跃下鏊背，顷刻之间，便如潮水般涌入了听闻动静赶来的刹军中。没有阵法，没有配合，没有军令，这些不断呼啸着的猛兽，凭恃着远胜于对手的实力，如同一把尖刀切入豆腐般，轻而易举的插入敌阵，每一举手、每一抬足，无不伴随着凄厉的惨呼与横飞的血雨！

    一马当先的虎脸，手持二丈有余的巨斧，寒影闪处，便是数十具半截尸身高高飞起，身上衣泡早已染成赤红。狂奔在他左侧的炎罗，却嫌这战斗方法偏于软弱，手中抓着几条人腿，忽的朝天长啸一声，火光四射澎湃，却已现出数丈高的火廉原形来，踏足之处，便是烈炎地狱，靠得近些的刹人，手中长矛才递出一半，便连人带矛化做灰烬随风飘逝……

    见得如此，那些犹冉觉着不够尽兴的妖兽，也有近半化回兽形，或践踏、或嘶咬、或借着五行妖术，直将这两军交战的所在，变成了彻底的人间地狱、尸山血海……

    片刻之间，足有两千余人的刹军已死伤过半，勉强集中在一处，不住败退回营。杀得兴起的群妖哪里肯放，那炎罗长鸣一声，踏着赤焰当先杀去，数百妖军紧随其后，任凭石不语在鏊背上高呼喝止，也已无法阻拦。

    “罢了，便让他们杀一阵过过瘾！”四兽将之一的湖姗，却苦于不擅陆战，只能在旁微微笑道，“谅这些刹人，也难以抵挡我族的冲击。”

    “不错，正是如此！”羽捷呼哨一声，带着数百禽妖飞上空去，拱手道，“逝兄弟，你若不放心，我也去助阵如何？”

    不待对方应答，这位以“助阵”之名行杀戮之实的撼天青鹏，也已现出原形，长鸣一声，领着面有喜色的部属飞腾而去。

    “助阵？”石不语看着那逐渐消失的身影，除了苦笑，还能什么？

    透过盾牌的间隙，可以望见横飞的箭矢与交错的光影，脚下剧烈震动的地面，告诉正在苦苦支撑着阵法的兰蓉，又有一辆攻城车，开始猛烈撞击自己布下的藤墙阵了……自从三日起，紫竹还算坚固的城墙在刹军的轰击下开始破裂之后，这满城黎民的性命，便只能寄托在自己以密术唤出，死死缠绕在城墙表面的古藤上了。

    只是，即便如此，那也只是延缓了死亡的降临，还有半个时辰，仅存的妖力也将耗尽，到那时，还有什么，可以抵挡刹军的肆虐攻击……

    容颜憔悴的玉人儿，轻轻的叹了口气，思绪不知不觉中，便落到了那骑着机关鹫突围救援的妮子身上，不知道，她是否能够顺利的逃脱？如果，不幸落入刹人的魔爪，恐怕等待她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

    兰蓉的脑海中，徐徐现出城破之日的惨境，身子不禁微微的颤抖起来。然而，一张清瘦面容的微微浮现，却让她不断流逝的勇气，忽又返回到了身体中。甚至，微不可察的笑容，也渐渐在她的面颊上荡漾开去……

    “守住这城市！为了，公子！”几近匮乏的妖力，似乎又有了沸腾的征兆，死死咬住牙关的女性，瞄了一眼腰间的匕首，一个声音在心底轻轻的响起，“如果不能，那么，也要为……他……留住清白之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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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打到他老家去

﻿    “那、那是……”高举着盾牌，为兰蓉遮挡箭雨的卫士，忽的惊道，下一刻，他的声音中涌现出了从未有过的狂喜：“是……是援兵！

    “啊！”低呼出声的兰蓉心中一动，终于还是强行忍下了心头的悸动，沉声道，“莫要乱了方寸，把守己位！”

    被她这么一提醒，已有些欣喜若狂的卫士顿时冷汗迭出，连忙再度举起盾牌来，不错，若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让这全城唯一的希望中箭，那么，恐怕不等那援兵抵达，这座千年紫竹，便要先经历一番火与剑的洗礼了。

    不过，在他暗暗佩服这身边柔弱人儿的镇定与聪慧时，却全然不知，那位看似镇定的女性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一般，险些连法咒都要忘得一干二净。

    虽然并不能清晰望见远处的情况，但透过盾牌的间隙，还是可以察觉到敌阵中的骚动与混乱。一种女性的直觉告诉她，那是公子的所作所为，是的，甚至那一种熟悉的气息，都已开始萦绕在自己左右……

    “我想吐了……”被牵挂的男性，完全忽略了远处城墙上的一缕思绪，事实上，此刻的他，的确有些庆幸早餐没有吃得太多……虽然在之前的规模战斗中，已经见识过妖族的暴戾与凶悍，但与眼前这一幕幕可以直接录制成恐怖电影的场面相比，海岸上的那场血腥，简直纯洁得如同言情片一般。

    严格来，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或者，应该用屠杀来形容更为恰当，尤其，当这种屠杀过后，结伴而来的，便是进食。数百化回兽形的妖族，仗着数百年苦修积累的实力，如同饿虎一般，撞入了惊魂沸腾的刹营之中，所经之处，往往片刻之内便再无能够站立的军士，直可谓是：“鲜血共惨呼一色，断臂与残尸齐飞！”

    在这种的袭击面前，正亲自指挥着军队进攻紫竹的野冥，不是没有发布反击抵御的命令，然而，命令再为迅捷，也弥补不了双方实力的差距。无论是枪矛，还是剑矢，甚至是那些攻城的巨弩，在面对着横冲直撞的妖兽时，都无法构成什么威胁；无论是以一敌百的勇士，还是素来指挥若定的将领，在望见那兽妖嘴中咀嚼着的同伴尸身时，都不由自主的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是的，刹人并不畏惧战斗，甚至，他们将死于战争视为一种光荣，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便能够与非人类的对手决一死战。族中的长老告诉他们，要毫不犹豫的杀死你的敌人，那么，如果杀不死，又该如何？族中的长老告诉他们，即便倒下，也要先将长矛刺入敌人的身体，那么，如果刺不入，又该如何？族中的长老告诉他们，别去害怕你的敌人，因为事实上，他们更害怕你……开玩笑！这些吃着人肉，嘴角流淌着人血的家伙，会害怕我们？这简直是有失以来最可笑的笑话！

    在这种恐惧与迷茫中，绝大多数的士兵，选择了崩溃着等待死亡，是的，对方甚至没有任何要求他们投降的意思，唯一的选择，便是安静的等待死亡。少数的族中宗士，尽力的骑着恶兽，企图飞上天宇攻击，不过，在仅仅离开地面三丈之后，他们绝望的瞳孔中，已经出现出了数百对、不住扇动着的巨大羽翼……

    战斗，便这样结束了……不，应该，屠杀，便这样结束了！近万具远征水族的尸体，便这样永远的倒在了泥泞中，甚至很少能够保留着完全的躯干……仅存得数百名刹人团团拥裹着几近崩溃的野冥从西面逃窜入海，他们心中唯一能祈祷，便是希望这些妖兽并非所谓的援军，大神在上，让那些水族也尝尝这恐怖的洗礼吧！

    很遗憾，他们的希望落空了！在摧枯拉朽的扫清刹军后，除了少数神智发昏的兽妖因为漫无目的的攻城而被虎脸一脚踢飞外，大多数的妖族都相当识趣的幻化为人形，静坐于尸山血海之中，很显然，虽然担任着援救的任务，不过，一向对人族缺乏好感的他们，还是不愿与之有太多的接触。

    不过，同样对人族抱着芥蒂的虎脸、羽捷等四位兽将，却不得不强忍心中的郁闷，在石不语的半拉半劝中，入城与水族族长见面，这也关系到双方今后的合作，无论如何也推脱不开的。

    因此，你可以看到，几位浑身血迹的兽妖，便在如此阴沉的天宇下，于四周战战兢兢的视线中，施施然的迈进了紫竹，或许，这是紫竹建城千年以来的首次吧……

    “公、公子！”偷笑着迈入城门的石不语，在第一时间，便听到远处传来的呼唤，愕然望去，一道曼妙的身影，正提着长裙，踩着碎步，急急的朝自己奔来。

    下一刻，毫无减速之意的兰蓉，带着清雅的香风，以旋风之势卷入了男子的怀抱，并且紧紧的将玉颊埋入那并不厚实的胸膛，再无任何动静……

    感受着怀中人儿轻轻颤抖的身子，隐隐察觉着胸前传来的湿润，不知不觉中，石不语心中的几分愕然与迷茫，早已被那一缕柔情缠绕得踪迹全无……于是，犹豫着徐徐伸出的双臂，很便，便化为一个热烈的拥抱，同样紧紧的抱住了怀中低泣的玉人儿……

    当多日来的死亡阴影逐渐走远，当重逢在本以为再无重逢的日子，当两颗心因为生死离别而呼应跳动时，还有什么可以拘束一切呢？

    “逝兄弟！”哈哈大笑的虎脸在旁不住的起哄道，“咱家早便看出你们眉来眼去，恋奸情热……”

    “滚！”抱着美人儿的石不语不忘飞起一脚，顺势踢飞这乱用成语的家伙。

    凝寒与珈涟对视一眼，齐齐露出苦笑，同在心底轻轻叹道：“又一个……”

    在议事堂中，满眼血丝的族长珈瀛率着珊渡、居殊二臣，抱着且喜且惊的态度，迎接了远道归来的一干援军。事实上，方才城下交战之时，这三位水族的当权人物，便已在高阁之上远远观望了整个过程，或许正因如此，他们在对上虎脸、羽捷这几位浑身血腥的汉子时，均是不约而同的微微战栗，连日常的仪态都失了几分……

    倒是微微浅笑的湖珊，因为同是女性的缘故，又未曾参战，一时之间，倒成了四兽将中最受亲切优待的一位。珈瀛族长干脆便拉着其在身旁坐下，仿佛拉家常一般，在女性特有的闲谈中，便将两族合作的许多大事定了下来。

    虽然存着不少惊惧与震撼，但事实上，水族对于这些及时出现的救兵，还是抱着十分感激的态度的。况且，对方若是真的有心侵占紫竹，凭其实力，又有什么必要在此与自己虚情假意的谈判？

    想通此节的珊渡、居殊，在之后面对虎脸三人时，也逐渐消去了恐惧心理，逐渐放开胸怀攀谈起来。言语中的真挚与诚意，便是一向对人族存在偏见的妖族，也能够感受得到，因此无形之中，这三位兽将也逐渐溶化于对方的待人接物技巧中，稍稍扭转将对方等同于食物的看法。

    因此，这场会谈，进行得相当顺利。半个时辰后，双方已确定了大致的合作原则，并且在酒宴之中，轻松愉快的谈起剩余的细节来。到了此时，动不动便以吃人吓唬外族的虎脸诸妖，却不约而同的沉醉于水族极其高妙的烹饪技法中，几乎便连筷子都要吞了进去。到得最后，摸着圆鼓鼓的肚子的炎罗，甚至产生了相当荒唐的想法：“如果，借这批厨师来做些人肉的话……”

    酒过三巡，羽捷觉杯向殷勤好客的主人笑道：“珈瀛族长，不知贵族打算如何处置所获的那些刹族俘虏？”

    “这个……”珈瀛眉头微皱，事实上，她也的确很为这些大半残废的俘虏苦恼，放是放不得，杀……又非水族的习惯。

    “若是贵族不介意的话，不如交给我等处置吧！”羽捷见得她的神情，心中却是一喜，当下应道。

    “啊？”珈瀛微微一怔，目光不由投向一旁正不住舔着嘴唇的炎罗，心中暗道，“该不会，又打算……”

    “族长误会了！”羽捷却知她心意，微微摇头道，“我族也不是常年吃人的，偶尔换换口味罢了。至于这些刹人，一来可用以提升妖术，二来，也可用来引导我族攻占天照。”

    “天照！”居殊吃了一惊，不由得站起身来，“贵、贵族的意思是……”

    “不错！”羽捷若无其事的把玩着手中杯盏，“我族也要寻个安身之地，那刹人的天照却是最适合不过。对了，不知到时贵族可否提供一些物资上的援助？”

    “决无问题！”居殊还未反应过来，头脑更显灵活的珊渡已抢先应道，语气之中掩饰不住一丝喜悦，如此一来，困扰水族数百年的毒瘤便要被彻底拔除，至于身旁冒出的新邻居，有了石不语公子的从中斡旋，想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那么，关键的一，便是要将某人拉至己方的阵营中，而最好的方法，便是……

    同时想到这一的三人，齐齐将目光投向珈涟，随即，刷的一声，再度聚焦在埋头苦吃的某位男性身上……

    正在疯狂咀嚼的石不语，忽的有了种不祥之感，正要抬头，便闻得外堂一声高呼：“逝兄弟，大事不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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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返兵相救

﻿    众人吃了一惊，齐齐望去，却见如此高呼着闯将进来的，却是那位海贼出身的鲁明星，狰狞的面容上，竟然多了一丝惶急之色，实是极其少见。

    “啊！”石不语轻呼一声，即刻站起身来，却不是因为鲁明星，而是因了他身旁那位风尘仆仆之人，正是久未见面的大哥程行烈。

    “大、大哥，你怎会到了此处？”回过神来的男子，不由得向最坏的一面想道，“难、难道，滨海已经被……”

    “没的事！”行烈哈哈笑着，才要伸手去给他一拳，忽的又皱起眉头道，“不过，估计也快了。”

    “什、什么！”石不语手中一紧，不由将杯子捏得粉碎。

    一阵交谈过后，从行烈有些夹杂不清的讲述后，众人好歹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自那日石不语走后，群豪便依着之前的约定，奉行烈为主，定国号为周，又呼之为混世魔王。以秦暮、徐世绩、单知雄、罗琼、王伯当五人为臂膀，抚众安民、开耕行商，又广积粮草、修缮工事，招募新军，将滨海经营得如铁桶一般，渐渐成了气候。

    与此同时，或许是受那日地宫中星宿齐齐临世的影响，天下亦有不少豪杰夺州斩官，自立为王，割据一方，势力虽不庞大，却胜在星火燎原，逼得楚廷左右扑救，一时应付不及。这其中，较为有名的几位诸侯，分别是程梁王李执昆，建川王吴可玄、苏阳王沈达、金提王张衍，这四家反王分别占了程梁、建川、苏阳、金提四府，与滨海周王程行烈遥遥呼应，合称“天下五魁”，最为楚廷忌惮。

    而两月之前，迫于压力的新帝杨广，在宇文君集的策划下，召回远征高丽的军队，以宇文来呼、王弼成、薛自在三人为将，分领一军，同时进攻势力最强的程行烈、李执昆、张衍等三处反王。滨海的势力最强，因此最为幸运的中奖，恰恰撞上了大楚第一名将宇文来呼的拜访，情况却是相当不妙。

    奇怪的是，半月前，那宇文来呼的十万大军行至半路时，不知为何，突然按兵不动，却命附近的信阳镇抚使李道宗，先行提兵来攻。那李道宗麾下，军士虽不过两万，却有三千火犀兵最为犀利不过，又兼楚廷派出了几位供奉坐镇，不到十余日，便冲破了滨海的数道关卡，先后斩杀周兵约五千余人，一时之间，势不可挡。

    好在徐世绩之前早有预料，在地势险要的北固关提早修筑工事防御，又从密云山麓中请了几位妖族与供奉对抗，这才将情势缓和下来。只是，临时之计毕竟不能长久，群豪商议过后，觉得还是要从海外将石不语一干人等唤回，以其术法对抗李道宗的火犀兵。

    本来，这事却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行烈这个周王亲自出马。只是，某位地位尊崇的男性，早便在那王位上坐得憋闷，又闻得要去接应二弟，竟是吵嚷着要亲自出马，世绩被他纠缠不过，又想着大哥在此也不过当个傀儡做做摆设，把心一横，干脆便从了他。于是，这才有了程行烈亲到海外走这一遭的举动。

    “既然如此，我们连夜收拾，明日一早便动身。”大难当前，石不语也不能推辞，急忙应诺，即刻便有凝寒诸女奔出去周全诸事。

    倒是一旁的虎脸几人，有些失落的叹道：“可惜，如此一来，逝兄弟便不能与我等往天照一行了。”

    “那种大人与孩打架的必胜战役，不看也无所谓。”石不语拍着他的肩膀，顿了顿，又继续道，“我将阿青留下供你驱策，如此一来，运输族民、物资时也方便许多。”

    “最好不过！”虎脸闻言大喜，思索片刻，也应道，“既如此，我亦派遣两百妖民，助你破那火犀阵如何？”

    “最好不过！”石不语毫不客气的全盘接纳，又笑道，“不过，若是能让湖珊陪我走一遭的话，那便更妙了。”

    “我？”闻得此言，湖珊不由一怔，随即微微头道，“看起来，逝兄弟是打着‘水火相克’的算盘吧！”

    石不语嘿嘿一笑，默认了下来。虽然还不了解那些火犀的弱所在，不过，有了湖珊这水兽存在，灭灭火什么的，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商议既定，翌日清晨，毫不容易聚在一处的众人，又再度各奔前程。石不语向水族提出日后借助商船为滨海运输物资一事，得到了珈瀛的满口应诺，又少了一件心事的他，便随即率了凝寒诸女返回滨海助阵。红拂再度留下书信，飘逝而去，令人迷惑她此行究竟目的何在。珈涟本欲随石不语同去，无奈族中善后事宜甚多，无法抽身，因此也只得暂时留下。

    不过，因了只是暂别而已，众人倒也没有太多的惺惺作态。石不语率了两百名特意挑选的水妖，登上水族准备的大型战船，躬身告别中，船只已徐徐驶离码头，回头望去，那站在岸上的一干身影已越来越淡，终于消散在晨雾之中。伴着凝寒的一声轻叹，这一番历时颇久而又跌宕起伏的海外之旅，便就此宣告结束。

    船行数日，一路无风无浪的抵达了滨海，却已是黄昏时分。众人顾不得歇息，连夜策马狂奔，于次日清晨抵达安阳，与留守的尉迟兄弟二人匆匆一会后，便又更换了马匹，赶往北固关。

    世绩等人事先已得探子报知，早早便率着一干兄弟在城外等候，见得石不语到来，二话不，便是一个熊抱。待到浑身酸痛的男子从三十几人的依次拥抱中挣脱出来，那衣裳凌乱的模样，倒仿佛是落入**爪中的无辜少女一般……

    欢喜过后，群豪一起入帐饮宴庆贺重逢，酒过三巡，秦暮一干人等便放下手中杯盏，敛容谈起此次楚军的攻击来，面色之中，尽显忧虑。那李道宗也就罢了，火犀兵便再厉害也不过三千之数，令人担忧的，是横亘在他身后，掌着十万精锐黑旗军的宇文来呼。先不提滨海区区六万新老混杂的军士，能否抵挡那十万久经杀场的黑旗军，单单那位号称大楚第一猛将的宇文来呼，便足够这里的群豪退避三里了。

    “尽管放心，宇文来呼一时半会间，绝不会抵达。”石不语却是知晓其中的内幕，举杯笑道，“便是来了，生也自有办法应付。再不行，我等据关而守，他还能飞上天去不成？”

    他之所以敢夸下如此的海口，却是因为宇文来呼曾蒙自己救得一命，以这人的豪杰性子，必然会以恩报恩，暂时退兵而去。况且他从那海岛上撤离后，想必也要经历些波折才能返营，哪有那么快便能攻来，因此，暂时倒不必为其死伤脑细胞。

    诸人面面相觑，却不知道这神情轻松的兄弟，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怔了片刻，还是徐世绩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二哥既如此，想必早已胸有成竹。我等还是先商议如何应付那火犀兵吧！”

    “老三，你的火犀兵，究竟是如何一个情状？”石不语微微皱眉问道。程行烈的表达能力有限，被询问了多次，始终纠缠不清，只一再推“厉害”，因此，石不语直到此时，还弄不清那火犀兵的真正实力。

    “被这些瘟生，折了我军足足五千儿郎啊！”听得石不语问起，一旁的单二忍不住拍着身前木几，仰天长叹，虎目中亦是有些湿润。

    “老单，且放宽胸怀，此仇，我等必然加倍报答。”王伯当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一边的罗琼便趁着空隙，将那火犀兵的情状一五一十的告知石不语。

    原来，那李道宗乃是将门之后，其父无意中曾救得一位器宗中人，留其于府中住了半载。那宗士却是海外炼器的长老，神通颇为广大，他见李道宗天性聪慧，又念其父救命之恩，于是便收其为徒，教授各种元术。

    可惜的是，李道宗虽然聪慧，却并不适合修宗，数年下来也无大成，只是其侍奉师尊颇有孝心，使得那宗士不忍责备，反倒心中生了许多惭愧，自觉枉为人师。于是转念之下，便决心另辟蹊径，要让这徒儿在行军征战上出类拔萃，享受一场人间富贵。

    主意既定，这炼器长老便竭力邀集好友，为李道宗寻来数十对南麓火岭特产的赤火犀，又将饲养驾御之法传授于他，更费了许多力气，以毕生收集的材料打造了数千套辟火甲，其待徒之道，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李道宗也甚是感念师尊的栽培之恩，在府中足足侍奉了其二十余年，到那宗士老迈仙去后，李道宗也已是年近三十的汉子了。此后，他便借着父荫，投往军中效力，仗着一身武艺，逐渐崭露头角，后因军功积累，坐到了信阳镇抚使的位子上，此次，便是奉宇文来呼的调遣，前来征讨滨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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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动物凶猛

﻿    至于那火犀兵，便是他以师尊留下的法子，逐渐建设而成的一支奇兵，虽只三千之数，却也费了偌大气力。这些火犀，产于南麓火岭，体型乃是普通耕牛的两倍，头上生有长角，锋利可比名剑，身披重甲，便是重弩也未必能射穿，性情更是暴躁之极，冲锋之时，浑身火焰飞腾，寻常士兵还未近身便被焚成焦碳，在《异兽总纲》中，也算得上是中阶稍稍偏下的易兽了。

    不过，虽是中阶稍稍偏下，但数千头齐齐冲锋，便是餍嵫也要退避三舍，不敢轻敌。李道宗便是抓住这，费了数年之力，选拔了三千火年火月火日出生的精壮之士，装备上那辟火甲驾御火犀，如此一来，便将原本散落的实力汇在一处，避免了单兵作战的缺陷。

    秦暮等人，原本也曾听过这火犀兵的厉害，只是从未亲见，不甚了解。怎料此次交战，双方僵持之时，那李道宗令旗一挥，阵中忽的冲出三千火犀兵来，冒着枪阵箭雨生生撞入周军阵中，所到之处，人仰马翻，烈焰升腾，直将秦暮一干人等杀得不住溃败、收营不住，其势，竟是不可抵挡。周军若不是有这北固关以为障碍，只怕此时早连安阳都已失守。

    “可恼！”罗琼到此处，也是满面忿忿之色，一拳重重砸在几上，恨声道，“李道宗那厮甚是无赖，每每命令三千火犀兵齐齐冲锋，从不予人落单的机会。他又在火犀身上，再度披挂重甲，便是弟的青龙气劲，竟然也只能穿透兽皮的表层，根本无法重创。”

    “这算是无赖吗？”石不语翻了个白眼，轻咳一声，转头向徐世绩道，“老三，你一向自夸神机妙算，难道不懂得用些计策么？比如，撅开河道，以水冲击？又或者，趁着夜间偷袭？”

    “来轻巧！”徐世绩苦笑道，“若是那李道宗的智商如同老单的话，便有三万头火犀，弟都能……啊！好痛！”

    “…………”石不语看了眼因为用错比喻而被单知雄痛殴的军师，转头向王伯当问道，“难道，这李道宗颇有谋略？”

    “的确如此！”王伯当无奈的头道，“那李道宗不愧是将门之后，用兵进退有度，堪称智将。”

    “不仅如此，他武艺也是颇为出众。”秦穆由衷叹道，虎目中隐隐有佩服之色，“句实话，此人实是难得将才，为兄的也自愧不如……”

    “这么强悍？”石不语吃了一惊，“谋略倒也罢了，难道在武艺上，他还能胜过兄长你不成？”

    “我与他实力相近。”秦暮叹道，“只不过，他座下所骑的，却是……”

    “报！”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名卫兵远远奔来，口中高呼道，“禀告吾王，李道宗率兵一万，又在关下讨战，声称……声称……”

    “只管！他声称什么？”秦暮在旁挥挥手，示意卫兵下去。

    “是！”那卫兵踌躇片刻，终于懦懦道，“他，若是程、程行烈不肯迎战，他明日便、便送只乌龟做贺礼……”

    群豪闻言一怔，顿时寂静无语。过了片刻，呆若木鸡的程行烈猛然跳起身来，破口大骂道：“我日那李道宗的祖宗，当我们这是茅厕么，每日都要上来一趟！”

    “这比喻也太……”石不语愕然无语，眼睁睁的看着不肯做乌龟的大哥当先冲了出去，随即是一干豪杰，看那驾式，仿佛要去关下来上一场轰轰烈烈的群殴。

    “不语，我们要去么？”凝寒在旁轻轻提醒道。

    “去、当然要去！”回过神来的男子跳了起来，匆匆赶了上去，诸女紧跟了上去，那从海外陪同而来的水妖湖珊，也悄然无声的溶入了行列中。

    一通好赶，待几人急急奔出吊桥、越过护城河时，秦暮、行烈一干群豪已领了数千精壮之士，于关外匆匆布下防御之阵，对峙着前来挑战的万余楚军。烟尘滚滚中，只见行烈手持巨斧，端坐于一匹黑鬃劣马上，左右二将分是罗琼、王伯当，三十六路盟友分列其后，一时之间，气势鼎盛之极。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通鼓响，楚军忽如迎上崖石的潮水般，纷纷向两旁闪开，让出一条通道来，齐呼声中，，便有一银甲骁将，骑着匹奇形怪状的猛兽，从阵中疾驰而出，滚滚风火横亘四周，一时间，倒将周军的气势彻底压了下去。

    石不语定睛望去，却见那人年约四旬，披着一身麒麟宝铠，虎背蜂腰，白面长须，满面英武之色，双目甚是澄清，又暗藏智机，使人一见之下，便不由得有种鼓掌赞叹的念头。

    “这人，便是李道宗！”徐世绩凑在二哥的耳边，轻声介绍道。

    “想不到，楚军之中，也有如此人物！”石不语虽然隐隐妒忌，也不由得轻声赞叹，目光随意一按，落在那人座下的猛兽上，却是顿时变色，轻轻呼了一声，便在同时，胸前那郁青子留下的玉牌也即刻隐隐发出白光来。

    只见那兽形如麒麟，粗颈上生着两个头颅，一个口中呼风，一个口中喷火，两相交错，火借风势，直直射出几丈开外。背部生着一个天然肉鞍，可供骑乘，尾部生有双尾，乃是活生生的剧毒之蛇，不住盘旋，嘶嘶做声。浑身漆黑如墨，偏偏四蹄处却生着一团白色软毛，奔跑起来悄无声息。

    “重首墨麟？”凝寒对于异兽却要远胜于徒弟的了解，略微一怔，便呼出这奇兽的名字来。据异兽总纲所记，这重首墨麟乃是上阶的奇兽，生就一副软皮，能够削弱外来的攻击，项上生有独角，一拍之下，便可在瞬息内腾云加速而遁，口中能喷黑烟，长声嘶吼时足以睥睨百兽，实是不可多见的异兽。

    只是，如此异兽，又怎会被那寻常武将驯服，又怎会甘心听人驱使？这，却让凝寒百思不得其解。她却有所不知，这重首墨麟乃是李道宗的师尊在收服火犀时无意之中救下的。重首墨麟感念其救命之恩，便与其约定，暂为坐骑供李道宗骑乘，时效二十年，今年却正是第十四个年头。

    这片刻之间，李道宗已奔至阵前，一带缰绳，那墨麟长身而立，口中风火席卷而去，顿时逼得一干群豪下意识的后退几步。

    “程行烈，你肯出来送死了么？”李道宗却并不进逼，双腿一夹，驾着墨麟侧过半个身去，手中长枪对准了面色铁青的反贼头子，口中笑道，“今日，可莫要如上次一般，又被我刺中肩胛……”

    “我日你娘的！”被人揭短，向来梗直的程行烈哪里忍得下去，扬起大斧，催动劣马便欲上前交战，却被石不语一把拉住。

    “大哥，心中了激将法儿。”石不语却知自家这兄弟的实力，急忙一把扯住，使了个眼色，一旁的罗琼当即策马而出，长枪如游龙一般，带起青芒刺向李道宗。行烈却仍不肯罢休，连累两位义弟劝了半日，方才勉强按捺下了火气。

    这边劝解得辛苦，那边激斗得也甚是火暴。罗琼却不愧是三十九路盟友中武阶最高之人，那条银枪使将起来，浑身上下,若舞梨花;遍体纷纷,如飘瑞雪，便是先前气焰凌人的李道宗，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不敢有半丝怠慢，一时之间，倒斗得一个平手，不过看其情势，显然罗琼还未尽全力。

    果然，再斗得片刻，便听得罗琼一声长喝，银枪如出洞毒蛇般，从意料不到的角度斜地刺出，李道宗大惊失色，一个俯身闪躲，肩上连甲带肉，已被剜去一块，顿时鲜血淋漓。罗琼见状大喜，银枪一振，顿时化作重重叠叠的青影，将对手的咽喉要害尽数笼罩其中，叫其注定无法闪躲……

    眼见便要得手，那李道宗忽的一拍麟首，那墨麟登时放声长吼，口中喷出浓浓的黑烟来。也奇怪，这吼声并不凌厉，黑烟也看似无毒，不知怎的，罗琼坐下的白马听闻之下，顿时一声哀鸣，反转马首掉头逃遁而去，倒险些将背上的主人摔将下来。对面的楚军顿时齐声欢呼，士气高涨之极。

    “岂有此理！”石不语看得目瞪口呆，原来异兽总纲上所的睥睨百兽，原来却是这么一个睥睨法。

    “逝兄弟，你现下可明白我等为何战他不过了？”秦暮苦笑一声，盯着那匹墨麟，又是羡慕，又是愤恨。

    原来，每次交战之时，那李道宗总要先行单身挑战一番，挫挫周军的锐气。而群豪之中，本来真正能够与他抵敌的，便只有秦暮、罗琼等寥寥几人，偏偏又撞见他那百试百灵的墨麟长吼，因此总是一再败下阵。象罗琼方才的策马而逃还算是好的，单知雄前次与他交锋，被那墨麟一吼，马匹顿时跪了下来，若不是翻滚得及时，险些连性命都送了去。

    “还有何人敢来应战？”那李道宗击败了罗琼，却也无什么欢喜之色，只淡淡道，“诸位也算是一方豪杰，应当识时务、知进退。既不能胜，何不早降，我定当在宇文将军面前，保……”

    “放屁！”劝降刚开了个头，群毫便已纷纷破口大骂，“你不过仗着座下墨麟，又有什么真本事了？不算好汉！”

    李道宗也不气恼，微微笑道：“虽是仗着墨麟，却也要这墨麟肯听命才行。诸位若是不服，也去寻匹异兽来迎战，我决不……”

    “嘿嘿，这可是你的！”话音未落，便听得一声轻笑，周军阵中，施施然行出一名羽扇儒衫的年轻男子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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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群殴是我的最爱

﻿    “阁下是？”李道宗面色微变，转头向独自行出阵外的男子问道。

    “我吗？实践你诺言的人罢了！”石不语微微一笑，横过玉笛，清音过处，白忽的现出形来，身形一晃，已在烟尘中化作丈二的餍嵫兽形，咆哮一声，带起风沙走石，双目毫不示弱的对上了前方的墨麟。

    “恩？你是宗门中人？”李道宗神色中顿时多了几分戒备之意。

    “严格来，算是吧。”有些心虚的男子勉强应道，事实上，严格来，他应该属于妖类了。

    “原来如此，在下失礼了！”听得对方承认，李道宗的神色顿时恭敬了许多，傲气尽敛，旋即在麟背上躬身行礼道，“只是，宗长既已跳出俗尘，又何必为这等反贼出头，岂不是有累修行？”

    “老实，我也不想！”石不语摇着手中羽扇，靠在白的背脊上，懒洋洋的应道，“不若你收兵回去信阳府，我也收拾行囊回山，大家一拍两散如何？”

    “宗长在开玩笑么！”闻得这半是玩笑半是警告的话儿，李道宗面色一凛，徐徐举起手中长枪道。

    “我这样子很象开玩笑吗？”

    “这么来……”李道宗微微皱起眉宇，长枪平平递出，“也罢，宗虽不才，也愿领教宗长的神通，请赐教！”

    “唔！还是要以战斗来话吗？”石不语徐徐立直身子，将双手拢入袖中，沉声道，“那么……”

    下一刻，当众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袖中双手的时候，似要如雷霆般出手的男子，忽的迈出一步，令人吃惊的是，这一步，并非前进，而是倒退……

    “那么，秦老大，你上吧！”一片呆若木鸡的目光中，已经退回本阵的男子，若无其事的拍着身旁汉子的肩膀道，“坐骑我已为你准备好了！”

    “我？”即便以秦暮一向沉稳的性子，在此时也不由的指着自己，失声道。

    “当然！”石不语很不客气的击出一掌，将他轻轻送至白的背上，“要知道，我这辈子唯一肯做的剧烈运动，只会在**上，而不是，战场上！”

    “…………”怔了许久，交战双方才明白过来，所谓的**上运动指的是什么……随即，同时领悟到这的秦、李二将，在兵器相交的刹那，不约而同的低骂了一声“靠”。

    秦暮的武艺，原本便与李道宗平分秋色，只是屡次吃亏在坐骑上，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此时，餍嵫在下，豪气顿生，长啸一声，那双锏使得有如神助，暴风骤雨般的罩住敌手，直将半月来的怨气尽数发泄而出，后方的周军见了，纷纷拍掌喊好。

    那李道宗却也不是寻常人物，初战之时，的确有些措不及防，吃了几个亏，不过很快便收敛心神，专心与对手周旋起来。万余双目光中，只见二将如走马灯一般，枪来锏往，时时夹杂着几声大喝，斗得不亦乐乎。

    “天色也不早了！”徐世绩看看天色，又望望四面看得入迷的一干盟友，轻叹道，“只怕今日，是收拾不下这李道宗了，待罗兄弟养好伤势，再骑上餍嵫与其一决胜负吧！”

    “就这么平白放过他？”被人骂为乌龟的行烈却是不肯，愤声道，“我……好吧，孤、孤家好歹也要将他拿来炖碗浓汤！”

    “大哥，这个容易啊！”石不语微微一笑，拍掌示意附近的十几名豪杰凑过头来，“我有一法，可即时取他性命。”

    “啊？”世绩吃了一惊，连忙抓住他的手腕道，“二哥，莫非你得了什么神通元器？”

    “有的话，我刚刚就干掉他了，还废什么话！”

    “那是，你有什么妙计？”

    “以我的智商，可能想到什么妙计吗？”

    “倒也是……厄，我错了，别掐了！先、先，你的法子到底是……”

    “简单，两个字！”石不语嘿嘿一笑，伸出两根手指，低声道，“群殴！”

    “……这样不太好吧！”世绩微微摇头，得到群毫的不住赞同，“我等好歹也算是一方豪杰，怎能如此卑鄙，不顾道义！”

    “道义？”石不语摇着羽扇，白了他一眼，“如果要讲道义的话，楚军就不应该来上十几万，李道宗也不能骑那墨麟来单挑！”

    “这……”群豪登时无语，面面相觑，倒是被得有几分心动。

    “不用再想了，何况这是双方交战！又有什么道义可言！”石不语更始趁机鼓惑起人心来，“总之，愿意去的，下马来！”

    “恩，为什么下马？”程行烈却还不明白，怔怔问道。

    “大哥，你是白痴吗？”石不语指了指那只正与白嘶咬的墨麟，心中暗道，“样，我不骑马去，你便带着耳麦狂吼，又能奈我何？”

    轰然的金铁交鸣中，横枪拨开双锏的李道宗，借机撤开两步，微微笑道：“秦暮，你我武艺相当，不若罢战，各以本部兵马决一胜……”

    “兄弟们！秒了他！”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尖呼，原本聚在一处的群豪，猛然抽出随身兵刃，从几个方向狂奔而来，须臾之内，便将李道宗团团裹在其中，刀枪剑戟，蜂拥而上，直遮的得连人影都望不见了。

    那李道宗吃了一惊，还未反应过来，面已递过来七八样兵器，只得连忙招架，一时之间，竟连话的工夫都欠缺，更兼得某位男子不时在后面喊上一句“爆他，拿极品装备啦”，搅得他头昏脑胀，连身下墨麟的神通都忘得一干二净。

    刷刷刷的刀山剑海中，以一敌十几的孤胆英雄，片刻之内便受了几处轻创，更不知何人如此缺德，竟是专以匕首攻其腹下的那方寸之地，逼得李道宗怒气填膺，一时恍惚，右胸又中了一刀。

    剧烈的疼痛下，倒让其忽的想起一事，连忙一手持枪隔开兵刃，一手重重的拍在那墨麟的独角上，只听得一声长鸣，那异兽忽的四蹄发力一蹬，竟高高跃起，蹿过一干豪杰的头，随即蹄下生出淡色云雾，居然离地三寸，风驰电掣的遁去。群毫只眨得眨眼，李道宗却已脱身而出，浑身凌乱的立在自军阵前。

    “卑鄙！”被突然群殴的李将军想必是心中怒极，还喘着粗气，便忿忿的开口骂道。

    “喵喵的！”石不语却毫不脸红，朗声道，“你不卑鄙，你下墨麟来，与我等交战试试？”

    “胡八道，这又岂是一回事！”

    “胡九道，这又怎么不是一回事了！”

    被这乱改成语的行为激得面皮发涨，怒到极致的李道宗浑身杀气漫溢，再不多言，长枪徐徐举起，横在空中，平静的地面，忽的传来轻微的震动……

    “摆造型，了不起吗？”石不语却不知大难将至，犹然胡扯道，“咱家当年在女生寝室楼下见得多了，告诉你，吓不……”

    “撤军！”话音未落，便听得身旁徐世绩一声高呼，当先往关中奔去，一干群豪紧随其后，五千兵士更不怠慢，跑得烟尘飞腾，那场面，倒仿佛大学里下课去吃午饭的场景，何其壮观！

    石不语看着前一刻还喊着要将李道宗炖汤、此时已跑得踪迹全无的大哥，顿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不觉回头望去……

    “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尖呼响彻空中，向着关门狂奔而去的男子，浑然忘了自己还拥有飞行的功能，在其身后，是齐齐排成数十列，罩着一身重甲，浑身火焰飞腾，，独角闪着寒光的火犀。轰鸣的蹄声，将地面敲打得不住颤抖，滚滚的烟尘，顷刻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不语，快飞！”凝寒在城楼上见状大惊，急忙高声呼道。

    只是，已然惊得魂魄飞散的男子，这时在轰鸣声中由哪里听得见师父的呼喊，只知怔怔的前奔，倒与一群滞后的士兵缠在了一起，登时乱做一堆，如此一来，便想起飞亦是来不及了。眼见那群火犀便要奔踏而来，将一干人等尽数踩为肉泥……

    时迟，那时快，已奔至关门附近的群豪闻声转头，大吃一惊，也不知是谁带头，齐齐一声呐喊，竟然不约而同的掉过头去，重又朝着火犀杀去。

    “别过来！”倒在人群中的石不语却正面向关门，见状大惊，连忙高声喝道，“你们挡不住的！”

    “我日！挡不住也要挡！”须臾间，行烈已奔至兄弟身旁，死命的掀开他背上的士兵，双目赤红道，“老三，你死了，大哥我也不能独活！”

    “这鸟话做什么！”单二早已抽出腰刀前，横身在前，长身面对着如潮水般涌来的火犀，高声喝道，“吾等兄弟，早已立誓同生死，谁死了，其余的都要陪葬！狗日的！”

    “不错！”群豪齐齐喝道，刷的一声，同时拔出兵刃来：“不求同生，但求同死，吾等所愿也！”

    “……狗日的！”石不语只觉血脉怦涨，第一次觉得，自己再不是那个一心打算离开的旁观者，而是真正生活在这时空中的汉子，心头震动之下，顿时脱口而出道：

    “大哥，你拔的，不是我的腿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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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水火相克

﻿    正是纷乱不堪之时,那数十列燃着熊熊烈火的火犀，已保持着整齐的步伐奔腾而来，其速毫无减缓，大有将面前这些不自量力的凡人与其身后的关卡一起碾碎的势头。

    单二大喝一声，周身金气缭绕，手提单刀迎了上去，秦暮诸人哪肯落后，纷纷紧随其后，看其意思，竟是试图以已血肉之躯生生拦阻火犀，为石不语换取逃生的时间。

    石不语正奋力挣扎试图脱身，忽闻得身后动静，急忙转头望去，见得这令人热血沸腾的一幕，顿时又惊又怒，连忙喝止。却哪里有人肯听他的，瞬息之间，火犀早已逼近，连那数千只犀角上的花纹都能勉强望见了……

    便在这生死存亡之时，只听得一声澎湃，忽有滔天水浪从关下的护城河中席卷而起，顷刻间在空中汇成数丈水龙，高高越过群豪，直直坠向冲击而来的数千异兽。正在高速奔驰的火犀，被这水龙铺天盖地浇来，顿时赤焰全消。

    而比起这个来，强大的冲击波却更令其难以抵挡，巨力的撞击下，前几列的火犀纷纷断腿折骨，十成中倒有九成纷纷滚倒在地，哀鸣不已。紧紧跟随在后的犀兵见状大惊，急忙勒绳止步，却哪里停得下来。只听得一片砰然声中，保持着密集队型的火犀，登时如同高速公路上的汽车连环追尾事故一般，撞得是兵仰牛翻，兽鸣人呼，带起阵阵烟尘。好在翻滚在地的火犀与士兵皆身披重甲，最后二十余列的火犀又及时止步，因而，倒没有出现太多自相残杀的事故。

    正束手待毙的群豪见状大喜，便要重新提兵杀出，上演一出落井下石的好戏。只是那李道宗的反应却是更快，一声号角，便见那及时止步的二十余列火犀从两侧迂回绕过，拦在倒地挣扎的同伴面前，竖起犀角，成拱卫之势。

    徐世绩见状，也知事已不可为，轻叹一声，只得鸣金收兵，心中也是为这大好机会的丧失惋惜不已。李道宗也不追踪，带了军士上来，解救了一干火犀，也徐徐整队，往军营中去了。

    而关中这一边，虽然并未胜得对手，但因为消除了那重首墨麟的威胁，又首次抵挡住了火犀的进攻，故而群情激昂，欢喜得仿佛打了个大胜战一般。行烈这位傀儡周王，难得的下了道旨意，吩咐全军开席，好好庆祝一番。

    “今日总算出了口鸟气！”酒宴之上，行烈将海碗中的美酒一饮而尽，搭着身旁二弟的肩膀，大笑道，“想不到，那群遭天瘟的蠢牛，也有狼狈逃跑的时候！”

    群豪闻言俱是大笑，叫好声中也少不了要问候那群犀兵的娘亲。一片喧闹中，负着统兵之责的秦暮，却望向石不语身旁一人，敛容道：“逝兄弟，敢问今日在城外施展那水龙的，可是这位姐？”

    “正是！”石不语微微头，指着身旁轻啜着杯中美酒的湖珊道，“这位，乃是妖族四兽将中的湖珊水将，我闻得那火犀擅火，因此特地拐了湖珊姐与两百水妖过来助阵。”

    听得旁人介绍，湖珊这才徐徐举杯，向群豪示意问候，口中淡淡道：“诸位不必在意，我受逝兄弟所托而来，如需水术，尽管吩咐。”

    她这话，得倒也客气，只是其中欠缺热情，不过群豪也一向知晓人、妖二族间的隔阂，倒也不以为意，单知雄更是因了莫愁爱屋及乌，拍着大腿道：“有湖珊姐在此，又何必惧怕那些供奉与火犀，依我看来，还是妖族胜过宗门啊！”

    他这马屁拍得太过明显，莫愁眉头微皱，瞟了石不语一眼。要知道，这两人自从在荒岛上的经历后，彼此关系已十分**，隔的只是一张纸罢了，莫愁眼中的意思，便是要石不语及早对单二清楚，免得误人误已。怎奈顾念兄弟义气的某位男性硬是仰头看天，全当不知，惹得心中嗔怪的夜叉美人，又狠狠的在其腰上掐了一把。

    两人正在纠缠不清，便听得一旁的王伯当道：“既有湖珊姐鼎立襄助，不如我等便下战书与李道宗，约其决一死战如何？”

    “不可！”石不语大摇其头，有些懊恼的拍着大腿道，“我本来，是打算让湖珊做个奇兵，在决战时对付那群火犀，将其尽数歼灭的。可惜，今日提早暴露后，只怕李道宗肯定会有些预备。”

    “不错，正是如此！”罗琼在旁忿忿道，“李道宗营中也有楚廷的供奉在，要斗败湖珊姐虽不容易，但要设置几个防水的阵法，应该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这……倒也是！”群豪闻言，原本的欢喜之情，顿时少了大半，难道，就依仗这关卡与其对峙不成？要知道，在李道宗背后，却是实力更为强悍的宇文来呼，到时候一旦形成合力，只怕要守住北固关也是难上加难了。

    “罢了，不如今日且散，各自归营歇息，明日再议此事吧！”见得众人情绪低落，徐世绩却担心扰乱了军心，干脆就此收了宴席，各自歇息去了。

    石不语却哪里睡得着！他本不是那种肯劳心劳力的人，只是心中感念着诸位盟友日间的义气，恨不得能弹指替行烈等人除了关外的祸患，充作报答。只是，此事终究难度大了些，任凭他坐在灯下如何苦思，也是无法可想。

    怔了许久，头昏脑涨的男子终于一声长叹，彻底倒在木椅上，抓着头发道：“若是珈涟在此便好了！”

    漪灵却不忿哥哥称赞他人，嘟起嘴，在旁毫不负责建议道：“逝哥哥，不如我们去偷袭？

    “……拿什么去偷？”石不语翻了个白眼心道，李道宗又不是笨蛋，难道不懂得夜间戒备吗？

    “公子，我近来妖力有些进步，已能唤出一种麻藤。”兰蓉轻轻扯住漪灵坐下，接口道，“这藤条能够散发出一种气味，让被缠绕者于顷刻间昏迷过去。”

    “妹妹，你的意思，莫非是要用这麻藤去夜袭？”石不语先是一怔，随即又大摇其头，“不合适！楚军将近两万，要支撑到将他们尽数弄昏过去，怕是要十个白的妖力才成。”

    “那么，不如我们同上次在荒岛上一样，在楚军的饮水河流中下毒？”莫愁却对前次的经历记忆犹新，忽的提议，却又立即否定了自己，“抱歉，我忘了，河流是流动的，而且，也没有那么多的毒液……”

    “……了半天，都等于没。”石不语**一声，彻底趴在木几上。

    “不语，慢慢来，不急于一时。”凝寒不知何时已行了出去，此时，却端着一杯浓茶，轻轻的放在他的面前，柔声安慰道。

    “这事，很难吗？”南兰忽的在旁笑道，那日宇文君集在妖岛遁走之后，留下的那些金珠便全被南兰搜刮了去。有了这些以辟元犀精血炼制的法器，密云妖族倒不必急着去寻找新的辟元犀，因此，她没有继续在海外逗留，而是随着石不语诸人一起归来了。

    只是，这头贪财的紫玉貂，一向都喜欢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除了偶尔和石不语胡扯一通外，便很少与他人交流，因此众人对她的脾性也不太了解，此时，竟然听得她主动开口，均是愕然不已。

    “你有办法？”石不语吃了一惊，很是干脆的掏出一块银子来抛了过去，“！”

    南兰信手接过，却是笑而不语，伸出左掌翻了四翻。

    “……做人不可太贪心啊！”男子的眼珠差爆了出来，显然，对方的意思是再给4块。

    “没错，但是，我不是人！”南兰毫无退让之意的答道。事实上，这位一直特立独行的女性，的确在大局观上有自己的独到之处。如果，珈涟擅长出谋划策的话，南兰却是擅长组合运用别人的计谋，这两位的配合，一一大，若能组合起来，却真的可以堪称为天衣无缝。

    因此，或许是考虑到这一的缘故，囊中羞涩的石不语，终于还是忍痛掏出了四十两白银，依依不舍的放入那双玉掌中。

    不过，在听着那欢快的咀嚼声时，郁闷的男子终于还是忍耐不住的问道：“那个，南兰，你知道吗？”

    “什么？”

    “做为传播媒介而存在的银两，上面有很多的细菌……”

    “恩？传播？细菌？”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你多吃，对你身体有好处。”

    片刻后，不能理解其中诅咒之意的紫玉貂，终于享用完了价值40两的夜宵，心满意足的化回原形，蜷缩入主人的怀中。

    “现在，能了吗？”石不语看着在自己爱抚下舒展着身体的貂，心中忽的涌起一个邪恶的念头，“这身皮毛，如果用来做大衣的话……”

    或许是感受到那种不善的目光，南兰重重的咬了他一口，这才懒洋洋的应道，“很简单的事嘛。我问你，如果你要抵挡水术，会使用什么？”

    “当、当然是火术了。”

    “那么，水火相加，又会出现什么呢？”

    “不知道。你出现什么？”

    “我也不知道……”

    “喵喵的，你玩我！”

    “救命啊！要死人了！”

    “你是人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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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从贼便从贼

﻿    不待天明，石不语便揣着南兰新设定的计划，逐个营帐的去将秦暮等人从美梦中惊起，于是，很快的，在议事营帐内，便出现了一群半**男子摇摇欲倒，而中间一人唾沫横飞的场面……

    “那么，老单，你怎么想？”讲得许久，口干舌燥的石不语才停了下来，一面喝水，一面不无得意的问道。

    “我想……睡觉……”单二在木椅上摇晃着身子，几欲倒下，不知不觉中便将心底的实话脱口而出。

    “算了！”石不语头上飞过数只乌鸦，无奈的摆摆手，又转向另一边的汉子道，“大哥，你觉得呢？”

    “我觉得……”在完这三个字后，靠在椅背上的程行烈便闭目思考起来，石不语在旁等候许多，听到的，却是一阵徐徐传来的鼾声。

    “……全都去死吧！”白白讲了半日的男子顿时宇宙大爆发，忍不住想将眼前这些瞌睡虫统统砍成软体生物。

    好在勉强醒来的徐世绩，及时插口道：“二哥，你这计划，好是好。不过，万一李道宗不肯与我们决战的话，又该如何？”

    “应该没问题吧！他不是一直都嚷着要与我们决一胜负吗？”石不语犹豫道。

    “本来是没问题的。不过，现在我们手头有了抵御火犀的法子，他还肯送上门来被痛殴么？”

    “恩？李道宗不是也有供奉相助吗？大可布下火阵避水！”

    “既然，能想到他会使用火阵避水，那么还去主动讨战的我们，不是很奇怪吗？”

    “这……”石不语顿时语塞，无话可，过了半晌，才颓然道，“照你的意思，这计划不可行？”

    “可行，但是，必须要逼迫李道宗前来决战。”

    “逼迫？怎么个逼迫法？模仿一下，也去买只乌龟送过去？”

    “那倒不是。”徐世绩微微一笑，徐徐转头望向窗外，轻声道，“听，李道宗治下的何阳，自新府守上任来，颇不太平，百渐有姓聚众起义的趋势。”

    “恩，二弟，你的意思？”石不语若有所悟，手中羽扇却是颤了一颤。

    徐世绩笑而不语，端起手中茶盏徐徐抿了一口，这才一字一顿道：“欲使其战，必先断其后路。”

    经得这一句提醒，这个原本还有所欠缺的计划，终于补足了最后一遗漏。随即，众人便各自分工，依着石不语的分派行事。

    这里面，却是悠白最为辛苦不过，徐世绩派遣王伯当带了千两黄金，骑着它趁着夜色飞往信阳，打算联络当地的百姓起义，虽然并不指望能在数十日内便夺了李道宗的老巢，但也要让其根基不稳，忧虑后方。如此一来，心中始终挂念着信阳的李道宗，任凭他智谋出众，任凭他识破了石不语的诡计，也不得不出战一决雌雄。

    不过，来也是凑巧，这十余日的忙碌中，楚军阵营中竟也毫无动静，只是时不时便有一阵元力的异常流动。石不语在关上望见此景，心知那些供奉定是在为火犀设置防水之法，而从偶然升腾的赤光来看，只怕这防水的法子，倒与火有关。

    事实上，本来要克制水，火便是最好的手段，所谓水火相克，哪边势大，便能克了对方。因此，这些供奉会想着用火阵来克制水龙倒也并不出乎意料。石不语看在眼中，喜在心头，他最怕的，便是对方不用火阵，如今见得奸计初步得逞，不由得心情大好，一口气赏了南兰数十两银子。

    过得半旬，最后一颗定心丸终于宣告出现。风尘仆仆的王伯当与悠白从信阳匆匆赶回，自道此行颇有收获。在千两黄金的刺激与言语的挑动下，早已无法在杨广的下苟延残喘下去的百姓，端的是一人举臂应者云集，数日内便有几支人马揭竿而起、斩官夺府，待到王伯当归程之时，信阳已如同被燃了引线的火药桶一般，随时有彻底爆炸颠覆的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相信治理当地的文官府守，必然会派遣信使，急召李道宗回兵镇压。亦正了料中了这，翌日清晨，一身白衣的石不语，便告别了一干兄弟，独自出关，往楚军营中投递战书，欲以三寸不烂之舌达成目的。

    很快的，一队巡逻的楚军步兵在离营百丈开外撞见了孤身而来的使者。在通报过姓名与身份后，自恃“天下逃功第一”的石不语，便在数百道的警惕目光下，施施然迈入了大营，不消片刻，便被两名亲兵邀请，进入大帐之中。

    那李道宗正襟危坐在长几之后，左右两列分陈着数十名裨将，见使者进来，这数十人却毫无行礼问候之意，只冷冷的用目光扫过，看其架势，是要先行来个下马威，恐吓恐吓对手。

    石不语却是个无赖之人，见状也不以为异，随意拱工手，径直寻了张矮脚漆椅坐下，将怀中的书信往几上一丢，笑道：“李节度，生便长话短了。总而言之，阁下与两万军士在我们关下看风景也看得够了，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

    “放肆！”左侧的一位裨将闻言，登时将手按到了腰刀上，口中斥道，“汝岂敢如此讽刺……”

    “罢了！”李道宗却是挥挥手，示意那人退下，转头望向石不语，冷竣的面色忽的变得和煦如春，微微笑道，“本帅也有些不耐烦，不知宗长有何建议？”

    “不敢！”石不语摇着手中羽扇，将那书信轻轻掷出，一面道，“既然两军都已没了耐性，不如我等便约在两日后，于关前决一雌雄如何？胜者自胜，败者自败，生也好早些回去过些舒心日子。”

    “妙！”李道宗探手抓过书信，口中已然笑道，“本帅也正有此意，不过，两日却是仓促了些，不如定于五日之后如何？”

    “五日吗？”石不语心中急急盘算一番，料定五日内宇文来呼应当还未抵达，当下便头应道，“也好！那么，就此约定，生告辞了！”

    他这话，得甚是快速，话音未落，人已急急起身，甚至都已滑出了两步。只是便在此时，只听得大帐正中的李道宗一声轻喝，徐徐站起身来，守在帐门外的武士登时双戟一横，拦住了唯一的去路。

    “本帅尚有一事不明，还要请教石不语宗长。”站在原地未动的李道宗，抱着双臂，笑吟吟的问道。

    “请讲！”石不语似乎早有预料，也不如何吃惊，转身问道。

    “若是我所料不差，宗长必然是此次决战的枢纽所在，那么，为何又敢孤身前来，难道不怕我拦下你么？”

    “拦下我吗？”石不语闻言嘿嘿一笑，忽的轻轻击掌，身形一晃，早已脱离出营帐，如鬼魅般的立在两位武士身后。

    “原来如此！”见得瑞情状，李道宗面色也是微微一变，旋即便平复如初的头，叹息道，“可惜！可惜！宗长有如此神通，却又为何替反贼效命？真可谓是‘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不敢当！区区技罢了！不过……”石不语拱拱手，顿了顿，却又微微笑道，“如李节度这等豪杰，却要为一个杀父、暴虐嗜杀的昏君效命，却也不比我的甘心从贼要好上多少！”

    “大胆！竟敢辱骂陛下！”两旁裨将闻言，齐齐变色，登时不约而同的抽出兵刃来。

    “罢了！”李道宗却没有反驳之意，只是微微抬手示意部属退下，又踌躇半晌，这才黯然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无论陛下如何，我等为臣者，只当尽心竭力，以死相报！”

    “原来如此！”石不语抚掌笑道，再不多言，身形一晃，已消失在虚空之中，只留下一句话儿，轻轻飘荡在营帐之中，许久未散——

    “若是魏明王也如李节度所想，只怕这天下百姓，还在受那梁炀帝的炮烙之苦呢！”

    李道宗闻言一怔，默然半晌，这才徐徐步回位子上，有些疲乏的坐下身来，脑中，却不由得去想石不语所的最后一句话儿。

    那梁炀帝，乃是两千三百年前梁朝的最后一任君王，昏庸可谓天下无双。他生平最爱的一事，便是每日用膳时，都将抓几个百姓入宫，看着他们受那炮烙的酷刑。若是一日不见，便会觉得吃不下饭去，可谓残暴之极。后来，沐罗节度使夏侯远，因愤慨于梁炀帝的倒行逆施，举兵起义，天下应者云集，不消三年便颠覆了粱朝，建国为魏。夏侯远便是魏朝的开国帝君，史称魏明王。

    这段历史，在当今世上，也曾被编为唱本流传，因此尽人皆知，便连石不语这个穿越者也知晓一二。他方才用这段故事来反驳李道宗，言下的意思，就是告诉对方，一味的死忠，只会害了天下百姓，是会被魏明王夏侯远于地下耻笑不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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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阴的就是你

﻿    “咳！”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响动，从营帐外步入几名宗士，其中两人，正是石不语曾经见过两次的游云客与执武尊，只是后者在前次与金面的夺珠一役中，被斩断了一臂，威风减了许多。

    李道宗见得这几人，登时从思索中摆脱出来，急忙下座施礼。那几人也不如何客气，略一还礼，便自行坐下。

    随即，便由那位游云客当先开口道：“李节度，方才那位石不语友所言，我等已尽数听在耳中。只是，既然明知对方这种邀战的举动有诈，你又为何满口应下？”

    李道宗轻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递了过去。那游云客只看得一眼，登时面色微变。

    “唉！我岂不知其中必有诡计，只是如今信阳大乱，官府镇压不力，连粮道都已被封堵，而军中现存粮草，只能再供十日，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

    “如此来，决战一事，倒的确是势在必行了！”游云客收起信笺，微微头，敛容道，“只是，李节度，你打算如何应对反贼的诡计？”

    “恩，我思前想后，料想对方无论有何安排，到底，恐怕还是离不开借水施术。因此，这些时日来，一直辛劳各位宗长为火犀布下炎罗阵法，只要到时阵法发动，那些水龙还未及身，便要被蒸腾得无影无踪了。”

    “这倒也行得通。不过，只将希望寄托在炎罗阵法上，是否太嫌单薄了一些？”

    “的确如此！”李道宗到此处，抚须笑道，“因此，我又定下一策，这计策，却要劳烦几位宗长了。”

    “请讲！”游云客登时直起身子，凝神道。

    “方才我已过，对方无论有何安排，都离不开借水施术。而北固关附近，唯一的水源，便是那条庆丰河，北固关下护城河的水源正是从彼处而来。”

    “你的意思是？”

    “我之所以将交战日期定在五日后，正是源于此。这几日中，烦请各位宗长于夜间往庆丰河走一遭，在沿岸暗中做些手脚。五日后交战之时，各位宗长便守在河旁，若见对方施展水术，便请齐齐施土术，将那庆丰河通向北固关的河道给堵塞……”

    “妙！”原本对世俗中人有些低视的游云客，听到此处也是登时动容，不由得轻轻赞叹了一声，“如此一来，没了水源，看他们又如何施展水术！正可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正是如此，只是此事不可泄露，还望各位宗长隐秘行动。另外，也不可过早发动，因此暗中施术时，也要心翼翼一些。”

    “这个，李节度尽管放心。从今日夜间起，我等便轮番去那河岸，先送动了两岸的山崖根基做准备。”

    “如此最好不过！”

    时间，便在双方各怀鬼胎的安排中匆匆而过。五日之后，均以为胸有成竹的双方，按照事先的约定，在这日清晨齐齐出兵，于北固关下布好阵势。李道宗也不遮遮掩掩，鼓过数声，便令三千火犀兵越阵而出，在重甲步军前排下阵列，看其架势，想必是要借助其的冲击威势开路。

    至于群豪这面，却苦于建国时日尚短，器械装备不足，虽也布下了步军的抵御阵型，但军士的装备，却要远远逊色于楚军，防御工事更不甚充足，只怕被犀兵一次冲击，便要支离破碎。好在今日的决胜之机，倒也不在寻常的厮杀上，率着两百水妖，隐身于阵型后方的湖珊，才是此处战斗的真正关键所在。

    石不语自从几日前险些丧生于火犀蹄下后，却是学乖了许多，这日一出战便浮在半空之中，遥望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头时，不由得懊悔不已：“早知如此，前世就去读个军校什么的，也好造机枪、手榴弹之类的。此时若是随手扔下一颗，只怕是战果极其显赫了……”

    他正在空中**得不亦乐乎，便听得李道宗一声长啸，双腿一夹墨麟，持枪冲出阵来，罗琼见状大喜，催动身下餍嵫迎将上去，便欲报前次落败之仇。只可怜了身为上古恶兽的白，连日来一直充当坐骑不，还时不时换上一个主人，美女也就罢了，还全是男性……

    两将相交，战了约有五十余个回合，罗琼原本武阶便在李道宗之上，只是几次都忌惮于墨麟的威胁，此时有了白的辅佐，精神为之大振，那条银枪使得神出鬼没，刷刷声中只绕着对手周身要害不住猛攻，搅得李道宗汗流浃背，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好在李道宗事先亦已有所预料，见状不妙，虚晃一枪，掉头便回。罗琼哪里肯舍，在后拍马赶去，怎奈白威势虽猛，却追不上墨麟，才奔得几步，李道宗早已立身在军前旗下，左手一抬，便听得号角长鸣，那数千火犀顿时徐徐出阵，加速奔跑起来，不消片刻，便已在烟尘中兴起速度，带着泰山倒崩之势冲撞而去……

    罗琼早已吃过闷亏，见状哪里还敢前追，拨转白便往本阵奔逃，那数千火犀晾着寒光闪动的独角，周身火焰升腾的紧追不舍，巨蹄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便是那些生存日久的顽石，也彻底宣告崩裂粉碎。群豪见得此景，已是有些胆战心惊，勉强约束着战马立在原地，而一干排成阵势的周兵中，却已有数百人不由得跪倒在地，显然已魂飞魄散，彻底没了战斗的意志。

    须臾之间，数千异兽已奔过半途，地面的震动，亦早已从先前的微颤转化为猛震，李道宗在后一声长啸，盖过四面嘈杂之声，那群奔驰中的火犀听了，竟是齐齐一声长吼，顿时又加快了几分速度，刹那间，便要直直撞入阵中，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便在此时，只听得半空中的石不语一声呼哨，隐藏在阵中的湖珊双袖齐齐升腾空中，伴着两百名水妖的同时呼应，原本死水一潭的护城河中，忽的平地涌起一阵水浪，在半空中汇成体形较之前次还要大上数倍的水龙，朝着奔驰中的火犀咆哮而去，顷刻间，一声轰鸣中，生生的撞在了一处！

    只是，这一次，遭受了相同袭击的火犀，却没有重蹈覆辙。便在水龙及身的一刹那，数千犀背上忽的赤光大作，无数列焰升腾而起，在上方汇成火山之状，将犀群尽数包容其中。原本势不可挡的滔天巨浪，在撞上火山之后，先是猛然停滞，随即便在须臾间化为乌有，空气中，顿时弥漫了浓重的水蒸气，遮挡了一切视线，便是奋勇向前的犀阵，在这摸不清方向的状况下，也值得徐徐止步，暂时停止了进攻。

    那李道宗在后见了，不怒反喜，左手一绘，身旁亲兵即刻吹起号角，长音尚未在空中消散，便听得数里外一声巨震，那些埋伏许久的宗士已发动了轰击，将河道彻底填没。

    “别去管那！继续施术！”群豪面面相觑中，身在半空的石不语急急喉道，湖珊诸妖闻言更不停歇，双袖再展，护城河中再度波涛汹涌，又是一条水龙飞出，直直撞向有膨胀之势的火山，相交之处，又是一阵白气升腾。

    片刻之内，这水龙火山便如冤家对头一般，在半空中接连撞击了十余次，再一次猛烈的撞击过后，火山渐渐缩，有不敌之势。湖珊见状大喜，双袖疾挥，催动了全部妖力，欲要来个倾力一击，只是术法刚刚发动，她便觉得心中一空，不由愕然向后望去，却见原本应该是水浪满盈的护城河，不知何时起，已变得干涸如同戈壁一般，连底部的淤泥都可清晰望见……

    愕然之中，笼罩在火犀四周的水蒸气已逐渐淡去，辨别出方向的犀阵登时重组，便欲朝着周军冲撞而去。李道宗见状大喜，连忙催动重甲步军，便欲借着这股势头席卷过去，将反贼尽树歼灭于关下。

    只是，他才策马行了两步，便听得一声低鸣，当先的一头火犀忽的前腿一软，跪倒在地，背上的军士躲避不及，顿时被抛了出去，当场伏在荒地上，如同死了一般毫无声息。

    李道宗见状一惊，还未反应过来，那群火犀已如事先约定的一般，接二连三的翻倒在地，短短瞬息内，全数仆地不起。一干骑士也无一个出声，任由坐骑将他们掀落、甚至压在巨大的身躯下，竟没有一个哼出声来的，以此推断，恐怕他们在火犀的灾难前，便都已陷入了昏迷之中。

    群豪见状大喜，一片喧哗中，头脑灵活些的秦暮、王伯当、罗琼三人已越阵而出，率着本部兵马团团裹了上去，将三千火犀兵连兽带人统统拥在其中，几人伺候一个，顷刻间将这些耀武扬威了多日的仇敌尽数拿下。

    待到目瞪口呆的李道宗摔着一群行动迟缓的步兵来救援时，徐世绩早已指挥着其余群豪统兵冲击，迎了上去，双方在空地上一片混战，直杀到晌午时分。周军士气大涨，渐渐占据上风，李道宗又怒又惊，却还未失去理智，见情势不妙，当机立断，以本部殿后，徐徐退兵而去。

    周军这面，却也因了火犀兵的善后事宜，并未多加追赶，草草掩杀一场，便即鸣金收兵。夕阳之下，群毫望着浑身血迹的同伴，又看着一旁横倒无数的奇兽，更想起这场反败为胜的激斗，都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便连始终盘旋在空中的石不语，也不觉的心神激荡，露出了一丝欢愉的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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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逼供我在行

﻿    “可恶！”败回军营的李道宗，终于忍耐不住心头的怒火，重重一拳击在身前的木几上，顿时木屑四散而飞。

    在方才归营的路途中，他早已想通这诡异溃败后的阴谋。显然，周军的真正杀手锏，并非是召唤来的水龙，而是那些水龙中暗暗混杂的物质，严格来，那应该是一种效力强悍迷药。而当水龙与火阵互相撞击后，水流会很快转化为水蒸气，换而言之，原本隐藏在水中的迷药也因此乘机撒播在了空气中……对此一无所知的火犀兵，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落得了一个完败的下场。

    “李大人，这不是发泄怒气的合适时机。”稍后从庆丰河畔赶回的游云客，面色苍白的坐在一旁，有些中气不足的提醒道，“如今火犀全没，我等是否应考虑一下接下来的打算？”

    听得游云客如此提醒，李道宗倒是逐渐平息了怒气，只是心中仍为数十年积蓄的犀兵心痛不已，踌躇了一阵，终于徐徐叹道：“如今这种情状，除了退兵，哪还有第二条路可选！”

    正忿忿不平的执武尊闻言一怔，跳起身来，涨红了面皮道：“退兵？岂、岂有此理！老夫这一世从未做过逃跑的丑事！”

    李道宗一声长叹，满面惭容道：“宗长，便是本帅也从未吃过如此败战！只是，如今我军死伤大半，粮草也难以为继……”

    “这倒不难！”游云客在旁听到此处，忽的微微一笑道，“若是只忧心兵力与粮草的话，我倒有些应急之法。”

    “哦？”李道宗闻言一喜，登时起身道，“还望宗长不吝赐教。”

    “不敢！”游云客微微欠身道，“若是粮草匮乏，我以为，不如先往附近州县征调一批来，若是不足，还可临时征集百姓家中的储粮。”

    “此事万万不可！”李道宗闻言变色道，“如今百姓贫蔽之极，弄要征收他们的粮草，骑不等于断送其性命，更会激起民变！”

    “我等又不是尽数搜刮，只是征集部分，积少成多罢了。将军若是不忍，大可写下欠条，日后待粮草到了，再加倍奉还。”

    “这……”

    “况且，早日平定反贼，百姓也可少受兵祸之苦，这也是为了他们。难道，将军不愿竭力为陛下尽忠，平定这伪军么？”

    “这……”李道宗沉吟片刻，终于徐徐头道，“也罢，既然宗长如此了，本帅敢不从命。”

    “最好不过！”游云客徐徐头，抿了口清茶，又道，“至于兵力一事，也容易得很。将军从今日起便死守此地，扼住周军的咽喉，想必半月之内，便会有援兵抵达。”

    “恩？宗长的意思，是指宇文将军？”李道宗微微一怔，踌躇一阵，摇头道，“恐怕要令宗长失望了。昨日我闻探子回报，高丽大肆兴兵，欲报前番我朝侵占之仇，宇文将军已受陛下急召，拔营而回了。”

    “非也！非也！”游云客摇头道，“我所言的援军，并非是指宇文将军，而是另有其人。”

    “哦？”

    “并且，要召这援军来，也无须劳师动众，只需将军一封书信即可。”

    “恩？宗长，你的，莫非是……”

    李道宗面色微变，与游云客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朝悬挂于大柱上的地图望去，两双视线，齐齐停留在登州二字上……

    “不容易啊！”怔了半晌，李道宗忽的泄了气，苦笑道，“李某不过区区一方节度，如何能指挥得动靠山王？”

    “若是其他反贼，自然不能。”游云客与若有所思的执武尊相视一眼，徐徐道，“但眼前这伪周，我料定靠山王杨林必然前来，也不敢不来！”

    “恩？此话怎讲？”

    “将军有所不知！”游云客却卖起关子来，轻抿了许久的茶水，这才微微笑道，“你道那位坏我军大计的石不语，与靠山王有何关系？”

    “关系？”

    “桀桀！实话与你同，这石不语，便是靠山王的义子。”

    “有、有这等的事情？”李道宗闻言登时起身，大惊道，“难道，靠山王也要谋反不成？”

    “将军且放宽心！”游云客摆摆手，示意他先坐下，旋即将自己之前与石不语在军营上空交战、后又见石不语挟持宛郡主救人，与杨林断绝父子恩情的诸事一一道出，直听得李道宗目瞪口呆，半日不出句整话来。

    “换而言之，这群反贼今日能成如此气候，与那石不语却是分割不开的，而这石不语能掀起如此风雨，又与靠山王当年的**爱与不加防备有着莫大关系。”

    讲罢之后，游云客目中寒光一闪而过，总结道，“将军只需书信一封寄予靠山王，求其相助，再隐隐透露些须谴责之意，相信本就有些内疚的靠山王，定会念在与陛下的亲叔之情，提兵来救，如此一来，还愁大事不定么？”

    “妙！”李道宗听到此处，愁容顿时一扫而空，满面兴奋道，“多谢宗长指，吾这便修书求援。”

    罢，匆匆行了一礼，他便即刻离帐而去。执武尊在后望着那道身影的消不语，终于忍不住问道：“游云，你便不担心靠山王那头子出工不出力，敷衍了事么？”

    “放心！杨林此人却是一根脑筋的，不怕他不出兵效力。”游云客摆摆手，微微笑道，“况且，若他当真敷衍了事，岂不是恰恰给了陛下一个大大的借口么！”

    执武尊怔了片刻，忽的悟到其中意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原本空阔的营帐，在这一刻，却笼罩上了一丝阴寒之意……

    且不提这一面的纷扰，在战痕依存的北固关中，此时却已喧闹沸腾成一片，随处可闻爽朗的大笑与表达兴奋之情的粗口。石不语一路行入关中，被沿途所遇的兄弟拥抱了数十次，几乎便要散架，好不容易从一群醉鬼的纠缠中挣脱而出，一路奔至议事堂中。

    这里的气氛，却与外面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徐世绩、秦暮、罗琼、王伯当四人正凑在一处商议战事，见石不语入内，均是抬头微微一笑，兄弟之情，无须多言，尽在这一笑之中尽揽无疑。

    “逝兄弟，今日却全亏了你和南兰族长的妙计。”秦暮站起身来，递了碗白酒予他，又笑道，“在这战场上下迷药的，怕是古往今来，只有兄弟你一人了。”

    “……这是夸奖还是嘲笑？”石不语顺手将那白酒放在一旁，苦笑道，“没办法，我又不懂行军打战，也只能玩玩这种下三滥的诡计了。”

    “无妨！无妨！”王伯当拍着他的肩膀道，“所谓有奶便是娘。这计策嘛，能奏效便好，又有什么高低之分。”

    “你这比喻也太糟糕了些吧！”石不语无奈的白了他一眼，望向一旁低头趴在桌上，不住倒腾着数十根竹签的徐世绩道，“咦？老三，你拿着一堆竹签，难道是打算做羊肉串不成？这个，烧烤的话，还是我比较在行。”

    “嘘！”徐世绩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低头苦苦喃喃自语起，过了半晌，终于长舒一口气，直起身子道，“诸位兄弟，经我计算，今日一役，楚军兵马中十停已去了六停，想来已无力攻打北固关了。”

    “……原来这些竹签是用来……”前世连算盘都未曾摸过的男子，哪会懂得古代这种筹算法，又好奇看了几眼，天生对数学不感兴趣的他，便很快转移话题道，“如此来，我们倒要好好庆祝一番。恩，不如，连夜打几圈麻将如何？”

    “二哥，值得庆贺的，却不止这一事。”徐世绩到此处，忽的满面红光道，“今天我等擒获了那批火犀与火犀兵入关后，才发觉，原来他们均只是昏迷了过去，于性命却又无碍。”

    “那又如……”石不语随口应道，忽的手腕一抖，险些将手中的羽扇丢了开去，“老三，你的意思，莫非是……”

    “不错！正是如此！”一向沉静的徐世绩忽的神经质的大笑起来，“幸好！莫愁的毒液与兰蓉的麻素被水稀释过后弱了许多，否则，我等只能干瞪眼看看这数千具死尸了。”

    见这三弟如此失态，原本应当大为惊异的男子却恍若未闻，反倒抓着自己的头发，口中不住喃喃道：“喵喵的，三千完好无损的火犀军……这，这也太……我等日后岂不是可以横着走路，逮谁咬谁了？”

    这里，却也怨不得两人如此兴奋。要知道，火犀乃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特兵种，其威力毋庸置疑，石不语等人若能将其尽数收为己用，试想一下，日后征战时，只需如那李道宗一般，命三千火犀当先冲锋，天下又有何人可称劲敌？

    倒是一旁的罗琼见二人如此癫狂，忍不住出声泼冷水道：“咳！你们也未免高兴得太早了些，那些火犀只受火犀兵的控制，究竟降是不降，也未可知……”

    “由不得他不降！”石不语闻得此言，顿时便如在脚底装了弹簧般跳起身来，“哪个敢句不降来看看？是火犀兵，我便打断他三条腿；是火犀，我便打断它五条腿！”

    四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只见铁心要收降敌军的年轻男子，如旋风一般刮出了议事堂，远处，隐隐传来的，是他那种莫名其妙的呼喊——

    “悠！速速准备些辣椒水、老虎凳，老板我有急用！”

    “南兰！借银子来，急用……喵喵的，加倍还你！”

    “对啦！莫愁！有刚换下的内裳吗？没洗过的最好！啊！好痛，我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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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杀还是被杀

﻿    在接下来的几日中，石不语突然惊奇而郁闷的发觉，扎营在数里之外的李道宗，突然自觉的退化为乌龟，还是那种将四肢缩入壳中，叫人无从下嘴的那种乌龟……

    无论群豪如何挑衅，甚至石不语还用剽窃来的计策送出了一份女性服饰，占据了咽喉要道的楚军，只是反复的加固工事，死死的守住军营，任你千呼万唤，始终不肯踏出营门一步，大有将牢底坐穿的势头。

    无奈之下，周军也曾数次发动袭击，试图将这横在眼前的刺头彻底拔去。只是那李道宗却是通晓守御之法，率着万余战士生生挡住了群豪的数次进攻，到得危急之时，便连极少向世俗中人出手的几名宗士供奉，也违背了约定俗成的惯例，参与到激斗之中。

    至于周军这面，本就在之前的大恶战中损失了不少兵力，也不愿在这等攻坚战中白白损耗，若是将有生力量拼得差不多了，又拿什么去抵挡正在半途中的宇文来呼，以及他身后的十万黑旗军？

    无奈之下，忿忿不已的群豪，也只能悻悻的返回北固关，全力加固防御工事，以待日后的恶战。石不语却也无暇去慰问众兄弟，终日焦头烂额的忙于降伏那批被俘的火犀兵，只是收效也是甚微。

    李道宗却不愧是一方名将，御下极有手段，那批火犀兵又是他多年精挑细选而出，多蒙其看顾优待，因此皆是忠心非比寻常。任凭石不语如何威逼利诱，磨破了嘴皮子，竟无一个肯降的，令人悻悻之外，也有些佩服李道宗的御下之道。

    这日，心有不甘的石不语，正坐在房中苦思如何降伏了那三千火犀兵，便闻得城外一声炮响，如旱雷一般，顿时惊得人跳起身来。

    待他展开双翼，匆匆向关上赶去时，连日来驻守在关上未曾离开半步的秦暮、王伯当诸人，早已登上了望台，向远处浓烟起处竭力张望，面色皆是凝重之极。

    见得石不语到来，秦暮连忙上前几步，搭着他的肩膀道：“逝兄弟，你来得正好，有一事却非你不可。”

    “恩？我忽的想起房中还有些……”听得有事要做，懒惰的男子第一反应便是开溜，好在他及时想起此时却是危急之时，由不得人不出力，当下便改口应道，“先好，太难的，太危险的，没津贴的，我就不奉陪了！”

    秦暮却知他一向胡言乱语，也不以为异，径直指着远处道：“逝兄弟，方才那声炮响正是李道宗囤兵之处，怕是有援军抵达，你且帮忙飞去查探一番。”

    “难道，是宇文来呼？”石不语闻言吃了一惊，连日来，因了楚营恰恰占了咽喉之地，又四下派遣轻骑巡视，北固关中的探子根本无法远行，对于数十里外的信息一无所知。想必这支援军便是在这种下，丝毫不被人察觉的抵达，且与李道宗顺利汇合。

    “算算时日，却也差不多。”王伯当在旁微微皱眉道，“逝兄弟，你辛苦去一遭，心些，留条性命回来。”

    “放心吧！在把你的裤裤都赢光之前，俺是绝对不会下地狱的。”石不语咧嘴一笑，跳上关墙，猛然朝外一跃……

    便在此时，只听得远处忽的响起骏马奔驰之声，一人于烟尘中高声呼道：“靠山王千岁，有书寄与石不语公子！”

    只听得“扑通”一声，脚尖正要撑离关墙的男子，心中一惊，顿时双腿发软，直勾勾的摔将下去，才发出半声“啊”字，便如块石头般，笔直坠入护城河中，连半水花都未激起，便是那些跳水冠军见了，也要连声称叹不已。

    众人见状一怔，顿时呆若木鸡。半晌过后，回过神来的罗琼呐喊一声，带头急急冲出关去，好在失足男子却有羽翼护身，保全了性命，只是形象糟糕了些，浑身湿漉漉的从水中挣扎起来，群豪忙不迭的上前，七手八脚将他搀扶起来。

    “呜！一世形象，毁于一时啊！”自觉无脸见人的石不语恨恨的捶胸蹈足中，那位远远驰来的骑士也已抵达，忍着笑，勉强肃容行了个礼。

    “爵……石不语公子，千岁有信予你。”那骑士却是先前伺候过石不语的，险些便将“爵主”二字脱口而出，好在及时收口，低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

    “你是，杨清？”石不语却也瞧着对方甚是眼熟，略一思索，便报出这人的姓名来。他与李密二人，性子都甚是和善，待下极好。尤其石不语更是没有尊卑之分，时时与这些亲兵武士厮混在一处，因此，彼此之间的关系，却甚是亲切。

    “正是人！”这李清听他唤出名字来，也有些欢喜，旋即却是神色一黯道，“公子，你这些时日来，过得如何？”

    “马马虎虎吧……”石不语心中虽有些难受，却仍强撑着笑道，“只是，没了老头子这座靠山，少了许多强抢民女的机会。”

    李清闻言一怔，却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踌躇片刻，将信塞入对方的手中，轻声道：“公子，你多加心，千岁此次却是提大军而来，言道要亲自将你擒下。”

    石不语闻言却是默然无语，停了半晌，才幽幽问道，“老爹的身子，近来可好？还有我那二弟、宛儿……”

    “好！都好！”李清头，再不多言，翻身上马，拱手道，“公子，千岁还在等我消息，告辞了！”

    “也罢！来日战场相见，刀剑下好歹留些面子！”石不语朗声笑道，挥手目送对方而去，转过身来，随手撕开那信笺，却见其上浓墨大书八字——

    “明日辰时，关外邀战！”

    幽幽的月色洒在竹林中，轻轻叹气的男子，在铺满竹叶的路上，徐徐的徘徊着。许多早已刻意淹没的往事和面容，便随着一封短短的战书，浮出心海，令人不欲去想，却又不能不想，纠缠其中而不可自拔……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或许是觉着苦寂，徐徐行走在径上的石不语，忽的轻轻吟出了这首《竹里馆》，只是，与以往的卖弄斯文不同，此时的吟唱，却是纯粹的发自内心。

    “妙！”才吟得第四句，便听得林外有人轻轻击掌赞道，随即轻盈的行了进来，一身绛紫的长裳衬出了身材的修长，淡黄的涤子系出腰身的纤细，眉若远山青黛，皓齿薄唇，云鬓雾髻，一张极美的容颜上，却又隐隐露出几丝知性之美来。

    “恩？难道我今日银子给少了么？”石不语见得如此佳人却是一怔，不由得便有逃脱之意，心道这破财童子居然能寻到此处来，果然金钱的力量是万能……

    懊恼间，南兰已笑吟吟的靠了过来，左脚不动声色的踩住石不语的鞋根，使其遁走无门。

    “……你想干哈？”石不语顿时面色惨白道，“你再过来，我要喊了哦！”

    “你喊好了，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南兰眼波流转，口中吐出的话儿，却极易令人遐想不已。

    “来人啊！救……罢了！”把戏玩到一半，男子忽的失去兴趣，沮丧道，“天色也不早了，我回房歇息去了。”

    “这么早，睡得着吗？”南兰先是一怔，随即微微头道，“也好！如果失眠的话，明日便有不上战场的理由了。”

    “……你怎么知道……”石不语闻言却是愕然，在原地痴痴站了半晌，忽的长长叹了口气，忿忿道，“李道宗那混蛋，居然将老爹这尊大佛搬出，害我进退两难！”

    “老板，不要转移话题哦！”南兰笑吟吟的看着他，徐徐伸出一根玉指，轻轻的摇曳着道，“你自己也很清楚吧！”

    “什么？”

    “即使没有李道宗的策划，老板你和靠山王，也迟早会在战场上相遇的吧！”

    “……”

    “所以，既然如此，逃避又有什么意思呢？逃得了一时，又能够逃得了一世吗？”

    “这……”

    本来还带着几分怒意的男子，在听到如此不客气的揭穿后，却忽的泄了气，连身形都曲了下来。过了许久，才见他徐徐行开几步，轻抚着身旁的青竹，嘶哑着声音道：“难道，一定要我上战场，亲手将老爹和二弟斩于马下吗？”

    “你也可以选择被他们斩于马下……”南兰沉静的面容上，现出了几分顽皮的笑意，“老板，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恩？”石不语愕然转身道。

    “古人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老板，你的性情，应该与靠山王、李密差不多吧！”

    “……虽然我比他们帅很多，不过，性情嘛，倒有几分相似。”

    “那就好了！”

    “什么？”

    “如果，以你的性情，并不忍心伤害父王的话，那么，有着相似性情的父王，又怎会忍心去斩杀自己的义子呢？”

    “这……”石不语闻言一喜，却又很快黯淡了神色，摇头道，“你不懂，我那位顽固的老爹，对杨林那混蛋的忠诚，却是无以伦比的！”

    “不见得吧！”南兰微微绽放出两朵酒窝，成熟的面容忽的现出几分纯真，“若是如此忠诚的话，如今讨伐滨海的，便是替大楚辛苦打下江山的靠山王，而不是远道征讨的宇文来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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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三更相会

﻿    “南兰，你的意思是？”闻得此言，石不语一震，顿时忘乎所以的抓起佳人的柔荑，急急问道。

    被如此唐突，南兰却也没有任何的责怪之意，只是微微一笑，将手轻轻的抽离了出来，淡淡月光下，若非仔细辨认的话，又有谁会注意到，那张精致如瓷的玉脸上，已徐徐泛起淡淡的红晕来……

    意识到失礼的男子，也自觉有些尴尬，急忙轻咳一声，转过身去“研究“起青竹来，过了半晌，才平和了心态，重又问道：“南兰，你的意思是，杨广与老头子之间，已有了嫌隙？”

    “这，我不敢断言！”南兰徐徐摇头道，“不过，杨广此次调动军马时，居然会舍弃近在咫尺的亲叔杨林，未免有些奇怪。”

    “恩？被你这么一的话，倒的确……”石不语想起老爹前番遭遇的神秘袭击，又忆起李密也曾对杨广派遣游云客等人至杨林军中的行为颇多怨言，不觉将信将疑起来。

    “因此，我以为，靠山王也未必会竭尽全力。”南兰顿了顿，又道，“在如此的情况下，加上你们曾经的父子之恩，或许，不会出现骨肉相残的场景吧！”

    “那么，依你的意思，明日这战，我必须要出场？”

    “是，彼此相见的话，或许还有商榷的余地，若是避而不见，或许倒会……况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恩，这样的话……”

    “不用再想了！虽然，以老板你的性格，习惯了逃避，不过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勇敢的面对一次！”

    “晤！呸！我什么时候习惯逃避了？”

    “难道不是吗？每次老板你开始胡言乱语或者开些莫名其妙的玩笑时，不都意味着打算逃避吗？”

    “……”闻言几欲大怒的男子，过了半晌，却终于垂头泄气道，“被你看穿了……”

    “振作一些！”南兰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微笑道，“老板，如果想成长为真正的男人，学会面对任何困难，都是必须的哦！”

    “……这个，不用你教！”虽然得如此坚决，但是石不语也不得不承认，即使两世加起来一共活了50余年，但自己的心理年龄，似乎始终没有成长，还是那个活到30岁却仍然嘻嘻哈哈的温室花朵。

    “明白了？那就好！”南兰也不再多，轻轻的打了个哈欠，“那么，我去休息了。”

    “好吧……那么，我也去睡觉了。”石不语头，行了几步，又转过身来，正色道，“南兰，谢谢你！”

    “不必客气。”

    “恩，你要不要一起睡？”

    “……想死的话，可以出来！”

    “我的意思，是时间上的一起，不是地上的一起。”

    “……去死吧！”

    虽然因为最后的**，被狠狠揍了一顿，但是，翌日醒来的石不语，却在精神面貌上，好了许多。

    以至于，在关外排开阵势时，一旁的凝寒亦忍不住轻声问道：“不语，你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晤，是吗？大概又英俊了许多吧！”石不语望了眼另一边的南兰，随口应道。

    便在此时，策马立在阵前的秦暮，忽的身躯一震，肃容道：“来了！”

    众人齐齐抬头望去，却见远处的大道上已徐徐升腾起喧嚣的烟尘，地面的微微颤动中，望不到尽头的银甲骑军，在地平线的尽头奔驰而出，片刻之间，已渐渐清晰起来，尽露狰狞显赫之势，所过之处，便如一阵钢铁旋风般，席卷一切。

    “不愧是靠山王麾下的虎翼军，果然了得！”秦暮见这万余骑军虽在高速奔驰中，却仍保持着默契有序的阵型，不由得轻声赞道。

    “据家父所，大楚各军之中，靠山王麾下的虎翼军与宇文来呼统领的黑旗军，号称楚军精锐，堪为魁首。今日望见虎翼军如此气势，便可想而知，那尚在半途的黑旗军，应也威猛无双！”

    罗琼在旁，也是钦慕不已，只是一想起如今这两大精锐齐齐来攻滨海，却不由得面色肃然，心中渐渐沉重起来。再看附近的群豪，便是脑筋反应再慢的，到了此时，也纷纷愕然沉默下来，显然感受到那种巨大的威胁……

    “日他娘的！”一片死寂中，被拥裹在阵中的程行烈，忽的重重爆了句粗口，昂起虎驱迎了上去，身后紫气隐隐升腾而起，竟是在这军势低落之时，重现昔日的霸者之气。

    被这紫气一蒸，群毫不知怎的，只觉胸中热血沸腾，被压制下去的豪气顿时澎湃起来，忍不住齐声长啸起来，其间，更夹杂着单二的高声吼叫：“乱拳打死老师父！兄弟们，怕他做甚！”

    这话得颇为有趣，周军闻言，顿时哄然大笑起来，阴沉的气氛一扫而光。

    喧哗之中，奔腾而来的虎翼军已相当接近，却仍无丝毫减速之意，群豪愕然收声，心道，莫非那杨林不讲道义，打算直接冲阵不成？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号角，水银泄地般袭来的虎翼军忽的在高速行进中一个急转，后军便为前军，顷刻间便转换方向，在数百丈外有条不紊的扎下阵势来，竟是丝毫不乱。那种简洁自然，便是身为敌方的周军阵中，也不由得齐齐爆出一声喝彩，显是钦佩不已。

    喝彩声中，虎翼军如潮水般向两面分开，让出一条路来，随即便有一骑奔腾而出，马上人物一身白袍，举止逍遥，气质温文尔雅，行动之间，风采飘逸之极，虽只一人一马，其势却宛若千军。

    片刻之间，那人已奔至阵前，微微勒马，回转半身，横枪呼道：“靠山王义子李密，愿与滨海石不语公子一战！”

    石不语听得这曾经的义弟如此生疏的称呼，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黯然，过了半晌，才在凝寒的轻声提醒中，勉强策马而出，徐徐行至阵前。

    “二弟，别来可好？”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容，石不语感慨万千，不由得便将这最熟悉的称呼脱口而出。

    “谁是你二弟！”李密眼中寒光闪过，将长枪舞得如游龙一般，口中喝道，“石不语！你这厮聚众造反，连累父王，还不速速下马就擒！”

    “……抱歉，不过我……”听到这样的指责，心有愧疚的石不语也无言可答，正垂手致歉，便听得一声风响，长枪已如游龙般疾射而来，直指面目。

    “二弟，你且听我……”武艺不精的男子急忙翻下身去，躲过这凌厉一击，左袖扬起，带着妖力将那长枪裹住，急急呼道。

    “有什么好的！看剑！”李密却丝毫没有听他解释的意思，见长枪被锁，干脆便腾出手从腰间拔出佩剑，狠狠刺去。

    石不语见状心中一痛，手中却不敢怠慢，羽扇一横，又将剑刃格在面前，两人马匹交错，一时之间，纠缠在一处，竟是分不开来。

    便在此时，擦身而过时，便听得李密忽的轻声道：“大哥，三更时，西林中相见！”

    石不语吃了一惊，还未反应过来，便见李密身形一晃，竟然掉转剑头，将左肩撞了上去，顿时鲜血淋漓，随即一声低呼，策马退开数步。

    “反贼！你只仗着妖术欺人，可敢凭真本事一战么？”李密面色惨白，半靠在马上，恨声道，早有几名骑士抢上前来，将他拥裹在其中。

    到得此时，石不语却也已会意，当下摇着折扇，高声笑道：“胜负已分，你却不是我对手，何不唤老爹出来一战！”

    “住口！你有何脸面称呼老爹！”李密重重淬道，举手大喝，“虎翼军听令，暂且后退五里，扎下营来。待明日父王大军赶到，将这干反贼尽数踏作淤泥！”

    登州军闻令，齐齐一声应诺，当即前队转为后队，丝毫不乱的徐徐退去，徐世绩见其阵型井然有序，又担虑李道宗伏兵在后，也不追赶，径自下令收兵回营去了。

    石不语却是怀了一肚子的心思，到得关中，急急将秦暮、行烈等五六个最为亲密的兄弟与诸女唤至房中，将李密方才阵前的低语重述了一遍。

    “恭喜二哥！”徐世绩闻言，登时喜道，“如此看来，靠山王并无进讨我军之意，怕亦只是受那李道宗的胁迫而来。”

    “话虽如此，却也不可不防！”莫愁却微微皱眉道，“倘若，靠山王在那林中设下埋伏……”

    “不会！”石不语断然道，“老爹与二弟皆是磊落之人，不会玩弄这种诡计。只是，我有些疑惑的，却是……”

    “可是奇怪，为何靠山王态度转变如此之大？”南兰在一旁插口道。

    “的确如此！”事实上，前次相别事，杨林早已当众宣称与义子断绝关系，又扬言起兵征讨，怎的今日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这也容易推测！老板，怕是恰恰应了我前夜所。”

    “恩？你的意思是……”石不语闻言一惊，愕然道，“杨广与老爹之间的关系，恶化了许多？”

    “二哥，你这么一，我倒想起一事！”徐世绩在旁接口道，“前些时日，探子回报称杨广下派了数名禁军将领至登州虎翼军中，如今想来，莫非是为了牵制甚至接管靠山王的势力？”

    “不错！”王伯当一拍大腿道，“如此一来，便能解释靠山王为何又对逝兄弟你改变了态度？”

    “那也未必！”罗琼在旁摇头道，“靠山王年事渐高，或许是他自行上表请调将领徐徐继任也未可知！”

    石不语在旁听了，半晌无语，过得许久，干脆便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道：“一千也不如做一事，究竟如何，今晚见过便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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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信件

﻿    夜色之中，幽暗的身影从关墙上振翅而起，在阴云下悄无声息的滑翔着，片刻后，已确定了目的地的夜行者，轻轻收拢羽翼，徐徐向下方滑去，消失在密林的深处……

    “别动！”在落地的刹那，一把冰冷的短剑忽从暗影中刺出，横在他的脖颈之上，伴随这动作的，是比锋刃更加冰冷的陌生嗓音。

    立足未稳的石不语，顿时身体一僵，迅速转化了声线：“老大，我只是想借这片树林方便一下罢了！”

    “只是这样吗？”背后的男声，露出了讥讽的语气，冷然道，“报上你的名字。”

    “……我叫李密，从登州而来。”很显然，在危机时刻，石不语相当随意的借用了他人的姓名。

    “李密？我似乎听过。”

    “是嘛！那最过不好！”

    “恩，那是个很不错的年轻男子。不过，据他的义兄，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什、什么？”突然听到如此的污蔑，即便是生命处于危险中的石不语，也不由微微侧头望去……

    “喵喵的！你玩我！”

    在以这种玩笑的方式相逢之后，两位许久不见的义兄弟之间，倒是少了许多尴尬与分生。片刻的低声谈笑后，李密便领着石不语，向林中的隐秘之处行去，一路更是不厌其烦的回答种种匪夷所思的问题。

    原来，杨林自前次遇袭之后，便在李密的建议下，秘密安排了一批傀儡替身。此处，指挥着后军行进的，便正是其中的傀儡之一，至于真正的杨林本人，早已在李密动身之时，便已暗自潜伏军中，也因此，才有了今日这一出相会。

    石不语听到此处，总算解了些疑惑，过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二弟，老爹可还在怪我？”

    “怪，自然还是要怪的！”李密瞟了他一眼，微微笑道，“不过，你前些日子又救了父王一次，他便有天大的怒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等等！”石不语闻言，忽的停下脚步，诧异道，“你什么？前些日子？”

    “恩？难道不是么？”李密睁大眼睛道，“我算算，似乎是在三月之前。”

    “不、不可能！”石不语坚决的摇头道，“三月前，我正在滨海，无论如何，也不可能……”

    “急什么，我又未是你！”李密笑道，“只不过，那人自称受你大恩，无以为报，闻得父王有难，自发前来相助？”

    “大恩？那人什么模样？”

    “中年男子，肤色蜡黄，并无什么引人注目之处。神通却甚是了得，一连击毙三名袭击父王的宗士。”

    石不语听罢，默然无语，深深吸了口气，幽忧叹道：“二弟，我实话与你听，这人，我并不认识。”

    “什、什么？”这一次，李密的愕然却更胜之前，险些高呼出声，“可、可是，那人却道……”

    “哼！哼！一连一连击毙三名宗士……具备如此实力的人物，又怎会欠我一份恩德呢？”

    “这……”李密闻言一怔，面色微变，“难道，那人另有目的？”

    “或许吧！”石不语轻轻头，随即肃容道，“我自入世以来，好运从未断过。妖**、富贵、地位、佳人，这些常人一世也未必能得到的东西，却被我这无名子在数年间尽数得了……嘿嘿，这又不是玄幻，难道还真有什么王霸之气不成？”

    “大哥，你的意思，是指这些，都隐隐有人操控么？”

    “不错！以父王为例，先是虬髯客要他收我为子，如今又冒出什么中年男子的报恩，两次的事件，无不透露着蹊跷。更奇怪的是，这幕后之人居然也不掩藏行径，每每留下许多破绽供我发觉……”

    “那么，他的目的究竟是？”

    “不清楚！”石不语无奈的摊开双手，“或许只有等着哪天他良心发现，主动现身来揭开答案。”

    “只是等待，可以吗？”

    “那么，除了等待，你告诉我还能做什么？”

    “……”

    “罢了，先暂且将这事放下吧！”见义弟为自己的事苦苦皱起眉头的模样，石不语心头也隐隐有股暖流涌出，当下揽着对方的肩膀道：“二弟，你方才，老爹他又遭偷袭么？”

    “偷袭吗？“李密苦笑道，“或许那应当称为明袭吧！”

    “谁人如此大胆？”石不语吃了一惊，随即诧异的望着义弟竖起手指，指了指天空，“恩？天……天子？杨广？”

    李密微微头，示意确是如此，下一刻，他已被石不语紧紧抓住手腕，低声问道：“二弟，如此来，当初刺杀老爹的腾焰诸人，也的确是杨广所遣？”

    “不错！”

    “你肯定？还有，老爹与杨广的关系，怎会弄到如此之僵？”

    李密叹了口气，忽的问起毫不相关的问题来：“大哥，你可知先帝杨坚是怎么死的？”

    “恩？似乎是病死的。不过，据民间私下流传，又其死于杨广之手？”

    “唉！父王之灾，却正与先帝的死因有关……”

    原来，自那日遭遇袭击为石不语所救后，杨林虽不信义子推测的“杨广弑叔”之，却也难免存了一丝怀疑。因此言行之中，十分谨慎心，又暗中派遣探子上京，打探朝廷的局势。

    这中间，关于杨广弑父的传闻，不知如何，竟也逐渐流传开来，任凭官府如何禁止，也堵塞不住。旁人也就罢了，那杨林听在耳中，时间久了，却更添一分疑虑，他知晓兄长身体一向安康，突然病故，的确有几分蹊跷。再者，如石不语所，若杨广真能弑父夺位那么再杀一个叔叔，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在这样的猜忌中，数月之前，朝廷忽的派下几名禁军将领，往杨林军中任职，名为观摩体验，却暗中拉拢登州将领，试图徐徐掌控兵权，好在登州经杨林多年经营，早已是铁板一块，那几名将领阴谋未曾得逞，反倒引起重视，被远远的隔离了开去。经此一事，杨林算是明白，无论实情如何，新帝对自己有所企图，却是相当明显的。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两月前，杨广又命宫中供奉亲往登州传旨，要杨林交卸兵权，往京中颐养天年。已有了戒备的靠山王，哪肯乖乖束手上京任人宰割，当下暗中挑动海盗袭击登州，随即以海患未除之名将此事拖延了下来。

    那三名供奉极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暂且与水军一起出征，等击退海盗，再催促靠山王上京覆旨。奇的是，某次交战那海贼中，忽有一人在交战时拼死投入登州阵中，将一封书信呈于杨林面前。

    杨林伸手堪堪接过，便在此时，异变突生，稍微立得远些的三名供奉在望清那名海贼的面容时，忽的齐齐出手，目标却是杨林手中的书信。一旁的李密却恰恰一直盯着三人，见状急忙出手，将杨林推离远地。

    此时，杨林也早已回过神来，知晓这书信中必有秘密，急忙后退，那三名供奉见事不可为，干脆便放弃抢夺书信，转而试图将杨林斩杀于当场。危急之时，却是那位自言曾受石不语大恩的中年汉子及时现身，一场激战，将三人尽数轰入海中，救了杨林一命。

    到了此时，又惊又怒的靠山王也再无心情顾及海贼，急忙起程返回，路途之中，便在重重护卫中，将那书信打开……

    只是，才看得一眼，一向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的杨林，居然面色瞬息间转为死灰，随即一言不发的步入船舱。片刻后，整只战船上的水手都相当清晰的听到了一阵夹杂着悲痛与愤怒的嘶吼，而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据便来自于靠山王独居的船舱之中……

    虽然如此，但出于本能的第六感，并没有一个人敢闯入打扰。数日之后，待战船返回登州之后，踏上土地的靠山王随即将李密与宛郡主唤至府内密室，将那封书信徐徐展开在二人面前……

    “老实，在望见那封书信的瞬间，我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李密言到此处，仿佛回忆起那日的情景，满面惊诧之色毕露，“而宛儿，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石不语听到此处，再也忍耐不住心头的疑惑，急急问道：“那到底是什么？”

    李密浮出深深的苦笑，颤抖着嘴唇，过了许久，长长的吸了口气，颤声道：“那封信的第一行，写着……”

    “恩？”

    “杨广弑朕，皇弟当继朕九鼎，为朕报之……”

    “什、什么！”

    如此惊呼出声的石不语，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上头，脚下一个踉跄，当即被绊倒在地，额头重重的撞上树干，登时鲜血涌出。

    “大哥，你、你还好吧！”李密低呼一声，急忙上去扶他。

    “……还、还好……”石不语无意识的回答着，只觉头脑一片混乱，甚至察觉不到额头的剧痛，口中喃喃不止。

    “难、难道，写这信的，便是……便是……杨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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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老爹，好久不见

﻿    “不错！”一个沉厚的男声，忽的在树林中响起，杨林的身影，在幽幽的月光下，伴随着几只惊飞的鸟雀，徐徐步了出来。

    “老、老爹？”闻声转头望去的石不语在望见对方的第一眼，便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随即才尴尬的意识到，彼此的关系，似乎已……

    “那封信的主人……”恍若未闻的杨林，轻轻的仰起头，苍老了许多的面颊，在暗淡的光线下，显得疲惫而忧伤，“正是我的兄长，刚刚在数年前驾崩的先帝杨坚……”

    “这、这么来的话……”石不语先是一怔，随即面色大变，惊呼道，“民间传闻的杨广弑父夺位，是、是真的？”

    “虽然不愿意承认，不过，的确如此。”杨林长叹一声，眼角隐隐有些湿润，顿了顿，又转头望向怔怔的男子道，“逝儿，你起来吧，把额头的伤口包扎一下。”

    “好……”石不语随口应道，爬起身来，忽然的双目圆睁，结结巴巴的应道，“老、老爹，你，你不怪我了？”

    杨广默然无语，冷冷的看着他半晌，忽的飞起一脚，重重将他踢飞出去，口中喝道：“若再有下次，孤家便生吞活剥了你这不孝子！”

    虽然语气如此肃然，重重跌倒在地的石不语，却已发觉对方嘴角的一丝微笑，当下喜道，“老爹，你放一百个心吧！我一定将功赎罪，帮你将杨广剁成肉酱喂狗！”

    “恩？你果有此心么？”杨林面色微微一变，低声道。事实上，他之所以肯原谅这个背叛过自己的义子，除了往昔情谊的因素外，也是考虑到其身后的滨海实力，是达成兄长遗愿的有力臂助。

    石不语苦笑一声，忽的肃容道：“老爹，其实，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我的姐姐，却也正是死在杨广手中……”

    片刻的交谈中，石不语一五一十的将从前隐瞒的身世复述了一遍。杨林在旁听了，沉默许久，终于将手轻轻搭上义子的肩膀道：“原来如此！不过，逝者已矣，便让我们这些活下去的人，为地下的亲人，斩杀那个昏君！”

    “是！”石不语沉声道，“便是没有老爹你的帮助，我也定要将杨广拖下龙椅，狠狠的踩上几脚。”

    “最好不过！”杨林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紧紧抓住对方的拳头道，“我们父子同心，定能做下一番大事！”

    “父王、大哥！”一只手搭在了两人的拳上，握成一团，随即出现的，是李密那张微笑的面颊，“这样的事，又怎么可以忘记我？”

    经此一事，三人之间，倒是又恢复了往日的融洽与生趣。交谈中，杨林也将那封信件的来龙去脉，细细讲与两位义子听，这中间的细节，便是李密，也是第一次听闻。

    原来，杨坚虽然年老，却未失昔日精明。他自患病之日起，心中便隐隐起了疑心，暗中遣心腹侦测，撞破了杨广与自己爱妃的**交谈，由此渐渐明了事由，，心中忿忿，便欲废了这逆子的太子之位，将其圈禁。

    只是，此时杨广早已控制宫中局面，反将父亲束缚其中，毫无动弹之力。杨坚到了此时，也知大势已去，难有回天之力。苦思之下，只得另辟蹊径，写下血书，命心腹暗中潜逃出宫，往杨林处报信，嘱其为己复仇。

    哪知宫中已布下层层哨探，那杨坚的信使出宫一日未回，早已引人怀疑，报与主子知道。杨广大惊，急召宇文君集商议，匆匆定下对策来，一面便弑父夺位，一面便遣人追捕那位信使。怎料天意弄人，那信使为了安全起见，沿海路往登州去，中途却落入海贼之手，只得暂且从贼，久而久之也做到头目的位置，无奈数年脱身不得，耽误了送信之事。不过，如此一来，他却也堪堪避过楚廷的暗中追杀，保留了一丝火星，直到前些日子与杨林会于海上，这才……

    另一面，杨广登基之后，与宇文君集推测许久，料定杨坚的密旨，十有**便是送予亲弟杨林。他虽不知杨林可有收到此信，但为防万一，还是定下了斩草除根之计，派遣许多刺客前去刺杀，这其中，甚至包括宇文君集延请来的几位宗士，例如腾焰道人。

    只是被石不语两次打搅，本来十拿九稳的计划却未成功。杨广大为恼火，好在通过这两次袭击，却也隐隐发觉杨林似乎并未收到杨坚的密旨，倒是稍微放下了些心来。怎奈那信使一日未除，终究不能心安，宇文君集由此定下三管齐下的计策来，一面派遣将领逐步接管登州军，一面下旨召杨林入京，又暗中吩咐那几名传旨的供奉，若是杨林不从，大可暗中寻个机会下手，夺了他的性命。

    只是杨林自接旨之日起，便远航出海，终日处于一干亲兵拥簇之中，那三名供奉却是寻不到一击必杀的机会。便在此时，那名信使却突然出现，而三名供奉之前便已在宫中看熟了对方的通缉画像，当即认了出来，见事机即将败露，只得仓促出手，终究丧于那神秘中年男子的剑下。

    “孤家父母早丧，全赖年长十岁的皇兄于乱世之中将吾抚养成人，兄弟二人携力打下铁桶似的江山。怎料临老，皇兄竟丧于逆子之手……”杨林到此处，早已满面涕泪纵横，哀戚中又发散着一股杀意，紧紧捏拳道：“孤家若不将那畜生碎尸万段，怎能告慰皇兄在天之灵！”

    石不语身子一震，只觉一股肃然之气逼面而来，隐隐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直到此时，他才能突然理解，为何一向看似无害的老爹，会在二十年前，被誉为天下第一猛将，号称“一棍荡十州”！

    “出来！”便在此时，只听得怒气勃发的杨林一声低喝，手中短棍如同霹雳一般击出，旋向左侧的灌木，一声惊呼中，狼狈的少女踉跄着跳出身来。

    “宛儿！”已做出一半攻击动作的杨林急忙撤步，微微惊道，“你、你不在登州，怎会在此？”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惊魂未定的郡主却是毫不惧怕父王，一面拍着身上的落叶，一面挽着对方的手臂道，“爹爹，你和逝哥哥和好了吗？”

    “晤！”杨林却也拿这女儿毫无办法，抚着她的长发道，“原来，你是担心逝儿才跟来的？”

    “才、才不是呢！”妮子面上一红，却是忍不住偷偷瞟了石不语一眼，玉石般的面颊上也带上了少许微红。

    石不语看在眼中，倒觉着有些感动，正要开口调笑几句，便听得身旁的李密也是一声低喝，袖中匕首如电般疾射而出。

    “当”的一声，飞向粗大槐树的匕首在空中被无名的力量打断，忽的落下地来。随即，在月光无法照见的阴影中，修长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师父？”石不语吃了一惊，急忙按住李密的手臂道，“二弟，且慢动手。”

    “抱歉，打扰了，在下凝寒客。”沐浴着淡淡月光的清冷美人，以优雅的姿态，向着杨林微微屈身行礼道，“逝承蒙您的**顾，凝寒在此多谢了。”

    杨林微微一怔，不由得向着石不语问道：“逝儿，这、这是你的师尊？怎么看上去，却只比你年长数岁……”

    “所以，女人要懂得保养。”石不语摸着下巴，尴尬笑道，“事实上，师父她已经年将近百了。”

    “近百？”且不提旁人的反应，同样身为女性的宛儿，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双目放光，直接便扑上去拉住对方的玉臂道，“姐姐，你是怎么保养的？可有秘诀？要不要每天吸食人血什么的？”

    “……你当是吸血鬼么？”石不语顿时无语，看了眼被痴缠得无法摆脱的凝寒，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师父，你怎会在此？”

    “恩？没什么！”凝寒微微摇头，透过纱笠的目光充满了温柔，“我见你许久不归，担心你出事，所以……”

    “是、是这样吗？”对上如此的眼神，男子的心中忽的泛起阵阵涟漪，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轻轻的握住了那双柔荑。

    然而，如此习惯成自然的举动，却在一旁的几人看得目瞪口呆，宛儿更如同石化一般，喃喃道：“逝、逝哥哥，你、你们的关系……不、是师徒吗？”

    “这个嘛……”石不语面色一红，尴尬的放开了手，事实上，两人之间，虽然如今的关系已变得十分**难以解释，但在日常的生活中，却还都是按照以往的习惯互相称为师徒，只是这师徒究竟要不要加引号，却只有两位当事人自己心知肚明了。

    一片沉默中，只听得呆若木鸡的杨林忽的抚掌大笑道：“妙！妙！原来如此！果然好手段！”

    “爹爹，你在什么啊！”宛儿满面涨红，娇嗔道。

    “无妨！无妨！”杨林重重拍着义子的肩膀，放声道：“逝儿，你尽管去做。哼！哼！世间礼法，岂又是为吾辈所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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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逃跑不是我的长项

﻿    谈笑归谈笑，半晌过后，重新聚在一处的众人，在林中寻了块僻静之处，肃容商讨起正事来。原来，杨林自那日接到李道宗书函之后，本是大怒不已，后来转念一想，又觉此事恰是个难得的契机，随即便齐三万军马，发兵而来。

    “可笑那李道宗，也不知受了谁人指使，竟敢在信中隐隐威胁老夫！”杨林到此处，却是又怒又笑，“仔细想来，或许是那诶在他军中坐镇的游云客，也未可知！”

    “父王，在我等看来虽然可笑，但这条计谋，却也算是老谋深算。”李密在旁接口道，“事实上，无论我们与大哥交战是赢是输，得利的，却终归是李道宗与他身后的杨广。”

    “不错！这计策的唯一的纰漏，便在于那几名宗士袭击老爹的消息，还未传递到李道宗此处。”石不语摇着羽扇，头微笑道，“若是李道宗与游云客已然得知这个消息，断断不会令父王起兵来攻滨海。我们赢，便赢在这个时间差上。”

    “晤！如此看来，我当日封锁袭击之事的举动，倒是做对了。”杨林，微一踌躇，便转头对李密道：“密儿，你想法造个假象，只那三名供奉受我差遣，出海寻觅海贼巢穴去了。”

    “是！”李密头应道，顿了一顿，又提醒道，“父王，那日船上见到这一幕的军士，我已尽数扣押起来，您看……”

    “恩？”杨林抚着长须，思索片刻，目中寒光忽的闪过，沉声道：“尽数杀了，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老爹，此事万万……”石不语闻言一惊，急忙插口道。

    “莫要再！”杨林却不给他话的机会，摆摆手，当即转移话题道，“我们且来商议，如今这局面，该当如何？”

    “是……”刚刚与义父和好的男子，倒也不敢再起争执，只得默默低头，盘算着私下央求二弟手下留情。

    “爹爹！”宛儿却在此时挽着杨林的臂膀，笑道，“不若我们就此与逝哥哥合兵，反转除了李道宗，一起投奔滨海算了！”

    “不可！”石不语摇头道，“若是如此，岂不是白白将登州送予了杨广？”

    “不错！”杨林拍拍女儿的手背，接口道，“孤家苦心经营登州多年，哪有白白送给那个畜生的道理！”

    “那么，不如我们连夜返回登州，举兵起义，与逝哥哥相互呼应如何？”宛儿眼珠一转，又是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逝哥哥！逝哥哥！”杨林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佯怒道，“你心中只有逝哥哥的利弊，那爹爹又放在何处？果然女大不中留！”

    “哪有嘛！”宛儿顿时满面红霞，将头埋入爹爹的怀中，连声嗔道。

    石不语也被得有些尴尬，与凝寒目光一撞，轻咳一声，肃容道：“老爹，这提议，也不怎么好！”

    “哦？”

    “我以为，与其在明，不如在暗。他日若有机会在杨广背后给上一刀，岂不更妙？”

    “不错！”李密在旁附和道，“如今天下各州，多有暗中离心者，父王，不如我等也学西原李渊之流，隐隐蛰伏，以待时机……”

    “李渊吗？”石不语轻轻念着这两字，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两张稚嫩可爱的面容来，一晃数年，想必那对干儿女也已长大不少，自己果然是个不尽职的义父，虽有书信物资方面的交流，却从未亲身去过一趟。

    “好！便这么办！”回忆之中，思索片刻的杨林已拍着大腿应道：“既如此，孤家便设法败于逝儿，归还登州经营，以待来日良机。”

    “不过，父王，这里却有个大大的难题！”李密略一踌躇，接口道，“要佯败于大哥不是什么难事。难便难在，我军身后，却有个聚精会神盯着交战的李道宗。”

    “既如此，除了他便是！”杨林却不以为意，随口应道，“恩，不如我以军中无大将为名，遣他为先锋，逝儿那边派个猛将出来，好歹收拾了他！哼！哼！谅他区区一方节度使，也不敢违背靠山王的意思。”

    “老爹，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石不语起初还听得连连头，到得后来却是皱眉苦笑道，“其人武艺暂且不提，单那座下墨麟，便不可窥。我军几次与其交战，眼见将胜，都被其仗着坐骑神速遁去。”

    “晤！孤家倒是有听闻此人声名，原来果有些手段。”

    “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石不语叹道，沉默片刻，忽的振作精神道，“不过，只要老爹你暂且按兵不动，我等终会有应对他的法子。恩，先设法去了那墨麟再！”

    “好！既然你如此，此事便交于你了！”杨林也不迟疑，颌首道，“明日孤家大军便至，你且输一阵再！然后，便轮到孤家这边……”

    “……逃跑并非我的长项啊！”

    然而，无视他的抗议，杨林已径自起身，拍着身上的落叶道：“事不宜迟，今夜便散了吧，来日有事，我在阵中寻个机会再通知你。”

    “……好吧！”事已至此，石不语也无话可，只得无奈起身，与凝寒一起告别而去。

    “逝哥哥……”宛儿看着他半晌，似乎有话要，但到得最后，还是化做那句，“要多加心哦！”

    “……是！你们也要多加心！”

    便在此时，随着石不语的离去，一阵微风忽的轻轻吹来，掀起了凝寒的面纱。虽然，那只是一刹那的展现，但惊鸿一瞥的美丽，却已令在场的三人齐齐石化……

    “凝寒姐姐，真美！”这是宛儿的赞叹。

    “我儿果然有手段！”杨林却有几分得意的笑道，“密儿，你也要多向……密、密儿？”

    “师尊吗？”恍若未闻的李密，怔怔望着那远去的身影，忽的长长叹了口气，喃喃道，“可惜了……”

    翌日，三万登州军如期而至，在晌午时分抵达了北固关外，并与李道宗的信阳军顺利会合，只不过，在选择扎营地址时，杨林并没有选择就近驻扎在李道宗的军营附近，而是挑选了相隔约半里的一处丘陵，形成犄角之势。不过，早已了解内幕的石不语等人，在闻得这一消息后，却是心中微微发笑，显然，靠山王此举正是为了拉开距离，保证计划的顺利进行。

    扎营既定，**无话。到得第二日，杨林便挑选了两万虎翼军，亲自上阵，口口声声喊着要与逆子决一死战。被骂得狗血喷头的石不语自然是关起门来充当缩头乌龟，改由群豪接战，那杨林手段果然了得，日不过午，接连败了秦暮、单知雄、王伯当、程行烈四将，喜得在后押阵的李道宗赞叹不已。

    而佯败回关的秦暮等人，却也对杨林的武艺深感佩服，按他们所称，莫是佯败，便是当真实打实的交手，这三十九盟友中，恐怕除了罗琼，并无人可以胜得过老当益壮的靠山王。

    因了此言，罗琼却是心痒难奈，狠不得当即出关来上一番挑灯夜战，苦苦熬了**，次日清晨便齐本部兵马出关邀战。这一次，杨林却是按了之前的约定，在鏖战数百回合之后，故意将左臂迎了上去受了一枪，败回营。

    许是天意弄人，在这场激斗中，杨林与罗琼二人却都真存了较量武艺的心思，将一场原本设计好的单挑演化得真假难辩。一向颇有谋略的李道宗，到了此时，也疑心尽去，连忙上前拦阻追兵，随即星夜前往探视靠山王。

    “李节度，孤家惭愧！”左臂包扎得如同粽子般的杨林，面色苍白的靠坐在榻椅上，虎目微合道，“本欲一举扫平因孤家而起的灾祸，不料那贼人如此……唉！”

    “王爷言重了！”李道宗见他如此自责，心中最后一疑虑也宣告消除，连忙安慰道，“胜负不过兵家常事，还是暂且将养身子，囤守此处，待朝廷军队攻克了他处反王，再来支援我等。”

    “李将军，你有所不知！”李密见对方起了死守的念头，当即插口道，“登州近来海贼猖獗，其中高信一股更是自称吓天霸王，妄图强攻登州。吾等不能在此久留，还是要速速攻下北固，再返兵救援登州。”

    “岂有此理！区区海贼，竟敢狂妄至此！”李道宗恰也听闻过那海贼高信的名号，当下又信了几分，当即霍然起身，大怒道。

    李密看到此处，也是有些佩服眼前这人的英雄气概，心中暗叹一声，无奈道：“故而，我军却无法死守，惟有速战速决才是正道。”

    “不错！”杨林按着伤口，接口道：“如今看来，那贼军所依仗着，亦不过两人。石不语那厮还算知道些廉耻，谅他也不敢与孤家对敌。所虑者，倒是那罗琼，不知此人出身何处，竟有如此武艺……”

    “父王不必多虑。不若明日由孩儿出阵，将那罗琼斩于马下。”

    “胡闹！你文韬虽足，武略却嫌不够，妄自出阵，不过送死罢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孤家的吩咐，你敢不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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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再阴你一次

﻿    便在此时，忽听得营外亲兵远远奔来，高声呼道：“千岁！贼将罗琼前来邀战！请千岁定夺！”

    杨林闻言大怒，登时赶出营去，却见罗琼挑着自己方才遗下的战盔，在营外空地上来回奔驰，长笑不已。

    “岂、岂有此理！”杨林须发俱张，回头大喝道，“来人，抬孤家盔甲来，今日定要与这贼子分个高低胜负！”

    “父王，万万不可！”李密大惊，死死抱住杨林粗腰，无论如何都不放手。

    “畜生，还不快快放开！”杨林更是暴跳如雷，双目一片赤红，暴喝道，“你敢不尊孤家旨意么！”

    正争执不下，便见一道身影从旁闪过，跳上那拴在一旁的墨麟，疾奔而去，只留下一句话儿在空气中飘荡：“王爷！爵主！此事便交于末将，定要将那罗琼反贼斩于马下！”

    二人一怔，望着逐渐消失在营门外的李道宗，不约而同的松开了手去。过了半晌，只听得杨林一声轻叹，感慨道：“如此豪杰，却要丧于孤家卑劣之计，未免……唉！”

    李密也是面色微红，有些惭愧，勉强振作精神道：“父王莫要太过惋惜！不如待大哥将此人困住后，我等再招降之，如何？”

    “也惟有如此了！”杨林微微颌首，只是他自己心中也清楚，以李道宗那种宁折不弯的刚烈性子，要其归降，怕是极其不易……

    暂且放下这边两人的对话不提。且那李道宗见情势危急，又被杨林父子所感，一时豪气冲天，凭着一腔热血杀出营来，誓要将敌将斩于马下。他的武阶，虽然原本略逊于罗琼，却也并非天地般的悬殊，无非一者在二阶中段，一者即将步入一阶罢了。如今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杀气，竟也爆发出潜力来，堪堪与罗琼战得个平手。

    两人由晌午时分，直战至日暮西山，这才心犹不甘的收手罢战。临别之事，罗琼忆起徐世绩的吩咐，急忙止住坐骑，回头大喝，邀对手明日再战。李道宗却也被杀出了火性来，当下慷慨应诺，各自怒气冲冲的归营去了。

    到了次日，罗琼早早便冲出关去，率了本部军马，往信阳军营而去。李道宗亦已等候多时，两人二话不，见面便即开战，乒乒乓乓，好一阵厮杀，看得两面军士神魂激荡，不住抚掌喝彩。石不语等人在关墙上看了，却是哭笑不得，生怕这位兄弟杀得兴起，把事先安排的计谋忘得一干二净。。

    又杀得半个时辰，或许是祝祷起了作用，罗琼头脑发热中，忽的忆起石不语所，银枪一横，当即退开了两步，却不再攻。

    李道宗见得如此，也不追赶，舞个枪花，长笑道：“罗琼我儿，若是怕了，便服软认输，本将便饶了你的狗命！”

    罗琼闻言，登时大怒，冷笑道：“李道宗，你这匹夫，不过是仗着座下墨麟厉害！我若不是与这借来的异兽尚无默契，便有一百个你，也尽数死于枪下了！哼！哼！你可敢下兽一战么？”

    也是天意弄人，平日颇有谋略的李道宗，此时却因了连日鏖战失了镇静，闻得此言，竟然微微一笑，端的跳下墨麟来，高声喝道：“你来！你来！”

    罗琼见状又喜又怒，当下更不多言，两人持着短兵器，战在一处，又足足费了几个时辰，依旧不分胜负。此时已近晌午，两边齐齐鸣金，各自暂且收兵罢战，归营进食去了。

    用罢午膳，罗琼换了身软甲，一人一枪一兽冲出关来，高声喝道：“李道宗，是好汉的，便出来单挑过！免得如上次一般被我刺中，却仗着手下军士拼死抵挡，拣回一条性命！”

    这话，却是实情。李道宗被其讥笑得面色发赤，果然夺过长枪，不顾裨将劝止，单人冲出营来。兵刃相加，杀得天昏地暗，好一通恶战。罗琼此次却是谨记石不语午间的吩咐，边战边走，将对手徐徐引至一棵大树旁侧，忽的一横长枪，退开了两步。

    李道宗微微一怔，却见罗琼跳下兽来，抽出腰间佩剑道：“来！来！来！今日不分胜负，便誓不罢兵！”

    “怕你不成！”李道宗见状毫无畏惧，照样跳下墨麟，将其栓在那大树上，拔出腰刀迎了上去，两人便在烟尘之中，你来我往，反复战了数百回合。

    再斗片刻，罗琼目光一瞟，心中顿时大喜，虚晃一剑，跳开几步，往餍嵫奔去，口中呼道：“匹夫，你可敢再上马一战？”

    “战便战，怕你……”李道宗随口应道，转头望去，忽的“啊”了一声，顿时呆若木鸡。

    原本被拴在树干上，静静闭目而暝的重首墨麟，不知何时，已踪迹全无，仿佛它从未存在见，只有留在浅草上一行蹄印，揭示了这头异兽的去向——那正是北固关的方向……

    “卑、卑鄙！”在立刻得出如此的结论后，怒气刹那间勃发到极至的李道宗，直接提着手中的腰刀冲了上去。

    然而，宣告得手的罗琼毫无继续迎战的兴趣，跳上餍嵫，在对方近身前便已飞驰而去，只留下回荡于空气中的满足笑声。

    追之不及的李道宗，只能眼睁睁的望着那一人一骑，在黄昏的光线下消失于烟尘之中……

    “大人！”在另一个方向，某名裨将正惊惶失措的奔驰而来。

    “什么？”

    “军营……周军，正在猛攻我们的军营！”

    “什么！”沉浸在失骑之痛的男子，顿时面色煞白，一把抓住部属的衣襟道，“那么，你为何会在这里？我不是早就交代过，若是敌军乘机攻营，便请求靠山王的支援吗？”

    “是！是！”浑身血污的裨将仓皇答道：“末将去过彼处求援！但是，靠山王的伤势突然恶化，李密爵主正在为其逼毒，全营乱做一团，根本没人发号施令！”

    “怎么如此！不是只被刺中左臂吗？”

    “是！但据其营中裨将，似乎，罗琼先前的银枪上，涂抹了某种厉害毒药……”

    “…………”

    “大人？”

    “噗！“一口鲜血，刹那间染红了胸前的银甲，压抑了多日的苦闷与窘迫，终于在此时彻底的爆发出来……

    “冲锋！”伴随着秦暮的一声军令，经过休养生息的周军将士，在群豪的各自率领下，如潮水一般，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信阳军营。

    很快的，失去了主将指挥又被告知援军无法抵达的信阳军，在片刻的抵抗后，便如一棵外强中干的枯树般，轰然倒下。燃烧的烈火、溃逃的军士、以及不断喷发溅落的鲜血，无不明了，这决非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坐镇军中的游云客与执武尊在仓促间腾空而起，试图以一己之力阻止这突如其来的强攻，。然而，遵循着不向凡人下手原则的湖珊众妖，早已埋伏在左近，心痒难耐的等候着，见得此景，当即齐齐扑了，数百道妖术的齐击下，猝不及防的两名供奉当即身遭重创，狼狈逃亡而去，丢下了身陷于水深火热中的信阳军……

    “住手！”一声仿佛九天雷动般的长啸，忽的响彻天际，即便是在嘈杂纷乱的战场上，亦是如此的清晰可闻。下一刻，正在拼死厮杀的双方，仿佛被催眠一般，不约而同的停止了手中的杀戮，暂时立在原地，一起转头望去……

    在滚滚的烟尘，背着昏暗的光线，拄着长枪的蹒跚身影，徐徐的清晰起来。那是很慢的行进，似乎每一步都要花上全身的气力；低低的喘息，虽然是那么的微弱，却仿佛传达到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是、是大人！”在望清那张面容后，原本斗志尽失的信阳军，在瞬息间爆发出了猛烈的欢呼，然而，下一刻，随着银甲上的血迹被放大，才发出一半的欢呼声，便如同被扼住了咽喉般，顿时消沉了下去。

    面色惨白的李道宗，在这样的寂静中，默默的穿过了对峙的人群，即便是如此的虚弱，他仍然高高的昂起头颅，仿佛，他正如以往一样，在经历了又一个胜战后，归还军营。

    片刻之后，登上了一处土坡的他，将目光投向满身血污的士兵们，徐徐环视着全场，随后，低沉到极至的声音，从他的口中，缓缓吐出：

    “信阳军，放下手中的兵刃，这场战斗，我们输了！”

    “大、大人！不能就此放弃！”几名裨将，在人群中滚爬而出，高声呼道，“我们与大人共进退，和这些反贼拼了！”

    “这是命令！”李道宗的声音忽的高亢起来，随即，又很快的无力削弱下去，“没有……必要……再让士兵们白白流血了……”

    残存的信阳军士，面面相觑，过了许久，只听得当啷一声，一人当先将手中的长矛扔在地上，随后，仿佛受到了传染一般，方才还沾着敌人血迹的武器，被纷纷的抛弃在地，金属的光芒，映衬着数千张迷茫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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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所谓忠诚

﻿    大局已定，深深叹了口气的秦暮，在王伯当的伴随下，策马驰向土坡，另一面，微微发怔的周军很快便回过神来，将那些投降的信阳军士驱赶至一处看守起来。

    “李节度，抱歉！我等使用诡计，也是……“望着面前身形颤抖、嘴角犹然挂着血迹的男子，本就心中有愧的二人，微微低下了头去。

    “罢了！战场之中，本便无阴谋与光明正大之！”不住咳嗽，却仍旧勉力站直身子的李道宗轻轻挥手，盯着秦暮道：“在下有两事相求，不知秦将军肯从否？”

    “但请直言！”秦暮挺起虎背，慷然应道。

    “李某从军二十余年，虽有匹夫，也知天下之乱，倒有大半因了当今天子的缘故。然者，为将者不得不尊皇命，今日战败，也无话可，只是，我麾下这些军士……”

    “李节度尽管放心！这些军士要留要走，任其自便，吾等决不伤其一根毫发。”

    “如此最好！”李道宗徐徐头，忽的一阵剧咳，断续道，“不知石不语宗长现在何处，我欲见他一面。”

    “逝兄弟正在关中观望，我这便唤他前来！”王伯当不知对方何意，微微一怔，还是策马而去，片刻内，便带着石不语疾奔而来。

    石不语手中却牵着那匹墨麟，见得李道宗，神色却是尴尬之极，拱拱手，惭道：“李节度，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原谅则个！”

    事实上，他的计策，也不复杂，不过是些盗窃的诡计罢了。那课大树旁，在前一日的夜间，便已由餍嵫掘下一个大窟。石不语钻身伏在下面，令军士用席遮盖,上面放些浮土，看上去自然毫无破绽。

    到了次日，罗琼与李道宗交战之际，趁着两人全神贯注的大好机会，石不语便在窟中轻轻起席，钻出窟来，将墨麟解了缰绳，随即跳上身，加鞭回关去了。

    “罢了！”李道宗心中也早已推断出这计策来，微微一笑，望着那温顺跟随在后的墨麟，却不由得露出一丝诧异之色，“石不语宗长，李某有一事不明，我这坐骑本性凶悍之极，不知怎么的乖乖的跟着宗长离去，竟无丝毫声响。”

    石不语尴尬一笑，心道：“这位李节度，在这种场合下，居然还有兴趣问这些。”

    他却有所不知，这墨麟昔日为报救命之恩甘为坐骑时，李道宗的师尊却忧虑其桀骜难驯，以秘法封闭其神识数十年，直到报恩期满。虽然如此，这墨麟的本性却并未随着智慧一起消失，性子极为凶悍暴烈，除了李道宗，更无旁人敢近其身三尺。今日不但被人轻易靠近，还如此方便的牵了便走，实在令人诧异之极……

    “也没什么花巧！“虽然心中如此想道，在表面上，石不语却还是恭谨回道，“我身旁恰有一**，名为紫玉貂，天生便能友善异兽，墨麟却是被它吸引，乖乖的跟了去。”

    “原来如此！宗友竟有如此神通……唉！想必，是天要亡我大楚！”李道宗一声长叹，沉默片刻，又向石不语道：“宗长，此兽跟随李某多年，情谊颇深，今日便转赠于宗长，还望好生看待于它！”

    石不语微微一惊，心知李道宗生了死意，急忙拦阻道：““李节度，所谓君戾则臣奔！当今天子暴戾之极，弑父奸母，可谓人神共愤。李节度大好男儿，何苦为如此昏君尽忠，更何必为其而死，如此这般，岂不惜哉？”

    李道宗被其得默然无语，怔怔立在原地，痴痴握着手中长枪，半晌沉默，如同雕塑一般。

    秦暮与王伯当见状，对视一眼，忽的齐齐下跪道：“李节度，若是仍怪罪吾等兄弟，尽请直言，只是，莫要为此负气轻生！”

    李道宗见状大惊，急忙去搀扶两人，却哪里搀扶得起，忙乱半晌，他忽的重重一跺，长叹道：“罢了！罢了！既如此，我便从了两位将军。”

    三人闻言大喜，齐齐拥上前去，将他扶住，石不语更是牵过身后墨麟，便要双手奉上。

    便在此时，只见李道宗忽的面现惊疑，指着西北天空道：“恩？那是何物！”

    三人惊诧之余，齐齐转头望去，却见那片天空上空空荡荡，便连一片云彩都没有，顿时心生不祥之感，急急回过身来……

    只听得“噗嗤”一声，方才还立在远地的李道宗已迎向身旁直立的长枪，咽喉恰恰对上长枪，一刺而过，显已无救……

    “李节度！”待三人扑上前去，却已为时晚矣。

    “抱歉……”这位征战半生的信阳名将，用着最后一丝气力，低低道：“君虽不善，为臣者，却不得不尽其忠……”

    黄昏的最后一丝光华，从暗淡的天际逐渐褪去，悬挂在枪尖上的身影，在微凉的夜风中，同样消逝了最后的生命之力。犹然升腾的野火中，聒噪的鸦群品尝着人类战争的牺牲品，或许，只有它们才是这一切的真正获利者……

    望着远去的秦、王身影，石不语长长的叹了口气，将李道宗的尸体轻轻抱起，横放在干燥的泥土上，单膝下跪，黯然道：“抱歉了，李节度！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虚伪！”带着些嘲讽的冷哼，忽的响起。

    “谁！”闻言一惊的男子，登时跳起身来，四下打量道。然而，除了轻轻摇曳的野草，在四周，并没有任何事物存在……不，等等，还有，便是……

    “李节度？”望着面前那具冰冷的尸身，石不语的面容，突然变得比尸体还要缺乏生命活力。

    “怕了？”幽幽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过这一次，可以很明显的察觉到，那来自于身后。受到惊吓的男子急速的转过身去，对上的，却是……

    “很奇怪么？”徐徐行来的墨麟昂着双首，从其中一张不断张合的麟首中，正诡异的流淌出令人愕然的话语，“还是，身为半妖的你，不能接受这一？”

    “你……你的封印，已经解除了？”从石不语的角度，可以很明显的察觉到，墨麟那两双有些黯淡的血眸，不知从何时起已恢复了鲜红的色泽，这很可能意味着，被秘法束缚的神智正在恢复之中。

    “封印？”闻得此言的墨麟先是一怔，随即放声长笑，双首不住颤抖，“晤！松风子的区区元力，也能被称为封印吗？”

    “……你的意思是？”

    “老实，我只是为了让他安心，自我封闭罢了。”犹然微微笑着墨麟，徐徐摇头道，“不过，李道宗待我却也不薄，不枉我陪他演了十几年的戏。”

    “这么来，那么前日，你又怎会顺从的跟着我离开……”石不语却仍然有些难以相信，如果那一日，墨麟并没有被自己带走的话，或许现在站在这里的自己，和躺在泥中的李道宗，便要换一个位子了。

    “拜托！我扮演的，只是一只被封印的异兽罢了！”墨麟望着他，露出嘲讽的眼神，“况且，人类的生死，又与我等妖族有何关联？”

    “可、可是……你不是，李道宗待你不薄吗？”

    “有趣的道理……子，你会特意去救一只蚂蚁吗？”

    “…………”

    在意识到眼前的异兽，并不能用通常的道理来对待后，石不语彻底放弃了讨论的念头。墨麟显然也欠缺继续谈话的兴趣，在打量了冰冷的尸体几眼后，它低鸣一声，瞬间挣脱了束缚身子的缰绳，扬起前蹄，便欲奔腾而去。

    “喂！你要去哪？”眼见这只可以提供合成妖丹的异兽试图离去，石不语猛然惊道。

    “恩？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很愚蠢吗？”高高扬起的前蹄猛然落地，溅出数火星，揭示出主人心中的不满。

    “……”石不语自觉的后退两步，首先识趣的瞄准退路，这才微微笑道，“的确很愚蠢，尤其是对着毫无信义的家伙提这种问题！”

    “呼！”下一刻，夹杂着风刃席卷而来的火柱，充分表达了墨麟的愤怒，在高温下被灼烧得龟裂开来的地面，即便是已有心理准备的石不语，也不由得再度变色，移开了两步。

    不过，即使如此，铁心要将对方收入麾下的男子，仍然强撑着道：“请问一下，阁下……”

    “叫我玄墨！”

    “……那么，玄墨，请问一下，你与李道宗约定的报恩期限，是？”

    “二十年！”

    “晤！很漫长的时间！”石不语摇着羽扇，似是无意的问道，“现在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吧！”

    “准确的，十四年。”玄墨随口答道，忽的睁开四眸，从口中喷出火星来，从表情来看，它显然已意识到一丝不妥。

    “也就是，还有六年。”石不语闻言却是心喜，微微笑道，“如果我没记错，李节度在死前，似乎将他的坐骑委托于我照管……恩，玄墨先生，你知道他的坐骑是谁吗？”

    “呼！”比方才更庞大的火柱，在刹那间燃烧到男子立足的地面，逼其不得不即刻展开羽翼，飞腾至空中闪避，随后，在升腾的烈焰中，冷冷的声音从狰狞的兽首中传来……

    “子，你知道上古神兽与上古恶兽的区别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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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好色之兽

﻿    “不是很清楚！”虽然不太清楚对方何以如此发问，石不语却还是老实的答道。

    “那么，我可以告诉你！”玄墨的嘴角竟然露出一丝人类般的讥笑来，“神兽与恶兽的一大区别，便在于，恶兽是未必遵守诺言的……比如，我！”

    飞腾在空中，正为阴谋得逞而洋洋自得的男子身形一晃，险些因了如此无耻的回答而**下来，失声道：“这、这样也行？”

    “不可以吗？”墨麟饶有兴趣的应道，忽的敲打着前蹄，放大了赤红的瞳孔，“或者，考虑一下，将你也顺手干掉好了！一来杀人灭口，二来也算偿还李道宗的恩情。”

    “那也得，阁下有如此的实力才行！”便在此时，只听得上空羽翼划动，莫愁的声音遥遥传来，随后，搭乘着悠白号空中客车的诸女，齐齐从而降，落至石不语身旁。

    漪灵当先挽住哥哥的臂膀，兰蓉随伺其后，凝寒与莫愁护于身前，悠白浮于上方，啃着银块的南兰眼见无处可立，干脆娇鸣一声，化回貂形，钻入了主人的怀抱。严格来，这不象是一场即将爆发的战斗，倒仿佛合家出游的旅行团……

    而面对着突然涌出的援兵，半刻钟前还凶色毕露的重首墨麟，忽的浮现出怪异神情，双首对视一眼，低声道：“子！她们是……”

    “妹妹！”“侍女！”“师尊！”“老板！”“朋友！”在石不语开口之前，各位女性已抢先答道，很显然，她们全部回避了自己最渴望的那个身份。

    “当我是白痴吗？”玄墨摇了摇头，这些女子目光中的柔情，足以将那面色尴尬的男子缠绕得窒息过去。

    “那也不准……“石不语随口应道，却见面前的恶兽徐徐上前两步，心中一惊，急忙将试图钻入自己钱袋的南兰扯了出来，远远的扔了出去，正色戒备起来。

    见他有所误会，玄墨急急停下脚步来，踌躇片刻，忽的露出微笑来，柔着嗓音道：“子，你方才，要我为你充当六年坐骑？”

    “……”石不语不知它此言何意，一时倒怔在当场，不知如何应答。

    “此事，倒也不难！”见对方没有接口，原本准备好了辞的玄墨，只得继续演着独角戏，“只要……”

    “什么？”这突然的转变，倒令原本已经放弃的男子愕然不已。不过，更吃惊的是，下一刻，面色怪异的墨麟，居然微微侧头，带着一种诡异的目光望向诸女，那种视线，与其是欣赏，倒不如是猥琐……

    “无、无耻！”下一刻，感受到那种视线的诸女，抢在石不语爆发之前，已急急如旋风般卷过，六七双粉拳带着不相称的力道，重重击在两颗麟首上，随后，是烟尘飞舞中的一顿拳打脚踢。

    “果然，得罪女人，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目瞪口呆的男子，看着这群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暴力女，下意识的咽了咽唾沫，打算拔脚开溜。

    然而，遍体鳞伤的墨麟，不知何时已挣扎着逃出生天，，躲至石不语的身后，拼命解释道：“误、误会！不是你们所想的那种，我只是……”

    “恩？”望了眼犹不甘心的诸女，石不语急忙伸出手道：“等等，让它完。”

    “我只是想……”这一次，玄墨再不敢望向诸女，老老实实的趴在男子身边，面色微红的吞吞吐吐不止。

    “什么？”石不语愕然道，只觉得额头冒出冷汗来。

    下一刻，原本便已威风大丧的墨麟，忽的四肢伏地，高声道：“老师，请您务必要教我……追求美人的妙法！”

    愕然的寂静中，只听得“当啷”一声，随风飘走的羽扇已跌落烟尘之中。石不语睁开双眼，张大嘴巴，喃喃道：“追求……美人……的妙法？”

    “不错！”伏在地上的玄墨，举起一只前蹄，斩钉截铁道，“生活的意义，便在于不断的追求美人啊……”

    “笨、笨蛋！”回过神来的男子，重重赏了它一个暴栗，“做为异兽的你，就算追到一千位美女，又有什么意义？”

    “追求的价值，并不在于目的，而在于过程！难道，老师，你不赞同这句话吗？”

    “晤！这么的话，倒也……”下意识便要头赞同的石不语，被一旁诸女的森然目光扫过，登时改口道，“开、开玩笑！如此专一的我，哪里会懂得追求美人的妙法！”

    “不懂吗？”玄墨愕然的抬起头来，望着四周的大美人，结巴道，“可、可是她们……”

    “原来，你是这样以为的吗？”石不语这才恍然大悟，摸着下巴，哈哈笑道：“事实上，我和她们的关系，并不是……厄！”

    之所以没有完，是因为诸女的视线中，突然多了一丝不善，逼得正在否决的男子打了个寒噤，识趣的闭嘴。不过，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的玄墨，在望着石不语的目光中，却越发充满了钦佩，思索片刻后，它忽的低嘶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

    “决定了！”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仿佛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的墨麟，忽的叼起石不语扔至背脊上，奋起前蹄，人立而起，高声长啸。

    “什、什么？”突然失去了平衡的男子，除了紧紧抱住身下异兽的长颈外，便连阻止的气力都欠缺。

    “今后的六年，我打算继续履行与李道宗的约定。作为交换，你也要传授追求美人的妙法给我！”

    “等等，问题是，我没有所谓的妙法。”

    “什么？”玄墨身子一滞，收势不住的骑士，顿时飞了出去。

    “虽然强悍的妖**很难得……不过，事实是，我的确没有妙法。”坐在地上的男子无奈的摊开双手，他始终缺乏某些穿越者的无耻素质，做不出这种拐骗的事情来。

    “你、你的，是真的？”

    “当然了！难道你要我教你，去美人的窗下唱唱夜曲、或者用鲜花拼凑出一颗红心来吗？”

    “夜曲？红心？”玄墨闻言一怔，在对方的苦笑中，忽的雀跃道：“妙啊！我怎的便没想到？”

    “不、不是吧！”石不语愕然道，恍惚中忽的想起，在这个有着浓重古风的异世之中，上世所谓的那些滥俗的泡妞方法都可以称为新鲜吧……

    “鲜花拼凑的红心吗？”便是一向妩媚非常的莫愁，似乎也陷入了某种旖旎的想象中，美目中流露出粼粼波光。过了片刻，她忽的轻哼一声，在石不语腰间重重掐了一把，怒道：“贼！你果然追过许多女子！便连这种无耻的法子也想得出来！”

    “哪、哪里无耻了！”疼痛不已的男子，莫名冤屈的呼道，“这，只是我从别处看到的罢……厄，你要做什么？”

    不知何时，怔怔思索的玄墨已再度扑至他的脚边，五体、不严格的来，六体投地，如同朝觐圣人般，低声呼道：“老师，您真的太厉害了！以后，便让我跟随在您的身边吧！请您……请您……务必传授一二！

    “我，你们几位究竟有没有在得出自己的结论前，给别人一个话的机会？”

    在莫名其妙的收下这头以神速而闻名的上古恶兽后，可以，石不语已完全可以凭借之前的青蓝双翼、遁千里与这次的墨麟，立起“天下逃功第一”的招牌来。虽然如此的称号，在大多数的豪杰与穿越者眼中，被视为耻辱的象征，但对于并无大志，追求在乱世中存活下去的男子来，却是足以沾沾自喜的金字招牌。

    当然，与悠、白不同的是，玄墨与南兰一样，并没有与石不语执行契合术，当然，更不存在夺丹一。换而言之，这二兽与石不语的关系，倒仿佛工人之与雇主，石不语只掌握了他们的使用权，而没有任何的控制权。不过，即便如此，也足够让骑着墨麟在万余军士前施施然行过的男子，鸣鸣自得上许久了。

    不过，另一面忙碌之极的秦暮等人，除了投上几眼羡慕的目光后，倒根本没有时间再去赞叹或者骂娘。李道宗虽亡，他麾下的信阳军，却还残存着七千余人，单单处理这批数量相对庞大的俘虏，便足够群豪忙乱上一阵了。

    好在李道宗在军中威望甚高，他在自戕之前的喝令归降，又是众人亲眼目睹，因此，被看押起来的七千军士，除了少数顽固分子的兴风作浪外，倒没有再闹出大的乱子来。第二日，经过游，这些军士中，倒有五千人换了衣甲，被周军收编，至于剩下的两千余人，秦暮等出于对李道宗的承诺，并没有加以任何刁难，发放了盘缠，任其归乡，却不允他们在附近停留，惟恐在之后会撞破杨林的假败之计。

    而种种事件中，最令群豪精神为之一振的消息，便是数次求证后、确认主将的确要求他们归降的三千火犀兵，亦在数日的缄默后，终于略带迟疑的投入到周军阵中。不过，要消除彼此之间的隔阂，令其真正心服，却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决非某些穿越所言道的那样，只要主角给士兵们加加棉被、吸吸毒什么的，便从此任你天翻地覆，忠心无二，再也不反。

    当然，一千道一万，忙乱中的群豪却都达成了一个相同的意见，那便是——这一切都要感谢当今那位荒淫暴戾的杨广陛下，若不是他日复一日的胡作非为，失了民心，这些大隋的精兵，又怎会如此轻易的转投他人麾下？

    所以，让我们为杨广同志欢呼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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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偏心的轻薄

﻿    十天后，因为主将意外“中毒”而陷入混乱的登州军，也在夜色之中，相当狼狈的被以三千火犀军为前阵的滨海军击破，一路败逃，归还登州。事实上，并非没有人怀疑过杨林的消极用兵，不过，在三千火犀军的攻击下，即便是这些心存怀疑之士，也找不出合理的证据来，事实上，换做别的名将，在中原闻名的火犀军前，恐怕也只有溃散奔逃的份吧！

    不过，此时，在北固关口，因为“溃散奔逃”而被俘虏的三千登州军士，却在相当惬意

    的用着午饭，从那种愉快的神情来看，或许滨海相当秉承优待俘虏的政策……不过，事实的真相却是，考虑到石不语这面缺乏充足兵力的缘故，靠山王杨林在“败还”之前，将麾下的三千精兵尽数留下，作为辅佐义子的礼物。

    而如此厚礼，也让正为兵源而苦恼的群豪，登时大喜过望，随即毫不客气的全盘收下，

    甚至还顺手洗劫了几个物资营帐作为添头。事实上，在“败还”登州的路途中，当杨林清出此行遗失丢弃的物资总数后，任其之前做了如何的心理准备，也忍不住跳起身来，将滨海那伙强盗狠狠的咒骂了半个时辰。

    不过，同一时间，被骂为强盗的石不语一干人等，却正在北固关中，喜笑颜开的替三千精兵登记造册。这些士兵面貌各异，年纪不同，却都经多年训练而成，且对靠山王忠心耿耿，乃是战场上极好的利器，如今投入滨海之后，有他们在军中的榜样作用，相信不用多久，那些临时招募的新兵亦能迅速成长起来。

    “二弟，你这义父果然豪爽，一出手便是三千精兵外加三个营帐的物资。”站在登记处附近的程行烈，嘴中啧啧做声，不住称赞，完全没有意识到千里之外的杨林，正处于破口大骂的状态中。

    “老头子是个明白人，要达成目标，总要先出血。”石不语笑咪咪的应道，凑过头去，在对方耳边轻声道，“大哥，我们私下……恩，你可曾想过他日登基为帝？”

    “皇帝？”程行烈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如同被马蜂刺中般，跳起老高，连连摆手道，“不要！不要！做这个狗屁的周王，已连累我瘦了十斤，再做皇帝的话，真的要死人了！”

    “我猜你也不愿意！”石不语顺手将那张高声呼喊的大嘴捂住，心中却有些纳闷。自己这帮兄弟中，什么类型的都有，却惟独无人肯做皇帝，仿佛都对那张龙椅有天生的恐惧感。不过，如此也好，他日与老头子一起携手，灭了杨广，便让老头子做那张位子去吧！

    他正想到此处，便见一群登记过的士兵从身旁行过，其中一人个子尤为矮，低垂着头，匆匆行过，竟似不敢多看一眼。石不语见状顿起疑惑，顺势搭住那人肩膀，低声喝道：“兄弟，如何称呼？”

    那人闻言一颤，却依旧低着头，含糊不清的应道：“王……”

    见得此景，石不语更是加重疑心，略一思索，便哈哈笑着，从身旁拣过一个头盔道：“王兄弟是吗？我看你这个铜盔似乎大了一些，不如试试这个？”

    “好……”那人也不抗拒，徐徐伸手接过，忽的用力抛出，转身便跑，急急向关口奔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石不语早有预备，双腿一撑，合身扑了上去，在空中抱住那人，双臂死死锁住，在黄沙地上一连滚了数圈，才勉强将死命挣扎的对手压在身下。

    “放开我！”被重重压在身下的逃跑者，不住挣扎着，露在盔甲外的肌肤，似乎因为愤怒而变得绯红一片。

    “放开？放开你就跑了！”对如此呼吁嗤之以鼻的石不语，不但没有丝毫松手的迹象，反倒干脆将整个身躯都压了上去，一只手死死按住对方胸口，另一手便去掀那头盔，口中更是对着一旁呆若木鸡的行烈呼道，“大哥，快来帮忙，这探子好大的力气，胸肌竟是如此强……恩？这种感觉是……”

    觉察手感怪异的男子，一面道，一面情不自禁的又在对方胸口上抓了几把，不由一呆。下一刻，同样被惊呆了的逃跑者忽的尖声惊叫，奋力推开了身上的“骑士”，就这么干脆的趴在黄沙之中，放声大哭起来。

    被掀开的头盔滚落一旁，映衬着那一头瀑布似的长发与似曾相识的面容，倒让怔怔坐在地上的石不语石化了许久，过了半晌，他才咽咽唾沫，试探性的问道：“宛……宛儿，是你吗？”

    “坏蛋！逝哥哥，你是大坏……呜！”哭得梨花带雨的宛郡主瞄了他一眼，再度嚎啕悲泣起来，隐隐约约中，只觉得方才落入魔爪的胸口传来一丝怪异的感觉，羞得人全身发热，又夹杂着一丝不清道不明的甜蜜，矛盾之下，干脆便以流淌不止的泪水来发泄心中的情绪。

    “这……这……”满面尴尬的男子进退两难，只能呆呆坐在原地发怔，痴痴看着自己的手心，心中不自觉的便涌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妮子看上去年纪不大，身材却端的是……”

    想到此处，他竟是不由自主的向着方才的落爪之处望了过去，好死不死，却又恰恰对上宛儿偷偷瞟来的视线，目光交错之下，正有些收止哭声的少女，面上登时晕红，再度放声啼哭起来。

    好在此时，闻得喧哗的声响，远处的凝寒、莫愁诸女以及群豪都已蜂拥赶来，见得突然多了一群数量庞大的观众，吃了一惊的宛儿，倒是逐渐放低了声音，改成了和风细雨的啜泣。

    众人之中，莫愁却是与宛儿最为熟悉的，见她哭得楚楚可怜，不免有几分心痛，急忙将她拉起身来，拥入怀中，轻轻擦拭眼泪。诸女到了此时，也不由得齐齐激发了母爱，顿时团团将其围住，一面安慰，一面问起事情的原由来。

    宛儿抽泣半晌，遥遥望着远处几欲遁走的男子，咬着嘴唇怔了许久，忽的嘤咛道：“逝、逝哥哥……他、他、他轻薄我……”

    这话得虽轻，怎奈在场众人，皆是耳力聪敏之辈，只听得群豪“啊”的一声，齐齐转头望向石不语，目光竟是复杂之极，敬佩、鄙夷、羡慕、妒忌……不一而足，看得石不语瞠目结舌，便欲辩解也一时不出口来。

    “逝哥哥！你太过分了！”便在此时，怒气冲冲的漪灵，早已抛下哭泣不止的宛儿，娇嗔着奔了过来，重重拧上了石不语的腰间肉，这一招却是从莫愁处学得，颇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味道。

    “胡、胡八道！”吃痛不已的男子连连辩解，“我象是那种人吗？”

    “不象……你根本就是！”

    “放屁！如果要轻薄的话，你天天跟在我旁边，我怎么没轻薄过你呢？”

    “这……倒也是！”漪灵闻言一怔，楞了片刻，忽的再度怒气勃发，一把抓住对方的耳朵，叉着蛮腰怒道，“逝哥哥，你太过分了！”

    “又、又怎么了？”

    “你、你居然宁可轻薄宛儿，也不肯轻薄我！”

    “…………”

    一番纠缠过后，且不论满面委屈的石不语如何缩在屋角揉着身上的淤痕，另一面的诸女，却已在莫愁的引领下，迅速与宛儿打成一片。其交谈的主题，便是某位兽行大发的男子如何趁人之危，将特意留下与兄长见面的义妹按倒在地的……

    “这么来，妹妹是特意留下与逝相会的吗？”凝寒却也与宛儿有过一面之缘，当下削了个水梨递过，顺口问道。

    “恩！因为和逝哥哥许久未见，所以我就……”宛儿收拾了泪痕，轻轻头道。事实上，此时在千里之外的杨林，正因为女儿如此大胆的偷偷溜走，而对着她留下的书信大怒不已。

    “原来如此，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头吧！”莫愁轻抚着妮子的长发，目光却微微滑向一旁的男子。

    须知，混杂在乱军之中入关，是何等危险的行径。且不提刀剑无眼，只是要让一位娇生惯养的郡主穿戴上脏乱而沉重的盔甲，便是头等的难事。由此推断，只怕这位单纯少女对石不语的眷恋却是相当深厚，或许，只怕并非仅仅是兄妹之情那么简单吧……

    而另一面，读懂那目光中含义的男子，也在略一踌躇后，微微软下了心肠，叹气道：“既如此……宛儿，你便在哥哥这歇息两日，然后我再派人送你回登州去，免得父王担心！”

    “不要！”话音未落，方才还犹然有些黯然的少女，忽的撅起樱桃嘴，将皓首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我、我好不容易才出来，才不要那么快便回去呢！”

    “不行！”这一次，石不语却不再让着她，微微斥道，“这里时不时便要交战，哥哥我过些日子又要外出一趟，谁来照顾你？”

    “外出？”宛儿闻言双眸一亮，顾不得置气，跳起身来，一把拉住对方的臂膀，摇曳道，“逝哥哥，带我一起去么？”

    “三个字！”石不语板起脸不去看她，硬着心肠，竖起三根手指，浑然不觉数盲症的答道，“想都别想！”

    宛儿闻言一怔，眼中忽的泛出饱满的泪珠来，妮子倒真的仿佛三月的天气般，变就变，当下便再度抽泣道；“呜！逝哥哥……坏蛋！轻薄了人家，又不带人家出去……呜！我……我回去就告诉爹……”

    话音未落，方才还满面肃然的男子已扑了上来，一把捂住那张嘴，谄笑道：“开玩笑的，哥哥我，怎么可能不带你去呢！”

    “别、别勉强哦！”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妮子，神色大喜，却又捉弄般的挤出一句话来。

    “不、不勉强！”石不语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惨笑着应道，比起被老头子剁成狗肉之酱来，还是暂且担任这混蛋的保姆比较合算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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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    传中的回光返照

    半月之后，随着探子传回的“宇文来呼返程镇压高丽”的消息，严阵以待许久的滨海军，终于可以长长的出一口气，放下心中的大石，不过，等待他们的，还有许多尚待解决的扫尾工作。新军的收编、失地的夺取、关卡的重建，这一系列刻不容缓的大事，压得群豪如同走马灯一般忙碌，便是最为温文尔雅不过的徐世绩，也在连续熬了三夜后，忍不住暴了一句粗口。

    而另一面，对此早有预料的石不语，却借机以“交流物资”的名义，趁着月黑风高之夜，带着诸女连夜逃脱，奔赴西原李渊处。唯一留下的，便只有一封转递给靠山王杨林，言明宛儿在自己身旁，劝其放心的书信。至于千里之外的那位老头子，是否真的能够放下心来，就只有天知道了……

    姑且不论这边的反应，逃出生天的诸位旅行团成员，终于放下连月来的辛劳与疲惫，轻松愉快的一路游荡，闲庭信步般的抵达了西原。将所需的物资清单开给李渊且交流过此处的战果后，石不语的任务，便只是在诸女疯狂购物的空暇时间内，专心照顾清荷与世济、秀宁这对干儿女。

    将近三年不见，这对义子、义女却已迅速成长，虽只是三岁光景，但不知是否是紫薇星力的作用，两人却已早熟得如同六七的儿一般，不但身体壮健，性子更是聪慧乖巧。见了许久未遇的干爹，也不怕生，倒仿佛是前生注定的缘分一般，终日痴缠着干爹，央其讲些故事、传授些简单的修宗之术，一日之中，竟是片刻不离，连夜间休息也要共卧一**，倒让那位亲生父亲吃味不已。

    不过，抛开这件亲生子反倒亲近外人的烦心事不提，李渊这几年来的发展，却是相当的顺利。自剿灭妖盗的心腹大患之后，原本作为商业重镇而存在的西原，更是将中原的许多大商人吸引过来，逐渐成了北方的商业中心，其民间的富庶，足以令南方的登州、信阳各府也自惭形秽。

    而随着生活的安定与富裕，大量的人口也逐渐涌入西原，渐渐有安置不下的趋向。见得如此，李渊与其部属，便趁着新帝杨广被各处叛乱搅的得头痛不已的大好良机，与北方的几处反王暗中结盟，免除了后顾之忧，随即提兵向西原北面征讨，夺取了金阳关外大片疆土，将原本居住在此处的北戎驱赶而出，开阔为新入民众的生存之地。事实上，若不是考虑到被驱逐的北戎有逐渐集结反抗的趋势，恐怕这片塞外的大好疆土，已尽数沦为西原的附属之地。

    与此同时，随着经济、人口的发展，李渊麾下的兵力，亦在表面的两万之数下，暗中发展成五万常备军，其中训练有素的骑兵便占了三万，此外，更有四万预备役的民兵被分散到各处耕种屯军，可以，如此在北方，已无人能够与西原对抗，这位昔日被贬、甚至险些死于放逐途中的不得志之臣，如今已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霸主。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许多原本便存在的危机也逐渐随着人的本性，而露出了苗头。最典型的一，便是随着实力的迅速膨胀，原本谨慎心的李留守，逐渐显露出了强横与自傲的一面，或者，他的野心，也正与实力一样，以几何倍数增长着。而被强行驱赶且夺走疆土的少数民族——北戎，似乎也意识到了逐渐到来的威胁，逐渐集结起来，有试图反扑的迹象。

    此外，最令人担忧的一，便是李渊的已经成年的长子、次子，似乎并不具备什么出众的才干，却偏偏具备了与自身能力不符的野心，这，应该是一种悲哀吧！据莫愁偶尔有意无意的与之周旋交谈中可以发现，这两名西原未来的继承人，似乎对于才五岁便天资聪颖、受到万千**爱且注定天命所归的世济、秀宁颇有不满，甚至存在着某种嫉恨的心理。

    虽然，并不能便以此推测出将会出现的骨肉相残的一幕，但抱着“防人之心”原则的石不语，还是抓住在西原逗留的机会，适时的将一些逃遁与保命的简单元术传给一对义子义女。至于李渊身上所流露出来的野心与其残酷的民族镇压政策，心有不忍的男子也不是没有抓住机会委婉的劝解，不过，几次收效甚微后，他也干脆听之任之，放弃了这种容易得罪人的任务。

    在西原逗留了将近一月，收到石不语传书的水族的海船也适时抵达，其中便包括沦落为运输工具的鼋鳌。不过，在顺利装载运输物资的同时，阿青亦同时带来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进攻刹族本岛，叫嚣着三日之内尽亡其族的妖军，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陷入了苦战之中……

    听闻这个消息，本来在心中已准备为刹族默哀的男子，倒是大大吃了一惊，心道，莫非刹族突然宇宙大爆发或者是传中的回光返照，不料追问之下，反而更加令人吃惊。

    原来，进攻天照的妖族，在起初两日之中，进展得相当顺利，如同利刃及肉一般，轻而易举的夺取了大片领土。不过，便在进军到天照内陆，当虎脸几人都已绽露出胜利在望的微笑时，异变突生，在那些茂密丛林中、在那些荒山大泽中，不知如何，忽的涌出许多闻所未闻的畸形妖兽……

    这些体形怪异，连虎面也辨认保护出的妖兽，彼此之间似乎很有默契，或者，存在着一定的智慧。集合成群的它们，在几只头领的率领下，向着措手不及的妖军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而原本溃散逃避的刹族，在眼见这种情景后，居然士气大震，悍不畏死的集结反攻，口中更是不住呼喊着谁也听不懂的奇怪语言。

    而更令人惊异的是，那批妖兽与刹人之间，竟然秋毫无犯，相处的极为和谐，事实上，若不是因为他们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太过悬殊，虎面简直要怀疑，这批妖兽乃是刹族秘密培养的杀手锏。

    而在这批实力不济但胜在数量庞大、技能奇特的妖兽面前，骄横至极的妖军，在损失了将近三百族民后，也不得不暂行后撤，在天照岛南部建立了防御工事，再图徐徐侵吞。而获得惨胜的妖兽一族，似乎也损失惨重，没有继续进攻的能力，各自回归到荒山大泽中休养。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一旦妖军胆敢跨入北部岛屿一步，等待他们的，便是再度如潮水般袭来的攻击。

    “碰碰壁也不是什么坏事，免得他日骄横坏事！”听罢阿青的讲述，石不语先是惊愕，过了片刻，便随即释怀。

    “不过，那刹族确是处处透着诡异，现下又闹出妖兽助阵的乱子来。”恰恰购物而回的莫愁，闻得此言，在旁插口道，“奇怪，既然他们有如此手段，为何之前不用于进攻水族？”

    “不错！若是以这些妖兽进攻盈霞，两日便可大功告成。”石不语闻言一拍大腿，倒让身旁正在替他砌茶的兰蓉吃了一惊，“奇怪，怎的他们却不用这等秘密武器？”

    “想知道答案还不简单么！”咬着银块的南兰，将身子蜷缩在主人腿上，瘦的貂脸上露着笑容道，“亲自走一趟，便知道答案了。”

    “你的意思是……”石不语轻轻抚着它的皮毛，这似乎已成了一种习惯，“也好，早日解决了刹族，海上运输应当会更安全。或许，还可以借助妖族的力量来对抗杨广手下的游云客等人。”

    “要、要出海吗？”从方才起便一起打着哈欠的宛儿，忽的精神一振，直起身子道，“逝哥哥，我也要去！”

    “不行！”石不语一口否决，想了向，又补充一句道，“这一次，就算你真被我轻薄了，也还是不行！”

    “逝哥……”宛儿才待反抗，便被石不语的后半句吓了回去，顿时满面红晕，现出许多少女情怀来，一时无言以对。

    “那么，决定了，我与南兰、兰蓉、走一遭。”必杀技得逞，石不语趁胜追击，一把掐住就欲逃跑的紫玉貂，笑道，“至于师父、莫愁、悠、漪灵，便暂时返回滨海坐镇，只怕杨广那混蛋不会就此安生。”

    “等一下！”此言一出，南兰与漪灵同时出声反对，只是前者的意见是“为何我要去”，后者的意见是“为何我不能去”。

    “漪灵的身子还未康复。”石不语安抚着撅起嘴的少女，随即又转头拽着南兰的貂尾道，“至于你么，吃了我三个月的银子，好歹也要付出些劳动做赔偿吧！”

    “不语，若是我与莫愁不一同前往，你……要多加心。”凝寒神色一黯，过了片刻，终于还是有些不舍的头应道。

    “是，我心中有数。”石不语朝她微微一笑，目光徐徐投向堂外，“无论如何，有了某头坐骑在，保命应当不是问题吧！”

    “你的意思是……”凝寒一怔，忽的抿嘴一笑，再无异议。

    “阿嚏！”隔着数间大堂，正在马房旁与一位吓呆了的婢女畅谈人生理想的墨麟，忽的打了个喷嚏，正色道，“抱歉！美人，你的香气，总是让我如此情不自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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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我是保姆吗

﻿    第一百七十章我是保姆吗

    安排既定，次日清晨，石不语带着面有喜色的兰蓉，搭乘着阿青，离岸而去，随行的，还有十分不甘的南兰与玄墨。不过，颇有些寡人之疾的墨麟，在首次见到化为人形的南兰后，却一时惊为天人，随即忘却了所有的烦恼，开始了无休止的纠缠与追求，这倒让一直有些担忧的男子松了口气，在旁看起难得一见的好戏来。

    不过，他的好心情很快便被破坏殆尽。到了午餐时间，游荡而回的石不语，忽的发觉，坐在篝火旁正在享用自己那一份烤肉的，除了兰蓉、南兰与玄墨外，竟然还有……

    “岂、岂有此理！”揉着眼睛的男子，无法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宛儿、漪灵，你们两个，怎、怎么会……”

    “不关我的事！”见得情势不妙，漪灵当即便出卖盟友道，“这是宛儿的主意！”

    “你、你胡！”正在与一块烤肉搏斗的宛郡主当即反驳道，“我记得灵儿你特意跑来我的房间，商量如何混到阿青的背上来。”

    “有、有吗？不过，我怎么记得某人了句‘以逝哥哥的智商，绝对不会发现这些。”

    “是吗？可是，你不是立刻哈哈大笑，‘那是因为逝哥哥的眼中，只有成熟美女存在的缘故’……”

    “闭嘴！”被揭露了伤疤的男子一声大喝，打断了两人的争吵，却随即被一声弱弱的轻呼惊得石化于当场。

    “爹爹”从两位互相对视的少女身后转出的，居然是一向乖巧的清荷，紧跟其后的，便是世济，最后，自然也少不了一向与他形影不离的秀宁。

    “…………”每出现一个，石不语的瞳孔都放大一倍，到秀宁现身时，几欲崩溃的男子已一头倒在兰蓉的怀中，只知死命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要死了……”**的声音，从他的口中低低的流出，“两个不谙世事的姑娘也就罢了，如今再加上三个毛孩子，当这是托儿所么？”

    “公子，不必如此担虑，清荷他们三个一向很乖巧的。”兰蓉强忍着溢出的笑容，轻轻拍着男子的背心，柔声安慰道。

    “再乖巧，那也是孩子吧……”悲痛莫名的男子呜咽半晌，忽的撑起身子来，重重击掌道，“决定了，这便让阿青掉头返回西原！”

    “不要！”正在气乎乎斗嘴的两位少女立刻停止内杠，齐齐将枪口转向外敌道，“我们才不要回去呢！”

    “由不得你们！”青筋暴出的男子对此不屑一顾，妖力忽的卷出，牢牢捆住便欲逃遁的二女，冷笑道，“等到得岸边，我将你们往下一丢，有本事便游着赶上来。”

    “无、无耻！”

    “桀桀，你这么夸奖的话，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

    阴谋得逞的男子嘿嘿而笑，完全无视于两个妮子的愤怒与口水攻击，便在此时，衣襟下摆忽被轻轻扯动，低头望去，却是身形瘦的清荷，正仰着一张神情柔弱的面颊，痴痴的望着自己，在她的身旁，是同样摆出楚楚可怜表情的世济与秀宁。

    “……你们想做什么？”被这三双目光注视下的石不语，隐隐有不祥之感，急忙移开了视线，以免心肠发软。

    “爹爹……你……你是不是不要荷儿了？”被略带严厉的语气喝问之下，清荷的眼中，登时时泪光闪烁，不消片刻，两行清泪便从双眸中流淌而出，铺满了那张清秀的脸。

    “怎、怎么会呢！”石不语闻言一怔，心中大痛，急忙将抽泣的女儿抱在怀中，柔声安慰道，“乖乖！爹爹疼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不要你呢！”

    “那、那为什么要赶荷儿回去？”清荷却不肯罢休，抓着爹爹的衣襟，断断续续的抽泣道。

    “这、这个嘛，实在是爹爹要去的地方，太过危险，不适合带你去啊！”

    “危险？”石不语正忙于解释，便听得一旁人鬼大的世济，若有所思的对着秀宁道，“妹妹，你可记得，莫愁阿姨是如何评价爹爹的？”

    “记得呢！”秀宁抿嘴一笑，脸上露出完全不似儿的神情，歪着头道，“莫阿姨常，爹爹这种人，从不肯去危险之处，若见大树有些枯萎，他都不肯立于其下。”

    “……靠！”石不语闻言登时无语，憋了半晌，忍不住暴出一句粗口来，也不知是对眼前这两个儿，还是远在西原的某位女性。

    “对了，哥哥！”秀宁完全无视义父额头暴出的青筋，若无其事的对一旁的世济道，“其实，我们回去西原也好，我有件事，忘记告诉凝寒阿姨了。”

    “恩？是什么？”世济那纯洁的面颊下，分明隐藏着一个可怖的恶魔。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爹爹前日喝了酒，嚷着什么凝寒的三围不如莫愁……对了，爹爹，什么是三围？”

    哑口无言的男子第一次发觉，这两位义子义女的心理年龄，恐怕要远远超过自己的预测的八岁……

    “既如此，不如我们便让阿青回航吧！我也有些想念父亲了。”世济若有所思的头应道，他口中的父亲却是称呼李渊，虽然尊敬，却少了一分亲切之感，倒是对石不语这5年只见过十余次的义父不住亲热的称为“爹爹”。

    “好！”秀宁甜甜一笑，转头便欲高呼，“阿青，我们要……晤！”

    “我决定了！”若无其事捂住那张嘴的石不语，头笑道，“大家一起去天照旅行，费用爹爹我全包了！”

    “爹爹，你不要勉强哦！”

    “不勉强！”

    “真的？”

    “真的！不过，关于三围的那件事……”

    “什么三围？我已经忘记了！”

    “…………”

    一路无话，待到受尽摧残的石不语，摇摇晃晃踏上盈霞土地时，登时双目湿润，心中忽的涌出再世为人的喜悦。事实上，若不是兰蓉不辞辛苦的担负起保姆的大半责任，想必这位整日面对着两大三五个孩子的男子，早已在半途中便承受不住折磨，愤然投海……

    另一面，闻得终日所思的人儿抵岸，正在城中确定运输路线的珈涟欣喜若狂，丢下手中的海图，顺手夺过一匹快马驱策而去，才到得码头，便在一群人的注目之下，提着长裙毫无仪态的奔而来，不待石不语反应过来，便一头扎进他的怀抱，双臂紧紧搂住，再不肯松开分毫。

    而如此软香在怀的男子，先是尴尬，随即却也不能免俗的有些得意，最后，却在感受到胸口传来的湿润时，心中不由得的升起一股柔情来，便在众目睽睽下，同样情不自禁的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了对方，一时之间，在海风之中，这沐浴在夕阳下的二人，竟是有些痴痴，如同绝美的雕塑一般……

    温存过后，一干人等入城歇。其间，石不语问起水族近来的状况，珈涟自是一一应答。原来，自刹族被尽数赶回本岛之外，水族顿时觉得压力一轻，随即便腾出手来修养生息，一面以李渊派遣来的将领为师训练军队、补充了大批半妖，一面重新展开断绝已久的贸易，、建造船只，数月下来，渐渐恢复了生气。

    更难得的是，经此生死存亡的一役，原本磨灭殆尽的那种血性，又渐渐在儒弱惯了的水族民众血管中流淌起来。这个种族，到了此时，才明白了一个真理——要更好的发展自己，便要首先学会保护自己。

    不过，相对于这边的一帆风顺而言，进攻天照的妖族，却的确如阿青所言，遇到了不的麻烦。只不过，双方僵持之下，他们也只是被打断了原本的计划，并未吃上什么大亏罢了。石不语却隐隐有种不祥之感，始终挂念着数百里外的虎面诸妖，匆匆用过晚饭，便早早歇息。

    隔得一日，便即起程赶赴天照。随行的，却又多了珈涟，这一次，他却没有推三阻四，很是爽快的满口答应下来。毕竟，有了珈涟的参与，相信那几个孩子的照顾之责，便再也落不到自己的肩膀上。至于南兰，则完全可以无视，被墨麟终日纠缠不休的她，早已焦头烂额，能够自保不来求助于主人，便该烧香感谢穹天了。

    十余日航行过后，众人顺利抵达了天照，早有巡逻于海面上的水妖发现了踪迹，急急回报于主营。因此，待石不语登岸之时，闻得消息的羽捷已率着一干禽妖，在码头等待多时了。只不过，诸妖之中，竟是没了虎面与炎罗的身影，让人有些蹊跷。

    待到双方靠近，石不语却是一眼便瞥见羽捷面上的愁容，心中咯噔一下，却强自镇定，淡淡笑道：“羽大哥，怎么不见虎面与炎罗，莫非又外出撕杀，打算争个‘千人斩’的名号么？”

    羽捷却是没有谈笑的念头，皱着眉宇，微微摇头叹道：“‘千人斩’倒是‘千人斩’，只是，却不知到底谁斩人，谁被斩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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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白衣童子

﻿    第一百七十一章白衣童子

    石不语虽有准备，闻言却仍是一惊，急忙问道：“怎么？难道，那刹族除了莫名出现的妖兽外，更有别的伏兵不成？”

    “若是伏兵倒好了，至少还能逃回几人！”羽捷无奈苦笑，忽的重重跺脚，愤愤道，“那个莽夫，自从登岛以来，日日以嗜血为乐，此次，却终于撞得头破血流。”

    原来，自进攻天照以来，诸事顺遂，炎罗领着一干部属终日追杀刹人，深以为乐，更添了许多骄横之心。半月前，自遭妖兽偷袭，吃了个大亏之后，他不思悔悟，反倒因了受挫而平添怒火，时不时便领着一干亲信出营，往刹人的北部岛屿偷袭，羽捷与虎面多次劝告，均是无效。

    数日前，炎罗趁着夜色，再度瞒着众妖出袭，据，乃是一股妖兽潜入南岛挑衅而引起。虎面得知消息大惊，恐其中伏，急忙率军去救，这一去，却仿佛雪花飘入沸汤一般，登时踪迹全无。五百妖军中，到最后只有一名因故滞后的土兽得以归还，据他所，虎面沿着炎罗的踪迹追去，入了一处云雾弥漫的峡谷，便再不见那动静。好在那土兽生性机敏，见状不妙，急忙回营通报，途中更遭妖兽伏击，受了重创，勉强得保性命。

    “这么来，他们应当是中了刹人的埋伏？”石不语听到此处，先是黯然，略一思索，却露出愕然的神情来，“等等，你，挑衅引得他们进攻的是妖兽，而非刹人？”

    “不错！并且，更奇怪的是……”羽捷亦是露出思索的表情道，“按常理推测，即便是遇伏，以虎面等人的战力，也必然会有一番厮杀。但，据那逃回的土兽所，妖军入谷之后，竟是毫无动静……”

    “不错，果然有些蹊跷！”石不语摇着手中羽扇，思索道，“无论如何，现在看来，这些妖兽怕是不仅仅有一定的智慧那么简单吧！”

    “羽将！”便在此时，远处一面禽妖疾飞而来，也不落地，便在空中呼道，“刹人那面忽有异变，约有数百妖兽徐徐向我族营帐行来。”

    “什么！”正在对话的二人吃了一惊，面色微变。羽捷拱拱手，当即化回鹏形飞腾而去，石不语略慢一步，跳上犹然在死命纠缠南兰的墨麟，拍其角道，“玄墨，快快跟上！”

    “老板，打断别人恋情的人，死后是会下地狱的！”玄墨的二首之中，风首恍若未闻的继续纠缠着南兰，火首却微微转过，对着石不语冷笑道。

    “喵喵的！”心中发急的男子双腿重重一夹，随口胡扯道，“等解决了此次的大事，我亲自传授追美三十六计予你！”

    话音未落，他只觉身形一震，两旁的树木已如风驰电掣般倒退而去，骇然转头望去，却见方才还立在身后的众人，顷刻之间，便已成了遥遥模糊的黑。

    呼啸的风声中，只有那玄墨的一句怪叫犹然在空气中飘荡——

    “南兰美人儿，今夜我们来谈谈人生的意义吧！”

    当犹然有些头晕目眩的男子，大口呼吸着从墨麟的肉鞍上跳下身来时，羽捷已率着千余妖军，在营外空地上摆开散落的阵型，死死盯着从远处的烟尘中逐渐清晰起来的兽影。

    “这就是妖兽？”石不语一面笑道，一面凝目远眺，下一刻，故作轻松的笑容便在其脸上僵止了。

    在此之前，石不语一直以为，阿青与妖族之所以辨认不出这些妖兽，只是因为他们长年与世隔绝、对现下的世界相当陌生的缘故。不过，在如今视线触及的刹那，他突然发觉，即便你翻烂整本《异兽总纲》，也不可能找到关于这些生物哪怕一个字的介绍……

    “不语，你有没有发觉？”随后借助几只禽妖之力匆匆赶到的迦涟，面色略带苍白的提醒道，“这些妖兽，似乎，没有一只是相似的……”

    “怎、怎么可能？”若是换了旁人如此提醒，石不语必然会借机取笑一番，不过，考虑到出这种谬论的是以智略闻名的珈涟，却不由得他不提起精神，细细的观察起来，片刻之后，代表着惊叹的急促呼吸便从一干人等的口中响起。

    “惭愧，若不是珈涟的提醒，我们几乎漏过了如此重要的线索。”在震惊过后，同样以智谋自诩的羽捷，第一次在人族面前低下了傲慢的头颅。

    “到底那意味着什么？”漪灵与宛儿在后听了半晌，却是越发一头雾水。

    “意味着什么？我不太清楚！”令人大跌眼睛的回答，从石不语口中流露出来，不过，紧随其后的一句话，却让两个妮子也陷入了思索。

    “我唯一知道的是，妖也好，兽也好，终究都是由此父母所生。而父母，必然与子女相似，即便有些偏离，也不会产生太大的落差吧！”

    事实上，与石不语这个论断相反的是，在烟尘中徐徐向他们行来的这数百妖兽，只要稍微观察一下，便会发现，没有一只是相似的。无论是毛发、体型、面貌、四肢甚至是吼声，他们都迥然不同。

    不仅如此，如果你仔细辨认的话，还会从某些妖兽的身上，找到几处令人熟悉的痕迹。比如，那头金色狮型的妖兽的背脊上，居然生着一对凶鹫的大翼，而它身旁的巨猿，却摇曳着一条水蟒的长尾……

    “变异吗？”在石不语迷惑不解的推出如此判断的同时，行进中的数百妖兽，忽的随着一声长啸，齐齐停下身来，随后，两头四丈余高的恶兽向两旁徐徐行开，一头马头狼身的凶兽从阵中跑而出。但真正令人吃惊的，并不是它，而是坐在它背上的……

    “诸位，可曾用过晚膳？”与低低咆哮、凶性展露无疑的妖兽不同，坐在其背上的白衣童子，却横着手中竹笛，彬彬有礼的向众人微笑问候，神态和善之极。

    石不语与羽捷对视一眼，同样愕然于自己的所见所闻，这白衣童子望上去不过七八岁，只比清荷还要上少许，望上去犹如粉雕玉琢一般，却偏偏拥裹于凶神恶煞般的妖兽之中，隐隐流露出颐指气使的领袖气质，实在叫人难以相信。

    怔了半晌，回过神来的石不语定定神，轻拍座下墨麟，竟是毫不避讳的迎了上去，轻笑道：“娃娃，莫非便是你指挥着一群妖兽，让他们吃了大亏不成？”

    那童子也不懊恼于对方语气的调笑之意，半昂着头，甜甜一笑，露出两颗虎牙道：“伯伯，你又是何许人也？”

    “伯伯……”听得如此老成的称呼，一向自诩永远十八的男子顿时无语，过得片刻，才在诸女的偷笑声中，面色铁青的应道，“我么，恰恰与妖族有些交情，人物罢了，不值一提。倒是娃娃你，年纪率着一群妖兽为刹族出头，究竟何许人也，又为的什么？”

    那童子笑得更是灿烂，低头把玩着手中竹笛，奶声奶气的应道：“我么，恰恰与刹族有些交情，人物罢了，不值一提。倒是这些妖族，擅自攻击天照，究竟为的什么？”

    他这话，倒有大半是照搬石不语的，只是原封不动的用那种语气出，着实令人忍俊不住。远处诸女早已掩嘴笑成一团，感叹这世上，原来也有能让那位石不语公子吃瘪的人。

    那边欢欣愉快，只差取出零食来看戏，这边的男子却是面色尴尬，几乎便欲发作。只是此时，那童子忽的抬起头来，朝着对方似是有意无意的望了一眼，瞬息之间，那双清眸中竟然赤光一闪而过，更有妖力喷薄而出，震得墨麟倒退了数步。

    “这家伙，好强的妖力，倒要防止他扮猪吃老虎。”有所体验的石不语，顿时收起了窥之心，只是面容上越发故做轻松起来，一只手竟是毫不避讳的伸了出去，轻轻摩挲着那童子的头。

    “娃娃，我等只针对刹族，对你并不恶意。况且妖兽与妖族也份属同根，本是一家人，又何苦自相残杀！”

    他这话不还好，一到“份属同根”四字，那童子面上忽的怪异之极，清醇的线条登时扭曲变形，过了许久，放才恢复平静，徐徐摇头，语气却忽的成熟了许多。

    “同根之，实不敢当！再者刹人与我等大有渊源，我劝贵族还是速速离开此岛，免得……”

    免得如何，他却没有继续明，但那排成阵列的数百妖兽忽的齐齐长啸一声，啸声未息，便听得远处遥遥穿来千兽呼应之声，一时之间，山河失色，群鸟惊飞，其势足以震动四方。

    “放屁！”闻得此言，石不语还未应答，便见一名脾气火暴的兽妖急急出阵，大怒喝道：“便凭你这千余妖兽，便欲挡我妖族大军么？可笑不自量，狂妄之极！”

    “晤！”闻得此言，那白衣童子却也丝毫不恼，把玩着身下恶兽的棕毛，撅着嘴道，“如此来，贵族是不愿退兵咯！”

    “不错！”那名兽妖悍然应道。

    “原来如此！”童子若有所思的头，忽的拍着额头道，“那么，也难怪那些闯入我族禁地的妖族，会如此流连忘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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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实践出真知

﻿    第一百七十二章实践出真知

    此言一出，知晓内情的群妖尽数变色。片刻的沉默后，羽捷从阵前徐徐步出，面色肃然道：“阁下不必再绕圈子，只管直言。我那些同伴，可是落入你等手中？”

    “似乎，的确如此。”那童子语气依然稚嫩得可爱，毫无肃然之意，只是径直扳着短短的手指数道，“一、二、三……恩，仔细算来，他们在我族的禁阵中，恐怕也只能活上七天罢了。”

    “明白了……”羽捷轻轻抬手，制止了身后群妖的异动，沉默良久，微微低头道，“七日之内，我族必然撤离天照！”

    “呼！想通了吗？”白衣童子轻轻拍着双掌，露出淳朴的笑容道，“那么七日之后，想必贵族的那些战士，也会适时出现的。”

    罢这句，他也未再多言，轻轻策动身下马头狼身的巨兽，掉头而去，夹杂着黄沙的轻风中，那单薄稚嫩的身影，望上去竟是带着些诡异色彩。

    “你、你这杂种，胆敢如此无礼！”然而，那之前被羽捷喝退的兽妖却是相当忿忿不平，见得对手走便走，不由得心头火起，不待羽捷阻拦，便已跃身而追，重重一爪击出，欲使其吃些苦头。

    眼见夹杂着岩块的爪风直扑而来，那童子竟然毫无反应的背对，即便是一旁观战的诸女也忍不住一声惊呼，为这既可爱又可恨的敌人担心不已。只有距离最近的石不语眉头微皱，急急催动墨麟，便欲上前阻止。

    然而，瞬息之间，原本应该立毙当场的白衣童子，却猛然转身，眼中红芒大作，随后，在空气中急速推进的兽爪，忽如撞上无形的墙壁一般，停滞当场。

    “不、不能动了？”而挥出这一抓的冒失兽妖，也在这须臾内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仿佛一座雕塑般，保持着奔跑的可笑造型。

    “晤，是吗？”随着一声轻笑，他的身体，突然产生了细细的缝隙，随即便如同龟裂的石膏一般，猛然四分五裂开去，最为诡异的是，竟没有一丝鲜血溅出……

    在诸女的尖叫声中，最为接近的石不语，却可以很清晰的望见，那只兽妖在地上拖出的影子中，忽的分裂出一道赤影，迅疾滑向白衣童子的脚边，徐徐溶入了他的弱身影……

    “虽然弱了些，不过，味道还可以。”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童子的嘴边，微微溢出了一丝鲜血。

    “影术？”石不语微微变色，若是自己没有记错，在刹人中，也有少数人懂得这种通过影子来控制对方身体并且达成伤害的攻击术法，那么，这便意味着，对方与刹人的关系，恐怕并不是那么简单。

    “伯伯，你果然有些眼力。”轻轻吐出舌，添拭着嘴边血丝的童子，依旧带着那么明亮的笑容道，“我高估了他的实力，失礼了！”

    “哼！哼！我看，不是因为你的错误估计……”石不语露出戒备的神色，冷笑道，“而是因为，那句‘杂种’吧！”

    果然，在重复这二字的瞬间，可以再度清晰的望见对方眼中的血芒闪烁，感受到愤怒

    气息的男子，当即催动身下的玄墨，相当识趣的后退了数步。

    “伯伯笑了……那么，再会吧！”不过，一闪而过的杀机很快便宣告消失，随后，恢复了笑容的童子轻轻挥手，策着身下的马狼施施然离去。

    “笑吗？”在他身后摇着羽扇的石不语，忽的仿佛自语一般的喃喃道，“如果那么介意的话，除非连自己一并杀掉，才能真正的解脱吧！”

    随风轻送的话语，恰恰流入了童子的耳朵，在微微一滞后，继续前行，很快，便消失在浓重的烟尘中。

    “我们这次，算是完败了！”不知何时，略带沮丧的羽捷已行至石不语身旁，苦笑着摇头道。

    “那，倒未必！”珈涟的清音，打断了两位男性的对视与叹息，在她身旁，是同样露出微笑、显得胸有成竹的南兰。

    “你们的意思是？”羽捷再顾不得身为妖族的自豪之感，急急问道。

    “方才，我听那童子，‘虎面他们闯入了我族禁地’……”珈涟抿嘴一笑，向对方问道，“那么，何为禁地？”

    不待羽捷回答，另一旁的南兰已接口到：“所谓的禁地，应当是谁也不能进入，或者一旦进入便不得再出的。那么，刚才的童子又凭什么敢打包票，七日之内会放了虎面他们？”

    “不错！”石不语闻言一怔，随即便做起事后诸葛亮，摇着羽扇道，“我从方才起，亦觉得有些怪异。”

    二女齐齐白了他一眼，珈涟又继续道：“再者，若是要增加服力，为何那童子不带几名被俘虏的妖族来，往阵前那么一摆，岂不是更有咄咄逼人的气势么？”

    “有理！有理！”羽捷听得双目放光，微微踌躇道，“据这么来，那童子乃是在诓人不成？莫非虎面兄弟等人，并未落于他们手中？”

    “这……恐怕倒有六七分可能。”南兰接口应道，顿了顿，又提醒道，“不过，终究还是要派人去那峡谷打探情况。”

    羽捷沉默片刻，咬牙应道：“罢了，既如此，我便亲身往……”

    “还是我去！”正在徐徐合起折扇的石不语，忽的插口道，“妖族这面，终须羽兄你来坐镇，探谷这种事，还是由弟来代劳，免得总是被人骂做‘从不去危险的地方’。”

    珈涟与南兰相视一笑，均知这位心胸有些狭隘的男子，还在为莫愁之前的讥笑而忿忿不平，也不破。只是一旁的羽捷听了，却是感动不已，深叹这合族上下的恩人，果然不能以平日里的贪财**之行来判断为人，端的是条危难之际的好汉。

    当下，被赞得飘飘欲飞的男子，也没了再犹豫后退的理由。用过晚饭，便由珈涟、萧函陪同，率着南兰、白、玄墨三兽出营，趁着夜色，往那峡谷潜行。至于漪灵、宛儿及那三个娃娃，却也知道事关重大，不敢再多吵嚷，乖乖的留在了营中等候。

    在先前那土兽的指引下，众人化了大约半个时辰，便即到达彼处。却见淡淡的月色下，谷口被一层看似轻薄的云雾遮挡，几乎无法望见其中的景象。几人在四面逡巡一周，石不语更是飞上盘桓许久，却始终无法找到云雾稍淡之处。整个峡谷，似乎都被神秘的气氛所笼罩，不但看不出宽阔深浅，便连一声鸟鸣兽吼都听不见。

    “如此看来，要么这山谷中天生一段玄机，要么，便是已被人设下阵法。”待搜寻无果的几人返回，石不语便沉吟着下了结论，一面道，一面伸手轻弹，将一束妖力送入谷中，淡青的光华穿梭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云雾之中，毫无声息。

    “看起来，即使是阵法，也不会具备太强的攻击性。”得到满意效果的男子微微头，对身旁的几人推测道，“或许，那只是一个困缚的法阵，虎面等人应当暂时平安。”

    “换句话来，我们恐怕要入内一探了。”南兰微微皱眉，扬起修长的玉颈，迟疑道，“不知如何，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是吧！我也觉察到了，不过，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石不语叹了口气，对着一旁同样面露忧色的珈涟道，“珈涟，你没有元力，还是留在外面比较安全。”

    “我……”珈涟微微一滞，便欲争辩，却被心意已决的男子坚决的摇头，堵了回去。

    “好了，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的南兰，却忽的露出令自己也有些惊讶的烦躁来，冷冷丢下一句，当先迈入了浓雾中。

    “……我去了！”被其得讪讪无语的男子，也只得伸手，轻轻抱了身边的玉人，随即往云雾中踏去，玄墨诸兽紧随其后。

    然而，痴痴望着心中恋人消失于云雾中的珈涟，便在那身影消失的最后一刻，咬紧了樱唇，奋不顾身的冲了上去……

    一阵湿润的淡雾抚颊而过，已做好了心理预备的女子，在睁开双眸的刹那，却仍为自己的处身所在，大大吃了一惊。

    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处宽阔到难以想象的平地，光洁的地面一尘不染，仿佛是用巨大的青石制成，然而在其上，却布满了无法辨明意义何在的粗大白线，这些白线纵横交错，在地面上留下了许多大几乎相同的方格。

    见到如此景象的珈涟，惊讶之下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却恰恰撞上身后的坚硬物体，回头望去，却见那是一尊约有一丈高矮的铜马雕塑，而在它附近，也同样零散的摆放着许多铜制雕塑——有的形如投石车；有的状似卫士；有的盔披甲，卒打扮；有的手持长矛，驾着马车……等等等等，形象不一，却同样泛着蓝色的光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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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尴尬之处

﻿    第一百七十三章尴尬之处

    “珈涟，你怎么会……”一个略带薄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后，男子温暖的双手，轻轻握上了那双有些冰冷饿柔荑。

    珈涟微微一笑，却没有作答，只是露出罕见的顽皮神情，指着谷口的方向道：“现在，恐怕即使你想赶我出去，也没有办法了。”

    “你这家伙！”石不语恨恨的举起手来，最后落到对方的额头上时，却只变成了带着柔情的轻轻一弹。

    在旁看不下去的南兰轻咳一声，打断了脉脉相对的两人：“老板，你见过这种法阵么？”

    “没有！”石不语略带尴尬的摊开双手，不过随即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不过，地面上的这种图案，我总觉得，似乎在哪见……”

    “你遇见美人儿的时候，也总这么！”南兰摆摆手，打断了他的思索，“无论如何，我们先四下看看吧。”

    望着对方头也不回的离去，石不语心中却忽的升起一丝怪异之感，忍不住向身旁的玉人问道：“珈涟，你不觉得，南兰有些怪异么？”

    “我怎么知道？”然而，方才还柔情似水的女子，忽的也带上些火气，有些气恼的离开，追上了南兰。

    “……”怔了半晌的男子，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句，“喵喵的！”

    “公子！”在旁抿嘴而笑的兰蓉，再也看不下不，轻轻唤道。

    “恩？”

    “有的时候，公子你还真的是个傻瓜！”

    “……”

    从夜空上不住掠过的阴云，将残月的光辉遮掩不定，于大地上投下变幻的光线，映得万籁俱静的峡谷，竟平添了一分诡异的气息。

    “他们，进去了……”略带沙哑的女声，从林中幽幽传来，而更令人惊愕的是，这嗓音的主人，并非人类，而是那只马头狼身的恶兽。

    “这么看来，先前对话中故意留下的破绽，真的发挥了作用。”在它的背脊上，白袍及足、衬着一头修长银发的窈窕身影，轻轻吹起了手中的竹笛。

    她的面容，虽然大半藏在阴影之中，但是仔细去辨认的话，却会很容易的发现，与石不语之前所见的白衣童子，有那么几分相象……

    “幽姬，虽然已将他们引入禁阵，但是，如果真的被破解……”与那白袍女子的愉悦不同，她身下的马狼，却露出有些忐忑的神色。

    “那，不是正合我们的心意么？”笛声嘎然而止，被称为幽姬的女子淡淡笑道，“如果真被他们破解了禁阵，那么,我们就不必辛苦的利用刹人了！”

    马狼身躯一震，愕然回头道：“幽姬，原来，你的目标，是那颗……”

    “呵呵，有捷径可走的话，又为什么要绕行远路呢？”梳理着银发的幽姬宛然而笑，在淡淡的月光下，阴柔如同身侧的流水一般。

    “果然……”马狼望着她片刻，徐徐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当初，我拼死将你从你的父亲那救回，果然没有错！”

    “那不是我的父亲！”握着木梳的柔荑忽的一滞，原本阴柔的声音也登时变得凌厉起来，“我只有一个愚蠢的母亲，居然会愚蠢到爱上“工具”……”

    “或许吧……”马狼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口误，轻轻叹了口气。

    “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也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的幽姬，随即轻拍身下的兽首，疾驰而去。

    一人一狼，在残月沐浴下的山野中跳跃穿梭，银发在风中轻轻的飘荡，伴着悠扬的笛声，仿佛，那是只属于原野的精灵……

    “有什么头绪吗？”在四下搜寻一圈后，返回原地的石不语，对着同样面色凝重的同伴问道。

    “没有！四面似乎都被某种结界所封闭，根本无法闯出！”南兰肃然应道，伴随着她的话，是其余几人的摇头。

    “这么看来的话，能够出去的关键，便在于这个阵法本身了。”石不语微微皱眉，环顾四周，抚着下巴道，“奇怪，我始终还是觉得，这地方有些熟……”

    话音未落，只听得轰然一声，平静的地面，忽的剧烈震动起来，措手不及的众人登时一起跌倒。

    “不语，看上面！”恰恰仰面朝天的珈涟，面对着头逐渐放大的一团银色光球，高声呼道。

    不待话音落下，那团巨大的光球忽的徐徐落下，刹那间光芒大做，耀得众人齐齐闭目，不敢直视。

    “那是……是……”勉强睁开一条缝的男子，只能隐约望见，随着光芒的消失，一群身影狼狈的从其中跌了出来。

    “逝兄弟！”在能够完全睁开眼睛之前，一声熟悉的惊呼已在耳边响起，随后，几双臂膀紧紧的抱住了自己。

    “虎、虎老大？炎老大？”在确认面前的人物后，惊喜过望的男子一把抱住对方，随即重重赏了他们几脚，“你们怎么会从上面掉下来？”

    便在此时，地面的震动再次传来，刚刚起身的众人再次跌倒。随后，那些纵横在青石上的粗大白线，突然仿佛灌入了生命一般，开始闪闪发光，甚至伴随着诡异的轻鸣之声。

    见得此经，虎面忽的面色大变，一把抓住石不语的肩膀道：“要来了！逝兄弟，你们不要分开，尽量往边缘跑！”

    “什、什么要来了！”愕然无语的男子，眼睁睁的看着虎面一干妖族急急跑向角落，结成防御阵势，不由得满头雾水，“老虎？姨妈？帐单？”

    “不语，先往边角跑吧！”见他习惯性的发散性思维又开始爆发，早已习惯的诸女白了白眼，干脆架起他，径直往角落那驾着马车的铜像旁奔去，白与墨麟横在前面，兰蓉念动咒术，唤出古藤来，又在外层结成防御阵势。

    而此时，就在众人神色肃然，心戒备的同时，剧烈的震动却徐徐的减弱下去，渐渐几不可闻，只有地面上的白线，仍然散发着微弱的银光，发出低低的“嗡嗡”声。

    又等待了片刻，却仍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灾难，石不语看了身旁众人一眼，终于忍耐不住，心翼翼的迈出了一只脚……

    半晌过后，他长长的出了口气，摇开了折扇，转身笑道：“大惊怪！虎面这家伙，居然敢戏……”

    “逝！”南兰看着他的头，忽的高声尖叫。反映过来的男子，下意识的一个翻滚，只觉得一物从身后高高落下，带起令人肌肤刺痛的风声。

    “藤缚！”几乎在同时，兰蓉招出的藤条已疾射而出，缠住石不语的脚踝，将他生生的拉回到角落中，下一刻，一把长矛再度刺中男子方才的落足，激起火花。

    顺着长矛望去，那个原本立在原地、没有生命的铜像，不知何时，已挥舞起手臂，双目蓝光大作，在他身下，马车的车轮正在微微转动，甚至连那匹拉车的铜马，也开始轻轻敲打着自己的前蹄。

    “复活？”石不语愕然惊道，只觉方才于生死之间走了一遭，背后冷汗迭出，无意中转头望去，却见另一方面的几个铜像，也都已双目蓝光闪烁，转动着僵硬的躯体……

    “全部都活了！”珈涟低声应道，忽的神色微变，“不语，他们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话音未落，便听得轰然一声，一块巨石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刚刚布好的藤阵上，兰蓉身躯一颤，面色顿时惨白，显然已受到一定的创伤。众人愕然望去，却见远处那辆无人操纵的铜制投石车，正面向自己这方，巨大的铜勺中，又开始凝结形成新的石块……

    “岂、岂有此理！”伴随着石不语的抱怨，几名卒打扮的铜像，已握着手中的兵刃，以诡异的步伐向此处行来，看他们的前进路线，似乎不会拐弯，只懂得先前进再横行，紧紧沿着那些白线的交错前进。

    “这样的步法，似乎……似乎……”石不语脑中灵光闪过，只觉得眼前的场景，似乎在哪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老板，要胡思乱想，也要等我们保得性命之后。”南兰见他痴痴如醉，忍不住凑过身去，轻轻拧了他一把。

    便在此时，只听得两声金属交鸣，那立在一旁的驾车之士，竟将手中长矛猛力掷出，从藤阵的缝隙中直射而入，朝南兰的背心直射而去，眼看便要贯体而入……

    “伏下！”面对着敌方的石不语恰恰望见这幕，见状大惊，急急伸出一臂，不假思索的迎了上去，妖力催动之下，重重拨去，那长矛方向一偏，堪堪刺入他的大腿，好在被妖力所阻，只入得几寸便即无力，随即抽了回去。

    “逝！”众人吃了一惊，却苦于空间狭窄，不敢乱动。南兰却是已伏在**的男子身上，眼眶通红，方寸全乱，只知紧紧按住那流血不止的创口，

    “喵喵的，若是再向上三寸……”石不语其实受创却也不重，只是那长矛所刺之处，与他的命根所在距离甚近，不由得人魂飞魄散。更糟糕的是，此时被南兰伏在身上，香气飘荡而来，又兼那双玉手张得大了些，将不应捂住的地方也罩在其中，轻轻抚摩之下，他一时之间不由自主的便起了反应。

    南兰也也不是那种丝毫不懂的妮子，登时便感受到对方身体某部分的变化，顷刻间满面霞飞、玉颊生烟，那双美眸几乎要滴出水来。只是她惟恐一松手又要按捺不住流血，又担心被旁人看破这尴尬一幕，只得强作无事，低低淬了一口，一双柔荑却不敢松开分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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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莫非我们有缘

﻿    第一百七十四章莫非我们有缘

    旖旎之中，便连那急速流逝的时间，亦仿佛徐徐减缓下来。两人四目相对，全然忘了身遭的一切，只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觉便在这生死边缘，齐齐痴了……

    便在此时，只听得“铛”然一声，一把铜剑直直砍入，看似鲁钝的锋刃竟在一挥之下将数根藤条斩断，持剑者却是一位文官打扮的铜像。好在反应过来的石不语，及时扯着南兰平移一步，否则必然在措手不及间伤于剑下。

    只是，那铜像一击得手，便不罢休，长剑就势横扫，便向两人贴在一处的腰间闪去，石不语揽着南兰，却恰恰已背贴边角结界，端的是避无可避，当下只得勉强击出一掌，试图借着遁千里的奇用闪躲。只是掌风刚出，那长剑已在身前，只看双方谁能快上一步……

    然而，便在众人的齐齐惊呼声中，被人忽视的上空忽的光芒大作，一团光球从天而降，堪堪落在那几尊铜像身上，饶是他们何等坚硬，一时间也被压倒当场。

    石不语张目望去，只扫得一眼，顿时“啊”然出声，那从光球中翻滚而出，被压在最底下的身影，是条极其粗大的光头壮汉，而在其身上端坐的，便是风影、蚕女以及那位与自己数次争锋相对的宇文君集；而最令人惊愕的是，在宇文君集的上方护罩中，带着好奇四下观望的，不是漪灵、宛儿以及那三位祖宗，更是何人？

    “你、你们怎么会……”惊愕无比的男子，在怔了片刻后，不由自主的吐出这含糊不清的提问来，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的面色大变，额头冷汗迭出，“该死！漪灵她们居然落在了宇文君集手中……难道，真的是，六月债，还得快？”

    只是，与预料中的胁迫场景不同，轻轻跃起的宇文君集双手轻挥，带起一阵妖风，竟然毫无恶意的将漪灵几人微微拂起，徐徐送入了石不语的身旁，三个娃娃轻呼一声，齐齐钻入了爹爹的怀中。

    “你……”被这反常举动搅得思维紊乱的男子愕然问道，眼角的余光也觉察到另一面的虎面诸妖，正试图在几个铜像的攻击下脱身而出，先拼着一命，将这突然入阵的背叛者诛杀于当场。

    “喂！子！”毫不在意四周的敌意，宇文横跨一步，轻轻滑过扑向自己的铜人，向着石不语微微笑道，“有兴趣合作么？”

    “合作？”重重击出的龙息爆，将奔驰而来的铜马卷上半空，喘着粗气的男子有些狼狈的应道，“虽然我不太明白，不过，在那之前，是否应该先解决身边的麻烦？”

    “你是指这些吗？”从宇文指尖蔓延开来的火墙，将几个试图靠近的铜像尽数挡在数尺开外，“片刻之后，它们便会自行解决的！”

    “什么？”便在石不语愕然的瞬间，原本矗立在平地四周的结界，忽的暗影闪动，随着数声轻响，其中的一面徐徐消散开来。

    “出口！”惊喜的低呼，从众人的口中不约而同的发出，但随后展露在他们面前的景象，却又让刚刚振奋的神情，再度陷入了愕然、失望甚至是忧虑……

    在徐徐散去的光幕之后，展现出来的，是与这一面同样大的平地，而在这片也布满白色粗线的平地上，竟也令人绝望的矗立着十几枚形状各异的棋子，所不同的是，在这些棋子身上所波动的，是赤红色色的光泽。

    而下一刻，在望见这边的状况后，原本静静立在原地的黑色棋子，眼中忽的闪过红光，随即齐齐拔出武器，朝这边狂奔而来，奇怪的是，他们往往并非以直线前进，而是保持着诡异的步伐。

    “奇怪，那种姿势……”当望见一匹马以曲折线的方式向这面跳跃而来时，石不语却一时忘记了危险，只觉得脑中再度隐隐有灵光闪过，几乎便要有所进展。只是，便在这紧要关头，见得那群铜像直直冲来的诸女却登时大惊，不由得石不语再去思考，拉着他便欲逃离。

    那双臂交错，静静立在一旁，若无其事的宇文君集见得此景，不由得微微一笑，伸手拦住他们道：“不必着忙，那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众人愕然间，却见原本试图围攻已方的一干蓝色铜像，忽的一起转过身去，仿佛事先约定好了一般，齐齐冲那群赤色铜像冲去，顷刻间，早已撞在一处，捉队厮杀起来。一时之间，人鸣马嘶，金铁交错，只是谁也奈何不了谁，一时之间，只杀得一个平手。

    “这、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回过神来的石不语，愕然望着面前的一幕，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宇文君集。

    “想知道答案吗？稍等一会。”只是此时，一直有些漫不经心的宇文君集，却忽的变得神情肃然起来，全神贯注的观察着赤蓝双方的激斗。

    “跋突！拿命来！”石不语还未及开口，从铜人袭击中脱身而出的虎面，已协同双目赤红的炎罗，一起杀了过来，看其架势，是要拼掉一条性命，与宇文同归于尽。

    宇文微微皱眉，轻轻挥手，一旁那光头壮汉已横跨一步，拦住二人去路，深吸一口气，原本便魁梧的身影登时仿佛发酵的面团一般，顷刻间膨胀起来，不消片刻，便已化为身高三丈的巨人，只是那张忠厚的面颊依旧和善，与浑身爆炸性的肌肉怎么也不相称。

    虎面倒吸一口冷气，在高速奔跑中与炎罗互击一掌，借着助力向两面高高跃起，随即齐齐击出一拳，目标正是对方的头颅，看其战略，是要避开这汉子的肉搏实力，以敏捷变化的方式两面夹击，使其应接不暇。

    然而，这一日之中的意外也多得不能再多，却也不在乎再多上一个。在众人几近木然的惊愕中，原本被判断为肉搏型的壮汉，居然咧嘴一笑，双掌重重一击，虚空之中，登时便凭空闪过数道水桶粗细的闪电，朝着虎面与炎罗的脑门重重轰去……

    却亏两人闪躲得及时，见势不妙，在空中急急一转，堪堪避过，那数道闪电擦身而过，在地面之上留下几个深坑，徐徐升腾的青烟，充分明了它们的威力。

    这一连串的交手，只在瞬息之内完成，然而电光火石般的变化，却让来不及阻止的石不语诸人看得双目圆睁，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如此粗犷的身躯之下，却隐藏着宗士的战法与技巧，或许，大多数的对手便在疏忽了这一，在传统的灵敏闪避中，瞬间便倒于对手的雷击之下。

    “这汉子的御雷妖术，虽弱于红拂姐姐当日的雷阵，却胜在独立完成，耗时也短上许多。”兰蓉扯住身旁男子的衣角，情不自禁的便将眼前之景与自己当日所见做了一番比较，看其意思，恐怕还更偏向于眼前的光头壮汉。

    “喵喵的，这家伙！究竟是从哪里找到这些妖人助阵的？”石不语望了眼身旁犹然全神贯注的宇文君集，却也顾不得仔细思索，遁千里即刻发动，双手一夹，将狼狈不堪的虎面与炎罗救至身旁。

    “逝兄弟，放开我们！今日定要与这大叛贼决一死战！”只是，刚刚逃过雷劫的二妖却仍不肯罢休，忿忿不平的便欲再度出击。

    石不语双手一按，两股妖力喷薄而出，将愤怒中的两人死死压住，伏身低语：“现在不是复仇的最好时机，如果我们想出去，恐怕暂时要与他合作再行。”

    “和这叛贼？”虎面倒还有些冷静一下，一向卤莽的炎罗却已大吼大叫，朝地上重重淬了一口，“和这种背叛全族的混蛋合作，老子不也成了无耻的人么！”

    “炎罗大哥，稍微冷静……”

    “冷静个屁！等杀了这家伙，我自然就会冷……”

    “骂够了吗？”便在喧哗之中，面色冷然的宇文君集已徐徐转过身来，神情如此泰然自若，仿佛对方口中怒骂的那该千刀万剐之徒，与自己没有分毫的关系。

    炎罗一怔，随即又破口大骂道：“老子没骂够！你奈我何？”

    “没骂够，你就继续。”宇文君集丝毫不为其所动，径直起身道，“还有一刻钟，这里便将恢复原状，在那之前，我需要你们推举出十二个人来，记住，我只需要妖力深厚的！”

    “等等！凭什么一定要听你的？”在一阵头脑发热后，虎面已逐渐恢复了平静，“我们又如何确定，你不会象若干年前一样，再度将别人当做牺牲品……”

    “凭什么吗？”宇文君集微微一笑，伸出三根手指，徐徐依次卷起，在第三根手指弯曲的同时，正在战斗的蓝红铜像，忽的停止了撕杀，不约而同的向后退去。

    片刻之后，嗡嗡的声响再度在这个空间内响起，随着粗大白线上的银光退却，退回到原位的铜像登时双目暗淡，化回了没有生命的雕塑。随后，几近透明的结界再度升起，将红色一面的雕塑再度掩盖起来，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为、为什么你会如此的……”虎面愕然道，而在他身后的石不语却微微皱起了眉宇，如此陌生的结界，对方却如此熟悉，难道，他与这个结界的创造者曾经相识么？

    “这不在你们的考虑范围内。”轻轻摇着头，宇文君集靠着结界徐徐坐下，在闭目打坐之前，他的最后一句话是，“而且，你们有别的选择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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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我也不清楚

﻿    第一百七十五章我也不清楚

    看似无情的回答，让本就有些郁闷的众人愤然了许久，勉强被按捺下怒气的炎罗，更是几乎又要跳起身来上前交手……不过，当怒火逐渐在头脑中冷却下来以后，石不语等人却也不得不承认，在目前的这种局面下，傲慢的对手的确占据了上风，而自己等人，却不由得不向他低头。

    因此，在了解到命运的绳索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中后，众人还是暂时采纳了妥协的方案。经得一番商讨，石不语这面由他自己与漪灵、南兰一起出阵，而虎面那面，除了他与炎罗外，还需要七名妖力深厚之士。趁着他们推选之际，石不语便护着竟相在自己身旁来回追逐的三个儿，一面责问起面有愧色的漪灵与宛儿来。

    “逝哥哥，不是我们不听话，只是你许久未回，宛儿妹妹便建议……”漪灵一向知道自己这位兄长是吃软不吃硬的，见他面色不善，急忙挽着他的手臂，边摇边嗔道。

    “哼！”她还未完，宛儿已从鼻腔中喷出白气，斜着眼睛道，“提出来峡谷找逝哥哥的，明明是你吧！”

    “可是，冒然提议进入的，不是你吗？”

    “那么，提议带着清荷他们一起出来的是……”

    姑且不论两位面红耳赤的少女，已彻底忘记了最初的目的，在一旁看得口瞪口呆的男子，在片刻的苦笑后，干脆自顾自的将三个嘻嘻哈哈的儿抱在怀中，问起事情的来龙去脉来。

    “那么，也就是，带你们进来的，是那边的……叔叔？”冷汗迭出的石不语，情不自禁的望了过去，在三名部属包围下的宇文，正闭目打坐，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恩，叔叔他们很好，虽然有些怪怪的。”三个娃娃却从未见过宇文的手段，当下露出甜甜的笑容，争先应道。

    “很好吗？”石不语略一走神，清荷却已摆脱了爹爹的怀抱，跌跌撞撞的向宇文君集奔去，张开双手，看其意思，是要对方抱抱。

    “荷儿，危……”在诸女的轻声惊呼中，咯咯笑着的清荷，居然很是容易的闯入了毫无阻拦之意的三人包围中，随即奋力的爬上了宇文君集的大腿，歪歪斜斜的盘腿坐了下来。

    更令人惊异的是，一向冷酷的宇文君集，在面对着如此的打扰时，竟然没有展露出往常的无情手段，反倒微微睁眸，伸手轻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妮子，那花岗岩一般的面颊上，更隐隐带上了笑意。

    “石不语，这是你的女儿么？”或许是爱屋及乌的缘故，宇文君集在随后的问话中，居然十分难得的没有称呼对方为“子”。

    “是……”愕然中的男子随口应道，拼命向清荷使着眼色，示意其回来。只是，一向惧怕陌生人的妮子，此次不知如何，却对那被视为定时炸弹的大恶人产生了偌大的兴趣，竟是懒散依偎着，不肯离开。

    “晤！很不错的孩子！你很有福气！”一手轻轻拍着清荷的背心，宇文化及的面色却逐渐凝重起来，“为了她，等一下会的战斗，希望你能够尽全力才好……”

    石不语面色一变，登时以为对方试图借助清荷来威胁自己，只是，与预料中的剧情不同，完这句话的宇文，居然轻轻送出一股妖力，将清荷卷回爹爹的怀中。

    而交还清荷的宇文君集，在略微一顿后，又徐徐开口道：“另外，要事先明的是，我对于这个阵法的了解，只到此为止。在等会便开始的破阵过程中，也许我们要经历多次的重复和弯路，希望你们有所准备。”

    “等等！”石不语忽的插口道，“虽然有些勉强，不过，宇文先生，能不能解答生的疑惑？”

    “不能！”似乎已知道对方的提问内容，宇文君集直接摇头，否定了石不语的建议，“我只能，我与这法阵的主人有些渊源，至于具体的，抱歉……不过，可以直言的是，在破阵之后，我要取走一样东西。”

    石不语与虎面对视一眼，都有些惊疑不定。比起因为无奈而被迫进入此处的众人，宇文君集却是因为取走某物而冒着危险闯入的，如此看来，那东西对他的意义，恐怕是相当重大。或许，比起他之前闯入妖岛的目的，也不遑多让吧！

    在休息与思索的同时，宇文君集以平缓的语调，向集结起来的十五人，讲述了之后的安排。

    据他所，这个法阵的奇妙之处，便在于它以红蓝双方铜像的对峙来锁住元力，将结界维持下去，而误入这个法阵的人，往往会先被封锁于与之平行的空间内，每隔几个时辰，便被随机投放至法阵中，而那时，迎接他们的，便是红蓝两军的苏醒与追杀……虎面与炎罗的许多部属，便是在这种情况下，白白送了性命。

    “换句话来，每隔两个时辰，我们都有一次机会！”宇文到此处，竖起中指道，“不过，我要提醒你们的是，假若七天之内，我等不能破阵而出的话……”

    “明白了。”石不语头，望向身旁的虎面，比起刚刚入阵的自己而言，对于已经入阵五日的虎面来，他们拥有的逃脱机会，真的不多了。

    “直吧！要怎么做？”面色微变的炎罗，居然难得没有发作，而是沉着一张脸问道。

    “肯合作了吗？”宇文君集微微一笑，指着结界的另一端道：“既然这个阵法的存在，是依靠红蓝双方铜像的对峙来维持，那么，我们要做的，便是破坏它们的平衡。”

    “你的意思，是在它们的交战时，帮助其中一方？”石不语摇着羽扇，若有所思的插口道。

    “你可以试试，不过，我想，那样的结果，是红蓝双方一起停战，转而对付外敌。”

    “那么，所谓的办法是……”

    宇文君集微微一笑，行至那结界的边缘，双足忽的在平地上踏出几个图案，随即口中念念有辞，只听得一声“咄”过后，原本封闭的结界再度徐徐散开，露出背后隐藏的红色铜像来，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此时的雕塑仍旧静静的立在原地，没有任何的复活迹象。

    “两个时辰后，在这些铜像苏醒之时，如果我们动作够快的话，便可以尽数控制红色的一方，然后……”

    “晤！要借助这些红色铜像的力量去攻击蓝色铜像么？”石不语略一思索，微微踌躇道，“设想虽然没错，不过，似乎在刚才的交战中，红蓝双方都未曾受到重创。”

    “没错！这是因为在阵法的运行中，已事先定下了规则，保持着红蓝双方的实力均衡，决不允许他们伤害对手。”

    “既然如此，即便我们控制了铜像，也未必能重创另一方。”

    “未必！”看着众人面上略带沮丧的神情，宇文君集忽的微微摇头道，“据我所知，那始造者在布置这阵法时，亦沿循着某种规律。简单来，只要我等控制着铜像，遵行那种规律，便可将蓝色铜像尽数消灭，随即，阵法便会自行告破。”

    “那么，所谓的规律是？”

    “不清楚！”

    “靠！”

    很显然，宇文君集对阵法的了解，亦只到此为止，难怪他方才在双方铜像交战之时，观察得如此聚精会神，想必是想找出那规律来。按他所，那设置阵法的始造者，之所以会安排铜像的惯例交战，便是为后来的闯阵者提供揣摩观察之机，特意留下一条生路。如此看来，他倒没有赶尽杀绝的念头。

    无奈之下，众人只得再度等待两个时辰后的红蓝交战。这一次，已有了准备的一干人等，早已集中缩在角落中，死死盯着双方的战斗轨迹，那情景，倒仿佛在欣赏一部战争影片。

    “看来看去，除了这些铜像奇怪的前进方式外，根本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半晌过后，拍着额头的虎面，忍不住闭上了泛酸的双目。

    “我也放弃了！”珈涟叹了口气，“车对车，马对马，卒对卒，如此单调的战斗，便是打上一年，也分不出胜负来。”

    “爹爹，他们好笨！为什么不让车对上马、马对上卒呢？”清脆的童音在耳旁响起，却让愁眉苦脸的众人齐齐一惊，转头望去，却见世济正拉着秀宁的袖子，两人嘻嘻哈哈的笑道。

    “等等！都别话！”这一句无心之言，却令石不语再次觉得灵光闪过，隐隐有些东西，似乎只隔一层纸便能抓住。当下顾不得观察战局，径自坐下身来，闭起双眸，口中不住喃喃道，“车？马？卒？奇怪的前进路线……红蓝双方……”

    这种自言自语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眼见红蓝交战便要结束、众人将被隔离吸纳到平行的空间中去，在一旁守侯了许久的漪灵，终于忍耐不住开口道：“逝哥哥，你到底在想些什……”

    “喵喵的！原来如此！”话音未落，原本有些走火入魔的男子，忽的跳起身来，一把抓住漪灵，连连转了数圈，随即哈哈大笑着，在她的粉嫩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讨厌！”妮子登时满面红潮，一头钻进了兰蓉的怀中，虽然口中娇嗔不已，心头却是砰砰跳个不停，只觉得无限的紧张中，又有股难以言状的喜悦在徐徐升起，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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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原来如此

﻿    第一百七十六章原来如此

    然而，比起漪灵的儿女情态来，其余的众人，却更关注那句“原来如此”背后的含义。石不语见时间有限，却也难得的不卖关子，当下简略介绍一番，只是越讲到后面，他自己却也越发疑惑起来。

    “事实上，这个阵法，不过就是一盘棋罢了！”面对着众人的疑惑，有些得意的男子，干脆便指着正在厮杀的一干铜像，一一名道，“军、马、相、卒……投石车，或者称为炮，这些棋子合起来，便称为——‘象棋’！”

    “象棋？”一干听众面面相觑，浑然不知这所谓的象棋究竟是何许物也。

    “你们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毕竟这东西，是我那个时……”石不语随口应道，忽的一怔，心中惊道，“喵喵的，难道，这布阵之人，也来自于……否则，又如何解释他能布下象棋阵法？

    “先不忙解释来历！”比起一干好奇的女性来，宇文君集却更理性，直接切入正题道，“石不语，既然你了解这种棋子，那么……”

    “不错！”石不语头道，“若我所猜无错的话，所谓破阵的规律，便是这象棋的下法。或者，只要我们控制红棋，以棋法战败蓝棋即可！”

    “那么，战胜的标准是？”

    “很简单，杀死那个便行。”石不语伸手一指，目标正是众蓝棋身后，静静立在原地，仿佛正在指挥的将帅铜像。

    在道出这句话的同时，随机而至的传送再度来临，原本立足于原地的众人，只觉得身子一阵飘飘荡荡，待到回过神来时，已尽数处身于四面结界的狭空间之中。只是如此一来，倒是避免了外界的打扰，众人干脆静下心来，仔细听石不语讲述象棋的棋法。

    好在这棋法之中也没有太过复杂的诀窍，众人学了片刻，便即大致了解，只是到灵活运用，那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因此，在以随身的道具简单制作象棋，并且无数次败于石不语之手后，一干新生力量在望着得意洋洋的男子时，都不由得多了几分钦佩，一致决定将之后的指挥之责转交于他。只是，又有谁知道，隐隐自觉成了一代宗师的某人，在前世也不过是于幼年学了半年的象棋罢了……

    忙忙碌碌中，封闭的结界再次破裂，措手不及的众人顿时一起跌在平地上，直摔得丢盔卸甲，狼狈不堪。好在宇文君集却在半空之中送出一股妖力，轻轻托着清荷、世济、秀宁三子平稳落地，自己却形象大失的摔了个素面朝天。石不语看在眼中，也隐隐有些感触，只觉这人纵然十恶不赦，却终究还有那么一好处。

    便在此时，只闻得异声再起，白光大作，沉默了数个时辰的阵法被再度发动起来。早有预备的十六人，急急向红色铜像奔去，也不知宇文君集做了什么手脚，双目赤光闪烁，眼见便要复活的一干铜像，忽的停止了所有的举动，周遭散发出淡淡的光晕，连身形都有些模糊了起来。

    “那么，趁现在，进去！”长长的出了口气，向马形铜像奔去的宇文君集，不忘转头呼道。

    “进去……哪？”众人愕然应道，眼睁睁的望着疾奔的宇文，毫无收势的一头撞上铜像。然而，与预期中的碰撞不同，魁梧的身影居然诡异的溶入了铜像之中，随即，静止的铜马开始微微的移动起来……

    “别愣着！抓紧时间！”从铜马中传来的声音，虽然有些低沉，但可以清晰的判断出，正是宇文君集。

    “……好！”回过神来的十五人，急忙向各自属于自己的铜像奔去，石不语却是最为奸猾不过，提早选择了帅形铜像，如此一来，他的工作除了发号施令，便只剩下在狭的范围里移动几步，外加喊几次加油了。

    不消片刻，早已分工明确的众人，都已与自己的铜像结合在一处，石不语只觉呼吸一滞，随即便处身于一个狭的空间之中，光调有些灰暗，却仿佛置身于棋盘侧上方，能够清晰的望见整个局势，不由得好奇之心大增。

    便在此时，只闻得地面微微一震，列在对面的一干蓝棋也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徐徐活动着肢体。不过，与之前的全军突击不同，立在原地的它们，似乎在等待什么，过了片刻，才由那尊投石车当先，横向移动数步，到达正中那铜卒身后……

    “呼！幸好没有猜错！”见得此景，石不语顿时松了口气，当即精神一震，高声呼道，“宇文，马八进七。”

    片刻等待过后，宇文君集控制的铜马，终于迈出了棋局地第一步，万幸的是，他没有跳错方向……

    应当承认，这个棋阵的创造者，在其象棋造诣上并不出色，又或者，遵行着固定规律的棋子，在套路上太过死板。总之，在经过一日四次的尝试之后，棋法在前世足以令人喷饭的石不语，竟也在最后一局中，逐渐占据上风，将蓝棋逼入了险象环生的境地。

    “进卒！”随着一声高呼，已渡河而过的红卒，在漪灵的控制下，再度上前一步，直逼无人护卫的蓝将……

    列在棋局旁侧，因为被消灭而暂时退出的漪灵等人，登时精神一振，这一日中，他们每每随着棋子的被消灭而受创，难怪之前宇文一再要求所推举的人选必须妖力深厚。事实上，仅仅是控制棋子一项，便足以令妖力相对最弱的漪灵直喊吃不消，苦苦咬牙坚持。

    而此时，随着红卒的进逼，迫于两面车、马夹击之势的蓝将，只能无奈的旁移，却恰恰又对上了早已在对面等候许久的石不语……

    “成、成功了吗？”同一瞬间，屏住呼吸的众人，齐齐将目光投向蓝将，等待着结局的来临……

    “卡嚓！”细微的声响，在沉寂的空间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静止原地的蓝将身上，徐徐现出数百条裂痕，伴随着突然而起的一声巨响，它在瞬间之间化为碎铜，洒落棋盘。

    而几乎在同时，那些犹然停留在附近的蓝棋与已经退出战场的棋子，也在顷刻间碎裂开来，耀眼的光芒开始在整个法阵中闪烁，逼得众人齐齐闭目，只能隐隐听见急速流走的元力，在空气中滑行而发出的飕飕声，许久之后，才渐渐平息下来……

    “这里，才是山谷的真正面貌吧！”徐徐睁开眼睛的石不语，在望见眼前的嶙峋山石时，终于长长的出了口气，第一次觉得，环绕四周的险峻群山，是如此的美丽与舒适。

    在破除阵法之后，众人现下所立足的，乃是山谷中的一片狭平地，甚至有些拥挤。而随着云雾的逐渐消散，徐徐展现在视线中的，是高耸入云的奇山险峰。这些暗红色的山峰，将整个峡谷拥裹在其中，细心的呵护着，也阻止了元力的流失，或许，正是因了这个理由，那位阵法的始创者，才会选择这片土地来布置法阵。

    “那么，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吧！”随后睁开双目的宇文君集却并不为眼前的景象所动，淡淡一笑的他，在片刻的观察后，径直向峡谷深处行去。在百余丈开外，矗立着的，是一块数丈高的青石碑，从碑身的痕迹来看，似已经过了漫长岁月的锤炼。

    “慢着！”霹雳般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分开人流行出的炎罗，左手一招，一柄赤焰巨斧在其手中凭空现出。

    “晤！要复仇么？”毫无止步之意的宇文君集，依旧保持着闲庭散步般的速度，只是抬手随意一召，轻笑道，“雷莽，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被称为雷莽的光头状汉微微躬身，转过头来时，已化成数丈巨汉，双臂一张，拦住了二妖的去路。

    “让开！”虎面一声怒喝，高高跃起在半空之中，身形挪移间，已化回巨大的虎形，双翼一振，数道风刃破空而去，直指对手的胸口。

    而一向熟悉虎面战法的炎罗，也在其出手的同时，疾奔而前，手中的巨斧带起熊熊的烈焰，直指对方的下三路，务必要使其在两路夹攻之下，应接不暇。

    然而，看似粗笨的雷莽，在这间不容发的瞬间，却以与体形毫不相称的速度腾挪后移，双臂猛张，随着一声大喝，川流不息的雷光登时在其身前交织而成，布成环绕的雷网，闪烁在空气中的电流，逼得几乎触网的炎罗急急收脚，一个翻身避了开去，雷网在他鼻尖之前堪堪擦过，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又开始了……”摇头叹息一声，石不语干脆放弃了劝阻的念头，寻了块大石坐下，妖力一展，将三个儿尽数护在其中。

    “可要去看看宇文君集的行动？”贴着他坐下的珈涟，瞄了眼守住通道、目无表情的蚕女、风影，低声道。

    “凭我们这里的几人？”石不语苦笑一声，默然不语。单那雷莽一人，便足以吃定虎面与炎罗；自己若不兽化，也不过能抵敌蚕女罢了；抛开实力不明的风影不提，剩下的那位宇文君集，恐怕即便是群妖毕至，也未必能收拾得下吧！

    “何况我们已许诺让他取走一物，如今反悔，未免太过人了一些。”南兰在旁插口道，漪灵、宛儿在旁不住头，深感赞同。

    “不错！虽然不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不过……恩？”石不语摊摊手，无奈应道，忽觉张开的双手，隐隐颤抖不止。

    在旁的南兰诸女，亦是面色一变，片刻之内，原本的颤抖已变得强烈起来，抬头望去，却见山谷深处一片紫光闪烁，更有元力喷薄而出，其势之猛，便连交战中的雷莽与虎面、炎罗也一并停下手来，齐齐转身观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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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味道很糟糕

﻿    第一百七十七章味道很糟糕

    “那是什么……”石不语急急唤出白，将清荷三子托付其背上，旋即命其高高飞起，免得受山崖震动的危害。

    “灵珠出世……”雷莽喃喃道，忽的面色一喜，与身旁的蚕女、风影齐齐低呼道，“君上之计，果然成了！”

    石不语闻言愕然，便欲发问，只听得一声轰然，犹如天崩地裂一般，震得四面山崖颤抖不止，巨石滚滚而下，山谷内光芒大盛之处，忽见一团紫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为一团珠形雾气，朝西北方向疾射而去。片刻之后，宇文君集的人影亦腾空而起，紧追那团紫光，其速若流星一般，竟未被其抛下……

    “走！”风影高呼一声，登时化为飓风，携着雷莽、蚕女席卷而去，遥遥缀在宇文君集身后，须臾之间，踪迹便变得模糊起来。

    “我们也去看看！”石不语与诸女对视一眼，均知彼此心意，当下展开羽翼，抱着珈涟飞上天去，南兰第一时间化回貂形，钻入他的怀中，白驮着三子，紧随其后，只苦了漪灵、宛儿，只能将就搭乘化回原形的虎面，奋力在后追赶。不过，比起在地面上跳脚骂娘却又无可奈何的炎罗来，她们二人已算是幸运之极了。

    另一面，在空中奋力追逐紫光的石不语诸人，在片刻的跟踪后，却愕然的发觉，这团紫光的目的地，似乎便是刹族的最后据——天照！当并不算大的城池在视野中清晰起来时，如流星般划过天空的紫光，忽的减缓了速度，开始在天照上空不住盘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来。

    片刻的沉寂后，城中刹人纷纷涌上街头，有的礼膜拜，有的奔逃呼喊，更有些大胆的向空中发射箭矢，一时之间，整座城池都陷入了无秩序的混乱之中……

    “宇文君集！那究竟是什么东西？”随手拨开射上来的箭矢，石不语一面飞向负手立在半空之中的漠然男子，一面问道。

    “唤灵珠……”见他靠近，宇文君集也没有什么戒备之意，淡淡答道，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团紫光之上。

    “唤什么？”石不语愕然道，随即眼睁睁的望着混乱中的天照地面，也开始散发出微弱的紫光来。

    “唤灵珠，用来唤醒云阳九婴的令符！”稚嫩的声音从遥远的南方传来，随后，在众人的视线中，形如鳐鱼却能在空中漂浮的奇特异兽徐徐现身，盘膝坐在其背上、斜靠着马狼的，正是那位数日不见的白衣童子，在他身后，是一群面目狰狞的妖兽。

    “是你！”石不语微微有些变色，旋即笑道，“抱歉，娃娃，破了你的禁制之阵！”

    “晤！破阵吗？无妨！”童子甜甜一笑，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宇文君集，“事实上，我要感谢诸位的帮助……尤其是跋突大人！”

    “恩？你认识他么？”

    “我吗？”童子微微摇头，却又轻轻抚着身旁的马狼道，“认识他的，是马狼婆婆。”

    “娃娃！”未曾回头的宇文君集，将声音随着妖力一起传送过来，“如果要感谢的话，便最好离远一些，我可不确定，醒来的云阳九婴，会对你们这些部属做出什么来……”

    “跋突大人，这个便不劳您操心了。”这一次，答话的，是立在“鳐鱼”之上的马狼，“虽然不知道你要对九婴大人做些什么，不过，我族劝您，还是不要做出那些会危害到九婴大人的事比较好……”

    “危害么？”宇文君集徐徐的转过身来，冷冷道，“放心吧！我只是要取走托它保管的物品罢了。倒是你们这些被制造出来的废品，打算靠九婴达成什么呢？”

    “那个嘛……便不在您的关心范围之内了。”虽然愤怒的光芒，只在马狼的眼中一闪而过，但一旁的石不语，却可以很清晰的察觉到，在“废品”那两字之后，这些妖兽的怒意与杀气。

    “不语，情况似乎有些不对。”依偎在石不语怀中的珈涟，低声提醒道。

    “恩，我注意到了……”石不语坦然自若的应道，头脑之中，却已高速运转起来，虽然，妖兽与宇文君集的对话有些含糊不清，但却已留下几个线索供自己参考。

    可以确定是，妖兽一族与宇文君集份属旧识，虽然双方的关系看上去并**好，但至少可以推断，宇文君集与这神秘之族的关系非浅，更似乎与创造这些妖兽的，存在着莫大的联系。

    而妖兽这一面，虽然对于宇文君集那句“被制造出来的废品”深感愤怒，却没有反驳。这是否意味着，宇文的鄙夷之辞并非捏造，而是实情。那么，也就是，这些神秘的妖兽，恐怕与自己那日在海中所见的海族一样，并非天然的产物，而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如此一来，便能解释为何《异兽总纲》没有它们的丝毫记载。

    而此刻，无论是妖兽也好，宇文也罢，似乎他们的目标，都在于深藏于附近的所谓的云阳九婴——这又是一只在《异兽总纲》中没有记载的生物，难道，也是人为制造的产物不成？

    所不同的是，宇文的目的，是为了获取这云阳九婴保管的物品，而妖兽一面的目的，却暂时不得而知，但从他们提到九婴时面上的尊敬来看，应当没有任何恶意，或许，这只神秘的九婴，便是它们一族的领袖吧！

    而此时，在石不语思索的同时，蜂拥而出的刹族，早已在几名长老的指挥下，临时集结成阵，数十名刹人的宗士已纷纷踏兽升空，朝这边飞腾而来，手中纷纷聚积着元术，登时便要发射而出。

    “君上，可要我等上前拦击？”见得如此，一直跟随着宇文身旁的蚕女三人，齐齐躬身问道。

    “不必！”宇文微微一笑，摆手道，“自然有人会出手阻拦的。”

    果然，不待他话音落下，踏着“鳐鱼”的白衣童子，已越过众人，径直迎了上去，双袖一展，妖风凌厉而出，将一干刹人宗士卷得东倒西歪。

    “何人敢阻我等去路！”一名刹人冒着罡风眯眼前行，手中长刀已高高举起，然而，在望清近在咫尺的白衣童子时，他忽的身子一震，当即在飞兽上五体伏地，颤声道：“神师在上，贱、贱民伊原……”

    “晤！伊原，多年不见，你的威风倒是见长得很！”白衣童子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首级，甜甜笑道。

    “贱、贱民不敢……”只是，如许多雷同的剧情一般，在听到如此稚嫩的童音后，那位伊原却与他的同伴们一起趴在飞兽背上，浑身如同筛子一般，抖动得不停，显然心中惧怕之极。

    “恩，不敢吗？我想你也不敢……”童子依旧甜甜笑着，只是手掌忽的轻轻一击，也不见如何动作，那伏在地上的伊原登时全身抽搐，片刻之内，竟已萎缩成一团干肉……

    “味道……糟糕之极！”随手扯过对方留下的衣物，白衣童子轻轻擦拭着嘴角溢出的血丝，眉头微微皱起，向着剩余一干浑身颤抖的刹人道，“如果，你们自信自己的味道不错，那便留在这里，否则，半柱香工夫内，便给我滚回天照，命令那群白痴在神祠集合待命。”

    “……是！”一干伏地的刹人登时如鸟兽四散，急急驾兽奔回天照，惟恐晚上一步，便会步上伊原的覆辙。

    “看起来，我们在判断妖兽与刹人的关系上，出现了严重的错误。”在一旁观赏完全过程的石不语，低头向怀中的玉人道。

    “的确！”珈涟头应道，“看起来，妖兽一族并非是刹人的帮手，而是统治者。”

    “不仅如此。”南兰从男子的怀中，探出半个头颅，啃着银子，含糊不清的接口道，“方才那伊原称童子为神师……神且不论，所谓的师，不是应该教授些东西给弟子的么？”

    “你的意思是……”石不语望了眼恢复了恬静、默默靠在马狼身边的童子，心头忽的一震，“难怪，我这童子的影术与刹人有几分相似，原来如此！”

    “明白了？”南兰很是自然的在他的衣襟上擦拭着嘴，旋即又提醒道，“我看那童子对刹人甚是残忍，未必会有什么师徒之情。那么，传授影术、又保护刹族的目的，便十分可疑了。”

    “不劳烦几位多思了！若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即可。”或许是三人的声音响了一些，那靠在马妖旁、静静把玩着手中竹笛的白衣童子，忽的开口笑道，“若想知道我族与刹人的关系，直接问我即可。”

    “恩？你肯了么？”

    “之前，自然不肯。不过，现下九婴大人即将苏醒，便告诉你们也是无妨。”

    “……”石不语闻言，默然半晌，忽的讶道，“难道，竭力扶植刹族，只是为了九婴的苏醒而埋下的伏笔？”

    “很聪明！”轻轻击掌的白衣童子，望着忙乱的天照城，微微笑道，“所谓的刹人，不过是这岛上的土著罢了。自千余年前伊始，我族便费了偌大气力授之以农耕、建筑、战争等种种学识，又拣了族中几种妖术传授，助其渐渐兴盛，这才有了今日横行南海的刹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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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千年的等待

﻿    第一百七十八章千年的等待

    闻得此言，在场众人虽已有些心理准备，却仍是惊愕不已……用千年的岁月来培养一个种族，而所有的一切，却只为了九婴的苏醒，难道，这沉睡在地下的神秘异兽，真的具备了如此之大的价值，值得数代妖兽的心血与漫长岁月的蹉跎？

    童子微微一笑，似乎对于众人的想法颇为了解，旋即轻叹道：“值得！只要能让九婴大人醒来，只要能让我族逃离天照，便是三千年的岁月，亦是值得！”

    石不语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听了这话，更是满头雾水。好在那童子见九婴苏醒，也没有再隐匿秘密的念头，当下拣了几个重之处，简略介绍一番。

    原来，这妖兽一族，便如石不语所猜测的一样，并非天生种族，而是上古神秘之士所创造的生物。自有意识之日起，这兽族的先祖便被困于这天照岛上，终日供那些神秘之士利用，做了活生生的工具。

    随着岁月的流不语，这些妖兽的先祖智略渐启，生出许多想法来，自然也不再甘心被死死困于这囚笼一般的孤岛上，平白无故的为人所摆弄利用。只是双方实力差距过于悬殊，那些神秘之士又深悉妖兽的弱处，因此任凭这些妖兽费劲心思，也休想摆脱身上的桎梏，倒在几次试探性的反抗中，折损了不少好手。

    而了解到妖兽的想法后，这些神秘之士，很快便在天照四面布下了强力的结界。这结界却有些奇特，它并不阻止外来者进入，也不妨碍岛上的人出去，却仅仅针对妖兽的特殊体质设下限制，只要妖兽试图离岛，便会在闯阵的过程中，被结界吸干妖力，不待完全离岛，便被吸成肉干。也正因如此，在见识到几名大胆同伴的惨状之后，心有不甘的妖兽一族，也只能无奈的暂时压抑下蠢蠢欲动的野心。

    便在此时，一个影响命运的契机，却先后出现。一方面，那些神秘之士经了多番尝试，终于某次实验中，创造了一头实力远胜于现存妖兽的生物来，命名为九婴。这九婴妖力之强，远出于众人预料，兼且智慧低下，十分乖巧听命，却正是那些神秘之士苦苦制造妖兽的完美标本。

    也正因如此，在制造出九婴之后，这些神秘的创造者，自觉目的完成，便没有继续研究利用妖兽的兴趣，很快便离开了天照，并在临行之前，将妖兽一族的命运转托到另一方势力手中。而那方势力的代表者，便是宇文君集——也就是当时的妖相跋突。

    不过，接手的跋突，似乎在几次测试妖兽的实力后，便很快失去了兴趣，任其在天照岛上自生自灭。如此一来，无人管束的妖兽一族，自然心情愉悦，在那妖力冠绝全族的九婴统率下，过起了自在的生活，只是，那个逃离囚笼，看看外面世界的心愿，却始终没有放下，甚至随着时间的流不语，而越发强烈起来，最后，变成了本族生存下去的唯一目的。

    至于那位九婴，虽然妖力堪称全族之首，其智，却甚至比不起普通的妖兽。倒是如马狼等兽的先祖，在岁月的蹉跎中，逐渐衍生出高绝的智商来，经得数百年锤炼，终于寻到突破囚笼的方法——便是借助全族妖力布下摸索出的阵法，集结妖力，对笼罩全岛的结界命门发动攻击，借以诱发结界的失衡与崩溃。而这种方法的关键，便在于那位智力驽钝的九婴大人，亦只有它的浩瀚妖力，才能在攻击之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然而，世事难料，便在妖兽一族欢欣鼓舞，试图发动阵法的前几日，消失许久的跋突忽的降临天照，有些狼狈的他，在群兽反应过来之前，便召唤九婴离开，并在一番神秘的举动后，将其封印在岛屿之下。如此一来，妖兽一族苦心经营的计划，便登时宣告破产……

    好在妖兽一族所受的打击甚多，长年屡次下来，倒也没有彻底崩溃。那几只智慧出众的马狼，在愕然与失落过后，随即便冒着生命危险跟踪跋突，见其将唤醒九婴所需的唤灵珠，投入到峡谷的铜棋阵中……

    这铜棋阵，乃是先前的那些神秘之士所设，用于储放一些叫不出名来的材料与元器，便是跋突本人也对其并不全然了解。他也未敢深入，只是立在阵外上空，将那唤灵珠径直投了进去，自有阵法自行发动，将那唤灵珠储存起来。而跟踪见了这一幕的马狼等兽，亦是大为失落，深知这阵法的厉害，哪敢入内取珠，只得死了这个念头。

    不过，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再次遭受重大打击的兽族，竟还未死心，苦思之下，竟又被其寻出一条妙法来。须知，任何的封印之术，都有一种相通的解除方法，便是借助外部更为强大的元力、妖力与血气来刺激被封印者的苏醒，而兽族，便是打算通过这种水磨工夫，来促使九婴的苏醒。

    只是，他们却不能离岛，更不用提去寻找那些元力、妖力与血气，在这种情况下，天照岛上一向便存在的土人，便成了最好的选择。因此，自千余年前伊始，兽族便费了偌大气力教授这些土人，传之以农耕、建筑、战争之识，又拣了族中几种妖术传授，助其渐渐兴盛，久而聚拢一处，号为刹族。

    而这些土人，原本便是残忍嗜血的蛮夷之辈，又在妖兽有意的挑唆灌输下，渐渐成了闻名南海的凶残之族。大事初成，以神师身份出现的妖兽，便暗示这作为工具而存在的刹人，离岛杀虐、四下做恶，不但袭击平民，便连元力稍弱些的宗士亦不放过，一旦不敌，便逃回本岛，自有妖兽出山为其收拾追兵。

    只是有一，妖兽一族却不许刹族私下残杀那些被捕获的血气旺盛之人以及元力、妖力充沛之士，而是要将这些人尽数押回天照，在城中的神祠前统一诛杀。如此行为的目的，是为了让神祠中事先设下的阵法能够尽情的吸取被杀者的元力、妖力与血气，以求日积月累之下，能够在某日发动，以巨大的力量唤醒被封印的九婴，进而执行千余年前定下的逃离计划。

    这中间，妖兽一族，生老病死，换了一代又一代，但这个逃离天照的信念，却始终未曾丢下。迄今为止，虽然刹人由于先天基础与人口的缘故，实在太过弱了些，千年下来，那神祠的阵法中，也不过只积累了半的元力与血气。不过，向来有耐心的妖兽一族，却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们早已等待了千年，也不在乎再等待千年……

    而此次，随着妖族大军的登岛，隐藏在山中的妖兽，如往常一般，在帮助刹人出击的同时，却愕然发觉，与已交战的对手，居然在实力上颇为强悍，丝毫不弱于千年积累的本族。隐隐领袖群兽的白衣童子见状，便生出“借力打力”的妙计来。

    一方面，他们将虎面与炎罗等诸妖引入储放着唤灵珠的铜棋阵中，借以削弱妖族的实力，另一面，又故意在谈判中留下破绽，引得石不语等人入阵。如此一来，若是这些外来的妖族能够破解了铜棋阵自然最好，他们便可乘机取出唤灵珠；若是不能，则这些高手尽数丧于阵中，妖兽可以乘机猛攻实力大减的妖族，将其尽数擒下杀于神祠之前，补充阵法中所需的元力与血气，可谓一举两得！

    “果然安排周到！”石不语听那童子罢，先是沉默半晌消化所闻，过了片刻，忽的摇扇叹道，“也亏你们想得出来，又能等上千年！”

    “桀桀！若是伯伯你们也在囚笼中被困上千年，只怕想得会比我们更周到。”那童子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目光却投向另一边的宇文君集，“只是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跋突大人的出现……”

    “不许再叫我伯伯了！”石不语先是愕然，随后却登时愤慨道，“如今看来，你们也没必要再等待了。待宇文君集取走所需的东西，你们便可借苏醒的九婴之力离岛，大家都有好处，又何必再争斗？”

    “不错！不错！”童子甜甜笑道，“那自然是没有继续争斗的必……”

    “逝！”便在此时，依偎在石不语怀中的珈涟忽的一颤，指着下方的天照城惊道，“九婴，似要出世了！”

    话音未落，便听得一声轰然，澎湃的气流从天照城中升腾而起，仿佛爆炸后的核弹一般，在顷刻间带起无法抵御的罡风，将在半空观望的一干人等卷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几名实力稍弱的妖兽，更是在促不及防下被卷入气流之中，登时折翼**，斜斜砸入天照城中，血肉模糊，死得无比凄惨……

    罡风过后，一道碗口粗细的紫光，从天照城的神祠下笔直射出，照耀穹天，片刻间，便已迎风而长，膨胀至数人合抱的巨木粗细，聚拢在神祠附近的刹人见状大惊，却尊于白衣童子的严令，不敢逃离，纷纷五体投地，跪在泥地中不住颤抖，口中念念有辞，却是任谁也听不明白。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闷雷轰鸣于天地之间，喧哗的天照城仿佛具备了生命一般，亦在这雷声下微微颤抖起来。交错的电闪雷鸣中，一名跪伏在地的刹人，突然惊恐的发现，脚下的泥地，开始徐徐的绽裂开来，那么的缓慢，却又那么的难以抗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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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九婴出世

﻿    第一百七十九章九婴出世

    “吼！”仿佛从远古传来的呼啸声，在沉寂的地面下响起，声波穿透了一切，也刺破了那些跪伏者的耳膜，许多刹人还未来得及露出惊恐的神色，便在这突然降临的灾难面前，失去了听力。他们疯狂的喊叫着，试图让身旁同样失聪的同伴，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只是，这种徒劳，很快便被证明只是一种惊恐的发泄……

    不过，很快的，这种惊恐的发泄，却被证明是致命的。仿佛受到了这种鬼哭狼嚎的骚扰，深藏在地底的生物，开始微微的扭动着身躯。随着一条长尾高高的刺出地面，穿过数个刹人的身躯直刺天空，坚硬的土地开始如同遭遇了八级强震一般，以神祠为中心向四面龟裂开来。

    根本来不及逃避的刹人，在这种无法抵御的灾难面前，毫无闪避之力，他们的命运，便是在奔逃中坠入身边绽裂的深渊之中，以一声惨呼，宣告生命的终结……

    “逝……”即使是本族的大敌，即使知道这些刹人的双手都曾沾满鲜血，但眼见这人间地狱般的一幕，珈涟仍然面色惨白的扭过了头去，无法再观望下去。

    “那是罪有应得……”勉力硬起心肠的男子，安慰着怀中的玉人，很快的，他的视线，便被第二根、第三根笔直刺出地面的长尾而吸引。

    “很惊讶么？”而在一旁观赏了如此惨剧的白衣童子，却颇为兴奋的舔着嘴唇，露出不应当在儿童面上展露的残忍来，“这，便是九婴大人的威力！”

    “九婴……九？难道……”

    仿佛是为了应证石不语的猜测，在低沉的长吼中，九根布满满鳞甲的长尾，齐齐从地面刺出，开始在狭的空间内肆意翻滚，所有被扫到的建筑物、刹人，都在顷刻间被绞成碎片，漫溢的鲜血，在须臾之间，染红了整片土地，无声的证实着屠杀的序幕……

    “来了！”伴随着一股妖气冲天而起，漂浮在城池上空的宇文君集，忽的后移数丈，沉声道。

    随后，巨大的身躯在顷刻间穿地而出，在破碎的城池中挺起了身子，尖利的啸声充斥了整个空间，滚滚不息的尘土伴随着气浪，向四面以龙卷风的姿态扩散着。片刻之后，九个生着独角的玄黑蛇头，带着十八道巨目的光芒，直射云霄，在不知如何生起的黑雾中，齐齐发出了震动天地的长鸣……

    “九婴？九头蛇？”卷起层层妖浪，奋力抵御着声波的石不语，在不自觉中，骇然的后退了数丈，即便如此，他也依旧能够感受到，面前这九首九尾的蛇型怪兽身上所散发出的浩瀚妖力……那绝不是自己所能够抵挡的！

    然而，在众人的连连后退中，面色沉静的宇文君集，却依旧展开结界，仿佛自杀一般的迎了上去，徐徐漂入了对方的攻击范围。迎接它的，是嘶嘶尖鸣着，同时展现出獠牙、疾射而来的九首……

    “心！”见得此景，即便那是自己的对手，石不语却仍是忍不住高声呼道。

    “是么？”微微一笑的宇文，面不改色的迎接着九首的猛扑，眼见便要丧命于巨大的獠牙之下……

    然而，令人惊愕的是，便在九颗蛇首即将近身的刹那，它们忽的一滞，以诡异的静止停下，随即低低鸣叫着，将整个身躯都伏在泥地之中……

    “晤！清醒过来了么？”漂浮在空中的宇文君集徐徐下降，直到停留在对方的巨大蛇首之前，任凭那如同飓风一般的兽息从身旁掠过，却只崴然不动。

    低低的鸣啸着，蜷曲在地上的九婴，发出无人能够理解的声响，轻轻拍打着九条长尾。过了许久，随着九对蛇目中闪现的光华，尖锐而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它的口中徐徐响起……

    “……跋突大人？”九婴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诡异的是，旁人很难去辨别，那究竟是从哪一颗蛇首中发出的。

    “看起来，千年的沉睡，还没有毁掉你仅存的智商。”宇文君集徐徐的伸出一只手掌，轻轻抚摩着身边的蛇首，目中却带着一丝冷然与不屑，“那么，之前依托予你的物品，交出来吧！”

    “是……”完全没有违背的意思，随着一个蛇头的高高昂起，淡淡的赤光隐隐从蛇嘴中透露出来。渐渐的，光芒开始变得清晰与耀眼，直到某个赤色的光球，从交错的獠牙间挤出，最终漂浮于空气之中。

    在远处漂浮的众人，见得此景，都不由生了几分好奇。石不语摇着羽扇，望着那团赤光，越看越是熟悉，踌躇片刻，忽的讶道：“恩？这东西，怎么与上次在兽鼎中所见的，有几分相似？”

    虎面闻言一震，愕然道：“逝兄弟，你确定？”

    “倒不敢断言，不过……靠！”石不语随口应道，目光无意中一转，却见那坐在白背上的清荷，不知何时竟已弓起身来，跌跌撞撞的向前爬去，当下大惊，不由得爆了句粗口。

    “济儿、宁儿，还不快快将荷儿拉回去！”苦于腾不出手来的男子，一时除了大声呼喝道，竟是毫无办法。

    “爹爹，荷姐姐好似中了邪一般，怎么也拉不住！”世济转头呼道，早已紧紧抓住清荷的衣角，只是拉她不动，反倒被拖着滑了两步。好在白背上甚为宽阔，不然只此几下折腾，几人便要齐齐**下去。

    “我来吧！”不待石不语接口，那靠着马妖的白衣童子已身形一晃，消失在虚空之中，待到再度现身时，已立在白脊背上，左手一勾，抄起清荷一跃，堪堪落于徐徐靠近的“鳐鱼”之上。

    此时珈涟与南兰，早已识趣的跳至“鳐鱼”背上，石不语腾出双手，急忙伸手去接清荷，好在那童子也没有为难之意，随手将清荷递过，口中笑道：“伯伯，你这女儿倒是生得可爱。”

    “后半句我收下，前半句就免了。”接过女儿的男子，顿时松了口气，只是，在望见怀中儿的表情时，他那刚刚舒缓的神色，顿时又肃然起来。

    清荷的神情，一向有些痴痴然，这一，众人都是了解的，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此时，在那张清秀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如此木然，双眸更是茫然一片，失去了所有的神采。若是如此也就罢了，最令人愕然的是，向来喜欢赖在爹爹怀中的妮子，此时却正死命的扒拉着抱着自己的手臂，挣扎着想往外爬去……

    “逝！荷儿，似乎有些不对……”跪坐在“鳐鱼”背上的珈涟见状，连忙上前试图抚慰清荷。

    只是，伸着双臂，极力张着五指的妮子，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意思，身子一个劲前倾的她，只知在口中喃喃念着含糊不清的词语。

    “这还用么？”勉强抱住女儿的石不语，在竭力听了片刻，忽的神情一滞，愕然道，“她喊的，是……娘亲？”

    “娘亲？”南兰同样露出愕然的神情，环顾四周道，“难道，凝寒来了么？”

    “你觉得，这个好笑吗？”无心理会这种冷笑话的男子，随即将注意力放在了清荷伸出的手臂上，那所指的方向，正是……

    “九婴？”倒吸一口冷气的惊呼，在众人的嘴中同时发出。很显然，清荷所指的方向，除了倒于血泊中的一片死尸外，便只剩下低伏在地的九婴与漂浮在它面前的宇文君集，考虑到后者的性别，可以完全忽略他的可能性。

    “你相信吗？”半晌过后，回过神来的男子，向身旁的二人问道，满面苦笑。

    “伯伯，你疯了……”然而，回答他的，却是双目狂热、死死盯着九婴的白衣童子。

    “我也觉得自己疯了！”眼见怀中的妮子，有越发挣扎不安的倾向，惟恐其意外自残的石不语，干脆轻轻运起妖力，在她的昏睡穴上微微按了一下……

    “我来吧！”珈涟轻轻叹了口气，将陷入沉睡的清荷接了过来，抱在怀中，神情颇为有些担忧。

    “为什么你们一定会觉得是九婴？”南兰忽的插口，目光投向一物道，“也许清荷只是……看到某样让她联想起娘亲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闻言一怔的众人，随即齐齐将目光投向了那团——在空气中徐徐旋转的——的赤光。

    在轻轻出了一口气后，宇文君及徐徐束手，收回了萦绕在赤光四周的妖力。虽然只是片刻的锤炼，但以自己妖力解开赤光束缚的过程，却仍然让他妖力大损，，古井不波的面容上，也微微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伴随着一声轻响，赤色的光芒突然敛去，露出一团红色液体，其中包含着块的淡青色碎片。若是石不语距离再近些，定为因此而愕然不已，这团红液，与他之前在兽魂鼎中所见的，几乎完全相同……

    “不错，就是这个！”宇文君集的面上，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身子都有些微微的颤抖起来。

    “跋突大人，可还有什么吩咐？”一旁伏地的九婴，微微昂起一个头颅，恭敬问道。

    “恩，没有了，你做的很好，退下吧！”宇文君集的注意力已全部被那红液吸引，随口吩咐一句，伸手向向那红液抓去。

    “是！”九婴嗡声应道，徐徐掉转身子，游过宇文君集身旁，瞬息之间，它忽的反转蛇首，九头齐出，朝着宇文猛罩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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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谁敢说我蠢

﻿    第一百八十章谁敢我蠢

    半条手臂，带着淋漓喷洒的鲜血，在血腥的空气中被抛上半空，面色惨白的宇文君集，按着一片狼籍的伤口，踉跄而退，漂浮了数十丈，才勉强止下身来。

    “君上！”须臾的激变后，距离稍远的蚕女三人，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奔向宇文君集的身旁……

    远处的白衣童子见状，一声呼哨，那数百妖兽顷刻间汹涌而上，拥裹在九婴身旁，布下护卫之势……

    一时之间，双方便在这废墟之中布下阵局，形成对峙之势，直让远处半空上的石不语诸人看得口瞪口呆，完全反应不及。

    “伯伯，这与你们无关，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遥遥指挥的白衣童子，神态写意的靠在马狼身测，甜甜笑道。

    第一次，石不语没有在乎他的称呼，径直问道，“白衣，你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望着断了一只手臂的宇文君集，童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意，口中徐徐道：“看下去，不就知道了么？”

    “宇文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一反方才的驽钝，九婴用尖锐而戏噱的语气，重复了方才的话，随即轻轻一吸，将那团红液，重新吸入了体内。

    “该死的废品，你竟然敢偷袭君上，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么？”站在前列的蚕女，急急张开丝网护住四人，面色狰狞的朝着九婴喝道。

    “后果吗？”立在群兽拥裹之中的大蛇，突然九首齐笑，尖锐的声音逼得众人不得不掩上双耳。

    “大胆的畜……”蚕女双目血红，便欲前跃出击。

    “蚕儿，退下！”面色苍白的宇文君集轻轻喝道，勉强站直了身子，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的敌人，过了片刻，徐徐启口道，“九婴，我看你了……”

    “桀桀！跋突大人，你无须惭愧。事实上，便是那些老家伙，也一直以为我没有什么智商。”

    “不错，我们都失策了。只是，我有些奇怪，一直隐藏着自己的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关于这，便由我来回答。”不待九婴接口，身在半空的白衣童子，已挺起瘦的身躯，朗声应道，“其实，很简单！被制造出来的我族，已不愿再被人称为废品！”

    “晤？仅仅如此吗？”宇文君集没有转头，只是淡淡问道，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面前的大蛇身上。

    “当然不是！”微微昂起了一个头颅，望着穹天的九婴，语气忽的变得无比阴冷，“我时常不能理解，为何实力强悍的我族，只能接受你们这些家伙的驾驭？难道，只因为我们是被制造出的么？”

    “原来如此！想做一回主人吗？”

    “不是一回！”另一个盘曲在身前的蛇首，忽的恶狠狠的应道，“而是永远！最好，是整个世界！”

    “疯子……”身在半空的石不语，轻轻丢下一句，事实上，若不是顾及到身旁的白衣童子，他简直要大笑一番，尽情嘲讽这不自量力的家伙。

    “明白了！”沉默了片刻，血色渐渐恢复的宇文君集，忽的微微一笑，露出了讥讽的神色，“可怜的废品，打算通过征服，来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么？”

    “轰！”话音未落，一道光柱已击在他的面前，伴随而至的，是九婴暴躁的怒喝：“闭嘴！”

    “晤！被中了吗？的确，被制造出来的垃圾，也只有这么可悲的……”毫无停口之意的宇文君集，在狭的空间腾挪闪移，间不容发的闪避着光柱的扫射，口中却仍然徐徐的了下去。

    然而，这种激怒对手的方法，很快便宣告失效，在数击不中之后，逐渐恢复平静的大蛇，很快便停止了袭击，在片刻的微喘后，桀桀笑道：“罢了，不与你做口舌之争！总之，若是跋突大人还打算活着离开天照……我劝你，最好将那红液中的妖力运用之法，一五一十的出来！”

    “哼！原来，你想要的，是那其中的妖力？”宇文君集的目光一凛，面色又肃然了几分。

    “不错！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其中的浩瀚妖力，却相当让我动心，所以……”

    “抱歉，你的愿望，不会实现的！”

    “是么？”

    伴随着这句反问，一直显得有些懒散的九婴，忽的挺起了庞大的身躯，原本耷拉在地面上的九个蛇首同时腾空而起，拍打着地面的九尾，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银色云雾，渐渐将整个蛇身都笼罩在内……

    面色微变的蚕女、风影、雷莽急急上前一步，拦在宇文君集之前，沉声道：“君上，这里便交给我等，请您暂时离开！”

    “桀桀！就凭你们三个？”九婴发出了嘲笑的尖声，随后，三颗蛇首的口中，同时射出青、蓝、紫三色光柱，带着隐隐的雷鸣之声，直扑对手而去……

    “让我来！”沉声低喝的雷莽，急急上前一步，呼吸之间，身形大涨，数十道电光于虚空中划过，在他身前布下防御之势。那三道光柱其速不减，直直撞了上来，交错之下，登时轰鸣不断，直击得四面土石迸裂、烟尘四起。

    待到烟尘略散，只听得一声闷哼，口溢血丝的雷莽已踉踉跄跄的倒退数步，胸口与周围的地面都已一片焦黑，显然在这一击之下便已受了重创。

    那九婴得势不饶人，身形一转，剩余的蛇首中又有三首齐齐张口，赤、银、玄三道光柱登时喷薄而出，直取雷莽的首级。

    蚕女横空一跃，一道横张的丝网顷刻结成，拦在雷莽身前；风影摇身一变，化作数道青影腾空，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刃，急急向着九婴的蛇目射去，誓要逼其自救。

    “没用的！”那九婴毫无闪避之意，最后的三首中光柱齐出，将大半风刃扫得灰飞湮灭，便有剩余的半钻入那银雾之中，也登时如泥牛入海，踪迹全无。

    而这瞬息之间，那方才射出的赤、银、玄三道光柱，早已撞上数层丝网，须臾之内，只听得帛裂之声断断续续，不消片刻，早已突破而过，直逼措手不及的蚕女与雷莽。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轻啸，忽有五彩镜光于二人身后直射而出，须臾间将方圆数十丈之内照得如同白昼当午一般。那赤、银、玄三道光柱还未迫近，便被镜光生生抵住，片刻之内便被逼得连连倒缩……

    九婴见状，剩余的六首齐齐长鸣一声，又有三道光柱直射而出，六柱齐齐作用只下，这才堪堪抵住镜光。两者在空中抵敌半晌，忽的一声轰鸣，同时炸裂开去，只苦了四面刹人的尸体，活着受罪不提，临死还要落个粉身碎骨。

    被这气流一撞，饶是九婴体形如此巨大，也不由得后退了数丈，护身云雾也被冲破了一块。只不过，比起对面那位手持镜器、面色苍白如同死灰一般的宇文君集来，状况却好得不止一倍、两倍。

    “桀桀！”缓过神来的九婴，在望清对方的神态后，蛇首上竟露出诡异的得意之色，嘶嘶鸣道，“跋突大人，你已是强弩之末，又何必徒劳反抗？”

    “卑鄙！”宇文还未答言，堪堪落回同伴身边的风影，已尖声喝道，“若不是君上为解开禁制消耗了半妖力，又遇你这厮暗中偷袭，便有十个九婴，又有……”

    “罢了！”微微喘息的男子轻轻抬手，阻止了部属的愤慨之言，目光平静的直视着盘起身躯的大蛇，淡淡道，“九婴，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留下红液。否则……”

    “不需要了！”猛然挺直身躯的巨蛇，将九个头颅一起昂起，九道光柱齐齐射向天空，在上方汇合为一，须臾间化作巨大的冰雪风暴，以席卷一切的威势扑向宇文君集。

    “宇文要糟糕了！“在上观战的石不语，不由得微微皱眉，暗叹一声。看起来，这九婴的光柱竟能在融合之后化做地水风火之术，且势头如此凶猛，真不知当初是被如何制造出来的。更难得的是，它居然知道对手的火兽本性，懂得利用冰雪的相克法则。

    然而，面对着如此铺天盖地的冰风雪暴，眼见便要淹没其中的宇文君集，忽的纵身一跃，竟朝着席卷而来的冰雪奔驰而去，须臾之间，仿佛要淹没整个大地的白雪，已将他那微的身影吞噬得踪迹全无，只有那尖锐而呜咽的风声，仿佛在诉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君上！”这一幕的过程，只在片刻之间，待到一旁的蚕女三人如此凄厉的呼出声来时，早已失去了阻拦的机会。

    “不用伤心！我会让你们团聚的！”一击得手的九婴，嘶嘶而鸣着，再度将光柱射入冰雪之中，顷刻间，原本便已声势浩大的风暴登时又大了几分，刮得人肌肤生疼的暴雪，夹杂着无数冰刃，粉碎了一切障碍，直直扑向双眸赤红的三人。

    “是吗？”一个声音忽的响起，似乎从遥远的天际徐徐传来……随后，如同朝阳般绚烂的光芒在暴风雪中喷薄而出，长虹般的剑光，仿佛来自地狱的使者，越过了一切的时空阻碍，带着惊心动魄的长啸，射向那呆若木鸡的大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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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阁下是壁虎吗

﻿    第一百八十二章阁下是壁虎吗

    “流光斩！”清喝声中，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在空气中划过绝美的曲线，以逍遥之姿，直直斩入银雾之中……

    瞬息的沉寂过后，紫黑的血液忽从云雾之中喷薄而出，所有沾染到这黑液的物体，在片刻之内，便彻底化为腐水，散发出阵阵恶臭。紧接着，凄厉的嘶鸣声开始响彻穹天，将萦绕的云雾驱赶得一干二净，九婴的巨大身躯也随之显现出来。只不过，比起之前的威风凛凛来，此刻的巨蛇却浑身遍布伤痕，显得有些狼狈。

    “逝！你看它的头！”跪坐在鳐鱼身上的珈涟，忽的抓住了身旁男子的臂膀，惊道。

    “什么？”石不语愕然望去，登时倒吸一口冷气，如果自己的数盲症没有加重，那么眼前的巨蛇，无论如何计算，似乎都只剩下了七个头颅，犹然滴血的两道长颈，充分明了那一剑的威力。

    “宇文这家伙，从哪弄来的利器？”怔了半晌，又羡又妒的男子，瞟了眼身旁面色有些凝重的白衣童子，忍不住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而在下方，从这雷霆一击中勉强恢复过来的九婴，在微微的喘息中，也同时与上空的男子想到了一块去……

    “这把剑，从哪来的？”盘起身子的巨蛇，死死的盯着对方手中的玄黑长剑，神色中充满戒备之意。

    “很奇怪，对么？事实上，我只是在取出唤灵珠的同时，顺手将它带出罢了！”宇文君集轻轻抬手，将没有沾染任何血渍的长剑横在眼前，看似驽钝的剑身，竟能在轻轻一挥下便斩断比岩石还要坚硬的蛇首。很难想象，那些曾与自己合作的神秘之士，究竟是如何制作出这样的利器，看起来，它似乎对这些人为制造的生物，有着某种天生的克制能力。

    “那些该死的老家伙！”微一踌躇后，九婴立刻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登时从蛇首中喷出浓密的绿气，恨恨咒骂道。

    而与对敌者的情绪失控不同，失去一臂的宇文君集，却似已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在轻轻挥动剑刃的同时，他淡淡道：“一剑斩却双首，换而言之，只要四剑，你便会被打回原形。如果不想做回可怜的爬虫，那么，就将腹中的红液交出！”

    “桀桀！四剑？跋突大人，在你如此狂妄之前，请先看清自己的对手！”怒到极的九婴，反而放声大笑起来，下一刻，笑声为止的蛇首忽的齐齐出动，猛然朝着似无防备的对手罩下……

    “那么，来试试吧！”面色冷然的宇文君集，脚下一滑，身形平移三尺，堪堪避开笼罩而下的阴影，长中玄剑，带起剑光，重重斩向面前的蛇首……

    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眼见锋刃及身，危在旦夕的九婴居然不闪不避，反而九尾一撑，齐齐发力，身形登时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顷刻间，已跃出数十丈，那玄剑猛然斫下，却恰恰落在蛇尾之上，登时斩断数尾，数道瘴气即刻从其中喷射而出，逼得宇文君集亦不得不后退数步。

    借着这一闪而过的空暇，忍着疼痛的九婴，早已脱离了对手的攻击范围，身躯猛摆的它，竟完全不顾后方的威胁，只知死命的蜿蜒前游，顷刻间，便已游出百余丈。

    “逃跑？”被这突然中断的战斗搅了兴趣，身在上空的石不语愕然问道。

    “不，看起来，它的目标似乎是……”南兰注视着巨蛇的前进方向，徐徐道。

    “神祠！”如此回答的白衣童子，那张清醇的面颊上，忽的现出兴奋的红光来。

    “流光斩！”五彩的剑光，在须臾之间便已从后迎头赶上，伴着一声轻喝，重重迎向恰恰转过身来的九婴。

    只是，眼见要再度断送几首于剑下的巨蛇，这一次，却没有丝毫闪避的意思，反倒七首齐出，试图借着四面夹击之势，将对手拥裹在獠牙丛林之中……

    “去吧！”伴随着一声重喝，光芒再度暴涨的玄剑，以无法抵御的流星之势下落。然而，便在及身的刹那，一层血色赤雾忽的从九婴身遭升腾而起，那玄剑砍在这看似轻软的雾气上，竟发出金属交鸣的声音，不得前进分毫。

    “该去的是你！”宇文君集的反应已不算慢，然而，高高扬起的蛇尾，在顷刻之间已甩至他的胸前。重重一击之下，口喷鲜血的人影登时倒飞出去，直跌出数十丈，方才重重**，竟在地面砸出一个几尺的深坑来。

    “那些血雾是……”石不语猛然立起身来，为这突然逆转的形式而惊愕。

    “那便是我族千年来积累于神祠中的元力与血气！”白衣童子目中尽是得意之色，急急下降数丈，吹动竹笛。顷刻间，收到指令的群兽齐齐行动，如潮水一般涌至九婴身旁，组成护卫之势。

    “很好！”九婴长啸一声，向空中的童子露出赞赏的目光，七首齐齐大张，开始萦绕周身的血雾尽数吸入体内。

    “风影，唤风！”从深坑中爬起身来的宇文君集面色一变，转头呼道。漂浮在半空中的青色人影登时化为狂风，席卷而去，群兽虽然百般护卫，却无法奈何无形的对手，片刻之内，早有大半血雾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然而，即便如此，仍有半血雾被闭目专注的九婴吸纳了进去，一阵微鸣中，原本犹然滴血的一道蛇颈上，忽的血光大作，片刻之内，随着血光的散去，一颗新的蛇首再度裸露在空气之中，獠牙张合，毒气缭绕。

    “重生？”旁观众人，甚至包括白童子自己在内，都尽数吃了一惊。而以石不语前世的见闻看来，眼前的九婴，似乎已具备了某种壁虎或章鱼才有的天赋，仅仅依靠能量的吸收，便能迅速使损失的部分重新生长出来。

    “跋突大人，现在，你觉得要砍上几剑，才能将我打回原形？”从新生的头颅中，冒出了充满杀气的阴冷之辞，不仅如此，方才被斩断的蛇尾，也开始徐徐生长起来。

    “在狂妄之前，最好先看清自己的状况。”然而，即使局势恶化到如此的地步，手持玄剑从土坑中徐徐起身的男子，依然保持着平稳的语速。

    “什么……怎么会？”愕然回兽的九婴，突然陷入了呆滞，在它的身躯上，原本应该成型的另一颗蛇首与蛇尾，不知从何时起已减缓了重生的速度……在几句话的时间中，更是彻底停了下来，只留下发育尚不完全的部分，丑陋的挂在肢体上。

    ““笨蛋，没有人告诉过你，在战斗中忌讳分神吗？”便在此时，重新直起身子的宇文君集再度跃起，玄剑带着五色流光扑向巨蛇，光芒过处，又是三首落地。

    “可恶！”踉跄着退入群兽阵营的九婴，愤怒的嘶吼道，“如果不是你这家伙驱散了血雾……”

    “埋怨有用么？”没有任何的停顿，刚刚落地的宇文君集再度加速，玄剑的流光牢牢锁住剩余的五首。

    “保护大人！”随着白衣童子的尖声高呼，拥裹在九婴身旁的妖兽，纷纷直扑上去，用血肉之躯抵挡着剑光的流转，轰鸣之中，残缺的兽尸纷纷倒地，升腾而起的血气与妖力，登时布满了狭的神祠。

    然而，处在群兽拥裹之中的九婴，却仿佛失去了知觉一般，低低的垂下了五首任由宇文君集屠杀着同族，只有一张一合的蛇口，宣告着它仍然是一件活物。

    “混、混蛋！”在一只巨兽被玄剑分割成数段之后，在上空遥遥指挥的白衣童子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紧咬牙关，便欲催动鳐鱼下落，与群族誓同生死。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长鸣，始终没有动静的九婴，忽的众首齐举，将五道光柱齐齐射向天空，凝结成巨大的火球……群兽见状，士气大振，更是死命向前，阻挡着宇文君集的前进，一时之间，双方陷入僵持之中。

    “去！死！吧！”伴随着一声尖啸，巨大的火球，在白衣童子的喜悦神色中，从高空迅猛下坠，直扑……

    “轰！”蜂拥而前的兽群，在火球的第一次撞击中，便尽数化为灰烬。密集布阵的它们，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那致命的一击，竟然是来自于身后，来自于那位自己拼死保护的九婴大人……

    随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数百道卷裹着妖力的血气从灰烬中升腾而起，齐齐灌入了五颗蛇首中，微微闭起的蛇目，随即流露出十分满意的讯息。

    “九、九婴大人……你、你究竟在做什么？”片刻的死寂后，再也没有形象可言的白童子，跪在鳐鱼背上，双目赤红的凄呼道。他的身躯，无法抑制的颤抖，似为这眼前自相残杀的一幕而悲伤，又或者，愤怒？

    “原来如此！”巨蛇的嘶嘶声中，平移数尺的宇文君集，强忍着胸口的暗伤，注视着地上的灰烬，淡淡道，“为了吸取妖力，可以毫不犹豫的对部属下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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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每次都很巧

﻿    第一百八十三章每次都很巧

    “桀桀！跋突大人，害死它们的，其实是你吧！”毫无惭愧之色的巨蛇，高高昂起变得赤红的蛇首，冷笑道，“若不是你驱散了神祠中的妖力与血气，我又何必要对自己的部属下手？”

    “晤！你觉得，这个责任在我吗？”双目微长的宇文君集，冷然道。

    “当然！老实，这群手下虽然实力差劲，但妖力却很充沛，更是愚忠得可爱……可惜！可惜！”九婴微微摇着头颅，似乎有一些惋惜。

    不过，此时的众人，已没有人去关系它究竟能无耻到什么地步，而将注意力一并投在那四段残缺的蛇颈上。片刻之间，耀眼的赤光已从破损的皮肉上蔓延开来，光芒散处，便是一颗新的蛇首……

    “九婴！”一片沉寂中，马狼的身影忽从半空直扑而下，嘶吼着、咆哮着，撞向那山一般崔巍的对手。

    “晤！连大人两个字都不愿加了吗？”也许蛇首是不应该存在表情的，不过，在此刻，随着一泓冷笑的显现，巨大的光柱从獠牙中喷薄而出，将正在下扑的马狼击了一个对穿。

    一声沉闷的坠地声过后，几乎失去半个身子的妖兽颓然到底，即便如此，那双逐渐失去光泽的赤眸，仍然死死的盯着数十丈外的巨蛇。

    “婆婆！”尖叫声中，从鳐鱼背上滑下的童子，抢到马狼的身旁，稚嫩的面容上满是泪痕，双目中流露而出的，除了哀伤，还有与外表决不相衬的恨意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渐渐削弱的啜泣声中，逐渐站起的瘦身影，向着盘亘的巨蛇，低沉问道。

    “想不通么？”嘶嘶而鸣的九婴，轻轻昂起巨大的身躯，冷冷道，“老实，我很讨厌做别人的傀儡和工具，即便是你们这些同族也一样。”

    “傀儡？工具？”童子握紧了竹笛，整个身子都因为愤怒而颤抖起来，“为了让你苏醒，我们在这个岛屿上，足足花费了千年岁月……这中间，有多少妖兽为了搜寻妖力、血气而牺牲了自……”

    “那么，既然你们愿意为我而牺牲的话，又何必要抱怨？”徐徐打量横亘在四周的妖兽残躯，九婴吞吐着长舌，嘶嘶鸣道，“如你所愿，我给了你们很好的牺牲机会！”

    “……”默然许久，童子轻轻的松开了竹笛，抱起了地上的尸体，转头而去，这个为了梦想而奋斗千年的种族，直到醒来时，才发觉，自己所苦苦营造的，竟然只是一个噩梦……

    木然望着他的离去，盘亘在原地的九婴，没有任何的表示，只是，在望着那瘦的身影行走了数尺之后，阴冷的光芒忽的从蛇首中一闪而过，随后，巨大的光柱在瞬息之间喷射而出……

    “心！”在空中目睹这一过程的石不语，急急呼道，双羽一振，已直冲而下。即使与这场争斗的双方没有任何关系，但是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孩子在自己面前被吞噬，却是他无法做出的。

    “早知你会如此！”然而，在他出手之前，看似毫无防备的童子忽的丢下兽尸，高高跃起，在避过光柱的瞬间，双手已结成法印，大喝道。

    几乎在瞬息之内，火光下的淡影，忽的一闪而不语，溶入那巨大的蛇影中。下一刻，微微前仰的蛇首，在喷发光柱的瞬间，僵于当地……

    “再见了！”缭绕的黑气从蛇影中徐徐升腾，童子的嘴角溢出一丝冷笑，一字一顿道，“九婴……大人……”

    “有不对劲……”然而，在半空俯视这一幕的石不语，却忽的身子一颤，就在方才的一瞥之中，他分明可以察觉到，某颗向着穹天的蛇首，竟然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那么，被影术锁定的身体，有可能做出如此的表情么？

    “心！”突然意识到真相的男子，在急呼的同时，俯冲向正在施术的童子。瞬息之间，两人缠在一处，如同滚地葫芦一般，足足滑出数丈开外，与此同时，巨大的羽翼也在刹那间四张而出，遮挡着身后的袭击……

    下一刻，伴随着光柱的轰鸣，强大的冲击波重重撞击在张开的羽翼上，身处其中的石不语，只觉得背后仿佛有一柄巨大的重锤在死命的敲击着，那种令人发麻的卡嚓声响，令五脏几乎移位的他甚至开始疑惑，羽翼和自己的身体，究竟哪一个会在这种地狱般的煎熬中先行倒下？

    只是，意想不到的援军，却在此时出现。一直立在原地，似已失去战斗之力的宇文君集，竟在此时化作白光一闪而过，挥起手中的玄剑，重重斩向无暇分身的九婴。正将九首齐齐转向童子的巨蛇，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登时被五彩剑光刺入身躯。

    然而，本应贯体而入的剑刃，在前进了半尺之后，便如同遇上了最为坚硬的花岗岩，再也无法行进半分。意识到不妙的男子急剑，试图后撤，然而，如同触手般的蛇尾已从后方呼啸而来，在须臾之间，死死锁住了他的身体……

    “抱歉，忘记了！”转过一首的九婴，狰狞一笑道，“事实上，在吸纳了妖力与血气之后，我的身体，似乎坚硬了许多……”

    宇文君集闷哼一声，忍受着缠绕带来的剧痛，转头望去，却见被石不语扑倒在地的白衣童子已然爬起身来，踉跄着奔逃。只是，行了几步，他微一踌躇，忽的又转过身来，试图去援救正处于光柱轰击之下的石不语。

    “笨蛋！”即使自己也处于危在旦夕的境地，愕然望见这一幕的宇文，仍然忍不住微微摇头，低声骂道。

    “啧啧！跋突大人，有兴趣让他们来做伴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的九婴，在同样微怔过后，忽的桀桀笑道，数道光柱齐齐喷发而出，其势似要将纠缠不清的二人齐齐轰杀于一击之下……

    “逝！”身在半空目睹这一幕的珈涟与南兰，却苦于没有飞行的手段，只能眼睁睁望着惨剧的上演。而已合身下扑的虎面，因为要事先卸下漪灵、宛儿的缘故，却也慢了一步，待到他飞至半途时，那几道光柱早已到了神智尚且不清的石不语面前……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轻喝，微微龟裂的地面忽的暴绽而开，数块巨大岩齐齐腾空，须臾之间，已横亘于二人面前，组成了厚实的石盾。虽然，被那光柱轰然一击之下，看似牢固的石盾，在片刻的抵抗后，便宣告粉碎，但数千枚碎石，却在刹那间汇成数百石剑，急射向蛇口未闭的巨蛇……

    只听得金铁交鸣中，数颗蛇首竟在这一击之下，被看似驽钝的剑刃直入咽喉，登时鲜血迸发。凄鸣中，被击成粉碎的碎石仍然没有落地，而是在旋转之中，化成飞灰，铺天盖地的将九婴笼罩笼罩其中。

    “合！”伴随着一声低喝，飞腾的石灰顿时凝固，饶是九婴力大无穷，也在这突然而至的奇术攻击下，被彻底封在这龟甲一般的石壳中，暂时动弹不得。

    “走！”一道霞光掠过地面，身影一卷，已带去石不语朝东南射去，众人见状，一时也顾不得思索，连忙紧随其后。

    “君上，我们……”趁着这大好良机，蚕女三人也已将主人从蛇尾的缠绕中解救而出，一面急行，一面问道。

    “跟着他们！”有些虚弱的宇文君集微微喘息，回望着巨蛇的目光，却充满了决绝之意，“无论如何，那东西，一定要回到我们的手中。”

    在急奔了数十里之后，跃行在最前方的红影，终于在一处竹林外停下了脚步，在后跟随的众人急急止步，飞行在空中的鳐鱼与白，也带着几个儿落下地来。

    “……红姐姐？”随后，在望清面前这徐徐转过身来的女性后，漪灵登时一声欢呼，扑上前去，勾住了对方的脖子，丝毫不以对方的突然出现而诧异。事实上，在场的一干人等，倒有大半已经习惯了这种重逢的固定模式：“激斗——危难——现身——消失”。

    “弟弟，好久不见了！”微微而笑的红拂，望着躺在身前的男子，淡淡问道。虽然将近半年未见，但长身而立的女性，却仍如往昔一般英姿飒爽，那张清秀的面容上，丝毫没有任何岁月与风尘所留下的痕迹。

    “我算是懂了……”石不语不住喘息着，有气无力的应道，“日后若想见姐姐你，只需把自己搞成重伤即可。”

    “胡八道！我只是恰巧路过罢了！”红拂蹲下身来，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又取出一颗丹药伺候他服下，口中问道，“你倒真不怕死，竟去惹那九婴！你可知道，那怪物强悍之时，便是上古神兽，也要让它三分。”

    即便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但枕着雪白的**，感受着那种丰盈的弹性时，石不语却也不由得起了些绮念。好在他很快便收舌心神，将目光投向一旁怔怔而立的白衣童子。

    “我也不想……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儿被屠，终究不能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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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磨也磨死它

﻿    第一百八十四章磨也磨死它

    虽然被人死死的盯着，那白衣童子却也没有任何的反应。直到半晌之后，他忽的行至石不语面前，躬身道：“今日之事，多蒙相救，来日若是不死，必当有报……就此别过！”

    “等等！你要去哪？”听得前半句正要谦虚一番的男子，在听到后半句时，一口气喘不上来，险些晕了过去，忙不迭的问道。

    “召集群兽……然后，复仇！”冷冷丢下几字的童子，施施然掠过众人，向外行去。然而，一柄玄剑随即微微扬起，拦住了他的去路。

    “虽然你的性命与我无关，不过……”面色苍白如血的宇文君集，微微皱眉道，“只会削弱力量的袭击，完全没有意义。”

    “你，要拦我？”树阴笼罩下的童子，那张清醇的面容，开始显得有些狰狞起来。

    “不是阻拦你，而是为了我们大家。”毫无退让之意的宇文君集，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长剑，徐徐仰头道，“类似于飞蛾扑火的自杀行为，除了让对手痛快外，还能有什么实际意义？”

    “娃娃！他的没错！”缓过一口气的石不语，直到此时才能完整的出一句话来，“这里的众人，都以诛杀九婴为目标，与其单干，不如合作！”

    默然半晌，怔怔而立的童子忽的转过身来，寻了棵大树，靠着树干坐下身来，闭眸片刻，他忽的问道，“你与此事并无瓜葛，何必卷入其中？”

    “……我倒也想抽身而去！”石不语先是愕然，随即叹息着，将目光投向了南方，“只是那只怪物贪得无厌，只怕不需多久，它便会瞄上驻扎在南部的数千妖军。”

    众人闻言默然，身遭只觉一阵阴冷之气袭来。的确，如石不语所，那条巨蛇嗜血好杀，又喜吞噬血气，只怕它为了增强实力，真的会对这岛上所有的生物肆意下手。而等其妖力大盛之后，必然会设法冲破结界，离岛而去。如此一来，更不知有多少人要成为它的口中物、腹中餐。

    半晌过后，珈涟银牙一挫，咬着樱唇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其离岛而去，否则，天下必将不宁！”

    众人对视片刻，微微头，显然都对此言颇为赞同。只是那躺在姐姐腿上的男子，在踌躇片刻后，忽的迟疑道，“话又回来，究竟要如何动手，才能除了这个大害？”

    他这盆冷水却泼得极其不是时候，众人闻言，皆是神色一黯。刚刚吸纳完血气的九婴，便已将实力最强的宇文君集打得几无还手之力，那么，待它彻底吸收血气后，其实力必然又更上一层，只怕这里的好手即便联合起来，也未必是其对手。

    “老板！倒不必太过担心！”思索片刻，缩在主人怀中的南兰，忽的探出头道，“那混蛋虽猛，终究不过一人。放着我们这里一群好手，只要寻出它的弱来，趁其应接不暇之际偷袭，还怕没有机会么？”

    “不错！所谓猛虎也架不住群狼！”虎面却不以自贬为耻，拍着大腿道，“奶奶的！我们学那蚂蚁啃象，好歹也啃死了它！老子就不相信，它不用吃、不用喝、不用睡！”

    石不语闻言一怔，忽的嘿嘿笑道：“虎老大，你近来却变聪明了！不错，我们日夜轮番骚扰，磨都磨死了它！”

    “有理！有理！”宇文君集身旁的风影，却似对这种无赖的偷袭之法很有好感，当下接口笑道，“恩，据我所知，那九婴的本体，乃是条巨蟒。而驱蛇草、望江南之类的草木，又恰恰是克制蛇类的好东西，不如我等……”

    “妙！”石不语听得双目放光，连连击掌，转头对着身旁的兰蓉道，“妹妹，这召唤雄黄以及促其生长之事，便交与你了，可有问题么？”

    “恩，此事便包在我身上。”兰蓉微微一怔，随即应道。

    众人谈笑之间，竟是越发投机。到得最后，便连心中忿忿的虎面、炎罗也蹲下身来，与风影诸人热烈探讨起捕蛇的种种妙法。勾肩搭背之下，似乎双方都已浑然忘却，便在一日之前，宛若兄弟的双方，还正喊着“不死不休”的口号厮杀在一处。

    商议半晌，关于骚扰诸事都已安排妥当，只是谈到这最后一击时，却还有些难题。这其中，最令人为难的，便是那九婴的再生之术，事实上，若不是那厮的身躯可以如同韭菜一般割了又生、生了又割，便是妖力再强上十倍，慢慢磨也磨死了它。

    便在众人愁眉紧锁之际，一直忙于替弟弟疗伤的红拂，忽的轻轻启齿道：“天生万物，使其强，也必使其弱。九婴虽强，难道便没有弱处可寻么？只不过，我等还未发现罢了！”

    她这番话，虽然得半文不白，甚至有些含糊不清，却让在场的听众尽皆眼前一亮。石不语一喜，便欲从那诱人的双足上撑起身来，却被红拂扯着耳朵，只得乖乖的躺下，愁眉苦脸的听旁人商议。

    果然，过得半晌，便见闭目养神的宇文君集，微微转头对着一旁的白衣童子道：“娃娃，那九婴本是尔族中领袖，难道多年相处，便没有察觉到它有任何弱么？”

    童子略一踌躇，轻叹一声，黯然道：“我生之时，九婴已被封印，又从何处去了解它的弱？倒是跋突大人你，自接管本族起，难道便不了解这恶兽的脾性吗？”

    宇文闻言微微一怔，却是无言以对。他当年虽自那批人手中接管了这岛屿，却因了诸事繁忙，甚少亲来打理，那九婴又隐藏得甚好，更不令人怀疑。事实上，若不是最后于危难之中无路可走，他也不会选择将那东西存放在并不熟悉的九婴处。

    “何不问我？”便在众人微感沮丧之时，忽听得一声轻笑，从上方传来，抬头望去，却正是那漂浮在低空之中的鳐鱼。

    童子一怔之下，面色微变，愕然道：“阿、阿鳐，你……你会话……”

    “九婴都能深藏心机，我上几句话儿，又有什么稀奇？”那被称为阿鳐的鳐鱼，此时已尽去呆然迟缓之态，目光一转，扫过神色戒备的诸人，口中笑道，“诸位放心，我虽也长年隐匿神智，却是只为了保命，与九婴那厮大大不同。”

    众人闻言，略微松了口气，只是戒备之意还未全去，毕竟有着九婴扮猪吃老虎的例子在前。白衣童子经得起初的一惊后，此时也已徐徐缓过神来，一面招呼鳐鱼下落，一面将它的往事简单介绍予众人知道。

    原来这鳐鱼，若按年纪来计，也的确可算是妖兽一族中的长老，其实际年龄已无法计算，

    但根据马狼生前所，自它出生之日起，这鳐鱼便已在族中存活，由此可以推断，其经历的岁月，何其漫长。

    只是，来也奇，这位活了至少千年的鳐鱼，在妖兽一族中，其地位竟是出人意料的低下。因为智力低下、妖术简陋的缘故，它根本便没有上阵冲锋或者策划出谋的机会，只能凭仗着身躯巨大又能飞行，在族中勉强充当运输的工具。这一来，便是千年，诸兽也早已习惯它的存在，久而久之，竟是完全忽视了。

    然而，谁有能料到，便在今日这危亡之时，一向被视为鸡肋而存在的鳐鱼，竟然主动开口话，且几句言语之中，尽显智略，怎能叫人不吃惊。

    因此，待它徐徐落地、还未完全卷起身子之前，童子便已急急上前数步，拽着它的长长触须嗔道：“好你个阿鳐，居然瞒了我们如此之久！”

    “祖宗！慢些扯、慢些扯！莫要扯断了！”被他这么一拉，那鳐鱼登时形象全无，连连告饶，哪还有方才的半分沉着形象。

    “就扯！你若不把自己的事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我便将你的长须尽数……”童子撅着嘴，忿忿嗔道，只是话到嘴边，忽的忆起方才群兽俱丧的惨剧，登时双目一红，没了继续打趣的兴致。

    那鳐鱼见他如此，也心知肚明，轻叹一声，展开双翼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一面便肃容向着面色凝重的众人道：“诸位，若是欲知那九婴的薄弱之处，我倒能指出一二。”

    “那自然最好不过！”石不语闻言大喜，一时也顾不得询问其他疑惑，连忙恭谨行礼道，“请阁下指一二。”

    那鳐鱼又是一声轻叹，微微皱眉，似在回忆往日时光，过了半晌，方才喃喃道：“起来，我与那九婴，却是同时被人造出的。只是，比起他来，鄙人却只能算是失败的作品罢了。”

    “这个嘛……阁下倒也不必妄自菲薄！”

    “不，这是实话。”那鳐鱼轻轻摇头，打断了石不语的安慰，过了片刻，忽的肃容道：“不过，那厮虽强，却也并非毫无弱可寻。这弱，便在于它的再生之力上！”

    “什么？”众人闻言一惊，齐齐站起身来，那鳐鱼却并不见怪，径自讲了下去……

    原来，那批神秘之士自制造出妖兽之后，也曾带着它们数次外出战斗，以之检测实力。鳐鱼身在其中，也曾数次与九婴并肩作战，两人却都故作蒙昧之态，互相欺骗，如今想来，倒也有些可笑。

    这中间，九婴也曾在数次激斗之中，伤及身躯，却都仗着那奇特的复原之力，逐渐康复。只是，其中某次战役中，它却被一上古神兽咬去了数颗头颅。来奇怪，归岛之后，它其余几首很快都生长出来，却只有其中的一颗蛇首，不断没有生长的迹象，反而终日滴血不止，伤情愈加恶化，几乎殃及性命。

    到得最后，还是那批神秘之士发觉情况不妙，连夜将九婴带走，这中间，不知做了什么动作，总之，当九婴隔了几日再度归还族中时，伤势已然全好，那颗蛇首也已重新生了出来。

    这一幕，虽然只是偶然之事，并未引起其余诸兽的过多关注，却被鳐鱼尽数看在眼中，并且暗暗记下，到得今日，见众人为此苦恼，它便乘机在空中提醒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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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认错人而已

﻿    第一百八十五章认错人而已

    “这么来……莫非、莫非……那九首之中，有一个是致命之处？”思索半晌后，斜靠着树干的珈涟，忽的微微一惊，抬头道。

    “不错！”石不语却也恰恰想到此处，当即附言道，“换而言之，只要将那一首斩断，便能致它于死地？”

    众人闻言，齐齐低呼一声，均是露出喜悦之情。莽撞如炎罗之辈，更是早已抽出巨斧，便要冲出林子，去验证这种推测的正确性。

    只是，一盆冷水，很快便当头泼下，始终立在一旁将目光停留在石不语身上的兰蓉，忽的鼓起勇气道：“公子，那么，我们又如何确定，九首之中，究竟哪一首是……”

    “这个容易！”石不语轻拍着她的掌心，转头望向漂浮在地平面上的鳐鱼。

    “抱歉，我不知道！”然而，后者的回答，在顷刻间让他如坠冰窖之中。

    “难、难道你不知道记一下吗？”

    “老大，难道当初能够预料到今日之事么？”

    “……”

    “况且那厮九首几乎完全一致，你要我如何判断？”

    “这……”

    愕然半晌，方才还欢欣鼓舞的男子，忽的泄气道，“难道，真的要我们一个头一个头的试过去？”

    “晤！恐怕只能如此了！”那鳐鱼却不以为意，在旁应道，“莫要如此沮丧！若是运气好，一两次便成。”

    “如果运气不好……”石不语黯然道，脑海中登时浮现出与九首搏斗的惨烈之状，登时打了个寒噤。

    “罢了！能够得知弱，已是天大的幸事！”靠在树干上的宇文君集，忽的微睁双目，淡淡道，随即直起身子，施施然而去。

    “你要去哪？”石不语愕然道。

    “休息……然后，去夺回属于我的东西！”轻盈的脚步声，在落叶的轻响中渐渐远去，只剩下面面相觑的一群观众。

    “……我有一个问题！”半晌沉默过后，抱着清荷的漪灵，有些好奇的望着鳐鱼道，“阿鳐先生，为何你要掩藏自己的智略、实力？”

    “这个嘛……”微微扇动双翼的飞兽，在踌躇片刻后，有些吞吞吐吐的应道，“其实是因为……”

    “恩？”

    “因为我怕死……”

    “倒！”众人闻言，登时跌翻在地。只是，哭笑不得中，聪慧如珈涟、南兰诸女，却渐渐严肃了面容，露出同情的目光来。

    “很好笑么？”微微收敛了神色，鳐鱼陷入了自言自语的沉思中，“那么多出众的同伴……要么，被那群人带走再没回来过；要么，死在了历年的战乱之中；或许，只有甘于平庸的我，才能活过千年吧！”

    这段没头没尾的自语，声音虽然很低，却让仍然有些吃吃而笑的众人，都渐渐停止了笑声。的确，如果面前的这头妖兽，不懂得隐匿自己，恐怕，他早已与他的同伴一样，化为岁月中的灰烬了……

    “到得后来，我已经分辨不出，究竟我是真的蠢笨，还是在装做蠢笨……”喃喃而言的鳐鱼，已彻底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似乎做了一千年的梦，醒来时，却发觉只剩自己……这种感觉……唉！”

    静静的沉默中，每个人都陷入了异样的气氛，没有人会去开口打断它的回忆，除了……许久之后，从便如金丝雀一般、并不曾经历过复杂世事的宛儿，终于按捺不住好奇，轻声问道：“阿鳐先生，那么为何你今日，会突然……”

    深深的望了她一眼，逐渐被阴影所笼罩的鳐鱼，轻轻叹道：“族都要灭了，即使我能活上一万年，又有什么意义？”

    这一日的谈话，便在这句黯然的叹息中结束了。商议既定的众人，随即各自分头行事。童子乘着鳐鱼，往族中报信；虎面亦化回原形，连夜赶回营地，叮嘱群妖多加心；风影与蚕女几人，便去安排骚扰九婴的种种措施；漪灵与宛儿，虽是每隔几日，便要争吵一番，却并不妨碍彼此的友谊，此，她二人正坐在一处，商议如何将机关术与练器之法结合起来，制造些苦头给那巨蛇尝尝。

    忙乱之中，恐怕只有无所事事的石不语最是清闲不过，吃了些干粮之后，本欲去寻三个儿开心，却被兰蓉告知，他们三人已自行去河边梳洗了。心有不甘的男子愕然半晌，随即趁着夜色徐徐行去，一面当饭后散步，一面正好借这机会，探察探察清荷身上的异样。

    见得爹爹到来，正在河畔戏水的世济和秀宁，登时都露出欢喜的表情，一面嗔道，一面乖巧的迎了上来，身为男性的世济还有些自持，清丽秀雅的秀宁，却是直接勾着干爹的脖颈，爬了上去，拼命用粉嫩的脸去蹭他，倒仿佛猫一般。

    只苦了石不语，忙乱应付两人的纠缠，一时之间，倒把来时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过了半晌，方才想起正事来，连忙问道：“济儿、宁儿，荷儿去哪了？”

    “恩，姐姐去那边玩耍了。”世济眼珠一转，指着远处的一块大石道。

    “跑得那么远么？”石不语微微一怔，随即便抚着两个儿的发髻道，“你们乖乖的在此玩耍，莫要乱跑，爹爹去与她些事。”

    “是！”二人当即应道，乖巧的与平日截然不同，倒让匆匆离去的男子生了一丝疑惑，只是此时，他却也没有空暇来顾及这一。

    待他的身影走远后，世济忽的微微一笑，拉起妹妹的手道，“走！我们去看看热闹，爹爹怕是要被宛阿姨痛揍一顿了！”

    “真的么？”秀宁却有一丝疑惑。

    “这个自然！上次府中的张三，被翠云好生打了一顿，据便是因为如此。”若是石不语在此，听得此言，只怕当场便要扒了这不孝子的皮。

    “好！不过，若是爹爹真的被宛阿姨欺负了，你可不许不救！”秀宁闻言，先是一喜，旋即又露出一丝担忧来。

    “知道了！”世济不耐烦道，“我知道你的心思！”

    “你、你胡什么！”秀宁的面上登时露出儿不应有的红晕来。

    “我哪有胡！上次你明明对着阿黄，长大要嫁给爹爹！”

    “不、不许了！”

    “我偏要！羞！羞！”

    姑且不论这面的儿女情态，在另一面，全然不知内情的男子，在沿着河道行了百余丈后，便渐渐到了那块大石面前，隐隐约约的，亦可听见其后传来的嬉笑之声。待到辨认出这笑声中的欢快轻愉后，一直有些担忧的石不语，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老实，他的确很是担心，因为白日的那场异外变化，自己最最心疼的这个女儿，会变回以往的痴痴状况。

    而现在，他显然放下了心中的块垒。在愉悦心情的作用下，一向以吓唬女儿取乐的石不语，便如同往日一般，低低伏下身子，悄然的藏于大石背后挪移……

    “嗷呜！”在明显不合格的猛虎吼声中，强忍着笑意的男子当即猛然扑出。果然如同预想的完全相同，清荷的尖叫声登时在水面上荡漾开来，随即便是扑面而来的水花。

    “嗷呜！”被溅得浑身湿透的**爹爹，自然不肯就此罢休，一面闭起眼睛，一面便朝女儿的声音所在猛扑过去，双手一合，登时将那娇的身躯拥在了怀中，只是双脚却有些微凉，半个身子已然入了水中。

    “哈哈！乖乖，这次却看你往哪逃？”一击得手，石不语自然没有轻易放开的道理，当下死死抱着那人儿贴在胸口，惟恐其挣扎逃脱。只是，才抱得片刻，他便觉得胸前传来的触感，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荷儿的身材，似、似乎没有……如此……”虽然那身躯同样娇玲珑，但与清荷的瘦却截然不同，更何况，紧贴着自己胸口的那两团，也决非清荷所能具备的。想到此处，心中顿生不祥之感的男子，忙不迭的抹去水花，急急睁开眼来。

    “宛、宛儿？”出现在朦胧视野中的面容，让环抱着她的石不语骇然吃惊，不过，在微微低头，意识到怀中的人儿未着寸缕后，窘迫的男子在略一心猿意马后，便急忙撤手，仿佛胸前所依偎的，并非是一位娇滴滴的美人儿，而是会灼伤身子的火炭。

    只是，伴着一声轻应，那位将头深埋入他胸膛的郡主，却用一双玉臂，紧紧勾着他的脖颈不肯略松，恍惚之间，那对纤纤玉足也微微抬起，整个人儿都缠在了他的身上。

    见得如此，石不语登时愕然，一时不知所措。只是随后，刚刚还痴缠着他的妮子，忽的伸手将他轻轻推开，跳入了清水之中。登时，那具娇玲珑却又白皙光滑的玉体，便在月光的沐浴下，呈现在痴然的男子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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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你是他姐姐？

﻿    第一百八十六章你是他姐姐？

    “宛儿，你这是……”心中的理智提醒着石不语，应当转过头去，然而。那具仿佛带着磁性的玉体，却让他的目光登时如着魔一般，死死锁在其上，片刻不能微移。

    “逝哥哥……你喜欢……宛儿的身子么？”深夜的晚风带着一丝微凉，只是，在如此凉风中舒展着玉体的妮子，却只觉得对方的目光所及之处，都仿佛要燃烧起来了一般……

    “喜、喜欢……”仿佛被催眠的男子，痴痴应道，他的眼中，早已只剩下那具白皙光滑的玉体，那圆润挺翘的，那宛如透玉般晶莹粉嫩光洁的肌肤，还有那最诱人的、两抹紧致粉嫩的……

    听得如此由衷的赞许，感受着对方灼灼视线中的贪婪之意，宛儿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那一丝羞意，脚步略带踉跄，娇呼一声，再度扑入了男子的怀中，将整个身子都掩藏了进去。

    “逝哥哥……”带着幽香的媚音儿轻轻响起，恍惚中的石不语，只隐隐觉得一张嘴正贴着自己的耳朵，吐气如兰道，“爹爹，女儿家的身子，只能给自己最爱的人看……”

    “是……恩？”方才还陷入心猿意马的男子，在闻得这羞涩的表白时，却忽的身子一颤，登时念头全消。

    “那……逝哥哥，你已、已看过了宛儿的……身子，今后……今后……”不知何时起，妮子的声音，已变得越来越轻，最后，彻底化成了宿意无限的旖旎低语。

    石不语心中一惊，不敢再陷入这令人昏迷的情网之中，当下在腿上重重拧了一把，硬着心肠，勉强将她推开一些，正色道：“宛儿，方才我太过唐突……你莫要……莫要……”

    “不、不要紧的……”只是，犹然陷在情愫中的妮子，却浑然不觉对方话中的含义，那双盈盈含情的美眸微微一垂，羞然道，“逝哥哥你这么对宛儿，宛儿其实、其实……也是很欢喜……”

    石不语闻言一怔，愕然之中却也有一丝情动。只是此时，却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只得硬着头皮，再度忐忑解释道；“不是的，宛儿！方才我之所以……是以为……以为……”

    “咳！”便在此时，只听得岸边几声轻响，忽有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林中徐徐行了出来，幽暗的树阴笼罩下，浑然望不清面容。

    宛儿轻呼一声，急忙潜入水中，将**的身子藏起大半。石不语心中一惊，顾不得再与宛儿解释，略一踌躇，便跃上岸，朝那人徐徐迎去，手中已暗中运起妖力来。

    月色之下，只见那人一身白袍，却是位清丽的妙龄女子，眸似清流，肌若银雪，体态盈盈之极，只是气质有些幽然，带着几分诡异之味，尤其两眉中心一殷红如血的朱砂，平添一股精魅般的妖息。

    “你是……”石不语微微一怔，却不是因了这佳人的幽丽，而是因了那张玉容上，竟隐隐带着白衣童子的痕迹。

    那女子微微一笑，登时如冰雪消融一般，看得石不语眼前一亮。只是，随后那句淡淡的回答，却更令他吃惊。

    “承蒙公子救我妹子一命，幽姬他日必当厚报！”那女子微微躬身，轻轻行了个礼儿。

    “不用客……恩？姐的妹妹是？”下意识还礼的男子，在谦逊到一半，才愕然意识到关键所在。

    那女子并不做答，徐徐直起身子，径自往林中行去，身影消逝之处，一句轻话儿，忽的随风盈盈传来——

    “公子心中早有答案，又何必再问？”

    “你是……”石不语愕然应道，只是话到嘴边，忽的言语一滞，失声道，“那童子，不是男的么？”

    经得此事一搅，河边的两人登时没了继续纠缠不清的念头，转而招呼三子齐齐回营。直到此时，石不语才从突然的清荷口中得知，她虽然的确独自跑去玩耍，却并非如世济所是去了大石后。略一思索便即明白的男子，登时便拉过两个试图逃遁的儿，狠狠的照着屁股赏赐了每人三下，这才面色铁青的当先返回。只是，面色虽然肃然如同老僧，心中却无法不去回想方才月下的美人图，一路迤俪行去，只觉双脚仿佛踩在棉花堆上一般，浑然不知身在何方。

    至于宛儿，并不深悉世事的她，在方才的大胆举动后，现下回过神来，忽的丧失了所有的勇气与胆量，只是羞红了脸，默默跟随在后，双手却依旧紧紧拽着身旁男子的臂膀，不舍得分开丝毫。

    被她如此一缠，石不语登时软了心肠，几次试图解释方才的原由，却又每每在望见妮子兴奋喜悦的笑颜时，生生咽了回去。毕竟，在方才的袒露相对之后，假若自己再极力澄清对她并没有任何的想法，只怕这位让人看光了整个身子的少女，便要学前世那些恶俗的电视剧情一般，要么自杀，要么杀了他……

    考虑至此，头皮发麻的男子，也只能勉强拿出平日哄人的手段，与宛儿约定，暂时不要将此事告诉大家。至于理由么，灵机一动之下，他干脆便搬出身在滨海的凝寒做挡箭牌，声称那位师尊兼恋人独占欲极强，最恨自己私下勾搭别的女子。宛儿一听之下，登时面色发白，双目几乎要流出泪来，石不语见奸计得逞，急忙安慰一番，又拍着胸脯声称自己定会寻个机会与凝寒解释，这才哄得无知的少女乌云转晴，只觉得身边的哥哥，实在是天下一等一、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

    一路谈笑而回，才刚刚跨入竹林，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的石不语便高声呼道：“漪灵，你可知道……”

    “逝哥哥，你可知道……”不料，话方出口，迎上前来的漪灵，竟也同时呼道，“原来那个白童子，还有位很是美貌的姐姐！”

    “……这正是我想的吧！”石不语登时无语，怔了半晌，方才起了疑惑，“不对，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恩？难道逝哥哥你也知道了？”漪灵瞪大了眼睛，咬着指甲道，“她，她方才来过这里。”

    “原来如此！”石不语这才恍然大悟，顿了一顿，回想起那女子的神态来，由衷赞道，“那位幽姬虽然诡异了一些，却的确是难得的美人，便是我……啊！痛！痛！”

    话音未落，漪灵的手早已攥上了他的耳朵，不过，事实上，更剧烈的疼痛，却来自于身旁宛儿暗中的扭掐……

    “不敢当！承蒙夸奖！”白童子的声音，忽的远处幽幽响起，随即人影闪动，顷刻间便到了几人面前，“家姐区区陋质，当不起诸位赞誉。”

    “当得起！当得起！”石不语哈哈一笑，乘机甩开二女的夹攻，揽着童子的肩膀道，“娃娃，我看你姐姐也颇有实力，为何不唤她一起来助阵？”

    白童子微微皱眉，移开了几步，冷然道，“你要她相助，便自己去求她，关我什么事！”

    罢，他也不再多言，径直丢下三人，施施然而去，不消片刻，便已消失在竹林深处。

    “恩？”石不语略觉尴尬，过了半晌，忽的叹道，“看起来，这姐妹二人之间的关系，却是不太好……”

    “姐妹？”漪灵大吃一惊，连忙问道，“逝哥哥，你白童子是女人么？”

    “……原来，你也不知道。”

    “可怜的孩子……”深深的叹了口气，石不语望了眼被诸女拥裹在内的白童子，由衷的为她默哀片刻。

    片刻之前，自得知那位男装打扮的童子乃是女性之后，好奇心大爆发的诸女，便以“恢复女儿身”的名义，将其包围在其中，七手八脚的替她打扮起来。兰蓉身旁却恰恰放着几件清荷与秀宁的换洗衣物，倒也不必担心材料欠缺，只是苦了那位头昏脑胀的白童子，在抗议无效的情况下，亦只能放弃抵抗、任由摆布，乖乖做了诸女的玩物。

    “感觉好象……芭比娃娃？”看着如同木偶一般任由摆弄的娃娃，石不语忽的冒出如此贴切的联想，随即转头向一旁的红拂笑道，“姐，不用问我那是什么！”

    “我习惯了，已经不想了解了！”红拂看着他，替他扫去了头上的落叶，忽的叹道，“弟弟，你今后有何打算？”

    “打算吗？”石不语闻言一怔，愕然半晌，反问道，“你在明知故问吗？我自然是一心想回……”

    “是么！还是不打算留下来？”红拂微微低下头去，轻拍着他的手心，轻声道，“其实，在这里，你的生活，也并不糟糕……”

    “老实，是很不错！”石不语叹息一声，仰望着星空，目光搜索着并不能望见的另一个世界，“只不过，我终究是一个习惯了在习惯中生活的人。我这么，你能理解吗？”

    “大致了解一些吧！”红拂沉默片刻，终于黯然叹道，“就象杨素为我准备的卧房，虽然那很精美……但在我心中，却始终比不上陪伴了我几十年的草屋……”

    “是啊！所以……”石不语轻轻翻掌，抓住了她的柔荑，微微笑道，“虽然这里的生活很跌宕起伏、刺激得很，但是，我还是更喜欢，做回那个浑浑噩噩、每天都无需为生死存亡担忧的人物。”

    “是这样吗？看起来，你果然不是做大事的料！”红拂微笑着，掐了掐他的脸颊，顿了顿，忽道，“不过，还有一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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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骚扰我拿手

﻿    第一百八十七章骚扰我拿手

    “恩，你吧！”

    “她们，怎么办？”

    “谁？”石不语微微一怔，随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见珈涟诸女正唧唧喳喳的簇拥在一处，见他望来，仿佛有所察觉的诸女纷纷抬起头来，或微笑、或轻呼、或扮出鬼脸儿来。

    “能够抛下她们么？”红拂用玉指轻轻支起下巴，低声叹息道，“还有，你的那些兄弟们……还有荷儿、世济、秀宁……还有，姐姐我呢？”

    虽然因为最后那一句“姐姐我呢”，石不语隐隐觉着心头一阵温暖，不过，很快的，他便便陷入了困惑与迷茫之中。

    很长时间以来，他都只是将自己当做这个世界的一个过客，旅行的目的，只是为了到达返回前世的终站；不过，正如人永远无法脱离社会而存在一样，在这种漫不经心的入世中，有些随意的男子，很快便发现自己被一层又一层的关系而缠绕，例如友谊、亲情甚至还有爱……

    要如何才能摆脱这些东西？或者，做为一个活生生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之中的人，真的有可能摆脱这些吗？抱着旁观念头的石不语，开始逐渐觉得自己在违背最初的意图，究竟从何时起，自己逐渐也成了这个世界的一份子？似乎一切，都是在不知不觉中进行的……

    而等到这张人情世故的丝网结成后，突然醒悟的男子再想摆脱时，已被牢牢束缚，无法轻易的脱身而去了。这个时候的他，还真能如当初所设想的那样，轻松的拂袖离开这个世界么？无法回答或者害怕回答的男子，只能选择沉默与逃避，将这个困惑深深的埋藏起来，事实上，除了这样以外，他又还能够做些什么呢？

    “别想太多了……”一只柔荑，轻轻抚上了他的面颊，随后传来的，是红拂轻柔的安慰，“很多事，都是老天注定的，待我们走到那一步，便会自然而然的望见去路了……”

    “恩……”石不语叹息一声，抓住了那只柔荑，在脸上轻轻的摩挲着，全然未曾留意对方忽的流露出的两抹晕红，“只只能如此了。”

    “老板！”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尖呼，玄影的身影如旋风一般刮入林中，瞬息之间，便已将石不语撞倒在地，随即，两根长舌便舔上脸来，“呜！呜！呜！我还以为，你要对我始乱终弃了……”

    “那不是正合你的心意么？”一把推开面前的麟首，石不语死命擦着脸上的口水道，“昨日你去了哪里？害得我逃命时都没了依仗？”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玄墨露出无奈的表情道，“我见你飞得无影无踪，便自行回营去了。若不是虎面，只怕我现在还孤独、寂寞的留在营地中……”

    “寂寞吗？”虎面与羽捷的无奈声音随后传来，“石不语兄弟，拜托你日后务必看紧这**，只是一日的功夫，我族中的女妖都已争先申请离岛而去了！”

    “……果然，我便知道会是如此！”石不语登时无语，转过身来，重重赏了身旁的墨麟一脚，“从明日起，便随我出战，再不许偷懒。”

    “好！恩？出什么战？”正偷瞄着南兰的玄墨随口应道，忽的一怔。

    “这个嘛，和追女孩子差不多，进进退退，反复纠缠。只不过，被追的，是我们罢了……”

    九婴有些郁闷，不，是非常的郁闷。事实上，若是知道会出现这种难以预料的情景，自己那日便该抢先出手，先将那群浮在空中的旁观者尽数吞了，也免得这几日来，那些苍蝇一般的家伙，日夜不息的在自己耳旁嗡嗡做声……

    吃饭的时候，那个背生双翼的鸟人，会从空中往下抛丢某种药粉，那种该死的气味，让人顿时毫无胃口；睡觉的时候，那个嬉皮笑脸的年轻男子便会骑着墨麟出现，在远处唱着足以令人失眠的奇怪曲调；甚至，便连偶尔解手时，竟也有几只妖悄悄靠近，在附近啧啧做舌，发出些“好大”之类的赞叹……总而言之，将近崩溃的九婴已经觉得自己无法再承受下去了，面对这种骚扰，便是自己的蛇首再多上一倍，也被彻底的倒下……

    “无论如何，下次便是追杀千里，也要尽数将那些混蛋吞了！”蛇目赤红的巨蛇，一面打着困顿不堪的哈欠，一面在心中恶狠狠的发誓道。它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那群家伙的目的，是为了诱使自己失去理智，不过，即便如此，即便对方设下什么埋伏，自己也不愿再忍受下去了，一群蚂蚁的计谋，又能有多少威力？

    “只有吞了这些家伙，才能腾出工夫去对付那些妖兽妖族，然后，便可以离开这个囚笼！”想到外面的广阔世界，九婴隐隐觉得，身体中的血脉都开始沸腾起来，便在此时，仿佛老天听到了他的请求一般，视野中，一道疾驰而来的身影，逐渐在烟尘中清晰起来……

    “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表演很精彩！”靠在墨麟背上的男子，用完全走调的声音，唱着乱七八糟的歌曲，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九婴的身上，看起来，对方的耐性，似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老板，你放过我吧……”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哽咽着的玄墨，才是第一个面临崩溃的受害者。

    “你懂什么！唱歌是追求女孩子的必杀技！”石不语重重赏了它一个暴栗。

    “是这样吗？可是，老板你的歌，也实在太难听了一吧！”

    “喵喵的！就是如此，才能够锻炼脸皮的厚……靠！玄墨，快闪！”

    胡扯之中，却见那终于下定决心的九婴已沿着平原蜿蜒游来，其速竟远胜过疾奔的猛兽。石不语当即变色，掉转墨麟便要逃之夭夭，才行得两步，便见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天而降，堪堪落在一人一兽方才的立足之处，登时轰出一片焦黑的深坑来。

    “好险！这厮倒如女人一般，发标便发标，果然喜怒无常！”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石不语驾御着墨麟狂奔于原野之上，在他们身后，是穷追不舍，将一切障碍尽数化为灰烬的愤怒巨蛇。

    有意无意的引诱中，控制着速度的一人一兽，将自恃实力压倒一切的九婴往事先设定的峡谷中引去，沿途之中，也不知有多少倒霉的野兽，因为闪避不及成了巨蛇的发泄对象……

    只是，沿途之中，早已埋伏在左近的虎面、炎罗、风影、白童子诸人却时不时的出击，趁着对方紧追石不语之际，在旁偷袭一番，他们却也不如何缠斗，往往一击得手，见得巨蛇流血少血，便即心满意足的撤退。

    吸取了大量血气因而恢复能力甚是强悍的九婴，虽然对于这些挠痒一般的攻击，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只是，反复的骚扰却阻碍了行进速度，甚是令人烦躁，也越发使它下定了无论如何也要在今日清除祸患的决心。可惜的是，逐渐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巨蛇，却没有发觉，那些一击便走的对手，在偷袭之时，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自己受伤的部位上，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又追逐得一阵后，远远吊在前方的一人一兽，忽的一个急转，奔入了左侧的峡谷之中。紧追在后的九婴略一踌躇，便仗着自己压倒一切的实力，在后蜿蜒而入。它却也聪明，生怕对方在谷口安排下什么阵法，干脆便昂起蛇首，数道光柱连续不断的扫射而出，以之开路。如此一来，便是那谷口布下了威力如此巨大的法阵，也在这一阵乱轰之下，被破坏得七七八八了。

    乱石轰鸣中，心戒备的巨蛇，徐徐游入了峡谷，九个蛇首高高昂起，朝着四面八方观望，甚是谨慎。只是，出乎它意料的是，尘土飞扬的峡谷之中，并没有事先预想的伏兵，便连那位引诱自己入内的男子，不知怎的，也已停下步伐，独自靠在一面崖壁前，施施然望着自己。

    九婴见得如此，略一踌躇，心中便有了计算，三首随即高高昂向穹天，厉声呼道：“跋突大人，若要诱我决战，便速速现身，躲躲藏藏，平白浪费了大家时间！”

    此言一出，还在山石震荡之际，便听得高处一声冷哼，宇文君集率着一干人等，从巨石之后转出身来，手提那柄玄剑，遥遥冷视着山下的巨兽。另一面，追踪而来的虎面等人，也已悄无声息的堵住谷口，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九婴见得此景，不惊反喜，目光四下巡视一周，忽的桀桀笑道：“有趣！有趣！我本以为，尔等费了偌大心机诱我入谷，必然有什么奇兵，居然临到头来，还不过是这些手下败将！”

    话音未落，便听得独自立在崖前的石不语，亦是摇着手中羽扇，淡淡一笑道：“也不知昨日是哪个家伙，被手下败将斩去了五个头颅，最后还要靠些卑鄙无耻的手段来挽回败局！”

    “放肆！”此言一出，九婴登时大怒，蛇信猛然吐出尺余长，毒气缭绕当场。

    “恩？不是五个吗？那么，难道是六个……喵喵的，打便打么！”石不语随口取笑，话到一半，便见对方已猛然扑来，急忙催动墨麟，纵身一跃，已跳上一块高高在上的岩石，口中却没有任何停歇的意思。

    只是，九婴这一扑，却恰恰落入石不语方才处身的位置，宇文君集在上瞧得分明，急忙喝道：“兰蓉，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是！”只听得一声轻应，不知隐藏在何处的花妖已急急催动阵法，片刻之内，山谷中如刹那经历四季一般，无数紫草于岩缝中拔节而出，片刻之间，便将山谷铺染成一片紫色原野。

    那九婴却也微微一怔，只是惊愕过后，却见自身并无任何损伤，登时桀桀笑道：“跋秃大人，你这阵法，似乎也不见得如此灵……”

    “是么？”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冷哼，一颗的火星从石不语手中弹出，顷刻间落入紫草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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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要的就是群殴

﻿    第一百八十八章要的就是群殴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微弱的火星在落入紫草丛的瞬间，被风影召来的强风催动之下，须臾之内，蔓延而开，不消片刻，便将这有些狭窄的山谷化作一片火海。升腾肆虐的火光，仿佛如有神灵的驾御一般，朝着正中的巨蛇席卷而去，刹那间便吞没了大半个身躯……

    只是，面对着如此的火势，那巍然立在其中的九婴毫无畏惧之意，泰然自若的昂起蛇首，桀桀笑道：“跋突大人，若想以火攻克制的话，我倒建议阁下出动本命紫炎！”

    事实上，它这番狂妄之极的话儿，也算不得夸张，那烈火之势虽猛，却似乎无奈于巨蛇身遭及身蔓延而开的银雾，往往还没接近，便在哧哧声中自动熄灭，只留下几股烟雾在左近升腾，渐渐弥漫了天空……

    “咳！谁要我们要用火攻？”尖锐的蛇啸声中，石不语却是淡淡而笑，摇着手中羽扇轻道，“生可是向来不吃烤蛇肉的！”

    “桀桀！你这子，便只会嘴……恩？”九婴徐徐转头，面向石不语，讥讽道。只是，话音未落，那昂在空中嘶嘶而鸣的几个蛇首忽的一晃，登时有些晕眩之感，不待反应过来，那被烟雾笼罩的几首更是开始头昏眼花，隐隐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见得如此，石不语登时吃了颗定心丸，嘿嘿笑道：“是不是觉着头晕？老实，这里的紫草可是我妹妹化了偌大工夫催生出来的，虽然并不名贵，却偏偏能够驱蛇……”

    那九婴早已被烟气熏得头昏脑胀，又闻得石不语这讥诮之言，登时大怒，二话不，早已昂起蛇首，一头扑了上去，同时九条蛇尾齐齐挥舞，搅得如同风扇一般，将犹然向自己涌来的烟雾远远的驱散了开去。

    石不语早有预备，见它扑来，当即催动墨麟奋蹄一跃，从旁跳了开去，刚刚落地，便已掉转麟身，远远环绕着对方疾转数圈，瞬息之间，羽刃、元术、妖华息爆已如暴风骤雨一般铺天盖地射出，好在那巨蛇身子如此庞大，倒连瞄准的工夫都省下了。

    而这全部的过程，却只是在短短一瞬之间发生，待到妖力耗尽的男子意犹未尽的暂时停手时，愤怒之极的九婴，才堪堪撞上了石不语方才的立足之处。只是，与预料中山石崩裂的场景不同，几颗巨大的蛇首，居然如同铁锤砸豆腐一般，轻而易举的陷入了崖壁之中，待到九婴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时，数十段尖锐的物体，已直直撞向它的眼珠……

    “吼”凄厉的尖啸中，又痛又怒的巨蛇，将深陷岩石的头颅猛然拔出，数道紫黑的血流，正顺着受了重创的眼眶迅疾流淌，将那扭曲变形的蛇首衬托得格外狰狞……

    “我的眼睛！”挥舞着身躯的巨兽，用完好的几颗头颅，死盯着身下的男子，它的咆哮声，震得四面的岩石也在瑟瑟发抖，“卑鄙的混蛋！我要杀了你！”

    “喵喵的，你就那么确定，出这主意的是我么？”石不语颇觉委屈的应道，催动玄墨，很是识相的退开数尺。老实，他真的觉得自己很冤，在岩石上挖空并暗藏尖锐石棱的计划，实际上是风影、南兰等人所设计的，自己不过是起了个诱敌的作用罢了。

    “去死吧！”怒火中烧的巨蛇九首齐张，数道光柱顷刻间在空中汇合成形，带着轰鸣声射向还在解释的男子。

    “喂！拜托你用还不算太愚蠢的想一想，象我这么纯洁善良人，会设计这些卑鄙的陷阱吗？”虽然，无关紧要的废话还在不断的汹涌而出，但一直在提防突袭的石不语，在光柱成形之前，便已开始依仗着墨麟的速度优势四下闪避。

    事实上，在挑选决战之地时，他们已经考虑到了种种因素。最终选择的这个峡谷，下宽上窄，对于众人而言，有足够的空间来闪避逃脱，但对于体形巨大的九婴来，却是相当的拥挤与狭窄。这也使得石不语能够趁着对方移动不便的劣势来奔突闪避，而巨蛇的蛇首和九尾，在扫到他只前，便会被凹凸的岩石阻拦。

    “是时候了！”眼见九婴的注意力已全然被石不语吸引过去，立在上方的宇文君集目光一凛，当先持剑跃了下去，玄剑带起的五彩流光，带出优美的弧线，重重斩向巨兽的身躯，紧随其后的，则是驾着鳐鱼、令着一干飞禽的白童子与踏剑而行、周身剑气缭绕的红拂。

    而在另一面，奔驰入谷的虎面也已化回原形，咆哮着扑向大蛇，在他身后，是前次并未参战的羽捷，尖啸声中，无数被白召唤出的岩刺从地下汹涌而出，直直刺入九婴的身躯，虽然因了银雾的妨碍，这些岩刺并不能刺穿原本便很坚硬的蛇躯，但无形之中，也进一步阻碍了九婴的移动。

    如此凌厉的三面夹击，饶是巨蛇身躯坚硬又有银雾护体，却也连连遭受重创，加上那驱蛇草的气味影响，导致复原的速度也减慢了不少。怒火中烧之下，它干脆便舍弃了最无威胁的石不语，将九首一分为二，一面以光柱的扫射逼开宇文的流光斩，一面招来各系元术轰击虎面诸人。一时之间，双方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只是，忙于两面应付的九婴，却忽略了可能致命的一——那些袭击它的敌手，似乎一直将目标锁定在几个头颅之上，而对于其他的，往往不是闪避便是忽略。事实上，它并不清楚的是，在方才一路上的偷袭中，虎面诸人早已根据蛇身的复原情况，排除了大半的蛇首，眼下攻击的实际目的，便是要找出那一个致命的弱所在。

    “轰！”趁着敌人对自己觑的机会，积蓄起妖力的石不语，登时发动遁千里，瞬移至九婴旁侧，双袖一卷，耗尽全力的妖化息爆猛然击出，重重轰向一颗蛇首，直击得黑血迸流，鳞片四散。然而，与之前不同的是，受到这全力一击的蛇首，居然没有如同预期中的反转吞噬，反而后移数尺，缩回了群首的拥裹之中……

    “难道……”石不语心中一动，却没有继续进攻那颗蛇首，而是继续开始了挑衅与闪避的无聊过程。只是，从此刻起，他的注意力，倒有大半都放在那个目标身上，而事先便已约定的众人，在得到石不语的暗号提示之后，也相当默契的开始进一步吸引九婴的视线，以方便石不语的行动。

    时间，便在这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僵持中度过，有那么一刹那，瞪大双眼的男子，甚至在恍惚中发觉那颗蛇首开始令人沮丧的再生……不过，很快，那便被证明是一种幻觉。大约一刻钟后，在数次比较了附近的蛇首，确定那个牢牢缩定的目标的确没有复原的迹象后，大喜过望的石不语登时大喝一声，高高跃向巨蛇的正面，两道妖华息爆一前一后，交叠而出，轰向面前的巨大身躯。

    “来得正好！”见得对手竟然毫不畏死的扑来，九婴登时大喜，哪肯放过如此天大的良机，空暇的三首齐齐出击，獠牙一张，竟是存了生吞的念头，可见心中是如何的深恨。

    “喵喵的！”见得巨大的獠牙便在面前晃动，石不语急忙双掌齐击，借着遁千里之力，平移数掌，堪堪避过葬身蛇腹的命运。九婴哪里肯舍，扑空的蛇首在空中一转，以诡异的曲线扭向石不语，又是一口狠狠咬下，险些便断送了他的性命。

    只是，如此一来，它却登时忽略了两旁的敌手。虎面与羽捷见状，大吼一声，不顾生死的扑了上前，獠牙猛张，死死咬住一颗头颅，利爪深深陷入皮肉之中；咆哮声中，白身躯一晃，散落的碎石顷刻升空，构成石笼罩住一首；红拂双袖齐舞，百余道金剑如骤雨般射向一首；蚕女丝网齐出，风影招来风刃，亦是各自困缚一首……瞬息之内，众人齐齐出击，各施平生之技，竟是一时之间，将那巨蛇的八首困得动弹不得。

    “吼！”在这暴风骤雨一般的袭击下，九婴亦被激发出最最残暴的凶性来，那唯一自由的蛇首仰天长吼，白光在獠牙之中隐隐闪现，便欲喷薄而出……

    “流光斩！”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低喝，高高跃起的身影，在背后刺目的日光中，如降临尘世的天神一般，挥动着手中的玄剑，重重斩了下去……

    令烈日亦要自惭形秽的五彩流光，带着令时间停滞的力量，划过狭的空间，在瞬息的耀目中，一闪而过……

    缭绕的剑气，带着尖锐的啸声冲向穹天，一切的一切，在此刻陷入停滞，死一般的寂静，如同潮水一般，顷刻间铺满了整个峡谷……

    “怎、怎么可能……”断续的嘶鸣中，邪恶的黑血从蛇颈中喷薄而出，汹涌之势，远胜于千尺瀑布的冲击之力……

    轰鸣声中，巨大的身躯，仿佛带着不甘的愤怒，重重倒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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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临死也要阴你一把

﻿    第一百八十九章临死也要阴你一把

    荡漾的烟尘逐渐平息，犹如战斗的终止一般，伴随着峡谷的宁静，被遮蔽已久的阳光也逐渐透入其中，以和煦的光线涤去肃杀与冷酷……

    “锵”然声中，宇文君集收起了手中的玄剑，徐徐步至扑倒在黄尘中的九婴身旁。前一刻还气吞万里如虎的巨蛇，在被斩去了致命的头颅之后，却登时流失了一切力量，只能伏于焦黑的紫草残烬中重重喘息着。

    “为什么……你们会知道……九婴勉强撑起一个蛇首，望着徐徐靠近的十余双靴履，在那之下，被染红的泥地，是自己的杰作么？

    “还有必要知道答案吗？”从鳐鱼背上跃下的白童子，冷冷答道，左手一张，一道妖芒已凝聚成形，淡淡散发着死灵降临的气息。

    “等、等一下！”察觉到面前对手的肃杀之意，九婴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气力，猛然昂起几颗蛇首，急急呼道，“不要杀我！我可以将……”

    “不麻烦你了！”话音未落，积聚已久的妖芒已从白童子的手中疾射而出，瞬息之间，已奔至残缺的蛇颈之前。

    “出岛的……”然而，在这残缺不全的三字之后，即将及身的妖芒忽的微微抬高，从旁侧疾射而过，在岩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石孔。

    “再一次！”随后，一道人影以几乎可与妖芒媲美的速度闪过，瞬息之间，还在话的蛇首已被紧紧攥在了白童子的利爪之中。

    “我、我知道出岛的方法，只要……”强忍着颈上传来的窒息感，九婴断断续续的答道。

    “出来！我答应不杀你！”白童子毫不踌躇，当即应允。

    “真的？”

    “若不相信，我愿立下血誓。”

    “好！”九婴目光游离不定，犹豫片刻，终于微微头道，“那、那你先立誓！”

    “没问题，不过，希望你先想清楚，欺骗我的后果！”白童子盯着面前的巨蛇半晌，终于松开了陷入蛇皮的利爪，半转过身去，朝着烈日的方向，单膝下跪道：“源神在上，吾今在此立誓，若九婴能……”

    “恩？原来妖兽一族也敬奉穹天的么？”微微落后几步的众人，都为这誓言的对象有些惊愕，却忽略了那伏在红泥中的巨蛇，开始微微扭动着身躯……

    “去死吧！”便在此时，巨大的蛇影突然腾空而起，残余的八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袭向背着自己的白童子，顷刻之间，嘶嘶吐出的蛇信已卷向对方，看其意图，似乎并不真的打算致其死命，而是以获得人质为目的。

    它这一击毫无前兆，加之众人被鳐鱼误导，以为九婴一旦受创便无反抗之力，因此并未如何防备。待到齐齐回过神来时，却见勉强反应过来的白童子已在瞬息之间滑开数尺，堪堪避过蛇信。

    只是，如此一来，她的形势却更加糟糕。蛇信虽然被勉强避过，但其现在处身的位置，却恰恰正是那巨蛇腾空而起后的下落。换而言之，须臾之内，这位刚刚躲避过人质危机的童子，便要落得被挤压成肉饼的命运。

    “遁千里！”生死时刻，完全未来得及反应的石不语，却愕然发觉，自己的口中，已下意识的呼出了这三字。随后，在懊悔之前，他的身躯已凭空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现在童子身旁。

    “闪！”这一次，石不语的反应却要远胜于平日，左手一抄，已带起神情痴然的对方，右手便要出掌再遁。然而，下一刻，最后出现在他意识中的，是无尽的黑暗……

    “逝！”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倒霉的二人组合便如《西游记》中的孙猴子一般，被如同五指山一般横压下来的九婴笼罩，甚至连哼都未曾哼得一声，便彻底消失于巨大的蛇身之下……

    “混、混蛋！”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炎罗拖着大斧，直接冲杀而出，猩红的双目几欲夺膛而出，令前方的九婴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且慢！”久未见有动作的宇文君集轻喝道，五指一吸，炎罗登时毫无还手之力的被拖了回来。

    “慢你娘的头！”炎罗将牙齿咬得咯咯做响，周身烈焰迸发，大怒道，“老子与那畜生拼了！”

    “安静些！”红拂抱着已然晕厥过去的的兰蓉，微微皱眉喝道，“我弟弟，哪有那么容易便死！”

    “我们亲眼所见，难道还会有什……”炎罗微微一怔，随即大喝道，只是话方出口，他忽的声音一滞，不由自主的回头望向盘踞在原地的九婴，登时陷入石化……

    “咯吱咯吱”的声响，从那磐石一般的巨蛇身下传来，令人牙齿发酸又觉着心惊胆战。在九婴迷茫的目光中，怀抱着一丝希望的众人，眼睁睁的望见了一幕他们永世都不会相信的场景，是的，即使如今当场亲见，他们也仍然觉得难以置信……

    “那、那是……”当望见巨大的蛇身徐徐被举离地面时，最为冷静的红拂也开始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起来。

    虽然无法估算九婴的具体重量，但即使以目估的效果来看，也可以很明确的了解到，想凭借推动这样一只巨兽，与撼动一座山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就在眼前，就在这十余双目光之前，巨大的恶兽，竟然真的被一双从地底伸出的黑白熊掌，徐徐举离了地面……

    “吼！”伴随着一声怒喝，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事，随即发生了……

    巨大的蛇身，在微微一沉之后，仿佛撞上了弹簧一般，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拔地而起，瞬息之间，甚至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的九婴，已在那对熊掌的一推之力下，向后横飞出去，重重的撞击在悬崖上。本已因了长时间战斗和中间镂空而甚是薄弱的崖壁登时彻底塌陷，而九婴的身躯也随即飞落到豁然开朗的海滩之上，一时挣扎不起。

    不过，没有人再去注意那奄奄一息的巨蛇，他们的视线，已被那从地底徐徐爬出的人形恶兽惊得呆了。狰狞的头颅、舞动的蝠翼、闪烁的鳞片、以及在周身游走不息的古藤……即使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曾见过石不语的兽化，但此刻，这凶兽身上漫溢的残暴杀气，却还是令一干看客，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看那……”羽捷忽的指着一处，惊道。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那凶兽或者石不语的脚边，正趴着陷入昏迷的白童子，从尚算完美的衣裳来看，她应当没有受到什么致命的伤害。

    “我去救她！”在踌躇片刻后，炎罗抛开巨斧，冲了上去。

    “心！”羽捷望着石不语的猩红双目，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急急呼道。然后，下一刻，炎罗的身躯已在那对熊掌的重重一击下倒飞而回，好在石不语兽化之时已然妖力大损，炎罗的身躯又甚是强悍，这才没有导致惨剧的发生。

    “日他娘的！”倒在地上的牺牲品，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不禁骇然呼道，“逝兄弟这是什么狗屁的妖术，妖力大长不，竟连神智也一起混乱了！”

    “我不知道！他原来，是可以保持神智清……该死！”虎面忿忿应道，面色忽的大变，在他的视线中，借着一掌之力发泄出怨气来的凶兽，已伸爪抓起了脚边的白童子，狰狞的兽首上露出了残暴之色，忽的大吼一声，张口便欲咬去。

    “阻止他！”羽捷大喝道，急急振翅飞去，然而还未近身，那对招展的蝠翼端已射出两枚玄色的光球，迅疾射向半空，逼得他不住后退。

    “流光斩！”宇文君集的身影在同一时间内闪过，五彩剑光划过天穹，斩向正欲噬人的石不语，却很巧妙的避开了要害。只是，那护身的古藤早已于顷刻间发动，游走在周身，任凭那剑气呼啸，竟是无法斩入分毫。

    而安然无恙的凶兽，则干脆再不理会周围的攻击，再度举起白童子，低吼一声，便往口中送去……

    “公子！”伴随着一声轻呼，已将半个头颅放入口中的凶兽，忽的微微一怔，停滞了下来。

    而趁着这个空隙，苏醒过来的兰蓉，不知何时已摆脱了红拂的搀扶，奔至凶兽的面前，直到对方充满怒意的长啸一声，才勉强止下步来。

    “心！”身后的众人齐齐呼道，兰蓉的位置实在太过靠近，甚至，只要那对熊掌轻轻一舞，便能登时要了这柔弱女子的性命。

    “公子……”然而，即使面对着几乎喷至脸上的兽息，一向脆弱的女性，在这一次，却仍然用仅有的勇气，支撑起瑟瑟发抖的身子，徐徐伸出双手，颤声道，“公子，快回来吧！难道，你不要菡儿了吗？”

    “吼！”凶兽发出了低低的嘶鸣，猩红的双目，却在听到“菡儿”的称呼时，微微闪过了人性的光芒。然而，下一刻，似乎被体内的兽性所征服，它忽的左掌一抄，竟将兰蓉也一并抓在了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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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偶尔的勇敢

﻿    第一百九十章偶尔的勇敢

    “别过来！”然而，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眼见便要沦为牺牲品的玉人，忽的坚毅喝道，随即面对着凶兽，用自由的一只手解开了发带，瀑布一般的长发，登时倾泻而下，铺满了黑白相间的兽掌……

    “公子，我是菡儿……”带着一脸的温柔，兰蓉轻轻抚着身遭的绒毛，柔声轻道，“还记得吗？你过，你最喜欢菡儿的长发，那么的柔顺，那么的修长……你过，若能在某一日醒来时，脸上散落着菡儿的几缕长发，便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儿……”

    这番话，似乎真的发挥了作用。握着身子的熊掌没有再度收紧，凶光毕露的兽眸也微微的合上了些许，“啪”的一声中，另一只熊掌丢弃了白童子，轻轻抚上了柔顺的长发，那张狰狞的面目上，露出的，是思索还是迷惑……

    “老实，逝兄弟的情话，的确……”即使是在如此危险的情境中，虎面也忍不住轻轻赞叹了一声。而一旁的玄墨，早已露出钦佩的神色，忙不迭的在心中背诵这段经典的台词。

    “公子，回来吧！”感受着巨掌在长发上的抚摩，兰蓉的神情，显得越发的柔和，她的声音，仿佛带着催眠的魔力，轻轻的在空间中荡漾开去，“凝寒姐姐、迦涟、莫愁、还有我……都在等着你回来……公子，你不要离开我们……回来吧，公子……”

    死一样的寂静中，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悲剧或者喜剧的上演。即便是呼啸的风声，也被这一幕感动，悄然止息了……

    “吼！”长啸声中，巨大的凶兽忽的松开了双掌，轰然倒地。光华过去，石不语那秀气而带着几分瘦弱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菡儿……”虚弱的声音，从他的口中，轻轻响起，纤细的手掌，抚上了那瀑布般的长发。

    “公子！”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一般，从玉人的脸颊上流淌而下，那仿佛是最不值钱的珍珠，却又是这世上最珍贵的财宝……

    “日他娘的！”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炎罗却揉着通红的眼睛，恨恨的骂道，“老子两百年都没哭过，今日居然遭瘟，白白的哭了一场。狗日的眼泪！狗日的逝兄弟！狗日的……爱！”

    “吼！”便在这幸福绽放的刹那，那横卧在海滩上、似已静静死去的巨蛇，忽的猛然昂起身躯，发出了疯狂的咆哮。

    “一起死吧！”伴着这句震天的悲吼，巨大的蛇身忽的在顷刻之内化为血色的赤红，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徐徐膨胀着，不消片刻，原本的庞然大物便如充气的气球一般，膨胀了不下两倍。

    “快离开这！”眼见此景，即便是反应再迟钝的人也了解到，失去理智的巨兽，正试图以自暴，来终结面前的敌人。宇文君集身形一闪，抄起行动不便的石不语和白童子，当先向峡谷外跃去，众人微微一怔，随即紧随其后。

    “来不及的！”九婴疯狂的舞动着身躯，桀桀大笑道，“伴着妖力喷发的毒液，足以将你们送下地狱！你们这些混蛋，一起死吧！”

    随着惊天动地的最后一吼，巨大的蛇身，猛然绽裂开来……

    “卧倒！”宇文君集大喝一声，众人齐齐扑倒在地，只是，漫长的瞬间过后，预期的死亡并未到来……

    忍耐不住好奇的石不语，终于微微回头望了一眼，下一刻，无法置信的惊呼，便从他的口中响起：“阿、阿鳐！”

    妖浪肆虐的海滩上，巨大的蛇身死命的挣扎舞动，试图摆脱罩住大半个身子的薄罩。如果你仔细辨认，便会发现这将对手紧紧包裹其中，任凭如何撕咬击打都不曾放松丝毫的薄罩，正是那只从开战伊始，便秉承安全原则，静静浮在上空的鳐鱼。它太过安静，以至于敌我双方都忽略了它的存在，这才使得铁心自爆的九婴，在根本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其竭力的舒展开身子，当头罩下……

    “混蛋！放开我！”被遮挡了视线、束缚了身子的九婴跌跌撞撞的前行，不住的在岩石上摩擦着身子，又连续使用长尾拍击自身。然而，即便如此，被**得周身鲜血淋漓、皮肉不断脱落的鳐鱼却仍然紧咬着牙关，死命的压制着对方，不让其有任何的脱身机会。

    “放开我！阿鳐！”眼见一计不成，阴毒的巨蛇登时又生一急，一面奋力挣扎，一面嘶嘶鸣道，“那些家伙给了你什么好处？你清醒一吧，我们从出生起便在一起战斗，你应该帮助的，是我才对！”

    然而，恍若未闻的鳐鱼，依然用自己的身躯去死死的纠缠着对手，没有任何回答的意思，或者，他已没有回答的能力。只是，在过了许久之后，鳐身都已几乎被撕裂成数段的它，终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出了生命走向尽头前的最后一句话：“九婴……”

    “恩？”已控制不住自爆趋势的巨蛇，闻言一喜，登时接口道。

    “其实，我们都很可怜……”

    “什、什么？”

    轰然声中，最后的疑惑并没有等到答案。两只巨兽的身躯，在澎湃的妖浪中，被彻底撕成了碎片，方圆百余丈内的沙砾，亦在重重的轰击中，被妖气协裹着，高高飞上半空，形成了从不曾在海上出现过的沙尘暴……

    “阿瑶！”白童子第一次失去了镇定，尖呼着扑向狂风肆虐的海滩，片刻之间，已奔出数丈。

    然而，一个身影随即重重撞来，将她按倒在地上，石不语的怒喝声，重重响起：“混蛋！你想让它白死……我靠！”

    伴随着男子愕然的粗口，铺天盖地的黄沙中，蛇身中溅出的剧毒黑血，竟也有少数脱离了鳐鱼的遮挡，在风暴中聚集成血柱，急速向倒地的二人扑来，毫无疑问，一旦被其沾染，那种死状恐怕要比鳐鱼还要惨上数倍。

    回过神来的男子，下意识的便欲发动遁千里，只是毫无力气的一掌击出，他才惊恐的发觉，在兽化过后，自己的妖力早已耗得一干二净，哪还有丝毫的残余……

    “喵喵的！这次真的被你害死了！”望着不断逼近的血柱，彻底绝望的男子，忿忿骂道，不过，即便如此，他仍然伏下身去，试图以自己的身躯来保护底下的童子。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巨响，波涛汹涌的洋面忽的翻起数十丈高的水浪，以无比迅疾之势扑上岸来，顷刻间便赶上血柱，随即便如无形大手一般，将那血柱死死按住，生生的拖回了海中。只见一阵黑气升腾处，数里之内的洋面登时一片漆黑，无数的鱼虾尸体不断于海底徐徐浮上……

    “逝！”几轻惊呼中，避开气浪的众人，踉踉跄跄的奔了上来，方才的那一幕，他们却都是亲眼目睹。不是不想救人，只是那血柱带起的威势实在过大，便是想爬起身来也是不容易，因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与死亡擦身而过。

    “主角是不死的！”惊魂未定，习惯了戏噱的男子，已开起一惯的玩笑来，只是，他的目光，很快便转向逐渐恢复平静的海面，“刚才的巨浪，究竟是……”

    众人也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待到望清整个洋面上漂浮的鱼虾尸体时，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如此剧烈的毒性，若是方才真被其沾上身子，只怕石不语与白童子早已死了数十次了。

    “还好！逝兄弟却真的是有福之人，危难之际，连老天也来帮你！”炎罗是个直性子，一面喃喃道，一面便已跪下，向着穹天叩拜感激起来。

    只是，精细一些的如石不语、珈涟、南兰几人，却有些犹豫的对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的生出一个疑问：“这阵海潮，真的只是偶然么……”

    “阿鳐！你、你还活着吗？”一声充满惊喜的尖呼，从身旁传来。浑身泥泞的白童子，正跪在血水之中，抱着仅剩下半个身躯的鳐鱼，死命的为其输送妖力。晶莹的泪珠，不断的从她脸颊上落下，滚落在凌乱的白袍上，滴落在奄奄一息的鳐鱼身上……

    “姐……不用了……”从残破的鱼首上，浮现出淡淡的苦笑，片刻之后，吊着最后一口元气的鳐鱼，将眼珠转向一旁的男子。

    石不语微微一怔，急忙上前几步，抬手输入刚刚积聚的妖力，一面单膝下跪道：“老先生，您有何吩咐，生绝不敢推辞！”

    听得他如此道，那鳐鱼的面上登时现出欣慰的神情来，喘息片刻，轻轻道，“我、我别无所求。只是，石不语公子，你我二族之争，并无对错的分别，日后……可否……”

    “是，生明白！”石不语转头望向虎面，后者即刻会意的走上前来，肃容道，“老先生尽管放心！我等在此立誓，日后便与贵族将天照划为南北两部，我等长居南部，绝不敢越雷池一步！”

    “那、那就好……”鳐鱼双目微合，静静听他完，登时长出了一口气，顿了片刻，又转头向石不语道，“石不语公子，我家姐幼年经历世间魑魅魍魉之事，性子未免有些阴毒。只是念她自孤苦，还望君等多多包含，时时照拂一二。”

    “阿鳐！我、我不需人照顾！”然而，闻得此言，一旁的白童子，却抢先抽泣着应道，“只、只要你能活转……”

    “姐！你毕竟还是孩子……唉！”那鳐鱼微微摇头，叹息道，“你以半妖之身在族中多年，看似地位崇高，却多是依仗了马狼之势。如今马狼已死，族中又丧了大半，那些家伙，多半要将怨气发泄在你身上……若无外力，又如何、如何能……”

    白童子闻得此言，神情一怔，待要反驳，嘴唇动了几下，却终究不出话来。

    石不语在旁见状，惟恐他们起了争持，急忙又上前一步，应道：“老先生尽管放心！我今后定当竭力照拂童子，以报救命之恩。再者，童子的姐姐幽姬也在此，我以为，不必过分担忧。”

    “幽姬么……罢了！”那鳐鱼闻言，神情古怪之极，却终于没有解释，再度转向白童子，目中流露出慈爱之色来，淡淡道，“姐，多保重！阿鳐，去了……”

    “不、不要！”白童子闻言大恸，死命将对方拥在怀中，终于按捺不住的放声嚎道，“阿鳐！你别走！呜！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么傻！你这个胆鬼！你不是，安全第一吗？为什么、为什么要来救我！”

    望着逐渐散去的密云，静静依偎在她怀中的鳐鱼，感受着面上的泪滴，淡淡的，露出了这一世最安心的微笑——

    “偶尔，总要勇敢一次的，不是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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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说不借就不借

﻿    第一百九十一章不借就不借

    黄昏的余辉逐渐从天际褪去，微弱的海风逐渐加强，如同凌厉的风刃一般，带着咸味的海水，卷过众人的身旁。鳐鱼的尸身，已随着徐徐波动的海浪远去，逐渐消逝在淡霞缀的海平面上……

    或许，在沧桑变幻的世间，只有这天、这地，以及这面前潮涨潮落的海洋，才是真正的永恒吧！而卑微的生命，即便能够活上千年，与天地的矗立相较，又是何其短暂的一瞬？

    “功名利禄、皇图霸业，生死到头时，不过谈笑尔……”石不语轻轻的叹了口气，望着远处立在巨蛇残躯中的宇文君集，心中黯然道，“匆匆忙忙的他，又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执着？”

    “时候不早了，不语，我们回去吧！”珈涟的声音在耳旁轻轻响起，打断了他的沉思。

    “好……”石不语淡淡应道，行了几步，又转过身来，对默默如同石像一般的白童子道，“逝者已矣，你不用太过伤心……无论如何，也要好好的生活下去！”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得到任何应答，沉默无语的白童子，依旧静静的望着海面，仿佛七魂六魄都已随着远去的阿鳐，沉入了深渊之中……

    “罢了……”石不语叹了口气，再不多言，转头而去。只是，才行得几步，他身躯忽的一震，停下身来，那背后的海滩上，不知何时，已有一股妖力冲天而起，更有赤光映亮半个天际。

    “什么！”待到众人齐齐回过头去，却见那九婴的残尸中，那团曾经见过的赤液已徐徐升至半空，缓缓旋转，发出微微的呜咽声。而更诡异的是，仿佛与之呼应似的，在宇文君集的口中，竟也徐徐浮出一团相似的赤液，缓慢的向对方靠近……

    两者在空中交错盘旋片刻，渐渐的开始靠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到得最后，便在接触的那一刹那，只听得一声响彻九天的尖啸声中，方圆数里之内赤光大作，耀目如同正午烈日，滚滚而来的妖力席卷一切，刮得众人立足不定，更有一股威压慢慢弥漫开来，石不语双腿一软，竟是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再看身后，除了珈涟、红拂外，余众已然尽数跪倒。

    “虎老大，你们怎么……”微微一怔过后，石不语愕然问道。

    “日他娘的！我也不知怎么回事，莫名其妙便跪了下来！”虽然跪倒在地，虎面与炎罗几人却大是不甘，忿忿骂道。

    “难道，那宇文君集又得了一件威力无比的元器不成？”石不语心中一惊，急忙抬头望去，却那宇文君集忽的张嘴一吸，将那股融合后的赤液尽数吸回口中，众人登时觉得身上压力一轻，纷纷跳起身来。

    “跋突！你这混蛋又使什么妖术？”才起得身来，大为不满的炎罗便开口怒骂道。石不语在旁默然不语，心中惊疑之极，他的眼尖，方才却见那团赤液中裹着一团青影，微微腾挪，仿佛有生命似的……

    被人如此大声喝骂，那宇文君集也不动气，只是徐徐转头，望向石不语，竟有些颤声道：“子，你可肯借那兽魂鼎予我一用？咱家用毕便即归还，绝不食言，且必有重谢！”

    他这话时，语调极为柔和，倒仿佛求人一般，加之面色潮红，隐隐露出兴奋之意，倒让石不语更添一分疑惑，因此怔了半晌，才侧头望着虎面道：“抱歉！宇文先生，那兽魂鼎，我早已还给妖族了！”

    宇文君集闻言微微一怔，面上现出犹豫之色，显然也是考虑到自己与妖族之间的大仇，只是，神色虽然有些复杂，他的视线，却早已转至虎面身上……

    见他望来，三妖互相对视一眼，心中也如石不语一般，顿生许多疑惑。这宇文君集一向冷酷无常，如今居然会破天荒的恳求借物一用，莫非他忽然得了健忘症，忘了自己与妖族有深仇大恨不成？

    见得他们并不答言，宇文君集也心知其中内情，面上泛出苦笑，忽的咬牙道：“几位，此事关系重大，恕我不能明言，只是，决非坏事！若是不放心将兽魂鼎交出，我便将周身元器做为抵押如何？”

    三妖闻言又是一惊，别的不，单单宇文君集那条赤须龙鞭与能够反射元术的银镜，便是多少宗士、妖族苛渴求的宝物。如今居然肯拿出来做抵押，只求借那兽魂鼎一用，这种行径，要么明他诚心诚意，要么，便是另有蹊跷……

    石不语在旁听了，却也是同样的想法，凑过身去，向着面色肃然的几人道：“虎老大，你们如何看待此事？”

    虎面与炎罗对视一眼，均是微微摇头，却一起将目光投向一向负责谋略的羽捷身上。后者面色阴晴不定，踌躇半晌，终于决断道：“我以为，不可借与他！”

    石不语微微吃了一惊，急忙问道：“为何如此？”

    “不错！那赤须龙鞭与银镜都是难得的元器！”羽捷环顾几人，沉声道，“只是，你们可有想过，能让宇文君集这种险恶之徒交出上阶元器来，除非是……”

    “除非是，他借助兽魂鼎所能得到的东西，要远远大于赤须龙鞭与银镜的总和价值！”不待羽捷推论，石不语几人便都已得出了结论。

    “那会是什么？”虎面倒吸一口冷气，登时连珠炮一般提出许多猜测来，“元器？神兽？法阵？还是修妖之术？”

    “不清楚！”石不语一面摇头，一面微微踌躇道，“我们假设一下，若是将兽魂鼎借与他，所出现的，无非是两种状况。要么，他没骗我们，拿着鼎做了什么举动，要么，他骗了我们，大家一起完蛋……”

    “不错！所以，保险起见……这鼎，不能借！”羽捷紧紧握住双拳，低声喝道，“我们输不起！再者，我族振兴，亦要依靠兽魂鼎，万一他借去不还……”

    虎面与炎罗齐齐打了个寒噤，似已联想到那一幕的发生，登时一起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齐声道：“不借！不借！”

    “几位可曾商量好了？”便在此时，见他几人扎在一处有长谈的趋势，宇文君集渐渐按捺不住，忍不住出声问道。

    羽捷看了身旁几人，咬咬牙，徐徐起身，拱手道：“跋突先生，抱歉了！兽魂鼎乃是我族圣物，不可外借！这一，相信你也是深有体会的，不是么？”

    他这话中，隐隐带着讽刺之意，只是，宇文君集听了却是毫无动气之意，只是神情凝重道；“几位便不再考虑一下么？若是嫌报酬不够，便是将赤须龙鞭与明水银镜留下亦可！”

    闻得此言，几人先是大吃一惊，随即便齐齐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来。踌躇片刻，羽捷略带着些犹豫道：“那么，不知跋突先生要借鼎多久？”

    宇文君集面色一喜，在心中计算片刻，急急应道，“大约一旬左右……不，二十日亦可！”

    羽捷又是一惊，原本略略活动的心思也登时沉了下去，当即摇头道；“如果不能即可归还的话，抱歉，恐怕我族不能答应！”

    “……那怎么可能！”宇文君集苦笑着摇头道，“几位，我们商议一下，不如你们派遣人手……”

    “不必了！”见他二人纠缠不清，性子急噪的炎罗终于忍耐不住跳出身来道，“跋突，这几日你我协同作战，倒也爽快！不过，如今已然是敌非友，那兽魂鼎，你就不必痴心妄想了！”

    宇文君集闻得此言，面色微微一变，当即向前跨上一步，左手已按于剑柄之上，登时妖力涌出。这边的群妖见状急忙起身，簇拥在炎罗身旁，俱是神色戒备，急噪者，更是连随身兵刃都抽了出来。

    “且慢！”石不语见得双方大有一言不合便既开打的趋势，急忙双手一张，阻拦道，“宇文先生，莫要强人所难！换了你，在这种情境下，也不会甘愿借出族中神器！况且，放着这里许多兄弟，你便自信，定能尽灭而后夺鼎么？”

    闻得此言，宇文君集沉默不语，过了半晌，忽的松开剑柄，冷哼一声，掉头便走。那风影等人微微一怔，便即跟随再后，不消片刻，几人的身影已消失在丛林之中。

    “逝兄弟，为何要放他们离去！”炎罗却犹不甘心，在旁喝道，“我等并肩齐上，刚好借今日这机会除了他！”

    “你有必胜的把握么？”石不语还未答言，羽捷已抢先反问道。

    “这……”炎罗登时为之一滞，怔了怔，又道，“虽然如此，那混蛋，也未必有战胜我们的把握！”

    “所以，他才选择离去！”石不语插口道，“否则，此刻只怕兽魂鼎，早已换了主……”

    “逝哥哥！”便在此时，宛儿的急呼声，忽的从远处响起，打断了他的推测。石不语心中一惊，数个起跃，朝那声音的方向奔去，不消片刻，便已落至对方面前。

    “逝哥哥……”喘息未定的妮子，拍着不住起伏的胸口，结结巴巴道，“荷儿……荷儿她……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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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清荷的异变

﻿    第一百九十二章清荷的异变

    闻得此言，如遭五雷轰的男子，登时面色铁青的怔于当场，嘴唇微微颤抖，半晌不出话来。过得片刻，他忽的大叫一声，横抱起宛儿便朝林中跑去，众人急忙紧随其后，心中都不由得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一路奔跑，被呼啸而过的冷风一吃，石不语倒也清醒了许多，当即召来身后的墨麟，两人同乘一骑。宛儿靠在他的胸前，感受着那种男子气息，心神也徐徐安定了下来，随即便趁这机会，将清荷的事挑重要的讲了一遍……

    原来，这日决战前，考虑到实力较弱的漪灵、宛儿两人的安全，石不语便强迫她二人留在林中，负责照顾清荷、世济、秀宁三个儿。本来，一切都很正常，只是，便在半个时辰前，正与世济、秀宁玩着木偶的清荷，忽的神情一滞，周身僵硬，任凭你如何呼唤，也是毫无反应。

    待到漪灵、宛儿闻得惊呼赶到时，清荷竟已被一层淡淡的赤光拥裹，徐徐的漂浮在低空之中。漪灵一时情急，伸手去拉扯她，却反被那赤光一灼，登时委顿在地，好在并无性命之危。宛儿手足无措，无奈之下，只得令世济、秀宁照看清荷，自己随即奔出林子去寻人帮助。

    “你是，半个时辰前……”听到此处，石不语心中隐隐一动，只觉得，似乎把握住了什么关键，却总差了那么一。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头绪，只得催动墨麟加速，不消片刻，便已到了先前驻扎的竹林之中。

    人在林外，便已望见一层淡淡的赤光从林中透出，虽不强烈，却很是稳定，光亮没有一丝波动。石不语吃了一惊，也顾不得这异景中有什么诡异，急忙跃了进去，口中同时便呼喊着世济、秀宁的名字。

    好在他二人却是平安无事，一听得爹爹呼唤，便齐齐应道。石不语随即便顺着声音寻去，不消片刻，几人便已聚在一处。饶是这对儿平日如何早熟，此时面对着如此诡异的景象，也不由得瑟瑟发抖，石不语安慰几句，便将他们交与随后赶到的宛儿，自己则继续往那赤芒的所在摸去，越是靠近，光芒越是耀眼，好在还能勉强承受，也能睁开双目观望……

    “逝哥哥，是你么……”行了片刻，漪灵的声音忽的传来，石不语转头望去，却见其正靠在一株青竹旁，满面憔悴，便连声音也是虚弱之极。

    “啊？你还好么？”又惊又痛的男子急忙上前几步，将她抱在怀中，连声问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被他抱在怀中，感受着那种浓厚的男子气息，漪灵登时觉得身子越发无力，当下依偎着他，软软道：“逝哥哥，荷儿那好生奇怪……”

    石不语一惊，这才想起正事来，连忙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目光所及之处，直如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闷棍一般，五官呆滞，满面难以置信之极。

    只见面前的数株大竹的拥裹中，瘦的清荷仿佛失重一般，平躺着身子漂浮在低空中，四周一层赤色的光线紧紧包围，如同蚕丝一般，将整个人儿都几乎裹了进去，只可勉强辨认出人形来。更皈依的是，这层光茧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徐徐的跳动伸缩着，颇有节奏感，咋看之下，倒象是人体的呼吸……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震惊过后，回过神来的男子便欲上前触碰，却被大惊失色的漪灵一把拉住，颤声道，“逝哥哥，碰不得，那东西会、会吸走体内的妖力……”

    “什么！”石不语只觉得惊愕如同潮水一般，一阵接一阵的袭来，神经几乎到了无法抵御的地步。

    “真的！”漪灵回忆起方才的场景，面色一片煞白，“我方才只伸手碰触了一下，体内的妖力便不受控制的流出，幸好及时抽身，不然便要被吸干了！”

    “有这样的怪事？”信了大半的男子怔怔半晌，仍是发出一片妖力朝那光茧射去，果然，淡青色的妖力，在接触到光茧之时并没有发生任何轰鸣，安静而诡异的被吸了进去，连半都未曾留下。

    惊愕之际，在后追随的虎面、珈涟诸人也已赶到，听得石不语罢，都有些难以置信，纷纷有样学样的射出妖力与元力来，其结果，便是毫无分别的被吸得一干二净。

    踌躇半晌，一直观察着光茧的红拂，忽的轻轻拉住手足无措的石不语，肃然道：“弟弟，以我看来，这光茧，似乎只是一个中介！”

    石不语吃了一惊，转头愕然道：“姐姐，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推测，但看起来，这光茧，似在吸收妖力，随后提供给身处其中的荷儿……”

    闻得此言，众人齐齐呼出声来，珈涟忽的想起一事，登时面色微变，颤声道：“不语，你还记得荷儿的异常么？”

    “异常？”石不语被她突然如此一问，倒是一时无语，只是片刻之后，他也即刻一惊，双目圆睁道，“难、难道……荷儿体内的妖魔……要出来了？”

    此言一出，凡是了解内情的人登时都是神色惊恐，本就虚弱的漪灵更是轻呼一声，直接晕厥了过去。

    事实上，在大兴之时，据红拂的推测，便已断定清荷的体内封印着着一只沉睡的妖魔，只是由于缺乏妖力，才一直相安无事。后来，依据红拂的方法，石不语等人也曾收集各种驱妖的灵药奇草供其服用，渐渐使得清荷神智重开，生性也徐徐活泼起来。久而久之，众人都以为那妖魔已被驱除，再未多加留意。难道，那经得多次测探并无踪迹的祸患，并未真的消除，而仍然处身于她的体内么……

    “该死！怎会出现这样的事！”想通前因后果，石不语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怒道，“早知如此，我便应该……应该……”

    “不语，此事怪不得你！”珈涟见他如此自责，急忙安慰道，“我们本来便无办法去探测那妖魔是否存在，你便是有所知觉，也终是无法可想的！”

    “罢了！这等事日后再提也不迟！”红拂微微皱眉，瞟了他二人一眼，望着面前不住跳动的光茧道，“如今还是想法破开这东西再！”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却没了头绪，由于这光茧能够吸收元力、妖力，因此一贯拿手的妖术元术便没了用武之地。若要以之破阵的话，倒如同抱薪救火，光茧没破，自己倒被吸成人干了。

    一片沉默中，炎罗忽的跳起身来，双掌重重一击，从背后摸出那把巨斧来，犹豫道：“逝兄弟，不若让我来试试？”

    “你……”石不语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试探问道，“只凭气力，不用妖力？”

    “是！”炎罗头应道，亮了亮一身块垒般的肌肉，倒仿佛走秀一般。

    “这……好吧，勉强试试！”事到临头，既然无法可想，石不语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顿了顿，他又叮嘱道，“对了！你莫要用力过大，先轻轻试几斧，这女儿我还要的！”

    “我晓得了！斧头也晓得！”炎罗咧嘴笑道，随即在众人忐忑不安的视线中，走了上去，双手一抬，已将那面巨斧举在空中，随即用着数分力道，轻轻砍了下去，斧刃所及之处，只见那光茧微微一滞，随即化为赤光，散开了几分，隐隐可以望见其中清荷的面容。

    “有效！”众人看得精神大振，齐齐轻呼一声，连忙屏住呼吸，等着炎罗继续施为。却见片刻的估摸计算之后，料定了力道的炎罗再度高高扬起巨斧，一声轻喝，重重斫了下去……

    赤光四溅处，斧刃已深深切入光茧之内，却仿佛受到了阻力一般，不得前进分毫。炎罗满面青筋暴出，深吸一口气，持着那把巨斧继续施力，双臂发出咯吱之声，几乎整个身子都压了上去，饶是光茧何等坚韧，也在这双重作用力下，被逐渐破开，一分一毫的散了开去……

    “有戏！”石不语在旁观望，面色渐渐晴朗起来，禁不住打气道，“炎罗大哥，再使把劲，事成之后，我请你喝上等的美酒！”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轻鸣，那团光茧终于抗不住外在的压力，登时四散开去！只是，与想象中的不同，不待清荷整个浮现出来，散开的赤光，忽的汇合成几道光鞭，猛然向炎罗击去，后者正全神贯注于自己的行止上，一时之间，竟是闪避不及……

    生死之际，只听得一声咆哮，虎面不知何时已从后列冲出，瞬息之间已抱住炎罗的双腿，就势一扳，两人齐齐滚倒，堪堪避过那光鞭的突袭。一击不中之下，那赤光也未继续袭击，骤然一缩，登时又化回赤光，将清荷整个包裹于其中。

    “喵喵的！“石不语又惊又怒，险些便将手中的羽扇撕得粉碎，破口大骂道，“只差一步罢了，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当啷”一声，虎面翻滚之时，那一直贴身珍藏的兽魂鼎，不知怎的，却恰恰跌了出来。瞬息之间，忽听得一声低鸣，那光茧忽的光芒大作，耀眼得如同烈日一般，刺得众人睁不开眼来。待到石不语适应之后，再度望去时，却见兽魂鼎已自动漂浮在空中，正一寸一寸的陷入那赤光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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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我的女儿长大了

﻿    第一百九十三章我的女儿长大了

    “该死！”虎面距离最近，看得也最清晰，当下大惊，连忙伸手去捞，只是刚刚触及，便“啊”的一声，如同一个皮球一般，被弹出数丈之远，一连撞断了五六棵大树才停下身来。

    石不语吃得一惊，急忙上前几步，将他扶起，一面问道：“怎么回事？”

    “日他娘的！”虎面却并没有大碍，还未起身，便即开骂道，“那兽魂鼎上的妖力，不知怎的，仿佛有主一般，竟然将我生生撞了开去！”

    “有这等事？”众人齐齐一怔，不由得面面相觑，忽的同时惊道，“不好！那光茧在吸收妖力！”

    只是，这觉悟已来得太晚！只听得一声彻天动地的清啸声中，原本收缩跳动的光茧，忽在顷刻之间膨胀开来，一股令人惊惧的妖浪如同海啸一般，排山倒海而来，在须臾之内，摧毁了所有阻挡路线的物体！

    “趴下！”石不语却是反应最快之人，急急按倒身旁的世济、秀宁，将二子护在羽翼之下，丝毫不敢动弹，只听得那妖浪带起的狂风在耳旁呼啸而过，刮得四肢疼痛不已，直到一柱香的工夫过后，才徐徐减弱下来。众人惊魂未定，却仍不敢抬头，又等了片刻，直到那风声完全静止，才敢有所动作。

    “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石不语叹息着，从一片废墟中徐徐的抬起头来，一片灰尘弥漫在四周，逼得他登时打了个喷嚏。只是，还未完全合拢的嘴，却在此时，忽的停了下来，再也合不上去……

    轻轻的风吟声中，一双纤细秀美的赤足，徐徐停留在他的面前，离地半尺，静止不动……

    银光环绕的余辉中，有着神女般秀容的清丽女性，正环抱着双手，轻轻悬浮在半空之中……

    她的长发，如同黑色的瀑布一般，带着丝丝的微卷，随意的散落在裸肩上；蓝色的双眸，如同这世间最美的宝石，镶嵌在令人一望之下便即心神摇曳的玉容上；红润轻湿的婴唇，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修长的玉颈，如天鹅一般；只可蔽体的布片下，是足可以令任何男性喷血的曼妙身躯；三对巨大的黄金羽翼。正在其后背无声扇动着……

    这位神秘的佳人，周身笼罩着远胜于容貌的清丽气质，宛如降临尘世的仙子，令人不自觉的倾羡，却又无法起任何妒忌或亵渎的心思……

    “其始来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进也，皎若明月舒其光……”面对着如此佳人，迷离中的石不语，竟忘却了一切感受，本性发作的掉起酸文来，摇头晃脑的斯文模样，却与浑身的泥泞丝毫不合。

    只是，如此搜肠刮肚所得的妙句，却如同俏也做给瞎子看一般，没有得到任何的赞许。那静静漂浮在空中，宛如谪仙的女子，只是微微皱眉，有些迷离的四下转望，仿佛对于自己的处身所在有些疑惑。

    见得如此，石不语登时大为扫兴，趴在泥中微一踌躇，便要再吟一首，却被趴在身旁的虎脸已轻轻拽了一把，压着嗓音，颤声道：“逝兄弟，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恩？怎么个不妙……”周围的众人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的齐齐抬头望去，却见方才那光茧的所在，已是空空荡荡，而最受**爱的清荷，也连一片衣角都未曾留下。

    “难、难道……”石不语愕然一惊，便欲跳起身来。只是那妖魔化身的女子反应甚快，须臾之间已掉转身子，长袖一展，手中登时凝成一把光剑，直直指着他的咽喉。

    “……”被那寒气逼上身来，浑身起了疙瘩的男子顿时不敢轻动，只是抬起双手道，“美人儿，有事好商量，要钱要人您尽管开价，我决不敢报警！”

    他虽在生死之际，这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戏谑，乃是本性使然，改不掉的。只是，那丽人听得此言，神情却微微一怔，露出几分迷茫与思索来。

    见得有效，石不语心中一喜，当下便拿出那必杀技，喋喋不休道：“象姐这样的美人儿，打打杀杀，实在与形象不符。不如大家化干戈为玉帛，坐下喝茶谈谈，你开个价，只要肯将女儿还我，什么都……”

    “恩？“只是，听得“女儿”一词时，那女子忽的双目一睁，微微颤抖着身子，低头望了过来，手中那柄光剑一阵乱晃，倒让半跪于地上的男子一阵心惊胆战。

    “罢了，若是你真不愿意，也无妨，不过，这把剑，是不是可以……”

    “爹爹？”胡言乱语之际，石不语耳中忽听得如此熟悉的轻唤，登时身子一滞，半张着嘴，合不起来。

    “爹爹？”轻唤声再一次传来，这一次，辨清了方向的男子再无犹豫，顾不得咽喉处的光剑，急急抬起头来，只是，下一刻，他顿时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陷入了痴呆的石化之中。

    “爹爹……”轻轻的、充满了亲切、仿佛清荷无数次拉着衣襟的轻呼，却居然是，来自于那位丽人的樱唇之中……

    失去了任何思索能力的男子，望着这与清荷有着几分相似的面容，情不自禁的喃喃问道：“荷……荷儿？”

    “爹爹！”下一刻，漫溢而出的泪水，登时弥漫了玉容，带着香风的身躯，在瞬息之间，扑入他的怀中，一双修长的玉臂，如同往昔一般，熟悉的缠了上来……

    “荷儿？”被扑倒在地的石不语，顾不得香玉满怀的快感，难以置信的怔怔问道，只是，口中虽然犹然不信，他的双手，却已极其自然的拥了上去。是的，没有错，虽然面容与身形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那种熟悉的气息，却绝对是自己最最心疼的女儿！

    “这样也行？”虎面愕然的摸着头颅，懊恼道，“咱家怎么便没如此的女儿呢？”

    一片惊讶的寂静中，只听得那位直言直语的炎罗，忽的向身旁若有所思的羽捷问道：“阿羽，这个……逝兄弟莫非象那些人族一般，也有某种特殊的癖好不成？”

    寂静的黑夜中，篝火开始徐徐的在林中燃烧起来，有些思维混乱的众人，盯着面前的火光，一时之间，都不知应该些什么。很显然，方才的一系列变故，还没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消化……

    “可以吃了么？”不过，对于少数人而言，并不能以通常的逻辑来看待他们——比如，此刻正盯着篝火上的烤野猪，露出垂涎表情的炎罗。

    “还要稍等片刻！”珈涟露出淡淡的微笑，将一块上好的木料投入火中，实力稍弱她的，在连日的战斗中，只能临时充当起厨师的工作。

    “糟蹋东西……”石不语望着那块木料，联想起上世的环保口号，不由得叹了口气，随即转头望向静静靠在身旁、将半张玉容藏在阴影中的清荷。

    在最初的惊喜过后，这对平日总是黏在一处的父女，陷入了有些生疏的尴尬境地。毕竟，换做是谁，都很难去想象，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去称呼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为爹爹……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清荷在最初的那声“爹爹”之后，便有些沉默的离开了石不语的怀抱，只是静静的缩在他的身旁，目光迷离，似在思考着什么……

    又叹了一口气，石不语开始觉得，自己这几天叹气的次数比一辈子的总数都要多。他取过身边的水囊，递给曾经的女儿，尽量让声音显得若无其事一些：“荷儿，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么？”

    “谢谢！”微微一征过后，清荷接过了他手中的水囊，犹豫片刻，终于徐徐道，“有些难以置信，不过，我想，我已经回忆起以往的事了……”

    众人微微一惊，不约而同的坐直了身子，等待她的讲述，这中间，似乎又以羽捷的神情，最为肃然，似乎，他已隐约猜到了什么。

    沉默片刻后，有些不知如何开口的清荷，轻轻抬起了一只手，淡紫色的妖纹开始徐徐跳动，片刻之后，本已神秘消失的兽魂鼎，已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中。

    虎脸吃了一惊，倒吸一口冷气，颤声道：“你、你懂得运用兽魂鼎么？“

    清荷没有做声，右手捏了个法咒，在那鼎身上连弹三下，片刻之后，只听得一声轻吟，一股青烟于鼎中徐徐升起，瞬息之间，便结成一只龙头马尾虎爪，周身布满眼睛的斑纹豹来，那数百眼眸张合之间，金光四射，数块木材被它一照，竟当场燃烧起来。

    “千眸猊？”这异兽刚刚现出形来，两声惊呼已不约而同的响起，一个是石不语，一个便是虎脸。

    “你、你怎能召出先皇的坐兽来？”不待石不语为这上古异兽的出现而惊愕，虎面已霍然起身，抢先问道。

    “且慢！”不待清荷回答，羽捷忽的抬手，按住神情激动的同伴，一字一顿道，“清荷，你与我族先皇，可曾相识？”

    “不，不认识……”迟疑之中，清荷徐徐摇头，只是下一句话儿，却让在场众人齐齐睁大双目，“不过，她是我的……娘亲……”

    只听得“锵”然一声中，炎罗连人带斧一起跌倒在地，登时四脚朝天，一口水咽不下去，险些便憋死在当场，好不容易挣扎起来，一张铁面涨得通红吼道；“你、你、你再一次！”

    清荷凝视远方，目光纹丝不动，过了半晌，忽的徐徐叹道：“有必要重复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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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意外中的意外

﻿    第一百九十四章意外中的意外

    随着清荷的这一句自介，围绕着篝火的众人，都一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徐徐燃烧的火光不住跳跃，映衬着一张张神情各异的面孔——或震惊、或迷茫、或难以置信、或充满好奇……一时之间，只有木柴在火中噼劈啪啪的细声，缀着安静的深夜……

    “恩？不对！”沉默之中，羽捷忽的抬起头来，望着面色自若的清荷道，“你，我族先皇是你的娘亲，但之前，你又并不认识她，这岂不是很矛盾么？”

    “不错！”众人闻言，都是微微一怔，这世上，哪会有做女儿的，不认识母亲的道理。

    “很奇怪么？”清荷淡淡一笑，目光中流露出几丝思索的意味，徐徐道，“便在数个时辰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是，此刻，仿佛做了一场梦醒来，却发觉自己的心中，已多了许多记忆。”

    “也就是……”珈涟在旁支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推测道，“荷儿并未见过妖皇，只是心中的记忆告诉你，你是她的女儿？”

    “恩！”清荷随口应了一句，目光低垂，轻扯着手中凌乱的野草，缓缓启口道，“老实，许多事，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只能一五一十的讲述出来，大家一起推敲吧！”

    “好！”众人齐齐头，纷纷坐直了身子，开始聆听她的叙述……

    清荷并不知道自己是谁，虽然，与别的孩子一样，她也懂得饥寒温饱、喜怒哀乐，但清荷，始终缺少了一样最为重要的东西——那便是记忆。她不知道自己如何来到这个世界，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似乎，在她睁开眼的那一刹那，便已然缩在一个残破的屋檐下，瑟瑟发抖的躲避着暴风雪，然后，两个粗鲁的男子，站在了她的面前……

    在这之后，是一段黑暗到不能去回首的日子，即使在如今，当清荷去回想那段往事时，仍然觉得悲伤与厌恶。不过，这一切，终于都在那个微笑的身影出现之后，改变了……当拿着馒头的年轻男子，轻轻呼唤着“宝宝”，并且向自己伸出双手的时候，清荷第一次觉得，被封闭的心智，在徐徐的开启，伴随而来的，还有这一生中从未体验过的爱……

    或许，正是是因为如此，当刚刚给了她温暖的男人独自离去后，伤心欲绝的清荷才会突然在强烈的渴望中失去了所有的意识。等她醒来时，却发觉自己竟处身于完全陌生的荒野之上，而面前，甚至还有许多令人恐惧的猛兽、宗士、阵法。不过，这一切，都不要紧，关键是，她的眼中，已望见那个令自己苦苦思念的身影……

    这之后的生活，开始突然变得阳光灿烂起来。被称为爹爹的男子，带着她返回了南方，身旁还带着那只不知为何会乖乖听命于自己的猛兽。清荷又得到了精美的食物，穿上了飘零的衣服，还有，许多美丽姐姐的温柔呵护。在这样的日子里，逐渐露出笑颜的妮子，只希望快活的日子能够永远持续下去，即使几位美丽的姐姐，总会偷偷的以糖果骚扰，要她暗中称呼她们为“娘亲……

    只是，美妙的生活，终会泛起波澜。便当清荷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永远继续下去时，她的目光，突然接触到了远方天空中的那一抹赤光……随后，她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深深的梦境……在梦中，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子，轻轻的将她抱在怀中，给她讲述着一切……

    “你是我的孩子……”这个女子温柔的抚着她的发髻，目光，却是无比的坚毅，“三个月后，妖族便将与人族决一死战，我没有毕胜的把握，所以，只能创造了你。”

    难以置信的一句话，但是，清荷却隐隐觉得，身体中跳动的血脉，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在那场人妖对决的生死之战之前，自知若败便将全族覆灭的妖皇，在苦思之下，决定损耗自身的部分妖力，为本族的复兴留下一颗火种来。因此，她便利用族中的秘术，将身躯的一部分分裂而出，终在几位神秘之士的帮助之下，形成了新的生命。

    在这个新的生命上，妖皇打上了自己的灵魂烙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尽数灌注其中，随后，又利用妖器的法阵，封印了这一切。如此一来，任凭那些宗士手段通天，也无法发现这个新生命外表下的秘密。

    而之后，在决战的一个月前，妖皇瞒着所有的族民暗中离开西疆，将被封印的子嗣放入人间，以常人的身份活下去。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封印逐渐削弱之后，体内的封印便会逐渐解除，那时，妖魂便会苏醒过来，与原本的灵魂结合在一处，融合成真正意义上的妖皇后裔……

    只是，唯一计算错误的是，由于石不语等人的突然插入，以及种种意外，这封印的解除，竟比妖皇事先所预想的，快了许多。而当今日的光茧结成时，本需要逐渐吸收妖力而壮大的妖魂，却又在意外中吸收了妖鼎中的充沛妖力。种种因素的作用下，才导致原本数十年后才应复苏的妖皇，竟提早了许多年，在这岛屿之上，重新诞生……

    听罢清荷的一番讲述，众人一时之间，都有些难以接受。不过，如虎面、炎罗、羽捷几妖，虽然仍有些惊愕，但从望着清荷的尊崇眼神来看，却都已相信了这段事实。毕竟，只凭其能够操控只有妖皇才能使用的兽魂鼎这一项上，便不由人去置疑她的真实身份。更何况，若是仔细辨认的话，也的确可以从清荷的妖力脉动之中，模糊的感觉到妖皇一脉的熟悉感，这也是为何羽捷在见到光茧之后，便隐隐有些判断的原因所在。

    “难怪！”沉默片刻，虎面忽的拍着大腿，叹息道，“难怪先父常常疑惑，为何陛下当日在飘渺上与宗门中人决战时，妖力似乎大有损耗。老实，当时的长老们都以为，乃是人族暗中做了什么手脚，却未曾料到，是陛下的自为……”

    “陛下的预见之智，非我等所能企及。句丧气的话，那时陛下即便未曾损耗妖力，也注定会……”羽捷轻轻握着自己的手腕，黯然叹道，只是，他的目光很快投向了天边的几颗星上，忽又转头问道：“清荷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似乎被这突然而来的恭谨称呼惊扰，半晌之内，清荷竟是默默不语。过了许久，方才微微坐直身子，轻轻道：“请讲！”

    “方才你，在接触到赤光的刹那，突然失去了意识，随后便被光茧所包围？”羽捷盯着她，直到见她微微头，这才忽的伸出手来，指着一个方向道，“所谓的赤光，可是来自于那处！”

    “什么！”闻得此言，当先跳起身来的，却是石不语、南兰、红拂这几位亲历过现场的人。很显然，羽捷所指的方向，正是方才那峡谷之中，宇文君集将两团赤液融合在一处的地方。如果没有记错，在当时的情景下，的确有漫天的赤光冲起，自己一干人等甚至还在那种威压下不由自主的伏地。

    “你们的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众人的惊愕中，却见反应最慢的炎罗，挠着头，满面雾水的问道，“就算赤光是跋突那厮发出的，又与清荷有什么关联？”

    “你这笨蛋！”羽捷恨恨的跺脚怒道，“我问你，清荷姐体内的妖魂会突然苏醒，是否与那赤光有关？”

    “是……那又如何？”

    “那么，妖魂是否又是来自于陛下的灵魂印记？”

    “是……”炎罗怔怔应道，忽的一惊，霍然起身道，“老羽，你是，跋突所得的赤液与陛下有关联？”

    “没错！”羽捷咬着嘴唇，将手中几根树枝震得粉碎，沉声道，“虽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但是，一定与陛下有莫大关联！而且，其中必然带着陛下的妖力，所以，我等才会不自觉的跪伏在地！”

    炎罗怔了半晌，忽的大吼一声，抄起巨斧便朝林外奔去，却被虎面拦腰抱住，急急道：“老炎，你要去做什么？”

    “放开我！”炎罗周身火星四射，咆哮道，“那混蛋居然在我等眼皮底下取走了先皇遗物，真是岂、岂有此理，！我这便去夺回来！”

    “别蠢话！”羽捷冷冷瞪了他一眼，恨恨道，“你知他去了何处，便是追上，又能敌得过他么？”

    “我……”

    “罢了，炎老大，你便暂且消消气。”石不语见他几人僵持不下，上前劝慰道，“幸好，我等并未将兽魂鼎借于他，不然的话，不知此时又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炎罗听得此言，这才略微平静了一些，过了片刻，将手中巨斧重重丢下，怏怏道：“我早过，那混蛋决不能信，你们偏要与他合作！哼！日后若有机会遇到，老子二话不，照头便是一斧！”

    “这些事，就不必再提了……”羽捷苦笑数声，徐徐转头望向坐在树下的清荷，迟疑道，“倒是如今，应当如何对待……”

    一片沉默中，虎面忽的迈开大步，向前行去，羽捷与炎罗对视一眼，稍微踌躇，便也跟了上去，三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清荷。

    石不语一惊，正要发问，却被红拂在旁一扯，低声道：“莫要话！他们决无恶意！”

    果然，只听得虎面一声轻啸，三妖忽的齐齐跪了下去，沉声道：“臣等三将，叩见陛下！愿陛下统领吾族，重兴万年基业！”

    无声之中，被月光徐徐滑过面颊的的清荷，却微微抬头望了石不语一眼，许久之后，才幽幽叹道：“三位请起，清荷不敢当此称呼！但，从今日，我自当承母之命，振兴吾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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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哭不死你恶心死你

﻿    第一百九十五章哭不死你恶心死你

    在这番问答拜见之后，清荷的身份，算是被毫无异议的确定了下来。妖族多年无主，一向深以妖皇绝嗣为恨，虎面诸人，在海岛上每每想到此处，便会顿足垂胸，破口大骂那些宗士。如今突然在意料之外，重又觅得妖皇的后裔，不由得他几人惊喜连连，更何况这位新主还拥有先皇的许多记忆，又懂得使用妖族神器，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虎面几人都隐隐觉得，本族的复兴，虽不敢有多近，却不再如以前那样，只是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

    因了如此，他们三人在看待清荷之时，目光竟是越发的崇敬与爱护起来，连言语与举止都变得心翼翼，生怕嗓音大了几分，便会将眼前这全族的希望吹得飘至天涯海角去。石不语本有一肚子的话打算与清荷谈谈，见得实在插不进口，也只得识相的闭嘴，独自一人讪讪的行了出去……

    此时，却正是月色如水的凉夜时分，迷离的薄雾在空气中轻轻荡漾着，弥漫了开去。飞舞的流萤，在水面上时而聚拢、时而分散，宁静幽暗的树荫中，藏踪匿迹的夜莺，在伴着潺潺的水响轻吟。背着双手的男子，独自一人沿着幽静的河畔徐行，他的眼中，虽有如此美景，却着实缺乏停驻观赏的心情……

    回头望去，却见远处林中的营地，依然篝火通明，时不时的，还有一阵和风，微微送来炎罗与虎面的大笑声，想必此时，他们正围着清荷，大献殷勤不已。冥冥之中，石不语开始隐隐觉得，或许从此时起，自己将永远失去最最心爱的女儿——不，那不是或许，而是注定——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粉嘟嘟的妮子，爬上自己的膝盖，撅着樱桃般的嘴，亲热的喊着“爹爹”了……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怀着如此的惆怅，迷茫如有所失的男子，在月光下，拖着长长的影子，忆起了前世的诗句，不知不觉中，便信口吟了出来。只是下一刻，他忽的转过头去，锁住了阴影中的一处树丛，沉声喝道：“谁？”

    沉寂的树丛，没有任何的反应。直到半晌过后，当石不语几乎要失去耐心时，才从阴影中轻轻传来了悉嗦的脚步声，随后，白色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直到彻底的展露于皎洁的月光之下……

    “恩？是你！”待到望清面前这人的面容时，石不语却不由得微微吃了一惊。

    “石不语公子，多日不见了！”持着竹笛的白袍女子，轻轻屈身，向对方行了个礼。

    “……不必客气！”略一发怔后，回过神来的男子，便急忙向面前的幽姬还礼，口中问候道，“恩，对了，不知白童子她，是否已平安的回到族中了？”

    “舍妹已经平安归来了！”幽姬直起身来，微微一笑，淡淡道，“妾身就不寒暄了！此次前来，一是感谢公子又救了童子一次；二是还有件事，还要咨询公子与妖族的意思。”

    “不用谢了！老实，我这身子比头脑动得快。脑子还没未好是否要救人，身子便已冲了出去……”石不语轻轻摆手，摸着下巴苦笑道，“倒是你的所谓事，究竟是指什么？”

    “也没什么，只不过与那些刹人有关。”幽姬却不为他的自嘲而有任何的笑意，依旧淡淡道，“这些日子来，刹人已死了大半，听闻还有少数逃入了妖族的南岛之中，若是方便的……”

    “恩？明白了，我会央求虎面他们帮忙，将那些刹人送回……”

    “不必！直接当场斩杀即可！”

    “什、什么！”石不语吃了一惊，抬头望去，却见对面的女子面色冷然，毫无玩笑之意，不由得心头打了个冷颤。

    “这些刹人本来便是工具，如今毫无用处，不如尽数斩杀了事！”幽姬徐徐启口道，语速甚慢，仿佛不带任何感情，却又隐隐流露出一股恨意来，顿了顿，望了面有不忍的男子一眼，又道，“难道，公子对这些杀人如麻的**，还抱着怜悯之情么？”

    “这……”石不语闻言一怔，却是无语以答。从理智上来，这些刹人嗜杀成性，个个双手沾满鲜血，便是千刀万剐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只是，以他柔弱善良的性子，要眼睁睁看着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倒下，却未免有些于心不忍。

    “我劝公子，还是省下些好心肠吧！所谓慈悲，也要看对谁而发，这些刹人，是不会理解感恩戴德这个词语的。”见他仍然犹豫，幽姬又冷冷丢出一句，声音中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罢了，此事便交与虎面他们决定吧！”石不语微微一声叹息，目光一转，望向了对方，踌躇道，“请恕生多嘴好奇。幽姬姐似乎对于刹人恨意甚深，这中间，有什么隐情吗？”

    闻得此言，面色本就阴沉的幽姬忽的身子一颤，如同被人迎面抽了一鞭般，整个人都阴冷了下去。在原地立了片刻，她忽的转身离去，毫无逗留之意，只在微凉的清风中丢下一句冷冷的话语：“石不语公子，你管的，也未免太宽了一些！”

    “管的宽么？我只是觉得，如果将很多事憋在心……”有些絮叨的话语嘎然而止，双脚微微离开地面的男子骇然发觉，一道直立的黑影已扼住自己的喉咙，徐徐举高。

    “可以再一个字，但是，请你先考虑后果！”转过身来的幽姬，长发无风而起，满面阴气。在月光之下，她脚边的影子，竟已消失不见，很显然，那道压迫着对方的黑影，便是属于她的杰作。

    “咳……”石不语奋力挣扎着，在冰冷的影爪中喘息道，“所谓的发泄……是靠嘴，而不是武器……而且，对待恩人，是应该用这种态度的么？”

    幽姬死死盯着他，眸中现出两团青色的鬼火，诡异之极。过得片刻，她忽的松开了藏在袖中的咒印，那团黑影登时下滑，在瞬息之间缩回到了主人的脚边。

    “呼！”得到自由的男子跌坐在地，只觉得喉咙处一阵酸痛，隐隐有麻木的感觉。他大口呼吸着空气，喘息道，“如果要报恩的话，便将你的秘密出来听听！”

    寂静的沉默中，面色阴冷的女子忽的挥动衣袖，转身而去，她的步伐非常缓慢，似在等着身后的男子。

    “跟我来！”幽幽的声音随风而来，盘旋在石不语耳旁，“记得，如果你出去一个字，那么……”

    “那么，我就死定了！”这么嘟囔着，摸着头颈的男子，蹒跚着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之中……

    在一处微微隆起的山坡处，行了许久的两人，徐徐停了下来。这是靠近河流的一处山，浅草丛生，伴着几棵歪歪斜斜的半枯柏树，在向阳的一面，有座简陋的坟包，其上生满了杂草，附近遍布着野兽的爪印，荒凉之极。

    “这里面的人，是你的……”凭着直觉，也凭着上世那些言情剧的经验，石不语很敏感的推断出，这坟中的枯骨，必与面前的女子有着莫大关联。

    “一个刹人罢了！”幽姬的神色阴晴不住，顿了顿，忽的冷笑道，“不过，我那愚蠢的娘亲，居然会傻到称呼他为‘夫君’！”

    “夫……恩？你、你的意思是……”石不语随口重复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他是你的爹爹？你、你是刹人与妖兽的后裔？”

    “不错！很可笑么？”幽姬看了他一眼，忽的重重一掌击在那墓前的石碑上，“我也觉得很可笑，甚至，可耻！可恨！”

    “原来如此！”石不语突然明白，为何那块石碑上伤痕累累了，显然，是拜眼前这人儿的所赐。

    “想知道为什么我这么恨他吗？“看着沾满石屑的玉掌，幽姬轻轻吹了口气，淡淡道，似乎心情，也平复了许多。

    “大致能猜得到。”石不语摸着下巴，苦笑道，“假设你的娘亲是a，你的爹……好吧，这位刹人是b，那么，剧情应当是a爱上b，然后a与b结婚了，然后b因为某种原因杀死了a，然后a的孩子——也就是你和你的弟弟，逃回了妖兽族中。”

    “你、你怎么知道？”即使冷静如幽姬，在听得石不语这一番纠缠不清的描述后，也微微变色，抬起了头来。

    “这很难么？电视剧要骗中年妇女的眼泪，十有**会这么拍！”石不语挠了挠头，双手一摊道。

    “……什么是电视剧？”

    “那个嘛，和戏剧差不多。总之，它以恶心人为目的，以催人泪下为手段，它的口号是，哭不死你，也要恶心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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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其实你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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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已经习惯了石不语的胡言乱语，幽姬没有再露出惊诧的表情，只是微微抬头，望着天边闪烁不定的几颗星……

    过了很久，她轻叹一声，徐徐道：“我的妈妈，在六十年前，是本族中妖力最强的妖兽，仅仅花了三百年的时候，她便能幻化人形，出游于刹人的城市之中。”

    石不语犹豫了片刻，心翼翼的接口道，“然后，她遇上了，那个刹人？”

    幽姬沉默片刻，黯然道，“是的！然后，在一段她自以为快乐的时光之后，她生下我和妹妹。紧接着，不幸开始了……”

    “你是指？”

    “我的妈妈，一直隐瞒着自己的妖兽身份，但因为难产的缘故，在分娩时，她现出了原形，而由于缺乏她的保护，我和妹妹，在落地的那一刹那，也出现了妖兽的特征。而在见到这一幕之后，惊恐的刹人甚至出动了长老，试图将我们母女三人击杀在当场。”

    “等等！你不是，妖兽一族乃是刹人的保护神么？即便刹人惊恐万分，又怎敢对你的母亲下手？”

    “原本是的……但，我的妈妈，在试图与那个混蛋结合之前，便已受到了族中众兽的警告，最后，更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而被驱逐出了兽族。事实上，在动手之前，刹人的长老甚至亲自奔赴神祠询问过当几头妖兽的意思，得到的回答，却是既不认可也不否定的沉默……”

    “然、然后？”

    “然后？”幽姬的眼中，忽的闪过充满怨毒的光芒，身旁的寒气令石不语亦不自觉的后退了数步，“那个男人，突然提出由他自己亲自动手，由他亲自……将我们母女三人，送入地狱！”

    “……不、不是吧！”石不语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双眉却微微皱了一皱，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

    “很抱歉，正是如此！”幽姬拖在地上的影子，开始活转过来，将身旁的一棵树缠绕得逐渐断裂，这种行为，充分明了其主人的心情。

    “那么，你的母亲，便真的死在了他的手中？”石不语试探着问道，尽量让自己远离那个恐怖的影子。

    “你呢？”幽姬沉默了下来，在一阵沉重的呼吸声中，她忽的抬起头，冷笑道，“不过，在那之前，苏醒过来的娘亲，却用最后的妖力，将我与妹妹转移至附近的山野之中。很幸运，我们遇上了心怀不忍的马狼婆婆，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那么，那个刹人呢？”

    “他么？”幽姬的面孔一阵扭曲，看不出来是悲是喜，“在将我们转移之后，娘亲便与他同归于尽了，两人同时化为血沫。”

    “恩？那么这个坟墓中，所埋的是……”石不语微微一怔，看了眼脚边的墓穴。

    “这里吗？掩埋的只是那个混蛋残留的几根枯骨而已。”幽姬厌恶的看了一眼墓穴，冷笑道，“无耻的男人，居然还能保存着骨骸，而我的娘亲，却已彻底化为了灰烬。世道，总是如此不公么？”

    这最后一句话，得极其缓慢，简直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中挤出的，其中深藏的恨意，让石不语听了不觉寒意顿生。只是隐隐之中，他却又觉得，那双燃烧着青焰的眼眸中，所流露出来的，是对往昔坎坷的一种哀伤。

    “你要怜悯我么？”叹了口气，有些不忍的男子正欲开口宽慰，心思敏锐的幽姬已微微摆手，阻止了他的话语，“这几十年来，我在妖兽族中过得很好，或许，还应感谢那个混蛋……”

    “真的很好么？”石不语心中暗叹一声，想起了马狼临终之前的一番嘱托。身为妖兽与刹人结合的后裔，只怕在兽族之中的日子，也不会过得如何愉快。只是因为她与白童子智略超群、实力出众，又有马狼与几位元老在后撑腰，才能隐隐领袖全族，得到善待。如今马狼已不语，只怕这两位命运坎坷的孤儿，今后的生活，会逐渐的恶化……

    仿佛看出了他心中的所思所想，幽姬徐徐抬起头来，望着远处的山野，轻轻叹道：“一温暖，即使再微渺，也总胜过完全的寒冷。再者，我们姐妹二人自有信心驾驭全族，就不烦劳公子你担忧了！”

    听得此言，男子讪讪一笑，也是无言以对。尴尬之中，却见面前的女子已恢复了冷漠的神态，微微施礼道：“那么，如公子所愿，我已回报过你的恩德了！最后奉送一句，刹人的秉性向来卑劣，如果公子不愿妖族重蹈我娘亲的覆辙，我劝你，还是斩草除根的为好！”

    罢，幽姬也再多言，便在渐明的天色中，当先转身而去，地下的影子一阵摇曳，恢复了平静，重又跟随在她的脚边。

    望着那远去的身影，石不语却有些怔怔的立在当场，回头望了那墓穴片刻，咬了咬牙，忽的高声道：“幽姬姐，我做件事，你不介意吧！”

    闻得此言，渐行渐远的女子微微一怔，旋即转过了身来，愕然的视线中，却见立在山坡上的男子，忽的双袖一卷，带起妖力，重重轰向身后的墓穴，轰鸣声中，泥石飞舞，地面登时露出一个深坑来。

    “你做什么！”伴随着一声尖啸，幽姬陡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拖在地上的黑影一闪而过，再度攀附上咽喉的要害。

    “既然你很恨他，又何必如此介意……”身处影爪之下的男子，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我只想证明一些东西。”

    “恩？”幽姬微微一愕，影爪松开了几分。

    “或许我错了……”石不语手掌一吸，深坑中的一块尸骨，已暗暗飞入他的手中，在摸索片刻后，他忽的露出了一丝微笑，“不过，这件事，似乎还有不少疑。”

    “恩？疑？”幽姬的影爪又松了几分，只是下一刻，登时又紧得三分，声音亦变得如同经过冰雪的洗礼一般，“你要为那家伙翻案么？”

    “咳！只是陈述事实罢了……”石不语伸出手来，轻轻一弹，勉强挣开了束缚，退后几步，在对方发作之前，竖起一根手指道，“第一，我很奇怪的是，既然你的……那位刹人会在族人的逼迫下屈服并且放弃你的母亲，那么，他的禀性，应该相当的贪生怕死才对吧！”

    “……没错！”幽姬一怔，停下了脚步，反问道，“那又如何？”

    “那么，如此贪生怕死之辈，又怎么会亲自提出，由他来终结你们母女三人的性命，难道，他不担忧你的母亲，会在临死之前反扑么？”

    “这……也许他……”

    “第二，在遭到致命一击时，你的母亲居然能够从容的用妖力将子女送走，难道站在一旁的那位刹人是傻瓜么？即使他没有还手之力，亦可呼喊门外的族人帮忙！”

    “……”

    “第三，虽然我不太懂得分娩的事，但是，如果一只妖兽以为难产连人形都无法保持时，她究竟有没有足够的妖力与精神力来传送自己的子女，也是一个疑问吧！”

    “你的意思是……”听罢石不语这连珠箭一般的三个提问，幽姬默然无语，徐徐低下了头去，只是片刻之后，她忽的冷哼一声，昂起头道，“那又如何？也许他以为我的娘亲已没了反抗之力；也许我的娘亲在送走我们之前封锁了他；也许我的娘亲爆发了潜力……”

    “的确！”石不语不为所动，不知何时，他已摇曳起象征必胜的羽扇来，“我的是也许，你的也是也许，所以……我找到了一个证据！”

    “恩？”幽姬身躯一颤，目光如有实质一般，盯在他的脸上。

    石不语微微一笑，却又恶习难改的卖起关子，微微笑道：“我听闻，妖族中有一种传送之法，可以将人送出数里之外，端的玄妙非凡。只是，这种术法，却往往要借助他人的魂魄，而且还要那魂魄肯心甘情愿才行。不知道，这种术法，妖兽可会使用么？”

    “不错，我族不才，但懂得此术的却也有几位。”幽姬眉头微皱起道，“你想明什么？”

    “有耐心！”石不语露出一丝笑意，顿了顿，又道，“生又听闻，中了此术之后，那被借用魂魄的人，定会粉身碎骨，大半躯体都化为血末，只有残留下的几根断骨会坚硬如铁，赤红一片，其上还有黑色的图纹。也正因后果如此严重，这术法却施展不开，毕竟没有哪个傻瓜会心甘情愿的牺牲自己！”

    “够了！你了半日，究竟……”幽姬双眉一挑，正欲发作，忽的神情一凛，望向那墓穴，颤声道，“你、你是……不可能！不可能的！”

    石不语沉默片刻，轻轻伸出手去，将那块方才藏起的断骨托到对方面前，叹息道：“或许，只有不可能，才能让你们姐妹二人逃出生天……”

    淡淡的月光下，只见那块断骨一片赤红，其上布满了细的黑纹，石不语运起妖力微微一绞，竟是无法挫动其分毫，可见那种坚硬的程度。

    “难道……难道……”幽姬一把抓过那骨头，凑在眼前，盯了半晌，忽的纵身扑入那深坑中，状如疯虎一般，用手指去挖掘泥土，不消片刻，已颤抖着抓起几片断骨来。月色之下，可以很清晰的望见，那赤色之中隐隐藏着的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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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情之所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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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微凉，带着低低的呜咽声，从山坡上略过，几片落叶，在寒鸦的嘶鸣声中，徐徐落下……

    黯然的寂静中，那位披头散发、跪坐在深坑中的女子，忽的长啸一声，整个人儿都伏在了泥土中，放声大哭起来，淋漓的眼泪与指尖的鲜血混在一处，浸湿了身下的墓穴……

    “明白得晚，总比不明白要好……”石不语深深的叹了口气，轻轻搭住了她那颤抖的肩膀，柔声道，“我只想让姐明白，即使是这世上最卑劣的种族中，也会有不应该死的人，比如，你的……爹爹。而他，绝不会是唯一的一个！”

    仿佛被这句话打动，哭泣声微微的减弱，只是，那伏在地上的女子，却仍然颤抖着身子，没有抬头的意思。

    “能够为所爱的人而死，那又有什么惋惜的，毕竟，他们的鲜血，换来子嗣的生存。”一块白色的丝巾，递到了她的手中，随后，那位似乎有所感触的男子，便在微凉的夜风中，踏着脚下的落叶，迤俪远去了。

    只有那令人半知半解，却又的确发自心扉的诗句，在月光下，徐徐的传播开去，轻轻送入了她的耳中——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数日时光，便在这萦绕心头的诗句中，匆匆而过。三日之后，妖族以虎面为首，与率着几名部属而来的白童子，在天照岛的古木岗处，指天为誓，便以此岗为界，将天照岛一分而二，妖族居南，兽族居北，彼此各守信诺，不得跨雷池一步，此后，若有妖敢私自入界，则两族共诛之，决不宽恕分毫。

    至于那些逃亡散落的刹人，亦在被擒获后，交还给了兽族。而出乎虎面等人意料的是，当几头妖兽试图当场捕杀两三名刹人时，却遭到了白童子的大声斥责，随即怏怏的退了下去。心知内情的石不语在旁看得微微一笑，眉宇之中却又隐藏一丝忧虑。

    不为别的，只为他冷眼旁观，却暗中望见那几头妖兽在后退之时，眼中隐隐透露着凶光，显然对白童子的阻止有些不满。或许，正如马狼预料的那样，在几座靠山先后丧生后，白童子与幽姬的地位，已不再如以往那么不可动摇，只怕长此以往，还真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想到此处，石不语也有些忧虑，便想寻个机会与年长的幽姬提醒几句，哪怕对方如何厌恶自己的罗嗦也是无妨。只是，可惜的是，直到他们一干人等登上鼋鳌即将离岛时，那位神秘的女子都未曾现身。无奈之下，白白筹划许久的男子，只得放弃了游的念头，乖乖的为阿青讲故事去了……

    只是，在他眼光无法企及之处，却正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立在高耸入云的悬崖上，静静的眺望着海面，唇边的竹笛，顺着海风，轻轻的奏出婉转迷离的乐音……

    许久之后，随着乐曲的终结，一声叹息，轻轻的飘散于风中——

    “男子，似乎也不是那么的……可恶……”

    一路无话，鼋鳌行得虽稳，速度却是不快，石不语闲来无事，干脆便在船上做了几副麻将，与诸女日日切磋取乐，赌注便设些随身的玩意。到得后来，连年纪尚的世济与秀宁在观摩许久后，也融会贯通，参与其中，倒把那位作茧自缚的爹爹输得干干净净。

    虽然如此，口袋空空的男子却深深以此为荣，每日吹嘘自己的教导之功，偶尔更是会迸出奇思妙想道：“喵喵的！我这两对儿女便做不成皇帝，他日凭着这手工夫行走天下，便做位赌圣，也是好的……”

    只是，畅快之余，却也始终有两件烦恼之事紧紧缠绕着他。第一，便是体内的那团星力，自上次强行兽化之后，竟已莫名壮大起来，隐隐渗入五脏六腑。换而言之，若是石不语再不顾凝寒的劝告，任意兽化的话，只怕真的会彻底迷失自己，毫无恢复人身的希望了。而要解决这个麻烦，除了加快修炼，尽早消化星力外，便没有别的办法可想，这对于一向懒散的男子来，实在是个不算太好的消息。

    不过，比起这个烦恼来，更令石不语头痛的，却是那位突然长大成人的女儿。按理来，身为妖族新主的清荷，应当留于天照岛上坐镇本族，但不知其对虎面等人了些什么，到了离岛那日，她却依旧在群妖的簇拥之下，默然登上了鼋鳌。

    在石不语心中，自然不愿意就此与女儿分开，见她归来，自然颇为快活。只是这之后，两人之间的相处，却成为了大问题——最简单的例子，便是以往朝夕相处中形成的习惯、语气都突然变得不再适宜了……

    数次莫名其妙的尴尬过后，两人干脆便分开远远的，省得见面之后大眼瞪眼，除了咳嗽便是谈天气。到得最后，这对有趣的父女便在吃饭时，也刻意坐得拉开一些，清荷每每低头进食，偶尔抬头向石不语望上一眼，也是面色绯红，神情古怪之极。

    “无奈啊！所谓的女大不中留，便是此意么？”这日夜间，盘膝坐在阿青上的石不语，摊开双手，对着身旁的珈涟与南兰苦笑道。

    “只是有些不习惯罢了……”珈涟抿嘴一笑，替他斟满杯中的清酒，拢着鬓边的散发道，“待过些日子，我去探探清荷的口风，再想法替你们这对有趣的父女拉拉线。”

    “拉线就……恩？你，过些日子？”石不语举杯欲饮，忽的愕然道，“可是，我们不是明日便要抵达盈霞了么？”

    珈涟微微低头，温柔的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淡淡道，“我有过要回去么？”

    石不语闻言一怔，干脆放下酒杯，挠着头道：“可是，水族中的事，不用你来处理么？”

    “已经差不多了，去了刹族的祸患后，由左右二丞来负责日常的示意即可。所以，我才能腾出空暇来。”珈涟的神色颇为欢喜，忽的瞟了石不语一眼，故作气恼道，“怎么，石不语公子，这么快便喜新厌旧了么？”

    “恩？这个嘛……”轻抿一口美酒，微微皱眉的男子，叹着气道，“老实，你的身材也一般，的确是令人摸过一次后便……啊！好痛！好痛！大人，我错了！”

    “那么，不知道谁的身材令公子你留连往返呢？”撅着嘴的珈涟，难得露出儿女情态来，挽着袖子，狠狠掐上了对方腰间的肉。

    一旁目睹全景的南兰，仿佛毫无察觉一般，痴痴望着星空，过了片刻，她忽的化回原形，静悄悄的离去了。在她的盘膝之处，只一块被啃食几口的银两，正在月色下，发出淡淡的光泽……

    “好吧，我投降了！”嬉闹之间，石不语忽的望见那块银两，微微愕然道，“奇怪，南兰今日消化**么，居然没吃完便走？”

    话音未落，腰间又是一阵剧痛传来，他愕然转头望去，却见珈涟的略带怒气的面容正在眼前晃动，似笑非笑道，“贼！你真的不知道其中原由么？”

    “贼？”石不语听得这从未听过的称呼，一时为之迷惑，连腰间的疼痛都忘却了。

    “我有错么？你这家伙，面孔也不俊俏，性子更是懒散不堪……”珈涟神色肃然，猛批一通，忽的噗嗤一笑，扳着他的头，喃喃道，“奇怪！左看右看，都瞧不出我们的石不语公子，怎么便成了专偷女孩子心的贼子？”

    “喵喵的！都不知道你在什么？”石不语奋力挣扎着，摆脱了束缚，只是目光触及那块银两时，心中却不自觉的一颤，情不自禁的浮想联翩起来……

    “明白了？”见他如此神情，珈涟自然心知肚明，伸出一根手指，在其面前晃动道，“自己，第几个了？”

    “不知所云！”有些心虚的男子急忙转移视线，伸手一揽，主动挽住了身旁玉人的纤腰。珈涟登时满面霞飞，虽然明知这疲赖的恋人又在转移话题，却还是忍不住心头鹿撞，微微依偎了过去，一时之间，这夜风之中，自是旖旎无限……

    “涟儿……”过得许久，软香在怀的石不语，忽的摩挲着那秀美的长发，轻轻呼道。

    “恩？”珈涟懒懒的应了一声，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在这难得的昵称中融化了开去。

    “其实，我终究要离开这世……”大刹风景的话儿未落，一双手已轻轻捂住了他的嘴，随后，代替手的，是温热的樱唇。良久，伴着细细的喘息声，合在一处的影子，徐徐分了开来……

    “我愿意……”柔腻的女声轻轻响起。

    “……恩！”沉默中，男子微微的应道。

    于是，方才分开的人影儿，又仿佛被彼此吸引一般，在这朦胧的月色下，粘在一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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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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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一声轻咳，惊醒了沉醉中的两人。不知何时，有些落寞的清荷已立在不远处的阴影中，略带尴尬的侧着身子对着他们。

    珈涟面色绯红，微微掐了石不语一把，顺势站起身来，几步之间，已移至清荷身旁，轻轻挽住了她的玉臂，柔声道；“荷儿，你找你的……爹爹么？”

    沉默良久，面色肃然的玉人，在偷偷望了远处的男子一眼后，微微的了头。

    “那么，我先走了。”珈涟淡淡一笑，刻意绕过石不语的身旁，轻轻丢下一句，“温柔一，别吓到姑娘……”

    “谁吓到谁还不一定吧！”石不语一阵尴尬，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已开始凝结。怔了半日，他才轻咳一声，扯着僵硬的笑容道，“那个，你……”

    “你……”然而，另一面的清荷在鼓足勇气之后，所冒出的，却也是这么一个字。

    “……你先！”然而，微微一滞后，双方却又不约而同的冒出这么一句来，其默契程度，倒的确不愧是亲密的父女。

    随后，气氛再一次变得沉默起来。直到许久之后，直到石不语觉得笑容都快变形时，藏在阴影中的清荷，才徐徐的开口道；“……我们，一起走一会好吗？”

    罢，她也未再等待对方的回答，径直转过身去，轻轻跃下了鼋首，石不语微微一怔，叹了口气，终于跟了上去。

    朦胧的月色下，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鳌背的边缘行走，在沙滩上留下两行长长的脚印。低低呼啸的海风中，泛着银光的潮水不时涌上岸来，将深浅不一的印记抹去。只是，那心中已渐渐生起的隔阂，是否真的能如这沙滩上的脚印一般，在顷刻间，便被奔腾而来的海潮抹去，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行了许久，走在前方的清荷忽的停下身来，徐徐侧过身子，痴痴望着无垠的海面，任由铺面而来的海风，将她瀑布般的秀发不断扬起……

    石不语心不在焉的跟在其后，却未注意到身前的变化，一时收脚不住，险些撞了上去，好在反应够快，遁千里微微发动，移开了两步。

    聆听着夜色中万物的合奏，静静的望着海潮的波澜起伏，过了许久，清荷忽的叹了口气，吐出了自那日起便再未出过的两个字：“爹爹……”

    “恩！恩？”石不语随口应道，身子忽的一颤，难以置信的抬起了头来。

    “你……还认我这个女儿吗？”轻轻的话儿，从少女的口中徐徐吐出，却仿佛如同震天的霹雳一般，惊得石不语踉跄着倒退了几步。

    “你、你什么？”缓过神来的男子，呼吸急促的问道。

    只是，清荷却是就此无语，轻咬着樱唇，痴痴望着海面，重又陷入沉默之中。此时，却恰逢明月从密云中透露出光线来，淡淡映着那道身影。石不语定睛望去，却见她的面颊上银光闪烁，仔细辨认之下，不是两行清泪，更是什么……

    “荷、荷儿，你怎的……”心中一痛，石不语忘记了一切，不由自主的上前几步，如往日那般，轻轻搭住了她的香肩。

    只是，不触还好，一触之下，身形微微颤抖的少女，忽的哇的一声，整个人儿都扑入他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其中，还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哽咽的话语。

    “爹爹……不要荷儿了吗？荷儿……荷儿……很乖的……呜！我要爹爹……”伴着如此的倾诉，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般，在顷刻间，便湿透了男子的儒衫。

    “怎、怎么会呢！”感受着怀中身子的瘦弱与颤抖，石不语只觉得鼻中一阵酸楚，忍不住也要落下泪来，急忙深吸一口气，轻轻抚着她的背心，柔声安慰道，“荷儿是爹爹的好女儿，无论你变得如何，爹爹也不会不要你的！”

    闻得这发自肺腑的言语，清荷先是一怔，旋即却更是肆意的放声啼哭起来，似要将连日来的委屈与迷茫尽数发泄出来。直到过了许久，才在那位爹爹没头没脑、胡言乱语般的安慰中，扑哧一笑，渐渐止息了哭声。

    石不语满头大汗，也顾不得去擦一下。他却生怕这情景再度发作，急忙拉着身旁的玉人，寻了块礁石坐下谈话，双膝一并，将她抱在腿上，左手一转，已轻轻搂住了她的纤腰。须知，他们二人自相遇之时起便已习惯了如此，数年下来，即便今日情境大为不同，一时间却也改不过来。

    清荷却也不以为异，丝毫不觉着已长大成人的自己如此依偎着爹爹有什么不同。她心中喜悦，浑然忘了一切，双臂一展，搂住了石不语的脖颈，更将整个身子都缩入了对方的怀中。两人便就此依偎在一处，相视而笑，全然忘却了言语……

    过得许久，惬意的玉人儿，轻轻挪动了身子，靠在男子的胸膛上，幽幽道：“爹爹，我真的要去做那个妖皇吗？”

    “怎么了？”石不语微微一怔，抚着她的长发道，“荷儿不愿意么？统领天下万妖，可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好事！”

    “只是……”清荷微微露出了黯然的神情，原本的笑容也逐渐消失，“我怕……我怕……我做了妖皇，有那么多的事要做，便会和爹爹越离越远，终有一日，再也见不到你……”

    “怎么会呢！”石不语心中一股热流涌动，轻轻伸手，弹了弹她的玉颊，柔声道，“爹爹我乃是天下最无所事事的闲人，若是你忙的话，我便带着凝寒她们去陪着你好了！”

    “真的么！”清荷闻言微喜，轻轻挺起身子，只是忽的神色又是一黯道，“可是，娘亲给的担子太重，我怕我做不好。万一，适得其反……还是不要了！”

    “不可以哦！”石不语微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渐渐敛容道，“以前，我也一直觉得，人是为自己而活的，何必去担负什么责任？只是……”

    “只是？”

    “只是，转世之后，我才渐渐发觉，当神将人放入棋盘的一瞬间起，做为棋子而存在的每一个人，都注定要担负起自己应尽的职责来，只有如此，这个世界才能运行下去。”

    “是这样么？”

    “恩！秦老大他们的责任是推翻暴君，珈涟的责任是重兴水族，白童子的责任是带领妖兽脱困，无论这些责任是大是，每个人，都要担负起自己应尽的义务。”

    如此着，石不语微微而笑，捧起了清荷的面颊，柔声道，“而荷儿，从出生起便注定是妖族之主的你，也不能逃避你与生俱来来的责任。”

    沉默良久，若有所思的少女，终于轻轻的头，迷茫的目光开始变得坚毅起来，“我明白了，我会尽力的。不过……”

    “恩？”

    “不过，爹爹，你的呢？你的责任是什么？”清荷抚着他的面颊，好奇道。

    “我的么？”轻轻抓起那只柔荑，石不语望着极远的星群，淡淡笑道，“那便是保护凝寒、莫愁、珈涟……还有……我最心疼的女儿。要让你们快乐、幸福，这，便是穹天让我来到这个世界的责任……”

    两人静静偎依，不知不觉中，已是东方天色渐明，隐隐有霞光映照着天宇……温馨与满足之中，石不语忽的想起一事，微微退开缀着笑容、依偎在自己怀中的清荷，轻声道：

    “对了，荷儿，虽要重兴妖族，却也要视自身能力而徐图缓进。恩，不知你如今的实力如何？”

    清荷微微皱眉，似是很不满意这舒适的情境被打断，又强自往他怀中缩了缩，过了半晌，方才轻轻应道：“原本，娘亲为我设定于四十五年之后苏醒……只是，如今忽被打断，我的妖力，怕是不及娘亲盛时的五分之一。”

    “五分之一么？那也足够了！”石不语先是一怔，随即想到那妖皇可是以一人之力独挑数宗门大宗师的主儿，不由得又是一喜。如此推断，自己的乖女儿有其五分之一的能力，想来自保决无问题。

    清荷见他面露思索之色，知其在为自己担忧，当下微微一笑，长袖一展，轻喝声“封”，只见海面上登时结成百余长丈的坚冰，直看得石不语瞠目结舌，暗叹妖力鼎盛也便罢了，能够将妖术挥洒得如此轻松自如，却最是难得。

    只是，存着炫耀心思的少女，却诚心要得爹爹夸奖，又轻轻召出背后三对黄金羽翼，飞至那冰面上方，双手结个法印，轻喝一声“结”，只见数十面大相同的冰镜徐徐从冰面中浮起，朝着同一方向齐齐排成半圆之状……

    “射！”身在上空的清荷，振动六翼，金色的光芒从羽翼中流淌至镜面之上，顷刻间汇成数十道光线齐齐射出，在空中凝结成巨大的金色光柱，呼啸一声，射入海面，顿时销声匿迹。

    “完了？”石不语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连忙堆出满面的笑容来，鼓掌呼道，“不错！不错！这招叫什么，果然够华丽，虽然威力有那么一……”

    只是，话音未落，那金光入海之处，忽的一片沸腾，如同被煮开一般。随后，伴着震人耳膜的轰鸣，滔天巨浪排山倒海一般涌上半空，其势撼得身形巨大的鼋鳌也登时轻晃了数下，可见其威势如何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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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原来是他

﻿    ：《魔都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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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半跪在海滩上的男子，直看得目瞪口呆，咬着大拇指，半晌无语。清荷却已带着献宝般的笑容，轻轻振翅飞了回来，抱住了爹爹的臂膀。仔细望去，却见她面色潮红，微微气喘，显然施展这妖术后也是消耗巨大。

    “爹爹，荷儿的妖术如何？”喘息片刻之后，少女停起胸膛，微微扇动着背后还未收起的六翼，甜甜笑道。

    “……还不错！”虽然自惭形秽，石不语却还是硬着头皮胡扯道。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已被那三对流动着光芒的羽翼所吸引，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其中一对。

    不料，这盈盈一握之下，清荷忽的轻吟一声，满面红晕，登时软绵绵的倒在他的怀中，声音娇媚得令人心中蠢蠢欲动。

    “……荷儿，你不舒服么？”石不语吃了一惊，忙不迭的放手，清荷却仍未恢复常态，过了半晌，眼神中的迷离之色才缓缓褪去，随即满面羞容的坐直了身子。

    “坏爹爹！”待到喘息渐定，轻拍着胸口的少女，急忙收起背后的羽翼，撅着嘴儿道，“再不准你碰荷儿的羽翼了，这里……这里……被碰一下，就会酥酥麻麻的……真、是奇怪！”

    “不是吧！”石不语看着自己的手指，心中难以自禁的冒出一个念头道，“难道，这三对羽翼，便是荷儿的敏感带？”

    “爹爹？”见他走神，清荷轻轻推了他几把，旋即又微微屏眉，自言自语道，“娘亲也是的，怎么能让那几个外族人随意改造荷儿的身体呢？这三对羽翼虽有无穷妙用，但是……但是……总之，很不方便。”

    “恩？”正在胡思乱想的男子，听得“改造”一词，心中忽的一动，“荷儿，那日你道，你的娘亲，为留下子嗣血脉，曾借助外族神秘之士的力量。难道，所谓的借助，便是改造么？”

    清荷微微一怔，侧着头，思索片刻，方才徐徐道：“娘亲留下的记忆，有些残缺不全。我只知那些神秘之士与娘亲合作，以她分裂的躯体为基础，为我塑造了如今的身躯。”

    “晤，这样的手段，我似乎……”石不语抚着下巴，若有所思，忽的身躯一颤，急促问道，“荷儿，你可知，那些人的姓名？”

    “这……”在他一瞬不瞬的注视下，清荷微微揉着太阳穴，迟疑应道，“似、似乎，为首的那人，娘亲唤他为郁……郁……”

    “郁青子？”石不语却是再也等不得，急急接口道。

    “……好象是！爹爹，你怎的知道此人？”

    “果然、果然是他！”面对清荷的疑问，石不语恍若无闻，只是搓着双手，不住喃喃自语道，“我早该想到，能够改造人的身躯，植入种种匪夷所思之物的，除了那几个来自未来的科学疯子，还能有谁？”

    恍惚之中，一双手却已抚上了他的额头，带着几分焦虑的声音，亦同时在耳旁响起：“爹爹，你还好么？”

    石不语身子一振，登时回过神来，转头望去，却见面前的清荷眼眶微红、满面焦虑之色，连忙柔声安慰道：“我没事，只是一时想岔了。荷儿，郁青子这人关系到爹爹的下半生幸福，你若知道他什么事，尽量都与我知。”

    清荷微微一怔，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男人会关系到自己爹爹的幸福。好在她向来最听石不语的话，当下略一思索，便一五一十道的尽数道出。

    原来，当年妖族于西疆休养生息之时，郁青子曾与同伴游于该地，误闯妖国，被妖皇延请入宫。据郁青子所，他们正在研究一种秘法，可在短时间之内，培养出大量实力强悍的妖兽，只是苦于原料不足，因此不得不遍游天下，忙于搜集。

    妖皇却正为了族中战士的缺乏而苦恼，闻得此言，登时心中一动。双方经得几番试探，渐渐消除戒心，终于决定彼此合作。妖族提供异兽、妖灵、材料，郁青子等人提供秘法，双方在海外寻了座荒岛，在岛上实验创造新的妖兽，这一试，便是百余年。

    这中间，郁青子等人所创造出的妖兽，虽然数量不少，却罕有令人满意的，往往总在寿命、身体、智力、忠诚上存在这样那样的缺陷。妖皇在这百余年，也曾多次提取荒岛上的妖兽成品使用，虽然也有些效果，却终究不能与所投入的异兽、妖灵、材料等等成正比，因此渐渐疏远了合作，减少了供应，转而把注意力放回本族后裔的培养上去了。

    又过得二十年，似乎在研究上已有了些突破的郁青子等人，见妖族再无兴趣合作，便干脆告辞而去，将岛上的一切妖兽都留了下来，由宇文君集接管。随身所带走的，便只有一只尚在胚胎之中，据堪称完美的新“作品”，以及许多写着奇怪文字的纸张。

    不过，因了百余年来的虚度，他们在告别之际，也深为妖族的白白付出而惭愧。因此，郁青子特意前往西疆，将一块龙纹玉佩交于妖皇，承诺他日若有所求，只需捏碎玉佩，自己若还在世，定当前来竭力。这才有了数百年后，妖皇于危难之际，偶然想起郁青子，随即央其相助，塑造子嗣身躯的一段故事。

    “这么来，那座荒岛，便是天照？”石不语联系前因后果，这才算彻底的恍然大悟，略一思索，又道，“荷儿，到宇文君集，我倒有些好奇，不知你母亲的记忆中，对他的印象如何？”

    “你是，跋突么？”清荷似是一怔，闭眸想了片刻，忽的露出一丝奇色道，“怪了！娘亲所遗留的记忆中，似乎没有太多关于此人的事件，便有一二评价，也只是‘很好’、‘不错’之类的词……”

    “……难道跋突那么低调不成？”石不语先是有些疑惑，旋即却也释怀。的确，若是此人不低调，也不可能潜伏了那么多年、设计了那么险恶的叛逃之计却不被人发觉。

    他还在思索，清荷却已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道：“爹爹，熬了**，好累人……我们回去休息吧！”

    “好！”石不语抬起头来，见得女儿的眼圈微肿，心中也是不忍，当下便将她轻轻拉起道，“你回去补一觉吧！我脑中很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未抓住，暂且在此思索一阵子。”

    “恩？不一起回去么？”清荷的懒腰刚刚伸到一半，闻言登时垂下双臂，强撑着精神道，“那，爹爹，我留下陪你。”

    “不用了！”石不语轻轻拧了把她的脸颊，调笑道，“女孩子若是熬夜，皮肤便会糟糕；皮肤若是糟糕，便会老得快；若是老得快，便会……”

    “便会嫁不出去！”清荷朝他吐了吐舌，转身咯咯笑着跑走了，仿佛又变回到了本旬之前的那个女孩。

    跑过了一段海滩，她忽的又转过身来，朝着远处的身影，满面笑容的呼道：“我才不要嫁人呢！我要永远陪着爹爹！”

    “傻瓜！”石不语看着她的背影，徐徐摇了摇头，心中却隐隐觉着一阵温馨，下一刻，他忽的收敛了笑意，喃喃道，“难道，郁青子所带走的完美胚胎，便是……悠白？”

    翌日，鼋鳌顺利的抵达了盈霞岛。在交代过一些事宜之后，珈涟卸下了肩上的担子，在母亲温柔而带着些取笑意味的视线中，带着一抹轻霞回到了石不语的身旁。随后，得到补给的众人重新启程，数日之间，便已抵达了滨海的港口。

    听闻兄弟归来，行烈一干人等，已于两日前离开安阳，早早在码头附近驻扎下来，看得鼋鳌到来，齐齐放下手中的美酒，奔了出来。行烈当先而行，身着王袍，一身诸侯气概，只可惜左手中什么也舍弃不下那条啃了一半的狗腿，未免与王侯形象有些背离……

    兄弟重逢，众盟友自然便在这码头上楼搂抱抱、嘻嘻哈哈闹了一阵。石不语被一干大力**拍得胸膛肩膀无不酸痛，好不容易推开行烈盛情递过来的狗腿肉，侧目望去，却见凝寒、莫愁二女正立在群豪身后，默默注视着自己，虽无言语，眼中的神情却已一览无遗。

    倒是一旁的悠白，依旧是那副怔怔的模样，向着主人微微一笑，不顾三七二十一，冲上来便是一个热情的拥抱，倒让喘不过气来的男子隐隐觉得，似乎自己这只**兽，近日在身段的曼妙上颇有“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味道。

    只是此时，莫愁美眸一转，却已落在紧随石不语身后、满面笑容的少女身上，不由微微发怔，心头忽的一酸，“这该死的贼，每次回来都要带个女子，这一次，果然又拐了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回来!不过，这女子，怎会如此美貌，便是我……便是我……只怕……”

    仿佛感应到她心中的想法，凝寒微微转头，朝她望了一眼，依旧笑而不语。她心中，只要能够见到眼前的男子便已满足，至于他身边究竟还跟着什么人，美也好、丑也好，却都是不以为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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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三月大事

﻿    第二百章三月大事

    两人心思各异、正在踌躇之中，石不语已摆脱了悠白的纠缠，到了二女面前，轻轻伸出双手，分别握起两人的柔荑，微微笑道：“两位姐，近来过得可好？”

    听得如此微带**的语气，凝寒不由得轻啐一口，将手轻轻抽出，冷若冰霜的玉颊上，徐徐浮出一抹嫣红来。须知，石不语往日见她在眼前，总是老老实实的一口一个“师尊”，哪有今日如此随意自然，或许，这正意味着关系的逐渐转变……

    只不过，另一面的莫愁却没有这么好打发。带着妩媚神情的丽人，掩口轻笑，任由石不语握着自己的玉手，身子微转，挡住了身后众人的视线，两根玉指已极为熟练的掐了上去：“石不语公子，你不打算交代一下某些事么？”

    “……什么？”忽来的疼痛中，强忍着疼痛的男子一片迷惘，待到顺着莫愁的视线望去，才发觉她的注意力，倒有大半放在身后的清荷身上，登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原来……”露出了一丝戏噱的微笑，石不语咳一声，朝着清荷使了个眼色。

    清荷却与爹爹早有默契，事实上，在返回登州的路上，这两位童心未泯的父女，便已商量过要大大的戏弄上一番。见得石不语的眼神，她当即微微一笑，轻移莲步，徐徐行了过来。

    见她走近，莫愁不禁收起了笑容，轻轻松开了玉指，迟疑道：“阁下是……”

    得到解脱的男子嘿嘿一笑，毫不避讳的搭上了清荷的纤腰，得意道：“这位，便是我此生之中最重要的女人……”

    此言一出，凝寒面色登时微微一变，莫愁更是彻底失去血色，身形晃了几晃，勉强立在原地。以她的灵心慧质，自然明白，所谓“此生最重要的女人”，在很多时候，便等同妻子。

    “你……你……再一次？”沉默良久，莫愁方才轻抖着樱唇，颤声问道。

    然而，已经不需要答案了。轻轻依偎在男子胸口的少女，已用自己的甜蜜笑容，做了一个绝好的回答。只不过，连当事人自己都未曾了解的是，她的笑容中，虽有三分故弄玄虚的演戏意味，但剩下的七分，却真的是因了那一句“此生最重要的女人”。

    “好！很好！”寂静之中，莫愁忽的一声冷笑，连连道了三个好字，眼眶中却已隐隐闪动着粼粼波光，“原来，我只是一个……”

    石不语微微一怔，隐隐觉得有些玩得过火了，连忙解释道：“莫愁，你有误会，事实上……”

    “为什么！”莫愁尖啸一声，两行清泪，终于沿着紫气升腾的玉颊流淌而下，“为什么会这样……阿吉走了，我以为，我已经没有幸福了！但是，为何又要让我遇到你？好吧！我承认，那是上天的注定，那么，为何到了今天，你又要骗我一次？”

    她的声音，到了最后，已然变成了咆哮，与往日从不失形象的样子一比，难免有些可笑。只是，此刻在场的众人，闻得此一番自白，却都是一声长叹，默默低下了头去，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石不语注视着眼前的女子，心中充满了愕然，还有那么一丝难以言述的复杂情绪。惊愕的一部分，是因为原本只想嬉闹一番的恶作剧，居然会演变到了如此难以收拾的地步；而另一部分，则是一向半信半疑的男子，于这一刻突然发觉——在莫愁那无法辨别真假的妩媚下，原来，真的已对自己，有了那么深深的眷恋……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怒吼，单知雄忽的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一把将石不语举在空中，咆哮道：“你这混蛋！老单我算是看走眼了！当初我念在兄弟之义，这才割舍下对莫愁姐的爱慕，想不到，到头来，伤她心的，却是你这个负心汉子！”

    罢，他已举着斗大的拳头，便欲重重来上一击，只是拳风刚刚掀起，早已被人扯住，转头望去，却见方才那绝美的少女已死死拉住自己的手臂，不住哀求道：“单叔叔，你误会了，爹爹他不是……”

    “什么是不是……”任是单二如何满腔怒火，听得这黄莺出谷般的柔声，也不由得一软，只是下一刻，他忽的陷入了石化之中，喃喃道：“你方才什么……叔叔？爹爹？”

    “单叔叔，我是荷儿啊！”见他如此神情，清荷知道已有了效果，当下甜甜一笑，扳着对方的手腕道，“你快放开我爹爹，不然，我便把你房中私藏的莫愁阿姨的塑像都……”

    “使不得，祖宗！”话音未落，单二已一把扔下石不语，两只巨掌捂上了清荷的嘴，面色燥得一片通红。

    “你……你真是荷儿？”莫愁正是伤心欲绝之时，闻得此言，倒也一怔，泪眼朦胧中，的确隐约可以从面前的少女身上，看出自己最**爱的妮子的痕迹来。

    “莫愁阿姨，你呢？”清荷嬉嬉一笑，露出往日的神情来，忽的又吐了吐香舌道，“对了，你此时没有给我糖糕吃，可不能埋怨我不唤你做‘娘亲’哦！”

    “你、你这妮子！”被人揭了短，方才还泪眼朦胧的夜叉女，登时满面晕红，手足无措起来，全无了半分平日临危不乱的风度。再看周围诸女，皆是神情古怪，互相对望了一眼，想必，以糖糕来收买清荷达到某种目的的，恐怕不仅仅是莫愁一人吧……

    “喵喵的！我清荷怎的老有蛀牙，原来……原来……”被人扔在地上不顾的石不语，到得此时才爬起身来，拍着身上的尘土，兴师问罪道。

    “怎么，又不只有我一人给她……”莫愁美目一瞟，便欲反击，忽的想起方才自己那一番羞人的话儿，登时连玉颈都红了，忙不迭的转身离去。

    石不语却是心知肚明，若是此时让她走了，只怕日后修复起关系来，便是走上许多弯路，当下发动遁千里，身形一晃，已挡住去路，莫愁低头行去，堪堪撞入他的怀中，随即便被一双手臂轻轻锁在其中。

    “放开……”当着众人的面如此亲密，心如鹿跳的女子自然奋起挣扎，只是，往日轻轻一推便能将几名状汉摔得踉跄睥睨的她，此刻却仿佛中了迷药一般，便连挥舞的拳头也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群豪立于岸边，痴痴望着缠一处的两人，过了半晌，也不知是谁人带头，忽的放声大笑起来，更有几位粗鄙的，竟是吹起口哨、鼓起掌来，惟恐天下不乱。

    夕阳之下，水鸟飞舞，正是归巢之时，而游弋数月的石不语诸人，也终于返回了自己的家园……

    相会已毕，喜剧与悲剧也都已上演过，众人在码头附近歇息了**，次日便一起起程，返回安阳。路途之中，石不语便抽空将清荷异变之事细细讲与众人知道。诸女闻听之后，皆是惊奇不已，又纷纷叹息那位妖族的先皇果然颇有才略，竟连如此偷天换日的法子也想得出来。

    清荷虽然从未真正见过娘亲，但听得众人提起，也是有些安然神伤，好在她跟随凝寒、莫愁两人多时，心中隐隐早已将对方看做了亲生母亲一般，倒也不觉得孤独无依。

    诸女也不以为异，虽然清荷容貌已是十五六岁，却依旧将她当作七八岁的孩子来看待，**爱照顾依旧如同往日，清荷也不避讳，依旧是个孩儿心性，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到得后来，连石不语亦看不下去莫愁喂着清荷喝水的举动，大笑喝止，这才避免了滑稽一幕的继续发生。

    另一面，通过与秦暮、徐世绩几人的闲谈，石不语也大致得知了这数月之间中原的局势。自那日杨林败归之后，隋军虽又有几方节度使前来征讨，却哪里是如狼似虎般的三十九盟友的对手，每每一交战，便被周军轻易斩杀几员大将，而后便是三千火犀的当先冲阵……

    反反复复折腾几次后，杨广那厮也长了记性，不再白白派人来送死，只一心等待宇文君集击败高丽族之后，再行讨伐滨海。无奈高丽族中战士，虽然实力不济，却如狗皮膏药一般，见得宇文君集大军到来，便即化整为零，作鸟兽散，一旦大军返师，他们便又集结人马，重新杀入楚境骚扰，因了如此，宇文君集也只得耐住性子与他们周旋到底，如今还驻扎在楚境边界上，怕是没有个两三年工夫，是腾不出手来收拾滨海了。

    至于讨伐其余几路反王的节度使，却也不约而同的落了个与李道宗相同的命运……

    程梁王李执昆，建川王吴可玄、定阳王沈达、金提王张衍，这四大反王，却的确不愧与滨海王程行烈并称“天下五魁”，麾下端的也有不少精兵猛将谋臣，更于隐隐中得到神通宗士的相助。杨广派遣出的几路人马，不是被其杀得大败而还，便是遇上坚壁清野的抵抗之策，无奈偃旗息鼓而回。

    更令人诧异的是，率着五万大军进讨金提王张衍的楚将王弼成，不知怎的，竟在阵前倒戈，归顺了张衍，倒让天下豪杰大笑一场，大大削弱了杨广的面子。不过，经此一役，占据了西南几府的金提王张衍，因了实力未曾损耗，又得了五万精兵，实力大增，一时隐隐有与滨海王程行烈分庭抗礼之势。

    总而言之，经了这一番鏖战，天下大势也隐隐已定了下来，各路反王的割据之地，约已占了中原三分之一的地盘，楚庭虽统治着辽阔的疆土，也仍坐拥着六十余万精兵，却已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够将诸路反王一网打尽。况且，在楚庭的势力范围中，也还存在着如李渊、罗艺等名义上份属楚臣暗中却有反叛之心的节度使……

    “因此，我料定今后数年之中，楚庭与反王之间必然不会有什么大的动作！”在归还安阳的路途中，被群豪拥裹在其中的军师徐世绩，环顾众人，如此总结道。

    “那么，我等亦正好借此良机修养生息，以待他日与杨广儿决一雌雄。”秦琼抚着背后双锏，淡淡笑道。

    “不错！不错！”行烈不知何时已将头上王冕抓了下来，放在手中扇风，大笑道，“到时候，咱家便去联合各路反王，先把那厮灭了，好为天下百姓出口恶气。”

    “联合么？”石不语微微一笑，对上了同样神情的徐世绩，“名利当前，只怕，当初为救民于倒悬的豪杰们，渐渐也会……”

    斜阳之中，这一路人马，踏着山间的路，渐行渐远了。金乌的余辉，静静的泼洒在大地上，将山水都罩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若干年后，或许这眼前的江山仍是如此景色，只不过，将其染红的，却不仅仅是阳光与晚霞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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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反王大会

﻿    第二百零一章反王大会

    “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

    不知不觉，数年的时光，便如古人所歌叹的那般，匆匆流逝而去。石不语某日醒来，对着面前的铜镜，照见微露的胡须与鬓角的几丝白发时，才愕然发觉，自己，原来真的已经成人，或者，有些开始衰老了。

    不过，与之相应的，是滨海——这片割据之地的茁壮成长。如果，数年之前的滨海，还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在楚廷的逆袭中熄灭，那么，如今的滨海，早已是割据三府、治下百万黎民、坐拥八万精兵的一方势力。至于三十九位盟友，经得数年的锤炼，亦已逐渐成熟起来，便是最粗鲁的尉迟兄弟，也能通晓寻常军事、率军征战，不再是以往那种挥舞着兵刃冲在前方的莽汉了。

    而随着势力的巩固，放下肩头担子的石不语，也终于有机会在安阳城中，悠闲无事的渡过了几年幸福时光。除去了奔波之苦后，以往时时会被打断的修丹吐纳，也终于回归了正常，每日夜间，他都会率着悠白、兰蓉诸女，驾风腾空而去，往山林中一同吐纳妖丹修行，直到天明才略带疲惫的归还城中。

    虽然，这种日日夜行的情景，落在巡逻的卫兵眼中，渐渐形成了“大人总爱带着美女……”的谣言，不过，在石不语这面来，数年的修炼下来，无论是他自身、还是悠白、漪灵、兰蓉等人，却都因为共享妖丹、轮转丹力的缘故，妖力呈数倍的趋势增长。

    莫愁看在眼中，妒在心头，乘着某个风高月圆之夜，亦强迫着半昏迷的石不语施行了夺丹术，从此跨入了共同修行的妖**队列，只不过，从某位男性腰间时常的青肿来看，究竟谁是主人，谁是**物，倒还是个值得商榷与研究的问题。

    至于被“抛弃”的凝寒诸女，也深晓在乱世中存活的唯一途径是什么，因此并未放下自身的修行，日日苦修，颇有进展。红拂时来时去，如同圣诞公公一般，每来一次，便会赠送些遗失多年的修行术法予凝寒，后来又乘着心情大好，干脆将珈涟收入门下，传授剑舞之术，全然不顾辈分的紊乱。

    而起来，实力最弱的，却还得算是那位刚刚归还滨海、便被杨林抓回府中软禁的宛郡主了。不过，虽然法力不足，但据李密的书信所，苦闷无聊的“囚犯”近来在炼器上颇有心得，念力的修行上也增长了许多，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只是，在听得石不语称赞宛儿几句之后，心有不甘的漪灵登时忿忿不平，当下便放弃了吐纳妖丹，转而研发起机关兽来。石不语倒也听之任之，只当孩玩意，毕竟也没打算依靠她去冲锋陷阵。不料久而久之，抱着一口气的妮子倒也真的做出几件象样的东西来，可惜，浪费的材料，未免多了那么一……

    忙忙乱乱中，待到第三年的年关时分，众人齐齐聚首，总结下来，倒也发觉都颇有收获，也不枉了许多忙碌。这其中，又以悠白、莫愁二人的收益最为为丰硕。三年之间，她们的妖丹都已变幻出四色光芒，只要再增加一色，便能突破临界，从普通的妖灵进阶为妖师，而妖师与妖灵的差距，却并非只是字面上的“一层”那么简单。

    见得如此情形，石不语心中越发肯定起来，悠白恐怕便是郁青子等人当初离开天照时，带走的那只完美胚胎，正因如此，它才能在断断数百年间，有着如此一日千里的进步，且前途不可限量，其种种优势，着实令人羡慕。

    不过，羡慕归羡慕，对于自身的提升，石不语却也已十分满意。凝寒先父所设下的修妖之途，的确有许多可取之处，并且随着实践，不断的发挥出新的优来。以夜间吐纳为例，位于中心的石不语，便如交流能量的中转站一般，不断接受着妖**的妖力，又将它们的妖力反馈回去。数万次的反复来回中，使得他体内的妖力不但加速成长，在精纯程度上也大大得到提升。再加上，这妖丹吸取妖力的特殊功能，在斩杀数只恶妖并吸纳了妖力之后，如今的石不语，可谓是春风得意，自信满满，时常吹嘘道：“便是遇上宇文君集，我也能……也能……顺利逃脱……”

    只可惜，那萦绕心头的兽化烦恼，却仍未全然除去。他体内的星力虽然已被化去吸收了大半，却仍然有那么一团最为精髓也最为顽固的部分，始终盘亘在丹田深处，任你如何运用妖力去分化，却只是依旧一一的消散，数年下来，连三分之一都未曾消融。

    石不语试了几种方法后，见实在无计可施，便干脆随它去了。毕竟以自己如今的实力，想必被人打得被迫兽化的几率实在是之又，而只要不兽化，这团星力便是干脆沉在丹田中冬眠，又有何妨？

    当事人既然不操心，诸女自然也没了异议，干脆便趁着年关空暇的工夫，借着采办年货的名义，拉着石不语往附近几府的繁盛之地走了一遭。这数年之间，众人朝夕相处，情愫日益增长，凝寒、莫愁、珈涟三女与石不语的关系，虽还有些半遮半掩，但也已变成人人皆知的秘密。不过，他们彼此之间，觉得能在一起便在天大的福气，往往只是相挽轻吻，倒没有更为亲密的香艳之事。

    虽然，现实生活并不如某些中那般描写的诸女毫无妒忌之心、共事一夫，不过，三女性情本就温和，又一同经历了生死，彼此关系倒的确如同姐妹一般，再加上石不语迟早要返回自己的时空，竹篮打水的结局终会到来，又何必为了一时的欢娱，争什么你的我的？因此，数年下来，倒也没有发生什么三女争夫的闹剧。

    至于漪灵、宛儿两个妮子，年纪尚，要谈什么男女之情也还尚早，在石不语与三女眼中，不过与仍然有些孩脾性的清荷类同。兰蓉虽对石不语颇有情谊，莫愁与珈涟亦是默许，怎奈她始终以侍女身份自居，只要陪着公子便觉心满意足，始终不肯挑破那层薄纸，凝寒劝了几次，见她执意不肯，也就罢了。

    倒是南兰，虽然挂着名义上的“妖**”之名，却忙于南麓族中的大事宜，极少出现。不过，每隔一两个月，她却也总会突然闯上门来索要银块，有时，甚至三更半夜也不放过。思绪细密的几女看在眼中，心中却是一目了然，银块什么的恐怕都是名义罢了，这位南麓妖族的一族之长，只怕心中真正牵挂的，还是银块的主人吧……

    只是，一切的欢愉之中，却始终有把利剑悬在众人的头上——无论眼前如何，终有一日，那位微微而笑的男子，要离开这个世界……这件事，或许可以不用去想，但终究横亘在众面前头，且每每于最为欢娱之时跳上心头。每当此时，诸女虽然满面欢笑，但那眼角眉头的愁绪，却又哪里能够遮盖得掉……

    石不语看在眼中，自然颇为难受，偶尔热血冲动起来，也几乎要将“老子不走了”这话儿脱口而出，只是每每想到前世的父母、朋友、生活、工作……还有那道始终刻在心头的身影，便咬咬牙，强行忍了下来。最重要的是，一个习惯了太平生活、懒散成形的现代人，要他在这种乱世之中拼搏，每每面临生死危险，却实在不符合他的生活理念。

    也正因如此，石不语偶尔回忆前世看过的穿越，想起那些主角不到数日便会割舍下前世一切、叫嚣着创造伟业的事迹，都会觉得可笑和不解。究竟是他们前世过得糟糕之极、没什么可牵挂的，还是如此设计的作者，根本就不懂得母、朋友、生活、工作、恋人的真正价值呢？

    “为什么要回去？”这一日，靠在躺椅上，晒着阳光、捧着一本书的男子，在面对扪心自问时，如此的微微一笑。

    如果，有人告诉你，可以让你去异界过得很好，只要你肯抛下现在的父母、朋友、生活、工作、恋人，你会答应么？

    事实上，除了那些无所眷恋的人之外，百分之九十人的正常人，都不会答应，因为，要割舍的东西实在太多。

    所以，反之推断的话，即使这里再好，石不语的心中，也还是想着回去……

    “逝兄弟！”

    秦暮的高呼，忽的在庭院之外响起，随后，他的身影出现在长长的回廊上。看着那略带匆忙的脚步，石不语叹了口气，隐隐觉得，数年的幸福时光，怕是要就此结束了。

    片刻之间，还未等他叹出的白气在冬季的冷空中散去，一身玄装的秦暮已几步行至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来。

    “什么？“石不语一面接过，一面从靠椅中站起身来。

    “北洛王窦世充的檄文，邀约各路反王于三月之后，齐汇于北洛府，商谈结盟之事。“

    “北洛王？”石不语微微一怔，在心中思索片刻，方才徐徐浮出这位反王的资料来。

    这位窦世充，早年贫困潦倒，在北洛太守府中充当一名奴仆，后因恶了管家，被其诬陷偷盗，逃奔至山中为匪，渐渐成了气候。杨广继位之后，天下动荡，恰逢北洛民变，他便乘机尽起山贼，又联络各处匪患，一起杀下山去，夺了北洛。从此割据一府之地，自号北洛王，据，也是位紫星附体的真命诸侯。

    只是，北洛地方狭，农商也不甚发达，他苦于限制，却无法尽情发展，因此至今为止，其实力在反王之中，也不过居于一流与二流之中。不过，听闻得他这两年来，却与北洛西南面的李渊暗中结盟，得其扶植，势力大增，其潜力不容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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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北洛之行

﻿    第二百零二章北洛之行

    “逝兄弟，你看，我们可要去上一趟？”见石不语怔然不语，秦暮在旁轻声问道。

    “去，为什么不去？”愕然过后，石不语当即头应道，忽又微微笑道，“秦老大，你是否奇怪，为何这位实力并不强大的反王，会提出会盟的建议来？”

    “不错！若此次会盟乃是‘天下五魁’的建议，我倒觉得理所当然，只是如今……”

    “嘿嘿，其实仔细想来，北洛王窦世充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你的意思是……”秦暮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封书信上，忽的击掌道，“恩，李渊？”

    “**不离十！”石不语将书信丢开，伸了个懒腰，又躺了下去，“我们这位李大人，大概已厌倦了偷偷摸摸的日子，打算正式出头了。”

    “晤！那么我们，是否要支持他呢？”

    “恩，就目前来看，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自然是要支持的。”石不语看了眼身旁的书信，顿了顿，又道，“这几年来，各路反王之间的摩擦日益增多，窦世充的建议倒也没错，是该订下些章程，免得让杨广那厮白白看笑话。”

    他这话，的倒的确是实情。这几年来，杨广一半是苦于兵力不足、一半是施行以退为进之策，只牢牢守住自己的疆土，任由各路反王折腾。如此一来，在进攻楚廷无果的情况下，各路反王随着势力的逐渐扩大，在领地、人口、资源上，都多多少少起了些摩擦，甚至其中几路诸侯之间，还爆发过几场型的战役，好在他们头脑还未完全发热，知道共同的目标是什么，这才勉强抑制了下来。

    不过，压制却不等于解决了问题。略有些智谋的人都明白，在如此的情势下，压抑着的摩擦，总有一日会上升为不可抑制的毁灭性内斗，因此，通过一次会盟来磋商解决彼此的矛盾，即使未必能彻底除去祸患，至少也能如一盆雪水，让这场熊熊燃烧的大火暂时得到缓解。而有着如此的想法的，决非滨海这一路，能够坐上诸侯之位的豪杰，又有哪一个是简单货色，想必此时，他们亦都已下定了前去会盟的决心。

    “不错，如此来，此次的会盟我们不但要去，还要尽起精锐。”秦暮思索片刻，便已领悟到其中的意义所在，当下目光已转至石不语身上。

    “……你这种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该不会想叫我也去吧！”石不语忽的打了个寒噤，在躺椅上缩起了身子。

    “恐怕，你想不去也不行了。”徐世绩的声音，从庭院外遥遥传来，他的肩膀上，停着一只漪灵制作出来、用来传送信息的机关鹞。

    “二哥，我刚刚收到李渊的追加急件，此次会盟的意义，恐怕不止是协商合作那么简单。”徐世绩的面色颇为凝重，不待石不语发问，便道，“据，在会盟之前，中原各大宗门亦要齐会于北洛，李渊刚刚得知这消息，便传书于我等。”

    “宗门中人，他们要来做什么？”石不语第一次真正的变色，从躺椅上再度跳起身来。

    “四个字，扶植势力。”清冷的声音，从回廊上传来，凝寒的莲步看似缓慢，片刻之间，却已行至三人面前，“据音宗的妙音长老所，中原宗门已决定放弃楚廷，承认天下进入诸侯争霸的年代。”

    “恩？那么，也就是，他们要趁此次的诸侯会盟，来挑选本宗的扶植对象么？”石不语先是惊讶，随即一怔道，“莫非，我们没有收到邀约？”

    凝寒轻叹一声，神色登时黯然了下去，这已是最好的回答了，御兽宗，恐怕早已被中原各宗除名，不，应该，在各大宗门眼中，这区区几人的派，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宗门。

    “喵喵的！欺人太甚！”见她如此神情，石不语心头登时涌上一股火气来，“收拾行李，我们这便走上一遭，定要让这些大宗看看我们御兽宗的手段。”

    “罢了，我们不过区区几人，又何必自讨其辱……”凝寒见他如此激愤，心中很是感动，只是念及那几大宗门的态度，终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劝慰起这半是弟子半是恋人的男子来。

    “谁御兽宗只有区区几人的？”白光过处，莫愁的身影，已在石不语的身旁清晰起来，“姐姐，难道我不算是御兽宗的门人么？”

    “那么，我呢……”端着一盘心的珈涟，摇曳着身影，出现在庭院的廊门下。

    “我也是……是……是……”失败的机关兽急奔而过，在它的身上，顷刻间便消失在远方的漪灵，留下了长长的回音。

    轰鸣声中，再次失败的炼器结果，将前来渡假的宛郡主轰至半空，不过，即使如此，在落地之前，她仍不忘问道：“逝哥哥，我现在入门，可以么？“

    一片纷乱的景象中，徐世绩挠着头，苦笑道：“若是没记错，我与大哥似乎也是……”

    凝寒的神情依旧冷然，只是身影轻轻的颤抖起来，片刻的沉默后，她忽的掉转身子，大步向外行去。

    “师父，你要去哪？”石不语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在后轻轻响起。

    “我去收拾行礼，准备起程。”

    冬日的阳光照在这个的庭院中，驱散了春季之前的最后一丝寒意，喜欢清净的男子突然觉得，有时热闹，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是收拾行李，但实际上，并没有必要提早那么数月出发，按照滨海与北洛的距离来看，即便是徒步旅行，按照正常速度，也只需要一个半月，更何况是在备有马匹的情况下。因此，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群豪所讨论的，乃是究竟应该派谁前往北洛的问题。

    这中间，行烈却是叫嚷着定要前进的，他自坐了王位以来，终日不自在，难得有个放风的机会，哪里肯放过。罗琼也执意要去，却是因为了北洛与冀州相距不远，他可以顺路看望父亲罗艺，如此一来，加上铁心要去大闹中原各宗的石不语，便已占了三个名额。

    单知雄、王伯当二人见了，哪里肯留下做垫背的，纷纷也要前往，一通吵闹后，被惹得心头火气的徐世绩干脆拍板道，要去都去！如此一来，待到一旬之后的出发时，程行烈、罗琼、单知雄、王伯当、徐世绩、秦暮六人竟然全在队伍之中，石不语不由得恶意猜测，若是那北洛王窦世充有什么**企图，倒是可以一举将滨海的主力消灭得干干净净……

    至于凝寒诸女，不消，那是铁定要一同前往的。因此，在最后离开安阳之时，这只队伍的规模，几乎已可以用型旅游团来形容了。当然，唯一伤心的，便是那位有过翘家经历的宛郡主，在临行之前，被匆忙赶至的李密强行带了回去。

    石不语昂起头，相当认真的注视着天边的云彩，对某位女性哀怨的目光完全视而不见，甚至突然开始忘记，那个偷偷向杨林通报消息的人，似乎便是自己……

    昼行夜宿，众人一路迤俪行去，只当游山玩水，好不逍遥自在。反正此时离会盟之日尚早，全当公费旅游了。只苦了几位男性，每到一处城镇便要担负起扛负商品的苦力之职，并且连口袋中的金钱也是大量流失。往往一条街逛下来，群豪都已面色苍白、满头大汗，宁愿去面对宇文君集也不愿再担负陪同逛街的任务。

    数日之后，众人到了有“江南”之称的三河府，这里却恰恰夹在几路反王的包围之间，虽然名义上还挂着大楚的旗帜，但实际却已成了连楚廷旨意都递不进来的三不管地带。太守却也有自知之明，心中明白，若不是几路反王互相忌惮，自己的位子怕是连一天都坐不下去，既然如此，他干脆撒手不管，任由这里自治，如此一来，各方势力混杂其中，反倒间接促进了三河府的繁荣。

    也正因如此，诸女行到此处时，无论如何亦要停留几日，美其名曰歇息。石不语几人只得无奈从之，只是咬定牙关再也不陪同上街，几人寻了一处茶楼，每日饮茶闲谈，任由诸女折腾，不闻不问。反正，若是少了银子，一向从石不语口袋中取惯了银子的南兰，便会及时登门索要……

    “二哥！”这日，饮茶之中，徐世绩趁着石不语为自己斟茶之时，忽的按住他的肩膀，笑道，“我们有一件事，要与你知。”

    “恩？你家的阿花要生狗了么？”

    “不错……不对！”徐世绩险些便将杯中的茶水泼了出去，顿了顿，方才肃容道，“是这样的，这些日子，我们兄弟几人商量了许久，决定从今日起，便与御兽宗正式结盟，从此以御兽宗为滨海王宗。”

    “什么！”石不语一惊，手上微微用力，瓷杯登时应声而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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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伯父真年轻

﻿    第二百零三章伯父真年轻

    事实上，此次会盟，各路反王的一大目的，便是寻求与某个宗门结盟，以其为臂助；反之，各大宗门亦是如此，便如企业挑人才，人才也挑企业一般。也正因如此，对于反王与宗门而言，能够挑选到越强的盟友，自然效果也就越好。反王可以凭借强大的宗门为靠山，宗门亦可借助反王势力的扩大来增强本宗的影响力，甚至还有可能借机成为新王朝的国教。这种道理，便是最没智略的莽汉，也是心中有数的。

    那么，身为“天下五魁”之一的滨海，其实力之强，隐隐有冠绝各路反王之势，必然会在此次会盟中受到各大宗门的亲睐，不定，还要出现几大宗门争相抢夺的场面。从私心上来，石不语也不是没有想过让御兽宗与滨海结盟，只是本宗实力实在太弱了些，只怕根本起不到辅佐的作用，倒会拖了滨海的后腿，况且，若是自己以兄弟情谊逼着行烈等人接受，也未免太卑鄙龌龊了一些……

    因此，根本没有心理准备的他，在突然听到徐世绩的这番话时，才会显得如此的吃惊与难以置信，以至于沉默了半日，才断断续续的言道：“老三，你们这么照顾我，我自然感激。不过，御兽宗实在太过弱了些，我只怕，到时候各路诸侯蒸蒸日上的时候，你们却被我拖了后腿。”

    “胡八道！”此言一出，徐世绩还未答言，单知雄已拍着桌子吼道，见得周围几桌客人吃惊，这才尴尬的压低了声音道：“老不语，你莫胡话！什么你你我我，我们兄弟三十九人，本便是一家，起来，老程不也是你们宗门中人么？”

    “我？”程行烈正皱眉看着碟中的素食，闻言一怔，连连头道，“不错！不错！老二，我记得我也入过御兽宗的。”

    “这……”石不语闻言又是感动，又是无奈，一时无言以对。

    “起来，我等并无夺取天下的大志。”秦暮见状，拍着他的肩膀道，“只是乱世之中，寻块地盘苟安罢了，御兽宗实力再弱，我等兄弟齐齐联手，保住滨海这块地盘，总是没问题的。”

    石不语叹息一声，心中一股暖流隐隐涌动，微微抬起头来，却见王伯当冲着自己眨了眨眼，显然也颇有鼓励之意。

    “我看，便这么决定了吧！”罗琼对着手中明镜，整理着头上的冠冕，忽的冷笑道，“那些宗门，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我等兄弟拼死拼活时，也没见他们有什么援助，如今见杨广气数已尽，却又跳出来抱大腿，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便在此时，只听得楼梯一阵乱响，一名伴当急急冲了上来，满面通红，大汗迭出，见得众人坐在桌边，连忙呼道：“不、不好了！清、清荷姐她……”

    话音未落，石不语身影一闪，已提着他衣襟，沉声道：“清楚些！”

    “是！是！清荷姐与漪灵姐，被几名男子拦在西街上**……”那伴当顾不得喘息，急急应道，还未罢，便跌倒在地。再看石不语，遁千里顷刻发动，已然跃到了大街之上。

    “日他娘的！谁人如此大胆！”程行烈一掌便将桌子拍成两截，顺手抄起身边腰刀，当先冲了出去，群豪却难得如此听从王命，纷纷紧随其后而去。

    须知，行烈、秦暮等人忙于征战，三十出头却仍无妻无子，一向便将清荷看做自己的女儿，**爱无比，便是重话也舍不得一句，如今听得有人如此大胆，个个大怒，恨不得即刻便将那吃了豹子胆的登徒子砍成狗肉之酱……

    且不这边的几人在酝酿着如何轻殴，却石不语自跃出茶楼起，便顾不得惊世骇俗，展开青蓝双翼冲上天去，不消片刻便已遥遥望见清荷与漪灵被几名汉子拥裹在西街中段，不知在些什么。

    他当下也顾不得多想，清啸一声，当即收起双翼冲了下去，倒将在场众人骇得纷纷后退数步。那几名汉子微微一怔，却被清荷与漪灵突出包围来，急急奔至石不语身旁，两个妮子受了半日委屈，当下二话不，便扑入他的怀中，哭哭啼啼起来。

    被她二人如此一搅，石不语更觉怒火中烧，只是他一向死要形象，虽然热血沸腾得厉害，却仍压着满腔怒火，转向那几位仍未反应过来的汉子，沉声道：“几位当街拦人，究竟意欲何为？”

    那几人对视一眼，却都有些尴尬之色。只是此时，忽听得一声轻咳，一名年轻男子从中施施然行了出来，收起手中折扇，微微躬身道：“这位兄台，不知如何称呼？”

    “我么……”石不语定睛望去，不由得一怔。却见这人一身白袍，眉清目秀，两颊带着浅浅酒窝，一身斯文柔弱之气，若不是喉下生着明显的喉结，只怕大多数人都以为是哪家姐扮了男装出门。

    “咳！荷儿，你确定，是他欺负你么？”微微一怔过后，男子不由得低下头去，向怀中的女儿问道。须知，象对方如此人物，只怕应该归到被欺负**的那一类中去吧……

    “爹爹，他……他把我的衣裳……”清荷哪肯罢休，当下便哽咽着，展开破损的衣襟来。这几年，她虽在虎面等妖族面前颇有威严，但一遇到石不语，便恢复了儿女的心态，处处依赖，与时一模一样。

    石不语低头望去，果见清荷衣摆处缺了一大块，当下确信无疑，正欲发难，却听得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却是在隔壁街上购物的凝寒、莫愁诸女闻讯赶到。十余名丽人聚于一处，端的是艳色无边，一时映得这条街也明亮了起来。

    清荷却是无比狡猾，见得诸女到来，当下便缀泣着扑了过去，有意无意的抱住脾气最为火暴的莫愁，二话不，脱口便是一句远胜于甜言蜜语的“娘亲”。而后，自然也少不了倾诉，自己如何受到对面那男子的反复纠缠……

    果然，一听“娘亲”二字，莫愁登时红晕满面、顾盼生色，一时艳光之盛，引得四面男性齐齐咽了口唾沫。不过，很快的，在听得清荷的哭诉之后，这位夜叉丽人登时微微变色，一面将清荷送入珈涟的怀中，一面已移动莲步，向着对面那位男子柔声道：“这位公子，敢问方才撕下我女儿衣襟的，可是你么？”

    那男子微微一怔，踌躇片刻，方才有些结巴道：“是……不过，并非夫人你想……”

    “无妨！无妨！”莫愁摆摆手，忽的咯咯一笑，直教人**断魄。石不语却是知她性情的，一听得如此妩媚的笑声，便知不妙。正要阻拦，却见方才还立在原地的丽人，已经化作一道紫影闪出，左袖一挥，藏在袖中的玉掌变为毒爪，朝着对方的头颅凌厉抓去，其势竟是要一击取其性命。

    “莫愁！不要伤他性命！”石不语在后高呼，却哪里来得及，眼见那男子便要毙命于爪下，他却忽的翻身一跃，腾在空中，伸手在腰间一拍，佩带登时迎面化为软剑，带起一片青影，迎上了翩翩而来的长袖。

    众人惊呼声中，只听得莫愁一声冷哼，爪刃藏在衣袖之中，不退不避，径自探入那剑幕中，只听得金铁交鸣声中，那人一个踉跄，倒退了十余步，方才在同伴的扶持中站定，一只手臂软软垂下，那柄软剑却不知是何材料制成，在夜叉的雷霆之爪下，竟无半破损。

    “都给我住手！”见得双方一僵之后，又要开打，石不语干脆运起妖力，一声高呼，震得那几名汉子怔于当场，莫愁却也不原违背恋人的意思，瞪了那男子一眼，冷笑数声，跃了回去。

    只是，莫愁怕他，清荷却不怕他，当下便挽着他的手臂，带着泪痕嗔道：“爹爹，荷儿都被人欺负了，你怎么反倒帮他？”

    被她这么一嗔，石不语登时便软了骨头，抚着妮子的香肩，微笑道：“不急不急，待到问明了情况再！”

    “还有什么好问的！”漪灵瞪了他一眼，嘟囔道，“那个无赖缠了荷儿两个时辰，一直些文绉绉的傻话，还要强留我们下来……”

    “两个时辰？”石不语心道，若有两个时辰，我早将民女抢回府去了，又何必在街头废话，当下更是起疑，不顾清荷的怒意，向那人微笑道，“阁下不打算解释一下么？老实，我身后这几位美人儿，脾气却都不太好……”

    只是，如此宛转的提醒，却仍然如同耳边风一般，没有丝毫效果。那位年轻男子不住颤抖着身子，指着石不语，难以置信的结结巴巴道：“你……你是她爹爹？”

    “恩？有问题么？”石不语却是一向被人置疑得习惯了，当下伸出手臂，将清荷揽至身前，微笑道，“莫非，我们父女生得不象么？”

    天知道他们二人生得象不象！只是，那男子听得石不语这番话，却是不住喃喃自语道：“原来……原来……宗门中人真的可以驻颜有术……”

    “不错！”石不语却是戏噱惯了，当下也不解释，轻咳一声道：“我宗秘术，可令年过五旬之人，犹然保持着二十年华的容貌，我这几位夫人，不皆是如此么？”

    听得石不语将自己称为夫人，诸女均是面带红霞，眼波流动，不过，抿嘴轻笑中，却无一个开口否认的。

    那人本就半信半疑，又会忆起清荷方才的确称呼莫愁为娘亲，当下更无疑惑，踌躇片刻，忽的收起软剑，大步向前跨出。

    石不语吃得一惊，笑容顿敛，正要防备，却见那男子忽的掀起衣摆，推倒玉山，跪于地上，朗声道：“生吴可玄，拜见伯父，特向伯父求亲，愿娶清荷姐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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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柔弱之徒

﻿    第二百零四章柔弱之徒

    逆天星仙作者:终南山

    纵横某大神马甲之作，绝对经典，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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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登时便如施展了隔音术一般，惊得整条街道鸦雀无声，便连鸟鸣声都静了下来。过了半晌，回过神来的石不语，方才指着对方，怔怔道：“你、你方才什么？”

    那男子咬咬牙，干脆以头伏地，再度朗声道：“生吴可玄，今日一见清荷便惊为天人，愿于今日起侍奉二老，还望伯父成全！”

    “你……你……你莫非在开玩笑？”任是石不语平日如何诡计多端，到了此时，也只会张着嘴巴，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愕然之中，只听得一声长啸，程行烈提着腰刀，令着秦暮几人从拐角杀出，口中高呼道：“哪个王八蛋敢欺凌我家清荷，不要走！看咱家一刀将他剁成两段！”

    “你，要娶她？”片刻之后，在附近的茶楼上，石不语在一干人哭笑不得的目光中，向着面前这位斯文秀气的年轻男子问道。

    “是！虽然唐突了些，不过，生定会好好对待清荷姐……“那位自称吴可玄的男子，恭谨应道。

    自从石不语出现，见得心仪的女子与对方如此亲密，他本以为自己已没了任何的奢望，待到听得两人自称父女，不觉大喜，只觉得方才还乌云密布的天空登时阳光灿烂，当下不顾众人的意愿，半拉半请的将他们邀上茶楼，立志定要以一片诚心抱得美人归。

    “虽然如此，但是，初次见面便……”被人当面求亲的男子，只觉得脑中昏沉沉的，一时搞不明白，到底是自己在做梦，还是对方在梦游。

    “伯父，您是宗门中人，难道还拘束于这些世俗之见么？”那吴可玄听得对方没有断然拒绝，当下大喜，将“伯父”二字呼得更是出神入化，“古人云，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侄虽与清荷姐初次见面，但恍惚之中，已觉前生姻缘注定，这一世，是非她莫娶了！”

    石不语听得一怔，一时倒也无言以对，目光一转，不由自主的便望向依偎在身旁的妮子，若是两情相悦，便真的便宜了那卖弄斯文的子，也……也是无妨的吧！

    只是下一刻，紧紧搂住他手臂的清荷，已撅起嘴，朝着一脸深情的吴可玄，吐了吐香舌道：“哪个要嫁你了？便要嫁，我也要嫁给爹爹……”

    吴可玄听得微微发怔，旋即明白过来，姑娘怕是极为崇拜父亲，便连找个郎君也要与爹爹相似，这却也正常，当下便摇开手中折扇，微微笑道：“伯父的风骨，生自然是仿效不来。不过，来日方才，只要在伯父身旁慢慢揣摩，终能学到几分的。”

    他这话，却得极有技巧，言下之意，竟是暗示自己要留了一段时间，至于究竟是向石不语学习还是借机亲近心中的玉人儿，却只有天知道了……

    只是秦暮听到此处，却是眉头微微一皱，轻咳一声，插口道：“吴公子，我们马上便要动身起程，前往北洛，只怕与阁下没有多少亲近的空暇了。”

    “北洛？”吴可玄听得这词，微微愕然，忽的合起折扇，朗声笑道，“妙！妙！我便知道我与清荷姐有缘，不瞒各位，生亦正是要前往北洛。晤，莫非，这便是传中的缘分……姻缘之事，果然不能不信命！”

    “噗！”正在饮茶的石不语，险些将满口茶水都喷了出来，心中不由叹道，“咱家也算是脸皮厚的了，这子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随便扯扯都能扯到姻缘天定上，佩服！佩服！”

    只是，出乎他想象的，却更在后面，趁着众人愕然之际，这位吴公子已然起身行礼道：“不知伯父伯母住在哪间客栈，生这便将行李尽数搬过去。对了，清荷姐一定不喜人打扰，生干脆便将那间客栈包下，省得有登徒子上门！”

    罢，他也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一手拉起秦暮身旁那先前报信的伴当，微笑道：“那么，就烦劳哥引路了，我们早些安顿下来，今夜便由侄做东，宴请诸位！”

    只可怜了那位伴当，半个字都未曾出口，便觉得身上一滞，忽的没了反抗之力，竟由着那吴可玄拉下楼去，噔噔一阵楼梯乱响，已然消失在茶楼之外。

    一片愕然之中，犹然举着茶杯陷入石化的石不语，忽的转头问道：“你们确定，以前真的不认识他么？”

    无论这里的诸位情愿还是不情愿，在吴可玄那一面，办事的效率之高，却是极其出人预料之外。待到石不语一干人等付了茶钱踱回客栈时，那位消失不过半个时辰的吴公子，竟已将整间客栈都包了下来，此刻正指挥着几名部属与二打扫装饰众人的房间。

    “那个谁，和你过了，清荷姐的房间，一定要摆百合……没有？没有就去买，只有百合才能配得上我们纯洁的清荷姐……”

    “阿二，叫厨房的大厨，多做些活鲜……慢着，伯父的口味，可能喜欢清淡，你顺便去弄些新摘的蔬菜……恩？现在过了时辰？这个容易，骑匹快马，直接去农舍买，来回也不过两个时辰罢了！”

    总之，这位公子使唤起人来的手段，却着实不简单，大声的指挥加上大笔的银两开路，顿时将整间客栈整合得如同一台机器一般，看几名二的架势，皆是忙得脚不着地，只差翩翩起舞，飞上天去了……

    “这么看来，生个漂亮的女儿，似乎也不是什么坏……痛！痛！”怔了许久，石不语忽的冒出如此一句话来，只是话音未落，诸女便齐齐出击，逼得他硬生生将最后几字吞了回去。

    只是下一刻，听得他呼痛之声，那位吴公子早已满面堆笑，行上前来道：“伯父，客房我已为您重新打扫过，便请暂且安歇吧！”

    所谓伸手不打笑面人，石不语见其如此殷勤，虽知醉翁之意不在酒，却也不好拒绝，正要随他去，只听得诸女在后齐齐轻咳一声，登时便如奉纶音般，板起面孔道：

    “这个，吴公子，阁下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等久处山林，却是喜欢清净，实在不便与公子一同起程，因此……”

    他这话得宛转，意思却已很清晰，怎奈那位吴可玄却眨巴着眼睛，仿佛全然不懂一般，忽的转移话题道：“伯父，你可听，近来前往北洛的山路中，时有妖灵出没？”

    “妖灵？”

    “是！”吴可玄抬头望了他一眼，恭谨道，“伯父神通，自然不将区区妖灵放在眼中，侄却是柔弱无比、手无缚鸡之力。若不能蒙伯父庇护，只怕未到北洛，便要成了妖灵的盘中餐，因此，还请伯父务必成全！”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面色古怪之极，石不语更是强忍着面部肌肉的扭曲，心中暗骂道：“喵喵的！你又哪里柔弱无比、手无缚鸡之力了？先不避开莫愁爪刃的那两下，便是那一干同伴，也是神气内敛，怕是与秦老大他们也可勉强斗上一斗了……”

    见石不语沉吟不语，那吴可玄轻咳一声，便欲再度开口。只是此时站在众人身后的徐世绩忽的大笑三声，抚着短须，一字一顿道：“原来，建川王吴可玄，却是位柔弱之人，便连只鸡都杀不动！”

    此言一出，满场俱惊。那几名立在吴可玄身后的汉子面色大变，齐齐将腰刀抽了出来，登时便要如恶虎一般扑上前来。

    “且慢！”只听得一声轻喝，那吴可玄忽的抬起左手，示意部属后退，随即摇开折扇，微微笑道，“徐先生，你便这么有把握么？”

    “本来是没有，不过现在，却是有了！”徐世绩却也不慌不忙，目光落至对方的腰间，轻声道，“怪只怪，大王的那柄软剑，实在太过出名了些。”

    “原来如此……”吴可玄微微头，抚着腰间的软剑叹道。他这柄软剑名为“软玉”，乃是异铁所铸，看似柔软，却又坚硬无比，一向从不离身。事实上，若不是莫愁的那一击太过凌厉，他也不会在匆忙间抽出这可能暴露身份的保命剑器来。

    一旁的群豪却是听得如坠云雾之中，程行烈到得此时，方才有机会插口道：“老三，你这人便是那位五魁之一的建川王吴可玄么？怎的不象？我听闻那位吴王生得面目狰狞，常令敌军一见之下便为之睥睨，哪是这副斯文模样，跟个娘们似的！”

    “这却要问吴王自己了。”徐世绩微微一笑，朝着吴可玄伸出手去。后者也不多言，右手一翻，在面前轻轻抹过，脸上却已多了一层兽面铜罩。登时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英武雄壮、杀气凛然，哪还有方才的半分书生之气。

    “原来如此！”群豪这才恍然大悟，想必这位建川王生得太过秀气、难以服众，因此打了一副兽面铜罩，每逢交战便装扮起来，谣传之下，渐渐演变成面目狰狞的流言。

    不过，即便以真正面目出现，这位吴可玄手中的实力也不容人窥，他手中拥着五万兵马，又有一府之地，更兼麾下五千疾风军骑射无双，部下更有典夺旗、许蔽云二位豪杰辅佐，在各路反王之中，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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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谁保护谁

﻿    第二百零五章谁保护谁

    逆天星仙作者:终南山

    纵横某大神马甲之作，绝对经典，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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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晤，这么起来，莫非这两位便是典、许二将么？”脑中如同走马灯一般思索片刻，石不语忽的哈哈一笑，将目光投向对方的身后，那一直隐藏着气劲的二将也不再遮掩，身形一振，气势喷薄而出，登时如变了个人一般。看起来，这位吴王为了会盟，却也是精锐尽出，将如同左右臂膀的两将，都尽数带上了。

    “好了！既然各位已知道在下的真实身份，不如也让在下了解一下，几位究竟是……”沉默片刻，吴可玄忽的抱拳，沉声问道，他却与程行烈一般，一口一个“我”，怎么也不肯自称“孤家”。

    行烈向群豪望了一眼，见他们皆是微微头，当下也不再迟疑，抱拳朗声道：“滨海程行烈率众盟友，特向吴王问好！”

    吴可玄微微一怔，忽的朗声大笑，上前一步，捉着对方的臂膀道：“原来，你便是那位混世魔王！妙！果然妙得很！”

    伴着他的这一声大笑，方才还有些紧张的气氛，登时又缓和了下来，便连那两位面目古板的典、许二将也对着秦暮等人，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无论如何，在目前的情势下，同为反王的双方，却是有着共同的目标，决不会做出什么自相残杀的傻事来。

    隔阂尽去之后，双方便在这客栈的大堂之中尽情交谈，自然，客栈的二要被赶得远远的，再加门口几位伴当的守护，倒也不怕泄露什么叛逆之言来。

    只是，也奇怪，自知得知身份之后，那位建川王吴可玄除了片刻的霸气之外，便很快恢复了柔弱书生的本色，倒让人搞不清楚，到底哪一面才是他的真实性情。而事实上，虽然在与行烈几人交谈，但他的目光，倒有大半时间停留在清荷身上，清荷却也作怪，每每朝着对方做做鬼脸，若得那位情种更是神魂飘荡，时时流露出恍惚的神情来。

    而对于主公的花痴之态，典、许两位豪杰却也是看在眼中，羞在面上，只是碍于情分，不好开口。待到石不语一连问了三句都未见吴可玄回答时，典夺旗终于再也忍耐不住，轻咳一声，重重踩了某人一脚……

    只听得“啊”的一声，痴痴如有所失的建川王终于大梦初觉般的回过神来，恭谨问道：“伯……伯父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只是你方才的那妖灵之事……”石不语却已习惯了他的恭谨，坦然便把伯父二字收下。要怪，便怪那位“贤侄”叫得着实自在，全然不顾这位“伯父”与行烈等人兄弟相称，自己平白低了一辈。

    “是，那妖灵的事千真万确，据闻他们占住流云山涧，不许旅人来往，若是强行闯入，便会……便会……总之，有的进，没得出！”

    “恩？”王伯当早年却曾遍游天下，乃是识路之人，当下惊道，“若我没记错，流云山涧乃是三河通往北洛的唯一通道。若是此路不通，我等岂不是要退出三河，远行绕道了么？”

    “是！如此一来，只怕要多行上半个月，且多是山水之间的崎岖路，极为不易。”吴可玄头应道，顿了顿，忽的笑道：“不过，我却并不打算绕道！”

    众人闻言微微一怔，都不知这位建川王为何突然如此有信心，能够通过妖灵的阻碍。虽然，吴可玄与典、许三人确有二阶武者的实力，但那山涧中的妖灵却不知有多少，想要强行突破，只怕极为不易。

    愕然之中，石不语却咳嗽一声，略带尴尬道：“吴公子，我虽是宗门中人，却是元力浅薄得很，又要照顾诸女，若是你打算依靠……”

    须知，自从清荷隐为当世妖皇后，石不语爱屋及乌，对于妖族的好感又上升了不少。如今若是强行突破，势必要杀伤妖灵，平白惹得清荷伤心，因此，倒不如以实力微薄为借口颓唐，虽然丧了面子，却省去许多麻烦。

    不过，那吴可玄听了，居然毫不变色，依旧笑道：“伯父不必自谦……不过，此处突破流云山涧，却另有宗门中人相助，算算时辰，大约他们今夜便到，正赶上明日起程。到时有伯父伯母与几位宗士齐齐出手，哪还会惧怕那些**妖呢！”

    他这话一出，在座倒有大半女性为了“**妖”四字而面色微变。漪灵性子最急，正欲发作，却被凝寒扫了一眼，无奈缩了回去。

    另一面，石不语却是神色自若，轻轻举起瓷杯，似是随口的问道：“不知那几位宗士，是哪个宗门的？”

    “晤，那三位宗长，乃是符宗门下。”吴可玄到此处，隐隐也露出一丝喜色来，“不瞒各位，在下当日起兵之时，便得符宗相助，否则，哪有今日一方诸侯的位子可坐。”

    “原来如此，那要恭喜贤侄了。”石不语淡淡一笑，朝着行烈等人看了一眼，彼此视线交错而过，心中明白，想必那符宗在会盟时要扶植的，十有**便是这位建川王了。

    “哪里！哪里！”吴可玄虽然谦虚，却也难掩一丝喜色，他虽不甚了解宗门，却也大概知道，符宗在各宗之中，也是排得上字号的。能与如此实力强劲的宗门结盟，对于自己日后的大事，自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趁他欢喜之际，莫愁却漪灵对视一眼，不由想起了那几位丧生于地穴之中的符宗长老莫清翁，想不到风水轮流转，又要于此处与对手相会……

    凝寒却是毫不变色，只是玉指藏在袖中，瞬间捏了几个元诀，将那金水经的气息彻底掩盖了起来，若是此物不慎露出分毫，只怕符宗登时便要与自己一干人等拼命……

    石不语却是将她几人的举动尽数看在眼中，心中暗定，便即向着吴可玄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再推托，明日便一起启程吧！”

    “是！是”吴可玄听得他应允，当下大喜，至于喜的是什么，却是大家心知肚明的。

    果然，顿了顿，这位建川王忽的长身而立，拍着胸脯道：“明日伯父只管上前厮杀，清荷姐便交由生保护，定然连一根寒毛都不会少的！”

    众人愕然无语，望着面露杀气的清荷，均在心中暗道：“若是真由你来保护，她的寒毛自是不会少一根，只是，阁下的肋骨，却怕是要断上几条了……”

    傍晚时分，那三名符宗的门人果然应约而至，在晚膳开始前一刻抵达了客栈，其时间扣得之准，简直令某位腹诽的男子不无恶意的揣测：“莫非他们是闻着饭菜香味来的么？”

    这三位宗士中，其中一位，却是石不语与漪灵认识的，便是当年与青竹一起，被其称为师妹的女子，宗号却唤做青兰，名字倒是幽雅，只可惜，那种故作高雅的姿态却与兰花之美的自然天成，未免有些背离。至于另外两位，一位唤做青松，乃是青兰的同门，要唤青兰为师姐，据是俗世中某位巨商的子嗣，特意送来符宗镀金的。另一位，却是辈分比他二人都要高上一辈，是符宗的长老之一，宗号名为莫钟翁。

    来也巧，这位莫钟翁，却恰巧与凝寒在数十年前打过几个照面，有那么几分熟识。只可惜，故人之情的深浅，却是往往要与彼此背后的实力成正比，御兽宗既然已被驱逐出了中原宗门的行列，莫钟翁的面孔，自然也随之放了下来，对待凝寒、石不语等人傲然冷淡，只差从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气来了。

    凝寒几人却也并不如何动气，毕竟世态炎凉，在自诩正宗的各大宗门眼中，被驱逐而出的御兽宗，早便与尘土无异，又何必谈什么礼遇。相反，若是莫清翁一见众人，便扑上来热情寒暄，倒会令人狐疑不适，难免想起那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名言了。

    眼见如此情境，那位夹在其中的吴王可玄，却仿佛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过得极其尴尬。一方面，为了建川的基业，他不得不恭谨迎合几位宗士；另一方面，为了一见钟情的佳人，他却又要暗中为符宗的傲态致歉。到得最后，还是石不语见他如此奔波，实在看不下去，软语安慰了几句，众人随即散席，各自歇息去了。

    到得次日清晨，梳洗既毕，一干人等便收拾行囊，离了三河，迤俪往流云山涧行去。莫钟翁虽然有些傲慢，却不是无知之徒，自进得山涧起，便率着两名弟子，游走于前，若见穷山恶水，便会先以灵符查探一番，如此走走停停，虽然行进速度慢了许多，却胜在安全。石不语看在眼中，更是收起了窥之心，心道能够坐上长老之位的，又有哪一个会是庸才？

    只是，来也是奇怪，在这山涧中行了数日，除了第一日遇见几只妖的埋伏之后，接下来，竟是连半只妖灵都未曾遇见。眼见山涧出口便在前方，众人紧绷了数十个时辰的神经，终于稍微的松懈了下来，便连这日在林中夜宿时的气氛，也便得轻松与自在起来了。

    “大意不得！”随意捏了块食物，那位莫钟翁忽的轻咳数声，对着痴痴望着一干丽人的青松道，“一日未曾出得山涧，一日不得松懈！”

    “……是！”青松闻言一凛，连忙起身回应，顿了顿，却又笑道，“不过，师尊，或许那几只妖便是所谓的妖灵，也未可知。”

    “晤，倒也有这种可能。”莫钟翁抚着长须，忽的露出一丝笑意来，“世人懦弱，每每见一妖便骇然而走，难免以讹传讹，夸大为妖灵封山……恩，那也是有的，可笑！可笑！”

    秦暮、典夺旗一干人等听了，却是不由得面色微变，莫钟翁这番话，显然连他们也骂了进去。行烈性子急躁，便欲发作，却被石不语轻轻按住，微笑道：“宗长所的，自然也有道理，不过，万事还是心些为妙！”

    “这是自然！”莫钟翁冷哼一声，却是望都不望石不语一眼，淡淡道，“你只需护好你那几位夫人便可以了……哼！宗门中人，何苦惹那么多情债出来，难怪御兽宗实力不济！”

    石不语听得微微一笑，也不反驳，向着面色薄怒的诸女摇摇头，径自取了块烤肉，撕成条，用荷叶包裹着，递给身旁的清荷。妮子正盯着那出言不逊的符宗长老暗中打算，忽见爹爹如此疼爱，登时将满腹的鬼祟念头丢至九霄云外，甜甜的依偎着父亲，笑得如同百花齐放一般。

    那吴可玄却是一直关注着心中的玉人儿，见她笑得如此灿烂，不禁神色迷醉，险些将手指都伸入面前的篝火之中，还是典夺旗及时一拍，将主公的手臂抢救了出来，不过，却也已烧焦了一块袖角……

    清荷见状，不由得扑哧一笑，朝着他露出两团酒窝，吐了吐舌。吴可玄一见之下，更是魂飞魄散，神智飘荡，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她、她对我笑了……”

    事实上，若不是一旁众人再也看不下去，各自分散歇息，只怕这位吴情痴，会将整个身子都投入火中，只求佳人再对着自己，笑上那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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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逃脱

﻿    第二百零六章逃脱

    “逝！情况不妙！”

    略带急促的呼唤在耳边传来，迷糊中的男子一个激灵，顷刻间翻身而起。抬头望去，却见群豪已然尽数抽出兵刃，排成圆阵，面色凝重的盯着着四周的灌木丛……

    “什么？”石不语揉了揉脸，身形一晃，青蓝双翼登时迎风而展，带起几枚羽刃射入丛林之中，随即只听得一声闷哼，却并无人从中冲出。

    “林中妖气冲天，我们怕是被包围了！”莫清翁轻哼一声，目光落在他背后的青蓝双翼上，流露出一丝慕色来。

    “包围？”石不语吃了一惊，愕然道，“今夜，不是轮到青松宗长在左近巡视么？”

    “青松未曾归来。”莫钟翁面上一片阴霾，微微皱眉道，“只怕他已中了这些妖孽的诡计，生死未卜！”

    他的话音未落，西南方向的丛林中，已然响起一片嘶哑的笑声，嘈杂之中，一个尖锐的声音忽的压倒一切：“桀桀！诸位既已知道，何不早降！”

    “笑话！”莫清翁冷笑一声，手中光华浮动，顷刻之间，一道赤符已疾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火网，向那尖声所在的丛林罩去。

    只是，那丛林中的潜伏者，似乎早便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出现，只听得“啪啪”两声轻拍，数道光泽不同的妖力喷薄而出，火网还未触及丛林，便被搅得粉碎，化做团团火星，四射开去，登时映亮了左近一带。

    微弱的火光中，众人四下一望，忽的倒吸一口冷气，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兵刃。不知何时起，阴暗的丛林中，已然布满了无数对大不一的眼眸，层层叠叠，赤光闪烁，齐齐盯着被拥裹在其中的众人，那种情形，着实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诸位，如何？若是不肯投降，就休怪我等无情了！”心神激荡之际，那藏在丛林中尖锐声音，再度徐徐响起，这一次，却又多了几分肃杀之意。

    石不语心中微微一动，妖灵人数远胜于自己这方，若是一拥而上，众人便有通天手段也招架不及，又何必定要自己这一干人等投降。当下略一踌躇，便上前一步，朗声道：“阁下，请容我等商量片刻，如何？”

    “也罢，便给尔等一柱香的工夫。”那尖声沉默片刻，徐徐道，随即一声轻啸，那千余对赤目，一起隐了下去。

    眼见如此，石不语长出了一口气，招呼着吴可玄、秦暮、莫清翁几人蹲于树下，低声道：“诸位，为今之计，要么投降，要么突围，你们来选！”

    莫钟翁冷哼一声，寒着一张面孔道：“我等宗门中人，岂能降于妖灵，自然是选突围！”

    石不语微微头，向着身旁略带忧色的群豪道：“秦老大，你们尽管放心！我看那些妖灵，似乎志在生擒我等，虽然不知目的何在，但想来即便突围失败，他们也不会立刻加害我们。”

    秦暮、吴可玄几人也不是笨蛋，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道理，当下纷纷头，各去与同伴商议。

    石不语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又转头对莫钟翁道：“莫宗长，你我分向两面而遁，吴王与典、许二将便交予你了，至于我这边的六、七位兄弟，自有我师尊她们护卫。”

    莫钟翁此时却也知晓事态严重，不再傲然，微微了头，忽的一怔，又道：“恩？那么，你呢？”

    石不语微微一笑，抚着袖中的“驻兽笛”道：“生的坐骑跑得极快，近来闲了许久，也该带它出来跑跑，减减那身膘肉了……”

    莫钟翁又是一怔，旋即明白过来，眼前的的男子，怕是要以已身诱敌，替众人制造逃生的良机，一时之间，竟是心中动荡，不知该些什么，只隐隐觉得，这御兽宗，也未必真的一无可取之处……

    且不论莫钟翁的思绪动荡，另一面，诸女却已得到秦暮的通知，暗中商议定了事宜。她们之中，悠白化为原形时，能够携带珈涟、漪灵、兰蓉飞腾而去，还可在空中以妖息开路；莫愁妖力鼎盛，清荷妖术精妙，凝寒手持金水境，三人自保绝无问题，再加上白环伺左右，当可协力保得秦暮等人的周全；因此，算去算去，恐怕最为危险，倒是打算骑着墨麟诱敌的男子本身了。

    “爹爹，不若我留下陪你？”清荷却是担忧他的状况，当下便挽着他的手臂，自告奋勇道。

    “不要！不要！”石不语摇头道，“若是少了你，只怕莫愁那边缺了一角，会护不住秦老大他们！”

    “逝！”珈涟心中一动，忽的低声道，“既然是妖灵来攻，为何不让荷儿展露身份……”

    “不！至少，不到生死存亡之时，你们不要让荷儿展露身份！”石不语却是知晓她的意思，微微摇头表示否定。

    要知道，如今距离妖皇被灭、妖族被封已有千年时光，留在中原的妖灵早已是一盘散沙，人心各异，谁能确定，他们便会以恭谨的态度来对待妖皇后裔，若是不幸遇上几个野心家，反而会倒了大霉。况且，虎面等人在天照岛上的休养生息也才刚刚起步，贸然将清荷抬出来，只怕会变成众矢之的。

    珈涟轻叹一声，也知他甚是疼爱女儿，当下不再坚持，自去嘱咐秦暮几人了。石不语望了眼身旁的清荷，在她的脸上捏了捏，微微一笑，便举起双手，独自一人，徐徐行了出去。那丛林中一阵骚动，登时露出数百双赤红的双眸来。

    被这阵妖风迎面吹来，石不语心中也是微微一凛，有些疑惑中原何时竟出了许多妖力强盛的老妖。当下却也来不及多想，挺直身躯，朗声道：“方才那位朋友可在，我等已商议好了……”

    只听得桀桀一笑，丛林中中，一双灯笼般的赤眸忽的亮起，那尖锐的嗓音徐徐响起道：“这么来，尔等肯降了么？”

    “抱歉，恐怕不肯！”石不语微微一笑，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儿，登时引得四面丛林一片骚动，咆哮声四起。

    “不过……”下一刻，在妖灵发怒之前，放下双手的男子，已然从怀中取出“驻兽笛”来，朗声道，“我等愿以此物交换，求得一条生路！”

    “恩？”那声音一怔，过得片刻，方才迟疑道，“那……那是什么？”

    “这个嘛……”石不语将竹笛徐徐举高，忽在嘴边一吹，早已藏身多时的墨麟登时凭空现出，未等落地，双首已然齐齐大张。轰鸣声中，火强在强风的催动之下，于瞬息之间越过空地，卷入林中，登时带起一片惨呼声……

    “走！”一击得手，石不语更不迟疑，翻身一跃，还未坐稳，墨麟便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数下起伏之间，丛林已在身旁一闪而过，只听得啊啊两声轻响，想必是哪只倒霉的妖灵，恰恰落在了它的蹄下。

    而直到此时，那被突围而过的群妖方才反应过来，只听得尖啸一声，数百妖灵登时从林中蜂拥而出，犹如潮水般涌向戏弄了自己的逃亡者。至于剩下的大半妖灵，则是扑向犹然立在林中的凝寒诸人。

    “轰”的一声，悠白的原身已在烟尘中清晰起来，一道妖息过处，地面登时迸裂开来，数十头冲在最前方的妖灵被气浪一卷，反倒飞了回去，撞得身后的同伴为之一滞。

    趁着这难得的喘息机会，莫钟翁双袖齐挥，数十道灵符泼洒而出，化做火墙平地而起，将群妖隔绝在外。青兰双掌一拍，元力催动，将吴、典、许三人送出了数十丈外，暂时脱离了危险……

    烟气缭绕中，悠白振动双翼，驮着三女腾空而起，当先开路，阻者无不睥睨；莫愁、清荷、凝寒左右护卫，将秦暮等人护在其中；白摇身一晃，化回兽形，咆哮声所过之处，山石横飞，将冒死靠近的一干妖灵打得头破血流，近身不得。

    “怕是不好对付！”那丛林中的尖声之妖见状，倒吸一口冷气，青烟过处，已然化为车**的巨蝠，腾空而起，片刻之间便已消失在天幕之中……

    “吊得真紧……阿墨，不能再快一些么？”在麟背上起伏不定的男子，转头回望，却见那数百妖灵竟无一个肯舍弃的，在身后紧紧追了半个时辰，着实令人钦佩。

    “没问题，你先把这变成平原！”奔跑中的玄墨，却也不忘与主人打岔，身影一跃，堪堪避过横在身前的几条枯藤。

    “不许嘴！”石不语低声嘟囔了一句，双肩微沉，青蓝双翼登时展了开来，“不过，也引得够远，想必他们已然逃脱了。嘿嘿，生也该飞……”

    身形一跃，石不语已从麟背上高高纵起，双翼猛挥，便欲向高空中飞去，只是此时，忽听得一声长吼，左面的巨树之上，一个矮的身影疾射而来，寒光过处，紫色的爪刃直指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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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    第二百零七章大水冲了龙王庙

    生死一线之际，身在空中的男子强行一扭，竟将身躯生生的侧过了几分，堪堪与那毒刃擦喉而过。

    只是，毒刃虽然躲过，那矮的身影，却已跃至面前，双足一蹬，一股大力传来，石不语只觉得胸口如中大石一般，又闷又痛，登时坠地，那偷袭者借力一跃，在树干上猛力一撑，再度急急射来，爪刃一闪而过，再度袭向对手的咽喉。

    石不语苦笑一声，却是苦于身子正在下坠，毫无反抗之力，只能闭目等死……只是，仿佛漫长的瞬间过后，咽喉处虽有一丝冰冷，却毫无痛楚，当下大奇，不由得睁开了眼来。

    幽暗的月光中，却见那矮的身影坐于自己的腰间，爪刃平伸，却未再递进一寸，过得片刻，略带迟疑的嗓音，忽的轻轻响起：“石不语？师……师尊？”

    石不语微微一怔，就着月光竭力望去，见那妖灵浑身墨绿，长爪尖腮，似乎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不由讶道：“阁……阁下是？”

    那身影倒吸一口冷气，忽的一跃而下，单膝跪在他身旁道：“师尊，弟子该死，险些伤了师尊的性命！”

    “等等！”见对方如此恭谨，本就迷糊的男子更觉得头脑发涨，痴痴望着对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侏儒微微一笑，忽的抬起头来，郎声道：“昔日密云山麓中，师尊教我先统妖族，再扶反王，徐图渐进，终能于人族之中建国……”

    “啊！”石不语微微愕然，忽的拍着腿道：“你……你是妖魉！”

    此言一出，那侏儒登时呵呵大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道：“哈哈，我便知道，师尊怎会忘记我这个弟子呢？”

    “当然不会忘记了！”心虚的男子，一面随口应道，一面偷眼望去，却见自己这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徒儿，和几年前相比，似乎神形更见矮，不过精神却是熠熠得很，妖力也更加内敛而深厚。

    这几年之间，因为当初那番开导与定谋而自愿拜入门下的妖魉，却从未如当初约定的那般，来过滨海一次，加上石不语亦是在生死之间匆忙奔波，久而久之，早将这名无意中收来的徒弟忘得一干二净，想不到今日，却险些死在他手中……

    想到此处，石不语也只能庆幸，自己这名徒弟的记性，却远远好于自己。当下定了定神，他便抹着额头的冷汗道：“恩，阿魉，你这几年，去了何处？”

    “我么？”妖魉微微一顿，露出些惭愧之色来，“抱歉，师尊！当初本好要去滨海寻你，怎奈本族被几个宗门袭击，我只得忙于迁移搬移，数月前，才确定在这流云山涧中扎下营寨来。”

    “原来如此……”石不语搭着他的肩膀，忽的惊道，“该死，我那些同伴！”

    妖魉一怔，愕然道：“师尊，你、你是那些逃亡的人族么？放心，我这便传下令去，让族民放弃追捕！”

    着，他已朝天长啸一声，奇异的尖鸣随着夜风传送出去，过了许久，才渐渐消散在空气之中，而伴随着这声长鸣，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嚣，也渐渐安静了下来，想必，那些妖灵已然收到讯息，放弃了追捕。

    见得如此。石不语登时长长松了口气，一面放出觅迹蜂通知凝寒他们，一面盘膝坐下道：“阿魉，你们刚刚迁至流云，理应修养生息才对，怎么反倒如此大张旗鼓的封山捕人？”

    闻得此言，妖魉微微有些踌躇，面色变幻不定，过了片刻，方才伏下身来，低声道：“师尊，你有所不知，我们也是听命于人。”

    “谁？”石不语登时吃了一惊。

    “是……”妖魉显得极为犹豫，怔了半日，咬着嘴唇道，“师尊，你可听过妖皇？”

    这两字一出，靠着树干的男子登时身躯一颤，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清荷的面容来。妖魉见他如此反应，却误以为他也知晓这段往事，当下满面兴奋，低声道：

    “师尊，命令我们封山捕人的，其实，便是妖皇的唯一子嗣——柠真公主。”

    “什么！”石不语只觉得仿佛被人迎头打了一记闷棍，脑海中混乱无比，当下便抓着对方的手臂道，“你再一次，什么公主来着？”

    “柠、柠真公主……”他的反应如此奇特，看得妖魉摸不着头脑，迟疑半晌，方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讲出。

    原来，数月之前，就在西庐妖族迁至三河不久，便再度遇到几位云游宗士的突然袭击，事发突然，眼见留守在妖寨中的老弱便要丧命，一位神秘女子忽的现身，以莫大神通将那几名宗士尽数击退。

    随后赶到的妖魉诸妖，自然对此感激不尽，不过，更令他们诧异的是，在试探了一番妖魉对于上古妖皇的看法后，那位女子忽的当着西庐诸位长老的面，解开身上的禁制，散发出纯正浩瀚的妖气来……

    “师尊，那股妖气，令人一见之下，便生膜拜服从之心，正与族中记载的妖皇之威相符！”妖魉言到此处，已是满面红光，不由得尖声道，“况且，我族中也有几件妖器，乃是妖皇昔年所赐，其中残余的妖力，居然也与那女子的妖力如出一辙。”

    “因此，那人铁定便是妖皇后裔无疑了……”石不语面色不变，替他总结道，心中却已如翻江倒海一般，不住思索。

    毫无疑问，清荷显然便是妖皇留下的唯一血脉，这一，从兽魂鼎的驾驭上便足以证明。那么，这也就意味着，这位同样自称妖皇后裔的柠真，乃是以假乱真的水货……不过，若是水货，她身上的那种妖力与妖气，又究竟来自于何处？难道，妖皇在当初亡身之前，还曾偷偷制造过别的子嗣不成？

    “不，不可能……”石不语微微摇头，在心中叹息道。

    须知，一个子嗣便耗费了许多妖力，若是制造两个，只怕妖皇根本撑不到与几大宗师动手的时刻。换而言之，这位柠真公主，倒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是假冒猥劣的产品，那么，冒着风险进去妖族的她，究竟又想获得什么？

    “爹爹！”他正在沉思，远处忽的传来一声呼唤，随后，清荷的身影带着香风奔来，顷刻之间，便已扑了上来。

    “清、清荷？你来得这么快么？”被打断了思绪的男子微微一怔，似乎，自己才刚刚放出觅踪蜂吧……

    清荷甜甜一笑，却不做答，只是抱着父亲的手臂，暗中吐了吐舌头。实际上，在护送秦暮等人突围到半路之后，她便挂念父亲，在凝寒诸女的默许下，重又杀了回来，方才听到尖啸声后，便急急赶来。

    且不提这对父女的重逢，一旁的妖魉见状，不由得愕然，当下挠着头皮，期期问道：“师尊，她……她是……”

    石不语心中一动，忽的定下了主意，望向妖魉，肃容道：“阿魉，你可信我么？”

    妖魉微微一怔，虽不知这位师尊为何突然严肃，不过，还是直起身子，沉声道：“师尊为我指明路，又蒙洗清冤屈，免了杀身之祸，我如何不信？”

    “是么……”石不语自语一句，咬了咬牙，搭着他的肩膀，一字一顿道，“那么，如果我，那位柠真公主是假的，你，信不信？”

    “什么！”只听得一声惊呼，妖魉忽的跃起身来，满面震惊之色。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不过……”石不语看了眼身旁的清荷，向她徐徐头示意，一面对着妖魉道，“可以给你看东西！”

    清荷微微一笑，素手一翻，淡青色的兽魂鼎登时浮现在手中，而随着三对黄金羽翼的浮现，那种与妖皇一脉相承的妖气，登时隐隐散发出来，虽然碍于环境的限制，仍有些压制，但其中的威慑之势，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掩盖的。

    妖魉见状，顿时面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颤声道：“怎、怎么可能？她、她与柠真公主的妖气……”

    “的确！我也想知道……”石不语拍拍他的肩膀，拉着他坐下道，“所以，为了解除疑惑，不如我们一起去妖寨走一趟。”

    妖魉面色阴晴不定，踌躇许久，终于咬牙应道：“好！”

    半个时辰后，收到讯息的凝寒诸女，在将秦暮等人送出山涧后，便都纷纷赶至，见得彼此平安无事，自然心中欢喜。当下，石不语拉着妖魉，一一为他引见，饶是妖魉方才已吃了一惊，突然见得如此许多绝色佳人，又感受到其中几人的浩瀚妖力，也不由得又吃了一惊，直觉天下难以置信之事，居然都在一天中汇集，难道这是什么好日子不成？

    这中间，石不语提起那位柠真公主的假冒之事，诸女皆是义愤填膺，恨不得当下便杀上山去，将那骗子剥皮拆骨。妖魉见得她们如此神情，不由得又信了几分，再待清荷唤出一只坐兽的魂魄后，更是深信不疑，当下便将那位公主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尽数道了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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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我很有用的

﻿    第二百零八章我很有用的

    流云山涧，虽不高峻，却胜在地形复杂，又兼道路崎岖，也正因如此，西庐妖族才能安心在此扎根，藏于山林深处，不必惧怕宗士的挑衅。事实上，除了数年之前那场匪夷所思的宗门联合进攻外，这片妖族的乐土，一向平安无事，日渐繁衍下来，倒也颇有几分妖国的往日气象了。

    此时，妖魉正领着几不部署开路，陪同石不语等人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之中，其中的一名妖灵，便是先前藏在丛林中与众人对话的那只巨蝠，名为蝠漠，性子倒也机灵，只是改不了与生俱来的鬼祟。在得知石不语的身份之后，他自然是围绕在族长的师尊左右讨教，满面崇敬之色，仿佛方才还喊着要将那逃走者吸成人干的，决非自己一般……

    一路攀谈，石不语倒也从蝠漠并不知情的蝠漠口中，探得那位柠真公主的目的所在。据他所，自称妖皇后裔的柠真，是打着重兴妖族的旗号，来至流云的。而族中的几名长老，在与其秘密会谈数个时辰之后，便要求每位族民都献出几滴妖血，贮存在特殊的妖器之中。同时，亦宣布封锁山涧，出动全族妖灵，活捉一切进入流云的人类，在这命令中，那位拧真所刻意强调的，便是活捉二字。

    “妖血与活人？用来做什么？”听到此处，石不语抚着下巴，有些迷惑的喃喃自语道。

    “是用来让兽魂鼎复苏的。”妖魉上前一步，在他的耳边轻声应道，同时，若有所思的望了清荷一眼。

    “兽魂鼎么？嘿嘿，果然聪明！”石不语微微一笑，心道，这位柠真倒也有几分手段，知道自己拿不出兽魂鼎来，便干脆推已然损坏，同时也可借机寻求妖族的相助，可谓一举两得。

    此时，众人已行至山涧深处。石不语抬头望去，遥遥望见远处妖气冲天，想必便是那妖寨的所在，当下轻咳一声，停下了步来。

    蝠漠见他止步，微微一怔，上前笑道：“师尊，可是要休息片刻？”

    “休息就不必了。”石不语伸了个懒腰，轻轻叹道，“不过，倒是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晤！您尽管开口！”妖族一向是强者为尊，蝠漠听得族长的师尊有求于己，自然是深感荣幸，连忙微微屈身道。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石不语淡淡一笑，将双手伸到了对方面前，“麻烦你将我捆起来！”

    “啊？”一时回不过神来的蝠漠登时石化于当场，目光不由自主的便投向妖魉……

    半个时辰后，押着七八名俘虏的妖魉，率着几名得力部属，施施然迈入了寨门。而后，在将俘获的人族尽数交给蝠漠之后，这位一族之长，便匆匆向族中的议事堂行去，面见柠真公主。

    “殿下，妖魉在此求见！”在独立的房间外，妖魉微微屈身，隔着木制的拉门，朗声禀道。

    “恩，进来吧！”木门被轻轻的推开，随后，面色秀丽的青衫女子，出现在房间的门口，她的容貌形态，与人族并无区别，只是咽喉处附着几片淡淡的青鳞，隐约漫溢着一丝妖力。

    “殿下，今日我等擒获了七、八名俘虏。不过，其中真正是人类的却只有一名，其余几名，要么是妖灵，要么便是半人半妖。”

    “晤！半人半妖么？”这位青衫女子略一踌躇，微微头道，“那也可以勉强一用。对了，方才其余几位长老也已联手，擒获了符宗的几名门人，还有三位武者，加上我们先前抓捕的，似乎已经凑足十八人了吧！”

    “是，一共是……十九人。”

    “很好，这十九人实力不错，正适合用来催醒兽魂鼎，你命人好好看管，明日我便亲去作法，以之提炼元魄珠。”

    “是！”妖魉微微低头，见对方再无吩咐，当即欠身退了出去。

    见他离去，那位青衫女子却依旧立在房间门口，半晌之后，确定四周再无妖灵的她，方才回到房中，静静坐在一面铜镜之前，徐徐梳理着长发。

    片刻之后，映照着秀美容颜的镜面，忽的呼应着她咽喉处的青鳞，发出淡淡的光芒，随后，背身而立的男子身影，在铜镜中逐渐清晰起来……

    见得这男子现身，青衫女子更不迟疑，当即跪伏于地，低声道：“阿洛拜见君上！”

    那身影徐徐转过头来，却正是自天照岛上归来的宇文君集，见得对方跪伏于地，他不由得微微皱眉道：“起来吧，阿洛，你不必这么恭谨，我们虽有上下之分，但也是朋友吧！”

    “是！”被唤做阿洛的女子轻轻应了一声，却仍然跪伏于地，没有任何起身的意思。

    宇文君集见得如此，也只能苦笑一声，随她去了。这名部属，自从数百年前为自己所救之后，便总以奴仆自居，虽多次劝，却犹然恭敬如斯，想必是生性的缘故吧……

    “君上！”见得宇文君集没有开口询问，等候片刻后，阿洛便自行禀报道：“西庐群妖的血魄，我已收集得七七八八，凝结血珠所需的生魂，也已凑齐，若是一切顺利，明日我便可启程带着元魄珠返回。”

    “很好！”宇文君集颇为满意的头微笑道，“有了西庐妖族的前例，相信之后的秋壑、黄漠、穷水三族，也会相当顺利的帮我们提炼出元魄珠来。”

    “是……”阿洛神色无喜无忧，淡淡应道，“属下定当尽力，早日让……”

    “罢了！后面的话，便不必了！”宇文君集却是谨慎得很，轻轻喝止，顿了顿，又道：“若我没有记错，你身上的妖皇之力，正处在削弱期，自己多加心，莫要露出马脚来。”

    “我明白，不过，明日我便启程返都，相信不会被他们察觉。”阿洛低声应道，素手轻轻抚上了丹田，被强行灌输而入的妖力，的确在逐渐的减弱。

    事实上，她的妖丹却与石不语有几分相似，能够暂时吸纳外来的妖力，这也是宇文君集之所以派她冒名的原因。只是，与幸运的某人相比，她这种特殊能力，却是拜不堪回首的往事所赐，并且，在吸纳妖力的过程中，极其痛苦。

    “那就好……”宇文君集也不再多言，深深望了她一眼，叹了声，“多加保重吧！”

    随后，随着青光的消不语，铜镜化回了原状。阿洛跪坐在地上，痴然半晌，忽的轻叹一声，伸手抚上了镜面……

    她的动作，是那么的温柔，仿佛指尖轻轻划过的，不是冰冷的镜面，而是某人的面颊……

    “莫宗长？吴公子？”另一面，被押送入囚禁处的石不语，却在适应了眼前的昏暗光线后，不由得讶然呼道。被捆绑着坐在他面前的，除了十余名面孔陌生的人类外，还包括了脸色阴沉的莫钟翁、青兰、青松，以及吴、典、许三人。

    听得石不语的轻呼，莫钟翁的脸色更见难看，低哼一声，没有作答。吴可玄却是依旧保持着一方诸侯的风采，微微笑道：“伯父，你也来了么？”

    只是，下一刻，在注意到同样被绑缚着送入的清荷后，方才还风度翩翩的俗世佳公子，忽的失声吼道：“岂、岂有此理！你们这些妖孽，竟敢如此唐突佳人，还不快快放开清荷姐！”

    “都给我闭嘴！”蝠漠大喝一声，从门外行了进来，顺手往地上扔了几个馒头，“什么唐突不唐突的，明日，便送尔等一起下去见阎王了！”

    他话虽得凶猛，目光在望向石不语一干人等，却藏着万分的尴尬，连声音都减弱了不少，好在一干听众在听闻死讯之后，皆是心神大震，无人来理会这边的马脚与破绽。

    莫钟翁身为一宗长老，自然保持着风度，听得明日便是死期，也未如何动容，只是重重哼了一声。吴可玄的注意力全放在清荷身上，至于自己死不死，却是毫无关心，典、许二人久经沙场，早已做好了随时殒命的准备，自然神色自若。

    倒是一旁的青兰、青松二人，听得此言，登时面如死灰，青兰倒也还好，只是身形不住颤抖，那青松怔了片刻，忽的大嚎一声，扑到蝠漠的脚边，悲声哀求道：“我……我不想死！求、求您饶我一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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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谁都不回来

﻿    第二百零九章谁都不回来

    他这一下举动，倒是完全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那蝠漠显然也想不到，一向高高在上的宗门中人，竟会如此怯弱，怔了半晌，方才一脚将他踢开，冷笑道：“放屁！你有什么用，值得我们留下狗命来！

    他这话本是讽刺之意，不料那位青松，听得“有什么用”四字之后，登时大喜，顾不得身上疼痛，滚上前来道：“有用！有用！我有用得很！我们宗门的元器、元诀，我都知道不少……”

    “去你娘的！”蝠漠飞起一脚，再度将他踢开，“老子是妖，要你宗门中的元器做什么？”

    “是！是！您老人家得对级！”青松忙不迭的头，眼珠乱转，忽的咬牙道，“我、我还知道一个计划，是、是我们宗门要剿灭妖族的……”

    “什么！”蝠漠吃了一惊，再顾不得对身下那人的厌恶，一把将他提起道，“！什么计划！”

    “是！是！我一定！”青松自觉生存有望，不由大喜，只是犹然不肯开口。

    “你放心，只要你肯出来，我以妖皇立誓，决不伤你性命。”蝠漠却也知他心中顾虑的，当下便发了个血誓。

    “是！是！”见他立誓，青松登时松了口气，便欲尽数托盘而出，

    “孽畜！你敢背叛师门，不怕五雷轰么？”一旁的莫钟翁早已听不下去，此时见他要泄露机密，登时铁青着脸，大声喝道，铁丝般的长须无风自动，显然心中怒极，再看一旁的青兰，虽然面无血色，却也怒目而视，目光充满了鄙夷之意。

    只是，那青松早已豁了出去，一面贴着蝠漠的大腿，一面朝着莫钟翁与青兰嚎道，“师尊，你是一宗长老，师姐，你是本门二代的杰出弟子，自然不能投降！我呢？我不过上山修炼数十年，为的是下山做官，没必要陪你们一起送死啊！”

    “你……你……”莫钟翁还欲些什么，蝠漠却惟恐又生他变，当下轻轻弹指，将他击晕了过去。

    青松微微一怔，却也识趣，不待蝠漠发问，便连珠炮般的答道：“前、前些日子，我们宗门中的太师叔突然回宗，言道海外被禁锢的妖族，不知何时竟已脱困而出……

    “你什么！”石不语听到此处，不由得惊出声来，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弥补道，“难道海外还有妖族？”

    清荷等人反应却是比他慢了一些，此时才理解到其中的含义，心中皆是大惊，虎面他们在被困海岛多年，一向没有宗士看守，怎么会突然被人发觉？

    “什么太师叔？”好在此时，蝠漠听得满头，却替石不语几人发问道。

    “太师叔就是……就是……”青松却也满头大汗，不知该如何解释，杂乱道，“总之，我们各大宗门都有几位前辈隐居山林之中，担负着特殊的职责，其中一项，便是每隔十来年，去查看那个妖岛。所以。这次查探之后，便突然发现……”

    “别废话，重！”

    “是！是！太师叔与其他各宗的前辈见得如此，惟恐这些海外妖孽，不，妖族进入中原，联络各地妖灵生事……因此决定，于此次会盟之后，集合各宗力量，统一扑杀中原五大妖族，先断了海外妖族的臂膀再！”

    石不语在旁听了，又是一惊，这次却强忍着没有呼出声来，微微侧头，向诸女望了一眼，彼此都可望见神色中的担忧。先暂且不提五大妖族的生死存亡，只怕各大宗门，在尽数剿灭了中原的祸患之后，便会发动全部力量，去搜索虎面他们，然后，便是新一轮的灭鼎之灾……

    事实上，虎面等人的运气也的确够背，恰恰赶上这十年的查探之期，若是恰恰避过这轮的话，便有十年的安逸日子，到时候，休养生息下来，只怕谁去剿灭谁，还未可知。

    姑且不论这一面的焦虑，另一边的蝠漠听得此言，登时身形颤抖，面色阴晴不定，过了片刻，忽的拍着身下的青松道：“好！很好！你果然有用！”

    被他这么一拍，又夸奖了两句，那青松登时浑身骨头都酥了，当下便蹭着蝠漠的大腿，抽泣道：“多谢大爷夸奖，人……人今后便忠心做妖族的一条走狗！”

    “很好！”蝠漠哈哈一笑，弯下腰来，掏出几块烤肉，扔在他面前道，“你先将就吃着，这是赏你的，待会我们族长来了，记得也一五一十的回答。”

    “是！是！”青松早已饿了多时，当下便伏在地上，用嘴去啃那烤肉，一面满口应道，“人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极了！”蝠漠又是大笑数声，随即深深望了石不语一眼，大步离开了牢房。

    房间中，登时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只听得那青松伏在地上，真的如恶狗一般，追逐着面前的烤肉，发出种种刺耳的声音来。

    过了半晌，腹中本就饥饿难耐的青兰，终于忍不住竖起眉毛，斥责道：“你这无耻人，要吃，便滚远吃！”

    “嘿嘿！”那青松却也不气恼，带着一嘴肉油，笑着抬起头来，阴侧侧道，“师姐，我虽无耻，却至少保得性命，还有肉吃……总比你这自以为清高的娘们，明日要上断头台，来得好吧！”

    青兰一向自视清高，在宗门中又已习惯了被众多师兄弟大献殷勤，何曾被人用如此的语气辱骂过，登时气得身形轻颤。那青松却犹嫌不够，干脆挣扎着坐起身子来，啧啧做声道：“可惜啊！凭你如花美貌，明日也少不了往幽冥地府走一遭，师弟我便不送了！”

    “你……你……”青兰咬着嘴唇，又气又窘，却也不禁联想到明日的生死之期，瞬息间，美眸中已是气雾朦胧，一种莫名的惶恐从心地徐徐的蔓延不开。

    石不语在旁看得大为不忍，冷笑一声，忽的淡淡道：“死便死，又有什么好怕的？其实，幽冥地府的日子，比尘世要舒服得多了！”

    “你、你怎么知道？”青松听得愕然一怔，不由得转头问道。

    “这还不简单！”石不语靠着柱子，微微笑道，“你想啊，若是幽冥地府的日子不舒服，那些死了的人，怎么没一个回来的？”

    “……”此言一出，在场的听众尽皆无语，过了半晌，泪眼朦胧的青兰忽的扑哧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登时一扫方才的沉暮气氛。

    那青松却还未反应过来，又怔了片刻，方才面目狰狞的吼道：“子，你敢耍我么？”

    他这种恶态，石不语哪会放在心上，当下笑道：“不敢，阁下若是不信，也去走一遭便知道了……只是，我倒担心阎王不肯收你。”

    青兰此时心情大好，当即一唱一和的问道：“恩，为何不肯收他？”

    “这个嘛……一般象这种无耻卑鄙之徒，都是直接打入轮回做畜生的，收他做什么？”

    “有理！师兄，受教了！”

    “哪里，一般！一般！”

    他二人一唱一和，却气得对面那位叛徒满面铁青，心头怒极却又做声不得。过了半晌，浑身颤抖的前符宗弟子，忽的大喝一声，便欲扑上来拼命，只是此时，忽听得嘎然一声，关闭的房门被重重推了开来。

    “你出来！”大步行入的蝠漠勾勾手指，方才还凶神恶煞般的青松登时气焰全消，顾不得与人算帐，谄笑着如同僵尸一般跳了出去。

    过了许久，满面笑容的青松再度跳回房间中，蝠漠的身影也随即出现在门口，这一次，他伸手勾了勾，对着石不语呼道：“你，出来！”

    “我？”石不语微微一怔，旋即明白必是妖魉寻他安排计划，当下撑着柱子站起身来。

    “桀桀，你死定了！”一旁的青松却自以为方才的告状有效，心头大喜，满面坏笑的看着他，不住摇头，故作叹息状。

    青兰吃了一惊，咬咬牙，也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勇气，竟朝着蝠漠呼道：“不关他的事，要杀便杀我！”

    只是这话方出口，她自己也为之愕然，要知道，本是千金姐出身的她，一向都是被人捧在手掌心中，犹如众星拱月一般的，想不到，今日临死之际，竟会为身旁这位才相识一天的男子出面，更何况，他还是被一向被自己鄙视的御兽宗门人，难、难道……

    想到此处，她忍不住便抬起头来，偷偷望了对方一眼，却恰恰对上那若无其事的微笑，登时玉颊发热，只觉心头鹿撞，浑然忘了置身何处……

    只是，这片刻的踌躇间，石不语早已反背着双手，被蝠漠押出了门去，在转过一个拐角后，方才还面目峥嵘的押送者，忽的便如沐春风般，急急替他解开绳索，一面低声笑道：“师尊，对不住！对不住！绑得紧了些！您老人家用过饭了么？可要我去弄些菜肴来？”

    “可！再弄美酒来！”活动着筋骨的男子也不客气，当下盘膝坐在树旁道，“阿魉呢，怎么还没过来？”

    “师尊，我来了！”伴随着一声轻呼，绿色的身影在远处逐渐清晰起来，他的手中，正提着几段烤肉与一壶清酒，显然，在审问了青松后，他又返回去准备食物了。

    蝠漠看得微微一怔，过了半晌，方才嘟囔了一句：“没天理！族长大人连这等马屁的机会都要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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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谁是假货

﻿    第二百一十章谁是假货

    “这肉不错！”饿了一天的男子，很是愉快的啃着手中的美食，一面不忘叮嘱道，“阿魉，待会想个法子，也给我师父她们弄。”

    “是！”妖魉头应道，神色却颇有些忧虑，迟疑片刻，吞吐着问道，“师尊，方才那青松所的，不知是否属实？”

    “恩？”石不语微微一怔，旋即放下了手中的烤肉，肃容道，“别的我不敢肯定，不过……阿魉，海外妖族的脱困，却的确与我有莫大关系！”

    “啊！”妖魉闻言一惊，登时又多了几分崇敬之色，海外妖岛的事，他身为一族之长，也隐约从上任族长处略有耳闻，只听那群妖皇的本族中人实力强悍无比。如今脱困而出，若能得到他们的帮助，妖族的复兴之期，指日可待。

    “先别高兴！”石不语见他神色欢喜，却是叹了口气，“我的莽撞举动，不知对你们来，到底是福是祸……”

    妖魉也是心机多变之辈，闻得此言，登时也联想到青松所的宗门联合剿杀，不由得神色黯淡了下来。

    一旁凑趣的蝠漠却不似二人如此忧虑，略一思索，便尖声笑道：“师尊、族长，怕他做什么？能拼得过便拼，拼不过，咱们便如往年一般，四散而逃……”

    妖魉深深望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自己这名部属虽然狡猾，却毕竟看得不够长远。不错，往年宗门也有合力剿杀妖族的例子，不过，其结果都是无一例外的收效甚微。妖族不是宗门，有着固定的根据地，也不讲究什么宁死不退，只要情况不妙，他们便会化作鸟兽散，待到风平浪静，再徐徐聚在一处。

    然而，这一次，首先，那些宗门的目的，不再是驱逐势力或夺取一些妖丹、妖材，而是要真的要赶尽杀绝；其次，比起以往的几个宗门联合来，这次的行动，却是联合了几乎所有宗门的力量，甚至包括了那些一听之下便知道何等强悍的隐居长老，其势，便用雷霆之怒来形容也不为过；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随着妖皇后裔的现身，妖族的大好复兴之机便在眼前，如果中原妖族再度被驱散，或许，永远都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了……

    沉默许久，石不语咳嗽一声，打破了死一样的寂静，淡淡道：“这件事，先放着再，实在不行，大家便想法转移到海外去。如今，倒是先把眼前那个冒牌货给解决了！”

    “这个容易！”蝠漠精神一振，挺起胸膛道，“若不是族长和师尊要放长线钓大鱼，今夜我等便可将她擒下。”

    “恩，所以，你别动她。”石不语头道，“我很想知道，她收集妖血打算做什么。而且，我有一种直觉，她的身后，必然还有另一个阴影。”

    “师尊的是！”妖魉附和着，询问道，“明日清晨，她便要在族民面前运行阵法，炼制那元魄珠，您看……”

    “最好不过！到时我便看看，她能玩出什么手段来！”石不语微微一笑，忽的皱眉道，“不过，莫钟翁和吴可玄几人，却是个麻烦，我可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与妖族的关系！”

    “这个容易，我事先将他们全部弄晕过去便是了。”妖魉挠着头，顿了顿，又舔舔嘴唇道，“师尊，那莫钟翁似乎对您十分不屑，又是宗门中人，我看，不如乘机把他给……”

    “妙！”蝠漠目中满是兴奋之意，不住头道，“起来，我许久没喝过宗士的血了！”

    “喵喵的！不许！”石不语吃了一惊，赏了二妖两个暴栗。

    “可、可是，他一直瞧不起您，还时不时些讽刺的话儿。”二妖抱着额头，委屈道。

    “那也不许！”石不语淡淡笑道，“若是因为别人看不起我，便要还击甚至取其性命，那我也太忙了一些吧……”

    这**的谈话，便在石不语的这句笑谈中结束了，随后，略微喝了几口清酒的男子在漱口后被押回了囚禁处。满脑子都是明日事宜的他，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青兰一直偷偷的打量着自己，连偶尔交谈的语气中也少了许多往日的蔑视之意。

    不过，青兰的这种偷窥并没有持续很久，大约半个时辰后，在天色渐渐发亮之时，蝠漠重新进入了房间，在施展了术法后，失去抵挡力的众人一起失去了意识，当然，其中有几位只是在演戏罢了。

    随后，除了还有利用价值的青松、以及本身为妖的莫愁、兰蓉诸女外，其余的一干人等，都被尽数抬了出去。一段颠簸的运输之后，自觉躺在平地上的石不语，偷偷睁开了一条眼缝……

    在他的身前，一位青衣的窈窕女子正背对着众人，身上那种与清荷有些相似的妖力，很明显的暴露了她的身份。而在这名“水货”的身前，是数以千计的尚不知情的妖民，从他们充满崇敬与热情的眼光来看，等一会，这位将被揭穿身份的冒牌货，会享受到何等难以想象的待遇……

    此时，朝阳已逐渐洒下了它的光辉，石不语运气却是糟糕，恰恰躺在被光线直射的地方，又要闭目装晕，实在有些难熬。好在，那位柠真公主还没有沾染上后世的官僚浮夸作风，在简单的一段祷告后，她回到了石台上的阵法中心，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手掌大的玉脂瓶，而后，随着瓶口的开启，被收集起来的群妖之血，开始从低空中倾泻而下……

    令石不语惊愕的是，血流满地的状况，并没有出现，，倾泻而下的妖血，在落地之前，便受到神秘的引力吸引，向奇特阵法的十八处角落凝聚而去，片刻之间，十八处阵角便被染上了特殊的图纹。

    随后，在柠真的带领下，群妖开始齐齐朗诵简单的法咒，不断的重复，不断的重复，终于，在这齐声的呼应中，阵角处的图纹开始凸显而出，变成了散发着淡淡的赤光的实体，而原本倒在阵法中的众位牺牲品，也仿佛受到无形引力的控制一般，徐徐向各个阵角滑去，依次被图纹拥裹在其中。

    “妖力在被我吸收么？”在溶入阵角的那一刻起，石不语便隐隐察觉到，这图纹中包含着浩瀚的妖力，而一时不察之下，他体内具有吸纳天赋的妖丹，便开始自动吸收这些外来的妖力，以致于图纹的光芒突然黯淡了片刻。

    好在周围群的妖都被这奇景所吸引，而石不语又急忙阻断了妖丹的运行，这才没有露出马脚来。静下心后，他开始仔细去体会那妖力的来源，似乎，其中的一部分，来自于那些被收集起来妖血；而一部分，则随着群妖的诵咒声而源源不断的输送而来……

    “我懂了……“片刻的思索过后，石不语登时明白了这阵法的真正作用。什么万妖之血，什么齐诵法咒，什么十八条人族的生魂，其实，白了，这一切的目的，都不过是在借助群妖的力量来凝聚妖力。而所谓的元魄珠，其实便是收集起来的妖力的结晶罢了。

    只是，如此庞大的妖力，那位柠真将其收集起来，却又是为了什么呢？炼制妖器么？在石不语的迷惑之中，青杉女子开始徐徐走动，迈向了被困在图纹中的众人。或许是巧合，她的第一个目标，便是正在思索中的男子。

    一双素手，泛着淡淡的青光，抚上了瘦弱的胸膛，那样的温柔，仿佛慈母之于幼儿，女子之于恋人。然而，身处其中的石不语，却在佯昏之中，隐约察觉到身体的失控，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某种力量颠倒，仿佛一切意识都在渐渐逝去……

    下一刻，再也无法继续表演下去的男子，在瞬息之间猛然抬头，朝着对方露出了微笑，并且，温柔的招呼道：“好啊，美人！”

    “什、什么！”伴随着一声惊呼，正在运转的抽魂之咒登时中断，略带惊惶的柠真，在对方彻底恢复能力之前，便已纵身后跃，远远避了开去。

    “没意思，逃得太快了！”伸展着懒腰的男子，轻轻拍了拍掌心，随即，被困缚在图纹中的凝寒、珈涟二女亦先后脱困而出，隐成三角之势，将那面色苍白的女子困于其中。

    而此刻，突见惊变的西庐群妖方才反应过来，一怔之下，登时便有数十位头脑卤莽的便欲上前救护公主。妖魉见桩，急忙率着已然知情的几位长老飞身上台，张开双手大喝道：“凡我族人，速速后退！”

    被他几人一喝，群妖不由一滞，一时之间，倒不知道是否还应继续上前。只是此时，那位恢复了镇静的柠真公主，已然冷喝道：“妖魉族长，你便是如此对待妖皇后裔的么？”

    妖魉咧嘴一笑，斜目道：“妖皇后裔，我等自然尊崇，不过，若是假货……”

    柠真微微愕然，忽的大笑三声，周身青光闪耀，片刻之间，庞大的妖气已然夺体而出，浩瀚的气魄压制下，妖力稍弱的妖灵都已情不自禁的拜服于地……

    “假货么？”徐徐的气流缭绕中，微微腾空而起的女子，冷然望着面前的群妖道，“这妖气也是假的么？还是，妖魉族长，你已有了不臣之心？”

    群妖闻言微微一怔，望向妖魉的目光中，却已多了三分狐疑。虽然，他们一向服从于族长之命，但在如此情势下，面对着确确凿凿的妖皇气脉，却也令人不能不起疑心……

    妖魉面色稍变，正欲开口压制，便听得空中数声远啸，一道清音遥遥传来：“鱼目之珠，安能有光！”

    群妖齐齐抬头望去，却见一清丽绝色女子，正安然浮于穹天之中，吴带当风，六翼齐舒，玉腕轻展处，拖在手中的青鼎一振，磅礴的妖气登时如同惊涛拍岸一般，席卷而来，顷刻之间，已压得广场上跪伏一片，勉强立于当场的，不过石不语等两三人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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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我是工商局的

﻿    第二百一十一章我是工商局的

    只听得嘎然一声，那柠真身上仅存的妖皇之力，在这片刻的对抗中，登时化为虚无。伴随着一声嘤咛，方才还威势十足的青衣女子已然踉跄后退，待到一口淤血涌出时，她身遭的妖力忽的大变，虽然也还算深厚，却再无半分妖皇的气势。

    “怎么？装不下去了么？”石不语摇曳着不知从何处变出的羽扇，轻轻上前一步，微微笑道。

    那女子气血翻滚之下，一时无力答言，调息片刻，方才虚弱的问道：“阁、阁下，究竟何许人也？”

    “我么？工商局的……”丢出一句令人完全不能理解的胡言乱语后，石不语干脆便盘膝在石台上坐下，向着对方招手道，“投降，还是先打一仗再降，你自己选！不过，我真的很有兴趣知道，你收集这些多妖力，打算做什么？”

    那女子默默无言，过得半晌，忽的素手一翻，袖中滑出一物，迎风而长，登时化为三尺琵琶，抱在胸前道：“阿洛请与公子一战，若妾身得胜，请辞归，若君得胜，妾身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石不语凝视她半晌，忽的叹了口气：“抱歉，我不接受。美人儿，不是拿来拼命用的……”

    阿洛抱着琵琶，微微一怔，一时倒不知面前这男子到底是软弱还是真的有这古怪原则。只是此时，在旁观望许久的珈涟，忽的轻轻上前一步，身形微动处，数道飞剑凭空浮出，在其周身盘旋不止，放出数道彩霞。

    “我来替代如何？”拢着鬓边的散发，数年来都以弱者身份被保护的水族女子，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石台之上，两名绝色女子来往交错，时时擦身而过，飞舞的剑虹与乐器的音刃萦绕在她们的周围，将这场生死赌斗映衬得如同清乐下的歌舞一般……

    “爹爹，为何要让涟姨出战呢？”已然落回地面的清荷，收回了妖气，静静挽着父亲的臂膀，不解问道。

    “这个嘛，只是让她发泄一下罢了……”石不语拍着身边人儿的手背，淡淡笑道。

    一直以来，珈涟苦于人族的身份，实力却是最为弱的。每每望见诸女与恋人一起出战，她虽口中不言，心底却始终有几分遗憾。所以，在红拂允诺传授剑舞之术后，她才会如此的兴奋与勤勉，如今术法初成，也该是让其亮亮相，半是展露半是锻炼，也免得日后遇到悍敌乱了阵脚。

    “不仅如此……”凝寒却也对着身旁同样迷惑不解的漪灵，揭示着石不语的用心，“这位阿洛姐敢以柔弱之身入妖族行计，被揭破后又临危不乱，显然是个意志坚定之人。这样的人物，你觉得，她真的肯在失败后吐露真相么？”

    “嘿嘿，不肯，便打到她肯为止！”悠白向来提倡暴力，当下便握着粉拳，插嘴道。

    “怎么不肯？她不是明明已允诺……”漪灵白了悠白一眼，不解道。

    “唉！”凝寒叹了口气，目中流露出一丝悲意道，“一个人不愿失信，又不愿讲出秘密，你猜她，会做什么？”

    “会做什么？”莫愁却对这冒充清荷的女子怀恨之极，冷笑道，“无非自尽罢了！”

    “自尽？”石不语眯着双眼，望着逐渐被剑气逼至角落的阿洛，不由有些愕然。如果按照目前的局势下去，恐怕那位女子在有机会自尽之前，便会伤于缤纷的剑舞之下。

    “奇怪！虽受了些伤，但也不至于弱成这样吧！“疑惑的男子，望着术法尚不熟练的珈涟，喃喃道，“还是，她特意在保留什……”

    话音未落，只听得呛然一声，围绕在珈涟身旁的飞剑忽的汇成飞虹，直射而去，那位阿洛急忙弹动乐音抵挡，只是，仓促之间，哪里拦阻得住红拂传授的秘技“虹杀”，片刻之间，飞舞的长虹已直突而入，登时将那琵琶击得粉碎，其势犹然未止，骤然射去。

    珈涟本便无心取对方性命，见状一惊，急急收束，只是她极少实战经验，方才运用元力过度，那“虹杀”一时之间根本不听指挥，依旧急射而去，眼见便要贯体而去……

    “该死！”石不语低骂一声，已然跃起在半空之中，只是妖力还未挥出，便见那位阿洛的立足之处，片片岩石忽的从石台上剥离下来，如同翻江倒海一般迎向飞虹，交错之下，登时石沫漫天。烟尘之中，外围的数十片岩石，忽的化为数十只奇形恶兽，不待落地，便在虚空中咆哮着扑向珈涟。

    可怜后者，正忙于收束元力，手忙脚乱中眼见恶兽扑面而来，哪里抵挡得来。好在石不语适时扑至，双袖一挥，数层妖华息暴迭迭而发，那些恶兽还未近身，便被泯灭于无形之中，重又化为石沫，落得满地皆是。

    珈涟惊魂未定，花容失色的靠在石不语胸前，可惜，温香满怀的男子，此时却缺乏温存的兴趣，宽袖一卷，将珈涟送下台去，一面转头对那女子喝道：“你这是什么术法？”

    阿洛喘息不定，显然也在这一击之后耗费了太多的妖力。片刻之后，她忽的径直转身离去，只淡淡丢下一句道：“无他，秘术罢了……”

    石不语犹不甘心，在后轻喝道：“等等！”

    只是那阿洛闻言并不停滞，依旧施施然穿过群妖而去，步伐如此缓慢，似乎丝毫不以背后随时可能到来的袭击为惧。

    石不语愕然半晌，抬了抬手，终又放下，终是目送着那道柔弱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

    寂静之中，莫愁忽的跃来台来，微微皱眉道：“不语，那人最后的妖术好生奇怪……”

    “不，不是妖术！”石不语摇头否定，随即向目光投向台下的凝寒，后者亦是缓缓摇头，表示自己从未见过如此的术法。

    事实上，无论是妖术也好，元术也好，任你如何希奇偏僻，也无非是借助天地五行之力，并且，总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发动。而那位阿洛的最后一击，不但根本没有任何准备，而且是将岩石从石台上生生剥离下来，至于最后的幻石成兽，更是直接给了石头以生命，并非寻常的幻术咒法所能达到的。

    “不知怎的，我总觉得，这中间有什么蹊跷……”站在石台上的男子，最后发出了如此的感叹，正午的阳光很烈，但此时的他，却隐隐觉着了一丝阴冷……

    “哇！”另一面，消失在丛林中的阿洛，在片刻的行走之后，忽的双腿一软，跪了下去，随即喷出了满口的淤血。鲜血顺着衣襟不断流下，然而，此时的她，却已无暇理会仪容，在调息一阵后，略微恢复了妖力的女子，发动了“千里镜”。

    淡淡的青雾中，宇文君集的身影，再度清晰起来，随后，和缓的声音也在寂静中响起：“阿洛，你的任务，已经……恩，不对，你的伤……”

    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跪伏在地上的女子，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君上，阿洛罪该万死，被西庐妖族发现了真相，勉强逃脱，甚至连元魄珠也没有得手！”

    宇文君集的身影，突然停滞了，咋看之下，倒仿佛“千里镜”出现了问题，过了许久，他才叹息一声，低沉道：“你先起来吧！我有些奇怪，怎么突然会……难道，灌输在你体内的妖皇之力，提早消失了么？”

    “不，没有！”阿洛没有抬头，依然跪在原地道，“只是，突然有几人插手。其中一人，身上竟然也具备了妖皇之力，而且，比属下还要强盛许多！”

    “什么！”一向冷静的宇文君集，不由自主的失声，旋即喃喃道，“这不可能！难道她还有后裔……不，不可能的，当初的一切，我都看在眼中……”

    “是！但是，情况的确是如此！”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随着阿洛的施术，另一面千里镜亦凭空现出，在其中，记录了方才的一暮。

    “石不语？又是他么？”片刻的观望后，宇文君集面色古怪的道出了这个名字。不过下一刻，他的注意力便被浮在穹天中的清荷吸引了过去，“恩？你的，具备妖皇之力的，便是这个女子？”

    “是！”阿洛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后，又低头应道，“属下的妖皇之力，在与她对抗片刻后，被彻底化为乌有，不过，那女子的妖皇之力，虽然强盛，却似乎也并不精熟。”

    她这判断，其实是错误的。事实上，由于担忧清荷的身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石不语一直都限制着女儿的肆意发挥。因此，在不明就里的阿洛看来，才会觉得不住压抑着自己的清荷，在控制妖力上，显得有些生疏。

    不过，在听到这个错误的判断后，宇文君集却顺着她的思路，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的目光忽的注意到清荷手中的兽魂鼎，登时轻击双掌，低声笑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她真的有后裔在世……原来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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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联合

﻿    第二百一十二章联合

    “君上，您的意思是？”阿洛略有不解，忍不住抬头问道。

    “这个兽魂鼎中，贮藏了历代妖皇的力量！”宇文君集舒展了双眉，指着那面千里镜道，“想必那些妖族已略微懂得如何兽魂鼎，因此借那女子之手施放。实际上，真正放出妖皇之力的，并不是她，而是鼎本身！”

    “原来如此！君上睿智，属下万不能及。”阿洛全然不知自己先前判断将会带来的后果，满面敬佩的附和道。

    “唉！可惜啊！如此浩瀚的妖力，便被浪费了！”宇文君集却无欢喜之意，黯然叹道，“若不是石不语那子横加阻拦，这鼎早已落在我手中，那么，又何必费这么大的周章去收集那些杂而不纯的妖力……”

    他这叹息之言，却又让阿洛联想起了此次的失败，当下惶恐道：“属下执行不力，请君上惩戒！”

    “罢了！是我布置得不够周详！”宇文君集看了她几眼，摇头叹息，顿了顿，又道，“好在我另有伏笔……只是，却又不得不借助那人之力了！”

    “您是指……”阿洛欲言又止，终于收口不语。

    “恩，又要费上一番工夫了！”宇文君集微微头，面上忽的露出温柔之色来，“你的伤势如何，可要休息一阵？”

    “属下并无大碍！”虽然胸口剧痛，但跪伏在地的女子，依旧咬咬牙，露出若无其事的微笑来。

    宇文君集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的摇摇头，关闭了千里镜，最后一句话，顺着镜面悠悠传来：“去休息两个月，这是，命令！”

    一片寂静中，蜷缩成一团的女子，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过了许久，两行清泪，忽的沾湿了身下的泥土……

    不远处，一根浅绿的藤条，轻轻滑下了树干，徐徐的蜿蜒着，向妖寨游去……

    “是么？果然又与宇文君集有关……”妖寨的篝火之会上，在听完兰蓉的叙述后，石不语淡淡一笑，为这立功的玉人儿满斟了一杯清酒。

    事实上，他已经连吃惊的兴趣都缺乏了。或许，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的历程会与你的生命轨迹交织在一起，无法摆脱，佛家常称此为缘。而对于石不语而言，凝寒诸女、秦暮群豪都是自己的有缘之人，自然，也少不了那位时不时便会跳出来、似敌又似友的宇文君集。

    “宇文君集？莫非便是那位大楚的左丞么？”相比石不语的淡然，妖魉倒是将这个名字默默念了几遍，不知在打什么主意。不过，片刻之后，他便暂且抛下这个烦恼，眉开眼笑的率着一干长老向师尊敬酒，感激之情自然是满溢于言表。

    数轮下来，有了几分酒意的妖魉，忽的站起身来，高高跃上破损的石台，向着广场的群妖，重重敲击起手中的酒坛来，清脆的铛铛声中，喧闹的广场登时寂静下来，千余双眼睛，齐齐向他望去……

    “诸位！”在吐出这两字之后，妖魉没有继续自己的话语，而是静静的环视全场，直到确定每一个人都在倾听他的发言后，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首先，我有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要在此宣布！”

    群妖中产生了低低的嗡嗡声，不过，很快便在妖魉的注视中平静了下去。随后，这位一族之长挺直了身子，沉声道：“半年之内……诸位，半年之内，各大宗门将集合力量，剿灭中原的五大妖族，我们西庐，很荣幸的位列其中！”

    愕然……在听闻这段陈述之后，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片刻之后，轰鸣声忽的以某位妖灵的惊呼为起，如同潮水般向四周蔓延开去。无数的妖灵在大声的吼叫着，着自己才能听到的话，在他们的面孔上，石不语分明可以看到恐惧、震惊、愤怒、悲伤种种种种的负面情绪。

    “都他娘的闭嘴！”喧嚣与混乱之中，尖锐的声音忽的刺破天空，展开蝠翼的蝠漠，不知何时已然飞上低空，一面盘旋，一面拍打着胸膛，不住的尖啸着。

    “我等既已为妖，自有生死觉悟，便是天下宗门齐来攻打，也不过一死罢了，怕他做甚！”拍打着双翼的蝙蝠，在月光下逐渐现出了原形，朝着明月咆哮道，“二百来年，阿漠三位兄妹都尽数丧于宗士手中，不过，却也被咱家斩杀了十余名宗士……嘎嘎！算起来，老子亏了么？老子不亏！”

    群妖闻言一怔，半晌之内，竟是无人答言。过得许久，忽见一妖长啸一声，登时化回巨熊之形，舞起双掌，朝着穹天放声长吼。咆哮声中，在他周围的妖灵，无不一一仿效，片刻之间，这广场上已是千兽毕集，齐齐朝天长啸，其声震动山谷，响彻天地，决死无畏之心，皆在这无言巨吼之中……

    “前面那段‘生死觉悟’什么的，是你教的吧！”莫愁望着面前的场景，面色不变，却忽的凑过身去，在石不语耳旁低语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

    “酸不溜秋的，估计也就你写得出来。”

    “……”石不语登时为之无语，要知道，他为了教会蝠漠这一段鼓舞士气的话，不知废了多少功夫。可惜，那个笨蛋临到最后，还是画蛇添足的来了段“够本”，好在效果尚可，否则，真是枉费了自己一片苦心。

    “诸位！”见得群情激奋，立在石台上的妖魉再度张开双臂，打断了喧嚣。随后，在一片凝视之中，他忽的徐徐跪下，仰视着远处的清荷道：“只是，天终究不忍灭我妖族！当此危难之际，妖皇后裔竟再度临世，我族之兴，不在此时，更在何日！”

    整齐的哗啦声中，千余双妖眸齐齐转过，聚焦在一人身上。众目睽睽之下，微微而笑的清荷，徐徐展开六翼，升上穹天，盘旋的兽魂鼎，在她的身遭不住低鸣，数头狰狞的兽影，在虚空中低低的咆哮着，淡青色的妖力如同涟漪一般，缓缓的向四野播洒开去，将整个广场中的妖灵都尽数笼罩其中……

    低吼声中，蝠漠当先带头，率着千余妖灵齐齐跪伏于地，以额触地，诚惶诚恐，从上古传来的祝祷声，如同潺潺的溪流一般，渐渐汇合在一处，最终形成了澎湃的海浪——

    “思吾之兴，克配穹苍。立吾之灵，莫匪尔极。贻我来牟，羲命率育。其再盛也，或在今兮？”

    月色渐渐昏暗了下去，稀稀疏疏的妖灵们，在长达一日的庆典之后，逐渐散尽。石台之上，犹然怀着心事的几名妖族长老，正与石不语等人环坐一处，商谈今后的事宜。方才还浮在空中，以妖皇之力沐浴全族的清荷，不知何时已回归了儿女情态，带着淡淡的笑容，依偎在爹爹的身旁……

    或许正因如此，在见过这种父女情状之后，西庐诸位长老，不由得便对那位打着哈欠的男子充满了敬意，毕竟，在这世上，能够随意捏着妖皇脸颊，而不至被反击打倒的，也只他一人而已。

    数句交谈之后，妖魉与几位长老对视一眼，干脆便拱手道：“师尊，闲话就不了。从今日起，我西庐一族，便正式归并至殿下麾下，对抗宗门，以图复兴！”

    “这个嘛，你要问清荷和虎面他们的意思。”石不语却没有垂帘听政的意思，轻敲着手中的羽扇，忽道，“对了！倒是其余四大妖族，你们要尽快派人去通知一声，免得又被那位阿洛姐乘机行骗。”

    “是，我明日便派人四下通知。”妖魉头应道，顿了顿，又试探着向他询问，“师尊，您看，是否也可借这机会，将几大妖族联合起来？”

    “晤，问我么？”石不语望了眼身旁的清荷，后者微微一笑，忽的儿女之态尽去，沉声道，“也并非不可，不过，妖魉先生，最好不要以武力或者某种条件来要挟，而以情理动之！”

    “这个自然！”妖魉急忙低头领命，旋即笑道，“殿下已是我西庐之主，不必那么客气，称我为阿魉即可。”

    “恩，顺便也称我为阿漠……”蝠漠却是会打岔，钻出头来道，“殿下，您不必担心其余四族的态度，若是他们得知妖皇后裔现世，只怕是抱我们的大腿都来不及！”

    诸女听他得粗俗，都不由得微微皱眉。不过，也不能否认蝠漠所言的正确。的确，中原几大妖族一向都被宗门欺凌惯了，便是当初最为忍耐安分的密云妖族也在这几年中，逐渐兴起了反抗之心。如今有妖皇后裔振臂一呼，更加上海外强悍本族的支援，联合之下，即便不是宗门的对手，自保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再者，现下的情况，不是妖族要去惹事，而是宗门要尽灭妖灵。大家都不是傻子，难道大难当头，还闹什么各自为政不成？自然是有多紧便抱多紧，最好裹成一大块，让宗门吃不进吞不下，咬上一口都要掉几颗牙齿……

    “若有如此齐心，自然最好不过。”清荷微微颌首，又转头对着石不语道，“爹爹，你看可要召集五族妖灵集会？”

    石不语了头，闭目估算一番后，睁开双眸道：“不若我们便定在二旬之后，于密云山麓集结五族如何？那里那是滨海的势力范围，在安全方面没有任何问题。”

    妖魉默默算了片刻，摊开双手，表示没有意见，心中却是忍不住大喜过望。他十余年来不住奔波，所为的便是将五大妖族统一起来，如今能够借着妖皇的号召得偿夙愿，自然心满意足之极，当下便命几名长老先行退下，去商议具体的联络与集结细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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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妖算不算兽

﻿    第二百一十三章妖算不算兽

    待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远处，面带笑容的妖魉，在与石不语又攀谈了几句之后，便即起身行礼道：“师尊、殿下，若无他事，阿魉便先行告辞，去安排信使的辞了！”

    “且慢！”只是，他才行得两步，一直默然无言的珈涟，忽的轻轻喝道，“阿魉，我还有一事相询，望你能翔实应答。”

    “是……请尽管问！”

    “我想知道，如今的中原五大妖族，究竟还有多少实力？”望着恭谨的对方，珈涟淡淡问道。

    妖魉先是一怔，随即勉强笑道，：“若以人数计算的话，大约不下五万，不过其中的一部分……”

    “不必这么麻烦！”珈涟毫不客气的拂袖，沉声道：“你便直接告诉我，能够与那位青松对敌的，大概有多少？”

    她这话问得颇为聪明，直接将那位符宗的二代弟子牵扯出来为例。须知，青松的人品虽并不如何，实力在宗门来，却还勉强算得上中流水准。

    在朝四面张望片刻后，满头大汗的侏儒，终于踌躇道：“这个嘛……两万还是有的！”

    话音未落，珈涟已然轻哼一声，霍然起身道：“不语，我们就此离去吧……”

    “不！不！”妖魉闻言大急，一面张开双手，一面忙不迭的改口道，“事实上，只有一万五……”

    “一万五？你确定么？”珈涟依旧没有坐下的意思，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不是很确定，可能只有一万出头，也未可知。”

    “阿魉，事关妖族存亡，你莫要卖弄聪明，我最后问你一次，究竟有多少人？”

    “是……”这一次，满面苍白的妖魉，在沉默许久之后，终于勉强的伸出五个指头，再不多言……

    “五千？”坐在一旁若有所悟的石不语，忽的心中一沉，“堂堂五大妖族，只有五千战力么？”

    “师尊，已经很好了！”妖魉垂头沮丧道，“这几年来，我暗中走访各族，早知情况恶化得厉害。宗门的侵扰越发厉害，各个妖族的后继之力，往往还未发展起来，便被扼杀在摇篮中……”

    “呼！”石不语已经没有听下去的兴趣了，摆摆手，反问道：“阿魉，你可有兴趣知道宗门的实力？”

    “这个，自然！”妖魉应得颇为爽快。

    “希望你别被吓到……”石不语头，朝着凝寒问道，“师尊，术宗如青松之流的，有多么？”

    “二千余人，总是有的。”凝寒思索片刻，轻轻答道：

    “二千余人……”石不语叹了口气，开始觉得数盲症又要发作了，“中原宗门不下十个，虽然未必个个都是大宗，但算下来，只怕一万有余了。”

    他虽然没有做什么比较，但听闻此言的妖魉，面色已阴沉得十分难看。五千对一万，将近二倍，这里还未算上各大宗门的宗主、长老，总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计算，榨出最后一分力量的妖族，都不是宗门的对手。

    “等等，你们不将虎大哥他们计算在内么？”漪灵见得气氛低落，便在旁提醒道。的确，驻扎在天照岛上的虎面等人，虽只一千之数，实力却决非青松之流可以比拟，若是将他们也计算入内，双方的实力差距都是基本扯平了。

    只是，听得漪灵的提醒，众人却依旧没有欢喜之色，到最后还是莫愁见得妮子满面疑惑，方才向她解释道：“妹妹，你忘了么，那青松过，此次号召围剿妖族的，乃是他们宗门的隐居前辈。”

    “姐姐，你的意思，虎大哥他们是特意留下对付这些隐者的么？”漪灵犹然有些不解，“隐者即便很强，总也不会那么多，一个宗门，能有两个，便很不错了！”

    “两个还不够么，十个宗门便是二十个……”石不语叹了口气，苦笑道，“能够负责监视妖岛，必然元力深厚、元术出众。虎老大他们若能对抗这些隐者而不落败，我已要谢天谢地了！”

    众人闻言，登时无语，好不容易兴起的希望，又削弱了几分……

    “为什么一定要战？”便在此时，珈涟的清音，忽的响起，“我们算来算去，都在算如何应敌，难道，便没有别的法子么？”

    “不战，难道逃么？”石不语望了眼面如死灰的妖魉，叹息道，“宗士从南来，妖灵向北，宗士从北来，妖灵向南，长此以往，终有一日会被诛杀殆尽，虽然多存活些日子，也不过等于慢性自杀罢了！”

    “老板，不若我们先行开战？”悠白刚刚享用完心，从高空盘旋而下，化回人形道，“叫上虎老大他们一起出动，先把术宗灭了再！”

    “你是这么理解的么？”石不语连反驳的兴趣都没有，直接用目光注视着对方，很快的，自知出了个馊主意的悠白，便讪讪退了下去。

    一片沉默中，珈涟忽的轻轻击掌，诡异的冒出一句话来，“妖，算不算兽？”

    石不语愕然一怔，不由自主道：“你问这个做……”

    珈涟微皱着娥眉，没有理会，很是固执的继续问道：“妖，算不算兽？”

    两人对峙中，凝寒忽的轻轻插口道：“大部分的妖，应当都是由兽进化而来，严格来，应当算是兽！”

    “那么，所谓的御兽宗……”在听得这个令人满意的答案后，组织了一下思路的珈涟又继续推断道，“是否，也可以理解为——御妖宗？”

    “御、御妖宗？”石不语喃喃自语片刻，忽的身躯一振，难以置信的望向对方，“涟儿，你的意思，莫非是？”

    “还没确定，稍等一下！”略微舒展了眉头，珈涟又转向凝寒道，“姐姐，若是我没记错，当初你，各大宗门之所以扶植势力来逐鹿中原，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为了避免彼此之间的直接内斗？”

    “是，没错！”凝寒头应道，“如此一来，即便有所消耗，也只是各路反王，宗门却是无碍的。”

    “也就是，在这段逐鹿中原的时期之内，各个宗门之间，是绝对不会互相攻击的，对么？”

    “也不会绝对不会！不过，即便有，也是些私底下的动作。”

    “明白了！”再度轻轻击掌结束了询问，珈涟转向一头雾水的石不语，淡淡笑道，“不语，我有个方法，可以令宗门数年之内，无法进攻妖族。只不过，妖族要略微做些牺牲……”

    “没问题！要牺牲什么，您尽管！”闻得此言，妖魉第一次藐视师尊的威严，抢先应道。

    “恩，事实上，只要你们……”珈涟指着妖魉，将手指移向凝寒，“成为御兽宗的妖**即可，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为什么？”伴随着一声惊呼，刚刚提出疑问的妖魉，忽的又拍着额头，哈哈笑道，“不用回答了，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另一面，不住摇头又不住头的石不语，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佩服之色，摸着下巴道：“涟儿，我服了，这都能被你想到，一个字，强！”

    诸女略一思索，便即微微而笑，只有生性驽钝的银影与不通世故的漪灵仍然不解，眼见如此，莫愁只得暂时放下赞赏的心思，给她二人简单解释了一番。

    事实上，这个计划，也不过是抓宗门法则中的漏洞罢了。首先，既然妖可以算是兽的进化形态，那么，御兽宗自然也可以称为御妖宗；其次，既然御妖是名正言顺的，那么，我以自己的实力与德行感化中原妖灵，将他们尽数收入门中，岂不恰恰符合了驾御妖灵的宗旨，又有什么错可挑？

    而最后，这一切，都要与如今天下的局势结合起来……宗门为什么要扶植反王来逐鹿中原，一方面，是欲图借此来获得新王朝建立之后的利益；另一方面，却也是因为吸取了千余年前的教训，改以扶植的方式来避免各大宗们间的内斗与无谓消耗。

    那么，参与到这场天下争霸中来的御兽宗，自然也要遵行“宗门之间，不可直接交战”的宗旨，不能擅自对其他宗门出手；反之，其他宗门也必须遵行这个原则，你可以号召所扶植的诸侯来进攻御兽宗座下的诸侯，但是，绝对不能以本宗力量直接进攻御兽宗……

    进而言之，当五大妖族，都被归并到御兽宗中之后，其他宗门，便不能再进攻妖族，否则，他们便是违背了事先约定的那条原则——“宗门之间，不可直接交战”。如此一来，即便几大宗门如何的愤懑不满，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妖族逍遥快活，最多暗中做动作。

    而等到天下重新安定，这条原则失效之后，休养生息了多年的妖族，也早已不是吴下阿蒙，哪会还惧怕宗门的进攻呢？

    因此，珈涟的这个策略，白了，便是去抓宗门协议中的一个漏洞，同时，将御兽宗中的“兽”字含义，无限的扩大化。事实上，如果你愿意，大可以昧着良心，将一切草木之妖都归入兽的范围，前提是，你的脸皮，要与石不语一般的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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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横生的烦恼

﻿    第二百一十四章横生的烦恼

    在一阵杂乱的狂喜过后，看到了曙光的众人，终于平静了情绪，继续听珈涟整理着思路、筹划着步骤。

    “这件事，有两个难。”摸着有些发烫的面颊，珈涟隐约觉着一丝羞意。方才，在确定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之后，激动得难以自抑的石不语，狠狠的亲了她一口，直看得一旁的妖魉瞠目结舌……

    “第一，你们无须担心。”妖魉却也聪明，直接头道，“我西庐一族，并入师尊门下，绝无问题，密云妖族的南兰族长，与师尊的关系又很……很复杂，至于其他三族，即便存在、些疑虑，但有殿下坐镇，相信应该也是能够动的。”

    “虽然如此，最好也先和他们明，只是名义上的合并！”石不语补充了一句，转头望向珈涟，“那么，第二个难，是否就是指……”

    “是！”珈涟的神色中，隐隐露出了一丝忧虑，“我所担心的，便是那些宗门，究竟肯不肯承认御兽宗的宗门地位……”

    “晤，这倒的确是个问题！”石不语敲着手中的羽扇，望了眼身旁同样面色凝重的凝寒。

    事实上，自从被驱逐出穆昆山脉之后，在绝大多数的宗门眼中，本就微弱的御兽宗，已经等于自行解散了。这一，很容易便能从莫钟翁的态度中看出，否则，此次各宗会盟，也不会连张帖子都没发给凝寒了。

    也正因如此，此次大张旗鼓前往会盟的众人，与其是去争取自己的名分与权力，倒不如是去负气闹腾一阵，便连最为不满的石不语，也根本没指望各大宗门能够承认御兽宗的继续存在。

    但是，在目前的这种突变之下，此次的会盟却突然变成了关系到妖族存亡的头等大事。这给本来并无所谓的凝寒与石不语，带来了很大的心理负担——游各个顽固的、带着有色眼镜的宗门，似乎是个很难解决的问题……

    “人质？游？贿赂？”片刻之间，带着后世**习惯的男子，已在心头走马灯一般的转过无数念头，不过，事实上，这些方案，更适合电视剧而不是现实。

    “音、心、文几个宗的问题不大。”凝寒在心中衡量许久后，淡淡道，“他们与我宗往日关系尚可，只需动之以情，应当能够接受……”

    “是，其实，宗本来就无野心，我们回不回归，对他们将来的利益也没什么影响。”石不语附和道，“真正担心我们分走一杯羹的，其实还是符、阵、术这些大宗。”

    “到符宗，或许，那位莫钟翁能够有些用处……”踌躇片刻，莫愁指了指远处的囚牢，“如果，他懂得知恩图报。”

    “罢了，这些到时随机应变吧！”石不语摇了摇头，在心中恨恨道，“咱家上辈子的舌头，便能将死人得活转过来，区区一群宗士，有什么可怕的，无非挑拨离间外加利诱罢了！”

    此时，天色已晚，众人又议得片刻，见再无新的提议，石不语便干脆拍拍双掌，示意就此解散。毕竟，能够尽力的，都已尽力，余下的难题，只有待事到临头时，再做打算。

    散去之际，清荷望着妖魉离去的身影，忽的轻唤住他道：“阿魉先生，我这里，有些凭借母皇记忆留下的上古妖术与吐纳之法，虽然并不是很完整……若不嫌弃，今夜我便将其整理撰写出来，留供西庐一族参考如何？”

    “好！最好不过！”闻得此言，原本忧心崇崇的某妖登时精神一振，满面欢笑，几乎便要将那句“不如现下就写”脱口而出了。

    虽然，妖法的修炼，并非朝夕之间便能速成，但有了这份修炼的诀窍在手，相信一段时间过后，整个妖族的实力都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提升。不过，一心为了妖族奔走的妖魉，倒也没有藏私的念头，他心中早已有了打算，若其他几族也愿联合，这本秘法，自然也要借与他们分享参考，从这上来，比起某些自诩大公无私的宗门来，这位西庐族长实在可以称为为圣人了……

    次日清晨起身，自然又少不了一番。待到石不语等人在妖族的护送下，离开流云山涧时，已是晌午时分。在反复推敲了言辞，确定没有漏洞之后，他们便一一解开了莫钟翁等人身上的束缚，不到片刻，这几位昏迷了一日**的“俘虏”便先后醒来……

    趁着他们神智未复，石不语自然指派最为清纯可爱的漪灵出马，以疗伤的名义，有意无意吐露着编造的剧情。可怜莫钟翁几人，本来脑子就不清醒，又对上了漪灵那张纯洁得仿佛从未过半句谎言的面颊，不消半个时辰，便彻底相信了“妖族内乱——石不语与凝寒乘机发难——将众人救出”的俗套剧情。

    也正因如此，在之后数日的旅途中，那位一向抬着头颅斜视御兽宗的符宗长老，不免在态度上发生了大大的转变。再加上石不语的可以逢迎，待到一干人等遥遥望见北洛的城郭时，这一老一少之间的关系，便是用忘年之交来形容也不为过。心怀大畅的莫钟翁，甚至开始在心头不住盘算，应该如何游凝寒，以便让那位言语投机的友脱离毫无前途的宗门，转入自己门下……

    不过，比起他难以启齿的烦恼来，石不语却有着更大的尴尬。那位青兰姐，在生死之间走过一遭之后，高傲的性子转变了许多，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在深信了漪灵的夸张言辞后，她对那位身陷重围却仍不肯舍弃自己的年轻男子，产生了相当浓厚的好感，时时便要以切磋元术的名义过来交谈。

    要知道，对于这位一向自视清高的矜持女子而言，此种行为几乎已等于**裸的表白了。怎奈俏也做给瞎子看，自知情债再多并且心中有愧的石不语，却如同见了老虎一般，能躲多远便躲多远。

    不料，如此一来，一向被师兄弟们捧在手掌心中的青兰更是幽幽自怜，每每便以哀怨的目光注视着那狠心的男子。直看得一旁的凝寒诸女忍俊不住，也叫某位男性好生懊恼，早知如此，便不该由着漪灵瞎编乱造，惹出这不必要的麻烦来……

    行行停停，在种种状状的尴尬中，众人终于抵达了北洛。这座临近边界的城池，一向以来都是做为抵御北戎的要塞而存在，因此，在城市的繁荣与华丽上，根本无法和南方的各府相比。不过，若是谈到建筑的大气雄伟、城墙的固若金汤，以及民风的剽悍尚武，却也是南方的府县拍马不及的。

    在带着新鲜的心情游览片刻后，吴可玄便令着典、许二将前往窦世充的王府，石不语与凝寒商议片刻后，也决定一同前往，顺便与早几日到来的秦暮等人汇合。至于莫钟翁，他的护送任务已然完成，又自恃身份，并不愿进入世俗人家，便出城暂于符宗的分所中安歇，等待数日之后的宗门会盟。

    临别之际，他也再三嘱咐石不语有空过来攀谈，而对于凝寒隐隐流露出的观摩会盟之意，也微微颌首表示欢迎。皆大欢喜之中，只有那位始终得不到回应的青兰，犹然用略带幽怨的目光注视着石不语，逼得后者匆匆告辞之后，便忙不迭的逃离现场，后脚跟几乎便要踢到屁股上，可见其速……

    半个时辰后，当一干人等抵达王府时，事先已然得到消息的程行烈等人已然站在门外等候，兄弟相见，自有一番亲热。待到拥抱过后，秦暮便拉过石不语，为他介绍身旁的几位陌生汉子。

    “逝兄弟，这位，便是北洛王窦世充。”被秦暮推到幕前的那条汉子，生得五短身材，消瘦之极，一望之下，皮包骨头的身形，仿佛被风一吹便要飘走，哪里有什么诸侯气度。

    不过，形象虽然不佳，这位北洛王的言辞却是极为豪迈，又隐隐藏着几分霸者气势，听秦暮介绍了石不语的来历后，他当即便抱拳道：

    “孤家在北方听闻，有位年纪极轻的俊逸之士，谈笑间便灭了李道宗十万人马，一向企慕在心，今日得见石不语兄弟的风范，实是感佩！”

    “不敢！不敢！弟也只会玩些阴谋诡计罢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听得这一番恭维，石不语自然是对其好感大增。事实上，别的恭维他倒不在乎，只是那一句“俊逸之士”，却是铁定要收下的。

    寒暄之间，双方已携手把臂行入府中，窦世充乃是江湖豪杰出身，自然也不讲究什么繁文琐礼，当日便在堂中摆开酒宴，为建川、滨海二王洗尘，其间陪同共饮的，还有北方的几路诸侯，至于南方的列位反王，想必是因为路途遥远的缘故，直至今日，还未抵达。

    酒过三巡，吴可玄一路车马劳顿，便当先告辞，归去王府中准备的庭院中歇息。秦暮几人见状，也正欲拜别，却被窦世充轻轻按住手腕，微微一笑道：“莫忙！我这，还有一人，想见见诸位……”

    石不语微微一怔，忽的会过意来，当下朝着房间的屏风处，朗声笑道：“李大哥，你若是再装神弄鬼，我便去杨广处告发你的不臣……”

    话音未落，只听得屏风后抚掌之声传来，三人随即转了出来。当先一人，神态威严，却又笑容满面，不是那位太原留守李渊，更是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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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赤裸裸的无耻

﻿    第二百一十五章**裸的无耻

    “你们看看，我便知道，瞒不过逝兄弟的！”多日不见，李渊又添得几分霸气，当下一面笑道，一面龙行虎步向着石不语而去，双臂张了开来。

    李建成、李元吉跟随在他身后，微微低头应诺，却是拘谨得很。石不语看在眼中，也是略为其惋惜。有的时候，父亲太过强势，弟弟妹妹又是注定的一方霸主，对于夹在中间的二人而言，的确是一种悲哀……

    此时，见得李渊现身，窦世充便即躬身行礼，随即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看他的姿态，似乎对于李渊甚是尊敬，隐隐有种下属见到上级的味道。

    徐世绩轻抿着杯中浓茶，将这一切看在眼中，面色不变，心中却已筹划起来——很显然，此次会盟的真正发起者，已可以确定，便是眼前的这位太原留守。那么，冒着被杨广发觉的危险而行此大事的他，究竟想从此次会盟中获得何种利益？

    这边尚在推敲之中，那边的李渊，却已拉着石不语与程行烈、秦暮等人坐下，李建成、李元吉两兄弟却是暂时委屈，将就充当了倒茶的童子。

    一阵寒暄与笑谈过后，李渊忽的收起了笑意，环视群豪，肃然道：“诸位，据我伏在朝中的探子回报，今年之内，杨广必会亲起大军，御驾亲征各路反王。”

    众人闻言，微微一惊，沉默之中，徐世绩轻咳一声，当先问道：“李大人，这条讯息，可靠么？”

    “绝无问题！”李渊毫无犹豫之意，简单的将朝中之事讲解一番。原来，三月之前，宇文来呼已将侵入楚界的高丽军剿灭殆尽，屠杀约二十万人，换而言之，五年之内，高丽再无元气进攻中原。

    杨广闻讯大喜，与群臣商议，欲在数月休养生息之后，再命宇文来呼为帅，剿灭各路反王，而无论克与不克，他都会亲起三十万御林军，随后亲征，以为呼应，而据，他的头个目标，便是在各路反王中隐隐实力最强的滨海。

    “如此看来，杨广此次的胃口，倒着实不！”徐世绩微微带着一丝苦笑，向身旁的程行烈拱手道：“恭喜大哥，不用担心闷得荒了！”

    “来便来，怕他个鸟！”程行烈咧嘴一笑，丝毫不以为意。只是秦暮几人却没这样的好心情，或许是枪打出头鸟的缘故，杨广那厮每逢开战，便总会先将矛头对准滨海，颇有杀鸡给猴看的味道。

    “早知如此，当初便不急着首举叛旗……”单知雄嘟囔了一句，却完全忘记，当初被逼得造反，似乎正是为了营救自己这个莽夫。

    “其实，也不必太过担心。所谓唇亡齿寒，各路反王也不会笨到被他各个击破，到时，自然有人来援助我们！”王伯当却是想得长远，望了李渊一眼，又道，“我想，李留守召集此次会盟，必然也有这样的意思吧！”

    “是，王兄弟果然颇有远略。”李渊双目微张，泰然自若的笑道，“我思来想去，得了一个法子，那便是将趁着如今会盟的大好时机，推选一位诸侯盟主出来，由他协调指挥、彼此支援，如此一来，便不怕那杨广仗着兵多将广，各个击破。”

    “盟主么？”石不语向身旁的徐世绩望了一眼，轻轻敲着面前的木几，却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凭心而论，李渊的这个主意倒也不坏。各路诸侯习惯了各自为战，面对着杨广的优势兵力，的确很难独自支撑下去，若能在盟主的调配整合之下，抱做一团，倒也不失为一个有效的抵御之策。

    不过，有人的地方，便有利益之争，虽然，从李渊的简单介绍中，还不能看出这个盟主之位究竟能够带来多大的利益，但是，无论如何，仅从调配指挥各路诸侯这一权力上来看，便可证明它是一块香饽饽。事实上，若是那位幸运的盟主懂得利用手头资源，日后便能在逐鹿中原的混战中获得不少优势，别的不，单单冲着这块“正宗”的招牌，便能引得不少府郡归降、豪杰投靠……

    正因如此，石不语很是担心，怕只怕，杨广兵马未动，各路诸侯便会因为这盟主的座位，彼此内斗，伤了和气。这一，在他前世的武侠中，已可算是一个俗得不能再俗的剧情……

    沉默之中，又是隐为众人智囊的徐世绩，轻咳一声道：“不知李留守心中，可有什么盟主的人选？”

    “这个嘛……”李渊笑而不答，凝视着面前的清茶，仿佛陷入了石化之中。众人也不答言，只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时之间，斗室之中，竟只剩下了起伏不定的呼吸声。

    “日他娘的！”沉默之中，程行烈再也忍耐不住，跳起身来道，“你们这些鸟人，话便是喜欢遮遮掩掩，一都不干脆！”

    众人听他如此怒骂，未免都有些尴尬，彼此对视一眼，忽的齐齐大笑起来。石不语展开手中羽扇，干脆便直视着李渊，笑道：“李大哥，你可想坐这盟主之位？

    “想，自然是想！”李渊却也一改方才的遮掩，爽快应道，“不过，却是不能！”

    “为何？”石不语一怔，旋即自问自答道，“明白了！嘿嘿，莫非你打算隐藏身份，趁着杨广出巡之际，抽冷子在背后来上一刀么？”

    “正有此意！”李渊淡淡一笑，露出惋惜的神情来，“只可惜，如此一来，这盟主之位，我却是坐不成了。”

    “恩，那倒也是，除非你打算现下便扯起反旗来。”石不语微微头，顿了顿，又道，“那么，这盟主之位，依你的意思看来……”

    李渊淡淡一笑，却不应答，只是伸出食指，向着埋头饮茶的程行烈，虚了数下……

    “我？”被他遥遥一指，程行烈登时如同被中穴道一般，怔于当场，过了半晌，忽的跳起身来，大声嚷道，“莫找我！咱家打死也不干！”

    “咳！程兄弟，不是找你，而是找你们滨海……”李渊这次却是真的发怔，急忙解释道。

    “呸！你当我是傻子么，什么滨海，最后还不是要老子受苦！”程行烈突然智略大开，将牛首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先前，你们骗我当皇帝，现下，又骗我当什么狗屁盟主，怎么，看我老实，好欺负么？”

    “这是欺负么？”石不语看得啼笑皆非，只得上前先行劝慰，一面又向李渊笑道，“这个，李大哥，蒙你好意，不过……”

    “好意么？”一直默然不语的罗琼，却忽的轻哼一声，斜视着房道，“逝大哥，恐怕李留守的意思，是打算找我们充当傀儡吧！”

    他这话得颇为刻薄，群豪闻言，一时都有些尴尬。只是那李渊听在耳中，却是面色丝毫不变，坦然道：“不错，若一定要是傀儡，倒也没错……”

    群毫闻言一怔，虽然心中早已隐约猜到这位李留守的意思，却想不到，他竟如此坦白，便是方才出言讽刺的罗琼，登时也是一怔，没了下文。

    “今日诸位兄弟在此，我便实话实了！”李渊环视一周，徐徐起身，沉声道，“自驻守西原之日起，渊便颇有问鼎中原之心，半是为己，半是为了家中那对紫薇临世的儿女。”

    听他得如此直白，群豪一时间倒也无言以对。事实上，如今的各路诸侯，哪个不在心头想着问鼎中原，只是无人**裸的出来罢了。相形之下，李渊的这种宣言，虽然看似有些无耻，却也无耻得可爱。

    而见得众人并没反驳鄙视之意，李渊心中一喜，顿了顿，又朝着在场的列位拱手道：“话又回来，我倒有一事，想请教诸位。”

    徐世绩轻敲着木几，徐徐道：“……李留守请讲。”

    李渊泰然一笑，环视身遭道：“如今南方各府，滨海的势力亦算是数一数二的，他日若是推翻了楚廷，不知诸君有何打算？”

    他这话问得还算委婉，不过言下之意却是明白的很。所谓的“有何打算”，其实便是问程行烈、秦暮等人，是否也有抢个皇帝位子回来坐坐的念头。

    “这个么……”群豪彼此对望，都不约而同的咽了咽喉咙，沉默之中，还是徐世绩站起身来，坦然应道，“我等兄弟，当初举兵起义，一为营救自保，二为建功立业，至于皇图霸业的念头，从未有过！”

    “当真么？”李渊目中光芒一闪而过，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什么真不真的！总之，老程我，决不是那块料！”程行烈霍然起身，指着一干兄弟道，“至于他们么，据我所知，有**的、有爱财、有贪功贪名的，却没一个想做皇帝的！”

    “不错，我等并没此念……”群豪闻言，先后徐徐头，没有一个迟疑良久的。

    “原来如此！”李渊闻言，微微颌首，忽又道，“诸君志向淡薄，李某佩服。不过，天下大势，如顺水推舟，恐怕由不得人……若是他日真到了天下争霸之时，诸位又如何应对四面的诸侯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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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老鼠

﻿    第二百一十六章老鼠

    “这有什么，大不了便跟他们，咱家不想做皇帝，你们也别来……”单知雄随口嘟囔到，话到嘴边，也已直知不妥，连忙咽了回去。

    要知道，滨海虽无问鼎之心，却架不住那群想做皇帝想疯了的的诸侯，到了混战之时，你便自己不想做皇帝，别人也不会相信，反倒以为那是韬光养晦的谋略，照样攻你。若想证明自己并无野心，唯一的办法便是解散了滨海势力，只是如此一来，众兄弟登时无了自保的依仗，只怕又免不了召来忌惮者的追杀围剿。

    “唉！这倒仿佛那首儿歌……”石不语叹了口气，也不怕众人见笑，口中轻吟道，“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骨碌骨碌滚下来……”

    群豪闻言默默，心中皆是暗自叹息，为了一两香油，一干兄弟恐怕真要变成上不去、下不来的老鼠了……

    李渊在旁看了，神色泰然自若，藏在桌下的双腿，却已不自禁的微微颤抖起来，事实上，这一段辞，他已准备了许久，眼见大鱼便要上钩，如何还能忍耐得住。当下又等了片刻，终于轻咳一声，沉声道：“诸位，我或有一法，可解死局。“

    石不语心中一凛，却已猜到他的意思，不由暗叹道：“哼！哼！李渊这家伙，胃口倒是不。”

    果然，他心中刚想到此处，那位颇有野心的李留守，已肃容朗声道：“渊与滨海，合作良久，为人如何，相信诸位心中都已有数！句实在的话儿，渊平日里也曾痴心妄想，希冀他日逐鹿中原之时，能够借助诸位之力。只怕诸位嫌弃李渊势力单薄，又无才无德……”

    他这话，得谦恭之极。只是群豪中多有心思玲珑之人，哪里会听不出他的招揽之意。徐世绩与秦暮、王伯当几人对视一眼，片刻之后，拱手道：“李留守，此事重大，容我们商量几个时辰如何？”

    李渊正是忐忑不安，听得他们没有一口回绝，当下大喜，连声答应，随即领着两个儿子退了出去，顺手恭谨的将门带上。

    只是，才出得房门，到得庭院，从方才起便一直默然无语的建成，忽的忿忿道：“父亲，不过一伙草寇罢了，你何必如此礼贤下士，多赏赐些紧银，还怕他们不从么？”

    “不错！”元吉也在旁附和道，“这些山贼强盗，便到了我们帐下，也不过吃吃干饭的……”

    话音未落，只听得啪啪两声，李渊已然扬手，赏赐了二子一人一个耳光，怒斥道：“吃干饭？我看你们两个才是吃干饭的！一眼力都没有，哪里象是我李渊的儿子？”

    建成、元吉捧着火辣辣的面孔，登时低下了头去，不敢还口，却也没有惊愕之意，想必李渊平日里便是如此管束，他们早已习惯了。

    “唉！起来，还是世济与秀宁颇有眼光……”发泄过后，李渊心思一转，负手望天，不由得想起临行之前，与世济与秀宁的一番对话——

    “父亲，我看程叔叔他们没有问鼎之志、却有大将之财，正是辅佐我李家的绝好人手，无论如何，也要想法收了进来。”十岁未到的世济，形貌却已有十三四岁，在池旁对着父亲，竟然出这么一番匪夷所思的话来。

    “这……为父倒也有同感，只怕不容易！”李渊一面为三子的成熟而喜悦，一面却也有些为难。

    “这个不怕，程叔叔他们都是重情重义的豪杰。父亲只要先以理之，再以情来打动，便是不能即刻降伏，也能先行预定。”

    “不错！”已然长成少女模样的秀宁，忽的面色一红，脆声道，“还有，爹爹他，虽然看似单身一人，背后却有着诸多神通之士。父亲，便是舍弃了程叔叔他们，也不能放走爹爹。”

    她口中所的“爹爹”，其实便是实际上的义父石不语，只是叫法之中，反比对李渊的父亲之称，显得更加亲切。

    李渊早已习惯，却也不以为意，无论如何，这对子嗣与自己血脉相连，难道还怕便宜了他人不成，当下哈哈大笑，抚着一子一女的发髻道：“放心！放心！我们父子三人协力，定能将他们尽数拢入袖中……”

    “唉！你们两个，虽然没有紫薇附体的福气，却也毕竟是我李渊的儿子！”从回忆中苏醒过来的李渊，望了一眼畏畏缩缩的两个子嗣，摇头苦笑道，“怎么多年熏陶下来，一长进都没有，有空，便多向世济、秀宁学学吧！”

    “是……”建成、元吉越发低下了头去，齐声道，“孩儿自当努力！”

    “罢了！”李渊叹了口气，意兴索然，随即拂袖向外行去，“成器也罢，不成器也罢，他日等世济、秀宁得了江山，少不了你们一家亲王之位便是了！”

    只是，他却没有注意到，此刻低头的二子，在听得“亲王”一词时，忽的对视一眼，面上不约而同的闪过阴霾之色……

    “我以为，倒也不失为可行之策。”另一面，在房间中商议的群豪，在片刻的沉默后，终于由王伯当的一句话，打破了寂静。

    秦暮在旁听了，踌躇半晌，也微微头附和道：“伯当所言，我没有什么意见。我等兄弟只求解民倒悬、建功立业、名垂青史，若能找到真主为其效力，倒也确能一展平生之志。”

    “哼！只是如何确定，那位李留守，便是值得我们效力的真主呢？”罗琼却似乎对李渊有些偏见，轻哼一声，顿了顿，又道，“不过，兄弟们尽管放心，我不是替父亲拉拢人马……近年来他身子不好，已无大志，只求安稳的做他的燕公。”

    “李渊的才干与野心，我倒并不质疑。只不过，所谓的真主，除了才干之外，胸怀与品德也颇为重要。”徐世绩轻轻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石不语道，“二哥，你与他最为熟悉，以你所见，此人性、德如何？”

    “怎么问起我来了？”石不语苦笑一声，思索半晌，轻曳着手中羽扇道，“以我个人的眼光来看，那家伙虽然有些阴沉，不过，对待亲信、功臣还算不错，至于胸怀么，能够一再被我骚扰而不翻脸的，想必也狭窄不到哪去……”

    群豪彼此望了一眼，沉默片刻，程行烈忽的挠着头道：“二弟，那么，你的意思，是可以投靠他？”

    “我的意思么？”石不语微微闭目，靠在木椅上，徐徐道，“投靠，自然是要投靠的，不过，我们真的是投靠他么？”

    “恩？”群豪齐齐一怔。

    石不语淡淡一笑，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顿道：“紫薇临世……”

    严格来，这句话时，应该伸出四根手指。不过，此时的群豪却没有兴趣嘲笑他的数盲症，怔怔之中，只听得程行烈忽的拍着额头，大声嚷道：

    “对啊！老子都被绕糊涂了，那注定的天下霸者，又不是他，而是世济与秀宁那两个娃娃……咦？不对，皇帝只有一个，世济与秀宁却有两人，究竟是哪一个？”

    “无论哪个都好！”石不语眯起双眼，慢条斯理的品着清茶，“所以，即便我们要投靠，考虑的，也应该是我那对义子义女的品性。至于李渊么，只是替他们打打江山罢了！”

    “不错！不错！”秦暮头应道，“若是到世济与秀宁，别的我不敢，才干、人品、德行，却都是上上之选。”

    “嘿嘿，只是有时难免恶作剧了一些。”吃过苦头的王伯当也登时笑道，“无论如何，终究还是两个顽皮孩子……”

    “下次，便要狠狠惩罚一通！”单知雄摸着胸口，心有余悸道，“只怕日后做了他们的臣子，更是肆无忌惮的捉弄咱家！”

    “这么来，你们都没意见么？”徐世绩微微一笑，转头望向仍然没有发言的罗琼。

    后者被众人盯着看了片刻，终于微微颌首，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道：“以后要约法三章，不许他们在镜子上涂灰！这两个混蛋，害我以为脸上生了疤痕……”

    群豪闻言一怔，忽的想起数月之前的那场恶作剧来，登时哈哈大笑。片刻之间，房中的沉郁之气一扫而光。须知，世济、秀宁本来便是众人看着长大的，又加上石不语与他们的亲密，别的不敢，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悲剧，至少是不会上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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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立誓

﻿    第二百一十七章立誓

    半晌之后，得到消息的李渊，急急奔入房中，任凭他如何的城府颇深，却也在听取这个左右命运的消息时，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身形不住颤抖。

    “李大哥，我们已经决定了……”石不语淡淡一笑，反复确认之后，伸出了三根手指，徐徐道，“只要你肯从我们三事，日后滨海便听你吩咐。”

    “请尽管讲！”李渊眉毛一跳，握住他的手腕，沉声道。

    “第一，我等现下并不归顺。待你正式揭杆起义，又得了三府之地，我等便降，绝不二话。”

    “这个，决无问题。”李渊微一踌躇，便即答应。他也明白，所谓的“三府”要求，是来验证他究竟有没有争霸天下的能力。

    “第二，倘若推翻了楚廷，杨广那厮，你打算如何处置？”

    “逝兄弟与他仇深似海，自然是任你处置！”

    “好！”石不语心中宽慰，顿了顿，又道，“至于第三么，有唐突……”

    “无妨，尽管讲！”李渊不假思索，急忙应道。

    “这个嘛……”石不语向群豪望了一眼，咬咬牙，沉声道，“虽日后滨海将与西原联合，但，我等兄弟，只奉世济与秀宁为主，至于李兄与两位公子，抱歉……”

    李渊闻言一怔，怔怔而立，过了片刻，忽的大笑道：“原来如此！无妨！不瞒诸位，我便夺了帝位，日后也是要传给他们的，奉他们为主也罢，奉我为主也罢，都是为西原出力！”

    “真的么……”石不语淡淡一笑，却未继续。

    李渊见他神情，知他还未深信，当即便跪下身来，噬臂出血，朗声立誓道：“穹天在上，渊今日定当谨尊三约，亦不会诛戮功臣，若有稍违，甘愿死于雷霆之下！”

    群豪对视一眼，均是微微颌首，表示满意。随即程行烈便与徐世绩从两旁绕出，急急将李渊搀扶而起，众人彼此携手，忽的齐声大笑起来。石不语在旁见了，轻摇着手中羽扇，心中登时一松。

    “这么一来，我在这世上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了吧……”遥遥望着窗外的光线，他的心中，忽的生起了疲惫之感。

    既已定下了后计，李渊自然对滨海之事更是热心，当下便慷然应诺，两旬之内便会输送一批粮草、军械过去，随行的还有一批可靠的内政文官。要知道，滨海虽然猛将如云，文官却是少之又少，徐世绩正为这些内政之事苦恼，闻得此言，登时大喜，连忙拜谢。

    此事既定，李渊又徐徐将那会盟之事重新提出，言下之意，是要滨海竭力争取，将盟主之位夺下，如此一来，日后便能在问鼎之争中，占得不少先机。群豪商议片刻，随即头应诺，不过，考虑到各路诸侯足有一十八家之多，其中如程梁王李执昆，建川王吴可玄、苏阳王沈达、金提王张衍，实力绝不弱于滨海，若一定能够从他们手中夺下这盟主之位，却是无人敢打包票的。

    李渊却也了解情况，并不强求，当下又命人去请了窦世充过来，一番引见之后，众人这才得知，这位北洛王的迅速发迹史中，的确处处存在着李渊的操纵与安排。得直白些，比起石不语等人来，窦世充从一开始便可以算是西原饲养的猛虎，其真实作用，却是替李渊做做代言人，同时也迷惑迷惑楚廷。

    既然已是自家人，窦世充也不隐瞒，当下便将自己筹划的推举盟主之计一五一十的了出来。群豪又一起筹划良久，将许多不足之处一一补上，直到觉得有了六七分把握，方才各自散去歇息，只待南方的各路诸侯抵达。

    之后的几日，石不语闲来无事，便领着诸女往城外的符宗分所中走了几遭，一面联络感情，一面也打听宗门会盟的具体日期。莫钟翁倒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会盟的内容与日期尽数告知，又邀他们一同前去观礼，却正中石不语的下怀。

    三日之后，诸宗会盟之期已至，各大宗门纷纷派遣长老，于北洛城外西南的青云山上集会，商议大事。石不语等人早早便到了符宗分所，陪着莫钟翁一同前往，也幸好如此，驻守在山下、负责把御的术宗门人没有多加阻拦，任由他们上山去了。否则，只怕这第一条关卡，便不容易过去……

    这青云山，地势险峻，直入云霄，半山之上，尽数笼罩在白云之中，仿若神仙府邸。不过，山之上，不知是天然而成，还是先辈们的人工雕凿，居然有一片平坦之处，方圆数百丈，倒仿佛一个广场似的，正可用来集会。

    莫钟翁领着石不语一干人等迤俪而上，才到得山，便有负责召集会盟的术宗长老憩尘子前来迎接，身后还跟随着几名三代弟子，其中一人，却是石不语当年的死对头——那位试图拐骗悠白、被石不语一脚踢下了山去的青虚。

    仇人相见，自然分外眼红，微微一怔过后，青虚早已扳起面孔，向着憩尘子躬身行礼道：“师叔祖，怎的今日宗门会盟，会有些不三四的人闯上山来？”

    憩尘子正是当年那位率领着各宗攻打狐谷的术宗长老，他本来还未注意到凝寒等人的存在，当下听得青虚提醒，这才将目光转至凝寒与石不语的身上，随即不由得微微一怔。

    石不语心中暗骂，面上却是笑容依旧，上前一步，向着对方躬身行礼道：“宗长，御兽宗门人石不语，代家师向宗长问好！”

    “咦？御兽宗？”憩尘子还未应答，青虚却已故作惊诧，向着身旁的同伴道，“师弟，你可听过，中原有这个宗门么？”

    那位同伴却也识趣得很，当下便微笑着应道：“师兄，你记性不大好啊！十余年前，不是有个器门宗赖在我们穆昆山间不走，后来被驱逐出去了么？”

    任凭众人如何压抑，听得此言也不由得满腔怒气。莫愁轻轻挑眉，便欲发作，却是那位憩尘子微觉失礼，抢先回头叱道：“青虚，为人处事当留分寸，莫要太过强横！”

    “是……”被长辈教训，任凭青虚如何不服，也只得乖乖闭嘴，退了下去。他却不知，憩尘子这番轻斥却是救了他一条性命，否则，凭着那种睚眦必报的狠辣性子，莫愁即便此时不发作，之后也会想法设法将他吸成了人干。

    这一面，训斥过徒孙的憩尘子，也已回转身来，深深望了凝寒一眼，露出为难的神情，向着莫钟翁道：“宗友，这几位……”

    莫钟翁见他神情，便知其意，当下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抢先应道：“这几位，是来观礼的，与我等会盟并无阻碍，还望宗友赏个脸面。”

    憩尘子微一踌躇，却是不好不给符宗面子，只得勉强答应，放任他们过去，又命青虚带路，引他们入场歇。

    石不语却有些不忿，跟在青虚身后行了片刻，忽的淡淡笑道：“青虚宗友，十余年未见，你还未下山做官么？”

    这话，本意是讽刺其修宗极慢，混了三十几年，居然还未能出师下山。不料青虚听得此言，居然毫不动气，反而轻哼一声，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来。

    一旁的那位师弟却是知趣，当下白了石不语一笑，挺起胸膛道：“你这子，消息却不灵通，我们青虚师兄，再过些时日，便要随师尊下山，担任军师供奉了！”

    “唔？”石不语微微一笑，故做惊讶道，“不知是哪路诸侯有幸，能得到出尘宗长与青虚宗友的襄助？”

    “嘿嘿，出来却要令你自惭形秽！”那师弟洋洋自得道，“听好了！便是如今十八路诸侯之中，最为强势的滨海王程行烈！”

    话音未落，只听得扑哧一声，跟随在后的漪灵已忍不住笑出声来，其余诸女，虽是勉强压制，却也神情古怪之极。

    “笑什么！”诸女清颜如花，青虚却是不好发作，只得将一腔怨气，发泄至唯一的男子身上，斜着眼道，“怎么，你不信么？”

    “不敢！”石不语微微行礼，强按着笑意道，“只是，听闻此次会盟，便是要商议各路诸侯与宗门的盟约，怎么贵宗提早便能确定……”

    “你懂什么！”被人微微戳穿夸张之言，青虚登时怒道，“各宗之中，我宗最盛，各路诸侯之中，也以滨海最强，强强自然联手，这是十拿九稳的事，还用想么？”

    “是！是！”石不语也不再争持，淡淡一笑道，“那么，生便祝青虚宗长早日得偿所愿，功名富贵双收！”

    “罢了！算你识相！”青虚面色微微一缓，也不再多言，向莫钟翁行了个礼，当即拂袖而去。

    莫钟翁却是耳尖，早已将他几人的一番对话听在耳中，当下望着青虚的身影，微微叹息道：“虽我等宗士向来冷傲，但如术宗门下这几名弟子……唉！却是肤浅无知了！”

    “树林子大了，什么样的人都有！”石不语却不再动气，反向着莫钟翁躬身行礼道，“起来，还要多谢宗长了，否则我们只怕连青云山都上不来。”

    “无妨！无妨！”莫钟轻轻摆手，深深望了石不语一眼，忽的笑道，“不过，贵宗所谋之事只怕不容，若需襄助，或可来寻敝宗商议。”

    石不语闻言一怔，不由自主道：“宗、宗长，你如何得知……”

    莫钟翁微微一笑，轻抚着长须，徐徐道：“老夫年纪是大，性子也偏执了些，却还未糊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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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滨海的价值

﻿    第二百一十八章滨海的价值

    饶是石不语皮厚，听得此言，也是不由得面上一红，暗暗感叹，收起了对各大宗门的窥之心。

    莫钟翁却是怕他难堪，当下轻拍着他的肩膀，淡淡笑道：“无妨！无妨！你这子能够竭力为自己的宗门奔走，这种性子，老夫很是喜欢！恩，若是我门下弟子，都有你这……”

    他这话中，隐易露出招揽之意，石不语正有些苦恼，便听得远处忽的传来一声高呼：“那边的，可是石不语宗友么？”

    众人微微一怔，抬头望去，却见一位术宗装扮的年轻宗士正遥遥奔来，满面欢喜之情，不消片刻，便已行至面前。

    石不语盯了这人看了片刻，只觉面目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只是此时，对方已然轻轻搭住他的肩膀，朗声笑道：“逝兄，西原一别，不觉已是十余年了……”

    正着话，那人的左边衣袖已轻轻被风吹起，空空洞洞的，显然少了一条手臂，石不语一见之下，登时恍然大悟，轻呼道：“飞、飞云兄弟？”

    “哈哈，我便知道，你还记得！”飞云大喜，轻轻给了他一拳。这位飞云，正是当初被石不语从妖灵手中救下的术宗门人，后因残废而心灰意冷，返山修行，不料今日，反倒在此重会。

    “自然是记得！”石不语昧心笑着，一面问道，“十年不见，你修行得如何？”

    “呵呵，还好！还好！”飞云微微一笑，忽的面色稍变，恳然道，“当初逝兄劝我莫因残废而丧气，言道天无绝人之路。今日飞云幸有成，正要多谢逝兄！”

    吧，不待应答，他便要单膝跪下表示感谢，石不语急忙将他拉住，两人一番谦让。莫钟翁见得如此，只得暂时按下了心中的念头，告辞而去，只是临行之前，却看着凝寒，轻轻吐了一句：“若是有事，可来敝宗商议。”

    凝寒心思玲珑剔透，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微微头而笑。莫钟翁也不再多言，径直去了。

    待他行得远了，珈涟忽的轻移几步，凑在凝寒耳旁轻道：“姐姐，看起来，符宗似乎并不反对我们返回宗门。”

    “恩……”凝寒微微头，顿了顿，又轻声应道，“只不知，他们又想得到些什么？”

    这边交谈，那边也没闲着。经得一阵寒暄，石不语有些吃惊的得知，自从归山之后，半是潜心专修，半是机缘巧合，如今的飞云，虽然身带残疾，但实力，却已是术宗三代弟子中的执首之人，加之经历大变后，为人谦和淳厚，深得宗主钧鸿子欣赏，将其直接收入门下，隐为关门弟子。

    “这么来，却要恭喜你了。”石不语自然也为他欢喜，当下拱手笑道。

    “哪里！哪里！只是运气罢了！”飞云虽有喜色，却无张狂之意，顿了顿，反问道，“逝兄此次上山，有什么打算么？”

    “这个么……”石不语略一犹豫，却不知是否应该明。

    飞云见他如此神情，却也不再追问，只淡淡道：“当日大恩，至今未报！若是弟有什么可以尽力的，请尽管吩咐！”

    “不敢！不敢！”石不语踌躇片刻，终于还是赌了一把对方的人品，微微倾过身去，在他耳旁简单了几句。

    “原来如此！”飞云听得面色微变，沉默片刻，徐徐道，“弟地位不高，在宗门中却是不上话来！不过，此次师尊亦一同前来，若是逝兄不嫌弃，我倒可为你打听打听他的反应。”

    “啊！如此最好！只是，会不会让你有些难做人？”

    “这倒不碍事，我只是自己的所见所闻，又没什么越矩的行为。”飞云淡淡一笑，望了望天色，起身行礼道，“算算时辰，师尊也快到了，我要前去迎接，逝兄，暂且告辞！”

    “恩，你尽管去！”石不语连忙还礼，目送着他远远行去，这才与凝寒诸人寻了块天然如椅的青石坐下，稍微憩。

    此时，天色已将近晌午，山的平台上，早已坐满了宗门代表，这些宗士依着本宗的划分，各自聚在一处，形成十余个分块，衣衫颜色各异，遥遥望去，倒如色彩绚丽的油画。时不时，亦有几位姗姗来迟的宗士，驾着飞剑、元器破空而来，落入自己的宗门同伴之中，彼此轻声交谈，并不喧哗。

    石不语等人坐在平台后方，竭力张目望去，却几乎没有一个认识的。凝寒当年极少有外出走动，所识的本就不多，又经了十余年的变迁，便见了面熟的，也往往喊不出名字来。好在她还记得几个领头人物，当下一一为众人遥指介绍。

    石不语听了半晌，这才发觉，原来这些宗门中所派的代表，也往往有些讲究。如音、文、心、念这些宗，往往是宗主亲来参加，而术、符、阵这些大宗，却大都只是派遣几位长老。不过，术宗因为担负这次会盟的召集任务，宗主钧鸿子却是亲至的，只是现下还未抵达。

    这时，或许是被人遥遥指的缘故，那些宗门中的主事者，也大多有所感应，纷纷转头望来。所不同的，术、符、阵这些长老，在辨认出凝寒之后，大多流露出一丝愕然，旋即转过了身去，最多，便是遥遥笑上一笑。至于音、文、心、念这些宗，却是颇为有礼，不但拱手问候，更有几人施施然行来，与凝寒寒暄了几句。

    这中间，音宗长老嘉妙却与凝寒的关系最为密切，起来，石不语等人之所以能收到会盟的信息，却也依仗她的通知。在其刻意的穿插下，几个宗的宗主，倒对众人颇为客气，石不语看在眼中，心中一动，隐隐觉得这里面倒有值得利用之处。

    交谈了几句，凝寒向着嘉妙问道：“宗友，不知此次会盟，究竟要如何确定各路诸侯的归属？”

    这嘉妙身形高挑，手中旋着一支玉笛，颇为清雅，闻得凝寒的询问，却微微苦笑，摇头道：“这些，你却要去问那术、阵、符三宗，我们却不甚了解。”

    话音未落，她身旁那位儒士打扮的文宗宗主翰墨先生，却已持着一卷古籍，淡淡道：“便是知道也是无用，我等宗，不过陪太子读书罢了……”

    他这话，虽然得平和含蓄，但其中隐约流露出的那一种不平之气，却是旁人都能听得出来的。一旁的心、念二宗宗主逻迦与叶翟听在耳中，皆是微微低首，显然并不反对他的牢骚之言。

    石不语将这等情形尽数看在眼中，心中登时又是一动，便立在凝寒身后，轻声道了句：“宗门要择诸侯，诸侯也要择宗门，这种事，终究不是大宗一相情愿的……”

    他这话，得虽轻，却恰恰能让身遭的几人听得清楚。因此，话音还未落下，几位宗主便不约而同的抬起头，向他望来。其中那位翰墨先生，更是在凝视片刻后，微微侧首向凝寒问道：“宗友，这位是……”

    凝寒迟疑片刻，却还是拣了那个最简单的身份，淡淡应道：“这是，徒石不语。”

    “原来是贵徒……”翰墨等人脸色一黯，随口赞扬了几句，却多是敷衍之词。不过，下一刻，嘉妙的一句话，却让他们的眼神登时又亮了起来。

    “凝宗友却会藏私！”这位音宗宗主微微而笑，指着石不语道，“诸位恐怕还不知道，我们这位师侄，乃是滨海王程行烈的义弟，又是三十九盟友中人，此外，还兼着滨海的左丞一职。”

    这一连串的名号，若放在平日里，对于这些脱离世俗的宗士而言，自然毫无意义，不过，与如今的形势一结合，却不由得令人动容。当下，那几位宗主看着石不语的眼光，登时炙热了不少……

    要知道，滨海是什么？滨海是如今十八路诸侯中最为强势的一路，座下雄兵十余万，猛将如云，占了富饶的沿海地带，又与水族结盟，开拓海路。种种有利条件结合在一处，明眼人都能看出，在日后的问鼎之争中，绝对少不了了滨海这支最有希望的生力军。

    也正因如此，若是哪个宗门能够与滨海结盟，便意味着将来利益的大幅增长。君岂不见，自诩宗门最盛的术宗，便早在会盟之前暗暗放出风声，声称已定下滨海这块蛋糕，不许他人染指。音、文、心、念几宗看在眼中，痛在心头，却是碍于实力不济，无法学术、阵两宗拍案而起，只能躲在一旁，自怜自艾罢了……

    而如今，突然听得眼前这有些瘦弱的男子，便是滨海的实权人物，几宗宗主登时大喜，心中便隐隐动了些早已熄灭的念头，只是谁也不好开口。

    一阵沉默中，还是那位与凝寒最为熟络的嘉妙，仗着亲密关系，向石不语淡淡问道：“师侄，如此来，你此次上山，是与术宗商议结盟之事么？”

    石不语一听之下，便知晓她话中的暗示之意，当下故作惊愕道：“师叔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我们滨海并无打算，要去高攀术宗。”

    诸宗主听在耳中，顿时便如吃了人参果一般，浑身各个毛孔都透着清爽，不出的舒服。且不论滨海最终能够落到哪个宗门的手中，单单能让术宗大扫颜面的吃瘪，便足以令人愉快了。

    一阵暗中盘算后，向来不习惯委婉曲折作风的心宗宗主逻迦先生，便干脆问道：“那么，师侄，滨海可有属意的宗门了？”

    “这个嘛，目前还没定下！”石不语摇着羽扇，瞄了凝寒一眼，垂首淡淡道，“不过，我等做弟子的，自然是希望能够孝敬师尊了……”

    “什……”此言一出，涵养最弱的叶翟先生，已禁不住脱口而出，不过，立刻意识到失态的他，登时便紧紧闭上了嘴。至于其余几位宗主，虽然没有言语，却都已微微变色，显然还未能消化这个信息。

    一时之间，平台上的这块狭空间内，突然变成了隔离的静寂地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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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看你上不上钩

﻿    第二百一十九章看你上不上钩

    石不语将众人的表情尽数看在眼中，心中早已彻底明了。这几个宗，虽然与御兽宗关系尚可，但也是尚可的有限，在他们眼中，只怕也以为御兽宗已然解散，根本不能算是与自宗平起平坐的宗门了。如今突然听得御兽宗又突然跳了出来，而且颇有一口吞下滨海这块蛋糕的趋势，自然是又惊又忌，百般滋味齐齐涌上心头来。

    过了许久，还是嘉妙最先反应过来，满面笑容的向着凝寒道：“如此来，却要恭喜宗友了，收了如此上佳的徒儿，着实令人羡慕啊！”

    凝寒闻言，淡淡一笑，自然便谦逊道：“哪里的话！虽滨海与御兽宗有缘，但我宗毕竟凋敝已久，还望各位宗友多多扶携。”

    她这话，却是出了实情。因此，石不语便按着事前的设定，连忙在旁附和道：“不错，正要各位师叔相助，否则，只怕我宗连此次会盟的资格都不能取得……”

    嘉妙、翰墨等人对视一眼，这才明白御兽宗此来的目的，不由得有些不甘不愿。只是当面却不好拒绝，当下纷纷笑道：“这个自然，我等定当竭力。不过，术、符、阵各宗那面，只怕……”

    石不语也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推脱之意，不待他们完，便躬身行礼道：“那么，便先谢谢各位师叔了。”

    几位宗主听了，只是做声不得。只是此时，忽听得那礼毕起身的年轻男子，淡淡的吐出了一句——

    “起来，侄人缘亦还过得去，几路诸侯……自然，还有西原留守李渊、冀州燕公罗艺、登州靠山王杨林等人，与侄的关系，都还不错。若不嫌弃，过几日便为师叔们引见引见如何？”

    话音未落，只听得扑通一声，翰墨先生手中的古籍，不知何时，已然跌落在地，好在几位宗主都在震惊之中，倒无人去耻笑他的失态。

    也无怪他们如此惊愕，要怪，便怪石不语这番轻描淡写之语中，藏了太多的**与玄机。先不提那几路诸侯，单单李渊、罗艺、杨林三个名字，便足以令人肃然起敬。虽然，这三人在名义上仍归属于楚庭的辖制，但白痴都知道，彼之举兵反叛，只是早晚的事，而以他们的实力，当今天下的十八路诸侯，又有几家能够与之相提并论呢？

    而眼前的这位师侄，却在话语当中，隐隐透露出这么一个信息，他可以为各宗引见这三方势力，甚至能够竭力促成彼此的结盟。倘若真的能够如愿以偿，谁还在乎眼前这些诸侯的得失？便是“天下五魁”都归了术、阵等大宗又如何，只要那李渊、罗艺、杨林肯与自己携手，未必便输给“天下五魁”，不定，反要胜过一些……

    许久之后，从宗门盛兴美梦中苏醒过来的嘉妙，用炙热的目光对上了石不语，略带急促道：“不知，师侄与那几路诸侯，以及李渊、罗艺、杨林三人的关系，究竟如何？”

    “这个嘛……”石不语心知鱼已上钩，淡淡应道，“那几路诸侯，大多依仗我滨海而存，彼此多有结盟之意。至于李渊、罗艺、杨林三人么……”

    他到此处，却忽的停了下来，一面是卖关子，一面也是在犹豫，是否应该泄露这些可能带来杀身之祸的隐秘。

    嘉妙等人都是快要成精的人，哪里会不明白，当即慨然道：“师侄尽管放心，我等决不会泄露半句，况且，如今的楚廷，早已与各宗决裂，便要告密，也是无处可告。”

    见他们如此，石不语却也信了七八分，在心中衡量片刻，以目视珈涟，后者当即会意，微微头，替他答道：“燕公罗艺的独子罗琼，乃我滨海三十九盟友之一；西原留守李渊的一子一女，拜逝为义父，一年倒有数旬在滨海盘桓；至于靠山王杨林么……”

    “至于靠山王杨林么……”石不语忽的接口道，“几位师叔，恕侄不能明言。不过，比起前两位来，关系只会深，不会浅……”

    事实上，杨林与他的关系，知道的人的确不多，加上宗门久不问世俗之事，自然并不清楚。不过，在听得石不语如此肯定的回答后，嘉妙等人皆是心中欢喜无限，隐隐觉得先前的奢望，真的要逐渐变成希望——还是极有可能实现的希望。

    不过，欢喜之余，嘉妙诸人也自然清楚，这世上向来便没有白吃的午餐。御兽宗如此热心协助本宗，必然亦有所求。至于他想获得什么，那还用明么？

    因此，片刻的整理思路之后，翰墨便伸出手来，轻轻拍着石不语的肩膀，微笑道：“起来，我们几宗，也正欲借此次会盟的机会，重新将御兽宗引回到法宗行列之中，既然贤侄与凝寒宗友亦有此意，那是最好不过了……”

    “原来如此，那便多谢各位师叔了！”石不语淡淡一笑，又抛出一块鱼饵道，“日后若有机会，我等几宗扶植的诸侯正可以结盟，齐心协力，为天下百姓打下一片江山来。”

    “啊！那是最好不过了！”翰墨此次却未失态，微微头应道，不过，他的心中，早已如嘉妙等人一般，掀起了狂澜来——

    “西原留守李渊、冀州燕公罗艺、登州靠山王杨林，这三家势力，再加上滨海程行烈……若是四家诸侯能够齐心协力，莫区区自保，只怕这大好河山，也要……也要……”

    想到此处，在场的诸人，皆是不约而同的露出一丝笑意来。便在此时，只听得远空一声呼啸，隐隐有千道霞光映射天幕，彩云中，一只似凤似鹏的五彩巨鸟飞腾而来，片刻间已到了山。

    “云阳？”凝寒注视片刻，便即认出这异兽的来历，旋即向身旁几人道，“如此来，钧鸿子已然到了么？”

    话音未落，便听得那云霞之中，一人呵呵而笑，从云阳背脊上徐徐升起，身影飘摇而去，如同落叶一般，御风而行，悄然落于广场北端的高台之上。

    “诸位宗友，多年不见，钧鸿有礼了！”双足落地，那位宽袍长袖的中年宗士，已然转过身来，向着在场的诸多宗士，微微躬身问候。

    一干宗士，却早在那云阳飞临之际，便已起身，当下急急还礼问候，便是嘉妙等对术宗有些怨气的，在这一声还礼之中，也大多含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恭谨，可见那钧鸿子在中原宗门中的地位。

    石不语定睛望去，却见那钧鸿子五形端正、气度儒雅，虽只随意而立，却犹如危崖孤松一般，自有一番气度。尤其是那两道细眉下的一双长目，生得皂白分明，开合之间，便有精光溢出，隐隐露着一股威压。

    见得如此，众人都不由得有些心折，微微赞叹。只是，向来对宗门决无好感的莫愁，却依旧斜目轻哼道：“排场倒是大了些，明明能够御风而行，又何必乘着云阳前来？怕也只是个花架子吧！”

    听得牢骚，凝寒微微一笑，拉起她的素手，轻声道：“妹妹，莫要窥了他！十年之前，钧鸿子便已临近宗师境界，看其今日气度，想必已然得偿所愿了。”

    莫愁撅了撅嘴，却也不再多言。众人便干脆齐齐坐下，遥遥望着这位术宗宗主与一干宗士寒暄，好在宗门之中，向来没有太多的繁文缛节，不消片刻，问候过宗友的钧鸿子便重新踏上台去，轻咳一声，登时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却是正题便要来临了……

    “诸位！”徐徐环视着当场，泰然自若的钧鸿子，朗声呼道，“今日劳动中原各宗前来此处，却有二事以待商议。”

    各宗门人对视一眼，都略有些惊诧，不是，只讲挑选诸侯么，怎么突然之间，便多了一事。不过，虽然如此，他们却依旧参差不齐的应道：“宗友但无妨！”

    钧鸿子微微颌首，淡淡道：“这第一事么，相信诸位都已知晓，便是我等宗门从今日起，便支持诸路诸侯，共抗暴楚。依照六百年前的旧例约定，中原各宗当于三日后齐临北洛诸侯处，彼此商谈结盟。”

    他这番话，却是老套路，因此众人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不过，下一刻，钧鸿子的语气却忽的变得肃然起来：“至于各宗究竟与哪路诸侯结盟，却要双方自愿，不得强迫，若有哪个宗门依仗强势，不顾诸侯意愿，与他宗起了冲突，强行胁迫，却休怪我等以旧规处置。”

    诸宗士听在耳中，大多微微头，表示赞同。石不语却在心中轻轻晒笑，暗道这老头子却也狡猾。须知，术宗在各大宗门中实力最盛，又有哪路诸侯会不愿意与之结盟呢？因此，他所谓的的自愿原则，其实是替其他宗设下桎梏，限制了他们挖墙角的意图。

    “这话里，有漏洞！”珈涟却比石不语想得更深，在旁轻道，“他只自愿，却未曾明一个宗门是否只能选择一路诸侯……”

    “恩，也就是……”石不语略一思索便即明白过来，“若是诸侯自愿，大可三四路同时与一个宗门结盟？”

    “不错！”珈涟微微头道，“只怕术宗心中，还存着四面开花的念头。”

    “果然是人老成精……”石不语摇了摇头，望着那台上肃然而立的钧鸿子，开始觉得有些头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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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我有意见

﻿    第二百二十章我有意见

    他这边正有些焦虑，那边立在台上的钧鸿子，已开始回答起各宗中人的疑问来。好在他事先下足了工夫，又查阅古籍，仔细研究过六百年前的会盟旧事，因此应答起来条理丝毫不乱，不多时，各宗代表都已对结盟诸侯的条规再无异议，逐渐的，再无人上前提问。

    钧鸿子却颇有耐心，又等了片刻，见再无人上来，便轻咳一声，淡淡道：“诸位宗友，若无其他异议，此事便暂且……”

    “且慢！”话音未落，便听得广场后部传来一声清扬之声，数百宗士齐齐转头望去，却见两道身影已然徐徐起身，往平台处缓缓行来。

    当先的女子，生就绝世清颜，淡雅似空谷幽兰，莲步轻移间，便如曹子建笔下的洛神临世，飘飘然不可方物。拖后的男子，眉目清秀，儒雅中带着三分玩世之味，青衫羽冠，身形虽有些瘦弱，却也不失为俗世翩翩佳公子……

    这两人，一前一后，便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泰然自若的穿行而过，施施然向那平台飘去。一时之间，或许是不忍破坏这迤俪的美景，满布全场的宗门中人，竟无半个出声喝止，便连起起伏伏的呼吸声，都渐渐低了下去。

    “好一对神仙眷侣……”不仅如此，几位年纪轻些的宗士，更是情不自禁的轻声赞叹，随即遭遇了宗门长辈的目光呵斥。

    这些曾与凝寒相识的长老，自然很清楚的了解，面前一对天造地设般的玉人，实际上，却是万万亵渎不得的师徒关系，又岂能用情侣来称呼？只不过，在他们指责门下弟子的同时，却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中，竟也隐隐藏着一分惋惜……

    异样的气氛中，凝、清二人早已轻轻一跃，飞上了高台。钧鸿子却已在方才片刻之间，忆起了这位曾经有过数面之缘的宗友，当下存着几分疑惑，上前微微行礼道：“多年不见，宗友清颜依旧如昨，老夫却是有些衰老了……”

    凝寒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还礼道：“宗友哪来的话来，凝寒有礼了！”

    两人寒暄了数句，一旁的石不语与术宗门人虽有满腹的言语，一时之间却都无法插口，只得彼此对视，各自筹划着辞，颇有几分剑拔弩张的味道。

    好在此时，钧鸿子却已结束了寒暄，转入正题道：“宗友方才在台下轻喝，可是有什么异议么？”

    凝寒微微一笑，淡淡应道：“不敢是什么异议。只是，方才听宗长列出各个宗门名称时，却似乎没有将敝宗列在其中……”

    “晤？”钧鸿子略有些惊愕，低头扫了一眼手中的名单，片刻之后，方才应道，“的确没有贵宗的名字。无妨，想必是门人不慎遗漏，我这便……”

    只是，他话音未落，一旁知晓内情的术宗几位长老，已然心中大急，那位曾与石不语起过冲突的出尘子干脆便不顾秩序，跃上台来，在钧鸿子轻轻了几句。

    “恩？难道这位术宗宗主，并不知晓我宗被驱逐之事么？石不语看在眼中，登时疑惑大生，他先前被赶下穆昆山时，听那青虚自称“奉宗主令行事”，因此一向以为，将御兽宗驱逐出法宗，是这位钧鸿子的属意。只是现下看来，却有些不对劲，难道，那位青虚是在狐假虎威不成？

    事实上，他的猜测，却也对了一半。要知道，御兽宗在宗门之中，便就是可有可无的门派，那位钧鸿子日理万机，又怎么会关心这种事？驱逐他们下山这事，其实是由那位出尘子发起，随即在征得几位长老的同意下施行的，事后，也并未将这等琐屑事禀告宗主。更何况，那时的钧鸿子正忙于苦修，竭力踏入宗师境界，旁人不会也不敢将这等事去搅乱他的心志……

    不过，此刻，在听毕弟子的汇报之后，钧鸿子自然也是胳膊肘往里拐，轻咳一声，强撑着道：“凝寒宗友，老夫多年修行，倒有些忘却世事了，抱歉得很……不过，似乎贵宗早在十余年前，便已不被录入中原各宗之中了吧！”

    “无妨，不过，我与徒，却有一事不明。”凝寒微微头，随即望向身后垂手而立的石不语。

    “宗友若有疑问，但讲无妨！”钧鸿子抚着长须，淡淡应道。

    石不语等的便是这句话，当下便向前一步，向着对方施礼问道：“宗长，生有一事不明，不知我宗犯了何等大错，却要被逐出宗门之列？”

    “这，也不能是逐出，只是……”钧鸿子本便不知晓内情，一时哪里得出来，当先便以目视出尘子，后者急忙上前一步，接口道，“只是贵宗早已丢失了修行的元诀，门中又无几个弟子，日渐衰微下，自然而然便退出了宗门行列，倒并非我等恃强驱逐。”

    “原来如此……”石不语头应道，“那么，若是我宗已寻回了修行的元诀，又重新收得许多弟子，是否便可以自然而然的重归宗门之列呢？”

    “这个嘛，自然是可……”出尘子下意识便要允诺，却是突然觉得不妥，急忙收口。他也是个聪明人，听得对方如此一，当即明白，这个久已衰落的御兽宗，怕是已又重新复兴了。

    见他一时不能应答，石不语却又微微一笑，朝着台下的数百宗士拱手道：“再者，生大胆问一句，不知当时将我宗逐出宗门之列时，可有事先通知过各宗？”

    出尘子登时又为之一滞，他们当时将御兽宗驱赶下山时，的确未曾与其他各宗商议，只是事后随口补报了一句。那些宗门对此事也不以为意，往往只以“知道了”应答，只有几个宗感叹了几声，却也没有否定。

    “如此来，是没有了？”石不语微微屏眉，故作忧虑道：“符、阵、音、文等宗，皆是我中原赫赫有名的宗门，若不通知他们一声，只怕与规矩不合吧！”

    他这话，贬斥术宗的同时，却又暗暗抬高了其余几宗的地位，绕是各位宗士知他别有居心，也不由得微微头，对这马屁颇为受用，登时对御兽宗多了几分好感。

    只是此时，见师尊哑口无言，一旁的青虚登时大急，再顾不得尊卑之分，跃上台来，向出尘子行礼道：“师尊，弟子有些话，想问石不语宗友！”

    出尘子巴不得有人援手，心中一缓，连忙应道：“无妨，你问便是了！”

    “是！”青虚又躬身行了一礼，这才转向石不语道：“宗友，当年之事，我等都有些忘却了，难免有些差误！只是，在下却有一事不明，请宗友指教……”

    石不语心中暗骂，你若忘了，怎会把当年的睚眦仇记得这么紧。当下也不揭破，淡淡笑道：“请讲！”

    青虚却是最恨他这种笑容，强忍着一腔怒气道：“当年，我在师尊座下，听师尊与诸位长老决断贵宗之事时，曾得一句——‘御兽宗，其法门乃是器宗传承，如何能算入我法宗之中’……”

    他话音未落，便听得下方的宗士登时嗡嗡轻响，有些纷乱。的确，当年凝寒收石不语入门之时，便已对他言道，御兽宗的法门都是从器宗中得来，因此在中原各法宗中一向被视为异类，多受排挤。这，却是任凭你如何牙尖嘴利都回避不掉的……

    听得这话，却见得台下一片赞同之声，石不语心中却也大感惶急，他终究不是圣人，算来算去，却将这最要紧的一个漏洞给忘记了。如今被人这么一逼问，一时之间，哪里答得出来。

    而见他不能应答，青虚更是畅快，当下便也学着对方，淡淡笑道：“因此，我宗长老，之所以将贵宗列在各宗之外，却也是为了贵宗着想，希冀贵宗能够早日回归器宗之列，正本清名啊！”

    “不错！得极是！”正在此时，眼见得石不语便要败下阵来，忽听得一个女声轻轻击掌赞叹，青虚登时大喜，转头望去，却见一鹅黄衣衫的女子轻移莲步，片刻间便已行上台来，眉黛如画，智略的双眸中藏着几分妩媚，立在凝寒身旁，竟是丝毫也不逊色。

    “御兽宗弟子珈涟，拜见各宗前辈！”随后，这位女子便在众人注视下，微微屈身行礼道。各宗门人看在眼中，却不约而同的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御兽宗，哪来如此多的美女，莫非改成御女宗了？

    青虚立在一旁，见得如此国色，也不由得有些失神，过了片刻，方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问道：“这个，珈涟宗友，不知你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珈涟微微一笑，轻启朱唇道，“我倒是以为，青虚宗友所言甚是，御兽宗若是器宗，自然便不能再列于法宗之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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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原来你也是

﻿    第二百二十一章原来你也是

    她此言一出，满场俱惊，竟比方才还嘈杂了几分。石不语却甚是了解珈涟，知她必有后招，却不着忙。只是那位青虚听在耳中，不由得大喜，更是浮想联翩，生出许多妄想来，心道：“莫非，这位美人儿见我英气勃勃，一时倾心，所以……不成？”

    只是，他的口水尚未流出，便听得珈涟已接着道：“宗友的意思，是否以为，我宗惯于御兽而战，这种借助外物的法门，乃是器宗所独有？”

    青虚听得心花怒放，连忙头应道：“不错！不错！正是如此！”

    “我想来也是……”珈涟微微头。只是，话音未落，她袖中忽的飞出一道长虹，竟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间，猛然射向对方。

    待到青虚回过神来时，那飞剑早已到了面前。好在他反应甚快，急出背后长剑一格，身形后跃，右手却已展开一道青幕，堪堪挡住剑气——这青幕，名为青罡罩，乃是出尘子赐予他防身所用的寻常元器。

    他二人动手，时迟那时快，却也不过一瞬之间，待到术宗门人纷纷起身时，珈涟却已收起飞虹，退在了石不语身旁。几位头脑反应较慢的术宗弟子还欲冲杀上来，却已被钧鸿子带起罡风，送了下去。

    “妾身失礼了！”纷乱之中，淡淡而笑的珈涟，朝着青虚微微行礼，忽的露出惊愕之色道，“宗友，原来，你也是器宗中人……”

    “胡八道什么！”惊魂未定的青虚，哪里还有怜惜之情，登时叱道。

    “不是么？”珈涟指着他手中的长剑与那青罡罩，迷惑道，“这长剑与青罡罩，都属于外物，宗友以之与我切磋，不正是器宗的手段么？”

    “你……你……”青虚为之一滞，“你”了半天，也没有“你”出个所已然来。事实上，不仅是他，在场的数百宗士，在听得珈涟这番看似胡搅蛮缠的言语后，大多都先是惊愕，随即露出思索的神情，最后，却又转化为尴尬之态……

    事实上，虽然大多数中原宗士，都仍以“修行自身或者凭借外物”来做为法、器二宗的区别，但数千年下来，随着宗门法门的兴盛、突破、借鉴，当初引得二宗内斗的这条鸿沟，早已不是那么的不可逾越……

    远的不，单这数百年来，法宗中人，又何尝不是在追求威力强大的元器？比起辛苦的锻炼自身、修行术法来，一件趁手的元器，威力又大、花费的功夫又少，不是很划算么？至于这元器，究竟算不算是外物，又有几人真正的质疑过？大家都在用，我不用，我不成了傻子么？

    除此之外，各宗弟子所使用的飞剑、那些长老、宗主的骑乘，真的要追究起来，是否也算是外物呢？便拿今日来，术宗宗主钧鸿子舍弃了自身修炼而成的“御风术”，却乘着云阳鸟腾空而来，若是放在数千年前，早就被法宗长老一剑砍翻在地，怒叱其为“器宗邪道”了……

    因此，珈涟的一番话，看似胡搅蛮缠，却恰恰刺中了法宗的敏感要害，一时之间，竟是无人应答。几位心虚的宗士，更是坐在下面，暗自将身上的飞剑、元器都统统收了起来，免得落人口实……

    过了半晌，令人难以忍受的寂静中，才听得术宗的钧鸿子，轻咳一声道：“这个……珈涟师侄所言的，却也有不尽然之处。元器也好，飞剑也好，法、器二宗本来都可使用，所不同的是，我法宗是以之为辅佐，便没了也能凭借修为、术法御敌，而器宗，却以之为根本，一旦没了元器、飞剑，便大大的不能！”

    此言一出，满座的宗士登时都松了口气，无不感激起钧鸿子的一番话语。至于自己在真的失去元器、飞剑之后，还能剩下几分修行御敌的手段，那便只有天知道了……

    珈涟微微一笑，却也不反驳，躬身道：“宗长所言甚是！因此，我御兽宗，也只是将异兽做为辅助罢了，若真正论起来，自然还是属于法宗的……”

    这一句，其实才是真正的关键所在。且不论周围的听众有什么反应，石不语却是登时心花怒放，恨不得抱起身边的玉人儿重重亲上几口。好在他及时按捺下这荒唐的念头，轻咳一声，附和道：“不错，其实我宗的术法也颇为巧妙，只是习惯了御兽，所以难免被人误解！”

    可惜的是，他不这话还好，一这话，方才还哑口无言的青虚，登时便有了反驳的余地，当下便冷笑一声道：“有趣！有趣！若是阁下术法也是巧妙的很，何不与我一战？也好让诸位宗长见识一番？”

    却也不能怪青虚狂妄，他却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御兽宗向来依仗异兽，自身的修行却是不行。如今听得石不语自诩，当下便邀他比试，只要对方不能动用异兽助阵，自己又有什么可畏惧的？

    只是聪明却被聪明误，石不语听得他出言相邀，居然微微头道：“也好，那么我便与宗友切磋一番，只是，莫要伤了和气才好……”

    青虚闻言一滞，不由起了几分疑心，却是已然骑虎难下，当下只得硬着头皮，向钧鸿行礼道：“宗主，弟子请与石不语宗友切磋一番！”

    钧鸿踌躇片刻，随即头答应，又吩咐道：“你且多加心，莫要误伤他人。”

    青虚躬身遵命，旋即除下了长剑、元器，行至平台中央，双手一展，登时化出一条火链来，口中轻喝道：“宗友，请赐教！”

    石不语嘻嘻一笑，随意行了过去，也不见有任何动作，淡淡应道：“那么，生便不客气了……”

    轰鸣一声，灰头土脸的青虚腾空而起，在妖华息爆的气浪之中，横飞出数丈，砰然坠地。好在石不语只使了数分妖力，又刻意避开了目标，却没有给对方带来什么大的伤害。

    只是，饶是如此，那狼狈不堪的青虚，还未从地上爬起身来，便挣扎着呼道：“且慢！你所用的，乃是妖力，并非法宗心法！”

    石不语却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反驳，当即便在数百宗士的警惕目光中，淡淡笑道：“不错，这正是妖力！我宗失传的心法之中，正有一法讲究将异兽妖力吸入，转借运用出来。我却恰恰修行此道，怎么，不可以么？”

    他这话，妙便妙在“失传”二字上，有了这二字，一切便都了推脱。因此，众宗士面面相觑，一时却也不知应当赞同还是否定。虽然，运用妖力御敌并不似正统之法，不过，人家所用的是祖师所传的法子，你又凭什么来指责？再者了，御兽宗本就与异兽打交道，身上若无几分妖气妖力，反倒是怪事了……

    或许是为了坚定众人的信念，凝寒却又于此时，行出几步道：“诸位，妖力也罢，元力也罢，终不过是星力所化，又有什么本质之别？我这徒儿天生不能运用元力，因此只得走此异途，惭愧！惭愧！青虚师侄若觉不公，不若再与珈涟切磋如何？她却是专修元力的！”

    青虚咽了咽喉咙，却没有应答，他不是傻子，方才便已从珈涟的剑舞中，察觉到她的元力比自己深厚许多。搞不好，这次真的要大丢脸面，哪里还肯接口……

    一时之间，整个广场上却无人开口，未免有些冷清。钧鸿向身旁的几位门人望了数眼，见他们都没有开口之意，只得轻咳一声，下了结论道：“罢了，此事难免纠缠不清！我以为，不若在场各宗公推决议如何？”

    事实上，钧鸿子本来对于御兽宗的存在便是可有可无的态度，只是不欲门人丢了脸面，方才有些为难。如今见无人应答，干脆便提出这惯例的方法来，却也不失公道，至于御兽宗是否能够重归法宗，却也不值得关心。在他看来，区区一个派，无论如何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便是让他参与挑选诸侯又如何？又有哪家诸侯会甘心与这等虾米结盟呢？

    而或许，正是出于这种理所当然的推断，出尘子与几位术宗长老都纷纷头附和，赞叹师尊此法颇为公道。其余各宗见状，自然也在心中暗自打着算盘，默默应下。

    至于另一面，凝寒与石不语对视一眼，在心中估量片刻后，终于徐徐头允诺。虽然，从本意上来，他们希望能够有更多的时间去游各个宗，不过，既然钧鸿子已经提早下了决断，倒也不好推脱，只得赌上一把了。

    “不必担心！”珈涟站在两人身后，轻声道：“即便不成，我们，亦还有杀手锏……”

    石不语微微头，露出了一丝苦笑。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愿使用所谓的杀手锏，那么一来，或许御兽宗将真的与各宗彻底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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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五对五

﻿    第二百二十二章五对五

    见得并无异议，钧鸿子便腾出一柱香的工夫供各宗商议，自行下台歇，将公决一事交于出尘子。出尘子倒也不客气，等待片刻后，便轻咳一声，将众宗士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来，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广场前列左侧的阵宗身上……

    这里的顺序，却颇有讲究。要知道，阵宗与术宗之间的关系，向来是如胶如漆，便好比石不语前世的美、英二国一般。

    出尘子此意，恰恰是希望阵宗能够与术宗同声共气，否决了御兽宗回归的可能性。随后，在有了这个大宗为表率之后，相信接下来的那些骑墙宗亦会有样学样，纷纷投票否决。而最后，即便有些宗不识相，亦有同为大宗的符宗留在最后，做个必杀技……

    石不语看在眼中，略一思索便即明白，正欲在心头骂上几句，便见那位阵宗的琨罗长老，徐徐起身，抚着长须道：“各位宗友，敝宗以为，御兽宗近器而远法，不可再列法宗之中……”

    他此言一出，随后的阳羡、竟凌二个宗，在犹豫片刻之后，亦跟风投了否决，如此一来，加上术宗，十大宗门中，已有四宗否决了御兽宗的回归，出尘子看在眼中，自然微微一喜，随即将目光投向了音宗……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在迟疑许久之后，徐徐起身的嘉音，居然微微头，肯定了御兽宗的回归。出尘子面色一变，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随后的文、心、念三宗，亦如同商量好的一般，齐齐投了赞成票，登时又将局面拉回到四比四的平局形式上。

    好在，这之后的另一宗——一向依附于术宗的云门宗，很是自觉的投了一记反对，这才让出尘子的面色好看了许多……

    只是，如此一来，这关键的一票，便落在符宗身上。待到莫钟翁与同门商议完毕，徐徐起身时，全场的目光都已聚焦在他的身上。很显然，若是他否定，那么御兽宗便再将彻底宣告失败；反之，若是他赞同，那么五票对五票，或许御兽宗还存在着翻身的机会……

    “只要多给我们一日……”石不语舔了舔嘴唇，心绪开始变得紊乱起来。事实上，从莫钟翁方才上山时的那一番话来看，符宗似乎有意与御兽宗合作。只是现下，钧鸿子根本没有给自己磋商的时间，在没有谈妥条件的情况下，符宗会那么爽快的预支好处么？还是，干脆放弃这个未知的变数……

    在这种焦虑与不安中，环视当场的莫钟翁，徐徐开口道：“诸位，敝宗以为，御兽宗于御兽之道上，确是近于器宗……”

    他的话到这里，聆听的双方，均是神色一变。出尘子那面自然是欢喜适意，石不语这面却是心中一沉，微微泄气。

    只是，下一刻，形势却又随着莫钟翁的一番话而风云忽变：“然则，从心法而言，御兽宗亦的确乃是法宗正途，两者相抵，实是难以决断。敝宗商议之后，以为御兽宗其心始终向着心宗，其诚着实令人钦佩，因此……”

    因此什么，事实上，已经不需要下去了。只听得一声欢呼，站在广场后方的漪灵早已与清荷、银影抱在一处，欢呼雀跃起来。至于立在台上的凝寒、石不语与珈涟，虽然还保持着冷静，却皆已喜不自胜，任谁都看得出来。

    “哼！”沉默之中，只听得目瞪口呆的出尘子冷笑一声，恨恨望了突然倒戈的符宗一眼，肃容道，“凝寒宗友，莫要欢喜得过早。如今，亦是平局罢了。”

    凝寒微微一愕，淡淡笑道：“这个自然！究竟如何，还需钧鸿先生下个决断……”

    此时，钧鸿子却已起身步上台来，在踌躇片刻后，他对着凝寒等人拱手道：“宗友，此事一时决断不下，不若我等明日再议。敝人这，却另有一事，耽误不得，还望宗友海涵。”

    他得如此客气，凝寒等人自然也无异议，随即徐徐下台去了。石不语却在心中不住转着念头，打算着今夜想方设法去搞定阳羡、竟凌二宗，一时失察，险些翻了个跟斗，登时大失颜面。

    各宗见得如此，均在心中微微发笑。只是下一刻，那钧鸿子环视当场，忽的收敛了面上的一丝笑意，肃然道：“诸位，近日，敝宗接得几位归隐前辈的传书，言道海外锢妖岛上的阵法已然告破，被禁锢的妖族尽数离岛远遁，不知去向。”

    他的话音未落，便听得嗡的一声，方才还有些活跃的会场，登时一阵轻响。虽然，大部分宗士并不了解久已尘封的妖族之事，但各宗的宗主与长老，却是对此颇有了解，当下不由得面面相窥，微微变色，涵养稍差的，更是霍然起身。而见得师尊如此，那些并不知情的弟子，也登时好奇心大起，开始彼此询问起来。

    “且静！且静！”立在台上的钧鸿子见状，连忙高声压制，连呼数声，放才勉强按捺下了声浪。

    便在此时，只见那位文宗的宗主翰墨先生，已在后排起身，肃然问道：“宗友，此讯可靠么？”

    钧鸿子微微头，顿了顿，又道：“通知敝宗此事的几位先辈，都是成名已久的人物，其中一位，便是贵宗的丹青先生。”

    翰墨听得丹青二字，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再无异议的坐了下去。要知道，这位丹青先生百余年前已踏入宗师境界，每隔几十年方才在文宗现身一次，若是他亲口所，则这妖岛的讯息必然确凿可信。

    这时，却听得钧鸿子向着众人，又道：“诸位宗主、长老一向知晓，我法宗归隐先辈，向来负责巡查海外妖岛，每隔十年便要行上一次，只是数百年来风平浪静，未免有了些倦怠之心。如今，这些妖族经得多年修养生息，实力已不容窥，若被其潜入内陆，联合中原妖灵，必会为害苍生，着实大意不得！”

    各宗宗主、长老闻言，纷纷头附和。石不语在旁偷眼观望，却见嘉音等人均是满面肃然，隐隐有忧虑之色，当下心中一凛，不由得回头望了笑容甜美的清荷一眼……

    “因此……”他分神之际，台上的钧鸿子已继续道：“我与符、阵几宗宗主商议过后，定下了釜底抽薪之计。便是联合各大宗门，先行铲除了中原妖族，断敌臂膀，尔后再行搜索，再行剿灭那些逃出妖岛的妖灵，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话音未落，心、念二宗的逻迦、叶翟两人已不约而同的起身，慷然道：“敝宗虽，却也不敢不效死力，宗友若有用我等之处，但讲无妨！”

    须知。心、念二宗，却是法宗中除去御兽宗外最为若的两支。他们既已如此表态，其余各宗自然更无意见，纷纷出言附和。只苦了石不语，在旁看得直咬手指，心中叫苦道：“这些老头子，倒是真懂得先禳外再安内的道理，我便想挑拨，也寻不到可以利用的缝隙！”

    他却有所不知，法宗便有矛盾，也只是若干年来积累下来的摩擦，自然容易解决。至于妖族，那是千余年前让他们吃了大亏的死敌，至今记忆犹新，如何能够舍弃得下，因此，一听得钧鸿子如此道，便纷纷慷慨应诺。

    这也足以证明，能够坐上高位的人，哪有一个是头脑蠢笨的。若如那些中所，区区一个离间计便能搅得他们内斗不休的话，除非这些宗士的智商，比靖哥哥还要低上许多……

    便在此时，忽的云雾之中传来一片抚掌之声，随即，便见数道人影徐徐飞来，人未至，声已遥遥传至：“诸位宗友，何需如此牢烦！妖灵之事，便由我器宗代劳了！”

    一听得“器宗”二字，在场的数百宗士，倒有大半霍然起身，面露警惕之色，很显然，他们并不欢迎这些素来存在隔阂仇怨、久居海外的器宗中人。

    只是此时，那几人已从一只黑背独足的巨鹫上跃将下来，施施然穿过人群，向高台处徐徐行去。

    当先一位老翁，面如黑铁，胡渣邋遢，衣衫褴褛，背后却背着一个硕大的紫金葫芦，颇有些不相衬。他的身后，跟着三人，左侧那位，是个残废的独脚之人，拄着一把黑黝黝、毫不起眼的拐杖；中间那位粗大的中年人，身上罩着许多兽皮鸟羽拼凑而成的长袍，手持一把极长的鹿角杖，极其怪异；至于右面那位精瘦的猴形汉子，微微滞后，面色有些不豫，周身妖气缭绕，显然并非人族。

    诸宗士观察之际，这四人已然行至台前，轻轻跃了上去。随即，便见那位老翁率着那独腿人与中年汉子一齐抱拳，向着钧鸿子行礼道：“炼宗自在生、剑宗天残客、驭妖宗鹿杖先生，特来拜见钧鸿先生及法宗各门！”

    各宗闻言，先是愕然，随即便起了轻轻的交谈声。这三宗之中，控妖宗的名声并未如何听闻，炼宗与剑宗却都是海外器宗中赫赫有名的宗派，自在生与天残客却恰恰是这两宗的宗主，他们亲自前来，却是有何目的，着实令人疑惑……

    只是，此时，立在广场后方的凝寒，却忽的轻咦一声，喃喃道：“怪哉！原来，驭妖宗竟还未消亡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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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抢生意

﻿    第二百二十三章抢生意

    听得凝寒突然冒出如此没头没脑的话来，石不语略觉惊愕，不由得问道：“师父，你听过这驭妖宗么？”

    “岂止是听过……”凝寒喃喃自语，玉容上露出思索之色来，过了半晌，忽道，“不语，你不觉得，这宗门的名字，与我们很象么？”

    “你控妖宗么？”石不语微微愕然，旋即一怔，“驭妖，御兽，的确有几分相似……恩，师父，你的意思是？”

    凝寒轻轻头，低声道：“若是先祖所留的典籍无错，这驭妖宗，便是我宗的分支……”

    “什么！”石不语与凝寒诸女齐齐吃了一惊，不由得低呼出声。凝寒亦不隐瞒，带着他们几人退后数丈，寻了块树阴，娓娓道出缘由。

    原来，当年法、器二宗交战之时，御兽宗的宗主因了与法宗的交情，却是背离了器宗，率门下弟子立于法宗阵中。他这行为，虽于结局上来看，是相当明智的举动，但在当时，却引起了宗门内部的不满。其中，一位唤做驭灵子的长老，便不忿于宗主的背叛之举，率着部分弟子投入器宗其下，自立新宗，名为驭妖宗。

    后来，器宗落败，退出中原，这驭妖宗也随之流亡海外。中间几代，随着时间的久远，逐渐泯灭了与御兽宗的仇怨，也曾有过暗地里的来往。只是后来，终究因为不便与势力的衰微，逐渐断了联系。而自凝寒之上三代起，便再未听闻这同根的宗门出现过，因此早已认为，这驭妖宗，已自然而然的消亡了。想不到，今日它却又在此再度现身……

    “原来如此！”石不语听罢，这才恍然大悟，随即推断道：“那么，这驭妖宗也定如我宗一般，能够驾御妖灵、异兽？”

    “想必是的！”凝寒将目光投向那始终默默无语的猴形男子，轻声道，“或许那只妖灵，便是鹿杖先生的妖**！”

    “晤！这倒有意思！”石不语支着下巴，笑道，“不若我们寻个机会去交流交流，运气好的话，还能捞到些好处……”

    不提这面的谈话，再那高台之上，三位器宗中人，与钧鸿子及各宗的长老寒暄半晌，却始终没有切入正题的意思，反复便缠绕着些天气之类的话题盘旋。

    到得最后，还是性子最为直爽的逻迦先生，忍不住问道：“几位宗友，入我法宗会盟，究竟有何贵干？”

    他这话，其实得已有几分不客气。只是，那自在生听在耳中，却毫无动气之意，淡淡笑道：“咦？我等方才不早已明言，要替法宗分忧代劳么？”

    “分忧？代劳？”法宗诸多长老听得这四字，大多一头雾水，只有心思敏捷的几人隐约猜到其中意思，面色登时微微一变。

    “正是如此！”那自在生抚着背后的葫芦，淡淡笑道，“方才，诸宗友不是正在商议，准备围剿五大妖族？”

    钧鸿子面色肃然，沉声道：“不错！难道，器宗打算拦阻此事么？”

    “不敢！不敢！”自在生连连摇头，取下背后葫芦，轻轻一掷，登时化为一块青石，随即倚靠在上，惬意应道：“只是，我器宗，却正替法宗在操办此事，惟恐诸位白费气力，因此特来知会一声。”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倒有大半愕然起身，一时纷乱到极。钧鸿子轻喝一声，大袖一挥，将种种杂音压了下去。立在他身旁的莫钟翁，随即抚着短须，慢条斯理的插口道：“不知器宗诸友，已然诛杀了多少妖孽，莫要杀妖不成反被……”

    如此讽刺之言，显然存了挑拨之心。不过不知为何，今日的器宗三人，却是涵养一个胜过一个。自在生还未接口，便见一旁的天残客，拍着自己那条独腿，故做惊疑道：“诛杀？为何要诛杀妖灵？”

    钧鸿子目光一凛，两道金光微微射出，盯着他道：“宗友，我等时间有限，便不要再卖关子了，请直言吧！”

    “钧鸿先生，我哪里敢卖什么关子？”被两道金光照住，那天残客却也不敢大意，神色登时肃然，指着身旁一人道，“有我这位擅能降伏妖灵的宗友在，又何必诛杀妖灵？”

    “降伏？”钧鸿子略感愕然，一时听得如坠云雾之中。

    “不错！”那始终未曾开口的鹿角先生，便在此时上前一步，向着广场上数百宗士，运起元力，嘶哑着嗓音道：“诸位，我驭妖宗已于数十日前，亲往穷水妖族走了一遭。若是诸事顺遂，三日之后，穷水妖族将归降于敝宗，列为妖**……”

    “什么！”此言一出，满座宗士倒有大半惊呼出声，许多人更是愕然忘形的跳起身来，全然失了宗门风范。

    须知，穷水妖族，乃是天下五大妖族之一，向来居于穷水海脉附近，实力不可窥，如今竟然全族尽降于这突然冒出的驭妖宗，着实令人难以置信，也无怪众多宗士失了仪态……

    石不语在后，却也听得清清楚楚，微微皱了皱眉头，望向身旁的诸女道：“怎么回事？到底是那鹿角在吹牛，还是穷水一族真的……”

    他刚问到此处，便见那鹿角先生仿佛为了证明似的，一指身后那猴形男子。后者面色有些难堪，却仍是上前几步，略带不快的拱手道：“妖侯魈，正是穷水族长，鹿角先生所言，并无虚妄！”

    这侯魈一现身话，下方登时又是一阵嘈杂。要知道，各宗门也曾围剿过穷水数次，自然有些与侯魈见过数次的。此时，听得他自报身份，便有几位宗士拍着额头道：“难怪！难怪！我这妖灵如此面熟，原来便是那侯魈！”

    他们的这番话，在感叹之余，也等于间接证实了侯魈身份的真实性，那么，既然这位穷水族长都已亲来承认，鹿角的大话，恐怕也十有**是真实的了。一时之间，惊疑、询问甚至咒骂之声纷纷响起，整个广场登时乱做一团。

    “穷水一族，怎会归降于驭妖宗？”石不语听得目瞪口呆，不住摇头，忽的想到一事，登时寒气上身：“该死！阿魉却已派人前往穷水通报妖皇后裔之事。如此一来，岂不是……岂不是……”

    清荷此时却也已放开了父亲的手臂，儿女之态尽去，面色铁青，冷笑道：“区区驭妖宗，竟敢役使我族子民。哼！如此狂妄，便不惧死么？”

    “莫乱！莫乱！”莫愁与珈涟对视一眼，急忙上前一步，各自拉住一人，轻声道：“你们仔细看看，那位侯魈的神情，似乎有些……”

    石不语微微一愕，抬头勉力望去，却见那位退后几步的侯魈面上，似乎隐藏着几丝无奈与愤怒，身子更在微微颤抖，似在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难道……”联想起他方才言语时的不快，石不语登时悟道：“他……他……他是被逼迫的不成？”

    “逼迫，未必！”珈涟摇了摇头，却又皱眉应道，“不过，要挟，倒是**不离十！”

    “要挟？”清荷却也已反应过来，微微颌首道，“不错！那鹿角必是用了什么法子，胁迫穷水一族听命于他！”

    “卑鄙！无耻！”漪灵听得此言，登时低骂一声，拉起袖子，捏起两个粉拳道：“荷儿，我这便替你去教训他一番！”

    “稍等片刻！”莫愁轻轻将她扯住，露出一抹柔媚的笑意来，“大局捏在我等手中，怕他做甚，且看看再！”

    “不错！”石不语已然回复了冷静，扬开手中羽扇，遮着半张面颊，淡淡道，“再过一会，我们便赏个好果子予他吃吃……样！敢跟我们抢生意！”

    此时，或许是见得现场太过混乱，本不欲动气的钧鸿子，也忍不住放下脸来，运起元力，将一声冷哼远远传播了开去。山石震动中，有些头脑发热的各宗门人登时愕然，随即便在高台上各宗掌门、长老的凛凛目光下，徐徐安静了下来。

    钧鸿子一挥袍袖，向着微微而笑的器宗三人拱手道：“宗友见笑，我等失态了！”

    那鹿角先生微微摇头，示意无妨，随即轻敲着手中的长杖，再度朗声道：“穷水既降，敝宗将于今后数月中，奔赴其余四大妖族。不是敝人夸口，这四族归降于我宗，也只是早晚之事。因此……”

    “因此……”那自在生犹然靠在青石之上，此时忽的懒洋洋接口道：“剿灭妖族之事，就不必劳动法宗诸友了！”

    他这句话，才是真正的目的所在。兜了一大圈，其真正的用意，便是告诉钧鸿子等人，妖族从今以后便归器宗所辖，法宗却再无权利干涉。

    只是，这种横行霸道的行为，即便修饰得再委婉，却也逃不过法宗诸掌门、长老的眼睛。钧鸿子还未开口，便听得莫钟翁冷哼一声，拂袖道：“妖孽为害苍生，人人得而诛之，又岂能凭你一家之言，便划为禁脔？”

    “不错！”话音未落，其余各宗的代表，便纷纷头应道。且不提器宗得了这五大妖族后，实力会有如何的膨胀，仅凭如今那海外妖皇后裔潜逃一事，便不能如此轻易的放过此事。要知道，若让这五大妖族与妖皇后裔联起手来，再加上别有居心的器宗，天知道会惹出何种麻烦来，搞不好，整个天地都要翻上一翻……

    因此，自踏入宗师境界后，火性日降的钧鸿子也在沉思片刻后，双目齐睁，放出两道金光罩住器宗三人，一字一顿道：“宗友，尔等包庇妖灵，便不惧天下有道之士群起而攻么？孰轻孰重，还望仔细计量一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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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版权使用费

﻿    第二百二十四章版权使用费

    钧鸿子这充满威胁意味的话语方才出口，整个广场上的温度便于顷刻之间骤降，石不语立在后方，遥遥望见那位术宗宗主的铁青面色时，虽然明知事不关己，却也忍耐不住的连打数个寒噤。

    只是，面对这忠厚长者的出离愤怒，器宗三人却毫无忌惮之意，依旧神态写意，似乎地方所呵斥的，并非自己一般。众宗士看在眼中，倒是顿生疑窦，一时倒不好继续发作，双方就此陷入僵持之中……

    直到许久之后，眼见法宗数位长老已然忍耐不住，几要发生冲突时，那位靠在青石上的自在生，方才摸着胡渣，懒洋洋的应道：“听闻，贵宗今日聚会，乃是效仿六百年前旧事，欲图扶植各路诸侯，问鼎中原？”

    他这话问得突兀，却与方才的话题毫不相关，众宗士听在耳中，不由得一怔，过了片刻，方才见钧鸿子拱拱手，沉声道：“不错！诸位宗友，有何见教？”

    “见教却不敢当！”那自在生似嫌坐着累，干脆整个人都趴在青石上，打着哈欠道：“只是，天下诸侯何其多也，贵宗只怕应接不暇……不若，也分几支予我等如何？”

    此言一出，片刻前方才安静下来的广场，登时又如暴风肆虐的海面一般，掀起了滔天巨浪。自在生的言语，得虽然婉转平和，但言下之意，却是暗示器宗亦要参与问鼎之争；进而言之，便是指出，若将来天下重定之后，他们这些海外的宗门，也要在中原各宗的利益资源分配中，分得一杯羹……

    无庸明言，如此狂妄的要求，自然便在顷刻之间，遭至暴风雨一般的反击。不待面色大变的钧鸿子发话，几位掌门、长老已先后抢出，厉声喝道：“尔等器宗丑，潜踪于海外，便当安分苟活，安敢做此妄想，便不怕我法宗雷霆一击么？”

    若方才的交谈，还只是唇枪舌战，那么，随着这句话的脱口而出，双方之间的温度登时便升到沸。许多年纪尚轻的宗士，更已忍耐不住的拔出背后长剑，只待师门一声令下，便与那三名贼子来上一番真刀真枪的较量。

    眼见如此，那立在自在宗身旁的天残客与鹿角先生，亦是霍然起身，面露戒备之意。天残客将手中铁拐往空中一掷，登时化出一柄巨剑在身遭游走；鹿角先生捶动长杖，青光过处，数只中阶异兽凭空现出，向着众宗士不住低低咆哮……

    “且慢！”眼见剑拔弩张，一言不合便要开打，钧鸿子却忽的高喝一声，震得四面山石微颤，将纷乱压了下去。随后，趁着短暂的宁静，他转头望向神态懒散的自在生，微微屏眉，拱手出一番话来。

    “宗友！扶植诸侯之事，乃我法宗前辈依据穹天碑文所定，万余年来，并无任何器宗中人参与其中，还望宗友自重，莫要痴心妄想，乱了规矩！”

    “规矩么？”那自在生闻得此言，居然不怒反喜，忽的拍着身旁的青石，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饶是钧鸿子涵养甚好，也被他这一番无礼举动若得面火上升，压抑了半晌，好不容易待对方笑声渐息，这才冷然问道：“宗友，老夫所言，有何可笑之处？”

    “哪的话来！”自在生大摇其头，拍着大腿道，“钧鸿先生得极其有理……恩，按你所，我等行事，便应全按规矩而行，对否？”

    “这……”钧鸿子隐隐觉着一丝不对，却已骑虎难下，只得应道：“正是如此！”

    “妙！妙得很！”那自在生等的便是这一句，当下精神大振，在身后青石上重重一拍，登时便见那石块化回葫芦，飞至半空之中，芦口金光射出，顷刻间，便在虚空中结成数百金字。

    众人见了，不由得微微一怔，自在生却已趁这空暇，向对面的翰墨先生，淡淡笑道：“久闻文宗宗主学识广博。不知，汝可识得这篇文字否？”

    翰墨一怔，却仍抬头向那金字望去，过了半晌，忽的迟疑应道：“这……这似乎是，当初穹天降下的碑文……”

    “晤！佩服，文宗果然学识渊博！”自在生拱手而笑，却又侧过头去，向着钧鸿子道：“那么，钧鸿先生，敢问法宗万余年来扶植诸侯、问鼎天下的妙法，可是完全依据这篇碑文？”

    “不错！”钧鸿子微微头，肃容应道：“此乃穹天所立的规矩，谁人敢擅自改动！再者，自有这碑文降世之日起，我法宗再无内乱之祸，却是妙极！”

    “原来如此！那么，若有人不按这碑文行事……”自在生斜眼问道。

    “若有人不按碑文行事，不待穹天以雷霆谴之，我中原各宗，便先行聚而讨之！”

    “那便好！”闻得此言，自在生从腰间掏出酒囊，满满饮了一口，指着那碑文道：“老夫驽钝，却不知这句‘天下宗门，皆可自择紫薇临世者，佐之问鼎天下’，是何含义？”

    钧鸿子闻言愕然，一时不知对方有何意图，只得老实答道：“此句的意思，便是——普天下的宗门，都可以自行选择诸侯，辅佐他……”

    辅佐他如何，钧鸿子却没有继续下去，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对方的用意所在。事实上，领悟到这一的，不仅仅是他，还有高台上齐齐变色的数十宗主、长老，以及站在广场后方，同样愕然的石不语等人……

    “这……这是剽窃！”最先回过神来的男子，登时便对着身旁的诸女，低声忿忿道，怒气满盈之下，险些便将手中的羽扇撕得四分五裂。

    凝寒微微屏眉，与珈涟对视一眼，轻叹道：“想不到，我们苦思而出的杀手锏，却被这器宗先行用上了！”

    实际上，石不语几人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明日再度被否决而无法回归法宗……那么，他们将拼着决裂的危险，将这条被器宗提早使用了的杀手锏祭出。

    从某种意义上来，这条必杀技同样是在捕捉某个漏洞。数日前，珈涟与莫愁在研究那份碑文时偶然发现，上面的文字记载中并未规定，只有法宗才有资格参与到天下问鼎的竞争中。

    事实上，碑文中所使用的词语是“天下宗门”，这便意味着，只要是宗门，无论你是法宗也好，器宗也好，甚至是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的野派门——只要你属于宗门的范畴，便可以参与到这场天下问鼎的争夺中来。

    只不过，因为这块碑文的出现，是在器宗被逐出中原、法宗一统内陆之后，因此身外海外岛屿的器宗，在最初的千余年中，几乎没有参与到这场盛宴中的机会。而之后，当问鼎之争进行了十余次之后，法、器二宗都形成了一个固定思维——这场资源分配的游戏，只限于法宗内部，而不包括器宗——这，便是固定思维的可怕之处。

    不过，在此次盛宴之前，几位辅佐楚廷的器宗门派，却在偶然之间，得到了宇文君集的提醒：“为什么，器宗不尝试着参与问鼎之争？”

    伴随着这句提问，恍然大悟的器宗突然发现，原来他们也是可以参与这场资源分配战中来的，这中间，有太多太多好处——

    首先，器宗可以控制几路诸侯作为楚廷的爪牙，来维护杨广的王朝；其次，一旦杨广无可救药，器宗还可以抛开腐朽的楚廷，径直参与到天下的争夺中去；最后，随着天下重定，器宗便可根据诸侯的实力，在中原获得立足之地与足够的资源……

    而这种有百利而无一害的途径，比起以往的辛苦聚集实力、傻乎乎的与法宗拼杀、以求夺回中原的举动来，不是更轻松也更方便么？想通了这的器宗代表，随即便将各个宗门聚集起来，商议此事，也正因如此，才有了今日自在生三人的青云之行……

    无独有偶，这个漏洞，除了给器宗提示之外，也同时让石不语等人产生一个灵感——倘若御兽宗因为种种阻碍无法回归到法宗的行列中，那么，便干脆以器宗的身份，参与到这场问鼎之争中——照样能够扶植滨海；照样能将妖族尽数收入门中；照样阻止了各宗的公然绞杀。

    当然，也有缺，若是御兽宗如此施为，便将彻底与法宗决裂，再也无法回归法宗。只是，与数万妖灵的性命相比，这一，又算了什么呢……

    “这版权费，应该归我们的吧！”思绪纷乱之中，石不语喃喃自语，忽的想到此，登时更觉愤怒。

    然而，便在此时，静下心来的珈涟，忽的抿嘴一笑，轻轻挽住他的手臂道：“不语，我们的机会来了！”

    “什么？”回过神来的的男子，不觉转头望向那处高台，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还没呢！不过，快了……”莫愁亦几乎在同时，想到了那绝妙的计划，微微笑道，“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恩？你们的意思是？”愕然之中，石不语忽的轻轻摇曳着羽扇，嘿然笑道，“原来如此……嘿嘿，这一次，却要看谁还拦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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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叫我师叔

﻿    第二百二十五章叫我师叔

    且不提这面的计议，再看那面立在高台之上的一干法宗宗士，却都因为自在生的这寥寥数语，陷入了无比尴尬的寂静之中。器宗三人却也并不进逼，只立在彼处冷眼旁观，显然是存心要看一场难得的笑话。

    许久的沉默过后，才听得钧鸿子轻咳数声，略带忐忑道：“宗友所言，固然有些道理，但与我们方才所言的妖族一事，似乎并无……”

    “非也！非也！”自在生微微一笑，满饮囊中美酒，懒洋洋的应道：“我器宗能否参与这问鼎之争，却与妖族一事，有着莫大联系，还望钧鸿先生给个明确的答复！”

    被他如此逼问，钧鸿子即便满腔不忿，却也无言以对，泰然自若的面颊上，更隐隐浮出几分尴尬来，只得左右而顾，盼有援军从天而降。

    那天残客在旁见了，心中暗喜不止，当即便拍着那条独腿，尖声尖气的笑道：“咱家记性不好，却也记得方才有人过，一切当照规矩而来。鹿角先生，你可是如此？”

    鹿角面无表情，柱着长杖，仰望着穹天道：“莫要问我！咱家正在好奇，不知天谴雷霆，究竟何时才会落下？”

    他二人一唱一喝，言下之意，便是暗指法宗言而不信、当遭天谴。只可怜这全场数百宗士，明明忿忿不平，却苦于把柄捏在他人手中，做声不得，被人臭骂了一通。

    到得最后，还是脾性直爽的念宗宗主迦罗第一个忍耐不住，行出几步道：“我辈不发虚妄之言，便认了此事，又如何？”

    “妙！宗友却是爽快之极！”自在生等的便是这句，当下微微起身，侧头望向面色铁青的其余宗士道，“只不知几位，又是如何意思？”

    钧鸿子低眉不语，踌躇片刻，忽的咬牙向前一步，昂首道：“我宗中人，自当光明磊落！也罢！便允了贵宗与诸侯结盟之事！”

    莫钟翁、嘉音诸人对视一眼，亦齐齐拱手道：“我等自当遵循钧鸿宗友之意，岂敢违背穹天之命！”

    这一番话，等于从此开始，便允许器宗参与到问鼎天下的竞争中来，看似的一步，却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自在生听在耳中，狂喜于心头，信手将那酒囊远远抛开，仰天大笑起来。

    法宗诸人听在耳中，只觉无比刺耳，却又不能拦阻。隔得半晌，还是钧鸿子忆起之前的议题，冷哼一声道：“宗友，切莫欢喜！便允尔等入中原，又如何？”

    “不错！”翰墨精神一怔，在旁沉声道，“贵宗收揽妖灵，若是为害苍生，却也休怪我法宗各门无情！”

    “不劳诸位操心！”天残客跃起身来，望着空中那数百金字，负手徐道，“这碑文中早已议定，中原新主登基之前，各宗不得自相残杀。妖族既入驭妖宗，便是器宗中人，法宗再不得剿灭……因此，桀桀，便不劳烦诸位替天行道了！”

    他此言一出，法宗诸人心头登时又是一沉，齐呼糟糕。若按碑文的这条规则施行，今后数年之中，法宗即便看着妖孽横行，却也不能加以干涉剿灭，否则，便等于袭击了驭妖宗，违背了穹天定下的规则。

    更麻烦的是，若是如此听之放之，任凭妖族发展下去，只怕数年之后，其实力会在器宗的刻意扶植下，迅速膨胀起来。到得那时，器宗与妖族联手齐攻法宗，不但新王朝重新陷入动荡，搞不好，法宗亦会被……这后果，却比器宗重返中原的危害，还要大上许多。

    这思绪只在片刻之间流过，心头惶急之下，几位法宗长老已下意识的聚集起元力，起了拼得受天之谴，也要反悔上一次的念头……

    自在生三人将此尽数看在眼中，自然明了对方已起了杀心，登时现出戒备之色，凛然道：“怎么，自诩光明磊落的法宗，却要行人之举么？”

    话音未落，便听得远处传来数声大笑，一个年轻的男声，忽的懒懒响起：“到人，不知睁眼瞎话的，算是何等人也？”

    此言一出，全场俱惊，却见数百双目光之中，那位御兽宗的首徒，正摇曳着手中羽扇，徐徐行上台来，在其身后，两位犹带稚容的青颜少女趋步随，轻轻扯着他的衣襟，神态亲密之极。其绮丽情状，直看得许多老成之士摇头叹息不已，而又令若干年轻弟子起了改换门庭的念头……

    自在生不知晓底细，见对方行上台来，不敢怠慢，拱手问道：“阁下是……”

    石不语微微一笑，并不答言，手中羽扇一指鹿角先生，淡淡道：“兀那汉子，你是驭妖宗中第几代门人？”

    鹿角先生微微一怔，却未反应过来，下意识应道：“三、三十七代。”

    “三十七么？”石不语伸出一手计算片刻，忽的笑道，“妙极！我是三十六代的……恩，还不叫句师叔来？”

    事实上，御兽宗中间失传许久，断断续续，鬼才知道石不语是第几代的。只是他故意这么一，却是存心要占对方便宜。果然，那鹿角先生一听之下，登时青筋暴出，强按着一股怒气，冷然道：“阁下究竟何许人也，如此戏耍，也不怕失了身份？”

    “戏耍？”石不语还未答言，一旁的钧鸿子，已插口应道，“鹿角先生，这位乃是御兽宗凝寒客座下首徒，起来，却与贵宗颇有渊源。”

    闻得此言，那鹿角反倒吃了一惊，愕然道：“御兽宗？还未消亡么？”

    石不语闻言不觉莞尔，怎么这鹿角所言，竟与凝寒方才的反应一模一样，敢情彼此都以为对方早已消亡……当下只得忍着笑，向对方拱手道：“御兽宗三十六代弟子石不语，特与鹿角师侄问好！”

    可怜鹿角修行百八十年，如今却吃了如此的哑巴亏，做声不得，一时无奈，干脆便避过这尴尬的话题，朗声道：“石不语宗友，不知你方才于台下高呼，有何见教？”

    “晤！这个么……”石不语环视四周，故作诧异道，“生前些日子丢了只异兽，听闻其投入别门之中，方才似乎听到它的声音，因此特意上来寻觅。”

    这番话得没头没脑，众人听在耳中，皆是微微屏眉，顿生不满。那出尘子便就对石不语有成就，听得这番胡八道，登时冷哼一声，便欲上前斥责。怎料钧鸿子略一踌躇，若有所感一般，当下拉住了弟子，含笑在旁观看起来。

    他这么一笑，却是笑得颇为神秘，那鹿角先生看在眼中，倒将本欲发作的念头按了下去，勉强应道：“不知宗友，现下可曾寻到？”

    “托师侄的福，却已寻到！”石不语摇曳着手中羽扇，忽的一指缩在阴影中的侯魈，一字一顿道，“便！是！他！”

    “胡八道！”话音未落，高台之上便同时响起两声暴喝，其一自然来源于鹿角，另一声，却是来自面色铁青的侯魈，并且，从声音的尖锐度上来看，后者还要更甚于前者。

    要知道，那位穷水妖族的族长，本就因了今日被胁迫的局面而满腹怒气，却是苦于无处发泄，只能阴沉着一张脸装装僵尸。如今见得这年纪轻轻的无赖也敢拿自己调笑，登时大怒，咬着森白的獠牙，咯吱做声道：“子，老夫今日心情不好，你若识相，便滚远些！”

    石不语闻言一怔，却料不到对方的火性竟然如此之大，正有些愕然，立在他身后的漪灵，已插着蛮腰，怒气冲冲道：“老头子，我哥哥好心醒你，你居然如此无礼，还不快快道歉！”

    事实上，石不语的本意，的确是欲借着玩笑之言，探出对方的隐情，再做打算。只是这猿猴化身的侯魈，此时却已怒火蒙心，闻言登时双目猩红，身子一躬，便欲扑出。鹿角在旁看在眼中，却毫无阻拦之意，存心要让这胡言乱语的半个同门吃吃苦头。

    只是，便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堪堪探出利爪的侯魈，忽的瞥见对方手中的羽扇，登时身形一滞，迟疑道：“等等，你方才……你叫什么名字？”

    本已抬手准备迎战的男子，微微一怔，愕然应道：“生，石不语……”

    “石不语？石不语……”那侯魈露出迷惑的神情，拍着额头，不住喃喃，隔了半晌，忽的双目一睁，骤然扑了过来。

    石不语正处于疑惑之中，见他突然扑来，几乎没有半准备，还未反应过来，却见侯魈已然单膝跪在身前，低首恭谨道：“阿魈无礼，还望公子恕罪！”

    这一幕，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待到众人于目瞪口呆中醒转过来时，那侯魈已在地上跪了许久。石不语不敢怠慢，一面急急去扶他起来，一面愕然道：“老先生，我们打过交道么？”

    “没有！”侯魈微微摇头，随即却又露出感激的神色，恭谨道，“只是，公子的姐姐，却曾数次拯穷水于危难之际，我族感激不尽！”

    “姐姐？”石不语抚着下巴，迟疑道，“你的，该不会是，红拂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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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治病救人

﻿    第二百二十六章治病救人

    “是！正是！”不出他所料，那侯魈闻得此言，越发低下了头去，躬身道，“红拂姐也曾于饮宴之中提起公子的名字，却是在下卤莽，一时忘了，险些冒犯了公子。”

    “是么，我姐姐提起过我么？”石不语摇着羽扇沾沾自喜，又问道，“不过，你方才是如何认出我来的？”

    “……这个嘛，红拂姐曾经形容过公子的仪态。”侯魈顿了顿，支吾应道。实际上，红拂的原话却是——“若是你日后见到一名男子，冬天亦摇着一把羽扇，扇面上还写着些谁也看不懂的酸话，那定然便是我弟弟！”

    “原来如此！想来，定是用俊朗飘逸、举世独立之类词语来形容的吧！”石不语却是不知红拂背后的诋毁，犹然鸣鸣自得。

    “……是……”可怜侯魈，却是无言以对，只得含糊应道。

    且不提他二人这一番对话，却旁边的鹿角先生，正因了没有见到好戏的上演而失落，又见侯魈对石不语的恭谨远胜于对自己，不由得气结，忍不住喝止道：“宗友，你要叙旧，便躲远些，莫妨碍了我们的正事！”

    “急什么？我只再问一句！”石不语也不动气，只当他不存在，当下搭着侯魈的肩膀，亲热问道，“我，老侯啊！堂堂穷水一族，怎的便会听那区区宗驱使？莫非，你有什么委屈不成？”

    侯魈闻言，面色一黯，朝那冷笑不已的鹿角望了一眼，终于还是叹息道：“公子有所不知，我族中近来遭遇了……却是有求与鹿角先生……”

    “恩？遭遇了什么？”石不语听得含糊不清，追问道。

    “遭遇了……”侯魈犹豫片刻，咬牙道，“妖疫！”

    这两个字，才暴露在空气之中，便如火药桶一般，登时引爆全场。莫愁、漪灵、兰蓉、银影诸女皆系妖灵所化，闻言齐齐后退了数步。宗士之中，虽然大多只是微微变色，但身旁带着坐骑的长老、掌门，却都急急捏咒，忙不迭的将异兽收了回去。

    事实上，却也怪不得他们如此失态，要怪，便怪妖疫的破坏力，实在过于惊人。这种可怕的疾病，白了，便是只在妖灵之中流行的一种瘟疫，患者往往在一、二旬内便即毙命，又没良药可以医治，实是恐怖之极。

    最糟糕的是，它的传播速度，只能用迅捷来形容，一旦爆发，往往一妖染病，便在数天之内，感染整个妖族，极难防范。因此，也难怪那些长老忙不迭的收起坐骑，惟恐迟缓上片刻，便也会沾染上这无妖可救的恶疾……

    一片哗然中，石不语已然在电光火石之间，想通事情的来龙去脉，当即抓住侯魈的手腕，目光却望向鹿角道：“那么，想必是我那位师侄，有什么法子可以治疗穷水的妖疫，因此，才使得……”

    侯魈头，神色颇有些不忿。那鹿角听在耳中，却是桀桀笑道：“我等两相情愿罢了！宗友，你有什么意见不成？”

    “哼！”石不语冷笑一声，鄙夷道，“趁人之危，胁迫他人，算不得好汉！”

    “我本便不是好汉！再者，我宗应付这妖疫，也要付出许多辛苦，你当白拣的么？”鹿角柱着长杖，冷笑道，“你若有妙法，大可也来治愈妖疫，老夫定将穷水一族奉上……桀桀，空口白话，谁人不会？”

    “此话，当真么？”怎料，这讥笑之言还未落地，便见跟随在石不语身后的清荷，忽的上前一步，肃容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鹿角的笑声登时嘎然而止，倒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怪异之极。石不语却是大喜，向着清荷道：“荷儿，你有法子？”

    清荷微微一笑，望向身形颤抖不止的侯魈，淡淡道，“先母所留下的功法中，却恰恰有一修行的术，可以抵御妖疫之毒……”

    原来，这妖疫自古时起，便时常横行肆虐妖族，危害甚大。后来，其中一代妖皇经得多年揣摩，终于研发出一种可以泯灭妖疫之毒的吐纳之术，清荷母亲的记忆中，却恰恰记得这种术法，将之传给了女儿。起来，却也是机缘巧合……

    闻得这番言语，侯魈的身形更如筛子一般，抖动个不停，过了片刻，他忽的大吼一声，抢身拜在清荷面前，以头叩地道：“万望姐救我穷水一救，我族定当重报！”

    “快快请起，报答什么的，就不必了，这是我家荷儿的本分！”石不语连忙将他搀扶起来，乘机在其耳边轻声道了几句。

    侯魈一听之下，更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双腿一软，险些又倒了下去，随即望向清荷的目光，却多了三分疑惑，三分毕恭毕敬……

    清荷淡淡一笑，却不忙于证实自己的身份，身形微转，向着那鹿角先生道：“从此时起，穷水一族与贵宗再无瓜葛，宗友请便吧！”

    那鹿角不听还罢，一听这等无情之言，登时气血上涌，满面通红，厉声怒道：“尔不过一门女徒，安敢如此无礼！”

    石不语听他辱骂女儿，犹如被触动逆鳞，登时翻脸道：“你这混蛋！可知言而有信的道理么？还不快滚！”

    一旁的嘉音，听得鹿角蔑视女子，身同感受的冷哼道：“我等虽为女身，却也知晓守信，不似某些话如同放……放……”

    她终究是位女子，却不好将“屁”字出，只是，另一面的众宗士，却无此拘束，当下纷纷出言指责起鹿角来，这其中，却是大半出了搅局的念头。

    要知道，若能将穷水一族与驭妖宗隔离开来，器宗便是入得中原，在没有收纳妖族的情况下，便是野心再大，区区实力摆在那里，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钧鸿子等人方才呆立当场，思索许久也寻不出法子，如今被清荷一语轻松破解，登时大喜，急忙出声附和，却也暂时顾不得形象了。

    自在生与天残客二人，此时早已没了笑容。见得情势不妙，急忙便去安抚同伴，试图缓上一缓。不料鹿角早已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又见众人群起攻之，登时尖啸一声，挥动长杖，指挥着身旁的异兽扑了上去，其目标，正是被他视为眼中钉的清荷……

    他这突然发难，只在瞬息之间，三只异兽獠牙齐张，顷刻间便要扑至清荷身上，众宗士救援不及，眼见那位带着几分稚气的美丽少女便要伤于兽吻之下，均是极不忍心的闭上双眸，不忍再看……

    只是，等待了片刻，意料中的惨呼却始终没有传来。众人睁目望去，却见那位柔弱之极的少女微扬素手，登时带起淡淡的金光，于四周萦绕不止，那三只看似凶暴之极的恶兽，却如同最为乖巧的猫一般，匍匐在她脚边，不住蹭着裙角，发出撒娇般的呜呜声。

    “什……什么！”伴随着杂乱的吸气声，不可思议的表情同时在数百张面目上浮现出来。鹿角愕然之中，手忙脚乱的再度催动驱兽之法，只是，向来听话的三兽，此时却公然命令，反倒齐齐躬起身子，向着主人低低咆哮起来。

    “乖！”或许是不喜再听这嘈杂的嘶吼，清荷伸出一手，轻轻的在几只兽首上拍打几下，面目狰狞的恶兽登时又伏下了身去，化为乖巧的猫。

    鹿角面色苍白，提着长杖，暴喝道：“你……你……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敢如此戏弄于我？”

    “戏弄么？”清荷淡淡一笑，轻移莲步，徐徐向着对方行去，轻轻启口道：“阁下，还不肯现形么？”

    那鹿角闻言一惊，踉跄着后退数步，心虚喝道：“现、现什么形？”

    清荷再不多言，缓缓迎着对方举起的长杖，一步一步的行去，每踏出一步，她身上的金光便盛得一分，到最后，已然在背后凝结成若有实质的六翅，羽翼挥动间，曼妙的身影徐徐离开地面，停留在半空之中，俯视那位瑟瑟发抖的鹿角。

    “这是……妖力！”钧鸿子身形一颤，面色凝重的望向半空。在那里，浩瀚的妖力，正以清荷为中心，如同涟漪一般，在空气中播洒荡漾开去。许多功力稍浅的宗门弟子，已在这无形的重压之下，难以自制的后退闪避。

    “老夫却是瞎了眼……”莫钟翁一路与清荷同行，却始终以为她只是位普通的女子，此时后悔不迭，手中登时扣住数道符咒，随时准备攻击。

    “且慢！”钧鸿子心中一动，轻轻按住他的手臂，低喝道，“看看再……”

    “看什么……”莫钟翁便要反驳，只是目光一转，忽的陷入了石化之中。

    只见，云雾朦胧之间，宛若洛神临世的清荷，于虚空中舞动双袖，将身前金光凝成丝带，轻轻扬动，疾疾射向鹿角，口中轻喝一声——

    “宗友，还不现形，更待何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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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原来你也不是人

﻿    第二百二十七章原来你也不是人

    只听得“卡啦”一声，那缩成一团的鹿角先生，顿时匍匐在地，上冠、手中杖，连同身上灰袍通通粉碎，金光之中，一声雷动，他就地一滚，刹那间，已化作一只细目红冠的五彩孔雀，约有半人之高，长尾开屏，其间有五色毫光护体萦绕，绚烂之极……

    “原来这位师侄，却不是人来着……”石不语看得目瞪口呆，不禁喃喃道。

    他却有所不知，这鹿角先生，其真实身份，乃是数百年前驭妖宗最后一位宗主的妖**。那位宗主却是宗门的最后一位继承者，最终孤零零的死于海岛之上，他死之后，身旁所带的那只孔雀于岛上吐纳修行，又吞食了主人留下的丹药，渐渐得以幻化为人身。

    这孔雀妖力初成，便动了离岛的心思。它却聪明，心知一旦暴露了妖身，十有**会引来宗士的诛杀，心机一动，干脆便借助主人留下的典籍将妖力隐藏，了驭妖宗主的身份现世。事实上，又有谁能想到，一位宗门之主，本身便是妖灵幻化而成……

    因此，数十年之间，过得颇为安稳，也交了几个器宗的好友，自然，免不了也滋生出好大喜功的虚荣之心来。而此次，它却是受了自在生的委托，特意前往收伏妖族，打算以此为功，辅佐杨广，也好得些利益，看其意思，竟是真正打算将宗门发扬光大，做个中兴的祖师了。

    怎料流年不利，才到得青云，便撞上了身为妖皇后裔的清荷，要知道，别人虽然看不破他的妖身，清荷却是凭着血脉神通，一眼便能看穿。只是方才隔了太远，没有察觉，自上台起，才交谈几句，便已察觉到那股妖气，当下便仗着妖皇之力，逼它现出真身来……

    而此时，被揭穿身份的孔雀，在妖皇之力面前，哪里还敢反抗，匍匐在地，口吐人言道：“大人在上，请饶妖一命！”

    清荷微微屏眉，一收丝带，登时缠得那孔雀无法开口，这才冷然道：“吾乃母皇后嗣，妖族新主！尔区区妖，竟敢假借名义，欺凌同族，又咆哮辱骂于吾，便不俱死么？”

    那孔雀被丝带缚喉，哪里得出话来，只能不住以首叩地，不住悲鸣，鲜血流了满地。石不语看在眼中，也有几丝不忍，当下插口道：“荷儿，罢了，看它如此可怜，便饶它一条性命吧！”

    清荷微微转过头来，满面肃杀之气忽的转为儿女之态，娇嗔道：“爹爹，它先是嘲笑你，随后又纵兽唬我，哪能如此便宜便放过了它！”

    她这神态变化之快，便是川剧变脸也拍马不及，加上那一声“爹爹”叫得酥酥麻麻，直听得四周宗士目瞪口呆，彻底陷入石化之中。

    石不语也略觉尴尬，轻咳一声，连忙道：“这个，罪也不及死……晤，我看你少个代步的坐骑，不如……不如……”

    那孔雀听在耳中，登时大喜，奋力从喉咙中逼出几个字道：“……妖……再情愿不过了……”

    清荷冷哼一声，略略松了丝带，上下打量着对方道：“你情愿？哼！我看你身形如此狭……真的适合骑乘么？”

    “适合！适合！”那孔雀只求活命，连忙张开双翼道，“妖向来走得又快又稳，那是最最适合不过！简直便是居家旅行、必备……”

    “去！”石不语赏了它一脚，“不要剽窃周星星的话！我问你，这穷水一族，你还要不要了？”

    “不要！不要！”孔雀登时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谄笑道，“殿下在此，自然全凭殿下与尚父做主。”

    “尚父？”石不语微微一怔，随即明白对方指的是自己，当下忍不住又敲了对方一记，笑骂道，“你这厮，倒是拍马屁的高手！”

    那孔雀见他笑了，心下大安，哪敢怠慢，急忙又是一连串的阿谀之辞送出：“非也非也，若是寻常人，自然当不起妖的称赞！尚父一身正气、俊郎飘逸、才华无双，便是千句万句的赞赏，也是实话实，绝非马屁！”

    “妙极！妙极！”石不语听得心花怒放，若不是顾念对方的身份，几乎要要扯出黄纸，与他结拜做兄弟了。

    且放下这一边的闹剧不提，清荷在虚空之中微微转身，目光却已锁住同样跪伏于地的侯魈，柔声道：“侯先生，不必拘礼！我有一事相询……”

    侯魈从方才感受到那种妖皇之力起，哪里还会对清荷的身份有丝毫怀疑，此时听得她如此客气，更是汗如浆出，以头伏地，颤声道：“殿下但有所问，妖敢不尽言！”

    清荷微微头，徐徐道：“我等自妖岛脱身以来，已先后将西庐、密云二族收入麾下，如今妖魉先生已往其余三处通报……只不知，侯魈先生的意思如何？”

    侯魈伏在地上，略一沉吟，便即应道：“我穷水一族安敢落后，从今日起，愿供殿下驱策。”

    清荷先是一喜，踌躇片刻，却又轻轻摇头：“不是供我驱策，而是五族尽入御兽宗中。”

    侯魈吃了一惊，不由得抬起头来，吃吃道：“尽、尽入御兽宗？”

    “不错！”清荷微微颌首，望向身旁的石不语，忽的露出甜美的笑容来，柔声道，“我只要陪着爹爹，别的事，便让他做主好了……”

    侯魈登时愕然无语，心中隐隐生出荒唐之感。只是，妖皇的威压之势当前，却也不容他起任何反抗的念头，当下略一犹豫，便再度拜伏，肃容道：“妖遵命，从今日起，便携全族尽入御兽宗，任凭驱策！”

    “不敢当！”石不语闻言，急忙扔开孔雀，恭谨还礼道：“驱策万不敢当，只是，彼此相助罢了！”

    清荷在空中见得如此，亦是欢喜无限，当下便收起六翼，落回地面，足未落地，便已伸出双臂，轻轻挽住了爹爹，露出等待赞许的神色来。

    而随着妖皇之力的淡去，原本与威压相抗衡的众宗士，登时一身轻松。出尘子早已在旁怒气满盈，才得自由，便喘息不定的喝道：“石不语，你好大的胆子！包庇中原妖灵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收容从妖岛逃脱的妖族，妄称什么父女……”

    只是，他话音未落，便被身旁的钧鸿子拂袖带起一阵罡风，送出了数丈开外，登时倒地。钧鸿子却也不去管他，转头望向石不语，忽的露出一丝笑容，拱手道：“恭喜石不语师侄，一举降伏群妖，实乃造福苍生之举。”

    那出尘子此时才从地上挣扎而起，闻言愕然，高呼道：“师尊，你怎么……”

    钧鸿子回头瞪了他一眼，两道金光射出，登时将剩余的话赌了回去。各宗宗主、长老看在眼中，均是摇头暗叹，心道这出尘子脾气暴躁也就罢了，怎的脑筋还如此不活络？

    要知道，御兽宗收拢群妖的举动，若在平日甚至一个时辰之前，都是极为大逆不道的举动，登时便要招致各宗门的围攻。只是，在如今这情势下，因了器宗的横生枝节，却变成了大快人心的善举。

    事实上，各宗宗主的打算，倒也直接的很。这群妖，从现下的情势来看，无论归器宗也好、归御兽宗也好，总之，是暂时无法剿灭的了。既然如此，与其便宜了器宗，让其收拢群妖发展壮大，倒还不如让御兽宗拣个大便宜，毕竟，到底，他也是法宗自己人不是……

    而除此之外，心思敏捷如钧鸿子、莫钟翁、翰墨先生之辈，却更是想得长远。在掌握了群妖的力量后，御兽宗这个曾经的门派，必然实力大增，直接符、阵等宗，虽仍不能称为一流，却也不容窥。

    “若能与之结为盟友，本宗在日后的问鼎之争中，必然大有优势……”几乎在同时，数个宗主的心中，都浮现出这么一个念头。反应最快的翰墨先生，更是已然轻咳一声，便开开口笼络……

    只是，他快，却有人更快。刹那之间，伴随着一声大笑，距离更近的自在生已抢上前来，满面笑容的搭上了石不语，朗声道：“佩服！佩服！宗友端的是好手段，竟能于谈笑之间将妖族收于帐下，实是了得！”

    所谓伸手不打笑面人，石不语听他如此奉承，虽然明知有些不妥，却也拱手笑道：“不敢当！只是运气罢了！”

    “什么运气！老实，宗友这般以德服人，却胜过胁迫百倍不止……”自在生到此处，望了一眼颇为郁闷的孔雀，忽的抚掌笑道：“有宗友这等人才在，我器宗之兴，必然指日可待！”

    “器……器宗？”此言一出，高台上的数十人，登时齐齐变色。钧鸿子更是难以置信的摇着头，第一次对自己的听力产生了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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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挖墙角

﻿    第二百二十八章挖墙角

    生冷的气氛之中，石不语愕然了许久，终于回过神来，面色古怪的应道：“这个……自在先生，敝宗似乎属于法宗的阵列……”

    “是么？”自在生淡淡一笑，忽的疑道，“只是，我却听闻，十余年前，贵宗便被逐出了法宗之列。”

    此言一出，先觉尴尬的，倒是一旁的法宗众人。钧鸿子轻咳一声，当即上前几步，正色道：“宗友有所不知，当年之事，只是我门中几位徒擅自所为，却做不得数的！”

    这番话，实际上便等于斥责了出尘子与青虚二人，后者的面色登时便涨得通红，变得极为难看。只是此时，众宗主、长老已然领悟到自在生挖墙角的用心，哪里还顾不得上照顾他二人的颜面，登时纷纷出言附和，只差将那两位始作俑者成万恶之源了。

    纷乱之中，石不语还未接口，便听得天残客忽的桀桀一笑，掏着耳洞道：“老夫虽有残疾在身，却还未聋！方才于云雾之中，也曾听得各位公推商议，却是五票对五票，并不曾允许御兽宗回归法宗。”

    众宗士闻言，登时面面相觑，愕然收声。毕竟事实便摆在那儿，任凭你如何抵赖，也是含糊不过去的。只是此时，憩尘子却忽的灵机一动，向着钧鸿子问道：“师尊，我宗方才可曾投票了？”

    钧鸿子怔了一怔，登时抚须笑道：“不错！不错！我宗还未投票，如此来，却是四票对五票……徒儿，你若不，我却险些忘记了！”

    “放屁！”天残客听得他们胡八道，终于忍不住暴出一句粗口，随即指着出尘子与几名术宗长老道，“你门中这些长老，口口声声的否决御兽宗回归之事，老夫方才听得清清楚楚！”

    “不错！”钧鸿子这次倒是坦然应下，随即笑眯眯的反问道，“只是，敢问宗友，究竟何人才是术宗之主？”

    “自然是你……”天残客怒气冲冲，随口应道，只是话方出口，他心中登时一沉，不由得暗骂了一句，“这老头子，凭的狡猾！”

    事实上，钧鸿子的行为，也不过是抓漏洞罢了。的确，术宗的几位长老，于方才公推决议之时，的确是强烈反对御兽宗的回归，各宗见得如此，自然便看出了术宗的态度——实际上，这种推断也没有任何的错误。

    不过，如今形势一变，这推断，却又变得极不可靠，一推便倒了。的确，术宗的长老都在反对御兽宗回归，然而，真正有这投票权利的，却不是他们，而是术宗之主。而从方才开始，作为宗主的钧鸿子，又何曾发表过任何的看法？因此，从这一来，也可以认为术宗尚未投票……

    且不论天残客心中所转的念头，另一面的憩尘子，已相当识趣的向着钧鸿子问道：“那么，师尊，我宗的意思是……”

    钧鸿子徐徐抚着长须，微微头，带着几丝笑意道：“这个嘛……且不论御兽宗十余年来的辛劳，仅凭其与我宗的深厚渊源，便有回归之理！”

    憩尘子心中暗笑，面上却仍一片肃然，躬身道：“谨遵掌门法旨！”

    一旁的宗士见他们演了半日，哪里还不明白，当即纷纷出言附和，称颂术宗英明之极。翰墨先生却更是识趣，干脆便离群而出，轻拍着石不语的肩膀，郎声笑道：“恭喜！恭喜！师侄，贵宗终能回归，实是天大之喜！”

    他这么一拍，几乎便等于把御兽宗的回归之事做定了。那自在生见状大急，不待石不语应答，便即高声喝道：“且慢！法宗虽已允诺，却也要问问石不语师侄的意思，哪有一相情愿的道理！”

    翰墨先生闻言一怔，失声笑道：“宗友！你糊涂了不成？这归宗之请，却是御兽宗自行提出的，怎会有什么不情不愿？”

    “原来便是，现下么，却未必了！”自在生也不与他多做纠缠，静止向着石不语道：“师侄，御兽宗本是器宗遗留于中原的分脉，数千年来，我等早有迎贵宗回归之心，却每受法宗之阻。今日趁此良机，不若便举宗回归，我等定当倒履相迎。”

    “不错！”话音未落，天残客亦在旁接口道：“我器宗如今有七大宗门，结成同盟。贵宗英才辈出，我等定以上宾之礼相待。再者，若贵宗有意于副盟主之位，我剑、炼二宗定然全力相助！”

    他这话，既有情理，又有利诱，真可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石不语听在耳中，虽然明知对方意在拉拢，却也不由得微微动了心思。盟主之位也好，上宾之礼也好，固然都是空口白话，不过，与大宗辈出的法宗相比，或许实力薄弱的器宗，倒的确更适合本宗的发展。正所谓，宁为鸡首，不为牛后，这话，还是颇有几分道理的。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轻轻动了动嘴唇，一旁的莫钟翁见状大急，抢先呵斥道：“岂有此理！尔等器宗，便只知利诱么！我石不语师侄，又岂是贪慕虚名之辈！”

    “不错！”钧鸿子面色一廪，肃然道：“我法宗上下，同根同源，自会彼此扶助。师侄，贵宗但有难处，尽管开口。若是缺少山门、丹药、元器，我等还能周济一二，无须客气。”

    “呸！可笑之极！”天残客闻得此言，登时毫不客气的淬了一口，阴侧侧道，“师侄，你要心了，这世上，多是过河拆桥之人，！若是贵宗没了用处，只怕又要如当初一般，被那些生性凉薄之辈赶将出去……”

    “放肆！”莫钟翁登时大怒，双袖一展，已将一道符咒扣在指间，厉喝道，“你谁生性凉薄！”

    天残客丝毫不惧，重重一捶铁杖，翻着白眼道：“谁心虚，我便的谁！”

    “且慢！”眼见双方一言不合，便要开打，忽听得一声轻喝，登时将嘈杂声压了下来。众人齐齐望去，却见请逝面带一丝尴尬，抚着下巴道：“诸位宗长，生只是敝宗的二代弟子。如何能够做得了主？”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那些忙于唇枪舌战的宗士这才想起，虽然御兽宗的事宜都由这位师侄出马，但其实际或者名义上的宗主，却还是那位静静立在远处的清冷女子……

    沉默之中，凝寒轻移莲步，领着珈涟诸女徐徐行来，不消片刻，已立在石不语身旁，目光闪过全场，徐徐转向自在生，微微屈身行礼。

    法宗诸人见状，皆是心头一沉，自在生却是喜不自胜，急忙还礼。只是下一刻，随着凝寒的一句话，双方的心情忽在瞬息之间翻了一翻。

    “承蒙宗友好意！”凝寒微微而笑，淡淡道，“只是先父常以列于法宗之中为荣……凝寒，不敢不从……”

    此言一出，自在生与天残客二人登时陷入石化之中，便连笑容也凝固于脸上。另一面的钧鸿子、莫钟翁诸位，却是大喜过望，翰墨先生更是抚掌轻赞道：“妙极！妙极！宗友得志而不忘本，又颇有孝念，实不愧我法宗中人！

    凝寒淡淡一笑，却又行至钧鸿子面前，屈身深深拜了下去。钧鸿子吃了一惊，回过神来，急忙还礼，问道：“宗友为何行此大礼！若有难处，尽管开口便是！敝宗自当尽力！”

    凝寒微微摇头，柔声道：“不敢有劳宗长，只是凝寒有一言，不吐不快……”

    钧鸿子略感愕然，却仍将她搀起，一面应道：“请讲！”

    凝寒徐徐站起身来，却没有再将目光停留在一人身上，而是徐徐扫过四周的众多宗士，半晌过后，方才淡淡叹道：“敝宗虽经坎坷，却仍心向法宗，并不奢求什么倾囊相助。古人云，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敝宗已以诚相示，只愿，君心能似我心……”

    她这番言语得隐晦之极，但其中暗含的一丝怨意，却是谁都能听得出来的。众宗士听罢，默默不语，联想起往日对御兽宗的态度来，面上都纷纷露出一丝愧色来。

    过了半晌，钧鸿子叹息一声，朗声道：“宗友尽管放心！从今日起，我等再不以器宗异类视贵宗，亦不以宗派大低视之！若违此誓，甘愿死于雷霆之下！”

    众宗士彼此对视一眼，亦齐齐头应诺，向着凝寒拱拱手，再无多言。自在生与天残客在旁见了，心知大局已定，便再争也什么益处，只得冷哼一声，径自飘摇而去。

    一时之间，这青云峰上，鸟兽低鸣，云雾流转，却又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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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行踪诡异

﻿    第二百二十九章行踪诡异

    会盟事毕，各宗中人大多彼此告别，纷纷散去。不过，每宗之中，却也都依照约定留下了几名代表，应邀去观礼几日后的诸侯之会。自然，实际上，所谓的观礼也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重还是借机考察各路诸侯，若能一举寻到合适的对象结盟，却是更好不过了……

    石不语等人因了与音、文、心、念几个宗的约定，便一起下山，往北洛府行去，路途之中，自然也少不了为嘉音等人介绍各路诸侯的状况。不过，看他们心不在焉的态度，似乎心思大半仍然放在可望而不可及的李渊、罗艺、杨林三方势力身上，对于这些诸侯，却是兴趣不大。

    见得如此，已然抛出诱饵的男子，也只得拍着胸脯，允诺定当尽力替他们牵线。嘉音、翰墨等人倒也不贪心，自知一口吞下李渊之流的庞大势力却是困难之极，因此商议过后，便让了一步道，若是勉强的话，便由几个宗门同时支持一家，也是可以的。

    石不语自然无有不允之理，事实上，杨林那边他不敢断言如何，罗艺这面，因了没有野心的缘故，却还是有几分把握的。至于李渊，更是方便之极，西原早与御兽宗暗中结盟，明地里再摆上音、文几宗做做幌子，又有何妨？

    正如凝寒所，只要御兽宗能够复兴，她便十分知足了，至于能够分配得多少利益，是否一跃成为大宗，却并不放在心上。而石不语与珈涟诸女，也无丝毫争霸问鼎之心，对他们来，或许生活的意义，便在于陪伴着身旁的人儿，自在度日吧……

    不过，暂时看来，这种悠闲自在的生活，还远远没有到来。至少，穷水一族的妖疫，便是一件值得操心的大事。返城之后，清荷关起门来，花了数天工夫，将抵御妖疫的心法尽数默写而出，侯魈却是不敢怠慢，每日便坐于清荷房门之外，翘首以待，双目熬得通红，倒仿佛后世那些在女生楼下求爱的大学男生一般……

    石不语见他如此憔悴，又是好笑又是不忍，干脆时时提些美酒佳肴来犒劳，一来一去，推杯换盏间，两人倒是成了臭味相投的酒肉朋友，去了“宗友”、“先生”的尊称，改以兄弟相呼了。

    这一日，饮酒之间，石不语忽的忆起一事，向侯魈问道：“侯老大，穷水一族居于海脉之中，海**通，又颇为清洁，怎会突然爆发妖疫？”

    他的理解，虽然大半基于前世的防疫知识，但也勉强可以运用在妖疫之上。侯魈听了，默然半晌，忽的抛开酒杯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族的这场劫难，却都是因了穷水海脉中的一样异宝……”

    原来，穷水一族的本岛上，生长着一种极少的九节苜蓿。这种苜蓿，虽没有太多神奇之处，却能吸收天地之间的水气，在附近凝聚成清泉。穷水妖族居于海岛之上，却是极其缺乏淡水，幸好有这苜蓿引来清泉供给日常所需，省了从内陆搬运的种种麻烦。

    然而，数月之前，南海方向忽的来了数千海妖，将穷水本岛团团围住，威逼侯魈将苜蓿尽数交出。这苜蓿关系到穷水一族的生死，众妖灵自然不从，双方对峙之下，难免便少不了一场恶战。

    那群海妖却甚是厉害，更兼妖术诡异之极，穷水妖族下海与主交战数次，尽皆大败而回，反被其趁势攻上岛来，前后斩杀了数百妖灵。只是，也奇怪，这些海妖虽然势头大盛，却极少在岸上停留，往往战斗一番，便退回海中，只牢牢锁住岛屿，逼迫对方屈服。

    穷水一族平日里却是贮藏了不少物资，见状却也不急着出击，双方便在这海域附近一围一守，僵持了数月，久而久之，侯魈等人都已察觉到，这群敌人中似乎只有少数才能登岸，且停留的时间亦是不长，如此一来，他们登时松了口气，防御上未免松懈了许多。

    “等等，你是，海妖？”石不语听到此处，忽的微微屏眉，脑海中浮现出那对姐妹的身影来。

    “恩？逝兄弟见过他们么？”侯魈一怔，愕然道。

    “却不知道是不是那些家伙……罢了，你且继续吧！”石不语摇摇头，叹了口气。

    “是！”侯魈微微头，又继续道：“便在此时，那些海妖忽的又有援军抵达，人数却也不多，只在数百之间……”

    正因如此，穷水妖族也不将这群援军放在眼中。怎料，第二日号角三鸣，这支毫不起眼的援军却忽的呐喊一声，齐齐杀上岸来，竟是毫无忌讳。众妖灵措手不及，当下便死伤半，只得边战边退，却哪里能够逃脱得掉，眼见便要尽丧于当场……

    危难之际，却是侯魈数日前焚起的信香起了作用。多次救援穷水的红拂闻讯恰恰赶到，化剑为虹，登时斩杀数十海妖，这才阻得对方一阻。

    便在此时，那海族新军的首领亦已杀到，与红拂交战数合，双方忽的齐齐停下，转而交谈了数句。侯魈隔得颇远，却是听不清楚，只是从神情来看，红拂与那首领却仿佛旧识一般……

    随后，红拂转回妖寨，与侯魈等商议，将岛上苜蓿交出一半，换得对方退兵。侯魈闻言却是吃了一惊，要知道，他们一旬之前便曾向对方提出——交割半数苜蓿换得休战，却被断然拒绝。不料此时，经得红拂一谈，却是顺利解决，当下更无异议，将半数苜蓿如约交了出去。

    至于海妖那面，在收到苜蓿之后，却也信守诺言，次日便退兵而去。红拂见得无事，又在海岛上住了几日，便欲告辞而去。怎料，便在此时，因了之前交战留下许多尸体以及水源恶化的缘故，堪称妖族头号天敌的妖疫却于突然之间，爆发流传开来。待到侯魈等人反应过来时，族中已有半身染疾病……

    红拂虽然神通广大，面着这恶疾，却也是束手无策，只得暂时离岛，去撞撞运气，或能寻觅得良方回来。只是，她走之后，穷水族中已是妖疫横行，日日都有数十性命在昏睡中被夺去，侯魈看在眼中，恨不得以已相代，却是有心无力。便在此时，那鹿角先生忽的现身，自称有治愈妖疫之术，随即便救活数人，这才有了青云峰上的一段经历……

    “原来如此……”听罢这番讲述，石不语望了眼懒洋洋趴在脚边的孔雀，笑道，“老鹿，你那治愈妖疫的法子，是从何处得来的？”

    鹿角精神一振，急忙撑起身子。它自那日被清荷收伏之后，慑于威压，却再不敢幻化人身，只以本来面目出现，终日跟着石不语厮混，无形之中，倒仿佛石不语又收了头新妖**一般。

    此时闻得提问，它哪敢怠慢，急忙赔笑道：“尚父，我原先那主人死后，留下许多典籍，其中却恰巧有这治愈妖疫的的术法。”

    石不语瞟了它一眼，抚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如此看来，你那主人倒是留下许多好货色……巧了，我们宗门中倒是遗失了不少典籍，便借你的来看看！”

    鹿角闻言，吃了一惊，登时心痛不已，要知道，它平生最大的奢望，便是希冀能从这些典籍中，悟出修行延寿的妙法来。只是此时被石不语一喝，却又不敢不从，踌躇片刻，还是乖乖的展开羽屏，彩光刷过，登时现出许多典籍来。

    石不语随手扯过一本，瞄了几眼，却也不耐烦看，径直全部收起，转眼望去，见那鹿角犹然满脸肉痛之色，便轻轻掐住它的脖子，笑骂道：“你这家伙，今后跟了荷儿修行，央她传些妖术予你，岂不远胜于这些典籍，还肉痛什么！”

    话音未落，方才还郁郁寡欢的鹿角，已顿时满脸堆笑道：“尚父，我家主人却是最听您的话不过，此事便全仰仗您了！”

    石不语瞥了他一眼，心知这鹿角已然动心，当即又道：“知道了！你便安心跟着荷儿吧，若是忠心，日后便要得个长生不灭的结局，也是容易的很！”

    他这话倒不虚妄，鹿角既已成了清荷的坐骑，日后若有机缘，自然便能得入那兽魂鼎中，化做长生不死的坐兽之魂，只不过，没有**罢了。

    鹿角却是不知，一听得长生二字，正遂心愿，登时大喜，连忙展开羽屏呼道：“忠心！忠心！妖从今以后，自然是忠字当头、忠心耿耿、忠诚无二，忠……忠厚老实……”

    “呸！”石不语听到此处，终于忍耐不住，一脚将它踢飞，笑骂道，“你若是忠厚老实，我便是潘安再世、宋玉还魂了！”

    鹿角见他满面笑容，心知这马屁没有拍错，当下又是一连串的奉承脱口而出：“是！是！妖自然当不起忠厚二字。不过，尚父俊郎飘逸，却远远当得起潘安、宋玉之赞……”

    石不语听得毛骨悚然，再也不去理它，转头向一旁的侯魈问道：“侯老大，如此来，你是不知晓我姐姐的行踪了？”

    侯魈摇了摇头，黯然道：“是！红拂姐向来行踪多变，难以预料！”

    石不语闻言，倒也并不如何惊奇，叹了口气道：“我姐姐便是如此诡异，叫人捉摸不透……对了，你方才，她与那海妖的某位首领相识么？”

    侯魈怔了一怔，过得片刻，方才略带疑惑的摇头道：“不，我不清楚，那到底该算是一位，还是两位……”

    石不语奇道：“什么叫一位还是两位？”

    侯魈苦笑一声，露出怪异的神情来，徐徐道：“海妖的首领，分明是一对妙龄少女，却偏偏身子黏在一处，又能幻化成数十丈的狰狞巨妖……”

    话音未落，石不语已猛然跳起身来，一把抓住了侯魈的衣襟，惊问道：“她们的名字，可是唤做漓微、漓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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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比欠钱更糟糕

﻿    第二百三十章比欠钱更糟糕

    闻得石不语所言，侯魈登时倒吸一口冷气，诧异道：“逝兄弟，你、你如何得知？”

    石不语恍若未闻，怔了片刻，方才将他放下，顿足道：“唉！起来，我却欠她们姐妹俩一份人情！”

    “人情？”侯魈摸着脑门，全然不解，忽的抚掌道，“是了！被你这么一提醒，我倒隐约想起，红拂姐与那对海妖交谈时，却似乎提起公子你的名字……”

    “提起我？”石不语略感惊愕，顿了顿，苦笑道，“那对姐妹没有当场翻脸，将我姐姐砍成十七八段么？”

    侯魈却不知晓当初那段“逼婚不成”的逸事，闻得此言，登时满头雾水，却不知如何应答才好。倒是一旁的鹿角见状，心翼翼的凑上前来道：“尚父，莫非您老人家欠了她们许多钱？”

    “比欠钱更糟糕……”石不语叹息一声，不由得回想起当日在海底共游的那一段时日，一时之间，又是怀念又是惆怅，面上现出许多古怪的神情来。

    鹿角在旁偷望了几眼，不敢多看，低下了头去，心中却是禁不住浮想联翩起来：“比欠钱还糟糕的，会是什么？难道是采了姐妹花不成？嘿嘿，一箭双雕，佩服佩服……”

    他正**得不亦乐乎，却听得庭院外一阵脚步声响起，兰蓉徐徐行了进来，轻声道：“公子，有位女子前来寻你……”

    “女子？”石不语一怔，正欲询问，忽的面色大变道，“该不会是……”

    兰蓉强忍着一丝笑意，微微头应道：“正是！正是那位符宗的青兰姐，前来询问诸侯之事！”

    话音未落，正提着酒坛猛灌的侯魈，已扑哧一声，将满口的美酒尽数喷了出来。也无怪他如此失礼，实是那位青兰姐的缠人工夫，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便是他这事不关己的旁观者，也每每看得头大如斗，更不用那位亲身经历的男子了……

    “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任由漪灵胡八道……”石不语愁眉苦脸的哀叹一声，却是无法可想。

    之前，据漪灵对莫钟翁、青兰所，众人之所以能够逃出流云山涧，却是依靠石不语独力抵挡西庐群妖的追杀。也正因如此，莫钟翁才对御兽宗生出许多好感；而青兰，亦是因为这孤胆英雄的谎言，动了几分爱慕之心。

    然而，那一日，清荷却又在青云峰上，道出“西庐妖族已归入我麾下”的话来。石不语后来想起，觉得其中有一大大的漏洞——若西庐已依附于清荷，那么，又怎么可能追杀自己一干人等？这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么？

    想到此处，惊出一身冷汗的男子，连忙苦心弥补，第二日，便刻意去寻青兰饮，其间，有意无意的传达出一段“危难之际，清荷现出妖皇之力，降伏西庐”的故事。如此一来，即便莫钟翁日后生了疑惑，也大可由青兰先行圆谎，不致露出马脚来。

    只是，这种亡羊补牢的举动，虽然颇有成效，却也带来了严重的后遗症。这之前，青兰因了对方的冷淡，又自恃身份矜持，已渐渐将一腔情愫按捺了下去。然而此时，石不语亲自上门邀约的举动，却又令其误以为得到回应，不由得动了冷却的心思……

    更糟糕的是，那位圆谎的男子，因了心虚的缘故，在态度上，却比平日里热情了许多。青兰见得如此，更是确信自己的判断无误，欢喜之下，再顾不得什么身份与矜持，便依着几位师姐的出谋划策，每每亲自登门造访，以种种名义亲近石不语，大有与莫愁诸女一争高下的气势。

    然而，自知情债已多不胜数的男子，哪里还敢接招，不待莫愁几女醋兴大发，便乖乖缩回内院，以各种借口推搪不见。只是，被挑动了心思的青兰，却哪里有这么容易便放弃，连日来每每盘桓在此处，往往与诸女用罢夜宵，方肯挑灯而回。石不语得知之后，更是不敢轻易迈出内院，便连饮酒吃饭，都要人送将进来……

    不过，逃得了初一，却终究逃不了十五。他正筹划着此次要用什么借口，兰蓉却已忍俊不住，淡淡笑道：“公子，听闻青兰姐，今日却要留宿在此……”

    石不语闻言，登时大叫一声“苦也”，转头望去，却见鹿角正叼着一坛美酒，鬼鬼祟祟的向外行去，登时一拍大腿，有了主意。

    那鹿角也是聪明之极，石不语的目光刚刚转来，它便打了个寒噤，扔下酒坛，试图逃遁。只可惜，不幸晚了半步，才刚刚张开双翼，便被一只大手擒住了脖子，登时动弹不得。

    “老鹿啊！”一张笑脸，凑到了它的跟前，随即而来的，是带着几分威胁之意的问话：“你有没有逃跑的兴趣？”

    “没有！”鹿角相当斩钉截铁的回答道，事实上，它的确隐隐觉得，跟着清荷混，也是件蛮不错的事。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有！”石不语淡淡一笑，笑得如此甜美，但在某只骑**的眼中，却又显得那么的狰狞与不怀好意……

    半晌过后，伴随着数声轰鸣，五彩的孔雀腾空而去，翎毛凌乱的向远处急急逃遁，在它身后，是同样展开羽翼，紧紧追踪而去的男子……

    而在逐渐变得渺的庭院中，急急冲入的青兰，惊愕呼道。“不语，你要去哪？”

    这句话，仿佛带有魔力一般，令空中追逐的两道身影，顷刻间便加速消失，唯一飘荡在空气中的，便只剩下那句震动四方的怒喝：“鹿角，还不束手就擒么？”

    在远处，躲避着光华攻击的孔雀，终于忍耐不住的哀叹道：“尚父，你能不能别瞄得太准……”

    “少罗嗦！我已经刻意不瞄准了！”

    “哦，那麻烦你瞄得准一些！”

    “……”

    这日，一人一鸟足足折腾至半夜，方才潜回府邸休息，鹿角固然是遍体鳞伤，石不语却也形迹狼狈。巧的是，那位留府过夜的青兰姐，却恰恰还未歇息，一直在大堂守株待兔，也因此撞上了石不语的狼狈模样。

    一见之下，这位符宗的得意门人，登时大怒，当下便要祭出师祖所赐的灵符，将无辜的鹿角焚成灰烬。石不语见状大惊，急忙拦阻，不知找了多少借口，才趁着对方心情大好，偷偷放走了委屈欲泣的孔雀。只不过，如此一来，他自己却是再也脱身不得，只得战战兢兢的陪聊了半宿，方才打着哈欠去休息。

    好在第二日下午便是诸侯会盟之期，青兰只得告辞而去，与莫钟翁汇合。石不语诸人用过午膳，便约了秦暮等人一同前去会场，侯魈却领了清荷默写出的术法，急急赶回穷水去了。临行之前，他也与众人约定，过些日子定当亲身前往妖族大会，决不失信。

    送走了侯魈，石不语也是松了口气，自觉完成一件任务。此时，却又恰逢嘉音、翰墨几人寻来，于是便聚在一处，浩浩荡荡往会场去了。

    这会场，却设在北洛城外极大的一片旷野之上，也无什么风景可看，不过入目辽阔，颇有几分壮丽之色罢了。李渊知晓各路诸侯大多是草莽出身，也不懂得欣赏什么奢丽文雅，因此暗中通知窦世充，也不必搞什么布置上的烦琐虚文，只需搭建一个高台，再扎上十几个凉棚供诸侯歇息便足够了。

    事实证明，李渊那十几个凉棚的考虑，却是完全正确的。这一日，待到石不语一干人等抵达时，各路诸侯都已到得七七八八，其中，又多半是携着得力的骁将，带着十几名伴当，若无这些凉棚供他们各自歇息，倒真的要于旷野上拥挤成一团，被人笑做是赶集菜市了……

    见得众人到来，早已等候许久的窦世充便急急迎了上来，将他们领入一处凉棚中，至于嘉音等人，自有别的官员领路，带其前往特意预备的一处房舍中，李渊，却已得到石不语的事先通知，在彼处等待着他们……

    此时，虽是初春季节，但自晌午起，便已有些闷热。众人脱去外袍，在凉棚中饮茶交谈，倒也清凉自在。窦世充却仍未离去，坐在群豪身旁，一一为他们介绍在场中来往寒暄的各路诸侯。

    石不语也不耐烦去记许多人名，只将几路大诸侯的模样评价了一番，便即低头，与悠白一起打起瞌睡来。这一睡，却足足睡了半个时辰，待到被漪灵强行捏醒，他睁眼朦胧望去，却登时“啊”的一声，大大吃了一惊——

    那位第一时刻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梦中穿着比基尼的莫愁，而是一身纯白儒衫、飘逸之极的建川王吴可玄……

    “伯父，几日不见，侄失礼了……”见他醒来，吴可玄二话不，当头便是一拜，不待石不语应答，旋即又转过了身去，对着清荷深深做了一揖。

    鹿角却是新入伙的，并不了解内情，见吴可玄痴痴盯着清荷，不由得有些好奇，轻声向身旁的莫愁问道：“老板娘，这家伙是……”

    莫愁面带微笑，丝毫不动声色，却轻轻吐出两字来：“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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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诸侯会盟

﻿    第二百三十一章诸侯会盟

    接过兰蓉贴心递上的沾水丝巾，石不语一边抹脸，一边含糊问道：“贤侄，几日不见，可有什么收获？”

    不出他所料，吴可玄自然是毫无反应，只知痴痴望着清荷。直到许、典二将尴尬的咳嗽数声，这位情种方才“啊”的一声，回过神来，随即拱手道：“伯父，侄却恰有一事，要寻你商议。”

    石不语拍着身旁清荷的手背，淡淡笑道：“尽管，只要不是提亲……”

    吴可玄闻言一怔，登时泄气，苦着一张脸道：“不是提亲，是关于此次推选盟主的事宜……”

    话音未落，众人已齐齐一惊，纷纷站起身来，徐世绩轻咳一声，暗中拽了拽程行烈的衣角，故作讶然道：“盟主？不知建川王从何处得知此事？”

    此时，窦世充早已离去，吴可玄四顾一番，见再无闲杂人等在旁，这才低声道：“生也是数日前才得的消息，至于来源么，嘿嘿……”

    徐世绩微微颌首，也不再追问，想必不是买通了北洛王府中的某人，便是他本来就有暗探潜伏于窦世充的身旁，事实上，对于今日是友、明日是敌的各路诸侯而言，这种互相开展的间谍战，也是正常的很，倒怨不得吴可玄卑鄙……

    此时，石不语却也已冷静下来，一面以目光示意单二、行烈几人闭口，一面笑道：“贤侄，你特意来告知此事，莫非，是打算与我滨海联手么？”

    吴可玄微微一笑，神色之中却多了三分英气，淡淡道：“听闻窦世充意欲令各路诸侯公推表决，选一盟主出来。我等联手，至少总能占得几分先机，却不是彼此都有好处么？”

    “不对！”便在此时，珈涟忽的轻轻摇头，皱眉道，“这里面，大有不妥！

    众人微微一怔，齐齐向她望去，却见珈涟以手轻敲木几，沉吟良久，方才徐徐道：“吴公子，你确定，此事便只有你一人得知么？”

    吴可玄微微一怔，迟疑道：“伯母，您的意思是？”

    珈涟环视四周，徐徐道：“我也不知自己想得对与不对。只是，既然吴公子能够探听得此事，那么，其他几路诸侯呢？”

    众人齐齐愕然，旋即明白其中的意思，徐世绩当即接口道：“不错！既然建川王能够打探到这消息，别路诸侯，自然也能。换而言之，恐怕此事，已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

    话音未落，吴可玄还未答言，跟随在他身后的典夺旗，已一拍双掌，粗声粗气道：“着啊！难怪方才老周从李执昆那处出来，见我聊聊数语，便即告辞而去，倒仿佛作贼一般！”

    他的老周，却是金提王张衍麾下的军师周信，这周信乃是张衍的第一心腹，他去程梁王李执昆处所为何事，结合方才珈涟所，便是白痴也想得出来了！

    吴可玄听到此处，面色微变，踌躇道：“如此来，只怕各路诸侯已然在商议结盟，那么，我等……”

    话音未落，便听得凉棚外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窦世充掀开竹帘，急急行了进来，见得吴可玄在此，倒是怔得一怔，连忙将脱口而出的话吞了回去。

    吴可玄却也懂得察言观色，一见这等情形，便明白双方必有要事相谈，当下便拱手道：“诸位，生却先告辞了，至于方才所之事……”

    徐世绩与众人对视一眼，沉声应道：“便依建川王所言！”

    事既已成，吴可玄便匆匆离去，看其情形，想必打算抢在他人之前，再去联络几路诸侯。他才出得营帐，那位按捺了许久的窦世充，已满面焦色道：“诸位，大事不妙，我等事先定下的推举盟主之事，不知如何，竟已泄露了出去！”

    石不语轻叹一声，摇头道：“窦兄，你府中的那些谋士，却也应该仔细筛选一番了。”

    窦世充闻言一怔，登时拍着额头，大怒道：“这群混蛋！若让咱家查出是哪个做的，便生剐了他！”

    徐世绩微微皱眉，沉声道：“现下却不是这事的时候，还是商议一下，如何补救才好……”

    要知道，这件事看似无关紧要，反正也会在半个时辰后宣布，实际上，却是意义重大，关键便关键在这半个时辰上。石不语诸人那日与李渊、窦世充商议的结果，便是决定将此事暗中压下，待到会盟时突然提出，追求的，便是措手不及的效果。

    如此一来，没有预备筹划的各路诸侯，在仓促之间，亦只能接受窦世充提出的“公推”之法，好在大家都未曾事先商议结盟，倒也不失为公平之举。而滨海这路，原本便在诸反王之中颇有威信，又暗中得了北洛的支持，拿个五六票，却是问题不大，如此一来，那盟主之位，便十有**要落入他们的囊中。

    只是现下，这消息却已提早几日散布开来，各路大诸侯定然已发动一切资源，竭力去拉拢盟友，如此一来，倒是没有做太多动作的滨海吃了个大亏，只怕在半个时辰后的投票公推中，会占不到任何的便宜。

    想到此处，群豪皆是默默无言，一时之间，凉棚中倒是陷入了沉闷的寂静之中……

    过得半晌，窦世充阴沉着脸，试探问道：“或者，干脆便修改了这推选盟主的方式！”

    石不语闻言一怔，迟疑道：“你的意思，不进行公推？”

    窦世充头，咬牙应道，“既然文的行不通，我等便来武的。放着秦、罗诸位兄弟在此，还怕那盟主之位飞走不成？”

    群豪闻言，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却都拿不定主意，若凭武力夺取，倒是直截了当，却怕难以令人心服。窦世充见他们皆不做声，不由得急道：“诸位兄弟，没有时间犹豫了。各路诸侯已在外等候，究竟如何，一言决之！”

    徐世绩轻叹一声，挥手道：“罢了，也只能如此了！不过，窦兄，你却要记得一事……”

    窦世充微微愕然，人都已行至门口，又转过身来问道：“什么？”

    徐世绩皱眉道：“刀枪无眼，我只担心，数场比试下来，诸侯之间会结下仇怨。你最好做些事前预备，至少也要将话个明白。”

    “放心，这个我心中有数！”窦世充头，随即掀开竹帘，匆匆离去了。不消片刻，便听得旷野中央响起阵阵鼓声，显然在催促各路诸侯前去集会。

    这旷野中央，乃是用石料搭建而成的一座平台，方圆约有二十余丈，据，乃是前朝祭祀女羲的遗址所在，不过此刻，却临时被窦世充征用，略加改造，变成了今日聚会的场所。

    石台下，排放了许多桌椅，按着各路诸侯的姓氏，划分为十几处。群雄于凉棚中行出，喧闹片刻，便即坐定了位子，自然，也少不了要与邻近的诸侯，低声交谈上几句。

    那立在台上的窦世充见得众人坐定，当即又命人击鼓。鼓声隆隆中，全场登时寂静下来，数百道目光齐齐投向石台……

    “诸位！”窦世充此时已换了一身青袍，立在台上，环视四面，一一拱手，朗声道：“北洛何其有幸，能得群雄毕集，实是篷壁……篷壁什么来着？”

    他这番话，前半段得文绉绉的，倒让石不语刮目相看，不料到后半段时，却突然卡壳，显然是将事先准备的辞给忘了。至于下面的群雄，大半都是草莽出身，本就听得半懂半不懂，此时更是轰然大笑，一时之间，气氛倒是热闹之极。

    被人这么一笑，窦世充登时面皮涨得通红，憋了片刻，干脆便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看也不看，随手撕成碎片，远远的扔了开去。

    群豪见状一惊，倒是不觉收敛了笑意，却见那窦世充径直跳上平台前方的石碑，插着腰道：“日他娘的！咱家不高兴背那酸文！一句话，诸位兄弟既然来了北洛，有肉便吃，有酒便喝，除了逛窑子，别的花费咱家全都包了！”

    这话却是够直白，群豪一听之下，登时齐齐鼓掌叫好，更有几个拍着桌子大声起哄，抗议为何逛窑子的钱不能报销……

    石不语在下看了，微微一笑，低声对着身旁的秦、徐几人道：“这窦世充却是懂得演戏，才装了片刻的粗俗，便与群豪打成了一片。”

    徐世绩轻敲着桌面，漫不经心道：“能被李渊看中的，又岂会是区区的莽夫……”

    他二人交谈之间，台上的窦世充又已寒暄了数句，此时，却已切入正题，肃容高声道：“诸位，今日会盟，咱家却有一件大大不妙的事，要通告诸位！”

    群雄闻言，笑声登时轻了下去，专注听他讲话，却见窦世充怒目圆睁，重重淬了一口，出一番话来——

    “诸位，咱家得了确凿情报，杨广那厮，却要在数月之后，再度围剿我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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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博得一博

﻿    第二百三十二章博得一博

    此言一出，群雄均是微微惊愕，过了片刻，却又忽的大笑起来，显然并不以为意。笑声中，却见一位将军装扮的中年汉子立起身来，郎声道：“窦王兄，杨广儿征讨我等，乃是家常便饭！单是我程梁府，便蒙他光顾了十余次，只是那厮却是个银蜡枪头——中看不中用的很，又何必惧怕什么围剿？”

    众人听他比喻得有趣，纷纷抚掌附和。徐世绩却早已打听过各路诸侯的消息，当下便轻声介绍道：“此人便是程梁王李执昆，昔日本是隋军中的一个裨将，因恶了上官，便发配流放，中途杀了差役潜逃，聚拢山贼，渐渐成了气候，终被他夺了程梁府。”

    石不语听他介绍，这才抬头望了一眼，笑道：“这家伙看上去倒很直爽，却不知道是不是学窦世充，装出一副样子来？”

    徐世绩微微摇头道：“那倒不是装的！他是行伍出身，颇懂行军打战，为人一向直爽，不过，他帐下的智囊欧阳冶，却是堪称鬼才，智略百出，这一文一武相辅，着实看不得。”

    他二人交谈之间，立在台上的窦世充已不住摇头，双手一按，沉声道：“李王兄，你有所不知，杨广那厮，却是以宇文来呼为将，率着平定高丽而回的十五万大军为先锋，征讨各路诸侯，若事有不济，他更要御驾亲征，亲起三十万御林军为后应，誓要将我等一举剿灭！”

    在听到“宇文君集”四字时，群豪的喧哗声已登时了下去，再到那“三十万御林军”脱口而出，整个会场，便直接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事实上，便是再没心没肺的人，也深知宇文君集意味着什么，各路诸侯中，又有哪一位敢拍着胸脯：“咱家能敌得过大楚第一猛将？”更何况，还有三十万御林军在后虎视眈眈……

    沉闷之中，忽听得一声长笑，又有一人徐徐立起，环顾四周，朗声道：“诸位！杨广固然势大，我们各路诸侯，难道便只是吃干饭的不成？只要我等携手，精诚合作，宇文君集也罢，御林军也罢，又有何惧哉？”

    “不错！张王兄得极是！”话音未落，又有一人霍然起身，轻轻抚掌道：“宇文再猛，也不过一人，各路诸侯麾下战将百员之多，车轮战齐齐上阵，便是磨也磨死了他！至于三十万御林军，哼！哼！这些一向固守京城的军士，又哪里比得过从死人堆中爬出的儿郎？”

    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前一位是文官打扮的中年人，面貌清雅，却与周围的诸侯格格不入；后一位面貌普通之极，若放在人群中，不到片刻便被淹没，只是一双眼睛极其有神，嗓音更是厚重，带着令人慑服的魔力。

    石不语略生好奇，再度望向身旁的义弟。徐世绩不愧“百晓”之称，当下介绍道：“那位文官打扮的，便是金提王张衍。他本来就是金提府尹，为政清廉，深得民心，后因拒向钦差行贿，被诬陷下狱。百姓因此，联合附近山贼，杀了钦差，趁势夺了金提，推其为王。”

    “至于另一位……”秦暮却与另一人有些相识，插口道，“便是苏阳王沈达，早年也于我处盘亘过数日。此人看似平庸，却最懂收拢人心，豪杰多为其卖命，后来起兵得了苏阳，自封为王。”

    石不语听罢，微微头，扳着手指，喃喃道：“建川王吴可玄、程梁王李执昆、金提王张衍、苏阳王沈达，再加上大哥这位滨海王……嘿嘿，这天下五魁，倒也全让我见识到了。”

    张衍与沈达的一番话，其实正迎合了这次会盟的主题，因此，窦世充在台上听罢，不由暗喜，当即应道：“不错！张王兄与沈王兄得极是！因此，王以为，在如今情势下，我等再不能各自为战，而应尽快结盟互助，共抗暴楚！”

    群雄闻言，皆是齐齐头，表示赞同。事实上，这十八路诸侯中，倒有大半已事先得消息，因此并不觉得如何惊异。倒是吴可玄、李执昆等人，都不约而同的坐直了身子，等着下面的关键话题。

    窦世充也不卖关子，见得群雄并无异议，便又拱拱手，朗声道：“只是，古人有云，蛇无头不行！我等十八路诸侯，向来分散各处，彼此讯息不通，以王愚见，还是要推选一位盟主出来，由其调配整合，对抗楚军。”

    石不语与秦、王几人对视一眼，心道，正戏来了！果然，话音未落，便听得吴可玄当先起身，拱手道：“窦王兄所言甚是，王愿附骥尾！”

    有他打头，早已打好算盘的其各路诸侯，自然纷纷举手赞成，到得最后，那位苏阳王沈达，却又徐徐起身，沉吟道：“窦王兄，推选盟主一事，自然是好极，但不知，如何的推选法？”

    他这话，却是明知故问，特意用来引出那公推投票的方法来。窦世充听在耳中，心头冷笑一声，不慌不忙道：“这个，却有两种法子。一是投票公推，得票最多者，便为盟主。”

    沈达听得此言，正合他意，当即微微而笑，便要赞成，却听得窦世充并未停口，继续道：“只是，王现下想来，却觉得这法子，似乎有失公允！”

    沈达吃了一惊，微微变色，旋即问道：“王兄何出此言？”

    窦世充徐徐环视四周，徐徐应道：“我等兄弟，虽齐起义军抗楚，同仇敌忾，但彼此之间的交情，却总有亲疏厚薄之分。盟主之位，要的便是威望公正，若是大家都将票投予自己的好友，岂不是与我们的原意背道而驰么？”

    话音未落，他已有意无意的朝滨海这面望了一眼，徐世绩当即会意，起声附和道：“窦王兄所言甚是！再者，我们这里有几路兄弟，却是从天南地北而来，与中原各路诸侯并不熟悉，若是公推投票，只怕他们要吃得大亏。”

    此言一出，那几位地盘距离中原较远的诸侯，便先行头表示赞同。沈达向四面望了一望，也不再坚持，转而沉吟道：“那么，窦王兄以为，当用什么法子好呢？”

    窦世充哈哈一笑，拱手道：“王的法子却是粗浅的很。只是王以为，既然推翻暴楚，靠的是兵戈枪马，不若我等便在此切磋一番。若是哪路诸侯或其部将，能够凭借枪马功夫睥睨群雄，便推举他为盟主，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下方登时一片议论，起了的喧哗。不过，石不语仔细望去，却见那些讨论得火热的，大多是些诸侯，如吴可玄、张衍等人，却皆是面色微变，露出了愕然的神情，显然料不到窦世充会突然改变预先的方案。

    过得片刻，不待窦世充发问，一位面色黝黑的精瘦汉子，已起身拱手道：“王以为，窦世充所言甚是。”

    这一位，石不语却是认得的。那日李道宗奉旨进剿滨海，却被徐世绩阴了一道，暗中命令王伯当前去信阳挑唆民变，在李道宗的尾巴上烧了一把大火。后来，李道宗自刎于北固关前，将士降了大半，信阳空虚，被乱民的首领张远图趁势夺下，自号为信阳王。

    而这位信阳王，却是吃水不忘挖井人，时不时便来滨海走上一遭，两家关系甚好，大有结盟之势，石不语也曾见过数次。因此，他此时方才站起身来，便被石不语认出。

    且不石不语这边所想，那位张远图起身表示赞同之后，不消片刻，便又有七八路诸侯纷纷附议。这些诸侯，大多地兵寡，成不了大气候，其本意，也只是希望能够攀附住吴可玄、张衍之流，分得一杯羹，因此，事先闻得公推投票，他们便早与几路大诸侯定下了协议。

    然而，此时情势突然逆转，他们略一思索，便觉得，若是按照窦世充所言，似乎自己等人博得一博，所获的利益，却是更大。这中间的道理，其实来也是简单。要知道，如是公推票选，他们既无威望，也无势力，铁定没了机会；但若是比试切磋，以枪马工夫来定盟主之位，却未必没有一博之力。

    事实上，许多诸侯本身便是江湖、行伍出身，向来对自己的枪马手段颇有自信，哪会惧怕什么比试？退一步，即便自身不擅，手下却也总有几员骁将，便让他们替代上阵，也是行得通的。

    如此一来，若是运气好，往日的诸侯，便能如鱼跃龙门一般，从此与五魁平起平坐；若是运气不好，也不过是继续做他们的附庸，也没什么损失。因此，在与谋士商议片刻后，这些诸侯，自然纷纷举手，赞同窦世充的提议了。

    而他们这一附议，实际上，已占了各路诸侯的大半，吴可玄、张衍等人虽然犹有些不情不愿，却也无力回天，只能勉强允诺。此事，便如此定了下来。

    窦世充也不多言，当即约了各诸侯的代表，寻了个僻静之处，去商议比试的规则。过了半个时辰，他又重新上得台来，宣讲了诸如“到为止”、“下马即输”之类的道义。石不语却也不耐烦去听，这些东西，他前世的中早已司空见惯的，倒是窦世充所定的比试方法，颇有几分意思，是他只曾听闻却未见过的。

    按所言，这比试并非捉对厮杀，倒有些类似于淘汰赛。一人守擂，余人挑战，胜者留、败者走，能够坚持到最后的那位，便是最终的胜出者。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合理的规定，例如各路诸侯只能派出三人，三人皆败，便再无挑战权力；再者，考虑到体力问题，胜者每赢一场，可休息两刻钟，每赢三场，可休息半个时辰。诸如此类，还有许多条条框框，

    石不语听得头大如斗，好不耐烦，心中暗道：“何必这么麻烦，直接将世界杯的赛制搬来，岂不是又轻松又方便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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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狂化症与明心符

﻿    第二百三十三章狂化症与明心符

    这日天色已晚，各路诸侯便先后散去，各自回府歇息。石不语忙碌一日，用过晚膳，便欲归房歇息，却又被锲而不舍的青兰姐逮个正着，只得在诸女或笑或嗔或醋意十足的目光中，临时充当了陪聊的角色……

    正是无奈之际，嘉音、翰墨几人携手上门拜访，石不语登时大喜，雀跃而出，几乎便要在这几位救世主的面上，重重亲上一口致谢了。不过，事实上，真正要道谢的，却是这几位宗的宗主。据他们所，今日与李渊商谈之后，音、文、心、念四宗，已与西原、北洛定下了盟约，四宗不分彼此，协力支持，日后若有收益，自然也平均分配。

    要知道，李渊虽未揭竿起义，但其反心早已暴露无遗，只待时机成熟，便要雷霆出击。这位西原之主，实际上也隐隐控制着北洛，控着两府之地，百万人口，麾下甲士将近十五万，天下诸侯，又有几家能够单独抵挡，其前程形势，却是被极其看法的……

    因此，得了这便宜的四宗，于欢喜之余，也不由得忆起石不语的引见之恩，特意上门拜见。石不语自然连称不敢，只道自己并无什么功劳。

    事实上，李渊能得这四宗相助，却也是件大大的好事，或许，还要胜过那些大宗许多。如术、阵、符几宗，虽然实力浑厚，却也因为大门大派的缘故，往往从骨子里瞧不起各路诸侯，这一，只要看看莫钟翁对待吴可玄的态度便可得知。

    因此，虽是平等结盟，但实际上，这些大宗只怕少不了会颐使气指一番，日久积累下来，彼此存了隔阂，只怕不容易消除。偏偏李渊，却又是位外柔内刚的豪杰，若是遇上术、阵这等宗门，只怕没几年下来，便要火并一场，闹个两败俱伤了。

    倒是音、术、心、念这几宗，本就势力微薄，又有求于李渊，双方相处起来，虽不敢谁在上谁在下，但至少关系要平等许多，也可谓是互利互惠。再者，这几个宗门虽然算是宗，却都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是有几分底子的，若能携手抱做一团，其实力虽仍不及术、阵、符三宗，却也相差不远，不容窥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究竟事态如何，在这乱世之中，也是难得很，搞得不好，四宗自己先起了矛盾，也未可知。因此，石不语也不敢断言将来如何，只在寒暄之中，隐隐透露出一荣共荣、一损共损的暗示。

    嘉音等人自然也是心领神会，言谈片刻，又流露出欲与御兽宗结盟之事。石不语见得如此，心知李渊并未泄露滨海与西原的关系，当下也不揭破，只推此事要先问过凝寒，含糊几句，敷衍了过去。

    倒不是他瞧不起这些宗，只是御兽宗刚刚回归法宗，却不适宜搞这些拉帮结派的举动。须知，不结盟固然没有朋友，但不结盟，却也不会树立敌人。在石不语看来，既然凝寒与自己都是没有什么野心的人，那么，只要维持着与各宗的一分情谊，也就够了。

    又谈得片刻，嘉音等人便起身告辞离去。石不语却是流年不利，犯了驿马星，正欲归房歇息，却又被匆匆奔来的程行列拉至后院，商议明日的比武之事。

    原来，群耗这日商议片刻，已定下了两个人选，一位是秦穆，一位是罗琼。这两人，乃是三十九盟友中被公认武艺最为出众的，其当选自然毫无异议。只是，到这第三位人选时，却出了的争执。

    按徐世绩所，这第三人选，却理应落在王伯当的头上。这位王赌棍的枪马功夫，虽然不及秦、罗这对表兄弟，却胜在箭法极准，弓无虚发，若用在明日战阵上，也是极为有利的。只是单知雄、程行烈二人一听之下，登时叫嚷起来，极力自荐。

    单知雄倒也罢了，经得秦暮劝几句，便即息了一股争强好胜的念头，怎奈那位坐惯了大殿的傀儡滨海王，却是因了数年来从未捞到斩将厮杀的机会，心痒难耐，死活也要在下场走上一遭。

    秦暮几人闻言大惊，倒不是信不过行烈的武艺，只是这位血脉中隐藏着狂暴因子的大汉，每每交战之际便会陷入六亲不认的狂化状态，不将对手撕成粉碎，绝对不会停手。当然，若放在两军对敌，这种狂化倒也问题不大，只是，用在明日的切磋比试上，便未免……

    正因如此，数次见识过惨烈一幕的群豪，都是忙不迭的摇头，极力劝他放弃这个念头。行烈哪里肯从，见不过众人，干脆便跑出前院将石不语扯将进来，央其相助。

    石不语听罢，沉吟片刻，微微笑道：“大哥，若是让你上阵，也无不可。只是，你却要应允我一事！”

    此言一出，行烈登时大喜，连连头道：“你，但凡咱家能做到的，便全依你！”

    石不语笑道：“哪有那么夸张！我去寻人帮忙，替你在胸前贴道明心符。你只需记得，明日日落之前，决不可动它分毫！”

    所谓的明心符，乃是符宗中的一种护体符咒，虽然没有什么攻击性，却能够维持人的头脑清明，最适合那些容易冲动发昏的人——比如，程行烈……

    因此，秦暮等人在想通此节后，便纷纷头答应。至于行烈这面，虽然他并不理解明心符的用途，不过，只要能够上阵厮杀，别的却也不在乎，当即应允了下来。

    见得双方都已妥协，石不语也不再多言，随即奔出后院，硬着头皮去寻求青兰的帮助。至于结果么，不用，自然是手到擒来。

    那位陷入单恋中的女子，一听得石不语有事相求，其狂化程度，当即便飚升至程行烈也拍马难极的地步，不但连夜便做了十余张，甚至还动用了莫钟翁特意赐予她的极品材料。事实上，若让宗门中人瞧见这种奢侈的举动，怕是十有**要摇头顿足，大叹一声“何其奢侈”了。

    符咒完工，石不语自然少不了千恩万谢，当下便将一张明心符贴在行烈胸口，又亲自陪他下场演练了一番，果然效果奇好。见得如此，贪财的男子自然突然失忆，顺手那剩余的几张符咒一并塞进了自己的怀中……

    此时，天色已微微发亮，众人干脆便在大堂中用过早餐，靠在椅上歇息了片刻，随即一起出发，前往城外的旷野。一路之上，也陆续遇到许多豪杰，大多盔戴甲、手持兵刃，中间更有几位，满面淤青、身上几处包扎，咋看之下，倒仿佛比试归来一般。

    众人好奇不已，当下拉住几个伴当询问了几句，不由得愕然发笑。原来，这几位受伤的豪杰，却是因为那三个名额的缘故，昨夜内杠先行打了一架，激动之下，难免有些误伤。石不语听在耳中，这才拍着大腿恍然大悟，心道：“难怪昨夜城中乒乒乓乓响了**……早知如此，便该搬张凳子去欣赏一番……”

    一路闲谈，行行走走，不觉便到了昨天聚会之处。此时，窦世充早已指挥部属，连夜将那祭祀用的石台清理得一干二净，用来充当比试的场所。石不语在下目测了一番，大约有数十丈的方圆，虽不利用骏马奔腾，却也勉强够用，只是平台上残留的几处凹凸花纹，有些不太平整，行走时，要心一些……

    此时，群雄都已纷纷到场，依着昨日的秩序，在各人的凉棚内坐下，不消片刻，便已安置完毕。窦世充抬头望望天色，见时辰也已差不多，当即命人鸣鼓，自有一位府中幕僚登台，将昨日议定的细则朗读而出，又重复得一遍。

    待他念罢，窦世充却又跃上台去，朗声道：“诸位，还有一事，要先行个明白！”

    群雄本都已起身备战，听得如此，又停下身来，听他宣讲。却见窦世充拱拱手，肃容道：“所谓刀枪无眼，虽到为止，却也难免死伤……因此，王以为，若有死伤，决不能结仇寻衅，诸位以为如何？”

    他这话，得极为在理，群雄闻言，大多默默无语，头应诺。然而，石不语听在耳中，却是眉头微皱，向着身旁的徐世绩道：“老窦这话，却是得糟糕之极……”

    行烈在旁听了，不解道：“二弟，老窦得不在理么？”

    “在理倒是在理……”石不语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担心，如此一来，没了忌讳，只怕今日这擂台上，会永远留下几条性命……”

    行烈仍然听得半懂半不懂，挠着头皮，正要再问，却听得三通鼓响，一员黑黝黝如铁塔一般的猛将已策马驰上平台，横刀立马，大喝一声道：“在下北洛李通，特向天下豪杰讨教一二！”

    话音未落，便见得一位大汉，连人带马一片赤红，从旁侧跃上台来，舞个枪花，微微躬身道：“将乃是信阳王麾下莫达，还望兄长赐教！”

    行礼已罢，二人再不答言，拨转马身，各自反转行开，待到一声鼓响，齐齐策动骏马，迎面冲击而去，金铁角鸣，拉开了这场纷争的序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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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失控的战局

﻿    第二百三十四章失控的战局

    且那李通与莫达二人，在台上枪来刀往，交手了数十个回合，杀得难解难分，却终被李痛卖个破绽，引得莫达出枪，随即反手一刀，拍在背脊之上，将其拍下马去，旋即勒马拱手道：“得罪了！”

    那莫达倒也干脆，从地上挣扎而起，燥红了脸，拱拱手，便径直下台去了。过得片刻，自然又有一将跃上石台，通报了姓名，与李通战在一处。这一次，却是风水轮流转，数十回合过后，李通左臂中了一枪，弃刀认输……

    石不语在下看了几个回合，新鲜劲一过，便失了兴趣，不免懒洋洋的趴在桌上打打瞌睡，偶尔才抬头望上一眼。只是渐渐的，他却又坐直了身子，盯着擂台上的厮杀，面色徐徐凝重起来……

    倒不是台上的战将实力如何超群，事实上，这些先行上台的，基本都是属于投石问路的炮灰。真正让石不语心中凛然的，是随着战况的激烈，对阵的双方，再不似起初那般彬彬有礼、到为止，相反，在厮杀中逐渐带上了浓重的血腥味。

    以他方才目睹的三场为例，五名被依次击下台去的失败者中，有一人受了轻伤，三人遭得重创，最后那人更是被对方一垂击中背脊，当即陷入昏迷之中。而侥幸获胜立在台上的那一位，其情境也好不了许多，那些败将即便被他击下马去，也往往不甘认输，又入恶兽一般扑上来猛斗数合，直到窦世充在旁喝止，甚至出动军士，方才挣扎着被拖下台去……

    “看起来，似乎有不妙……”石不语见状，不无忧虑的望了眼跃跃欲试的程行烈，后者已压抑了很久，早早便将长斧握在手中了。

    见得兄弟望来，程行烈突然福至心灵，拍了拍胸口道：“二弟，尽管放心！我有分寸的！”

    石不语苦笑一声，也只能暗自祈祷，希望青兰制作的明心符真能发挥功效了。便在此时，只听得台上一声大喝，攻擂的程梁骁将落马之后，竟如疯虎一般，朝着守擂的典夺旗合身扑了上去……

    “糟糕！”石不语霍然起身，还未吐出两字，便见得典夺旗冷笑一声，轮起丈二关刀，气劲四溢，朝着对手猛扫而去，青光过去，鲜血迸流，攻擂的那人只怔得一怔，便连人带枪被拦腰斩成两段……

    诸女惊呼一声，急急转过身去，漪灵、清荷二人更是“啊”的一声，齐齐扑进了石不语怀中，再不敢回头望上一眼。吴可玄此时恰在棚中陪着清荷，见状大惊，拍着桌子怒喝道：“老典这厮！再三吩咐他手下留情，怎的不听！”

    “岂、岂有此理！”话音未落，便听得一声暴喝，远处凉棚之中，那程梁王李执昆已跳起身来，面色铁青的斥道：“典夺旗！你这匹夫！竟敢杀我爱将！”

    典夺旗冷笑一声，立着关刀道：“生死有命，刀枪无眼！你那部下不识好歹，自己要撞上刀口来，难道咱家站着让他杀么？”

    李执昆微微一怔，旋即大怒，一把扯去身上披风，露出一身精甲，跃上台去，暴喝道：“来！来！来！孤家今日便替吴王兄教训教训你这狗头！”

    典夺旗哪会惧怕于他，也不用歇息，当即舞着关刀，如一团青光一般，迎将上去。两人战在一处，闷哼声中，只见干戈交错，鲜血飞溅，双方竟如生死搏斗一般，过得片刻，那李执昆却是占了刚上台的便宜，双鞭抵住关刀，飞起一脚，将对手远远踢飞出去，纵身一跃，一连五六鞭击打下去，只打得典夺旗口吐鲜血，勉强翻身滚下擂台，这才逃过一劫。

    许如虎正立在擂台边上，见状大怒，二话不，抢上台去便是一锤，登时又是一场乱战，这一次，却又轮到李执昆肩中一刀，耷拉着手臂，被部属抢下台去了。下方群豪见状，看得热血沸腾，稍待片刻，自有人相继上台邀战。

    好一个许如虎，却不愧是建川成名已久的豪杰，全然不惧，长刀舞得呼啸做声，不消片刻，便将数名攻擂者砍得缺肢断臂，滚下台去……

    石不语面露不忍之色，转头望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吴可玄，冷笑道：“贤侄，你**的好部将，得胜也就罢了，居然还要取人性命！”

    吴可玄做声不得，过了半晌，方才一拍桌子，沉声恨道：“许如虎这厮，坏我大事！如此一来，我与各路诸侯结下深仇，日后还如何联手！”

    正着话，却听得一声大喝，台下又跳上一人来，石不语定睛望去，登时大惊，叫苦不迭道：“岂、岂有此理！大哥何时溜出去的？”

    原来，方才群豪都在注目石台，却无人留意身旁的情境。程行烈早已忍耐了许久，当下眼珠一转，偷偷溜了出去，此时便乘机跳上台去。

    秦、徐等人听得石不语叫苦，齐齐注目望去，登时大惊之色。如今局面已然失控，行烈又是位人来疯的发狂者，此时上台，只怕两人中定有一人殒命当场。王伯当反应最快，一跃而起，便朝擂台奔去，去哪里来得及，行烈早已抡动大斧与许如虎战在一处。不消数个回合，他斧柄一勾，早已许如虎拌倒在地，大斧高举，迎面便劈了下去……

    石不语惊呼一声，正要大喝“斧下留人”，却见咬金忽的收住斧势，转而飞起一脚，将许如虎踢下台下，高声笑道：“痛快！痛快！还有哪位强些的，尽管上台来！”

    之前，他挥斧下劈之时，滨海群豪皆是面色大变，此时见他收手，登时大喜，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又忽悠悠的落了下去。

    罗琼以手拍额，庆幸道：“运气！运气！这莽夫今日终于开了窍……”

    徐世绩微微一笑，摇头道：“不是开窍，是那明心符的功劳才对！”

    石不语闻言，摊在椅上，长长出了口气，双手合十拜道：“幸好如此！多亏了青兰姐！”

    听他出青兰二字，莫愁登时轻哼一声，颇有醋意。只是此时，台下却又有一将跃上台来，通罢姓名，与行烈战在一处。行烈哪里惧他，不消数合，照样飞起一脚，将对手踢了下去。如此这般，一连斗罢四五场，方被信阳王张衍部下的申公义甩出飞刀，扎中左臂，无奈认输。

    虽然如此，行烈却也丝毫不恼，随手包扎了伤口，拖拉着长斧，一路叮当叮当的行了回来，还未进棚，笑声便已远远传来：“痛快！痛快！咱家几年没有这么过瘾了！”

    石不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把将他扯过，叮嘱漪灵为他治疗，一面喝道：“大哥，从今日起，三月之内，不许你吃肉喝酒！”

    行烈闻言一怔，笑声嘎然而止，惨呼道：“天哪！三个月……二弟，大哥我错了，换个惩罚可好？”

    “没得商量！”石不语怒喝道，顿了顿，却又不由自主的笑道：“不过，话来又回来，那明心符倒是颇有用处。嘿嘿，秦老大，你可要拿一张去用用……咦？秦老大？”

    单知雄指了指远处擂台，满面羡慕之情，摇头叹息道：“老秦抢先一步，上台去了……唉，咱家也手痒得很啊！”

    石不语一怔，定睛望去，果见台上那与申公义战在一处的，不是秦暮，更是何人，当下不由顿足道：“就这么上前厮杀，不带张明心符去么？”

    徐世绩微微一笑，拍着他的肩膀道：“放心！老秦最是沉稳不过，他若是失控，便没人……”

    这话还未完，徐世绩已目瞪口呆，愕然无语。只见那申公义诈败奔逃，忽的飞出一刀偷袭，秦暮虽然及时闪避，却仍被擦破面皮。或许正是如此，方才还被赞为沉稳的某人，忽的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一锏将那申公义击下马来，另一锏高高举起，便欲落下……

    “不可！”众人大呼一声，却哪里传得过去。好在此时，秦暮似是一怔，那申公义趁势一个翻身，滚下了台去，这才逃得性命。

    石不语抹了一把冷汗，不由得爆了一句粗口道：“日他娘的！这擂台之争果然惨烈，我现下算是明白，为何里每逢这种场景都要死几个人了……”

    话之间，早有新对手跃上台来，秦暮双锏齐舞，刷刷声中，一个时辰不到，连拜六七员战将，看得众人又是喝彩又是烦恼。喝彩的是，秦暮武艺果然了得，打得四面诸侯面面相觑；烦恼的是，随着战况的激烈，一向沉稳的秦暮，似乎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下手之间，未免重了许多，一连将三位对手击得吐血而归……

    “不妥啊不妥！”石不语观望一阵，皱起眉头道，“这么下去，迟早要出人命！”

    “我去将窦世充唤来，让他想法压压气氛！”徐世绩苦笑一声，行到门口，又转过身来，顿足道，“若是再这么下去，只怕不需杨广出手，我们这里便拼得七七八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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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借你的镜子用用

﻿    第二百三十五章借你的镜子用用

    徐世绩去了片刻，仍未回来，台上的战局，却已起了大变化。石不语等人正在提心吊胆时，那位苏阳王沈达麾下却又有一光头大汉跃上台去，这大汉身形庞大之极，乃是步行，立在地下，还几乎与骑马之人一般高矮。

    秦暮却不是他的对手，与他战了数个回合，被他舞起铁棍，将双锏击飞出去，余力未消，人也一个踉跄，跌下马来，翻出擂台之外，败阵而回。

    滨海群豪见状，又是失望又是庆幸，急忙抢上前去，将他扶回棚中。秦琼满面怒气，坐于木椅上喘息片刻，直压得桌面咯吱直响，过了许久，方才长长的出了口气，沉声道：“兄弟们，秦某方才失态了……”

    石不语愕然无语，只能拍着他的肩膀，苦笑道：“秦老大，熟赢倒也罢了，怎么你会如此火暴？你可知道，方才那几人不是闪得快，险些就要被你……”

    秦琼抚着短须，又是惭愧又是迷惑道：“我也不知怎的，一上台便……”

    “逝兄弟！”在旁的罗琼忽的伸出手来，“你那明心符拿一张来，我去收拾残局！”

    石不语一怔，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张来，轻轻搭住他的肩膀道：“多加心！保命要紧，至于什么盟主之位……”

    罗琼微微一笑，头，提起银枪，出棚去了。来也巧，他前脚才离开，徐世绩已领急急奔入。窦世充跟在他身后，不住抱拳道：“抱歉！我方才有些私事，离开得远了些。”

    石不语微微皱眉道：“窦王兄，今日的比试有些乱了……你看，是否先行中断一下为好？”

    “中断？”窦世充深觉愕然，沉吟半晌方才应道，“这恐怕不太……再者，也寻不到合适的理由。”

    石不语摇头道：“你先坐下，我们一起想个理由出来。总之，这场比试若再继续下去，杨广便要给你颁发勋章了。”

    两人正在对视之际，忽听得远处齐声呐喊，却是新上台的罗琼枪如游龙，须臾之间，已将那霸占了擂台许久的光头大汉挑下马去。那汉子性情残暴之极，方才守擂期间，手下夺了三四条性命，各路诸侯早已怨气满腹，见得罗琼为他们出气，当即齐齐喝起彩来。

    窦世充见状，微微笑道：“逝兄弟，怕是不需中断了，这里数百豪杰，更有哪个是罗兄弟的对手？”

    石不语瞟了他一眼，却未答言，不过心中也隐隐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若按罗琼的手段来看，夺取盟主之位决无问题，再加上有明心符的功效在，也不会伤及人命，可谓一举两得。

    此时，或许是因了之前拼杀太过惨烈的缘故，各路诸侯所率的豪杰，也已折损大半，上台邀战者开始变得稀稀落落，不过，手下工夫却越发了得，一个胜过一个。罗琼全然不惧，一人一马驰于台上，如同坐庄一般，一个时辰之内，连挑九员骁将，直杀得群雄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见得一时无人应战，罗琼便坐在擂台边上歇息，等待半个时辰的期限到来，闲来无事，他却又旧疾发作，从怀中掏出那面圆镜，对镜修饰起容貌来。群豪见状，登时哗然大笑，一时之间，倒少了几分肃杀之气，全场都变得活泼起来。

    笑声之中，忽见一匹劣马而出，慢悠悠的跑，几乎是一步一步踱上台来的。群雄一见之下，愕然片刻，再度轰然大笑起来，喧闹更胜先前。不为别的，只为这马上那人，身形极其高大魁梧，身下那马，却又偏偏瘦弱的如同毛驴一般，几乎被他压得不见了，更希奇的是，这瘦马屁股后面竟是光秃秃的，那条马尾居然不翼而飞。如此场景，叫人怎能不笑？

    那人也不恼也不急，徐徐在马上挺直了身子，拱拱手，尖声尖气的道：“在下南孟王图阳，请罗兄赐教。”

    “南孟？”罗琼微微愕然，怔了片刻方才想起，那是南狄所在的南疆之地，极为偏远。至于这位图阳，却是从昨日起便几乎不发一言，也不与群雄来往，因此几乎被人忽视了。

    不过，他也不敢太过窥，当下将圆镜揣入怀中，起身上马，拱手道：“见过王兄，在下得罪了！”

    图阳淡淡一笑，提起马身旁的长枪，舞了个枪花，喝声得罪，攻了上来，二马交错，两人盘旋杀在一处，顷刻间，便是数个回合。

    战得片刻，罗琼试探一番，发觉对方武艺也不过如此，当下松了口气，精神一振，猛攻向前，那根银枪使得如同腊月飘雪一般，枪影重重叠叠，片刻不离对手要害，直看得群雄喝彩不止。

    那图阳眼见便要抵挡不住，却忽的虚幻一枪，后退数步，腾出手来，一拍马身，只听得一声嘶命，那匹瘦马侧过身子，光秃秃的屁股上忽的青烟升腾，烟雾中生出一条数丈长短的马尾来……

    罗琼吃了一惊，微微发怔间，那马尾已如兵刃一般横扫而来，看似软绵无力，却早已将罗琼的坐骑扫倒在地。罗琼忙不迭的就地一滚，才避过倾轧的危险，那马尾又再度扫来，这一次，却直取罗琼的前胸。

    “不好！”石不语在远处见了，一声惊呼，却见罗琼急中生智，长枪柱地，身子借力横跃出去，堪堪避过重击，只是身子尚在空中，已然落下台去，却是输了。

    “岂、岂有此理！”挣起身来的罗琼，胸前甲胄尽裂，隐隐渗出几丝鲜血来，他却不顾疼痛，厉声喝道：“南孟王，你这是什么邪门手段，胜之不武！”

    此言一出，群雄纷纷呼应，大声指责图阳违规，理应被驱逐出场。

    那图阳立在台上，却是哈哈一笑，淡淡道：“哪里邪门了？不是切磋枪马功夫么？我这手段，不算马么？”

    群雄闻言一愕，倒不知该如何应答。图阳更是得理不饶人，追问道：“枪马枪马，我的马匹厉害，便算违规么？若是日后战场相逢，诸位难道也要王换匹坐骑再来厮杀不成？”

    他这话，虽然有些牵强，但也不容人反驳。罗琼怔了片刻，恨恨的顿足道：“罢了！罢了！终日打雁，今日却被雁啄了眼，且算我输了！”

    言拔，也不待对方答言，径直大步往凉棚行来。石不语见了，与窦世充面面相觑，做声不得，眼见大局将定，又起了波澜，这后面的状况，却不容人掌握……

    沉默之中，罗琼早已行至棚中，怒气冲冲的坐下身来，重重拍着桌子道：“岂有此理！那厮却是从哪冒出来的，居然摆了咱家一道！”

    窦世充面有惭愧之色，沉默半晌，方才讪讪道：“罗兄弟，却是王未曾打听清楚，害得滨海失了盟主之位……”

    秦、王等人彼此对视，却都是做声不得，只能苦笑着摇头。原来好端端的一个计划，却因了种种的意外搅得大乱，如今这情势已混乱不堪，若让身在北洛的李渊得知，还不知会做出什么表情来……

    罗琼重重喘息着，过了许久，颓然叹了口气，伸出手道：“老不语，你那镜子借我用用？”

    石不语怔道：“什么镜……你该不会指，那金水镜吧？”

    罗琼望了望胸前的惨状，没好气道：“那混蛋将我的圆镜击得粉碎，暂且借你的金水镜理理发冠！”

    “……你还真是随时不忘美容！”石不语登时无语，望了望四面，确定没有宗门中人在左近后，朝凝寒了头。后者莞尔一笑，从袖中取出金水镜，递了过去。

    罗琼见状大喜，一面接过，一面喃喃道：“老不语，你这东西却比我那圆镜清楚多了，不如便在我放上一阵……靠！那混蛋的马尾，扫断了我梳理半日的发髻……等等，还有那条束额玉带……”

    群豪听得寒意大起，却终因见得多了，早已有些免疫力。那位窦世充却是初次得见，面色古怪得无以伦比，憋了半日，终于忍不住起身道：“我且去瞧瞧外面的情况，告辞了……”

    罢，便匆匆向外步出，其间还不忘用怪异的眼光打量了众人一番。石不语大窘，信手便将金水镜夺了回来，恨恨瞪了罗琼一眼，后者哪里肯从，扑上前来便要争夺，登时乱做一团。

    便在此时，忽听得莫愁一声轻呼：“不语，你看那……”

    众人一怔，齐齐朝着凉棚入口望去，见地面上一片甲胄正闪耀着光芒，片刻之间化为了灰烬……

    石不语一怔，迟疑道：“这、这似乎是金水镜的退邪祛魔之光……等等，这甲胄是哪个的？”

    秦、徐等人虽不明了，却仍打量着自身，先后应道：“不是我的！”

    漪灵在旁见了，接口道：“逝哥哥，这甲胄是窦世充的，我之前见他甲胄颜色鲜艳，特意多望了几眼。”

    石不语面色大变，霍然起身道：“你确定？”

    漪灵见他如此肃然，却不敢接口，倒是一旁的兰蓉轻声应道：“公子！灵儿得没错。方才你们争夺金水镜时，镜光的确微微扫到窦世充的甲胄……”

    石不语闻言默然，徐徐坐下身来，双眸紧闭，手指不住敲着桌面，过了片刻，他忽的一跃起身，大喝道：“我明白了！原来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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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你敢阴我

﻿    第二百三十六章你敢阴我

    此言一出，全场之中，除了珈涟、莫愁、清荷三女若有所思之外，余众皆惊。行烈见得兄弟状似癫狂，忍不住出声问道：“二弟，你、你没事吧……”

    石不语略为镇静下来，见得众人一脸迷茫，当即举起金水镜道：“大哥，我这元器，阳面金光，擅能降妖驱邪，阴面银光，能识破他人心中邪思恶想。如今窦世充的甲胄被镜光射中，便燃成灰烬，你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群豪闻言一怔，纷纷陷入沉思之中，徐世绩当先反应过来，面色大变道：“这意味着，窦世充不是妖灵邪魔，便是心有歹念！”

    “不可能！他明明是人，怎么可能会是妖灵邪魔？”秦暮接口，顿了顿，又道，“除非，他心有歹念……”

    “不错！那么，所谓的歹念是……”众人对视一眼，石不语第一个冲出凉棚，远远望向那片擂台。

    此时，却又有几位不甘心的豪杰正上场与图阳厮杀，却哪里是他对手，不是伤在枪下，便是陨于马尾之下。图阳杀得兴起，到后来连与人交手的兴趣也欠缺，不论谁人上阵，二话不便是一道马尾扫去，顷刻之间，已夺了四五条性命。

    “你们发现了么？”石不语观望片刻，恻隐的神色中露出一丝惊疑来，“从今晨交战至今，这擂台上的血迹，似乎一直不太明显……”

    众人闻言，齐齐望去，却见那擂台上果然如石不语所言，并没有太多的血迹斑痕。要知道，今日上阵比试的各路豪杰，几乎个个带伤下场，其中还有半殒命当场的，那么多的鲜血，怎么如今在台上只留下了淡淡的一层……

    “逝！”凝寒忽的抬起手来，指着一处道，“你看那些石柱！”

    这片擂台，如窦世充之前介绍的，乃是前朝为继嗣女羲所建的继嗣之地，残破之后，只遗留下一面平台与四面竖立的八根石柱。石不语昨日前来时，还对着几根石柱，颇有兴趣的颂了几句歪诗，却未曾多加注意。

    此时被凝寒提醒，他定睛望去，果见那些鲜血一旦飞溅至石柱上，便被缓缓的吸纳了进去，速度虽然极慢，但仔细留意，隔上一刻钟对比一番的话，却还是能够发现的；不仅如此，流淌在地面上的鲜血，似乎也以那些石柱为中心，淡淡的蒸发，溶入其中。或许，正因如此，这块经历了鲜血洗礼的平台，才会显得如此干净。

    “荷儿，你觉得，那会是什么？”石不语观望片刻，向清荷问道——若论见识，这位继承了妖皇记忆的姑娘，当属第一。

    清荷微微皱眉，迟疑道：“没有见过……但，似乎是某种阵法。”

    “阵法？”凝寒重复数次，忽的转身而去，片刻之间，身影已变得模糊起来，“阵宗琨罗长老，亦在左近观战，我去邀他前来。”

    石不语重重捶着双拳，苦笑道：“或许，我们全都替人做了一回傀儡道具！”

    群豪闻言愕然，望着那厮杀的擂台，不知怎的，忽都觉得一阵阴冷袭上心头来……

    凝寒去得快，来得也不慢。不消片刻，在附近凉棚中观战的琨罗长老已匆匆赶至。他在路上已听凝寒简单介绍了几句，当下也不寒暄，还未站定，便死死盯着那片擂台，过了半晌，忽的失声道：“怎、怎么可能？”

    众人吃了一惊，齐齐望向他，琨罗长老额头冷汗迭出，颇为失态，颤声道：“惭愧！惭愧！老夫方才看了许久，居然都未留意。”

    行烈是个直性子，却不耐烦听他废话，大手一挥道：“莫要罗嗦！你且，这究竟是什么鬼玩意？”

    琨罗此时心神震荡，也不去理会他的语气，一面思索，一面缓缓道：“此阵名为血罗，能吸收附近的精血魂魄，一旦催动，便会使人逐渐变得嗜血好杀。到得最后，当其运行至高峰之时，将以阵眼为核心爆发血雾，凡被这血雾沾染者，都会陷入狂乱状态，不辨敌友，将视线所及的生物尽数屠戮。”

    “等等，师叔！你，这阵法，能够令人狂乱？”石不语听到此处，登时恍然大悟，喃喃道，“难怪……难怪今日这些豪杰都如疯了一般，伤了许多性命，难怪沉稳如秦老大，上得擂台后也几乎无法自制……”

    行烈在旁听了，怔怔道：“二弟，怎么我却没有……”

    话音未落，徐世绩已抢先回答道：“大哥，你与罗兄弟身边都带了明心符。侥幸！侥幸！”

    行烈这才恍然大悟，哦了一声，忽又顿足吼道：“日他娘！窦世充居然陷害……”

    话音未落，石不语已一把捂住他的大嘴，将其拖入营帐之中，众人纷纷跟了进去。秦暮与王伯当一左一右，立在门口，监视四面来人。

    一入营帐，石不语便放开行烈，沉声道：“现下这情势，已清楚得很，恐怕再过片刻，阵法便要彻底发作，到时血雾一起，这里的群雄，一个都别指望走脱！”

    行烈才得自由，便又吼道：“二弟，你看，我们是不是先去宰了窦世充那厮？”

    “宰了他，也阻止不了阵法的运行！”石不语摇摇头，迟疑道，“况且，窦世充区区一路诸侯，哪有这么大的手笔，他的背后，必然还有主使！”

    “难道是李渊？”罗琼脱口而出，旋即自我否定道：“不会是他，群雄尽亡，对他半好处都没有！”

    “到好处……”徐世绩心中一动，眯起双眸，沉声道，“恐怕最大的获益者便是……”

    众人对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的想到那两个字——杨广……石不语顾不得多想，死命甩了甩脑袋，插口道：“这些日后再，如今要紧的，是如何破了这阵法！师叔，你可知晓破阵的方法？”

    琨罗早便在心中思索良久，此时当即应道：“天下阵法，大抵都是同理。依我看来，或许毁了某根石柱，便可破阵。”

    漪灵闻言，当即欢呼一声，捏着怀中的机关兽，便要冲出棚去，却被石不语一把拉住，喝道：“莫要妄动，你听清楚了，只是或许……”

    珈涟皱眉道：“即便是或许，也只能一试！程大哥、秦大哥，你们先行徐徐撤离，却莫要动作太大，让人察觉了踪迹，这里便交给我们！”

    秦暮在门口听了，头应诺，顿了顿，又迟疑道：“可要也通知那些诸侯？”

    “不要！”石不语摇头道，“一来动静太大，二来，谁能保证，他们之中，没有第二个窦世充？”

    秦暮知他所言有理，也不再多言，当先步出凉棚，随意择了个方向，徐徐行去。群豪此时见事态严重，也不多什么并肩作战的傻话，纷纷鱼贯而出。惟有行烈，到了门口却又折反回来，重重抱了石不语一把，沉声道：“二弟，你多加心，务必活着回来！”

    石不语头，目送着他们消失于四方，急急反转身子道：“师叔，这事恐怕还要各宗相助……”

    话音未落，琨罗已知晓他的意思，当即应道：“今日在此观战的宗士约有十余人，我这便邀他们往擂台下汇合。”

    罢，他便急忙抽身出帐，往彼处去了。石不语松了口气，怔了怔，又从怀中掏出那些明心符来，依次递给诸女，一面交代道：“大家都将这些佩上，好歹有些作用。师父，你与漪灵去寻窦世充，好歹也要拖住他！若见石柱倒塌，便立即用金水镜将其定住焚烧。”

    漪灵见得石不语第一个便嘱咐他，顿时欢喜得挺起身子，拍着胸膛道：“逝哥哥，你放心，若缠人，却是灵儿的拿手功夫！”

    石不语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发髻，旋即肃容道：“莫愁与菡儿一组，珈涟与悠白一组，我与荷儿各为一组，守住擂台四方。若见我妖丹冲天而起，便一起动手，将石柱尽数轰倒，能毁几根便毁几根。”

    诸女闻言，并无异议，一一允诺。石不语当即掏出玉笛来，轻轻吹动，将玄墨、白、鹿角尽数唤出，一时凉棚之内，如同开了个鸟兽展览一般。

    事已安排妥当，石不语环视几位丽人，忽的柔声道：“多加心，若是事不可为，便先保全自己的性命，在我心中，你们可比那些诸侯重要得多了……”

    这段话儿，本来颇有柔情，只是放在此时的气氛中，却有些不伦不类。然而，诸女听在耳中，却都不约而同的痴痴望着他，眼眶内银光滢滢，竟无一个发笑的……

    百折千绕的情丝中，却听得那位不识风情的鹿角，迟疑问道：“尚父，那么诸位姐之中，又是哪位最重要？”

    下一刻，几乎是不约而同的，七八个脚跟，齐齐踩上了长尾……

    惨呼声中，玄墨摇头叹息道：“笨蛋！自然是与谁在一起，谁便最重……啊！痛！痛！老板，我错了还不行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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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逆尊

﻿    第二百三十七章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逆尊

    片刻之后，商议妥当的众人便鱼贯而出，朝擂台行去。石不语满面怒气，手持羽扇，座下玄墨麟首四顾，不时微微喷出风火来；清荷落后数步，跟随在他身旁，身下孔雀长尾开屏，周身五色毫光升腾而起，这两人两兽，登时将群雄目光吸引了过去，一时倒忽略了从旁绕走的莫愁、珈涟诸女。

    见得如此情状，却正中石不语下怀，当即催动玄墨行至台前，朗声斥道：“图阳，你这厮仗着怪马，竟敢伤我三十九盟友兄弟！来来来，与我较量一番如何？”

    群雄之中，早有大半人看不惯图阳的嚣张气焰，闻得石不语这充满挑衅的话语，少不了幸灾乐祸一番，更有直接推波助澜的。图阳却也不傻，立在台上，淡淡笑道：“石不语先生，滨海三个名额早已用完，你若要寻我切磋，改日再罢！”

    石不语怕得便是他不接口，闻得此言，心中暗喜，面上却是冷笑道：“我不能，别人亦不能么？吴贤侄，你还有名额，便骑我这重兽墨麟上去！”

    吴可玄闻言一怔，愕然道：“伯父，这……这恐怕不太妥当吧！”

    石不语闻言更怒，厉声喝道：“好！好！既是如此，便休怪咱家无情，今日好歹也要将这匹夫斩于剑下！”

    罢，双腿一夹，墨麟登时低鸣一声，射出一片火浪，直逼得群雄不住后退，远远离开了擂台。那图阳面色一变，驾着无尾驹后退了数步，满面警惕之色。

    千钧一发之际，便听得一声长啸，十余位观战的宗士从天而降，顷刻之间，便将擂台裹得严严实实。当先的莫钟翁满面铁青，沉声喝道：““师侄，休要放肆！今日容不得你胡闹！”

    石不语环顾四周，微微愕然，下一刻，诸女已拥至他的身旁，纷纷露出戒备之色来。石不语胆气徒生，身形一晃，四翼豁然展开，低低啸道：“今日好歹也要闹上一闹，倒要看看，谁敢阻拦咱家……”

    莫钟翁面色大变，急急回头，向着一干诸侯喝道：“尔等速速后退，莫要在此寻死！”

    事实上，见得双方如此威势，群雄早已忙不迭的后退避让，此时闻得莫钟翁呵斥，更是又后退了几十丈，惟恐避之不及。

    眼见如此，石不语心头一喜，向着对面的宗士们使了个眼色，仰天长啸一声，妖丹夺口而出，直射茕天，在半空一化为五，光彩夺目，使人不敢逼视……

    “拦住他！”莫钟翁一声令下，十余位宗士齐齐出手，元器、飞剑、符咒、术法，在瞬息间齐齐喷薄而出，汇成数道洪流，出人意料的避过了石不语，扑向数根石柱……

    便在此刻，漂浮在空中的五颗妖丹，亦在同一时间发动，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射向擂台。诸女哪敢怠慢，或以肉搏，或以妖术，或驱使着异兽，纷纷朝着身旁的石柱合力轰去。一时之间，数十丈的擂台，登时被五彩的光芒笼罩其中，耀目得如同正午的烈日一般……

    如此威势之下，莫是区区石柱，便是整个擂台也要被炸为废墟。只听得连续不断的轰鸣声中，八根巨大的石柱，如摧枯拉朽一般重重砸下，血色的赤光从地低喷涌而出，才接触到空气便彻底化为虚无，数道若有若无的淡青魂魄带着呜咽声盘旋而出，在顷刻间化为透明散尽……

    琨罗见状，大喜呼道：“诸位，阵法已破，应是无碍……”

    话音未落，便听得一声尖啸，那八根倒地的石柱忽的爆裂而开，疾风之中，石屑带着呼啸声向四面爆射而出，逼得人呼吸一滞，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

    石不语心知不妥，四翼一卷，护住身前，透过羽翼缝隙望去，却见八道黑影从石柱的残体中一跃而出，不待落地便如电光一般射向这边，登时大惊，急急呼道：“大家心！那石柱中有人！”

    他的反应虽快，那八道黑影的速度却更快，话音未落，便听得宗士那面数声惨呼，却是几道黑影已跃入人群中，紫芒闪过，登时伤了几条性命。

    莫钟翁见状怒急，急急咬破手指，以血为引，在空中虚划数下，高喝一声：“大光明！”登时之间，白光闪耀而出，隔开石雨，将几道黑影尽数照耀出身形来。那几人微微掩面，显然不适应如此的强光，众宗士急急后退十余丈，形成对峙之势。

    这边的交锋只是瞬息之间，那边的袭击，却也已告一段落。便在石不语呼出“心”二字的同时，另几道黑影也已扑至他的身前，手中紫芒闪动，不住击在羽翼之上。

    石不语只觉数股大力接连不断的传来，身躯震动，如同孤舟在怒海中飘摇一般，几乎把持不住，一连捱了十余下，他只觉口中一甜登时如同落叶般飘零而起，从玄墨身上飞了出去，落入众女之中。

    然而，幸赖他这番抵挡，身后的诸女却都已从石雨中恢复过来……清荷见得父亲受创，登时大怒，催动坐骑，急急迎了上去。孔雀挥动双翼，尾屏齐开，放出五色毫光护体，那几道黑影紫芒击出，只觉落在这毫光之中，便如同陷入泥沼一般，毫无施力之处，极为难受。

    正有些不知所措，清荷已然冷笑一声，双手捏个妖诀，喝声“结”，八面大相同的气镜登时于虚空中凝结而成，朝着擂台齐齐排成半圆之状……

    “射！”不待那几道黑影骇然倒退，清荷已振动六翼，再度喝道。刹那之间，金色的光芒从羽翼中流淌至镜面之上，汇成数十道光线齐齐射出，于空中凝结成巨大的金色光柱，呼啸一声，射了出去……

    光柱呼啸而过，钻入地面，忽的没了动静。那几道黑影彼此愕然，微微一怔中，其中一人，忽的当先跃起，尖声喝道：“后退！”

    话音未落，便听得地底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传来，半个擂台都被掀至半空之中。两道反应最慢的黑影还未跃起，便被泥浪淹没其中，登时在纵横的气劲中粉身碎骨。

    烟尘落定，浑浊的空气中，对敌双方隔开数十丈，暂止干戈。石不语擦去嘴角的鲜血，从兰蓉的怀中跃起身来，一面接受着漪灵的治疗，一面定睛望去，却见那残缺不堪的擂台上，正立着六名黑襟怪客，面貌普通之极，身形四遭散发着淡淡的紫气，额头上却都有一血红的菱形水晶，怪异之极……

    莫钟翁数步跃出，来至石不语身旁，定睛望去，视线触及那血晶，忽的身躯一争，颤声道：“逆、逆者……你们是，逆者？”

    此言一出，众宗士齐齐变色，登时起了一阵骚动，如嘉音、翰墨、琨仑几位宗主更是神情戒备，转头对着二代弟子喝道：“尔等速速后退，这些人，却是你们招架不起的！”

    石不语闻言一怔，极力从脑海中搜索关于逆者的记忆，很快的，他便记起虎面曾与自己过的一段话——

    “先祖造人辛苦，终年沉睡，于梦中锻炼己身，排出浊气，化为魔神叱咤，蛇首人身.其时人族初兴，疾苦弱，叱咤横加吞噬。女羲怜惜人族，于梦中惊醒，将术法教授，最终联合人族杰出之士与叱咤战，将其封印。只是同生共体，不能将其杀死，只能将其封印，逐渐削弱它的能力……”

    “后法宗内斗，有一宗逃难者，因了种种意外，与叱咤融合，形成了一个新的生命。这新生的宗士，复仇之念未减，乃以逆天为意，自号逆尊，于这妖疆旧址中修养生息，逐渐招揽门徒，又以上古秘术传之，渐渐成了气候。到得后来，乘着各宗内乱导致实力大减的机会，他便率着部下千余名逆者，横刺杀出，各宗抵御不及，一时几乎被他彻底击灭……”

    “其时人界将灭，经各宗门登门谢罪，妖族复出，与人族并肩苦战，终在数十年后，将逆者彻底剿灭，妖皇更与各宗长老，于妖疆旧地，经三日死战，堪堪击杀逆尊……”

    想到此处，石不语亦是微微变色。却于此时，听得对面那六人忽的齐齐低笑，其中领头的那黑襟者，轻轻抚掌道：“妙极！妙极，想不到我族潜伏数千年，却还蒙你们这些宗士挂念……不对，不对，似乎，还有妖族中人，桀桀……”

    这些逆者，起来，却是当初挑拨妖族与宗门关系的罪魁祸首，清荷此时已从母亲的记忆中翻出这一段往事来，登时冷喝道：“不过是一群没了主子的走狗，装腔作势！”

    “没有主子么？”那黑襟者全不气恼，微微笑道，“姑娘，瞧你这身妖力，却似妖皇后裔……我皇正苦恼寻不到人复仇，嘿嘿，若是得知此事，必然欢喜的很！”

    他这话中的意思，却隐约透露出逆尊在世的信息。众宗士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莫钟翁更是失声呼道，“逆尊未死？怎、怎么可能！”

    黑襟者淡淡一笑，并无隐瞒之意，斜目尖声道：“便连那等妖，也留下后裔，何况我皇与女羲同生，焉会灭绝？”

    莫钟翁却还是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不住喃喃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天下，真的又要乱了么？”

    石不语在旁听了，却惟恐动摇了军心，摇曳着羽扇，淡淡笑道：“师叔，莫要听他胡言乱语！若是那混蛋未死，何不亲自出马灭了我们，有必要玩弄这种诡计手段么？”

    莫钟翁身躯一振，登时回复了清醒，昂首道：“不错！不错！老夫失态了！想必那逆尊即便未死，也是苟延残喘！”

    那黑襟者闻言颇为吃惊，不由得望了石不语一眼，赞许道：“啧啧！阁下倒是颇有见识……难得！难得！”

    石不语嘻嘻一笑，却也模仿着对方的表情，赞许道：“啧啧！阁下倒是颇为老实……难得！难得！”

    此言一出，虽在对战肃然之际，诸女也忍不住微微而笑，登时冲刷了不少火药味。那黑襟人也不气恼，抬头望了望天色，叹息道：“罢了！今日却是不走运，我等栽了！诸位，来日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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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说走就走

﻿    第二百三十八章走就走

    话音未落，便听得莫钟翁冷笑一声，众宗士齐齐聚集起元力来：“尔等邪魔外道，来便来，走便走，哪有如此容易的事！”

    黑襟者闻言，转过身来，头应道：“是极！是极！如此来，我等便杀上几人再走如何？”

    “放屁！”锟罗闻得此言，须发俱张，终于忍不住暴了一句粗口，厉喝道，“今日，便将尔等尽数诛……”

    话音未落，那黑襟人已身形闪动，双掌一翻，横卧在地的一段石柱已凭空升起，带着呼啸之声射向众宗士。

    琨罗等人早有防备，见状齐齐发动，数十道光华喷薄而出，登时将那石柱击得粉碎，余光未消，又继续射向一干对手。

    那六人怪笑一声，齐齐跃起，三人扑向众宗士，三人向石不语等人射来，顷刻之间，数十道雷霆、火浪、岩击齐齐喷泻而出，竟无丝毫停顿。

    众人措手不及，一时之间，竟被逼得不住后退，清荷急忙挥动六羽翼，将八面气镜齐齐唤回，挡在前方盘旋，这才堪堪抵挡住，烟尘之中，只听得轰鸣声不住响起，竟无片刻中断……

    石不语张开羽翼，一面抵挡着漏网穿入的元术，一面惊呼道：“岂有此理！他们怎的准备了这许多符咒！”

    莫钟翁狼狈不堪，躲过一道雷霆，间不容发的喝道：“不是符咒！那是逆者的独门手段！”

    “什么？”石不语愕然之间，便听得莫愁一声低喝，闪至自己身前，一道爪刃击出，将数十只毒蜂击成碎末。

    “哪来的毒蜂？”石不语讶然抬头望去，却见半空之中，纷飞的石屑正在凝结成形，片刻之间，已化为千余只毒蜂，聚拢在一名黑襟者身旁……

    “去吧！”伴随着一声低喝，毒蜂群顿时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数名宗士抵挡不及，登时被毒针刺入身体，倒地毙命。

    翰墨见状，急急将手中古籍祭起，千余金字从中喷薄而出，集结成阵，再不予毒蜂入侵之机，嘉音在他身旁吹动玉笛，空气中波纹闪动，无数音刃迅疾射出，将毒蜂群纷纷斩落在地，一时成了僵持之势。

    数名逆者见状，冷笑一声，齐齐击出一掌，那些毒蜂还未落地，便化为石末聚拢，再度凝结成数十只形状怪异的恶兽，齐声咆哮，奔入战局之中……

    一时之间，这方圆数十丈之内，元术漫天、恶兽肆虐，石不语与一干宗士虽有神通，竟是无暇还击，被逼得不住后退。

    “这样下去不行！”石不语轻轻弹指，指挥着妖丹轰向一头恶兽，后者一阵轻鸣，化为石末，落在珈涟面前。然而，下一刻，随着淡淡紫光的笼罩，那片石末再度凝结成恶兽，嘶鸣着扑了上来。

    “不语，要想办法近身！”珈涟舞动长袖，剑光四射而出，围绕着兽身穿梭纵横，将其彻底化为石灰，这才阻止了它的再次重生变形。

    “我知道！”石不语转头应道，略一分神，却听得莫愁高声喝道，“逝！心！”

    “什么！”愕然的呼叫还未出口，他只觉身子一歪，已被拖倒在地，数根兰蓉遗弃的藤条，不知怎的竟已化为蛇形，嘶嘶而鸣的扑了上来。

    眼见蛇头将至面前，石不语急迫之下，指挥着数颗妖丹迎了上去，那藤蛇却颇为狡猾，身形一低，张口向他的手腕咬去。

    “喵喵的！我手上若是有层护甲……”危急之时，他不知怎的，竟冒出这种念头来。只是下一刻，令人吃惊的是，一颗盘旋在左近的妖丹忽的疾射而下，钻入手腕，化为一层银甲，那藤蛇一咬之下，竟是不得入内分毫……

    一人一蛇的同时愕然之中，却是石不语当先反应过来，伸手抓住另一颗妖丹，喝声“化”，手中忽的化出一把长剑，一挥之下，登时将那藤蛇燃成灰烬。

    此时，莫愁却恰恰赶至眼前，见状一惊，愕然道：“不语，这……这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似乎，妖丹可以变形？”迷茫之中，石不语忽的难以抑制某种念头，轻声喝道：“变……变美女！”

    很可惜，这一次，漂浮在他身旁的妖丹，却没有任何变化的痕迹。下一刻，熟悉的柔荑已重重掐上了他的耳朵，紧随而来的，是莫愁阴冷的语音：“很好……你很想要美女，是吧？”

    打了一个寒噤，心有余悸的男子已猛然跃上墨麟，双腿一夹，从几只恶兽的缝隙之中穿越而过，朝着几名作法中的逆者冲去。

    “心些！”莫愁望着他的身影，露出一丝顽皮的微笑，爪刃挥出，直射入一只恶兽的心脏，随即转头呼道，“大家三人一组，散开一些！”

    片刻之后，在依照莫愁的策略行事后，密集的蜂群与恶兽突然失去了密集打击的优势，得到喘息机会的众人，也在片刻的防御后逐渐转入进攻。这一次，通过之前交战的经验，他们开始三人齐齐出手，力求将一只恶兽彻底化为粉末，这样，便可阻止它的再生。

    而与此同时，驾御着玄墨如同疾风一般穿梭的石不语，已在片刻之间奔过了近半距离。见得如此，那领头的黑襟人不得不暂时放弃了攻击，转而对付起这试图近战的对手来。

    紫光闪耀中，那些散落在地的杂物忽的伴着旋风席卷升空，凝聚成一个浮空的半身巨人，重重砸向石不语……

    “玄墨，交给你了！”大片的风火，从麟首中疾射而出，将巨人笼罩其中。石不语乘机大喝一声，双掌一击，高高跃在半空之中，不待下落，又是双掌齐齐击出，妖浪滔天中，闪耀着火光的爆裂龙卷，向着对方席卷而去。

    那黑襟人不动声色，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几近透明的青幕忽的凭空凝结而成，将妖华息爆尽数格挡在外，另一只手虚按数下，脚下的岩石齐齐升腾而起，化为无数利刃射了出去……

    石不语此时正处下落之势，眼见利刃射来，不慌不忙，心念动处，遁千里登时发动，身形一晃，已到了那黑襟人的身前，双掌齐齐击出。

    那人却是未曾预料，见得双掌袭来，双脚猛撑，身形诡异之极的后滑数尺，饶是如此，却也被几分妖力破体而去，登时吐出一口紫血来。

    石不语更不停歇，落地未稳，遁千里再度发动，瞬息之间，竟是追着那人不断出掌，两人一退一进，倒仿佛跳贴面舞一般，怪异之极。

    如此片刻，那黑襟人见始终摆脱不了对方，干脆挺起胸膛生生受了一掌，一口紫血喷出，忽的化为短剑，射向石不语眼眸。

    石不语大惊之下，一个翻身，堪堪避过，还未起身，地面忽的掀起层层泥浪，铺天盖地的压了过来……

    “盾！”危急之际，石不语双足撑地，抓住身旁的一颗妖丹，登时化作一面巨大的盾牌，将泥浪抵挡在外，饶是如此，巨大的冲击下，他仍是不由自主的踉跄后退，几乎被冲倒在地。

    那黑襟人哪会放弃如此大好的机会，身形一晃，却再度攻了上来，双手虚抓，结成一把气枪，向着石不语疾奔而去，却是欺他握住银盾抵挡泥浪，无法腾出手来……

    只是此时，眼见便要殒命的男子，忽的微微一笑，径直放开了银盾，那盾牌却仿佛有灵性一般，依旧抵挡着泥浪……

    “怎、怎么可能！”疾奔中的黑襟人吃了一惊，他怎也料不到，这盾牌却是石不语的妖丹所化，便不用双手也能运用自如。

    “还有更不可能的！”石不语大喝一声，双手各自抓住一颗妖丹，光芒过处，登时生成一弓一箭。只听得嗖的一声，箭矢带着五色光芒，如雷霆一般划破长空，须臾之间，已穿越那人的身体而过……

    黑襟人登时停步，望着胸口不住流淌而出的紫血，愕然道：“果然……有些手段……”

    石不语微微一笑，双掌轻拍，弓箭落回手中，光芒闪动，又化为一柄长刀，淡淡道：“老实，生从不杀生！你若肯投降，我便替你疗伤！”

    “疗伤么？”那人哈哈一笑，紫光过处，血肉模糊的伤口徐徐开始恢复，“多谢好意，我却没那么脆弱！”

    这一次，愕然的却是石不语了，望着诡异的一幕，他不由的喃喃道道：“这样也行……莫非，你是壁虎不成？”

    黑襟人却不知道什么是壁虎，瞄了石不语一眼，忽的长啸一声，向着远处跃去，五名逆者闻得啸声，齐齐击出一掌，紫光闪过，那些恶兽登时自暴，化为石末飞溅。待到蔽日的烟尘落尽，原野之中，早已没了那几人的身影。

    一片寂静中，却听得远处一个声音远远传来——“诸位，今日暂且别过！相信我等再会之日，却是不远！”

    众人面面相觑，做声不得，一时之间，虽是阳光普照，却都纷纷觉得有股寒意沾上身来。过了半晌，石不语忽的叹了口气，迟疑道：“这一场，我们是赢，还是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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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新的敌人

﻿    第二百三十九章新的敌人

    “逝哥哥！”一片愕然中，忽听得远处的欢呼传来，漪灵举手高呼，伴着莫愁一起行来，两人身后，却是被拖行在地，瘫软成一团的窦世充。

    石不语微微一笑，急忙迎了上去，向着两人道：“这家伙可有反抗么？”

    漪灵撅撅嘴，踢了地上的窦世充一脚道：“这个坏蛋还想挟持我！却被凝姐姐的……”

    话音未落，凝寒已接口道：“却被我的术法一击之下，登时动弹不得！”

    事实上，窦世充是倒在凝寒的金水镜下，不过，莫钟翁却正跟在身后，这话，无论如何也不得。漪灵倒还算聪明，一怔之下，也当即反应过来，连连头道：“是！是！这坏蛋，其实也不怎么厉害！”

    此时，见得干戈平息，远避战局的群雄也纷纷回到此地。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都已在方才的纷乱中，听秦暮、王伯当等人介绍过情况，因此冲上前来之后，先是齐齐拜谢石不语、凝寒与列位宗士，随即便将满腔的怒气，发泄到瘫软在地的窦世充身上。

    “日他娘的！这厮害死老子两位兄弟……”一场比试下来，李执昆阵亡两员大将，正是心痛得无处发泄，见了那罪魁祸首倒在地上，当即便拔出腰刀来。

    石不语见状，急忙伸手阻拦道：“李王兄，也不急于一时，待我先问上几句。”

    李执昆虽然直爽，但并不卤莽，闻言一怔，随即便配合的收起了腰刀。石不语朝他拱拱手，随即蹲下身子，盯着昏迷中的窦世充，淡淡道：“不必装昏了，我知道你还醒着……”

    闻得此言，窦世充果然动弹了几下身子，略微睁开了眼睛道：“不必多，我没有什么可告诉你的。”

    石不语倒也不惊奇，干脆盘膝坐在他身旁，叹了口气：“我只是有些奇怪，你那主子，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

    话音未落，窦世充已冷哼一声，别过了头去，显然没有继续交谈的兴致。只是此时，立在一旁的迦罗宗主，忽的轻轻咦了一声，喃喃道：“不对！不对！这个人有问题……”

    众人闻言一怔，齐齐望向迦罗，却见他双手捏着元决，轻喝一声“开”，双眉之间，徐徐裂开一眼，放出白光，罩住了窦世充。

    光芒之中，众目睽睽之下，窦世充的身形突然变得透明了起来，甚至连骨骼、血脉都一一显现出来。然而，真正令人感到惊愕的，却不是这些，而是他的丹田处，竟有一团青魂在不住的跳跃涌动，仿佛有着生命一般。

    “那是什么？”石不语吃了一惊，看上去，那似乎是人的魂魄……

    “果然如此！”迦罗双手幻化出数个元诀，眉间白光再度强烈数分，登时灼烧得那团青魂不住嘶鸣，一面却也不忘向石不语解释道：“看起来，应该是有人分出自己的魂魄，暂时控制了窦世充的躯体……”

    众人闻言愕然，莫钟翁屏起双眉，面色肃然道：“控魂术？难道，是魂宗……”

    嘉音在旁微微摇头，提醒道：“宗友，莫忘了，逆者也有如此手段！”

    莫钟翁闻言一怔，旋即头道：“不错，是我想得差了！迦罗宗友，你可有把握将其逼出？”

    “我尽量便是！”迦罗不敢分神，轻轻应了一句，白光登时又强烈几分，那青魂如同身处沸水中一般，不住腾挪跳跃，终于再也抵受不住，猛然化为青气夺体而出……

    “想走？没那么容易！”莫钟翁早已将符咒扣在手中，见青魂夺体而出，当即迅疾弹出，一团气罩凭空出现，如同圆球一般将其锁在其中。

    那青魂在其中左冲又突，只是不得脱困，挣扎片刻，忽在气罩中嘶嘶而鸣，发出人声道：“莫钟翁！你便困住我，也灭不了我，何必白费工夫！”

    此言一出，众人微微变色。莫钟翁转过头去，对着嘉音叹道：“宗友，看这情形，的确不是魂宗的手段……”

    话音未落，那青魂已桀桀笑道：“可笑！可笑！魂宗那种控魂手段，不过是我皇昔日散落人族的凌乱术罢了，你竟以之与我相较么？”

    他这话，等于承认了自己的逆者身份。迦罗再无疑虑，白光一转，透入气罩之中，再度锁住青魂，沉声喝道：“尔等藏踪多年，今又现世，究竟为的什么？”

    “为的什么？”那青魂似乎极其惧怕白光，紧紧缩成一团，轻声道：“自然是为了……”

    他的声音，似乎越来越低，众人见状，不由得靠近了几步，努力去听他些什么。只是石不语无意之中，却发觉那青魂之中，隐隐泛起红光，心头顿生不祥之感，来不及思考，急急一掌由下击出，将那气罩送上天去……

    只听得一声轰鸣，那气罩才飞上十余丈，便登时爆裂而开，气浪肆虐而出，卷得众人东倒西歪，立足不住，可想而知，若是方才众人继续向其靠近，只怕十有**便要毙命当场。

    石不语却是因了出掌将气罩击出的缘故，受的反作用力最大，好在及时展开羽翼护身，又借着遁千里之力平移了数尺，这才堪堪躲过一劫，不过饶是如此，也已半个身子埋入土中，面上满是血口划痕。

    “老实，我讨厌这种同归于尽的白痴！”他吐出口中的泥块，双掌一撑，便欲从泥土中跳出身来。只是此刻，一股尖锐的风声，忽的从背后席卷而来，勉强抬头望去，却正见那团残缺的青魂，带着血色的红光，朝着自己死命撞击而来……

    “为、为什么找我！”骇然失色的男子，下意识的第一反应，便是发动遁千里，只是他却忽略了自己身在泥土之中的事实。待到他连连催动发觉没有效果之时，那青魂早已到了面前，不容人做出任何反应了……

    一声轰鸣，方圆数丈之内，登时被赤光笼罩。待到从远处奔来的诸女惊呼着冲入赤光时，却见石不语正表情痴然的呆立在泥中，他的身前，是张开双臂，周身被赤光笼罩灼烧，渐渐化为透明的青兰……

    就在瞬息之前，就在那团青魂眼见便要撞击上石不语的一刹那，身在远处的女子，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勇气，便那么毅然的发动了师尊赐予的瞬移符，以身替代，用自我牺牲换取了石不语的存活……

    “青、青兰……”身处当场的男子，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庆幸，而是伸手去挽留那逐渐消失的身影。

    然而，灼热的赤光却不给他们上演言情剧的机会，只是一瞬之间，夺目的数度闪耀中，那位或许曾经骄横过、或许曾经势利过的女子，便在这生命的最后刹那，带着微笑，化为了虚无……

    在漫溢的光之中，一个淡淡的声音，成了她告别这个世界的话语——

    “很高兴，这是你第一次，没有叫我姐……”

    “逝……”带着一丝不安，面色苍白的诸女，在他的身旁静静跪下，轻轻抚着那张失去血色的面颊，无声的安慰着。

    寂静之中，石不语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面前的最后一丝白光，他的声音，听上去如此的平静：“看起来，除了杨广，我的敌人，又多了一个……”

    傍晚的斜阳下，一群长长的身影，在经历过整日的起起伏伏后，踏上了疲惫的归途。与早晨相比，他们之中的许多人，已再没有机会，活着踏入远处的北洛城中……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数十位豪杰与宗门中人，以自己的生命，宣告了新的阴影的降临。虽然没有人知道，那些逆者的出现，究竟会意味着什么，但天下的局势，似乎随着夜幕的降临，越发陷入了旋涡与乱流……

    依赖青兰的自我牺牲，石不语在那同归于尽的爆炸中，保全了性命，但是，他的伤势依然严重，恐怕要经过半旬的调养才能康复。中途之中，深觉惭愧的宗士们纷纷告别离去，他们还要将逆者重出的消息尽早带回宗门。

    刚刚失去爱徒的莫钟翁，露出了少见的疲惫神情，不过在临行前，他仍然将自己了解的逆者信息尽数告知凝寒诸女。

    凉风之中，这位符宗长老向着凝寒肃然行了一礼，沉声道：“宗友，天下妖族已尽入贵宗，还望你多加管束，莫要使其祸害苍生！”

    凝寒头应诺，目送着一干宗士飘摇而去。渐垂的夜幕中，她仰头望着天边的残月，忽的轻叹一声,终于默然无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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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归还

﻿    次日，陷入昏迷的窦世充，终于悠悠醒来，问起昨日之事，他自然是一片迷茫，丝毫记忆不起。据他所，三日之前的深夜，他于梦中悠悠醒来，眼前忽的闪过一道紫光，随即便失去了意识，醒来时，便是如今这种情状。

    这种描述，倒与石不语猜测的大致相同，当即将数日发生的一切简而告之，任其慢慢消化，只希望这种控魂夺舍的手段，莫要留下什么后遗症来才好。

    另一面，将养了数日的群雄，也渐渐从伤势中康复过来，大多平安无恙。只是辛苦了漪灵，终日要替他们施法治愈，一身妖力几近干竭。

    经得这一场生死危机，各路诸侯对于争夺盟主一事，不免都少了几分热情，再也不提什么切磋比试的建议。经得吴可玄倡议，也是感念石不语的救命恩德，十八路诸侯磋商之后，便一起议定暂推滨海为盟主，日后待击退了宇文来呼之后，再做长远打算。

    至于他们与各宗门的结盟之事，却也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之中。各宗门人虽然已返回宗门，但他们连日在北洛盘桓，已对各路诸侯有了一些了解，只待宗门内部商议之后，便会遣人亲往诸侯处，询问意向。这事，却不是上菜市场买菜那么简单，终究急不来的。

    诸事既定，众人又在北洛歇息将养了数日，期间各路诸侯之间彼此约定，无论宇文来呼攻击哪一方，只要盟主令箭一出，附近几方诸侯必定起兵相救，竭心尽力，不得推脱。

    约定既毕，群雄便纷纷告辞，各自归去了。石不语诸人也与吴可玄等一起起身，顺道归还滨海。一路之上，那位深陷情网的年轻公子，自然是抓住一切机会大献殷勤，连带石不语、莫愁等人也是沾光不少。

    不过，到了中途，因了不顺路的缘故，吴可玄还是得怏怏告别而去，临行前那种别离伤情的场面，直看得诸女不住叹息，心软之下，险些便要头，将清荷许配与他了……

    一路无话，众人终于半旬之后抵达滨海，自有留守的一干兄弟出得北固关来迎接。群豪问起这段时日来的状况，得知滨海一切安好，登时松了口气。

    隔了月余，三十九盟友重会，自然欢喜无限，连日饮宴，顺带庆取了盟主之位。石不语有伤在身，却被诸女叮嘱不得饮酒吃肉，只能每日愁眉苦脸的靠在榻上，由兰蓉服侍着吃吃素菜。

    闲来无事，他有时靠在榻上，望着房外渐渐繁盛的柳枝，不觉便会想起那位曾令人头痛不已的女子来，只是如今，即便自己想再因她而苦恼上一次，也是一种奢望……

    没有人了解，甚至石不语也不清楚，这位如流星般一闪而过的女子，正在隐隐改变他的生活态度——第一次，石不语真正的意识到，自己并不是那些的主人公，也没有“主角必然不死”的原则保佑着，在这个乱世之中，无论是他也好，还是他身旁的兄弟、诸女也好，都有可能在突然的一瞬间，变成没有生命的尸体……

    幸运的是，也许有那么一丝残忍，在今天，遭遇这种厄运的，是与他并不亲密的青兰；那么，明天呢？也许那个倒下的，便会是凝寒、莫愁、珈涟……当你的世界充满了未知的变数时，你会怎么做？

    无声无息中，那位前世活到二十九岁、却远未成熟的年轻人，开始了真正的成长……

    春去夏来，不知不知，半月的时光转瞬而过，天气也变得炎热了起来。与提早几日动身，前去会盟妖族的清荷相比，在榻上赖了半月的石不语，日子却是逍遥自在的很。

    诸女之中，最能管束他凝寒、莫愁、兰蓉三女都陪同清荷一起去了密云山麓，留下的珈涟对他百依百顺，漪灵又是极其容易诱骗，得了自由的男子每日享受着美酒佳肴，自然是快活得不得了，恨不得身上的伤口再多出几道来，也好继续让人伺候着……

    只可惜，幸福的生活总是突如其来的中止，这日他费劲力气将漪灵哄骗出门后，正半拉着珈涟温存，口手齐动之时，却听得房门砰然一声，登时倒下，随即闯进一大汉，不是行烈，更是何人？

    受惊过度的珈涟顿时满面红晕，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裙，便匆匆夺门而出，任凭石不语在后如何呼唤，也不肯回转头来。心有不甘的男子登时化**为怒气，望着嘿嘿而笑的兄弟，白眼道：“大哥，我这门外虽然没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但好歹也上了锁吧……”

    行烈挠挠头，似乎也有几分难为情，不过目光一转，他却登时想起大事来，急忙道：“二弟，大事不好，宇文来呼那厮，已经出征了！”

    “不好个屁！两月之前，不已知道……”石不语顺手取过水果，正欲掷出，忽的怔道：“难道，他的目标是……”

    “不错！我们的运气，着实好得很！”徐世绩立在门口，感叹道，“宇文来呼的十五万黑旗军，正顺江而下，打算先来我们这里拜访上一回！”

    石不语愕然片刻，咬牙道，“罢了！迟早也要对阵，晚来不如早来！”

    徐世绩笑道：“二哥的是！我已遣人派送盟主之令，若无意外，半个月之内，信阳王与建川王两路人马都会抵达，三家兵力集结，也有十二万左右。”

    石不语头，叹道：“数量倒也过得去，不过质量就……好在我们守城，想来问题不大。”

    徐世绩道：“我也是如此打算的，只要守住北固关，再请几路诸侯于后骚扰粮道，宇文来呼便是力敌万人，也要刹羽而归。不过，有一事，却值得忧虑……”

    石不语微微一怔，从榻上撑起身子道：“来听听！”

    徐世绩露出一丝担忧，轻声道：“听闻宇文来呼此次出征，军中带了不少宗门，据闻，乃是宫中的供奉出面，替杨广拉拢来的几个器宗门派。”

    “这也不奇怪！器宗的心思，自然也是打算分上一杯羹！”石不语踌躇片刻，沉吟道，“信阳、建川应当都已与宗门结盟，应当也会有宗士随行。至于我们这面，五大妖族正与清荷、虎面他们聚于密云山麓，正可借几位来用用……”

    “二哥的极是！”徐世绩望了眼远处徘徊的珈涟，笑咪咪的应道，“所以，我们商量后，觉得还是要你亲往密云走上一遭，带些好手回来。”

    石不语见他神色诡异，不免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挥手道：“知道了，你们看我过得太过舒服，心里难受得很。我明日便起身，总可以了吧……”

    “那最好不过了！”徐世绩嘿嘿一笑，当下拉着木头一般的程行烈走了出去，临到门口，却又踩了踩那倒地的木门道：“二哥，还有一事！”

    “什么？”

    “这木门的隔音效果，似乎很有问题。”

    “……滚！”

    翌日，享了月余清福的男子，便愁眉苦脸的收拾行囊，离城往密云去了。至于珈涟与漪灵，却被徐世绩以“提防器宗暗袭”的名义留了下来。

    道理当前，石不语却也没得反抗，只能独自一人出门而去。这数年以来，他每次出行，身旁总是跟着一群女字，莺歌燕语，好不热闹，此此突然孑然一身，一人一兽，未免便有几分清冷。

    好在玄墨脚程甚快，不消一日，便到了密云山麓下的和隆镇中，见得天色不早，便干脆放弃赶路的念头，在此歇息**。

    这和隆镇，是滨海府易主之后，负责内政的徐世绩特意命人建造的。而之所以在这并非战略要地的所在建镇，却是为了密云妖族考虑，希望能够通过和隆镇与山麓之间的交流输通，逐渐达到人、妖二族的融合与和睦相处。

    事实证明，经过数年来的休养生息与发展，如今的和隆镇，在外界看来，已然是一个难以置信的奇迹。全镇人口虽只两千余人，但其中半，却是从山麓中迁移下来的妖族，他们与人族生活在一起，同样劳动、同样娱乐，甚至彼此通婚……

    实际上，在这个城镇中，我们很容易看到令人愕然的画面——例如，一人一熊勾肩搭背，穿街而过；又如，布衫荆钗的狐精，立在门口叮嘱人族夫君早些回来……根据可靠的统计，大多数的外来者，在见到这些画面的第一反应，便是死命拧着自己的面颊，随后大喊一声昏厥过去……

    不过，对于时不时便来这镇子游玩一番的石不语而言，这等画面，却是丝毫不以为奇的。在入镇之后，他便收起玄墨，熟门熟路的去了来过几次的一家客栈，订了间客房，随即在大堂中上几个菜，要了壶酒，自斟自饮起来。

    这会已是傍晚时分，正是生意兴隆之时，几乎张张桌子都坐满了客人，熙熙攘攘的，颇为热闹。只是此时，忽听得客栈大门被砰然一声踢了开来，众食客吃了一惊，齐齐转头望去，却见一个五、六岁的娃娃，只穿着一条红肚兜，光着脚丫踏了进来，齐眉短发，戴着一个铜项圈，唇红齿白，粉雕玉琢，甚是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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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俺要喝酒

﻿    众人一见之下，便要喝彩，只是目光一转，落在他手中那两柄硕大的银锤上，登时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将满口的夸赞都咽了回去。愕然之中，倒是店中二最先反应过来，急忙上前蹲身道：“公子，敢问几位？可是要住店？”

    那娃娃将银锤往下一掷，青石地面登时微微颤动，可见其重量，众食客先前倒有大半质疑这银锤的真假，见得此状，纷纷咋舌不已。再看那娃娃，轻轻一跃，已盘膝坐在锤上，奶声奶气道：“俺就一人，先吃饭再住店，你给俺寻张桌子来！”

    二本以为他必然有父母亲跟随，闻得此言一怔，期期道：“公子，您没有家人……”

    话还未完，那儿已双目圆睁，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来，怒道：“怎么，一人便不能吃饭么？”

    “不敢！不敢！”被他目光扫过，二登时冷汗迭出，连忙道：“只是店现下没有空位，您看……”

    他二人对话之际，石不语眼尖，早已望见那儿漏了两颗门牙，起话来难免漏风，忍不住扑哧一笑。却不料娃娃早已听见，当下便指着石不语的桌子道：“不打紧！我便坐那好了！”

    罢，也不管二，提起大锤，径自行至桌边，跃上椅子，盘膝道：“有什么菜，便尽管上来！”

    二略显为难，但看在那对大锤的份上，不敢多言，只得头答应。才要离去，却又听得那娃娃吩咐道：“且慢！恩，你这有酒么？”

    二一怔，躬身道：“自然是有的，公子，敢问你要哪种？”

    “哪种？”这次，却轮到那娃娃为难，满脸迷惑道，“酒还分几种的么？”

    众食客闻言，个个低头忍笑不住，只可怜那位二，死命掐着自己的大腿，肃容道：“这个……本店有黄酒、白酒、清酒、挂花……”

    那娃娃听得头大如斗，不待他完，便挥手道：“随便！随便！你拿一坛上来就是了！”

    “一坛？”二惊讶无比，忍不住重复道。

    “废话！”娃娃瞪了他一眼，喃喃自语道，“叔叔他们一喝便是十坛，却不让俺沾一滴……哼！今日偏要喝给他们看！”

    石不语听到此处，终于忍耐不住，一口酒水喷将出来，拍着桌子大笑不止。他这一笑不要紧，四面的食客早已苦苦忍耐了半日，被他这么一勾，哪里还忍得下去，登时哄然大笑，其中几位笑的过头，直接便从木凳上跌了下去，半日挣不起来。

    “笑什么！”那儿被人笑得面红耳赤，却是发作不得，一腔怒气尽数发泄在石不语身上，当下指着他喝道：“你这厮，欺负我年幼么？敢与我比酒量么？”

    石不语笑得过瘾，哪里忍耐得住，勉强收声道：“不敢！不敢！生酒量低微，哪里敢与公子比试？”

    那儿终究是年幼，不知这是反话，见石不语认输，哼了一声，昂首道：“知道便好！”

    这时，二却已抱着一坛白酒从后面行了出来，取过个大碗，放在桌上，替他满满倒上，躬身道：“公子，酒已在此，菜要等一会，您先喝着！”

    那娃娃却是恍若未言，盯着有自己一半高的酒坛，咬着指头道：“这、这么多？”

    石不语见他如此神情，心知他已惧了，忍不住调笑道：“朋友，酒还是少喝的好……依我看来，不如叫二给你上杯奶如何？”

    此言一出，登时又引得满堂大笑。那儿便再单纯，也听出石不语在讽刺自己还未断奶，不由得满面涨得通红，鼓着腮帮子道：“这酒，算得了什么！偏要喝给你看！”

    罢，不待石不语阻止，已立在凳上，举起大碗，张口倒了进去，看那眉头紧锁的样子，倒仿佛在喝药一般……

    石不语吃了一惊，惟恐开玩笑开出人命来，急忙去夺碗，却见那儿已丢下大碗，咧嘴笑道：“这酒，其实也不怎么……”

    话音未落，只听得扑通一声，方才还立在凳上的幼身影已扑倒在桌上，瘫做一团烂泥，动不也不动了……

    众食客大惊，倒有大半涌了上来，七手八脚一通忙乱，才从那平稳的呼吸中察觉只是醉酒罢了。客栈掌柜登时松了口气，连忙分开人群，与二将这娃娃抱上楼去歇息。至于那对银锤，却是两三个大汉都拿不起来，只能任他放在桌边，若是有人能偷走的话，倒真是活见鬼了。

    此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去，石不语又吃了几口菜，也自上楼歇息去了。次日清晨早早动身，结帐之时，却听得掌柜的言道，那个娃娃睡到现下还未醒来，好在呼吸平稳，应当没有大碍。

    石不语叮嘱了他几句，吩咐好好照顾一二，随即便唤出玄墨，奔入山麓。行了约有数里路，早已撞见在外巡逻的妖，通报过姓名后，便被恭恭敬敬的迎了进去。清荷、莫愁诸位女闻讯，早已在妖寨门口迎接，十余日不见，自有一番欢喜，却不用细表。

    到了寨中坐定，石不语问起会盟之事，这才知晓已在昨日完毕，却是顺遂的很。简单来，从今以后，天下便在没有五大妖族的概念，而是尽数并在一处，加上天照岛的虎面等人，齐称为妖族六部，分由妖魉、南兰、虎面、羽捷、炎罗、湖珊统领，号为六部妖将，齐奉清荷为主。

    “这么来，日后却要唤你做陛下了……”石不语听到此处，不由得嬉笑着，捏了一把那位陛下的脸。

    清荷抱着他的胳膊，满面笑容的娇嗔道：“爹爹，我做了陛下，你却也要做尚父了！”

    石不语一怔，随即摇头道：“不要！不要！我与虎面、南兰他们相处习惯了，兄弟相称便好了……”

    曹操，曹操便到，话音未落，便听得门外一声欢呼，紫色的貂影一闪而过，闪电般扑向石不语的怀中，下一刻，已抓住几块银两往嘴中塞去。

    毫无疑问，如此驾轻就熟的举动，必然来自于那位之前的密云族长，如今的密云妖将。起来，石不语却也与她有半年未见，当下倒提着那条长尾，悬在眼前道：“南兰啊，近来如何，又诈了多少钱财？”

    “什么叫做诈？”貂形的女子丝毫不惧脑充血的危险，白了主人一眼，专注对付着爪中的银两，含糊道：“我许久不做那种事了！”

    只是下一刻，从门来匆匆赶来的炎罗，却用一声怒喝，揭穿了她的马脚：“南兰！你这混蛋，卖我的那身盔甲，怎的穿了两日便褪色……咦？逝兄弟，你何时来的？”

    一通寒暄过后，清荷将六部妖将以及原先各族的代表都尽数唤入大堂，共同商议要事。群妖见得石不语之后，未免有些扭扭捏捏，怔了片刻，便要以尚父之礼拜见，却被石不语一一拦住，嘱咐依旧以兄弟相称便可。

    又谈了几句，石不语便正襟危坐，难得的肃容道：“诸位，我已得报，宇文来呼已然起兵来攻滨海，随行的还有器宗中人，因此……”

    他话未完，一旁的群妖便已明白其中意思。炎罗不假思索，抢先呼道：“无妨！无妨！我等尽听陛下吩咐，要战便战！”

    他答得如此爽快，倒让石不语心中一松，再看其余诸妖，也是纷纷头，并无异议。只有那位妖魉，皱眉思索片刻，徐徐道：“师尊，阿魉记得往年，您曾为我筹划妖族复兴之策，

    此次，是否正可以……”

    石不语望了他一眼，头道：“难得你还记得！不错！我正有此意。”

    他二人这一问一答，却仿佛打哑谜一般，听得群妖满头雾水，不知何意。石不语见状，便细细解释道：“数年前，我与阿魉夜谈，深觉妖族若要复兴，除了自身的繁盛外，还要竭力融入人族，正所谓借锅炒菜……”

    群妖闻言，联想起山下和隆镇的兴盛，倒有大半微微头，赞同石不语的看法。羽捷更是出言道：“逝兄弟所言极是！不过，只怕这途径不怕容易！”

    “不是不太容易，而是很不容易！”石不语摇头苦笑道，“区区一个和隆镇，便费了滨海十余年的工夫，要想让人、妖二族真正的消除隔阂，又比建造一个和隆镇难上几十倍了……不过，眼下，却正有个天大的良机！”

    羽捷微微低头，一面思索，一面迟疑道：“逝兄弟，你的良机，莫非是指……”

    “不错！正是这乱世！”石不语微微而笑，摇曳着羽扇道，“乱世之中，百姓命贱如草，颠沛流离。若是有势力肯收容他们，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不受欺凌，试问，谁还在乎那究竟是人，还是妖？”

    群妖闻言，顿觉醍醐灌，目中纷纷显露出兴奋的光芒来，却听得那位年轻的男子已情绪激动的起身，激昂道：“而我滨海，便正要做如此的诸侯，做如此的国度！只要人、妖二族并力携手，庇佑百姓，不消二十年，滨海定会成为另一个和隆镇，试问那时……”

    “试问那时……”话未完，羽捷已接口道，“究竟谁人是妖？谁人是人？两族融合在一处，便是宗门翻悔诛灭我族，也不过了人族这一关！”

    “不错！”石不语环视四面，朗声道，“因此，此次抵挡宇文君集，却正是妖族建立形象的大好时机！要让滨海百姓产生这样一种印象，妖族也正在与他们一起保护滨海这片乐土，妖族也是滨海的组成部分。只要这一步做得好，之后的融合，便会轻松许多！”

    群妖听罢，默然无语，纷纷陷入沉思之中。过得片刻，忽见数位原先各族的长老跳起身来，急急向外跑去，口中不住呼喝着部属——

    “蛇三，传信予族中，叫他们速速出动好手……什么？你多少？全部派来便是了！”

    “等等！那些长得太凶悍的不要，只要能变形的……笨蛋，什么叫美人知道吗？”

    “我突然想起，族中还有些多年掳掠来的粮食、布匹……全部带来，发放给人族！”

    熙熙攘攘的纷乱中，石不语与诸女对视一眼，微微而笑。莫愁不动声色，忽的在他耳边轻声笑道：“你真狡猾！骗人出力，还骗的人那么心甘情愿……”

    石不语朝她望了一眼，以扇遮口道：“哪里！哪里！跟你学的！”

    两人笑得**之极，正要继续斗嘴，忽听得门外一名妖，高声呼道：“陛下，大事不妙！有人闯寨寻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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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勒索妖怪

﻿    众人闻言，登时愕然，便连那些大声呼喝的长老，也不由自主的闭嘴回头，向那妖望去。那妖何曾被这么多大人物齐齐注视过，当下冷汗迭出，半个字都冒不出来了。

    还是清荷见状不忍，向着他微微一笑，柔声道：“你放松些，且看，对方有多少宗士，所为何事？”

    不得不承认，这笑容仿佛带着魔力一般，那妖登时冷静了不少，结巴道：“陛、陛下！那不是宗士，也、也没多少人……不，不，应该，只有一个！”

    “一、一个？”众人闻言，登时石化，脑海中齐齐翻江倒海，冒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念头来——

    “莫非是宗门隐者？”这是凝寒的想法。

    “莫非是逆尊？”这是石不语的想法。

    “莫非是宇文君集？”这是虎面的想法。

    “莫非是……靠，我也不知道莫非是什么！”这是炎罗的想法。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的猜测全部错误，真正的答案是——

    “是……是个娃娃……”最后，那名妖，满面难以置信之情，喃喃答道。

    话音未落，全场寂静中，忽的爆发出哄然大笑。炎罗指着那妖，笑骂道：“你这厮，特意来戏耍我们么？不错！倒是有些意思……”

    妖闻言急了，面皮涨得通红，越发结巴道：“陛下，那、那真是一个娃娃，不过七八岁，提着两柄硕大的银锤，言道要见我们这里主事的！”

    石不语的笑声登时嘎然而止，险些岔气，不住咳嗽道：“你、你的娃娃，可是穿着条红肚兜，光着脚丫的？”

    那妖连连头，众人却是愕然问道：“不语，你认识那娃娃么？”

    “昨日在镇中见过一次……”石不语抚着下巴，笑道：“有意思，我们便出去见他一见，对了，大家扮得威风一些，那家伙却是顽皮得很！”

    片刻之后，依着石不语的嘱咐，群妖都换上了凶悍的装束，提着大斧长刀，跨着恶兽，忍笑涌出寨去。

    石不语一人当前，跨着喷烟吐火的玄墨行在前列，身旁白化出原形，不住咆哮低吼，乍看之下，倒的确可治儿夜啼。只可惜，闻道那娃娃生得极其漂亮之后，执意跟随出来的诸女却是娇容可人，将这凶神恶煞的场景破坏了大半。

    此时，已有一群妖灵将寨门牢牢堵住，见得石不语一干人等到来，急忙行礼退下。石不语当先行出寨门，定睛望去，果见昨日那位醉酒的儿，正盘膝坐在银锤之上，撑着下巴打瞌睡，想必是酒劲未消，闻得声响，他身子一颤，急忙跳下锤来。

    只是下一刻，在看清面前来人的容貌后，他却鼓起腮帮子，撅着嘴道：“怎、怎么又是你……”

    石不语嘻嘻一笑，也不下马，便靠在墨麟，懒洋洋的问道：“朋友，昨日的美酒，滋味如何啊？”

    那娃娃闻言，登时面皮通红，结巴道：“你……你管我那么多！我不是来找你的！”

    石不语毫不动气，故作惊奇道：“原来如此，那么，你是来找谁的？”

    那娃娃白了他一眼，哼道：“我要找这妖寨的寨主！”

    石不语笑了笑，转头向南兰望了一眼，后者登时会意，行上前来，蹲下身子道：“娃娃，你找我做什么？”

    话归话，她却已忍不住伸手，去捏捏那粉嫩的脸颊，怎奈对方毫不领情，面露警惕之色，跳开两步，抓起了那对银锤道：“你是这妖寨的寨主么？”

    “是！是！”

    “你能做主么？”

    “这个嘛……要看什么事了，你来听听！”

    “那便好！”那儿似乎松了口气，顿了顿，忽又挺起胸膛道：“你们这里有法力高强的妖怪么，赶紧送一只出来，给爷我当坐骑！”

    此言一出，正在嬉笑的众人，登时齐齐陷入愕然之中。过得半晌，方才听得炎罗挠着头皮，断断续续的重复道：“妖怪？送你？坐骑？”

    群妖对视一眼，忽的爆发出大笑来，直笑得前仰后翻，其中数人更是连兵刃都扔在了地上。到得最后，还是虎面首先平静下来，带着眼泪，做出一副凶残的模样，厉声喝道：“娃娃！你好大的胆子！敢来这里勒索，便不怕我们吃了你么？”

    那娃娃全然不俱，皱了皱可爱的鼻子，奶声奶气道：“吓唬我么？凭着爷这两柄银锤，还会怕你这半人半虎的妖怪不成！”

    虎面却不生气，看着那两柄银锤，嘻嘻笑道：“我好怕啊！嘿嘿，你这银锤，该不会是木头做的吧！”

    那娃娃眉毛一挑，不话不，唰的便是一锤，怒喝道：“是不是木头做的，吃爷一锤便知道了！”

    他这孩子脾气，动手便动手，虎面离得又近，措手不及之下，急忙拔刀去挡。只听得“铛”的一声，那柄妖刀竟然横空飞起，直到虎面踉跄着后退了数步，方才嗖的一声，落在他面前的泥土中，颤动不已……

    众人大惊不已，再看虎面，双手虎口渗血，显然在这一击之中吃了大亏，炎罗一面上前护住他，一面愕然喝道：“娃娃，你使的什么妖术！”

    要知道，虎面虽是妖灵，却不喜妖术更擅近战，他的蛮力，在妖族之中，怕是除了炎罗外，绝无对手的。如今乍一交手，便被一个五、六岁的娃娃击飞了兵器，虽其中有未曾提防的缘故，但也足以让人难以置信了。

    那娃娃显然怒气未消，撅着嘴道：“我又不是妖，哪来的妖术！你这妖怪，也吃俺一锤看看！”

    话音未落，他已摆开双锤，扑了上来。炎罗不敢怠慢，横开巨斧，左格右挡，杀在一处。起初几个回合，因为担心误伤了儿，他却不敢进攻，只是抵御罢了。过得十余回合之后，见那娃娃锤法颇为了得，更兼气力大得惊人，不由得也起了好胜之心，十招中也会还上三四招，只是刻意压制着自己不去使用妖力罢了……

    众人在旁看得呆了，半晌做声不得，倒为炎罗担忧起来。莫愁凑到石不语耳旁，轻声道：“这娃娃哪里来的，年纪便有这般气力，长大还了得么？”

    石不语摊开双手，苦笑道：“我也是昨日才遇见……天哪！炎罗有些支撑不住了……这鬼，怕是与宇文来呼，也可战上……”

    话到这里，他忽的一怔，转着眼珠子，喃喃道：“宇文来呼……宇文来呼……”

    诸女与他相处日久，一见这种神情，便知晓必有诡计。莫愁的脾性与他相似，略一思索，便即明白，低声笑道：“你该不会是打算，拐这娃娃回去，对付宇文来呼吧！”

    “倒是有这种想法，却不知……”石不语嘿嘿一笑，眼见炎罗支撑不住，当即挥袖而出，大喝道：“且慢！听我一言！”

    妖力涌入当场，登时将兵刃隔了开来。炎罗大汗淋漓，难以的置信的摇摇头，向着对方伸伸大拇指，退了下去。那娃娃却是一脸轻松表情，冲着石不语一摆双锤道：“你这厮，为何阻我！”

    石不语已适应了他这老气横秋的语气，摆摆手，笑道：“朋友，我们打个商量如何？”

    那娃娃一怔道：“商量？商量什么……不管了，先吃俺一锤再！”

    他打便打，却真是一副孩子脾气，丝毫不讲什么规矩。好在有了虎面与炎罗的前车之鉴，石不语一直便提防着他，见得一锤击来，连忙滑步闪避，口中并不停歇，径直道：“我们打赌，斗上一场，我若赢了，你便拜我为义父，今后跟着我混……”

    那娃娃闻言一怔，登时大怒，手中银锤如急风暴雨一般击出，喝道：“你这厮，欺我爹娘死得早，要占我便宜么？”

    石不语闻言，虽有些黯然，但也难免一喜，心知计划又容易了几分，当下应道：“不是这个意思……恩，你且听我，若是你嬴了，我也输件东西予你，包你满意！”

    孩子却终究是孩子，虽在怒气冲冲之中，闻言仍然一滞，有些好奇道：“什么东西？”

    “你不是来讨要坐骑的么？”石不语微微一笑，指着那边纠缠南兰的玄墨道，“若是你赢了，我便将它输给你！”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那玄墨在数十双目光的注视之下，先是震惊，旋即面色发青，最后涨红了麟首，张口便是一道火浪，疾射向无良的主人。

    只可怜了石不语，却在这双面夹攻之下不住闪避，口中还要不断的游道：“老墨，别太激动，你那么确定我会输么……朋友，你看，我这坐骑如何，喷火吐风，却是配得上你么？”

    那娃娃看了半晌，见他被烧得狼狈不堪，终于露出欢喜的神色，转着眼珠子道：“倒也过得去，好，那便与你赌了！不过，却有个条件！”

    石不语心头一喜，不动声色道：“你！”

    那娃娃双锤柱地，微微喘了口气，奶声奶气道：“比试便比试，你却不许用妖术，只能凭着兵刃！”

    他年纪虽，却不蠢笨，之前见识过石不语的那道妖力，自然记在心头，此时便乘机明。石不语倒也猜他会如此要求，当下笑道：“不用便不用！不过，我的兵刃却是妖丹所化，你看……”

    可怜那娃娃，终究见识浅薄，自思除了那些风火妖术，别的倒没什么，当即头答应，伸出指来：“拉勾！输了不许耍赖！”

    石不语哈哈大笑，也伸出手指与他勾了一勾，满不在乎道：“既如此，便让你先动手好了！”

    话音未落，两柄银锤已唰的一声砸了下来，险些便让他送命当场……

    “喵喵的！你倒真不客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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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跟着爹爹走

﻿    两人交手数个回合，诸女越看越是吃惊。那娃娃因了赌注的缘故，分外卖力，将两柄银锤使得呼啸带风，石不语力量原本便远不及他，只能仗着灵活的身手不住闪避，似乎连抽出兵刃的空暇也没有……

    又斗得几个回合，那娃娃大喝一声，双锤重重砸下，登时将一块青石击得粉碎，石屑飞扬中，石不语却乘机跃开了十余丈，张口吐出妖丹，一化为五，双手一握，登时将其中两颗变为弓箭，随即挽弓搭箭，射了出去。

    众人齐齐惊呼，倒有大半是为了那娃娃担心，却见他不慌不忙，双锤一并，将那箭矢砸落在脚边，哈哈笑道：“有趣！有趣！你便这等武艺么？”

    石不语微微一笑，更不答言，顺手抄过身旁的妖丹，化为三箭，连珠射出。那娃娃早已见识过，哪里惧他，双锤轻摆，片刻之间，便将箭矢尽数砸落在地，见得石不语再无手段，咧嘴一笑，摆动双锤，便要扑上前去！

    只是身形方才动得一动，忽的脚下一绊，登时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转头望去，见那几根箭矢不知何时已化为长鞭，将自己双腿锁住……

    正欲挣脱，石不语哪里会给他机会，轻喝一声“回”，四条长鞭顿时齐齐飞回他的手中，随即绕过树枝，轻轻一拉，娃娃登时头朝下，晃晃悠悠的被悬挂于半空之中，双锤也跌落在地……

    “妙极！妙极！”见得计谋得逞，石不语笑着走近几步，捏着那张脸，颇为得意道：“如何？还不叫叫爹爹来听听？”

    那娃娃脸憋得通红，心头怒极，见他伸过手来，张嘴便是一口，若非石不语收得及时，只怕顿时便要成了伤残人士。

    “你耍诈！骗人！”从那漏风嘴中喷出的话，虽然气势汹汹，却有些苍白无力。一贯厚脸皮的男子听在耳中，自然丝毫不觉惭愧，依旧嘻嘻笑道：“哪里耍诈了，这皮鞭，难道不是我的兵刃？难道不是我的妖丹所化么？”

    娃娃闻言一怔，顿了顿，却又怒道：“你偷偷将我绊倒，不是英雄好汉！”

    “我本来便不是啊！”石不语笑得颇为畅快，心翼翼的伸手，再度去捏他的脸，“若是日后战场厮杀，你被人绊倒在地，也去怪他暗算不成？”

    这一次，那儿闻言，却是答不出来，只能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从鼻孔中喷出白气来。

    石不语心知他已服了几分，当下伸手一弹，妖力一托，将他放下树来，刻意斜着眼睛道：“倒是某些人，输了却不认帐，着实不是英雄好汉！”

    那娃娃听得这话，只气得七窍生烟，双手捏得嘎吱做响，过了半晌，终于颓然松手，拜伏在地，极是不甘的磕头道：“爹爹在上，请受元庆一拜！”

    石不语见状，知他已服了五六分，其余的却要待日后慢慢相处调理，当下急忙伸手去抱他起来。只是还未弯下腰去，便听得身旁一阵香风卷过，诸女竟已争先恐后的涌了上来，抢着将那娃娃抱在怀中。倒把那位男子挤得踉跄后退，满面迷茫……

    诸女之中，莫愁却是对可爱的事物却缺乏抵抗力的，初见这虎头虎脑、唇红齿白的儿时，便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此时见得干戈平息，当即冲在最前，二话不，抱起那位元庆，在脸上重重的“啪嗒”了一声。

    还未来得及夸赞几句，早被珈涟一把夺过，不住的用玉颊去摩挲那张脸，心肝宝贝的乱叫一通。漪灵力气甚，落在外围，不由得急了，取过身边的心便往他怀中塞去，却哪里抢得过南兰，后者化为貂形，直接便往他怀中钻去。

    一时之间，莺歌燕语，这妖寨门口的空地，登时变成了展现母爱的场所……

    石不语与虎面看得面面相觑，做声不得，过得半晌，忽的齐齐摇头，叹息道：“女人，果然是难以理解的生物……”

    一通忙乱之后，诸女轮番抱着那位心肝宝贝，拥护着回到寨中，当下便吩咐替公子准备洗澡水、心、新衣，足足折腾了数个时辰。这中间，众人问起他的姓名来历，娃娃也不遮掩，一面将心大口大口的望嘴中塞去，一面含糊不清的讲述起来。

    原来，这娃娃唤做裴元庆，乃是济安府人氏，其母夜梦赤星入怀，怀胎十五月，才生得他出来。却也作怪，元庆自出生之日起，便是一身铁打的筋骨，又兼天生神力，三岁时，就能倒拖牛尾而行，着实惊人。

    他父亲在世时，也是大隋的一员总兵，见得儿子如此不凡，自然也教授他些武艺手段，又替他费心打造了一对三百斤重的银锤。怎料过了一年，他父亲却因了瘟疫横行，与他母亲齐齐染病身亡，只留了他一人孤苦伶仃的在这世上，

    其时，元庆却才四岁，便是再怎么早熟、再怎么神力惊人，却也终究不过是一孩子。好在他父亲担任总兵时，对下极好，几位军士感念他父亲的恩德，将他收留在家，也没什么别的，不过吃口饭，饿不死他罢了。

    这一养，便是一年，此时，元庆却已到了五岁，终日于街上嬉闹、打抱不平，下手又不知轻重，未免惹了许多祸患出来，连累家长赔了多少礼数。

    此时，却又逢军队调拨，那几位军士本也只为了报报恩，如今见得如此麻烦，干脆便自行开拔，将元庆独自一人丢在这济安府，不过，终算有良心，将他父亲遗留下的几锭金子与那对大锤，给他留了下来。

    只是，五岁的娃娃，哪里懂得什么生存之道，无非依着本能，饿了便上店中夺食，冷了便上铺中抢衣，也不知晓什么是钱，仗着一身神力，拿了便走。当地百姓不堪其扰，便派了位伶牙俐齿的去游他，先夸赞他将来是条好汉，又言道好汉需得参军征战，因此将他哄骗出了济安府。

    可怜那元庆被蒙在鼓中，兴冲冲的前去别府参军，却哪里有人肯收。后来，路途之中，听得人言道楚军将要进攻滨海，便不断问人打听南下，打算借这机会完成心愿。一路行去，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却也渐渐了解少许人情事故，至少知道金子可以拿来买饭买酒吃了……

    这一日，到得滨海之后，见得路上骏马奔驰，却又被他想起一事，心道自己既然要做好汉，自然也需寻匹马来骑骑。当下随手抢了匹劣马，丢下锭金子，也不管钱够不够，骑了便走，哪个阻拦得了。

    可怜那马本就是人家代步所用，并不堪使用，又兼那对银锤如此沉重，没得几日，便被压垮了身子，行走不得。元庆见得如此，又听得旁人聊天谈起密云山麓中有个妖寨，忽的异想天开，打算去夺只妖怪来充当马匹，这才一路向密云行去，随即便在和隆镇中遇到了石不语……

    这番讲述，断断续续，极其不清楚，众人听了许久，方才整理出事情的来龙去脉来。群妖面面相觑，做声不得，诸女却已被这悲惨的经历激发得母爱勃发，个个满眼含泪，争先将他抱在怀中，不住抚慰，心肝乖乖的乱叫一通。

    元庆这数年来，哪里经历过如此温柔的场面，当下便趴在一群佳人的怀中，惬意之极的享受起优待来。他神力再怎么惊人，也终究是个孩子，从三岁起便孤苦伶仃，平日里尚可苦苦支撑，此时乍被人温柔款款的照顾，想起去世的爹娘，不由得放声大哭，隐隐之中，倒把眼前的一群女子，当成了真正的娘亲……

    石不语见得如此，倒觉得自己之前那番算计，实在太无耻了些，当下期期艾艾的凑了过去，拿着许多玩意儿去哄他，不知不觉中，倒真的投入了父亲的角色之中。元庆起初对他还有几分抗拒，后来却是敌不过那种种许诺与甜言蜜语，也让他抱了一会，终于又唤了一声爹爹，这一声，却比之前妖寨外的那一声，心甘情愿了许多……

    此时，他笑颜初开，脸上却又挂着两道泪痕，配着那粉雕玉琢的身形，又是可怜又是可爱。石不语看得心软，便捏着他的脸，脱口而出道：“乖乖！莫要伤心，以后便跟着爹爹……恩，你不是要坐骑么？爹爹便把玄墨送你，如何？”

    玄墨此时正在门口，闻言大怒，即刻便要抗议，正欲张口，却被诸女目光冷然扫过，登时打了个冷战，乖乖的闭了上嘴巴，只在心中哀叹不已。

    元庆闻言，破涕为笑，拍着手欢喜道：“好！好！好！我日后便骑着他去参军，帮那个宇文什么的把滨海打下来！”

    此言一出，登时冷场。石不语心中暗骂几句“逆子啊逆子”，面上却依旧洋溢着笑容，尴尬道：“乖乖，这滨海，却是打不得的……”

    元庆一怔，挑着眉毛道：“爹爹，为何打不得，他们难道比我还厉害不成？”

    石不语咳嗽一声，低声道：“厉害不厉害的，倒不清楚……只是，你爹爹我，却是滨海的大官，难道你要帮着外人来打我不成？”

    元庆闻言，哦了一声，神色颇为失望。莫愁见状，便轻抚着他的头，柔声道：“乖乖，不如你到爹爹的军中做个大将，帮滨海打宇文来呼如何？”

    “大将？”元庆闻言大喜，嗖的跳上木桌，插着腰，挺起胸膛道：“真的么！爹爹，可不许骗我！”

    石不语心花怒放，连忙应道：“不骗！不骗！大将便大将，包在爹爹身上！”

    元庆眼珠子骨碌骨碌的直转，沉默片刻，忽的大笑起来：“好！好！好！我做大将，爹爹做元帅，我们去把宇文什么的狗头拧下来，给爹爹当夜壶！”

    石不语与诸女听得大汗，心道：“这些话儿，都是哪个混蛋教他的！”

    正在埋怨诅咒那混蛋，便见得元庆摸着胸口，怔怔问道：

    “不过，爹爹啊！”

    “恩？”

    “大将是什么？”

    “我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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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秘密武器

﻿    在妖寨中歇息**，第二日，石不语便协同诸女、虎面等人，起程返回安阳，自然，随行的也少不了那位新收的五岁义子。至于原先各个妖族的代表，则一并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言道征调了族中好手之后，定会尽快赶往助阵，决不会有一丝耽搁。

    一路迤俪行去，众人闲来无事，便终日以欺负元庆为乐，每每惹得他涨红了面皮，提着银锤，不住追杀那些肆意捏自己脸的**叔叔。要知道，孩子却是在五岁在八岁之间最最可爱不过，元庆偏偏又生得极其俊俏，诸女看在眼中，恨不得就着水儿一口将他吞下肚子去，终日如走马灯一般围着他转悠，倒让长大成人的清荷，很有些嫉妒的味道。

    如此下去，不消三日，这被拐骗来的娃娃，便已自然而然的溶入到这莫名其妙的家庭关系之中。他却也是聪明得很，见得清荷偶尔有求于凝寒、莫愁时，便改口称呼“娘亲”，眼珠一转，登时也改了口，除了漪灵与清荷外，对其余诸女一概以“娘亲”称呼。

    可怜诸位女性，本就对这称呼没有免疫力，再加上元庆那声调奶声奶气，又配合上一张纯洁无暇的脸颊，不消片刻，便纷纷举手投降，从此沦落为百依百顺的奴仆。石不语看在眼中，摇头叹息不已，心道好端端的一个娃娃，便这么入了淤泥，可惜可惜……

    然而，他在叹息可惜，另一边的玄墨却在哀叹可恨。自从几日前那番冲动的许诺之后，这几日来，可怜的墨麟，便真的成了孩子的专属坐骑，境遇极其不堪。

    元庆也不是个善待坐骑的好主人，难免胡乱折腾一番。将那对数百斤重的银锤放在麟身上也就罢了，他又喜欢将诸女买给自己的心也一并挂在麟角上，加之不懂得骑御之术，每每要指挥玄墨做什么时，便是双腿猛夹一通，那种天生神力，便是身坚体固的异兽，也是承受不起的……

    因此，很多时候，无语流泪的玄墨，除了开始怀念以往的幸福时光外，便是竭力执行着祸水东引的计划，比如，对元庆这么上一句——

    “主人，你喜欢孔雀翎吗？清荷姐那只就不错……”

    两日之后，众人顺利抵达安阳。到得府邸之后，诸女先行带着元庆去后院沐浴更衣，石不语则是片刻也不耽误，径直望大堂找寻诸位兄弟商议军机要事。众盟友相见，自然少不了彼此取笑打闹一阵，随即便一起安静下来，听徐世绩介绍几日来的情况。

    在通报过滨海的战备、物质等情况之后，徐世绩合起手中的册籍，微微笑道：“还有条喜讯，信阳王起兵两万，建川王起兵四万，已于前日汇集于信阳府，预计三日后，便能进驻北固关，加上我们的八万精兵，已勉强可与十五万黑旗军较量一番。”

    群豪闻言，精神一振，以十二万军马守城，想必不会有大的疏漏。秦暮却是想得长远，思索片刻，沉声道：“这么来，唯一可虑的，便是军械、器具、粮食的不足……”

    这三种物资之中，其实最为缺乏的，还是粮食。滨海临近海岸，向来并非产粮之地，大多依靠贸易，从外地购得粮食，平日里倒也并不匮乏。只是现下交战之际，陆地运输未免有些困难，加之又添了六万援军，这供给上，只怕会有些入不敷出。

    徐世绩闻言，胸有成竹道：“这无须放心，半月之前，我已联络登州、西原与几路沿盛产稻谷的诸侯，请他们代为收购食粮，再由水族出动海船运输，应当能够供应得上。”

    石不语在旁听了，接口道：“三弟，却要心杨广出动战船拦截……恩，不如我遣阿青同行，一面运输粮食，一面保护货船。”

    徐世绩闻言，抚掌喜道：“最好不过！这么一来，楚廷水军尽出，也奈何不了我们。另外，大哥，你……大哥？大哥？”

    程行烈不知何时已靠在交椅上睡了过去，直到徐世绩连声呼唤，方才惺忪醒来，打着哈欠道：“随你们啦！我是无所谓了！”

    群豪见状，面面相觑，都觉着有些奇怪。石不语笑道：“大哥，你往日起交战来，极其兴奋，怎的今日如此无精打采？”

    程行烈懒洋洋的挥手道：“有什么好兴奋的！我们不过死守城池，当回缩头乌龟……日他娘的！真叫人憋的慌！”

    众人听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好战狂却是因为不能上阵厮杀而恼怒，不过，被他这么一，秦暮等人也不由得有些郁闷。要知道，群豪向来纵横惯了，哪曾遇到什么敌手，如今却因了那宇文君集的威风，而不得不转攻为守，出去，也的确有些憋屈。

    石不语见得他们那种神色，早已了然于胸，当即扬着羽扇，淡淡笑道：“大哥，那也未必！嘿嘿，我们虽主守，但也未必没有进攻的机会……”

    “晤？此话怎讲？”行烈闻得有战可打，登时一扫颓势，抓着他的胳膊，急急问道，“二弟，难道，你有对付宇文来呼的法子不成？是下毒，还是群殴？”

    “难道，我只会用这种阴谋诡计不成？”石不语愕然无语，转头望去，却见群豪都是不住头，显然颇为赞同行烈的看法。

    “喵喵的！”石不语恼羞成怒，起身踹了众人一遍，怒道，“实话与你们听，这一次，却是要靠……”

    话音未落，便听得堂外一阵嬉笑声传来，香风过处，众女笑逐颜开的行了进来，当先的莫愁，怀中抱着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儿，不是深得**爱的元庆，更是何人。

    元庆此时恰恰熟悉过，一头湿漉漉的短发，又换了条新肚兜，越发可爱，见得石不语，他当即跳下莫愁的怀抱，咯咯笑着奔了过来，扑进爹爹的怀中。

    群豪见状，不由得尽皆愕然。行烈挠着头皮，讶道：“二弟，这娃娃，从何处拣来的？”

    他不还好，一得这“拣”字，元庆登时大怒，坐在石不语的膝盖上喝道：“喵喵的！你这厮才是拣来的呢！”

    “乖乖，才半天工夫，便把咱家的口头禅都学去了……”石不语哈哈一笑，握住他那两个拳头，不无得意的向着群豪道，“诸位兄弟，这是咱家新收的义子，唤做裴元庆，你们这些做叔叔的，赶紧拿些见面礼出来！”

    他喜欢收义妹、义子、义女的癖好，也不是第一天了。群豪闻言，也不觉得奇怪，加之元庆着实直爽得可爱，颇对这群豪杰胃口，当下纷纷掏出随身的物事赠送予他，不消片刻，便堆满了整张桌子。

    石不语见状欢喜无限，正打算着如何私吞了这些礼物，便听得徐世绩轻咳一声，问道：“二哥，你方才，自有对付宇文来呼的妙计，那到底是……”

    石不语微微一笑，也不答言，只附在元庆耳边低声了几句。下一刻，还在把玩礼物的娃娃，便已跳下他的膝盖，噔噔噔，跑出大堂去了。群豪见状，面面相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正有些诧异，忽听得外面一阵喧嚣，随即便听得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徐徐传来。众人抬头望去，不由得齐齐倒吸一口冷气，惊呼出声。却见元庆双手高举，微微憋红了脸，缓缓行了进来，手中所托的，乃是大堂之外，那尊足有千斤之重的石狮……

    “爹爹，这东西，要放在哪里？”元庆虽举着千斤石狮，却仍然能够轻松开口话，目光之中，颇有一丝得意。

    石不语哈哈一笑，指着呆若木鸡的行烈道：“随便放哪吧！恩，不如你交给行烈叔叔！”

    元庆闻言，便要依言而行。脚步还未迈开，行烈已惊出一声冷汗，跳起身来，不住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二弟，切莫戏耍，快快叫他放下，砸着人便不好收拾了！”

    石不语朗声大笑，打量着群豪道：“急什么！哪位兄弟来接接如何？秦老大？罗兄弟？老单？王赌棍？”

    众人闻言，齐齐打了个冷战，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开玩笑，这石狮可是有千斤之重，当初用了六七头牛，方才拉到大堂之前。秦暮、罗成二人气力最大，用的兵刃也有百余斤重，但要举起这石狮，并且举得如此轻松耐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愕然之中，倒是诸女看得心疼，急忙唤道：“庆儿，莫听你爹爹的，快快将那石狮放下！”

    元庆应得一声，当即将那石狮搁在门口，虽是轻放，却也已震得地面颤动不止，众人咋舌之中，他已拍拍双掌，嘻嘻笑着钻入石不语的怀中，吃起心来。

    石不语瞧着众人的神情，心中自豪之极，当即笑道：“兄弟们，我这义子如何？嘿嘿，若是让他去斗斗宇文来呼……”

    话到这个份上，群豪哪里还会不明白。徐世绩当先抚掌笑道：“妙极！妙极！如此神力，虽然未必赢得了宇文来呼，但却绝对不会输于他……啊！痛！痛！”

    话音未落，却是元庆已然抓住他的长须，怒气冲冲道：“你这厮！敢我赢不得宇文什么么？爷我偏要赢给你看！”

    众人对视一眼，齐齐放声大笑起来，只可怜那位徐秀才，弯腰护着胡须，又是赔笑又是呼痛，狼狈之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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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你来晚了

﻿    一阵嬉笑过后，群豪均是心情大好。要知道，对付宇文来呼这种天生术法免疫的怪胎，唯一的办法，便是与他较量武艺。只是，放眼天下豪杰，又有哪一个敢自己的气力胜过这位大楚第一猛将？便连秦暮这等难逢敌手的好汉，当初在京城之中也被宇文来呼一镗击退……

    然而，如今却是天公赐福，送下这么一个五岁的神力儿来，有他在军中坐镇，对付起宇文来呼，便多了几分胜算。按照石不语一贯的诡计，可以很明确的得出所谓的作战计划——先以群豪骚扰，来上几番车轮战，消耗宇文的气力，等他疲惫了再遣元庆这生力军上阵，如此一来，那大楚第一猛将又有何惧？

    “二哥，你却是天生的福将！”徐世绩看着零落的胡须，凑在石不语耳边道：“这等宝贝，居然都被你拣到……唉！”

    石不语嘻嘻一笑，却又抚着元庆的短发，忽的肃容道：“话虽如此，我这宝宝终究年纪幼，你们好生看顾着他，若少了一根头发，我都是要找你们算帐的！”

    群豪纷纷头，答应不迭。闹腾片刻，便听得秦暮道：“如此一来，我等唯一忧虑的，便是随同宇文来呼而来的那些器宗宗士了！”

    “无妨！”石不语摆摆手，笑道：“想必楚军营中也不会有太多宗士。我已邀集妖族中的好手到来，约有百余人，进攻未必足够，守城绰绰有余。”

    秦暮头道：“的是！再者，信阳、建川二路，应当也有宗门中人随行……恩？何事？”

    便在此时，门外匆匆奔入一名亲兵，向着行烈跪下禀道：“千岁，府外有十余名宗士来访，言道愿为我军助阵！”

    石不语哈哈一笑，起身道：“曹操，曹操便到！诸位兄弟，我们出去迎接一下，想必是信阳、建川的宗门到了！”

    群豪齐齐头，纷纷跟在他身后步出，元庆则是随着诸女回院歇息，只有凝寒因了宗主身份留了下来。

    众人兴冲冲的出了大堂，却见那群宗士，也正在几名亲兵的引路下，向着这边行来。石不语眼尖，远远便望见当头的那位宗士，不由得愕然道：“奇怪，居然是他们……”

    也无怪他如此愕然，那当先领路的，却正是术宗的长老出尘子，而其身后跟随的，便是每每要与石不语作对的青虚。这些术宗门人，自从那日于青云山一会之后，便已先行返回穆昆，连之后的诸侯会盟也未参加，怎的如今会突然在滨海现身？

    这一眨眼的工夫，对面的出尘子等人，也已望见石不语，同样愕然道：“怎的，你会在这？”

    石不语略一踌躇，便即明白，嘉音等人或许是出于私心，并未将自己的世俗身份告诉术宗。当下也不忙着解释，笑道：“诸位宗长、宗友，生恰恰在滨海任职，诸位远道而来，先去大堂饮茶歇息，慢慢再谈！”

    吧，他便与群豪齐齐拱手，当先引路返回大堂。出尘子目光转得几转，拉住身旁的一名亲兵，轻声问道：“兄弟，那位石不语，是你们滨海什么人？”

    要知道，石不语虽然在滨海驻留的时间不长，但几次存亡之际，却都有他的功劳，军民上下都是敬佩拥戴得很。这亲兵听他直呼姓名，已有些不满，却碍于对方的宗士身份，勉强应道：“逝丞相乃是三十九盟友中人，又是王爷的结拜兄弟，又兼着左丞一职，在我们滨海这里，乃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他这话里，藏不住一种自豪的语气。出尘子听得微微皱眉，缓步不语，青虚见状，凑在他身旁轻道：“师尊，这厮居然与滨海勾结！若是他在其中作梗，我宗的结盟之事，只怕……”

    出尘子实际上已推断到此，闻言更是起了几分担忧，却不好表现出来，只得一挥袍袖，淡淡道：“怕什么！我宗赫赫威名，还怕滨海不从么？他区区一人之力，有何惧哉？”

    原来，那日青云会盟之前，术宗便已私下商议，预定了三路诸侯作为本宗的结盟参考对象，分别是金提王张衍、苏阳王沈达、滨海王程行烈。按照几位长老的意思，术宗实力雄厚，也没必要死抱着一路诸侯，不如以憩尘子、净尘子、出尘子三位长老为首，各带门下弟子，分别辅佐一路诸侯，以求齐头并进，日后也好在新朝建立之后，为术宗争取最大的利益。

    而这三位长老中，出尘子所分到的，便是滨海王程行烈。也正因如此，那日在青云峰上，青虚才会对着石不语与诸女吹嘘，言道自己不久便要下山，往滨海为官，谋得一场荣华富贵。这当中，倒也并非全是狂妄虚言。

    怎料，人算不如天算，那日青云会盟的过程中，却起了无数波澜。因了御兽宗回归的缘故，钧鸿子担心出尘子会与凝寒、石不语再起争持，坏了大事，便寻了个借口，令其先行回山，而与滨海结盟之事，便暂时交给憩尘子代理。

    然而，憩尘子却在处理与金提王张衍结盟的事上，费了许多工夫。好不容易腾出空来，打算替出尘子询问滨海的意愿时，却又偏偏赶上逆者袭击，耽误了下来。之后，宗士死伤了十几人，气氛极其不对，加之逆者现世这等恶讯，憩尘子再也顾不得滨海的事宜，匆匆赶回穆昆禀告钧鸿子去了……

    出尘子闻得消息之后，自然颇有怨气，但也做声不得。却是天无绝人之路，他之后经得打听，闻道滨海似乎还未与哪家宗门结盟，不由得大喜，暗道还有机会。此时，恰逢宇文来呼进攻滨海，他心道正好借此良机拉拢滨海，于是，便禀告了钧鸿子，带着十余位得力门人，匆匆下山来了。

    只是，他的运气，也着实太背了一些，一路奔波来至滨海，才入得府门，便又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此时，望着徐徐引路的那道背影，出尘子虽在训斥门人，心中却也不免忐忑不安，倒正应了那句俗语：石将军卖豆腐——人硬物不硬……

    入得堂中，群豪因了远来是客的道理，又敬重出尘子的宗士身份，极力请他上座。出尘子也不客气，径直坐下身来，青虚几位门人侍立身后陪伴。双方边是饮茶，边是寒暄，中间出尘子透露出欲为滨海助阵的想法来，行烈自然大喜，连连拜谢。

    石不语与徐世绩却是知道，天下绝没有白吃的午餐，当下微微而笑，等着对方的条件。果然，谦逊一阵后，这位术宗远道而来的长老，便放下手中的茶盏，沉吟道：“句实在话，不是敝人狂妄，器宗虽不可窥，但也不在我术宗眼内。只是，我宗却限于规矩，除了结盟的诸侯之外，并不能派遣太多的门人入世……”

    他这话里的意思，其实已经清楚得一塌糊涂了，言下之意，便是告诉行烈，若要我们出力，便与术宗结盟。只可惜，俏也做给瞎子看，行烈却是个莽夫，哪里懂得什么拐弯抹角的暗示，只坐在那嘿嘿而笑，半日也没出一句话来。

    出尘子见状，不由得有些急了，却又碍于颜面不能直言，只得轻咳一声，示意弟子接口。怎奈那位最最迎合他心意的青虚，却正做着荣华富贵、衣锦还乡的美梦，一时回不过神来。直到出尘子如痨病鬼一般连续咳嗽，方才恍然大悟，急忙接口道：“千岁，我听闻，滨海似乎还未与宗门结盟，你看，若是……”

    这一次，行裂却终于听懂了，不等对方完，他便已摆着手道：“错了！错了！我滨海早已与宗门结盟了！”

    出尘子闻言，心头登时一沉，再顾不得矜持，微微颤声道：“晤！不知那家宗门是……”

    行烈挠着头皮，“咦”了一声，讶道：“这还用么？自然是我二弟的御兽宗了！”

    此言一出，那十余名术宗门人登时如坠冰窖之中，僵做一团，出尘子愕然半晌，勉强笑道：“原来如此……那倒要恭喜凝寒宗友了……”

    凝寒微微颌首，算是答礼，并不多言。然而，立在她身旁的漪灵，却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当下冲着青虚嘻嘻一笑，自言自语道：“起来，逝哥哥还是滨海的军师供奉……”

    青虚听得这没头没脑的话，不由得有些愕然。微微一怔，忽的想起当初在青云山上，自己似乎吹嘘过，过些时日便要去滨海担任军师供奉……登时面皮涨红得几欲滴血，心中又对石不语恨上了几分。

    徐世绩见状，惟恐出尘子尴尬，连忙打圆场道：“宗长远道而来，极是辛苦，不若歇息**再谈。来人，带几位宗长到厢房歇息，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出尘子也自觉颜面尽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当即领了一干门人，匆匆告辞而去了。群豪看在眼中，不由得彼此对视一眼，露出了无声的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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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剑阵

﻿    “师尊！滨海既已与御兽宗结盟，我等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在厢房中，按捺不住火气的青虚，甚至忘记了一向的谨慎，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责问。

    出尘子目光一扫，登时让这徒儿唯唯诺诺的低了下了头去，随即抚着长须，徐徐道：“我等言明助阵而来，如今见无结盟的机会，扭头便走，岂不叫人笑话我宗趋利逐势么？”

    青虚闻言一怔，倒还听得进去，轻声应道：“是！师尊得极是！是弟子荒唐了！”

    出尘子头，抿了口清茶，轻声道：“再者，滨海虽与御兽宗结盟……然则，我们便真的没了机会么？”

    青虚闻言，身子一颤，喜道：“师尊，您的意思是……”

    出尘子闭目不语，在心中整理了一番言辞，方才轻轻敲着木几，徐徐道：“我观滨海与御兽宗结盟之事，大半是出自兄弟义气，却不是实力的结合。如今器宗前来挑衅，却是个检验的标准，若是御兽宗抵挡不住，滨海，定会另寻宗门结盟，到那时……”

    “到那时，我术宗正可趁虚而入！”青虚听了，欢喜无限，旋即却又担忧道，“只是，师尊，御兽宗门下妖灵上千，其实力，恐怕不可看！”

    出尘子嗤嗤冷笑道：“妖灵上千？可笑！可笑！宗主不问世事，被他们欺瞒，却休想瞒过我！”

    青虚愕然道：“师尊，您的意思是……”

    出尘子望了他一眼，叹道：“天下五大妖族，多的是桀骜不逊之辈！便凭御兽宗那区区几人，加上不知是真是假的什么妖皇后裔，便尽降妖族，嘿嘿……真当是白日做梦！”

    青虚却未想到此节，沉思片刻，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由得抚掌道：“师尊得极是，是弟子想差了！想必那些妖灵只借着御兽宗安身，却并不如何出力！”

    出尘子微微自得，以己度人道：“这是自然！若是御兽宗真有那等实力，恐怕早已抢占数路诸侯，又哪会只抱着区区一个滨海？”

    青虚不住头，深觉有理，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微笑，同时抿了口杯中的清茶……

    正午的烈日，灼热得连空气都开始带上了焦味，然而，奔流不息的怒江边上，却有一身形如山的男子，正负手而立，昂首注视着穹天上的烈日，仿佛那猛烈的光线，在他的眼中，不过如月光一般柔和罢了……

    只是，下一刻，这位似已化为石雕的男子，忽的轻轻开口道：“蚕女，你来了么？”

    在他的身后，那位曾与石不语有过数面之缘的蚕女，已凭空现身，柔声应道：“公子，十五万黑旗军已尽数登岸！”

    能够被她称为公子的，不用，自然便是那位大楚第一猛将宇文来呼。在踌躇片刻后，他徐徐吩咐道：“既如此，便命全军沿江驻扎，休整两日，后日起兵，赶赴滨海。”

    蚕女轻轻应了一声，却未离去。宇文来呼见状，也不惊讶，淡淡道：“你可是想问我，如何去面对石不语么？”

    蚕女闻言，默然无语，算是默认了。她自然知道，眼前这位令自己心仪的男子，看似冷酷，却是位重情重义的汉子。石不语与他在荒岛上相处愉快，又救了他一命，如今却要兵戈相见，这其中，只怕会生出许多波折来……

    “放心吧！我终究知道，国事与私事的区别！”正在踌躇，宇文来呼已转过身来，淡淡应道，“再者，抛开陛下的旨意不提，父亲大人的托付，也是不能推脱的！”

    “的极是！正所谓，因公废私！”便在此时，远处一声朗笑声传来，那位炼宗宗主自在生，已携着几位器宗的宗友，徐徐行了过来。

    宇文来呼将目光从天际收回，朝着几人拱手道：“诸位宗长倒是守信，果然一刻不早一刻不晚！”

    自在生摸着下巴，惬意的伸了个懒腰，笑道：“这个自然，我等今后与楚廷便是盟友，哪敢怠慢！”

    宇文来呼微微头，又向着同来的几名宗士行礼道：“这几位宗长，在下却未见过，不知如何称呼？”

    若是寻常武将，这些宗士自然是态度倨傲，不过对上宇文来呼这等身份显赫、实力超群的人物，那几名宗士却也不敢怠慢，连忙还礼，纷纷报出自己的姓名。

    这其中两人，乃是石不语曾经见过的游云客与执武尊，他二人自入得楚廷为供奉后，先是夺取龙珠事败，又辅佐李道宗不力，很是损了面子，因此此番特意邀集了本门中的好手，齐来助阵，也好报前次的仇怨。

    只是，起来也是可怜，他们并不知道，那日害得游云客断去一臂的金面宗士，却正是眼前这武将的父亲，当朝的丞相宇文君集……

    至于另一位紫袍负剑的，乃是海外剑宗的宗主天罗先生，他却是受了自在生的劝诱，新近才投入楚廷，也正跃跃欲试，打算展露一番头角，将日益削弱的宗门重新振作起来。

    寒暄片刻，执武尊性子直爽，便当先进入正题道：“前番我等陪同李道宗征讨滨海，颇是吃了些亏。那北固关极是坚固，又兼兵马众多，实在难啃得很，不知宇文将军有什么良策？”

    宇文来呼沉默了片刻，却反问道：“诸位宗长远来，却又不知为滨海准备了些什么？”

    “我等限于规矩，不能对凡夫俗子直接出手，不过……”游云客到此处，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剑宗宗主。

    天罗微微一笑，接口道，“敝宗此次带来五十余名弟子，又蒙自在宗友相助，冶炼了一批灵剑，正可用来布下剑灵杀阵。虽然，杀伤过多，难免有违天和，但两军交战之际，却也顾不得许多了。”

    宇文来呼抬头望了他一眼，沉声道：“不知宗长需要在下准备些什么？”

    天罗应道：“此阵所需，视灵剑而定，我此次前来，却只与自在宗友铸了三百柄。因此，将军若是方便，请借三万人马，在北固关外布下剑阵，以精兵布成阵势，再由游云、执武宗友并我门下弟子掌控阵眼。滨海便是十万人马来攻，也将尽数没于阵中。”

    事实上，他的言辞，虽然有一些夸张，但也相距不大。这剑灵杀阵，乃是剑宗先祖往昔游历战场时偶然所悟。其原理，便是先行挑选三万精兵，从中选出百人为剑奴，以之控制阵中的三百灵剑。

    待到交战之时，阵法发动，借着战场厮杀的血气来喂养灵剑，灵剑一旦发动，便会在剑奴周遭盘旋护卫，此时，再由剑奴各自统帅三百军士，以队形式冲阵杀敌。那灵剑在他们周遭穿梭往来，自行杀敌，每每一剑之威，便能夺去数条性命。

    蚕女在后闻言，双目光芒闪动，微微笑道：“天罗先生果然了得，如此一来，既立大功，又未曾亲自出手，不怕坏了规矩。”

    天罗闻言，自然听出其中的讽刺意味，略绝尴尬，却也不好发作，只得轻咳数声，含糊了过去。只是，蚕女却不肯罢休，又道：“这剑阵，威力倒是强盛……然而，若是滨海据关死守，又当如何？”

    天罗闻言，登时一怔，不错，这灵剑确是厉害，但也有一个大大的弱，便是不受人控制，而是在剑奴身遭自行杀敌。如今按蚕女所，若是滨海守关不出，难道自己这面还能让剑奴去强行冲关不成？只怕他们还未到城下，便被射成了马蜂窝……

    他正不知如何应答，冷汗微出，便见宇文来呼在旁解围，淡淡道：“蚕女，你大可放心，滨海的军马，此次绝对不会死守关隘！”

    蚕女一怔，愕然道：“公子，你这么有把握么？难道，事先定下了什么计策？”

    宇文来呼笑而不答，重又抬头去望着烈日，过得半晌，方才轻声道：“再吧！我也只是猜测，却要看父亲那面的手段了……”

    “阿嚏！”在北固城楼上，正在注视着建川与信阳两路人马入城的石不语，忽的打了个重重的喷嚏，险些从城楼上摔将下去。

    兰蓉及时的递过一杯热茶，微笑道：“公子，虽是夏日，夜间也凉得很，你和庆儿，不要戏耍得太晚！”

    元庆闻言，在旁嘻嘻笑道：“娘亲，才不是戏耍呢！爹爹他昨夜教我枪马武艺来着……”

    且不论兰蓉因为这句“娘亲”玉颊晕红，一旁的秦暮、罗琼等人闻言，都是大为愕然。要知道，石不语自诩文雅，向来鄙视近战，每每耻笑那是莽夫的手段，如今竟然会亲自教授元庆，实在奇怪之极。

    单知雄虎目圆睁，终于忍不住问道：“庆儿，你爹爹教你什么武艺来着？来给叔叔听听。”

    元庆咬着指头，奶声奶气的回忆道：“爹爹，你身子，若是步战，便专门去砸对手的脚跟……”

    群豪顿时无语，这哪是武艺，分明是阴人的手段，石不语大为尴尬，正欲打断，元庆却已摇头晃脑的了下去：“然后，我便问爹爹，若是马战呢？”

    “不错，若是马战呢？”

    “爹爹，那更简单了！二话不，一锤子下去，先把马头砸烂！”

    群豪闻言，面面相觑，半日做声不得，过了许久，王伯当忽的打了个寒战，颤声道：“诸位，日后切磋，打死也不能找逝兄弟做对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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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车轮战

﻿    数日之间，建川、信阳两路人马，已尽数汇集于北固关中，同时到达的，还有与这两路诸侯结盟的三十名符宗门人，带队的，便是与石不语早成熟识的莫钟翁。两人相间，寒暄之间，不约而同的忆起刚刚故去的青兰，均是神色黯然，唏嘘了许久……

    石不语因此问起那些逆者的消息，莫钟翁却是惭愧摇头，表示毫无收获。那日，各宗宗士返归宗门后，都已将此事如实报知宗主。逆者每逢出世，总是带来无穷祸患，其危害远胜于妖族。各宗闻讯，丝毫不敢怠慢，急忙联手追查，甚至出动了隐者前辈，却依旧毫无收获……

    那些逆者，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竟然就此消息，连半踪迹都未留下，更不用去探察他们的目的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些隐藏的祸患，应当与杨广没有什么联系。

    要知道，如今不少器宗宗人正在扶植杨广，他们与法宗虽然敌对，却更是仇视逆者这个公敌，若是逆者也在杨广麾下，彼此之间，又怎么可能平安无事的相处下去，更不用，什么合作了……

    听得如此，石不语也宽慰了许多，他怕只怕杨广一旦收录了逆者，自己的复仇之计，又会平添许多变数，既然如今看来并无这种征兆，倒也算得上是坏消息中的好消息。当下与莫钟翁又谈得片刻，便即告辞而去，继续给元庆灌输那些阴人的手段。

    如此半月之后，这一日，早有探子回报，十五万黑旗军已于正午抵达，驻扎于距此十里之外的一片荒野之中。群豪料定宇文来呼必会前来邀战，当下吩咐军士准备好箭矢落石，仔细提防，随即各自归房歇息，养精蓄锐去了。

    到得下午，只听得关上一阵鸣金，群豪一惊，齐齐奔上城楼，听那兵士言道，远处烟尘滚滚，似有大队骑兵奔驰而来。众人精神一振，均知正戏便要上演，急急吩咐亲兵预备铠甲马匹，个个瞪大了眼睛，要看看这天下与登州虎翼军齐名的黑旗军的威风。

    倒也不需他们久等，片刻之后，滚滚烟尘之中，万余精骑奔腾而出，人人披挂重铠，马身亦嵌着薄甲，周身上下无一杂色，尽是纯黑，在烈日之下，反射出耀眼的光泽，肃杀之气，登时漫溢在天地之间。

    时迟，那时快，便在关上众人注目之际，这些玄甲骑兵早已驰近，虽在高速奔驰之中，却仍维持着良好的队型，除了马蹄声之外，竟是听不到丝毫的杂语乱音。待到为首那捧旗之人挥动大旗，万余精骑齐齐一声呼喝，登时勒马止步，其声如同雷霆一般，震得关卡微颤，众人胆寒！

    马蹄声消逝之际，却又听得一声号角长鸣，三十余骑人马劈波斩浪，蹄声如雷，如疾风般卷出阵来。马上骑士俱是玄色精甲，外罩紫黑大氅，但见人似虎，马如龙，人既矫捷，马亦雄骏，每一匹马都是高头长腿，通体黑毛，奔到近处，群豪眼前一亮，金光闪闪，却见马匹的蹄铁竟然是黄金打就……

    这三十余骑，人数虽不甚多，气势之壮，却似有如千军万马一般，前面众骑奔到近处，拉马向两旁一分，最后一骑从中驰出。群豪定睛望去，却见那人生得极其雄壮，面若寒冰，气如山岳，双目所过之处，犹如雷霆横扫，令人不敢逼视。

    石不语微微一笑，轻声向着身旁众兄弟道：“此人，便是宇文来呼！”

    群豪闻得此言，均是默默无语。他们之中，倒有大半只闻过宇文来呼的名号，却未见过，自然难免不怎么服气，存了较量一番的心思。如今亲见其人，被其气势一夺，登时齐齐心折，便是最为卤莽的单二，也不由得叹道：“日他娘的！果然是条好汉子，可惜做了那狗皇帝的奴才！”

    众人闻言，都是叹息不已。便在此时，便见得关下的宇文来呼轻轻催动坐骑，徐徐靠近关隘，昂首朗声道：“大隋武威将军宇文来呼，特来拜会滨海群豪。尔等闭门不出，岂是待客之道？”

    行烈却是受不得挑拨的，一闻此言，当即转头吩咐打开关门，出去会其一会。石不语也不阻拦，只在下关之前对着众兄弟再三嘱咐，莫要忘了事先的安排。众人自然一一允诺，元庆却是有些苦恼，皱起眉头道：“叔叔，你们莫要打死了他，让庆儿也耍上一耍！”

    群豪闻言，苦笑不已，只怕这话应当反过来才是，当下也不多言，纷纷披挂上马，亦率着万余精骑席卷而出，片刻之间，依着关隘布下阵势，随即便由行烈、石不语二人带头，领着三十九路盟友奔出阵来……

    此时，宇文来呼早已退回阵前等候，他是光明磊落之人，自不屑于对方布阵之时偷袭，此时见得滨海安排已定，放才领着三十骑人马徐，双方会于战场中间的空地上，只隔着十余仗。

    勒定战马之后，那位大楚第一猛将，却并未先向行烈问候，而是转头望向石不语，冷然的面颊上，忽的露出一丝笑意：“许久不见，你与莫愁姐可曾成亲？”

    话音未落，只听得扑通一声，方才还满面肃然的石不语，已栽倒在马下，隔了半晌方才狼狈的爬起身来，苦笑道：“宇文，想不到你这厮居然如此八卦……”

    “八卦？”宇文来呼显然并不理解这个词语，摇了摇头，又转向行烈道，“程先生，如今大军压境，天子更有接应于后。区区滨海弹丸之地，还是打算负隅顽抗么？”

    行烈怔了一怔，皱眉道：“咱家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话！总之，若要劝降，便省了口水了！俺们兄弟，是绝不会归顺杨广那狗皇帝的！”

    宇文听在耳中，倒也并不动气，显然早有预料，徐徐颌首道：“既如此，多无益！在下早闻滨海三十九盟友枪马了得，不知哪位肯来赐教一二？”

    群豪对视一眼，行烈当即拍马而出，舞动手中长斧道：“咱家先来！”

    宇文来呼闻言一愕，显然料不到一家反王竟会亲自出马，还未应答，行烈已策马奔驰而来，大喝一声，长斧如泰山压一般，猛然劈将下来。

    金铁交鸣声中，但见宇文来呼单手挥开镏金镗，只轻轻一隔，行烈登时全身发麻，连人带马齐齐后退数步，那柄长斧早不知飞向何处去了。群豪见状大吃一惊，早有秦暮策马而出，摆开双锏，救下行烈，随即与对手厮杀在一处。

    秦暮却是乖巧，他早年也曾与宇文来呼交过一次手，知他神力惊人，当下并不与他硬碰硬，只错过那把镏金镗，不住攻其软肋。怎奈终究实力悬殊，数个回合一过，便被逼得挥锏自守，气喘吁吁，锏法也变得凌乱起来。

    罗琼见状，知他已然抵御不住，急忙挺枪将他换下，好一个宇文来呼，连战三员大将毫无惧意，任凭那青龙气劲左冲右突，只是近身不得。又斗了十余个回合，被他挥开镏金膛，击在银枪上，登时将那枪身打得弯弯曲曲，如同蚯蚓一般。

    王伯当见状，一箭射出，阻了那镗一阻，随即呼哨一声，率着众盟友齐齐杀了上来，登时将宇文来呼裹在其中，轮番厮杀。那边楚军见了，纷纷尖声喝起倒彩来，显然对这种围攻颇为不屑，滨海这面，士气难免低落了许多……

    再看那宇文来呼，虽被裹在阵中，却无半分胆怯，微微一笑，登时将镏金镗舞得呼啸做声，水泼不进一般，群豪那里敢近他身？有几个略拢得一拢，撞着镗锋的，就跌倒了，只得远远于四面呐喊，偶尔近前虚晃几枪……

    如此杀了半个时辰，石不语在旁看了，估摸着再也支撑不住，连忙呼啸一声，群豪闻声大喜，登时松了口气，齐齐退了下来，个个大汗淋漓，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一般，狼狈不堪。

    宇文来呼也不追赶，只立在原地微微喘息，冷眼斜视着群豪，看起来，似乎也有几分疲惫。石不语见状，左手一扬，鼓声过处，藏在阵中多时的元庆奔驰而出，红带束额，并无铠甲加身，手中两柄硕大银锤，坐下墨麟喷风吐火，顷刻之间，已到了阵前。

    楚军见状，登时鸦雀无声，倒不是吓的，多半是惊得。宇文来呼难免也是纳闷，正望着娃娃上下打量，便听得石不语在后呼道：“宇文，手下留情些，这是我儿子！”

    此言一出，却轮到那位大楚猛将身形一晃，险些跌下马去了。元庆也不趁势进击，靠在墨麟身上，嘻嘻笑道：“伯伯，你便是那个宇文什么？爹爹你是天下第一好汉，俺却不服！”

    宇文来呼听得郁闷之极，心道，什么叫做宇文什么……只是那儿生得着实可爱，令人无论如何也板不起脸来，只得勉强应道：“娃娃，战场厮杀，甚是危险，你还是速速退下吧！”

    他不这话还好，一这话，元庆却登时变脸，舞动双锤道：“你敢看我么？不要走，吃我一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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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爹爹教的

﻿    孩子的脾气，向来是变就变，没有半分道理。宇文来呼捱得极近，还未反映过来，那银锤已带着风声，到了面前，好在他及时往后一仰，堪堪看着锤锋在鼻尖上擦了过去，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元庆得势不饶人，见被避过，当下右手一挥，又是一锤重重砸将下去，直落对方的门面。宇文来呼此时已然反应过来，身躯一挺，横过镏金镗一隔，只听得当啷一声，登时连人带马被击退了数步。

    滨海军见状，欢声雷动，楚军却是面面相觑，做声不得。事实上，他们并不了解内情，宇文君集哪里是敌不过元庆，只是念及对方是孩子，出镗之时只用了三分力气，元庆却是用尽全力，一击之下，自然占了天大的便宜。

    不过，饶是如此，宇文来呼也已大吃一惊，愕然道：“好大的气力！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元庆却不理他，双锤一摆，喝道：“打战便打战，什么废话！再吃俺一锤！”

    罢，早已扑了上来，两人登时杀在一处，乒乒乓乓，瞬息之间，便是数十个回合。宇文来呼越战越是心惊，渐渐去了轻视之心，每镗击出，都带了七八分力道，元庆亦不示弱，那对银锤使得有如神助，毫不避让的迎着镏金镗砸去……

    观战众人看在眼中，均是心惊胆颤，每每见得一招一式，便会忍不住扪心自问：“若是我遇到这一锤、这一镗，可能招架得住？”

    又战了十余个回合，元庆终究是个孩子，渐渐后力不继，眼见落于下风，他忽的招式一变，左锤迎将上前，隔开镏金镗，右锤横向击出，竟是冲着宇文来呼的马首砸去……

    要知道，战阵之上，单挑之时，偷袭马匹却是大忌，宇文来呼哪里预料得到，眼看那银锤已到了马首之前，方才忙不迭的收镗去挡，他这一挡，左肩登时露出好大一块破绽来，元庆等的便是此时，当下嘻嘻一笑，左锤重重砸将下去，只听得一声闷哼，那片甲胄登粉碎，饶是宇文来呼铁打一般的汉子，也在这巨力之下折了筋骨，再度后退了数步。

    元庆一击得手，登时大乐。再看那宇文来呼，已然面色铁青，难得的失态怒道：“娃娃！大丈夫光明磊落，怎能做这等卑鄙之事？”

    元庆毫不为意，嘻嘻笑道：“爹爹了，我是娃娃，不是大丈夫！”

    宇文来呼登时语塞，愕然半晌，方才勉强应道：“你……你伤别人坐骑，便不怕别人也伤你坐骑么？”

    元庆闻言，更是无惧，拍着墨麟的头颅道：“爹爹了，你若有本事，便来伤了我家玄墨，他绝不怪你！”

    此言一出，方才受了重击都未喷血的大楚猛将，登时“哇”的一声，吐出口淤血来，却是被石不语气的。开玩笑，让他也去伤了那匹墨麟，先不以其身份能否干出这种事，便是真的干了，看那墨麟的架势，怕也是皮粗肉糙，一时之间哪里动得了它？

    他正如此想道，难道又有些走神，那边的元庆自然毫不客气，扬手刷的又是一锤，目标依旧是无辜的马首。宇文来呼郁闷之极，却是终究无法可想，只能横镗去挡，他一挡，元庆即刻收锤反攻，一时之间，这战场是竟是演出了极为滑稽的一幕。

    群豪在后见了，登时大笑不止，士气大振。秦暮知晓时机已至，左手一抬，滨海军登时如潮水一般，涌了过去。宇文来呼忙乱之中，亦是回头呼喝，那万余黑旗军却也训练有素，虽在逆风之中，仍然由那三十余名裨将率领，冲杀迎上前来，双方人马交错而过，登时将这北固关外的原野，变成了血肉横飞的地狱……

    乱战之中，那远远坠在后面的执武尊见了这等场面，禁不住热血喷张，却是妨于身份，只得叹息道：“可惜！可惜！如此场面，咱家却无用武之地！”

    自在生在他身旁听了，笑道：“宗友，战阵之中，我们不好插手，但那些宗士……”

    执武尊微微一怔，忽的驾着那银轮冲天而起，呼道：“有理！有理！咱们这便去会会滨海的宗士！”

    三宗士对视一眼，齐齐微笑，随即追在他身后腾空而去，目标便是矗立在远方的北固关楼……

    执武尊的银轮飞速极快，不消片刻便已到了关隘上方，此时关上的军士早已发觉异常，纷纷朝着上空射出箭矢，却如同挠痒一般，未到他的身前，便被其周身缭绕的青焰焚为灰烬。

    执武尊也不欲伤人，径直低头观望片刻，便将注意力放在关口那座铁闸之上，按理来，宗门中人并不能直接干涉战局，但他此时心痒难耐之极，忍不住便捏着手印，摇动起身子来，背后青焰不住闪腾，顷刻间，凝结成十余道青色巨矛。

    大喝声中，巨矛如雷霆一般疾射而出，带着风雷之声，射向铁闸，若是被其击中，不出意料，这北固关的大门登时要化为乌有，再也无法阻挡楚军的铁蹄……

    便在此时，只见波纹闪动，那巨矛的前进方向上，忽的现出一个儒衫的年轻男子，双袖齐齐挥动，带起一片轰鸣，气浪滚滚之中，巨矛登时化为乌有。

    执武尊低头望去，不觉吃了一惊，怒道：“岂有此理！又是你子作怪！”

    石不语刚以遁千里瞬移而来，又使了妖华息爆，未免有些岔气，当下嘻嘻笑道：“执武先生，你一来便插手世俗战事，却有些坏了规矩吧！”

    执武尊被他得面上一红，目光旋即落在自己的断臂上，登时迁怒于他，左手虚握，手中已结成一把大斧，喝道：“子，今日便来报这断臂之仇！”

    罢，他也不管对方应答，大斧横挥，青焰登时喷薄而出。石不语身后却正是那铁闸，不敢退避，急忙喷出妖丹，喝声“盾”，那妖丹登时化为数丈方圆的银色大盾，将青焰尽数挡在外面，却是半伤害也未留下。

    执武尊吃了一惊，倒是忘记了继续进攻，愕然道：“子，你这是什么手段？”

    石不语淡淡一笑，喝声“扇”，轻轻摇曳着妖丹所化的羽扇，笑道：“你问我，我却问谁去？”

    事实上，这妖丹的变化之术，自那日偶然施展之后，他也曾在病榻上花了些工夫去研究，却始终不知其中原因。直到近日遇到南兰，才得知紫玉貂本就有一保命妙法，能在危机时利用妖丹幻化来逃脱。想必他这变化之术，便是继承了南兰的这种天赋技能……

    不过，虽来源于南兰的技能，但石不语的这种手段，却又与之有很大的区别。南兰的妖丹幻化术，只能变化固定的几种，也只是幻影，没有实际的效果；但石不语的妖丹变化之术，虽也有些限制——例如不能变化活物、体形不能过大等等——却几乎随同主人心意，变化无穷。

    并且，他所变化出来的东西，往往还具备了实际效果——弓能伤人、衣能穿着、扇能扬风，用漪灵的话来，逝哥哥今后出门，什么都不用带，只要带上钱和妖丹便可以了……

    此外，最难得的一是，石不语所变化出来的这些物事，都往往带有妖**的特征，并不是寻常的凡品。以他方才变化出的那一盾一扇来看，那面盾牌上，附着一层悠白独有的银甲，所以能够抵挡青焰的攻击；那副羽扇上，带着兰蓉的青藤清香，使人一嗅之下，神情气爽、头脑清明……若非如此，当日他射向逆者的那一箭，又岂能穿胸而过？

    只是，妙归妙，石不语欢喜之余，却始终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妖丹幻化术，会如此与众不同，思索多日，他也只能暂时将之归结到“夺丹法”与那团星力的莫名作用上，不过，既然没有坏处，也就没必要去追究了。

    实际上，自从修行“夺丹法”以来，他身上这种乱七八糟的状况，却是多了去了。别的不，只问上一句“阁下究竟是人是妖”，便足以令其愕然无语，陷入沉思之中了。或许正因如此，理不清剪还乱的男子，干脆便撒手不管，任其自由发展，倒要看看在，最后能搞出什么结果来……

    然而，他是乐天无谓了，那边的执武尊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奇之下，倒把大仇也给忘了，忍不住便想凑上前来摸摸那羽扇。

    便在此时，那自在生、游云客、天罗先生三人都已赶至，见得执武尊一副痴痴模样，不由得大为愕然，急忙上前将他裹住。游云客与执武尊关系最好，见状急忙问道：“老执，你还好么？”

    执武尊怔了半晌，方才木然摇头道：“没事……只是，那子的手段，真是……奇怪！真是奇怪！”

    游云客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微微一怔，却见那自在生已失声道：“石不语宗友，原来你是滨海的人？”

    石不语闻言也是惊讶，心道：“怎么，游云客、执武尊还未告诉过自在生？”

    他却不知，这些器宗中人乃是被杨广分别征召的，新近才凑到一块，很多信息都还未彼此交流过。游云客不喜言谈，执武尊每每谈起石不语来总以“子”相称，因此自在生虽知滨海有位狡猾的宗门中人，却不知那便是石不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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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游说与反游说

﻿    对阵双方彼此对视，愕然半晌，终是自在生当先反应过来，向着石不语拱手道：“宗友，难道，贵宗已与滨海结盟了不成？”

    石不语一怔，头道：“不错，这早已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自在生闻言，不由得心头一沉，执武尊三人虽不了解内情，他却是知晓御兽宗的实力，当下勉强笑道：“那倒要恭喜贵宗了，对了，令师可在左近？”

    石不语是何等玲珑剔透的人物，听他如此发问，哪里还会不明白，扬扇笑道：“自在先生，何必试探呢？我在这，我师尊自然在这……”

    话音未落，便听得关楼上一声轻啸，诸女已纷纷赶至，更有莫钟翁、虎面、长尘子等人簇拥在旁，一时之间，双方情势登时逆转。

    游云客等四人见状，虽有不忿，但也知晓今日绝无机会，彼此对视一眼，起了撤退的心思。自在生失望之余，却仍不甘心，勉强抖擞精神，向着石不语道：“如今楚军压境，雷霆之怒下，滨海有如怒海孤舟，必难保全。宗友，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御兽宗若要复兴，倒不如与我等同归楚廷，辅佐陛下，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这番文绉绉的话，等于是委婉的诱降了。自在生一口气完，自己也觉得很是满意，却见那对面的男子面无表情，平淡如水道：“那就不必了，我怕我见了杨广那厮，会忍不住重重一拳打断他的鼻梁，再那么用力的踩上三脚……”

    虽然，此话得极为有趣，但自在生听在耳中，却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寒意，试探道：“宗友，莫非，你与陛下有仇么？”

    石不语摇着羽扇，冷笑道：“这天下百姓，有几位与他没仇的？”

    此言一出，那四位宗士登时齐齐无语，虽然并不甘心，但也必须得承认，杨广在天下百姓心中，绝对是属于众矢之的的那种目标人物。如果怨念可以杀人的话，估计这位自登基以来便没干过什么好事的昏君，已被凌迟了上万遍了……

    将他四人的表情收入眼中，石不语叹息一声，却又徐徐道：“诸位，器宗虽与我法宗存了门户之见，但终究只是内争罢了，若是因此投靠楚廷为虎作伥，却是不值的很？自在先生，你扪心自问，如杨广之流，真能保得住这天下么？”

    自在生闻言，默然无语，沉默许久，方才沉声道：“我等也不过是暂且借枝歇息罢了，不过，既已结盟，便当尽力，至于日后的事么……”

    日后如何，他没有明，不过其中的意思，聪明人都能理解。石不语也不多言，拱手淡淡道：“既如此，今日便就此别过吧！生再送诸位一句话，所谓条条大路通……京城，又何必去走那最艰难的死路？”

    自在生等闻言，也不再客套，还礼之后，纷纷离去。只有那执武尊临行之前，又深深望了石不语一眼，忽的瓮声瓮气道：“子，你很好！”

    石不语愕然无语，这话，到底是夸奖，还是威胁……

    “想不到，区区一个滨海，竟有如此多的宗士、妖灵助阵……”在返回的路途之中，一直没有开口的天罗先生，终于收起了狂妄之心，黯然叹道。

    游云客深深望了他一眼，苦笑道：“如此看来，我等带来的数十门人，却是远远吃不下他们了！”

    “那倒也不必妄自菲薄！”自在生在旁插口道，“决定成败的，终究还是兵戈，而不是我等。再者，有天罗宗友的剑灵杀阵在，便是那些宗士，也未必能在仓促之间应付得来！”

    闻得此言，天罗死灰一般的面色，不由得好看了许多，振奋道：“不错！只要我等牢牢控住阵眼，其余的交与那百名剑奴便可。我便不信，滨海的军队，都是铁打的不成……”

    “莫要高兴得太早！”游云客的本性便是个悲观之人，此时难免便泼了盆冷水道：“滨海军若是闭关不出，剑阵又有何用？”

    执武尊一怔，愕然道：“宇文来呼，不是自己有法子么？”

    “法子？”游云客叹息一声，望着犹然厮杀的战场，摇头道：“希望如此吧……”

    半个时辰后，一片混战的两军，亦在彼此几乎同时的鸣金声中，徐徐收兵归队。对于楚军而言，这一场试探性的交锋，除了在原野上留下千余具尸体之外，便没有任何的收获了。

    在策马归营的路途上，宇文来呼第一次察觉到了心头的那丝阴影。这种阴影，一方面源于对滨海军战力的新认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向来镗下无有十合之将的自己，居然与一个五岁儿战了半个时辰……

    面色如常的大楚第一猛将，侧头望向徐徐落下的斜阳，忽然觉得，那是否也正是，一个王朝陨落的象征……

    然而，在另一面，夜幕中的北固关，逐渐陷入了欢庆的气氛之中。虽然，这只是一场平局，甚至还微微吃了些亏，但是，考虑到对战的一方是赫赫有名的黑旗军，考虑到统领这群虎狼之师的乃大楚第一猛将宇文来呼，一向被视为杂兵与乌合之众的滨海军，又有什么理由不感到满意？

    也正因如此，心满意足的程行烈，以败家子般的慷慨，下令全军饮宴，登时引来关隘上下的齐齐喝彩之声。而宴会之中，不消，那位独自与宇文来呼斗了半个时辰的元庆，自然便成了焦中的焦，几乎每位豪杰都要近前来捏捏他的脸，附带夸赞上几句，若是不诸女看不下去，急忙将元庆牵了过去，只怕这位对着宇文来呼也毫发无伤的娃娃，便要变成大肿脸了……

    酒过三巡，单知雄丢下手中的酒坛，抹着嘴道：“日他娘的！黑旗军也不过如此，明日若是再战，我们便将火犀军尽数放出，冲他娘的稀巴烂！”

    行烈闻言一怔，登时用手中的烤羊腿敲着额头道：“老单，你怎不早？咱家今日居然忘了带火犀军上阵！”

    徐世绩在旁摇头道：“大哥，莫要轻敌，宇文来呼又岂会只有如此手段？火犀军是我刻意按下的，好钢却要用在刀刃上！”

    “不错！”石不语皱皱眉头，附和道，“我总觉得，宇文来呼在设计着什么，按理来，也的确应该如此，他不是那种只会硬碰硬的莽汉……”

    秦暮、王伯当等几个精细些的，闻言都露出思索的表情来。行烈却是毫不在乎，啃着羊腿，含糊不清道：“怕他个鸟！我们死守着关隘，不爽了便出去与他打几战，看谁耗得过谁？”

    石不语皱皱眉头，还是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妥，却是始终隔了那么一层，只得叹了口气，暂且将这心思放下。

    翌日起，平息还未多久的战火，再度于北固关下燃起，楚军借着器械的精锐完备，每每攻城厮杀，兵势浩大，士气亦颇为高涨，数次都被他们攻到了关楼之上。

    好在滨海这面亦是有了充足的准备，每逢楚军登关之际，便由群豪领着生力军往来支援冲杀，寸土不让的将失去的关隘一的抢夺回来。再加上徐世绩指挥得当，每见情势不妙，便打开关门，以火犀军排阵奔腾而出，冲溃楚军阵势。阵势既乱，楚军攻城便后力难继，因此每每无功而返。

    如此反复了数日，黑旗军在损失近三万兵卒之后，气势终于为之一夺，暂且退兵五里扎营休养生息。滨海这面却也疲惫不堪，一面重新整编军队、准备物质，一面统计伤亡人数。群豪连日里劳累不堪，将这任务交给徐世绩后，便纷纷倒在大堂里和衣而睡，一时呼噜声四起，倒仿佛难民营一般。

    不只过了多久，匆匆而来的脚步声，将众人先后惊醒。徐世绩满眼血丝，神色憔悴的行了进来，沉声道：“兄弟们，我阵伤亡总数，已计算出来了。”

    行烈急忙跳起身来，咽了咽喉咙，结巴道：“多……多少？”

    徐世绩一脸不忍，黯然道：“伤兵一万多人，亡者将近二万。”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徐徐低下了头去。在坚城自守，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之下，仍然付出了二万多条性命……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不能算是一场胜利。

    “黑旗军，果然了得！”沉默之中，秦暮由衷赞叹，然而，很快的，这位一军统帅便轻轻击掌，朗声道，“不过，如此大军，亦不能令我后退让一步，兄弟们亦足可自豪了！”

    群豪对视一眼，渐渐挺起胸膛来，面露坚毅之色。石不语见得如此，心知士气复振，当下附言道：“秦老大得极是，依我看来，宇文来呼那面伤亡的，怕是也有……”

    便在此时，忽听得堂外喧嚣忽起，一名亲兵匆匆奔入，颤声呼道：“千岁！大事不妙！”

    行烈闻言一惊，一把抓起他的衣襟，喝道：“！”

    那亲兵顾不得双脚离地，嘶哑应道：“粮、粮草，被、被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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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阴险啊阴险

﻿    “什么！”程行烈大声咆哮着，气息如同鼓风机一般，将那亲兵的头发吹得飞扬不止。石不语见状，急忙将那无辜的亲兵抢将下来，递了杯水给他，轻声道：“你慢慢讲来，不急！”

    “是！是！”那亲兵定了定神，捧着杯盏道，“方才鲁明星、鲁明月将军谴人来报，言道鼋鳌受了重创，正在翻浪郡的港口歇息……”

    话音未落，方才还冷静异常的男子已如风一般卷出大堂，下一刻，只听得玄墨一声长鸣，已然疾驰而去，只有元庆的声音依稀传来：“爹爹，你要去哪里啊？”

    群豪彼此对视一眼，隐隐觉得情势有些不妙，徐世绩踌躇片刻，起身道：“我去查查库房，看看还有多少物质可用。”

    “我也同去！”秦暮亦是起身，顿了顿，又向那亲兵道，“张礼，这件事，你可曾对别人过？”

    那被称为张礼的亲兵连连摇头道：“人不敢！”

    秦暮略微放心了些，肃容叮嘱道：“你记得，万万不能将此事传播出去，若多一个知晓，心你的脑袋！”

    那亲兵大惊，急忙跪下道：“秦将军尽管放心！人从今日起，便是睡觉也用布将嘴塞住！”

    众人听他得有趣，不由得扑哧一笑，只是下一刻，想到这日益临近的危机时，又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闷之中……

    且放下这面应急处理不提，石不语自夺了元庆的墨麟之后，便疾驰出城，一路向翻浪郡疾奔而去。玄墨好不容易摆脱了元庆的魔掌，精神大枕，不待主人吩咐，便已舒展四蹄，如风行平原一般，纵意驰骋。一人一兽行了半日，便已抵达翻浪郡，石不语也不下马，驱策着玄墨冲港而入，却见鼋鳌正遥遥漂浮于近港的洋面上，将头埋入水中，时不时的低低唉鸣一声。

    见得如此，石不语当即一跃而出，展开四翼，朝它飞去，还未落定，便已高呼道：“阿青，你的伤势如何？”

    听得主人呼唤，阿青这才将头探了出来，摇动着布满伤痕的长颈道：“老板，那些海妖着实卑鄙，居然偷袭我！”

    石不语见它话中气十足，总算放心了许多，然而下一课，便因为“海妖”二字而略微变色道：“你是，袭击你的，是海妖么？”

    阿青想是吃了大亏，居然打了个寒噤，忿忿道：“不是那对连在一起的姐妹，还会是哪个？”

    石不语吃了一惊，愕然道：“你的，莫非是漓微、漓渺？”

    原来，那日阿青于盈霞岛装载了囤积的粮食之后，便独自出发，往翻浪郡驶去，这条路它向来走得极熟，加之又有清罡气甲护体，哪有什么风浪危险能够动摇它分毫，自是顺当得很！

    一路行去，这一日，却忽见前方海面波涛汹涌，数百海妖浮水而出，当先之人，便是那对连体姐妹漓微、漓渺。阿青与她们见过数次，也算熟识了，加之旅途寂寞，见了旧友自然欢喜，当下停下身来攀谈了片刻。

    聊天之中，漓微、漓渺忽道，前次登岛之时，却将族中的几件物事遗在了鳌背上，今日既然遇上，便欲顺便取回。阿青生性忠厚，不疑有诈，当下便收起了清罡气甲，任她登上。

    怎料便在此时，那数百海妖忽的齐齐发难，趁着防御消失的良机，使用种种妖术攻击。他们一面骚扰阿青，使其腾不出空来施法，一面掀起巨浪，将鼋背上的粮食尽数摧毁。

    待到阿青反应过来，重新施展了清罡气甲时，不但自己伤痕累累，更糟糕的是，鼋背上的粮食，已被摧毁得七七八八，剩下的连一成都不到。而漓微、漓渺倒也识趣，早在阿青重新发动清罡气甲之前，便已率领部署逃遁而去，倒叫人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阿青怔了半日，却不知如何收场，只得依着原先的计划，向翻浪郡游去，他虽然脑筋不太灵活，但也知道这次闯了大祸，心中忐忑不安之极，方才之所有将头埋入水中，倒不全是因了疼痛难奈，其中也有惶惶惭愧的意思。

    石不语听罢，怔了许久，才抚着它的长颈道：“罢了，此事也怨不得你，要怪，便怪那对妖女太过狡猾！不过，来也是奇怪，她们摧毁那批粮食，又是为的……喵喵的！难道，连海妖也投靠了杨广不成？”

    他这一番话，渐渐变成自言自语，阿青自然是半个字也听不懂，不过，在确定石不语并不责怪自己以后，它倒是长长的出了口气，自告奋勇道：“老板，我再去盈霞岛运一批来！”

    石不语叹息一声，摇头道：“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吧，接下来的几个月，便留在这翻浪郡，莫要离开。可惜，你还不能变形登岸，不然与我去北固看看也是好的！”

    阿青哦了一声，显然也颇觉遗憾，再度将头潜入水中，歇息去了。石不语坐在他背脊上，心中却是无论如何也安静不下来，越是思索，便越发觉得寒意逼人而来……

    要知道，这批被摧毁的粮食，是水族近几月来，冒着种种危险，从各地辛苦收集而来的，足够支撑滨海三月，三月之后，到了丰收季节，这粮食供应的压力，便可以大大的得到缓解。

    然而，如今这批粮食十成中去了九成，这便意味着，滨海在接来的三个月中，只能依靠库存的那批粮食度日，虽然石不语不并清楚库存粮食的数目，但可以断定的，假若楚军仍然堵住北固关——这扇滨海与其他府郡往来的大门，那么滨海百万军民都将要陷入一场恐怖的饥荒之中……

    而这意味着什么呢？石不语的心中，清楚得很。这就意味着，如果滨海要熬过这场劫难，就必须主动出击，击败黑旗军，重新打通对外贸易运输的途径，只有如此，才能尽快的从附近府郡购买到应急的粮食。

    只是，如此一来，岂不正合了宇文来呼的心意么？原本，滨海军仗着坚固的关隘与充足的物质，完全可以与进犯的楚军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甚至生生的将他们拖死，令其不战而自溃。

    然而，在现下这个局面，在没有物质供应的情况下，滨海只能放弃关隘的优势，主动出击，对于守关作战，却仍然在黑旗军的攻势前死伤近三万的滨海军来，一旦转入平原野战，或许等待他们的，会是一场灭之灾般的完败……

    更何况，宇文来呼费了偌大的气力，难道目的只是为了让滨海出关野战不成？不，他一定还要别的安排，至少，必然会是胜过三千火犀军的秘密武器……

    “那会是什么？”石不语支起下巴，望着轻轻起伏的海面，露出了无声的苦笑。

    第二日清晨，在确定阿青的伤势无碍之后，身心俱疲的男子，骑着墨麟，重新回到了北固关，在那里，等待着他的是又一个坏消息。在反复查看过全部仓库之后，徐世绩相当黯然的通知群豪，目前的存粮，只能维持十五天的军用，一旦超过十五天，其后果，不用他，众人也是清楚得很。

    无奈之下，群豪只能极不情愿的接受了主动出战的计划，虽然，明知道那里面有古怪，虽然，明知道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一个陷阱，但是，被逼入绝境的滨海，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应当，宇文来呼玩了一个相当不高明的花招，甚至，可以简陋，然而，却是如此的实用……

    烈日下的平原，连空气都失去了生命力，变得粘稠与沉寂起来，在百余丈开阔地带的两段，是静静排列成阵势的黑旗、滨海二军，兵刃的锋芒与甲胄的反光，在强烈的光线下，变得耀眼而肃杀，隆隆的鼓声中，不知来日命运的兵士，正踏着整齐的步伐，缓缓前行……

    “或许，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滨海外，再没有险峻的地势可守……”立在关楼上的石不语，默默感叹道。

    前次，李道宗正是扼守住咽喉要地，借着险峻的地势生生抵挡了滨海军的进攻，在那之后，滨海一度出动人力，将北固关外的险峻之处一一荡平。也幸好如此，否则，宇文来呼只要据险坚守十五日，根本不需出战，便能生生的拖死对手。

    在他感叹的同时，鼓声的节奏开始徐徐加快，而从关楼上望去，原本缓缓前行如同潺潺溪流的两军，亦在同时变得澎湃汹涌起来，下一刻，伴随着一声轰然的撞击，十余万人的厮杀，在腥风血雨中拉开了序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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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我不是小说主角

﻿    血与火的洗礼之中，不忍目睹这一暮的男子，微微别过了头去，努力强迫自己去思索些别的事情。很快的，他的注意力便转移到了漓微、漓渺这对姐妹的身上……

    几日来，因了匆匆忙忙的缘故，石不语一直没有时间留意某种现象——三年以来，一直没有动静的海妖，又有了蠢蠢欲动的迹象，甚至开始介入到自己的生活之中。从围攻穷水妖族勒索灵草，到此次袭击运输物资的鼋鳌，本该在赤海中安分度日的神秘种族，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或者，他们想得到什么？

    而这种种迷团之中，最令石不语迷惑不解的，是自称极度讨厌人族的漓微、漓渺，怎么会选择与宇文来呼合作，袭击滨海的粮道？要让一个人违背自己的原则、喜好行事，就必须提供给他足够的利益与好处，那么，帮助了宇文来呼或者其背后杨广的海妖，能够得到的好处，究竟会是……

    “逝！”便在此时，凝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迷惑。

    “什么？我们输了吗？”下意识便要打算拔腿开溜的男子，在望了战阵一眼后，松了口气。

    看起来，滨海军虽然处在黑旗军前后相继的冲击之下，却仍然没有崩溃的迹象，相反，在逐渐挺过一口气来之后，以建川军为主的右翼，正有逐渐前压反扑的迹象。而在察觉到这种变化之后，后阵的三千火犀军正徐徐列成连环之势，随时等待着冲击。

    不过，在这种良好的形势下，立在关楼上的石不语，却望了凝寒一眼，微微皱眉道：“没道理啊！难道宇文便没有意识到，我们会使用火犀军么？如果被这秘密武器冲击过去的话，即便是黑旗军，恐怕也会……”

    下一刻，仿佛是为了验证石不语的疑问，随着秦暮的喝令，成防御之势的滨海军阵忽的绽裂开来，数十列一身重甲的火犀，登时奔腾而出，浑身火焰漫溢，独角寒光闪烁，轰鸣的蹄声，将地面敲打得不住颤抖，滚滚的烟尘中，它们已如尖刀一般，毫不费力的插入了楚军阵中……

    一击之下，雷霆之威顿现，厮杀在最前列的万余黑旗军，连反抗的念头都未升起，便被彻底淹没于铁蹄与烈火之中，只是短短的一瞬之间，对战双方的形势登时逆转，压力大减的滨海军怎会放过如此的大好良机，伴随着急骤的鼓声，追随着开路的火犀军，发动了反扑……

    “奇怪！真的奇怪！”眼见势头如此强盛，立在关楼上的石不语，却越发面色肃然，喃喃道：“难道，宇文来呼真的没有抵御……喵喵的，那、那是什么？”

    他的话音未曾落下，便听得楚军阵中一片轰鸣，青色的光柱从后阵冲天而起，随即化为细雨洒落下来，片刻之后，不住后退的楚军突然向两面分散而开，三万步卒从后方冲杀而出，毫无停留之意的迎向狂奔中的火犀！

    无论是谁，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都会认为宇文来呼已失去了理智，让一群步兵去抵抗高速奔驰中的火犀骑兵，这与让石不语直接去找逆尊单挑，有什么区别？

    然而，令人越发愕然的是，便在前列的千余士卒在铁蹄下被碾作肉泥的刹那之间，百余道青芒闪烁的数丈光剑，忽的从步卒阵中升腾而起，齐齐落入火犀之中，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击，伴随着血光的闪耀，数十头凶悍的猛兽已跌倒在尘埃之中。

    “继续前进！冲过去！”在战车上指挥作战的秦暮心痛不已，然而，在如此的情势下，后退便意味着死路一条，唯一的办法，便是冲击而入，彻底避过这些剑灵。在他的嘶吼声中，已经形成默契的火犀军再度前突，在倒下数百只犀牛之后，他们终于突破了步卒方阵，暂时避过了劫难。

    然而，随着火犀冲击力的消失，紧随其后的滨海军，便陷入了楚军的怀抱中，双方犬牙交错，彻底失去了阵型，陷入混战之中。然而，由于那百余道剑灵的存在，滨海军逐渐抵挡不住，每一次青光下落，都会带来数百人的伤亡，而令人丧气的是，这青光只会给滨海军带来伤害，却对楚军毫无影响，如此下去，滨海军的溃灭，很快便将来临……

    “那应该是某种阵法！”关楼上，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的石不语，沉声道。

    “废话！”青虚毫不客气的哼了一声，出尘子立在他的身旁，却没有阻拦的意思，眼神中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石不语看了他们一眼，没有纠缠下去，径直道：“既然是阵法，便会有阵眼，大家来看看，是否有什么地方……”

    话音未落，珈涟已指着混战中的一处，呼道：“你们看！那些穿着布袍的士卒，剑灵一直在围绕着他们运行……”

    众人愕然，齐齐望去，果然见那阵中有百余名布袍士卒，他们并不主动攻击，只是四下游走，每到一处，便有剑光追随着他们落下。

    出尘子急于展现自己，见状大喜，领着青虚当先驾风而去，呼道：“如此便容易许多，只要破了那百人即可！”

    石不语隐隐觉得不会如此简单，待要去阻止，又觉着不太合适，踌躇之间，术宗几人已去得远了。莫钟翁见状，便拍着他的肩膀道：“师侄，我等同去试探一番！”

    罢，他便带着几名门人跃下关楼去了，见得如此，石不语也只得凑在虎面等群妖耳旁轻言几句，随即带着清荷一干人等紧随其后，只将实力稍弱的漪灵与兰蓉留在关上。

    这时，出尘子与青虚几人早已到了战阵上方，楚军忙于厮杀，倒也无人抬头去留意他们，青虚眼尖，见的一名布袍士卒从底下行过，便欲发动火浪将其击杀，却被出尘子急急拉住，喝止道：“莫要乱来！”

    青虚一怔道：“师尊，有什么不妥么？”

    出尘子眯起双眸，观望片刻后，肃容道：“我本以为这些士卒是宗门中人，想不到他们竟然毫无元力……既如此，你记得留些分寸，莫要误伤了他们性命！”

    青虚知道他的意思，当下头，双手捏个元诀，袖中登时射出一道火浪，直直的朝那布袍士卒扑去。

    眼见便要及身，那盘旋在其周围的青光剑灵，忽的一个回返，将火浪堪堪挡在外围，并没有带来一伤害。再看那布袍士卒，早已被这情形惊得呆了，愕然于当场，面色一片蜡黄。

    出尘子见状，顿时明白剑灵乃是自动护主的，一拍额头道：“原来如此！青虚，攻那剑灵，莫要理会士卒！”

    青虚应了一声，不敢怠慢，又是一道火浪疾射而出，这一次，却是与几名师兄弟齐齐出手，火浪大了数倍不止，剑灵被笼罩在其中，焚烧片刻，逐渐化为青光散去。

    出尘子见状，心知已有效果，不由得欢喜，当下急急朝另一士卒飞去，口中吩咐道：“青虚，你们几人一组，见得剑灵，便……”

    话音未落，那散去的青光忽的再度聚集在一处，化为剑形，猛然朝着术宗几名弟子袭来，只是瞬息之间，几名门人只来得及惨呼一声，便被剑灵斩成数段。出尘子此时已然飞出数十丈，待他愕然回头望去时，那剑灵已光芒一盛，朝着石化般的青虚射去……

    “盾！”危急之际，却是石不语及时赶到，一声轻喝，登时将妖丹化为银盾，拦在剑光之前。莫钟翁落后几步，见得此景，急忙弹出数道雷霆咒，将那剑灵击得粉碎。

    青光散去之中，石不语一把抓住毫无反应的青虚瞬移而去，下一刻，那剑灵已重新集结成形，却因为了失去了目标，无奈飞回主人身旁。

    而直到此时，死里逃生的青虚方才回过神来，面色苍白的他，在望着石不语片刻后，才怔怔道：“你……你救的我？”

    石不语淡淡笑道：“怎么，依你看来，我应当在后踢你一脚不成？”

    青虚咽了咽喉咙，干涩道：“可、可是，我们，不是有仇么？”

    石不语挠着头皮，皱眉道：“好象是……既然如此，我再送你回去？”

    此言一出，便是失神中的青虚，也不由得晃了几晃，险些跌落下去。好在石不语一把将他拉住，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径直展翼飞去。

    这时，返身来救的出尘子也已赶至，见得弟子安然无恙，登时长舒了一口气。他许多门人之中，青虚这几年来日益得他**爱，加之与他父亲又有几分旧情，若是伤了，却不好交代。

    青虚却仍然难以接受事实，愕然半晌，喃喃道，“师尊，你他为何救我？”

    出尘子叹息一声，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轻拍着他的肩膀，叹息道：“青虚，我等，似乎有些家子气了……”

    而在另一面，莫愁也已迎上心情愉快的男子，轻声问道：“你今日怎的转性，也肯救人了？”

    石不语白了她一眼，笑道：“拜托，我又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主角，动不动便要把对手送入地狱……”

    莫愁听得半懂半不懂，愕然道：“什么来着？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肯救男人？”

    “喵喵的，难道我只救女人么？”

    “难道不是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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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能进来再说

﻿    片刻之后，尝试过以各种方法攻击剑灵的众人，重又在关楼上汇合，看他们的面色，便知道所有的努力，都被证明是白费工夫。

    “那不是实体！”面色肃然的莫钟翁，在以数种符咒攻击过某道剑灵后，终于承认了这一事实，“无论如何攻击，它都能在片刻之后凝聚成形。”

    “也就是，真正的阵眼并不在这百人身上。”石不语望着不住溃退却仍然努力抵抗的滨海军，皱眉道，“我们一开始的目标，便错了！”

    出尘子微微颌首，难得的承认道：“此事的责任在我，如今之计，便是想法去寻出真正的阵眼所在！”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倒有大半会心一笑，心知这位术宗长老已逐渐解开了心结。珈涟见状，便接口道：“出尘先生的尝试，倒也没有白费，至少排除了错误的目标。只是我有些奇怪，按理来，阵眼不应当离战场那么遥远的……”

    石不语头，向着虎面几人道：“虎老大，你们可曾搜索过战场，有发现那些器宗中人么？”

    事实上，这阵法必然是由那些宗士在隐隐操控，因此，能够寻找到游云客他们，也是解决的方法之一，因此，在方才法入战场之前，石不语便已嘱咐群妖去搜寻四面。此时虎面闻言，黯然应道：“这个自然，岂止是战场，我们连附近的原野也跑了一趟，并无什么发现。”

    众人闻言一怔，皆是迷惑不解。石不语摸着下巴，苦恼道：“战场中没有，附近的原野中也没有，难道在半空……不可能！奇怪，那些器宗中人，究竟会在何处？”

    珈涟低头不语，听他喃喃自念，忽的身子一颤，抬头道：“不语，我忽的想起一处，还未搜索过！”

    石不语一惊，愕然道：“你莫要跟我，是在地底……”

    珈涟被他得一怔，摇头道：“哪有那种事情！我的地方，便是……”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却见珈涟所指的，却是自己的身后——北固关内！

    “怎么可能！”片刻的愕然后，虎面已然跳起身来，只是一瞬之间，他忽的冷静了下来，喃喃道，“不、不错！的确……的确有这可能！”

    若是寻常兵卒，自然绝无可能潜入敌军的关隘，但对于能飞善遁的宗士而言，要偷偷潜入北固关，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实际上，若不是因为不能直接插手世俗战事，他们便是连夜摧毁了关闸，也是容易的很。

    石不语再不多言，急急一跃，展开双翼飞腾而去，一面喝道：“我等数人一组，便是将这北固关搜得天翻地覆，也要寻他们出来！”

    众人不敢怠慢，登时各自飞散而去，或低空、或步行，在关隘之中四下穿梭，惊动了无数留守士卒。

    片刻之后，正当石不语焦躁难奈之时，忽听得远处一声呼啸，却正是虎面的声音，他心中一动，情知必然有了发现，当下急忙飞腾而去。

    果然，便见那西北角上，一处被废弃的残破民房之中，隐隐透出光芒来，却与关外的青光丝毫不差。石不语心头大喜，不待落地，便已击出一道妖浪轰去，轰鸣声中，砖瓦木料四散而飞，烟尘登时滚滚而起。

    便在此时，异变忽生，烟尘之中，那道击出的妖浪忽的反转而回，朝着众人的所在疾射回来，石不语促不及防之下，登时被击得飞上半空，重重跌落下来。

    “宇文君集！”还未落地，石不语便已察觉到，这似曾相识的诡异反击，显然来自于某人持有的那面银镜，当下急忙呼道。众人闻言，不约而同的神色肃然，齐齐后退了数步，充满警戒之意。

    然而，随着烟尘的散去，石不语定睛望去，却哪里看到宇文君集的一丝踪迹，倒是那几位游云客、执武尊、天罗先生等人，正盘膝坐在银光罩之中，齐齐操控着一团光球。光球之中，百余柄青色剑来回游弋不止，想必，便是关外剑灵的本体……

    见得众人到来，那自在生不慌不忙，颇为闲适的笑道：“关外如此忙碌，诸位还有心思来寻我等攀谈，难得！难得！”

    石不语哼了一声，难得没有回嘴，却先忙着去寻那宇文君集的身影。兰蓉知他心意，指着那光罩中的一处道：“公子，那面银镜……”

    在游云客、执武尊几人身前，可以很清晰的望见一面银镜正漂浮在半空之中，淡淡的银光从镜面播洒而出，却正是那光罩的起源所在。

    “原来如此！”石不语登时心头一松，看这情景，宇文君集并未亲来，而是将银镜借给了游云客等人。

    “他倒真是大方，怎不借给我？”嘟囔着的男子去了心腹大患，立刻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神情，淡淡笑道：“几位，是要自己出来，还是等我们动手？”

    这一次，自在生却并不理会他，全神灌注的捏着元诀，将一股元力送入面前的光球之中，原本有些散乱的青剑在得到元力的补充后，又再度井然有序的游弋起来……

    众人见状，哪还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很显然，那正在关外大肆屠虐的剑灵，所依靠的，正是自在生四人的元力支持，换句话来，只要破了这百余柄青色剑，关外的阵法自然亦将消失。

    心念动处，莫钟翁已迈出一步，双手一弹，数道灵符疾射而出，化为风雷水火各术轰向那银光罩。只是波纹动处，大半的攻击都在顷刻间消弭于无形之中，更有少数元术再度被反弹回来，好在众人早有预备，急急闪躲，避了开去。

    炎罗冷笑一声，不待烟尘散去，便已拔出长斧，朝那光罩冲去，看样子，是打定了以蛮力破解的念头。然而，随着“当啷”一声，深深陷入光罩的长斧已是重重反弹而起，连斧带人一起撞上了旁边的土墙。

    元术不行，气力也行不通，众人看得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有些痴了。那自在生四人在内见了，不由得微微晒笑，摇头叹道：“这银光罩乃是宇文丞相所借，能抵御一切外力，诸位若是铁心要破此阻碍，便去寻几位宗师来……”

    的确，要破除一种障碍，便需要比之更强的外力来施压，自在生所的，倒也没错。只是众人一时之间，却要去哪寻宗师来，便是寻到了，估计路上耽搁，关外的滨海军也已被杀得干干净净了。

    石不语看的焦躁起来，联想到往日在妖岛上，自己曾经以遁千里之力移入光罩的前例，不由得心中一动，上前两步。正欲发动，忽的望见游云客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登时一怔，那手，便不敢拍下去……

    “没道理！宇文君集应当知道我在滨海，怎会故意送这么一个大漏洞给我？”石不语心念一转，登时反应了过来，不由得冷汗迭出。

    事实上，他所料的不差。这银镜乃是宇文君集特意借给游云客，一方面是为了提供防御，另一方面，却也在其中设下了陷阱，诱人入局。石不语此次若是再度瞬移，便会被夹在两层光罩之间，登时毙命。

    想到此节，石不语哪里还敢妄动，一时之间，听着关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不由得人心绪大乱，更觉浮躁。便在此时，清荷上前两步，略显迟疑道：“爹爹，我这有一法子，不知是否可用？”

    石不语略微一喜，回头道：“恩，可会有危险么？若是没有，便试试也无妨！”

    见他不关心破阵之法，先担虑的却是自己，清荷心中不由得一甜，口中却嗔道：“爹爹啊，你这么，象是对荷儿毫无信心似的……”

    罢，她左手一翻，已将兽魂鼎托在掌中，右手捏成妖诀，轻轻一弹，连续不断的轻吟声中，一股青烟于鼎中徐徐升起，瞬息之间，便结成一只龙头马尾虎爪，周身布满眼睛的斑纹豹来，那数百眼眸张合之间，金光四射，众人顿觉耀眼，纷纷后退了数步。

    “千眸猊？”石不语愕然呼道，这只坐兽的魂魄，正是那日在天照岛上，清荷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所特意唤出来的。

    此时，这千眸猊现身之后，咆哮数声，颇为狰狞，不过片刻之后，它便温顺得如同猫一般，蜷缩在主人的脚边。众人面面相觑之际，清荷已凑至石不语耳旁，轻声道：“爹爹，千眸猊的睛光，乃是护体元力的克星，不如让它一试……”

    石不语微微头，忽的想到一事，喜道：“荷儿，你已能驾驭这些坐兽了么？”

    要知道，因为意外的提前复苏，清荷在三年前的妖力，连事先所预期的五分之一都未达到。在这种情况下，她不仅只能从兽魂鼎中召唤出一只坐兽之魂来，并且在驾御的能力与时间上，都是弱得可怜。

    简单来，千眸猊，在这之前，始终是被作为一种证明身份的幌子而存在，根本不能运用在战斗之中，否则的话，仅凭这只坐兽的魂魄，清荷便是遇上那些宗师，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听得石不语的询问，清荷甜甜笑道：“还不能算是完全的驾御……不过，爹爹，近些时日来，荷儿的确有些进步。”

    石不语闻言，倒也没有太多失落，**之间涌现出绝高手，那除非是在自己前世的中才会出现。不过，既然清荷能够勉强驾御千眸猊，便让她试试，或许，能够有意外的惊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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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失控的局面

﻿    得到石不语的首肯，清荷便蹲下身去，在那懒洋洋的千眸猊耳旁，轻轻动了数下嘴唇，下一刻，斜靠在地上的异兽，已低吼一声，跳起身来，徐徐向那银光罩行去。

    自在生等人在光罩之内，早已望清外面的一切，神色之中，纷纷流露出一丝迷惑与不安来。然而事实上，即便他们知道那只奇特异兽的身份，也终究因了操控青剑的原因，无法做出任何应对。一切，都只能依赖于那面不断散发出光罩来的银经……

    下一刻，靠近了光罩的千眸猊徐徐蜷缩起来，在众人都为之愕然的沉默之中，已抱成圆球般的异兽，忽的一声长吼，齐齐张开了周身的数百双眼哞。刹那之间，无数道金光疾射而出，如雨一般，纷纷落在光罩之上，每一束金光，都会带来微微的颤动……

    片刻之后，在对峙双方迥然不同的神色之中，那面仿佛永远不会被攻克的银光罩，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一般，无声无息的消失了。悬浮在上空的银镜，猛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在众人闭目的瞬间，弹向高空，消失在云层之中。

    “夺下青剑！”混乱之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这样呼喊，所有的人，在耀眼的光芒中，只凭着微弱的视线，扑向脑海中的方位。在这个时候，什么元力、妖术，都已经没了意识，所凭借的，都只是一种本能……

    “触到了！”模糊的视线中，石不语朦胧的望见，那团青光球便在自己的面前，只要输出几分妖力，便可握住其中的青剑，并且彻底摧毁它们。

    然而，几乎在同时，游云客的指尖，亦已到达了光球的边缘，两股力量交错之下，那团光球登时弹上半空，原本游弋在内的青剑彻底失去控制，纷纷游弋而出，在半空之中呼啸往来，乱做一团。

    几乎在同时，关外的厮杀声忽然消失，瞬息之间，又以更大的声浪爆发出来，石不语吃了一惊，暂时顾不得那些青剑，急急飞上半空，却见关隘外的战场上，原本正在诛杀滨海军的百柄剑灵已彻底失去控制，正在不分敌我的肆虐当场，所以在它们攻击范围内的生命，都在顷刻间遭到抹杀……

    “怎么会这样！”惊愕之中，石不语已忍不住呼出声来。见到他的奇怪神色，原本在地面上犹然对峙的双方，都暂时顾不得那些漫天飞舞的青剑，能够飞行的都已飞腾上来，一望之下，登时全场愕然。

    寂静之中，那位天罗先生忽的身子一颤，失声呼道：“快，将那些青剑尽数摧毁，只有如此，才能徐徐令那些剑灵消失！”

    正是同仇敌忾之时，众人闻言，顾不得彼此恩怨，齐齐动手去追逐那些四处穿梭的青剑。只是那些青剑体形甚，又飞舞得散了开去，饶是众人神通广大，也费了些须工夫，才将那些青剑尽数摧毁，而这片刻之间，城外士卒便已损伤了万余人。

    一声轻响，随着最后一道青剑的消失，众人同时松了口气，急忙飞上关楼来，定睛望去，却见战场之中，那些剑灵依旧肆虐如旧。众人愕然之中，不禁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天罗先生。

    见得数十道目光望来，天罗面色略带尴尬，低声道：“青剑虽毁，剑灵中的气血却未全部消失，大概还需半刻钟的时间。”

    “还要半刻钟？”石不语失声道，再也顾不得许多，当先飞了出去，口中喝道：“我等先行抵挡剑灵，让两军速速后退！”

    众人闻言，不敢怠慢，纷纷跟随而去，跃入战阵之中，此时，黑旗、滨海两军早已在各自统帅的指挥之下，徐徐后退，只是仓促之间，剑灵肆虐，双方又纠缠在一处，哪有那么容易挣脱开来。

    众宗士见状，急忙去追逐抵挡那些剑灵，虽然无法毁灭它们，但在缠斗之间，也替士卒分担了不少压力。如此纠缠片刻，石不语闪避之中，忽的惊道：“天罗先生，过了多久了？”

    “大约有……”天罗随口应道，忽的一怔，“不、不可能！怎么这些剑灵还未消失？”

    他愕然之中，却是忘了闪避，动作一慢，早有一道剑灵朝他横斩而来，好在石不语正在他身旁逡巡，见状低喝一声，身旁妖丹化为长鞭，舒卷而出，将他缠住带过，堪堪躲避开了那道剑灵。

    从死亡边缘被硬生生扯回来的天罗，却并没有任何感谢的表示。他的头脑，已完全被眼前的奇异现象所占据，喃喃自语不断从他的口中发出：“为、为什么会这样？青剑已被毁灭，这些剑灵失去了气血的支持，没有理由还存在……”

    就在他自言自语的片刻之间，战场之上，又有将近万余的士卒，倒在了剑灵的无差别攻击之下，这其中，甚至包括了几位掩护两军撤离的妖族与宗士。炎罗满面狰狞，一把抓起天罗的衣襟，大怒道：“不要搞鬼！现在就给我终止攻击，否则咱家现在就生吞了你！”

    “等一等！”石不语急急伸手，握住了炎罗的拳头，沉声喝道，“不关天罗的事！他得很对，剑灵在失去气血之后，必然会消失。”

    炎罗一怔，怒喝道：“可是，它们现在没有消失！”

    “那就对了！”石不语目光一凛，一字一顿道，“在这附近，一定有别的东西在给剑灵提供血气！”

    众人闻言愕然，纷纷举目四顾，方圆几里之内，除了不断溃散的士卒之外，哪里还有奇特的物体存在，除非，天罗先生等人还隐藏了另一个阵眼……

    自在生见状，心知石不语等人已起了疑心，抢先辩解道：“我们没有做过！如果那样，剑灵便不会不分敌我的任意屠杀了！”

    炎罗不以为然，冷笑道：“天知道！对于你们宗士而言，寻常士卒的死活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消灭了滨海的军队便……”

    “都给我闭嘴！”在下方血腥场景的刺激之下，石不语终于忍耐不住的厉喝道。一怒之威下，双放都惊诧于他的突然爆发，居然真的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石不语却也顾不得他们有何感触，目光闪过下方的凌乱战场，口中喃喃道：“喵喵的！这个阵法，究竟由什么组成？阵眼？青剑？这些都毁了！还有什么？还有……”

    顺着他的思路，几乎在同时，所有的人齐齐发出了一声惊呼，不约而同的扑向战场，在那里，还存留着阵法的最后组成部分——剑奴！

    即使在混乱之中，那些布袍士卒的身影，也极其容易被辨认出来，不消片刻，众人便已发现了那些散落在各处的身影，石不语认准一人，急急发出一道妖力，口中喝道：“将他们击晕，莫要伤人！”

    众人纷纷应诺，各自扑向自己的目标，片刻之内，便已弄翻了十几人。石不语连连得手之后，视线余角又见一名剑奴奔过，更不迟疑，当即俯冲而下，妖力轻轻送出，直扑那人的脑后而去。

    只是此时，异变突生，那原本应当毫无反抗之力的剑奴忽的横向跨出一步，看似轻巧的避开了妖浪，下一刻，他忽的扭转身躯，不见任何动作，便连续发出数道风雷之术。

    石不语大惊之下，忙不迭的瞬移三尺，堪堪避过，还未反应过来，那人脚边的数柄朴刀忽的自动弹起，在半空中化为吸血蝠，扑了上来。

    “你是宗士！”石不语急急击出一道妖浪，将几只蝙蝠尽数扫落在地，下一刻，他已反应过来，愕然呼道：“不，你是逆者！”

    那士卒轻轻“咦”了一声，忽的桀桀而笑，不再隐瞒身份，血肉爆炸中，那士卒的原本立足之处，已站立着一个黑襟的矮男子，额头一血晶，正与那日在诸侯会盟上出现的一般无二。

    与此同时，追逐其余剑奴的莫钟翁、虎面等人，也已纷纷发出惊呼之声。石不语偷眼望去，正见战场之上，不知何时已出现了数十名逆者。

    “不语，心一些！”莫愁稍稍落后，已将全局情势尽数收入眼底，当下呼道，“这些逆者，是从剑奴的身体中化出的！”

    片刻的愕然之中，石不语登时明白，为什么那些剑灵会在阵法损坏之后仍然存在。很显然，除了自在生等人于阵眼中提供的能量之外，这些隐藏于剑奴之中的逆者，亦在使用某种方法，不断的提供给剑灵能量。

    “尔等反复横生枝节，究竟意欲何为？”抢在众人之前，连续吃过两次暗亏的莫钟翁，已禁不住面色铁青的怒喝道。

    那群逆者闻言，彼此对视一眼，忽的齐齐发笑。片刻之后，其中那名曾与石不语缠斗过的男子，轻轻拍打着身上的烟尘，淡淡道：“有趣的问题，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么？”

    莫钟翁闻言一怔，旋即面色通红得几欲滴出血来，二话不，扬手便是数十道灵符疾射而出，，片刻之内，那逆者的立足之地，登时便被暴风骤雨一般的元术笼罩在其中，几乎连人影都望不见……

    然而，在如此的攻击之下，那男子却是一声朗笑，身形晃动，已然跃出数丈，径直狂奔而去，呼啸声中，那群逆者急急退去，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便已消散在原野的边际。

    滚滚烟尘中，只有一句话随着疾风被清楚的送了过来：“诸位，我们不会再见了！”

    众人复杂的神情中，石不语却是心中一动，若是自己没记错，那位逆者第一次出现时，所的是“我们还会再见”，这一次，却是“不会再见”。这，又意味着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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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失控的局面2

﻿    这场纷纷扰扰的战争，便以如此闹剧的结尾，草草收场了。除了那些莫名出现又莫名离去的逆者之外，这场夺了去了十几万性命的北固关之战，没有任何的胜利者存在。

    在滨海这一面，十二万的联军，折损了六万人，其中约有一半，不是倒在敌人的战矛之下，而是丧生于剑灵的攻击中。事实上，若不是秦暮、罗琼等人在剑阵初现之时便急令撤退，并配合部分宗门弟子向前苦苦支撑，只怕伤亡的人数，还要增加三分之一。

    而除了士卒的骤减外，三十九路盟友中，亦有不少人受得重创，好在经过漪灵的紧急治疗，倒没有生命危险。相比之下，符宗、术宗的门下弟子，以及部分妖灵，便没有如此的幸运了。在抵挡剑灵的过程中，不少人倒在了那种诡异的攻击方式之下，这让莫钟翁、出尘子、虎面的脸色，难看了整整数日。

    至于宇文来呼那一面，所受的损失，却绝对要比滨海还要严重许多。虽然，在之前的剑灵攻击中，黑旗军占据了上风，节节胜利。但是，也正因为失去了提防之心，当失去控制的剑灵开始无差别的肆意攻击时，措手不及的楚军在第一时间内便倒下了大批士卒，而陷入恐慌之后，开始互相践踏的他们，又引起了新的伤亡。

    终此一役，号称大楚精锐的十五万黑旗军，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激战之中，倒下了七万人，而其余的八万将士，也已伤兵满营，士气低落之极。见得如此，宇文来呼只得放弃了继续进攻北固关的计划，率着八万残兵徐徐退去，等待他的，将是杨广的雷霆大怒与未知的处罚……

    夕阳之下，老鸦聒噪飞舞的穹天下，只有尸横遍野的战场，与犹然燃烧的战火，诉着这一场闹剧——那是多么的可笑，那又是多么的可悲……

    在距离北固关数百里的密林之中，数个闪烁飞跃的身影，惊起得飞鸟四散，打破了原有的静谧。巨大的松木上，盘膝坐于树下，如岩石般沉默不语的，正是方才那位搅乱战局的男子。

    片刻之后，仿佛受到无声的召唤，跃入林中的逆者，几乎在同时抵达他的身前，单膝跪禀道：“雨晴大人，我等十二子尽数抵达，并无任何阻碍！”

    被称为雨晴的男子微微头，从怀中取出一方金炉，并没任何言语，只是轻轻将其放在泥土之中。下一刻，似乎早有默契的众逆者，纷纷从怀中取出体形更的铜炉，摆放在其左右，排成微型阵势。

    之后，随着雨晴口中的喃喃嘱祷，十二方铜炉中，同时冲出了血色的光芒。这些血光在空中凝聚如同实体，带着呜咽之声，涌入了金炉之中，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虽然，并不充足，不过，若只是为了……”雨晴带着一丝笑容，颇为满意的赞许道，然而，话音未落，他的面色便已变得惨白，连身形都颤抖起来。

    “大人，您的伤势……”几名逆者见状，急忙上前搀扶。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对于这位领导者的关切，并不是因了身份，而是发自内心。

    “无妨……无妨……”轻轻的咳嗽声中，雨晴将颤抖的指探入金炉之中，随着一丝血光的上涌，他的神色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几名逆者见状，纷纷松了口气，其中一人进言道：“大人，不如您多吸收一些？”

    “不，这么一已经很过分了！”雨晴微微摇头，忽的叹了口气，“我们终究看了那些宗士与妖灵，想不到，只是两次缠斗，便逼迫我损耗了许多念力……”

    那些逆者闻言，面面相觑，不知应当如何接口，干脆便尽数低下了头去，默默无语。

    雨晴怔了半晌，长舒了口气，徐徐立起身来，吩咐道：“罢了！此间事已了，我等去与冬暮大人会合吧！”

    众逆者闻言，头遵令，片刻之后，随着身影的消不语，这片密林，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凌乱的脚印，在继续等待着落叶轻风的覆盖……

    三日后，在派出数拨探子，确定黑旗军的确已拔营撤离之后，阴云密布的北固关中，登时响起了一片欢呼之声。也许这不能算是一场胜利，但至少，犹如怒海孤舟般的滨海，终于抵挡了楚廷的第一波打击，即使，在不久的将来，还有更大的威胁在等待着他们……

    这之后，在激战中大伤元气的建川、信阳二路人马与符、术二宗门人，也同时起身告辞。滨海群豪因了他们的无辜折损而深觉歉意，一路徐徐相送，直至到得信阳境内方才不舍相别，又约定日后若有劫难，必当彼此守望相助，不敢有一丝推脱。

    那术宗的出尘子长老，自经历了战场一事后，深觉惭愧，不但打消了入主滨海的念头，并且在言谈之中，也对石不语诸人客气了许多。不过，跟随在他身后的青虚，几日来却始终板着一张面孔，似乎没有任何对石不语表示道谢的意思。漪灵看在眼中，深觉忿忿，几次欲要出言讥诮，却都被凝寒微笑着拦了下来。

    言谈既罢，出尘子深深行了一礼，便带着残余的六七位门人，向远方大踏步行去。石不语望着他们有些落寞的身影，长长的叹了口气，不由得又想起那些行踪诡异的逆者来……

    “石不语！”便在此时，那位跟随着师尊身后的青虚，忽的停下身来，转头向着这面呼道。

    “什、什么？”被呼喝的男子一怔，愕然道。

    “我，还是极其厌恶你！”这是青虚的朗声回答。

    “……随你吧！”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那个嘛……”石不语望着他，忽的露出了一丝笑意，“不用客气！”

    很多时候，正如我们理解的那样，消灭敌人的最好方法不是摧毁他，而是让他变成自己的朋友，世事大多如此。只有那些心胸狭隘的家伙与没有阅历的孩子，才会采用前一种方法……

    广阔的宫殿，虽然如此奢华，却仿佛没有任何的生气。坐在龙椅上的年轻男子，虚弱的支撑着身子，轻轻的敲打着椅背，微弱的声音徐徐荡漾开来，充斥了殿堂的每一个角落，与红烛的微光交织在一处……

    “如此来，我们败了？”许久之后，他轻轻的开口道，苍白的声音，仿佛询问，又仿佛叹息。

    宇文来呼微微垂头，单膝跪在坚硬的石阶下，沉声道：“是的，陛下！臣愿担当一切罪责！”

    然而，在凝视着他半晌之后，斜靠在龙椅上的杨广，却有气无力的挥手道：“罢了！那群逆者的出现，并不是你能预料的……”

    宇文来呼恍若未闻，再度将头颅俯下了几分，咬牙道：“陛下，七万黑旗军皆因臣而丧，陛下若不治臣之罪，臣心不安！”

    杨广微微摇头，长叹一声道：“朕觉得可惜的，并不是那数万士卒的性命，而是不能顺利夺取滨海的诸多星力……宇文爱卿，你如何看待此事？”

    随着这声询问，巨大的石柱下，立在阴影中的宇文君集轻轻跨出一步，躬身道：“陛下，微臣以为，当双管齐下。一面通缉围剿那群逆者，另一面，再起大军征讨各路反王，夺取星力！”

    杨广踌躇半晌，迟疑道：“爱卿，朕有一惑，若是为夺取星力，为何我等不挑选他路诸侯，而定要讨伐滨海？”

    宇文君集躬身应道：“陛下，臣早已过，早年臣夜观天象，紫、赤二星降世时，滨海受惠最多，若攻滨海，所得星力充沛，便能一劳永逸。再者，如今各路反王会盟互助，我军便是转攻他路，滨海亦会来救，因此……”

    他这番话，讲得太过冗长，因此杨广听得眉头微皱，径直挥手道：“罢了，便依卿所言！只是，若要朕御驾亲征，却要待数月之后，这些时日，朕的身子有些不适，时时头痛欲裂！”

    宇文君集不敢违背，沉声应道：“臣尊旨！陛下且先休养，此事亦不急，况且出征之前，亦有两处祸患，需花些时日祛除……”

    杨广听到此处，微微一怔，愕然道：“爱卿，你所的，莫非是李……”

    宇文君集沉声道：“正是！陛下尽管放心，臣已设下良策，定叫他二人在数月之内束手！”

    杨广闻言，阴郁的面颊上第一次露出了喜色，沉默片刻，他便轻轻挥手道：“既如此，两位爱卿便尽管放手去办吧！朕，有些乏了……”

    宇文君集闻言，应了一声“是”，领着儿子徐徐行了出去，退出宫殿之际，犹然不忘将殿门轻轻带上。

    于是，耀眼的阳光只在涌入大殿片刻之后，便再度被黑暗驱赶着，尽数离去了……

    微弱的烛光中，坐在龙椅上，轻轻揉着额头的男子，忽的淡淡笑道：“也许很快，我们便能见面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却又那么的坚韧，或许，还有几分疯狂……

    一阵凉风平地自起，将最后的烛光，也扑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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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不要接近她

﻿    即将有一周的时间，发布的最新章节将是公众章节。谢谢你们的支持！

    长长的官街上，两位骑马的男子，在夕阳下，将身影拖得很长很长，哒哒的马蹄声，敲打在青石路上，留下了淡淡的回音……

    “父亲！”沉默之中，宇文来呼忽的开口道：“那些逆者……”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宇文君集望了他一眼，淡淡道，“那并不是我的部属，事实上，我也很想知道他们的目的所在。”

    宇文来呼似乎相信了他的话，过了片刻，又道：“为何一定要攻打滨海？我想知道，除了方才的理由之外的理由。”

    宇文君集望着前方，沉声道：“其实你应该猜到了，兽魂鼎，必须要回到我们的手中。攻击滨海，是让它出现的最好方法……”

    宇文来呼微微头，并不因这答案而惊讶，他只是略微皱起了眉头，露出了几丝担虑：“滨海这块骨头太硬了，老实，这一次即便没有逆者干涉，我也不能确保……”

    “所以，才要借用陛下的三十万大军与千余宗士的合力！”宇文君集打断了他的话，顿了顿，忽的微微笑道，“况且，我已寻到了暂时的替代方法。”

    “父亲，你的意思是，可以另外……”

    “是的，不过，那只是治标不治本的，解决问题的根本途径，还是在于星力。”

    “是，我会尽力的！”在宇文君集欣慰的目光中，宇文来呼淡淡的颌首。

    两人的谈话就此结束，官街之上，不知何时起了淡淡的凉风，几片不知从何处吃来的落叶在薄雾下不时的飘舞着，就仿佛，我们始终无法把握的人生……

    “人生，便是这样的美好！”在浓密的蒸汽中，石不语舒展着身子，近乎幸福的**着，顺手伸出手臂，将正在鬼鬼祟祟爬动的元庆勾了回来。

    “放开我！放开我！”脱得赤条条的元庆不满的抱怨着，试图从爹爹的怀中挣脱出来。

    “庆儿，你打算去哪？”石不语嘻嘻笑着，相当愉快的捏着那张脸。

    “我要去娘亲那边！”元庆理直气壮的回答，倒让某位男性陷入了遐想之中。

    “晤！那边么？”石不语摸着下巴，望着仅有一壁之隔的某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许多曼妙的侗体来……

    然而，便在他走神的片刻，从其怀中挣脱出来的元庆已偷偷奔至岩壁之下，以难以想象的弹跳力越了过去。随即，在那一面传来了数声女性的尖叫，不过，很快尖叫声便化为了嬉笑与爱抚……

    “岂、岂有此理！”铁青着面孔的男子，愤怒的捶打着胸口，“这是**裸的年龄歧视，为什么我就不能过去！”

    “不是年龄的问题，而是你的居心**……”在隔壁，一个稚嫩的女声淡淡应道，那是属于白童子的声音。

    这是天照岛上新被发现的一处温泉，其位置，恰恰处于妖族与妖兽族划分治理的分界线上，因此，两族都得到了享用这块宝地的权利。

    当然了，虽然是权利，但也并没有太多人会来享受这种人类的玩意，真正有兴趣做这种雅事的，也只是一些爱美的女妖，以及假借巡视之名、来公费旅游的石不语一干人等了。

    巧合的是，在战争之后打算借助温泉洗去疲乏的众人，居然在这难得的福地遇到了独自前来的妖童子，片刻的寒暄之后，便也将其半拉半拽的扯入了队伍之中。虽然，这位妖兽族首领的表情显得那么犹豫，但从其进入温泉的熟悉程度来看，却决非她自己所称的初次……

    然而，因为双方性别的巨大差距，到得最后，真正陪同石不语进入男性专属温泉的，居然只有那位五岁的元庆。而现在，随着他的叛逃，可怜的男子只能一人独自留在这块温泉之中。因此片刻之后，感觉无聊难耐的他，便裹着一条长袍，从洞穴中行了出去。

    在洞穴的外侧，是一片较为狭的温泉，诸女在此处的水面上，事先放置了几瓶清酒与数碟夜宵。此时，这些美味自然便便宜了心情沮丧、正打算发泄一通的石不语。

    在轻抿了半杯清酒之后，心情逐渐变得愉快的男子，发出了莫名的感叹：“如果，这个时候有一根烟的话……”

    “烟是什么？”随着略带惊讶的疑问，一个矮的身影，从洞穴内步了出来，那张原本有些苍白的脸上，被热气熏得带上了几分红晕，颇有些可爱之处。

    “是童子么？你不在里面泡温泉吗？”石不语淡淡笑道，扬了扬手中的酒瓶，“要不要，也来上一杯？”

    “可以吗？”白童子很欢快的取过一个酒杯，一饮而尽。她的神情，永远是那么的甜美与童真，但只有少数人才知道，在这种笑容下，隐藏着怎样的阴暗与孤独。

    石不语瞧着她轻轻咋舌的模样，摇了摇头，淡淡道：“你们族中的事，处理得如何了？”

    白童子伸向花生的手顿了一顿，旋即笑道：“没有什么，或许有一些麻烦，但是，我和姐姐能够解决。”

    她的语气，看起来很轻松，但结合其独自前来温泉散心的行为来看，恐怕鳐鱼临死前预料的危机，已经开始显露出征兆了。石不语在心中叹了口气，面容上却依旧洋溢着笑意，懒洋洋的道：“如果有什么麻烦，你可以和幽姬去找虎面，我想，他会乐意帮忙的。”

    白童子望了他一眼，停止了饮酒的举动，不过很快的，她便恢复了常态，微笑道：“知道了，伯伯，你真的很罗嗦……”

    话音未落，她的额头已经遭到了重击，随即在耳边响起的，是男子莫名的愤慨：“了很多次了，我不是伯伯！”

    “好吧！好吧！不是伯伯，那么大叔总可以……啊！真的很痛！这样欺负孩子的话……”

    “你是孩子么？你的年龄，比我还大！”

    “…………”

    片刻的折腾过后，一大一两个孩子都失去了力气，气喘吁吁的在温泉边上对峙起来，石不语气呼呼的嚼着一颗花生，忽的拍着额头道：“对了，到你姐姐，恩，她最近如何？”

    白童子神情古怪的望了他一眼，忽的笑道：“伯伯，你似乎对我姐姐很有兴趣？”

    “咳！咳！”正在吞咽花生的男子，险些因为这句话而窒息，咳嗽了半日，方才涨红着脸道，“那只是朋友之间的关……你那是什么眼神？好吧，我承认，幽姬的确很有吸引力，可以了吧！”

    事实上，那个总是神秘出现而又神秘消失的女子，对于男性而言，的确有着很强的吸引力，石不语当然也不例外。虽然，他并没有存在某种征服或者追求的念头，但是，能够揭开这种女性冰冷的外表，去看看她的内心世界，也的确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因此，在面对着白童子的询问时，石不语自恃内心的光明磊落，干脆便承认了这一。而在听到这句回答之后，白童子的神色，却变得越发古怪起来，甚至开始咬着嘴唇，露出一丝薄怒来。

    察觉到气氛的怪异，石不语愕然问道：“怎么了？”

    白童子忽的泄了气，黯然道：“没什么，只不过，我劝你离我姐姐远一些……”

    石不语“晤”了一声，并未放在心上，嘻嘻笑道：“咳！难道你有恋姐情结？恩，也不对啊，你也是女性……啊，该不会是有同性的倾向吧！天哪！如果是那样，你刚才和莫愁她们……”

    这一次，白童子居然毫不气恼，任由他独自发挥想象力，直到其再也无话可，方才淡淡道：“日后，你会有机会明白的，总之，离她远一些，对你没有坏处……”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石不语的笑意凝固在脸上，愕然问道。然而，下一刻，虎面的声音便从洞穴外遥遥传来——

    “逝兄弟，出事了！”

    “爹爹！”在妖族的大堂之中，正低声啜泣的秀宁，在望见石不语的身影之后，便猛然扑入他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石不语心中一痛，紧紧将她抱在怀中，柔声安慰起来，隔了半晌，一路经历了许多危险的秀宁，才渐渐止息了哭声，仰头道：“爹爹，帮宁儿救父亲和哥哥出来！”

    石不语哪敢不应，忙不迭的头，一面替女儿擦着脸上的泪水，一面问道：“宁儿，你莫慌，先将这事一五一十的讲给爹爹听。”

    秀宁红着眼眶，沉默半晌，这才靠在他的怀中，断断续续讲述起事情的来龙去脉，众人在旁越听越是心惊，几乎忍不住呼出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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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分身乏术

﻿    西原居安关外的休伦草原，向来是北戎世代繁衍居住之地，这个少数民族以放牧狩猎为生，族中多有能征善战之士，因此时时进扰掳掠西原，其情形，倒与石不语前世的蒙古族，有着几分相似。

    李渊自统治西原之日起，深以北戎为患，一面命人重新修缮加固居安关，一面又以雷霆手段，多次突袭打击休伦草原。如此双管齐下，日久之后，北戎渐渐被压制得再也无法进扰西原，安分了许多，双方就此相安无事。

    然而，随着西原的发展与迁移流民的增多，狭的土地再也无法容纳日益膨胀的人口，李渊见状，便在几名谋士的建议下，将目光投向了广袤无垠的居安关外，数年征战下来，经得软硬兼施的手段，终于在休伦草原中开阔了一片新的领地，迁徙十万百姓在彼处安顿谋生，并亲为此地取名为“新原”，意为新的西原。

    只是，一方的获益，往往便意味着另一方的受损。向来将草原视为自家后院的北戎族，如何甘心将大片疆土与资源拱手相让，自然在休养生息之后回转争夺。双方虽无大规模的战争，却时时试探交锋，令这一向平静的草原，从此增添了几分喧嚣与血腥……

    后来，石不语在前往西原探望义子、义女时，深以此事为虑，也曾数次劝告李渊谨慎行事。李渊虽然并未全部听得进去，但也略微调整了自己的策略，开始以铁血与怀柔的双重政策，来分化瓦解北戎内部的两股势力——银狼部落与银月部落。

    简单的来，他的策略，便是一面加大力度，继续打击态度强硬的银狼部落；另一面，以各种优惠条件拉拢银月部落，试图达成他们与西原的和解与逐渐融合。应当，这种手段，虽然极为老套，却的确是百试不爽的招数。

    数年下来，当初极力抗争的银狼部落已被迫远离了新原的势力范围，而选择合作的银月部落，不但占据了水草丰美的富饶地带，并且通过贸易与交流，渐渐的接受了在卧榻之侧安睡的西原百姓……

    然而，半年之前，趁着李渊离开西原前往北洛的大好良机，久已销声匿迹的银狼部落，忽的发难，将矛头对向往日的同族银月部落。事发突然之下，银月部落族长、圣女、长老尽数被擒，十万部众被迫归降大半，只有侥幸游牧在外的几支逃过一劫。

    李渊闻讯之后，急急赶回西原，一面加紧军备，一面派遣建成、元吉二子，统率三万骑军赶往新原增援，防止北戎的进一步举动。然而，两月之前，新原传来急报，建成、元吉轻敌冒进，被困于新原西南的白狼山上，情势危急。

    李渊见状大惊，急起五万大军亲讨，世济此时已颇懂军略，亦同时随行，只有秀宁独自留在西原留守府中，与几位幕僚安排指挥诸多后方事宜。只是，他这一去，却是将近一月没有音讯，倒是半月之前，本该被围困在白狼山上的李建成率着五千甲士返回西原，言道父亲正在追逐银狼本部，命他返回接管西原。

    这番话，若是明白人听了，都晓得其中有些水分。只是李建成的五千甲士，不消半日便控制了空虚的西原府，加之他的长子身份，便是众人想反驳，也无从反驳起。秀宁见状，一面不动声音，一面暗中派遣心腹出关探听虚实，却终被她得知，李渊中了银狼部落的偷袭，折损大半兵力，正在困于白狼山上。

    事情到了此时，任谁都明白，那位李建成是如何回来的了……秀宁亦不破，当日夜间便趁着夜色，乘了漪灵送予她的机关鹞，暗中飞出西原，一路向滨海行来。

    那机关鹞时效有限，行了半日便宣告破损，秀宁只得以随身金钱买了马匹日夜疾行。可怜她一个十来岁的娃娃，任凭如何聪慧，也终究只是个孩子，一路之上，不知经历了多少凶险，吃了多少苦头。

    好在石不语往年便有先见之明，知她两个兄长颇有不轨之心，早已暗中传授了许多保命的术，这才令其每每脱险逃难，迤俪行至永安港。这永安港，却恰恰是水族替滨海运输物资的一个中继，秀宁在港口寻到水族的船只，出示了石不语赠予的信物后，便登船赶往滨海，中途遇得别的船只，言道石不语正在天照，便又改变航线，往天照驶去……

    “失策！是我失策了！”在众人的愕然神情中，听罢这番叙述，石不语抚着秀宁的发髻，不由得黯然叹道。

    事实上，对于建成、元吉二人的那种不满，他早已有所察觉。只是，根据他原先的估计，这两位妒忌心作祟的人物，多也只是暗中做些动作，对弟弟妹妹下手罢了，哪里料得到，数月之间，他们便有了如此的决断与意志，竟会与北戎携手……

    “此事，并不简单。”珈涟在旁听了，忽的插口道，“有什么因素，会让两个有些懦弱的人，突然变得决断起来？”

    石不语目光一亮，迟疑道：“你的意思是，建成、元吉只是表面的傀儡……”

    话音未落，堂外忽的再度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定睛望去，却见一位浑身血迹的年轻男子正匆匆闯将进，一只手臂吊在胸前。

    石不语一见之下，登时跳起身来，愕然惊道：“二弟！你怎会来此？”

    这人，正是登州杨林的义子李密。他这数年之中，也曾多次来返于登州、滨海两地，或商议军事，或运输物资，因此与众人都颇为熟悉。此时突然如此狼狈的闯将进来，不免令人面面相觑，顿生疑窦。

    愕然之中，漪灵已扶着他坐下身来，替他疗伤。李密一面喘息，一面断续道：“大哥，登州告急，南狄与数股海贼两面夹攻，情势大为不妙！”

    “什么！”石不语闻言，登时跳起身来，身旁的茶盏被袍袖一扫，登时落地粉碎，“你、你是，南狄么？”

    也无怪他如此失态，所谓南狄，乃是居住在登州以南的南孟府中的少数民族。这些南狄人，向来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性情粗蛮之极，极为嗜杀，杨广登基以来，也曾数次命附近的节度前往征讨，却都因了山路险峻无功而返。

    只是，他们虽然剽悍好战，却只在南孟府中活动，极少骚扰别的府郡，怎的此次会突然进犯登州？

    “等等！”石不语想到此处，忽的怔道：“若我没有记错，那日诸侯会盟，仗着无尾马击败群雄的，不正是南孟王图阳么？难道他便坐视南狄出境？”

    李密顿足道：“大哥，你有所不知，此次为南狄先驱进犯登州的，便是那图阳！据，他已降伏于南狄族长麾下！”

    石不语闻言，再度大惊，喃喃道：“那图阳乃是极度桀骜之人，谁有如此手段，能够令他降伏？”

    李密先是摇头苦笑，旋即急道：“大哥，现下却不是这事的时候，登州海陆二路被夹攻，情势危急，并且，敌军阵中，还有宗士助阵。父王抵挡不住，命我连夜乘海船杀出，来寻滨海相助！

    “还有宗士？”石不语一怔，踌躇片刻，连忙拍着他的肩膀道：“这个，你尽管放心！我这便修书与滨海，叫他们起兵去救，至于宗士，我自当亲往对敌！”

    话音未落，一旁暂时被冷落的秀宁已呼道：“爹爹，那我父亲呢？谁去救他？”

    此言一出，众人登时无语，齐齐将目光投向石化于当场的男子。只见沉默之中，他于原地逡巡数圈，忽的重重击掌道：“我明白了！两路夹击，杨广，你端的好手段！”

    闻得此言，在场听众，倒有大半登时了然于胸。莫愁喃喃道：“原来如此，难怪北戎、南狄同时发作，却又偏偏针对着西原、登州……哼，我们却是看了杨广的手段！”

    其实，这里面的曲折，一旦揭破，也是简单的很。西原、登州二路，向来对于楚廷阳奉阴违，堪称两颗定时炸弹。如今杨广御驾亲征在即，怎会留着这两处不安定因素破坏自己的计划。试想一下，若是楚军在与滨海交战之时，李渊忽的扯起叛旗，从后方进攻京城，杨林率领虎翼军，支援滨海……那么一来，杨广岂不是注定要变成丧家之犬了么？

    因此，在亲征之前，这位试图必其功于一役的楚帝，必然要先行清除两颗毒瘤。虽然并不清楚，北戎与南狄究竟是如何听命于他的，但事实证明，如此一来，即便西原、登州两处势力不告破，也必然忙地焦头烂额、分身乏术，哪里还顾得上响应滨海……

    “杨广哪有如此的头脑！”听得莫愁如此赞叹，石不语摇头道：“依我看来，恐怕是出自那位宇文丞相的手笔吧！”

    “这且不提！”凝寒微微皱眉，轻声道：“不语，这两处皆与我等有莫大关系，你却要去救哪一处？”

    “这……”石不语一时无语，在那左右两双目光之中，登时乱了阵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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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我向北去君向南

﻿    沉默之中，却是珈涟定下了主意，轻轻击掌，将众人的注意力都收了回来：“不语，依我看来，你不如去救西原！”

    此言一出，众人还未有何表示，那正接受疗伤的李密，已禁不住直起身子，薄怒道：“珈涟姐，李渊不过一盟友，难道还胜过我等父子之情么？你们也太过无情了些！”

    珈涟一怔，正要应答，凝寒已轻轻上前一步，柔声道：“李公子，稍安勿躁，且听上片刻再……”

    她这话，得极为柔和，然而李密闻言，却如奉纶音一般，顺从的低下了头去，竟不敢多望上一眼。珈涟心细，看在眼中微微一笑，淡淡道：“李公子，我只让逝去救西原，却并未我们去救西原……”

    “什么？”石不语闻言一怔，失声道，“珈涟，你该不会让我一个人前去吧！”

    “你觉得呢？”珈涟抿嘴一笑，抢在他抗议之前，沉声道，“西原的困境，不在外而在内，关键便在于李渊被围，群龙无首。只要能够让李渊返回西原，以他的威望与多年培养的势力，区区一个李建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石不语听罢，倒将已在嘴边的牢骚收了回去，默默思索起珈涟的启示来，过得半晌，他才徐徐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去白狼山，将李渊偷出来？”

    珈涟微微头道：“不错！你不是一向自称‘天下逃功第一’么，抢个人然后溜之大吉，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吧！”

    她这话，也不知到底是赞许还是讽刺，石不语听在耳中，不由得老脸一红，尴尬道：“那倒也是，有玄墨在，加上遁千里的妙用，救个把人不是什么难事。”

    “那便好了！”珈涟抿了口茶，目中光芒闪烁，又道：“再者，若是我猜测没错，北戎定然在白狼山设下重重埋伏，我们兴师动众前去，不等于给他们送礼么？”

    石不语闻言一惊，刚刚鼓起的勇气，登时又缩了回去，愕然道：“不是吧！你明知有埋伏，还要我去送死？这算不算谋杀亲夫？”

    闻得“亲夫”二字，珈涟登时玉颊生烟，轻轻淬了他一口，心中却颇为甜蜜，微笑道：“混水摸鱼，不是你的长项么？并且，单独行动的话，也更容易隐瞒过对方的眼线！”

    他二人一来一去的对话，那边的李密已若有所悟的抬起头来，沉声道：“珈涟姐，若是我大哥去救援李渊，登州这面……”

    “登州这面，自有我等效力！”不待他完，珈涟便已接口道：“南狄便由滨海军应付；海盗自有我水族战船与阿青来剿灭；至于那些宗士，放着凝姐姐、莫愁、荷儿与一干妖灵在此，又有何惧？”

    听她分析安排得如此头头使道，李密倒也无话可，干脆沉默了下去。石不语见状，便轻轻击掌道：“既如此，事不宜迟，我等歇息**，明日便各行其是！”

    话音未落，秀宁已抽泣道：“爹爹，我也要随你一同前去！”

    石不语闻言一怔，愕然道：“白狼山太过凶险，带着你，恐怕……”

    秀宁哪里肯依，当下扯着爹爹的衣襟，死缠硬磨，定要随他一起前去。纠缠之中，还是凝寒一言定论道：“不语，你便带宁儿一同前去，她在西原，却比你熟悉了许多，若是担虑凶险，大可临时将她寄在百姓家中。”

    凝寒发话，石不语不敢不从，只得乖乖的应下。只是这边风波才平，那边的元庆又惟恐天下不乱，奶声奶气的插口道：“爹爹，你不带我一起去么？”

    这一次，石不语却是无论如何也不退让，当下摸着他的头，嘻嘻笑道：“乖乖，你跟着几位娘亲走，狠狠的踢那些南蛮子的屁股！至于玄墨，便先借给爹爹使用，如何？”

    元庆却是好骗之极，闻言便不住头道：“好！好！爹爹你尽管走，我去将那些南蛮子尽数宰了！”

    “庆儿，做人要时常心存善念，万万不可赶尽杀绝！”石不语闻言，微微皱眉道。

    “爹爹，你的意思是？”

    “好歹，也要将那些南蛮美女留下……”

    “……”众人闻言，大汗迭出，心道总算明白，这五岁娃娃，究竟是跟着谁人学坏的了。

    次日凌晨，心中有事的众人早早便梳洗起身，到港口汇合。石不语携了秀宁，独乘一条快船先行起程，自然，也少不了与诸女一番殷殷的临行相别。

    他此行，虽是得轻而易举，但也凶险暗伏，绝对不是偷两个人带回西原了事那么简单。因此，凝寒告别之际，也曾打算让莫愁或者清荷陪着一同前往，却都被自恃“逃功第一”的男子一一拒绝。

    事实上，比起囤积重兵的白狼山而言，登州的局面，在南狄、海贼、宗士的三路夹攻之下，显得更为危险。尤其是那些不知从何处冒出的神秘宗士，其人数、实力完全隐藏在迷雾之中，在这种情势下，莫愁、清荷等人的坐镇是很有必要的，毕竟谨慎应对，总无过错。

    至于石不语这边，虽只有名义上的一人，但加上座下的玄墨、藏在笛中的悠白、白二兽，对付那些不懂宗术的蛮人，自保应当不成问题，除非他突然脑筋突然发热，打算模仿一下赵子龙，来上一场七进七出的长坂好戏……

    离岛乘船登岸之后，这对父女一路疾行，不分昼夜赶路。白日策动墨麟狂奔，其间时不时以白交替轮换；夜间搭乘悠白，在其背上微微打个瞌睡，如此折腾数日之后，两人终于借着悠白的夜间潜行，顺利飞出居安关外，进入休伦草原之中。

    然而此时，却有一个大大的意外，在等待着他们——那便是，白狼山究竟在何处？当石不语从秀宁的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时，几乎便要晕了过去。事实上，一向在内政上颇有心得的秀宁，几乎很少跟随着李渊进入草原征战，她除了知道白狼山在西北方向之外，便几乎一无所知……

    因此，迫于无奈的两人，只能继续搭乘着悠白飞行，试图在空中发现那道山脉的存在。只是，经得数日的折腾，便是耐力如悠白之类的巨兽，也早已疲惫不堪，在飞行几个时辰后，便讨饶回到玉笛中休息去了。

    两人面面相觑，干脆便让三兽尽数休养生息，暂时选择了步行。而这之后，在这茫茫不辩方向、四面景观几乎一模一样的草原中，石不语很快发觉，在除了数盲症之外，自己又新添了一个毛病——那便是，路痴——简单来，他已经完全不能区分东南西北这四个概念了……

    而此时，已是天色渐暗，随着寒风的呼啸声一再加大，石不语便再无常识，也知晓草原之中，昼夜温度相差甚大，若再寻不到一处挡风取暖的地方，只怕自己二人，便要在这看似美丽的茫茫野草中，化为两根冰冻人棍了。

    想到此处，他不敢再懈怠分毫，一面抱紧怀中瑟瑟发抖的秀宁，一面展开青蓝双翼，强自支撑着飞上半空，竭力去寻找一处庇护之所。沿途之中，凄厉的狼嚎声不时传来，更揭示出潜在的危险，而更糟糕的是，逐渐变得空虚的丹田，已开始无力支持挥动的双翼，一旦耗尽降落，等待着他们的，或许便是数百对幽绿的眼睛……

    “爹爹，我们会死么？”蜷缩在他臂膀中的秀宁，失去了往日的镇静与俏皮，幽幽的问道。

    “傻瓜！哪有这种事！”石不语心中一痛，勾了勾她的鼻子，不用回头，他也已隐约察觉到，在后方的草原之中，已隐约传来狼群的奔跑声，看起来，这些家伙的毅力相当顽强……

    便在此时，秀宁忽的身子一颤，指着前方道：“爹爹，你看那，有火光！”

    石不语一怔，定睛望去，果见前方遥遥之处，果然有一团火光若隐若现，换而言之，那处定然有人居住。如此一来，两人今夜便有了歇息的地方，而那群毅力顽强的野狼，想必也会因为畏惧烈火的原因，依依不舍的退去。

    他心中如此想到，登时大喜，双翼更不敢有丝毫停歇，奋力朝着那处疾飞而去。然而正如古话所，望山跑死马，那火光的所在，看似近，实际颇远，足足飞了数刻钟的工夫，方才抵达，好在如先前预料的一样，这地方，果然是牧民扎下的游牧帐篷，其中透露出几个身影，隐隐还有喧哗的人声传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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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草原夜事

﻿    此时，闻得远处狼啸声不住传来，帐篷内早已有数个牧民装扮的男子奔出观望，手中提着长枪，神色显得颇为凝重。待到见得两人从天而降，他们登时惊呼出声，不由得后退了数步，又是惊愕又是惧怕……

    石不语见得如此，急忙躬身行礼，柔声道：“诸位，我与女偶然游历于草原，夜遇狼群，还望收留则个！”

    他的，乃是官话，那群人听得茫然不解，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秀宁却是学过北戎的方言，见状上前几步，重新又翻译了一遍。那群人对视一眼，终于推举了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出列，躬身还礼，嘴中叽里咕噜了一通。

    秀宁听罢，面色大喜，拉着石不语的衣角道：“爹爹，他们请我们进去休息，又狼群看到火光就会闪避，不用担心！”

    闻得此言，折腾了一日的男子终于长长的出了口气，当下拉着秀宁走了进去。却见那帐篷之内，篝火熊熊燃烧，其上烘烤着一只金黄的烤羊，香气四溢，将这有些简陋的斗室，衬托得温暖如春。

    而在这篝火附近，此时已零零落落围坐了十几人，服饰各异，或交谈，或假瞑，颇有几分拥挤，但在筋疲力尽的石不语看来，却已如天同堂一般难得。见得两人进来，这些人大多颌首微笑问候，当然，也有那么几位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连头都懒得抬起。

    此时，那位身材高大的男子也已进来，指着那些人，叽里咕噜的了一通，想必是在介绍，秀宁附在石不语耳边，轻声替他翻译起来。

    原来，这个帐篷的主人便是这位高大男子，名叫鲁哈，他与他的妻儿是草原上的游牧居民，并不隶属于银浪和银月两部，乃是自由民。鲁哈每年夏季，都在这一带放牧，久而久之，他的营帐，逐渐成为那些客商与旅人的固定投宿，倒有些类似于中原的客栈。

    只不过，他的营帐狭，并不能提供许多人休息，只是腾出一个帐篷，让这些旅行者烤火进食，略微合眼罢了。好在出门在外的旅行者并不讲究太多，能在茫茫草原上寻到一个歇脚的地方，便已经很令他们满意了。

    “如此来，这些人也和我们一样，是投宿者了？”听罢秀宁的翻译，石不语这才恍然大悟，当下取了块银子，递给眉开眼笑的鲁哈，随即抱着秀宁，寻了个地方勉强挤下，一面向旁边的两位旅人道了声“抱歉”。

    那两位黑袍男子“恩”了一声，并不多话，依旧将头埋在胸前，想是倦意极深。石不语见状，倒是打消了攀谈的念头，干脆便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烤羊身上。鲁哈这里的规矩，交了费用便任你自取，石不语问清了情况后，自然毫不客气，开怀大嚼，和秀宁二人吃得不亦乐乎，暂时将满腹的心事都抛了开去。

    腹中饱了，身上又逐渐暖和起来，两人便低头靠在一处，合眼睡。渐渐，帐篷中再也无人话，陷入了难得的沉寂，只有不时噼啪出声的木柴，在火焰中迸发出火星来……

    然而，朦朦胧胧之中，远处忽的传来急骤的马蹄声，惊醒众人。片刻之间，那几匹奔马已行止帐前，只听得数声马嘶，几个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叽里咕噜的，听上去显然也是北戎的方言，再过得片刻，帐篷的门帘便被掀起，几个高大的汉子带着冷风，迈了进来。

    石不语偷眼望去，见这几个汉子身材魁梧之极，满面粗豪气息，一身狼皮劲装，袒露着半个胸口，隐隐现出狼头的刺青来，看其情形，应当是哪个部落的战士无疑。秀宁此时也已醒来，仍然装做熟睡，却轻轻凑在他的耳旁，低声道了句：“爹爹，那是银狼部落的……”

    闻得此言，石不语心中一惊，面上却是神色依旧，只隐隐开始打起胁迫逼供的念头来。这时，那几个汉子中，一位背负着长刀的男子，忽的扯过身旁的鲁哈，两人用北戎话了几句，看那鲁哈的神情，似乎颇为吃惊。

    秀宁听在耳中，自然一五一十的向石不语翻译出来：“爹爹，那人在问鲁哈，有没有见到一个极为美貌的北戎女子来投宿，可能她身旁还有个侍女。鲁哈道，这里都是男人，并没有女子，更何况是美貌的。”

    “女人？”石不语听在耳中，越发疑惑起来，什么样的女人，值得这些银月战士，冒着低温与狼群的威胁出来搜寻，难道，是银月族长的某个老婆跟人跑了……

    他正转着越发龌龊的念头，却见那几个汉子已连连摇头，加重语气了几句。在场的众多旅者闻言，倒有大半登时喧哗起来，却被那位领头的男子拔出长刀虚劈几下，重又安静下来。

    石不语念头一转，心知他们是在威胁什么。果然，便见秀宁又轻声道：“爹爹，他们要搜查这里的每一个人，我们怎么应付？”

    “让他们搜吧，等一会出去，爹爹让你尽情搜回来……”石不语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背心，坦然坐在原地，看着那几人的举动。

    这时，那几个汉子，早已提着兵刃，一一喝令众人抬起头来，见的裹有头巾或身形瘦些的，还要凑近端详一阵，不知不觉中，已绕了大半圈，眼见便要到两人这边来。

    石不语心中有底，也不惧怕，却隐隐觉得身旁那旅者竟在微微颤抖，不由得暗笑，怎会怕成如此。只是，笑声未落，他便已反应过来，心中一动道：“莫非，这人便是他们要抓的……”

    才想到此处，那几名汉子已到了他们身前，扬着兵刃，厉声喝了数句。石不语也不待他们吩咐，径直抬起头来，微微而笑。那几人一见之下，却并不赞叹他的风度，很是失望的摇摇头，将目光投向秀宁，忽的眼神一亮，转头呼喝了几句。

    那领头的男子闻言，急急赶了过来，从怀中掏出一副画轴，对着秀宁比对起来。刻石不语心中好奇，偷眼望去，才瞧了那画轴一眼，登时如遭雷击，口干舌燥，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天底下，怎会有如此美貌的女子？”

    也无怪他如此失态，那画像上的女子，婷婷俏立于孤崖之上，山岚迷漫缥缈中，衬出一张的明艳圣洁玉容来，其美不可方物。那种尽收天地钟灵毓秀的气质，如梦似幻，宛若天阙瑶台误谪凡尘的凌波仙子，令人一见之下，便觉得多望上几眼，也是种亵渎……

    要知道，这还只是画像，便已如此动人，若是见了真人，岂还了得。秀宁虽生得也是极美，但终究只是十来岁的孩子，便是发育极早，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模样，哪里及得上这画中的美女。因此，那男子只比对了片刻，便微微摇头，满面沮丧的将目光投向下一个目标……

    便在此时，那坐在石不语身旁的两人，忽的齐齐扯起黑袍，迎面罩去，旋即从帐篷底下滚出。那几名男子促不及防之下，倒是一时来不及阻拦，口中大呼不已，呼声未落，便听得帐篷外一片呼喝声传来，夹杂着金铁交鸣与女子的声音，不消片刻，便渐渐安静了下来。

    石不语听在耳中，心知外面必然已埋伏着银狼部落的战士，那两名逃脱者想是落入包围圈，已成了俘虏。果然，过了一会，便见一条大汉满面喜色的进来，凑在那领头男子的耳边道了几句，随即，这群人便匆匆离帐而去，连“打扰、抱歉”的话都未上一句。

    见得如此，石不语微微一笑，拍着秀宁的肩膀，趁着帐内混乱，也从底下滚了出去，目光所及之处，正见几匹骏马步离去，那两名俘虏，却被双手捆缚，夹杂在其中一匹马身上。

    此时，却正是夜半时分，四面静谧无人，只有那马蹄声轻琴敲打着原野，逐渐消失在远处。石不语运起妖力巡视丹田，自觉已恢复了六七分，当下便抱起秀宁，振翼飞上天去，借着层层雾霭追逐着那群银狼战士……

    大约一刻钟后，这群人已行至一片土丘处。或许是觉得已离了危险的区域，那领头的汉子呼喝一声，一群人齐齐下马，依着那片土丘，将战马拉成半圈抵挡寒风，临时歇息一阵。

    在空中窥视的二人见状，便借着风势再度上升了几仗，在远处的高空盘旋观望。而因了夜色阴沉的缘故，那些武士根本没有留意远处的异状，事实上，便是他们看到，也只会以为，那是一只夜间出来散心的秃鹫罢了。

    片刻之后，许是喝了些烧酒的缘故，这些汉子的喧哗声逐渐加大，目光，也开始醉醺醺的转向那两名被捆缚在一起的俘虏。再过得一会，一个武士借着酒胆起身，居然伸手去摸一名俘虏的脸，却被那领头的男子一跃而起，重重甩了个巴掌，怒喝了数句。

    “他什么？”石不语心中一动，将妖力微微送入秀宁的体内。听觉增强的秀宁在倾听片刻后，便断续翻译道：“这是……族长的……你敢动她……另一个……随便你们……”

    果然，随着秀宁的翻译，那被责备的武士不怒反喜，竟又伸手去抓另一名俘虏。先前的那女俘虏见状，急忙横身去挡，却哪里阻拦的住，一时之间，这草原上充斥了只有男性才能理解的嘿嘿笑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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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哪里是北

﻿    便在此时，只听得土丘上传来数声击掌之声，几名武士闻得声响，齐齐吃了一惊，连忙抬头望去，却见那土丘端，一名年轻男子正叼着一根野草，盘膝坐在上方，神态惬意之极。他身旁立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怀中抱着一条纯白的狗……

    那领头的武士见状，抽出背后的长刀，上前几步，沉声吐出几句北戎的方言。石不语听得头昏脑胀，挠着耳朵，侧头道：“拜托，你们讲讲国语如何？好歹也要有时代意识！”

    那人闻言一怔，愕然片刻，方才用着腔调怪异的官话，生硬答道：“在下是银狼部族的哲古烈，两位一路追踪至此，不知有何见教？”

    这哲古烈的记忆力却是不错，方才在帐篷里只看了几眼，便即留下了印象。石不语看在眼中，挥了挥袍袖，淡淡笑道：“无他，打劫罢了！”

    哲古烈的官话却是半通不通，闻言愕然，结巴道：“打……打击？”

    这一次，却轮到石不语无语以对，干脆轻轻一跃，飞至他的上方，指着秀宁道：“我问你，你方才可曾看过我女儿？”

    哲古烈见他如此神通，不由得后退了数步，强自支撑道：“看、看过……”

    石不语微微头，又笑眯眯的问道：“那么，好看吗？”

    哲古烈转头向秀宁望了一眼，面色古怪的应道：“好……好看……”

    石不语一拍双掌，喝道：“很好！那么，既然好看，你便痛快的付钱吧！”

    哲古烈“啊”了一声，瞪大双眼道：“付、付钱？凭……凭什么？”

    石不语瞟了他一眼，口中不住数落道：“你呢？如果你买块羊肉，好吃的话，要不要付钱？”

    “好象要……”哲古烈想了一想，老实应道。

    “你买了副画，好看的很，要不要付钱？”

    “要……”

    “那么，你看了我的女儿，好看得很，要不要付钱？”

    “要……”哲古烈下意识答道，忽的一怔，大呼道，“不要！那、那是完全不同的！”

    “哪里不同？”石不语摇着羽扇，指着笑颜如花的秀宁道，“我这女儿，生得美貌之极，平日里轻易不给人，如今让你们看了，不付钱便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到了此时，那哲古烈便是再直钝，也明白眼前这男子是在无理取闹，存心前来找茬。他在银狼族长克伦汗帐下虽以勇力闻名，却不是没有脑子的莽夫，当下一面不动声色的敷衍，一面脚尖轻轻拖在身后，了数。

    石不语眼尖，早已尽数瞧在眼内，余光扫过那些徐徐向自己靠拢的武士，口中依旧不停的勒索道：“晤，你们这里一共十二人，依我看来，每人便交一百两，零头不要，凑个一千两即可……”

    “心！”方才到此处，便听得远处那两名俘虏齐齐一声惊呼，呼声未落，十余名武士已纷纷拔出腰刀，重重向那胡八道的男子劈了下去……

    转瞬之间，只听得当啷一声，那七八把腰刀同时落在羽翼之上，再也不得前进分毫。石不语哈哈一笑，四翼轻舒，登时将那群偷袭者连刀带人反弹出去，犹如滚地葫芦一般跌出七八丈。

    “我劝你们，最好别乱动！”伴随着一声轻笑，百余道羽刃疾射而出，堪堪钉在他们身前，众武士心头一惊，登时乖乖的立于原地。

    “不要乱动的，应该是你！”身后传来冷冷的呼喝，石不语转头望去，却见那位哲古烈已提刀指着秀宁，冷笑不已。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在这从古至今百试不爽的手段面前，那位本该当即变色的男子，却无奈的摇着头，叹息道：“朋友，你闯祸了……”

    “什、什么？”哲古烈顺着他的视线，愕然低头，却见那少女怀中的狗，不知何时已奔至自己的脚边，摇动着尾巴，仰头眺望……

    下一刻，澎湃的气浪忽的平地涌起，将哲古烈猛然掀翻在地，烟尘之中，巨大的狰狞恶兽陡然现身，一只前爪重重踏上了他的胸口。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置身于兽吻之下的哲古烈，终于失去了镇静，失声问道。

    “过了，打劫的！”石不语微微一笑，见那十余名武士有蠢蠢欲动的迹象，干脆挥动袍袖，妖力席卷而出，将他们尽数击晕在地。

    哲古烈见他如此神通，心中更是沮丧，连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也宣告消失，黯然的放弃了挣扎。石不语却不肯就此放过他，轻轻蹲下身来，嘻嘻笑道：“老兄，听，你是银狼部落的人么？”

    哲古烈轻哼一声，斜着眼睛道：“是又如何？”

    石不语淡淡一笑，心中转着念头，忽的问道：“元吉公子，还未杀掉他的父亲么？”

    “就凭他……”哲古烈未曾防备，下意识的应道，话到嘴边，登时意识到不对，急急收口，却已来不及了。

    石不语取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满意的拍拍双手，站起身来，一道妖浪挥出，当下又将哲古烈击晕在地。他知道这些草原汉子生性剽悍，极其不怕死，要从他们嘴中掏出供词来，是件又费时又费力的麻烦事。与其如此，还不如去问那边的两个俘虏，更何况，和美女交流的话，也更惬意一些……

    然而，在走近之后，石不语却颇为失望的摇了摇头。这两位女子面上都罩着一层密密的黑纱，根本看不到其中的容貌，这让自看了画像之后便心痒难耐的男子，颇有几分失望。不过，失望归失望，他还是很爽快的弹出妖力，替二女解开了绳索。

    乍得自由，那两位女子登时轻轻的叹了口气，在胸前结了个手印，默默向着天际祝祷膜拜，似在感谢神灵的庇佑。过得片刻，其中一位身材高挑些的女子轻轻挥手，将另一人唤至身旁，在她耳边轻声道了几句。

    那人听得不住头，解下面纱，露出一张五六分颜色的姿容，旋即躬身向石不语行礼，用流利的官话恭敬道：“我家主人，感谢公子的相救之恩。不知公子可否留下姓氏，日后也好报答一二。”

    石不语见得此状，心中微微有些不平，暗叹对方的架子也实在大了些，竟连话语也不肯与自己上一句。不过，虽然如此，他的面上却依旧神色不变，拱手道：“萍水相逢，偶尔行善罢了，又何必在乎身份。只是，生却有几件疑惑之事，要请教两位……”

    那位侍女闻言，回了个万福道：“公子请，除了我二人的身份无可奉告外，其余一切，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石不语淡淡一笑，心道这人倒真是爽快，事先便言明不能告知身份，当下收起好奇心，肃容问道：“敢问两位姐，附近可有座白狼山？”

    那侍女微微一怔，踌躇片刻，方才应道：“有……不过，此时却去不得！前些时日，银狼部落将几万楚军困在山间，至今还未休战。”

    “楚军？”石不语闻言一怔，随即明白她所指的，大概便是西原军队，如此看来，李渊应当仍在苦苦支撑，并未覆灭。

    这时，同样推理出父亲未死的秀宁，也已禁不住露出喜色，急急问道：“敢问，那白狼山在何处？”

    那侍女见状，微微一怔，却依旧老实答道：“从这里向北行三十余里，有处赤色山丘，在彼处向西转，一直向前，便可望见一座山半白的高山，，那便是白狼山了。”

    “向北？”石不语头，忽又摸着下巴，颇为尴尬的问道，“这个，哪里是北面……”

    饶是那侍女镇定自若，闻得此言，也不由得身形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好在此时，那边默然无语的女主人忽的轻轻挥手，再度将侍女招了过去，这才避免了石不语的面红耳赤。

    过得片刻，那位侍女又再度行了过来，轻轻道：“两位，我与主人也正要去那赤色山丘去，若不介意，便一起同行如何？”

    石不语闻言大喜，连连头不止。当下数人分工，秀宁去掏那些武士的随身物品，例如清水、干粮、信号弹之类的物品，中间她想起那哲古烈还敢胁迫自己，又重重踩了几脚。石不语则将那群马匹尽数牵来，取了其中四匹骑乘，其余的尽数放走。

    如此一来，那些武士在数个时辰之后醒转，便是如何的暴跳如雷，也无法追赶。事实上，等他们寻到马匹、清水、干粮回到部落中时，估计石不语早已救了李渊与世济，轻轻松松的返回西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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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我想看看你

﻿    一切收拾停当，几人便各乘一骑，向北面驰去。那两名女子，虽是女流之辈，但马术颇为了得，一路疾奔，并无丝毫阻碍。石不语看在眼中，自然便能推断出她们的身份，这休伦草原中，能够如此熟悉马术的，想来想去，也只有北戎族人了……

    一路疾行，几人之间，并不互相交谈，偶尔有些询问，也大多是由那位侍女做做传声筒，至于那位女主人，却是连半个字都未发出。她越是如此神秘，石不语却越是起了好奇之心，狠不得化做虫飞入她的面纱下看个究竟。心痒难耐中，众人眼前已隐隐出现那座赤红色的山丘……

    此时，那侍女轻喝一声，当先勒马停步，又俯首凑到主人身前听了片刻，转身向着石不语，指着一个方向道：“公子，我等怕是要在此告别了！您从这里向西而去，一路直行，大约天明时分，便能望见白狼山。”

    石不语一怔，顺着她的指向望去，喃喃道：“直行……直行……我的马有些毛病，行着行着便会拐弯……”

    这便是所谓的“腿长怨裤短”，那侍女听在耳中，禁不住微微发笑，又取出一块玉石，递给他道：“这是我家主人的信物，公子他日若有难处，带这玉石到草原南部的察合勘，我等必将竭力相助。”

    石不语呆了一呆，将那玉石托在掌中，淡淡笑道：“这就不必了，生怕是极少机会再来这草原了！”

    那侍女肃容道：“公子莫要推辞，救命之恩，不得不报！无论何事，只要我等力所能及，定然不敢推脱！”

    石不语听她得如此严肃，不由得头痛起来，随口笑道：“那也容易，不就是一事么？我也没别的难处，只是心中好奇的很，想看看你家主人的模样，再听她上几句话儿……”

    此言一出，余音未落，那侍女已陡然变色，颤声道：“公子，此事万万不可！我家主人乃是……”

    石不语闻言愕然，却料不到对方的反应竟然如此强烈，顿了片刻，方才挥手道：“姑娘莫要介意，既不方便……”

    然而，便在此时，那立在远处的女子忽的轻咳一声，策马而来，在马背之上，向着石不语微微躬身行礼，一只纤手已轻轻滑出袍袖，去解脸上的面纱。那侍女见状，更是大惊，急呼道：“主人，您……”

    那女子微微侧目，望了她一眼，登时令其俯首收声。而后，随着一阵清风的吃拂，那覆盖了美景多时的黑纱已轻轻飘离，露出其下，那隐藏着的无限美好来……

    石不语侧目望去，只瞄了一眼，登时面色苍白，连呼吸都停顿了下来，只觉一个身子轻飘飘的如在云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死了！这……这女子，竟比那图画上还要美上十分……”

    此时，正近清晨，料峭凉风阵阵习动，掠起那玉人的氅袍衣带，猎猎伴风飞舞，更衬出柳腰纤侬，不胜一股纤弱……

    浮光于云霾浮尘中时隐时现，月华吞吐，银晖如水，晕光浮影勾勒出她淡淡的轮廓。一抹如梦似幻的剪影，娉娉婷婷，嫋嫋似弱柳扶风，恍恍如出尘馨芷般静美……

    月光离合，疏烟轻萦，这玉人儿，美得如此幽远，美得如此渺茫，便仿佛尘世的一粒微尘，也会玷污她的存在似的……

    一时之间，仿佛天地之间都被这瑰色所夺，万籁俱静。石不语一手捂着胸口，喘息半晌，不自觉的，便喃喃念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这首诗，出自他前世所读的《诗经》，前两句乃是赞扬月下的佳人之美，正合此时的场景，后两句形容的是男子的爱慕之情，用在这里，却未免有些唐突。

    那玉人儿听在耳中，虽不甚明了，但也能感应其中的倾慕之情，凝脂般的玉颊，登时微微带上红晕，便如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忽的带上了几分明媚。

    石不语看得心头鹿撞，急忙别过头去，在心中反复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任她如何绝色，百年之后也是一具骷髅……可是，即便是骷髅，那也一定是极美的骷髅……喵喵的！我到底在想什么？”

    事实上，也怪不得他如此胡思乱想。他身旁的诸女，如凝寒的清冷、莫愁的妩媚、珈涟的慧丽、兰蓉的婉约，皆是万中无一，寻常人一生都未必能遇到其一的。按理来，见惯了这些的石不语，没有理由显得如此痴迷颠倒。

    然而，谁叫这立于眼前的玉人儿，如此的清丽绝俗、馨芷静美；偏偏又于凌波仙子般的脱尘之中，带着几分纤弱清纯的女儿之态？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如水融般合在一处，叫人即不敢生丝毫亵渎之意，又忍不住想轻拥她入怀，细细呵护……

    试问一句，这天底下，又究竟有哪位男子，能在这两种情感的冲击之下，岿然不动，丝毫不乱方寸？

    而石不语，自问绝不是那种钢胆石心的男子，因此，他醉了，醉得那么的彻底……

    迷糊之中，只闻得一股幽香袭来，似馨似馥，一缕缕沁入鼻中，那女子，已轻启朱唇，带着妍世风情，轻轻语道：“公子救命之恩，阿月儿终不敢忘，他日有缘，再图报答……”

    这柔音儿，曲曲折折、飘飘荡荡，若从九天之上而来，绝非尘世所有，石不语听在耳中，几欲击掌赞叹：“只有如此的清音，才能配得上如此的容颜；只有如此的容颜，才能拥有如此的清音……”

    他神魂颠倒，全然忘了身旁的一切，秀宁在旁见状，终于忍耐不住，学着几位“娘亲”的手段，在其背后轻轻掐了一把。

    石不语登时“啊”的一声，回过神来，急忙还礼道：“不敢当！不敢当！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个，行侠仗义，为国为民，侠之大者……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

    事实上，这段语无伦次的胡言乱语，倒还不如不。秀宁听得面色发红，尴尬之极，便连白也不住摇头叹息。那阿月儿听在耳中，终于忍耐不住，终于轻轻的抿嘴一笑，登时又让某位男性石化于当场，失去了一切意识……

    待到半晌过后，他于清风之中悠悠醒来时，眼前早已没了人影，只有微弱的香气，仍在空气中飘飘荡荡，昭示着一切，并非只是梦境。

    “爹爹，不用看了，已经去远了！”秀宁冷哼一声，皱皱鼻子，指着远处道。只见微微发亮的晨光之中，两个淡淡的朦胧身影，正逐渐的消散于雾霭之中。

    石不语怔怔半晌，忽的跳起身来，拍着额头，大呼道：“该死！该死！我却忘了一事！”

    秀宁奇道：“爹爹，你忘了什么？”

    石不语顿足许久，恨恨道：“该死！该死！我竟忘了问她家庭地址、电话号码……这就罢了，连qq也没留个下来！失策啊！失策！”

    秀宁听得一头雾水，但也知道绝非什么好话，当下自顾自去牵马，口中喃喃道：“有什么稀罕的，等我再大上几岁，必定胜……未必也输给她！”

    她再如何不服，却终究还是承认，自己绝对胜不过那神秘的阿月儿……

    过得半晌，两人收拾了心情，重又上路，这一次，却是舍弃了马匹，转而召出休息了**的玄墨来。向来对美有着莫大追求的墨麟，在闻听主人的一番介绍后，亦是顿足叹息，深以错过一睹清容为憾。一人一兽互相唱和，倒把那位秀宁姐丢在一旁不顾，惹得后者面色越发难看，几乎便要爆发出来……

    好在此时，两人恰恰行过一处废弃的房舍，石不语停下步来，觉得此处倒是藏身的极好所在，绕行一圈，见四面确无危险，便嘱咐秀宁在此等候，待自己救了李渊与世绩出来，便回到此处汇合。

    秀宁知晓事关重大，自然不敢违背，虽有满心不甘，仍然乖乖的应了下来。石不语惟恐出了意外，又将玉笛中往日信手收伏的几只兽放出，留下保护秀宁。相信如此一来，除非遇到千军万马，当可保得她的平安。

    安排既定，石不语便乘着玄墨独自驰去，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便遥遥望见前方天际之下，矗立着一座端半白、形状有些类似于死火山一般的山峰，想必，便是此行的目标白狼山了。

    他知前方必然有大军驻扎，此时又是白日，极易暴露行踪，思索片刻，便即怏怏飞回那房舍处，与秀宁知情况。

    两人商议片刻，决定夜间再做行动，便在这房舍中歇息了一日，随便吃些干粮充饥，也不敢生火烧烤，只怕烟尘升起，会惹来游弋的骑兵。好不容易熬到傍晚时分，石不语见得四下天色渐暗，这才步出房来，振翅欲飞。

    秀宁默然不语，乖乖跟随在他的身旁，见他欲去，这才拉住他的衣角，轻轻道：“爹爹，你多加心，实在救不得我父亲，也莫要勉强！”

    这番话，虽有些怪异，但实际上已透露出在她心中，眼前男子的地位已胜过李渊。石不语闻言，心中一热，轻轻抚着她的头道：“放心……爹爹我号称天下逃功第一，偷几个人出来，还不是手到擒来？”

    秀宁微微一笑，掂起脚来，在他面颊上轻轻一吻，微微红了玉颊。石不语却不以为意，只当是儿女之态，淡淡一笑，振翼远飞而去。

    夕阳之下，那身影盘旋数圈，便消失在天际，只余下那房舍之前，独自矗立的人儿，一副痴痴神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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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托孤不是这么玩的

﻿    雾霭之下，天色渐渐阴沉下去，待到石不语飞至白狼山附近时，最后一丝光亮，亦已从天际悄然抹去……

    许是穹天庇佑，这日的夜间，漫天阴云密布，不消片刻，竟下起了迤俪的雨。石不语飞行在半空之中，毫无意外的被淋得湿透，但也拜这鬼天气所赐，相当顺利的靠近了山峰。事实上，他所不知道的是，在草原中，降雨往往伴随着雷电，若是那样的话，只怕带着金属羽翼飞行的人，其结局会相当的……

    高空的盘旋之中，石不语定睛望去，却见山脚下一片密密麻麻的青色营帐，从其规模来看，怕是不下五万士卒，换而言之，银狼部落真的下了大本钱，竟出动了本族的近半人马来围剿李渊，可见其破釜沉舟的决心。

    观望片刻，他惟恐迟则有变，掉转方向，奋力向高空升腾，旋即借着俯冲之力，滑翔着飞向白狼山中。不消片刻，便在半山腰一处地势较为平坦的坡地上，发现了数百营帐，简单的防御工事外，数队士卒正在冒雨巡逻。在确定那甲胄带有西原的特征后，石不语不再犹豫，徐徐收起羽翼，滑落下去。

    “什么人！”突然见得有人自高空落下，这些本已如惊弓之鸟般的士卒更是失措，其中几人，几乎便要直接动武。

    石不语见状，急忙取出李渊之前赠予自己的信物来，朗声道：“在下滨海石不语，求见李留守！”

    那些士卒面面相觑，隔了半晌方才有人上前验证，石不语在旁偷眼望去，见他们大多面色憔悴、容光散淡，显然已毫无士气可言，不由得暗叹一声，心道：“素闻李渊练兵有法，怎的部下尽是这种士卒？”

    此时，那领头的旗牌已检验过信物的真伪，微微动容，躬身道：“石不语公子，请跟末将来。”

    罢，他便当先引路，领着石不语步入军营，穿行片刻之后，便到了一处白色的主帐处。门口数位卫士将他们拦住，随即入内禀报，片刻后，一人重又出来，将石不语引了进去，神色之中，却比方才恭谨了许多。

    才步入营帐，一股浓重的药味便扑鼻而来，极是刺激。石不语心中一惊，急忙抬头望去，正见李渊斜靠在木榻之上，面色极其苍白，周身缠绕着纱布，其上隐隐有血迹渗出，形容枯槁，哪还有平日里半分枭雄气概。

    闻得脚步声，李渊勉力抬起头来，强自笑道：“逝兄弟，想不到李某临死之前，还能得见你一面……好！好的很啊！”

    听他得一一个“死”字，石不语微微一颤，连忙上前数步，持着他的手臂，淡淡道：“李大哥，哪里话来？有咱家在，自当保你与世济平安返回西原……恩，对了，世济呢？”

    “世济在隔壁的营帐歇息……”李渊苦笑数声，目光中忽的流露出怒意，恨恨道：“李某纵横二十余载，想不到，临到最后，却被那两个畜生坏了大事，更连累数万士卒！“

    他这话时，手上的气力极大，抓得人手臂生疼，可见其心中的愤怒。石不语见状，知晓他所的畜生必然就是建成、元吉二人，当下更无怀疑，转口问道：“李大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且与我听听。”

    李渊叹息一声，颓然靠在榻上，旋即简略的向石不语道来，中间不时喘息中断，显然元气极差，已近崩溃。

    原来，那日自传出建成、元吉二人被困于白狼山的消息之后，李渊大惊之下，便亲自提兵来救。他麾下辖着五万能征善战的铁骑，本以为要打上一场硬仗，不料交锋之下，那些围困白狼山的银狼军竟是不堪一击，不过半日便被他杀出一条血路，冲上山腰与建成、元吉会合，父子重逢，自有一番欢喜情景，毋庸细言。

    不过，欢喜之余，征战了数十年的李渊，自然也不是无能之辈，他略一思索，便即觉着此次解围太过容易，怕是其中有诈，因此叮嘱全军通宵戒备，只待歇息**，便齐齐合兵杀下山去，不给北戎施展计略的机会。

    然而，便在这日夜间，一心防备外敌的西原军，却万万没有料到，大乱竟是从内部开始生起的。三更时分，随着一声呐喊，向来隶属于建成、元吉麾下的三万亲兵齐齐发难，开始趁着夜色冲杀自军营帐，五万西原军促不及防之下，登时乱做一团，顷刻间，便伤亡半，更糟糕的是，在这危急时刻，山下银狼军亦趁势攻山，意图两面夹击，击溃李渊。

    幸运的是，便在此时，老天竟然帮了个大忙。草原上的天气便如中年妇女的情绪一般，变就变，顷刻间，便已雷鸣电闪、暴雨滂沱。银狼军才攻上半山腰，便被这雨水冲击加上规模的泥石流阻挡，无奈的退了下去……

    而失去了外来的援助，建成、元吉的三万亲兵，亦逐渐在恢复过来的西原军面前败下阵来。李渊此时在乱战中已然受创，却仍强撑身躯亲临指挥，在其鼓舞之下，建成、元吉终于抵挡不住，在天明时分全面溃败，两人领着万余残兵，逃下山去，与白狼军会合。

    “然而，即便如此，我军亦已损失惨重，五万铁骑，如今还能战斗的，连一半都不到，粮草、伤药，更在内乱中损失了大半！”讲到此处，李渊怒气攻心，险些晕厥过去，石不语急忙输入数道妖力，才令其精神一振，略微恢复过来。

    喘息片刻，李渊喝了口水，又道：“逝兄弟，若我所料不差，西原必然会有大事发生。你实话与我知，情势究竟如何？”

    石不语微微摇头，叹息道：“西原已落入建成的控制之中，屠戮了不少官员，好在秀宁已然出逃，现在平安无事！”

    李渊虽有心理准备，却仍怔得一怔，大怒道：“这两只畜生！若让咱家得了机会，定然将之五马分尸！”

    石不语怕他太过激动，连忙安慰道：“李大哥，此事慢慢再，只是现下，你有何打算？”

    李渊黯然道：“打算？我还能有什么打算？五万士卒损了将半，剩余的也是士气尽丧……若非元吉那逆子还盘算着慢慢生擒我，用以胁迫号令西原，只怕这白狼山，早已成了我等葬身之地。”

    石不语摇头道：“李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如今这一仗，必然是输定了。最好的办法，还是由我带着你和世济遁回西原。建成虽暂时控制了西原，终究根基浅薄，只要你及时现身，他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李渊闻言一喜，目光一亮，竟又挺起身子来，思索片刻，他忽的咬咬牙，决然道：“逝兄弟，为兄的，有一事相求！”

    石不语一怔，连忙道：“大哥，尽管便是！”

    李渊沉声道：“你方才所的，极有道理。西原乃是我十余年经营而成，建成妄想一夕夺位，可笑之极！我这便写下书信与名单，立世济与秀宁同为西原之主，你带他返回西原，暗中联络名单上的人物，有他们相助，必能将西原重新夺回手中！”

    “这个容易，包在我的身上！”石不语不假思索的头应诺，忽的一怔，愕然道：“大哥，你立他们为新主，那……那么你……”

    李渊苦笑一声，强自支撑起身子来，拖着沉重的步伐行至门口，望着漫天的暴雨，他喟然长叹道：“渊身受重创，命不久矣，又因家事，连累了数万部属……今日，便留在此处，与儿郎们一同葬身！”

    石不语闻言大惊，骇然道：“大哥，此事万万不可！胜负乃兵家常事，再者，只要我请得漪灵，便是再重的伤……”

    李渊挥挥手，忽的重重扯开纱布，露出几可见骨的巨大伤口来，朗声道：“逝兄弟，你不用安慰我！我心中自然有数，如此伤势，莫漪灵能否治疗，便是等她到时，恐怕我也已死得冰冷了！”

    石不语目光一转，却见那伤口正在要害，甚至开始生虫，显然已经无可救药，恐怕李渊只是凭着一股英雄气概，才勉强支撑到此时。心中一黯，也不知晓该如何安慰，只得怔怔立于当场。

    便在此时，只听得门外一声惊呼，世济猛然扑将进来，一把抱住李渊，泪流满面道：“父亲，你莫要抛下我们！你若不走，孩儿也不走，留下陪你杀敌！”

    李渊到了此时，便是往日如何硬气豪迈，也难免在此时重新回到单纯的慈父角色，当下蹲身抱着世济，涕泪纵横道：“济儿，爹爹已是命不久矣，你定要好好活下去，他日为爹爹报此深仇！”

    言罢，他忽的放开世济，转身直挺挺的跪在石不语面前，悲声道：“逝兄弟，李某今日自知必死！只望你日后好好看顾世济与秀宁，便当他们是亲生的一般！”

    石不语心中绞痛，忙不迭的跪下身去，抱着他的臂膀，双目通红道：“大哥，你尽管放心，我日后定然竭力照顾他们，更要辅佐济儿登基为帝，一偿你的夙愿！”

    李渊浑身颤抖，不住头，口中只剩下一个字，不住喃喃道：“好！好！好！”

    世济见状，扑了上来，钻入两人的怀中，登时放声大哭起来。许久过后，李渊忽的一把推开二人，支撑着身子趴在几前，断断续续写下数百字，尔后，他将那信纸递给石不语，喘息道：“逝兄弟，这里面，便是我的传位之书与名单，你带去西原，务必……”

    便在此时，忽听得帐外数声长笑，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淡淡响起道：“不必那么麻烦，直接交与老夫，岂不是更省事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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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我会选择逃走

﻿    三人闻言大惊，齐齐转头望去，却见营帐门帘无风自起，从外依次迈进三个身影来……当先一人，草笠蓑衣，手持一根紫竹钓竿，乍看之下，仿佛便是渭水旁的渔翁，不知怎的来至草原；中间之人，面色有些焦黄，一身布衣，手中持着斧凿，浑然是工匠打扮；倒是最后那位祭司，一身北戎装束，显得正常许多，不过，他手中握着的人头权杖，却决非寻常货色。

    见得石不语望来，那位渔翁打扮的老者微微一笑，抚着长须道：“宗友，若是老夫没有猜错，阁下可是叫做石不语？”

    此言一出，石不语微微惊讶，旋即明白过来，报以微笑笑：“若是生没有猜错，诸位可是受了杨广与宇文丞相的托付而来？”

    那老者也不隐讳，微微颌首，指着已方几人道：“老夫是丹宗的钓叟，这位工匠打扮的，乃是炼宗的心匠先生，他的师兄自在先生，应当与宗友相识。至于最后这位么，却不是我们器宗中人……”

    话音未落，那位北戎装束的祭司已上前一步，轻敲着人头权杖，用生硬的官话介绍道：“鄙人是银狼部落的大祭司布日固德，石不语先生远道而来，我族未能迎接，惭愧得很！”

    话之间，这三人已徐徐移动步伐，散了开去，隐隐之中，化为三角之势，将石不语与李渊、世济困在正中。石不语面色丝毫不变，心中却是叫苦不迭，一只手，已偷偷按在了玉笛上，随时做好开打的准备。

    此时，那位钓叟已轻扬手中钓竿，淡淡道：“石不语宗友，我与心匠先生并不愿插手世俗中事。所以，阁下最好也莫要妄动，尤其不要起什么救人脱困的念头。”

    石不语冷哼一声，大为后悔，早知杨广对李渊的生死如此重视，连宗士都派出数人的话，自己便该领上一群妖灵来打群架。不过，现下什么都已晚了，他踌躇片刻，泰然自若的应道：“银月部落此次下了大本钱，不知道希望得到些什么？”

    那位布日固德闻言，徐徐拱手道：“没有太多要求，只要李留守写封书信，将位子让给建成公子，再允诺割让居安关内五百里予我族，也就可以了……”

    石不语听得面色微变，还未答言，李渊已闷哼一声，冷冷道：“北戎中人，都习惯白日做梦的么？咱家便是死……”

    “便是死，这两件事，也依旧要办！”不待李渊完，那位布日固德大祭司已插口拦截，随即将目光转向石不语，淡淡道，“至于石不语先生，还是趁早离去的为好，免得误伤！”

    “有意思！不过，我若执意要带走他们……”石不语微微一笑，再不做任何隐瞒，玉笛轻吹，悠白、白应声而出。二兽摇身一晃，齐齐化回原形，登时将这营帐撑的拥挤不堪。

    布日固德略微变色，徐徐低下头去，忽的大喝一声，将那人头权仗重重顿地，口中喝道：“若是如此，你也一并留下吧！”

    话音未落，那权杖上的人头眉目俱张，猛然喷出血色的雾气来，却是打便打，丝毫不留情面。石不语只觉腥臭扑鼻而来，双袖急忙舒卷，一面带起李渊父子，一面发动遁千里，瞬息之间，已移出营帐之外。

    眼见便要脱身，只听得身后一声疾呼，那位钓叟行将出来，手中钓竿轻轻挥动，忽的化出一道金光鱼钩甩出，正欲召唤玄墨的石不语只觉身子一滞，竟然不由自主的向后飞去，浑身酸麻，反抗不得，急忙默命白出击。

    那布日固德早已随后抢出，人头杖重重顿地，再度射出一道血雾，射向三人。却是悠白及时赶到，双翼带动大风，将血雾尽数驱散开来，随即张口便是一道妖华息暴，轰得布日固德倒地躲闪，狼狈之极。

    心匠先生见状，沉默不言，双手轻轻拍击，袖中落下两粒黄豆大的物事，迎风一涨，忽的化为青甲铜人，齐齐迎将上去，悠白促不及防之下，登时被四臂团团困住，好在它银甲坚韧，一时不致有伤，却被束缚了身形。

    此时，白正奉了石不语的命令，去攻击钓叟，见状大怒，登时昂首向天，如雷霆般咆哮一声。它虽未成年，但也已略有其父风采，这声咆哮，带着淡淡波纹扩散开去，震得四方悚然。

    那钓叟正分身闪避它的岩击，不曾防备，被这一吼之威惊得微颤，手中钓敢登时松得一松，石不语早已奋力抵御，见状唤出四翼一绞，将那金钩击得粉碎，横笛轻吹，玄墨带着风火现身，张口一吸，便欲托起李渊父子。

    钓叟在这三人之中，隐为领袖，见状知道怠慢不得，再顾不得自损，一声大喝，面上金光闪动，忽有五颗耀眼金丹从口中升腾而出，顷刻间飞上半空，光芒照耀下来，石不语只觉周身一麻，动弹不得。

    这金丹的攻击似乎无非彼此，那心匠先生似乎也有些承受不住，急急后退，将那两个铜人也招了回去。钓叟见状，更去了顾忌之心，当即挥动袍袖，仰天大喝一声，那五丹光芒更盛，将石不语、悠白、白、玄墨尽数罩在起中。

    幸运的是，李渊父子却在最后一刻被玄墨甩了出去，虽然就此昏迷，但也好过登时毙命的下场……

    “喵喵的，这是什么鬼玩意？”石不语身在其中，只觉得光芒照体之处，犹如万刃巨岩压将下来，连筋骨都开始嘎吱做声，当下不由得叫苦不迭。

    他却有所不知，实际上，这五颗金丹，乃是丹宗先祖所传的元器，寄居于历代宗主腹中，合为一体，徐徐吸收宿主能量。到了应敌之时，只需将其祭出，其中的元力登时爆发而出，威力强盛之极，数刻之内，无人可以抵挡。

    然而，虽然如此，它却也有一项极大的弱，便是每每发动之后，总要将其中蕴涵的元力消耗得七七八八，才能收回，否则，便会逆转伤了宿主。而之后，宿主更要重新吐纳金丹，去缓缓吸收天地之间的各种能量——例如元力、妖力、星力，如此许久之后，才能再度将能量填充完毕，重新使用。

    也正因如此，那钓叟自接得丹宗宗主之位以来，极少使用这御丹之术，实是消耗不起。若非此次事关重大，宇文君集又下了死令，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出动这种极其浪费的元器……

    然而，并不知道自己得了大奖的石不语，却在此刻没有丝毫的荣幸，苦苦运起妖力支撑，寻思着脱身之计。只是，重压之下，便想动上一根手指，也是极难，又如何能有什么对策可谈？

    再者，他如今的狡猾之名，也已人尽皆知。钓叟临行之前，也曾听自在生谈过，哪敢有一丝放松，御使着金丹不住下降，只镇压得附近山石不住龟裂开来。悠白三兽当先抵挡不住，齐齐缩了身形，陷入昏迷之中。石不语在旁看了，心中大为焦虑，只是动弹不得，便想将二兽重又收回笛中，也是有心无力……

    眼见情势危急，任谁也想不到的变数，却忽的爆发出来。仿佛已失去知觉的李渊，忽的一跃而起，猛然撞向专注应战的钓叟，口中大喝道：“逝兄弟，速速带济儿走！”

    钓叟虽是宗士，体质却是极弱，毫无防备之下，登时被撞翻在地，那几颗金丹暂时失去控制，登时在半空之中横乱飞舞起来，心匠先生与布日固德看在眼中，哪里敢接近一步。

    石不语身上压力一松，急忙伸手一拍，遁千里刹那发动，堪堪移至世济身旁，一手抓起他，一手发动玉笛，将三兽尽数收回。瞬息之间，他脚下更不敢有丝毫停顿，急急向外奔出，四翼齐齐挥舞，就欲飞上天去。

    此时，钓叟正被李渊死死抱住，滚倒在地。眼见此景，他心中大急，急忙运起元力，横心一挣，只听得惨呼声中，李渊两条臂膀被生生撕裂下来，再也束缚不住。

    钓叟得了自由，也顾不得起身，径直趴在泥中结出手印，喝令之下，散乱的金丹再度汇在一处，如电光火石一般，疾射而出……

    石不语听得惨呼，心中大痛，却是无暇悲伤，眼见背后光芒大盛，急忙转头，张口便是一道妖华息暴，只盼阻得一阻。两相作用之下，轰鸣声中，他登时如断线风筝一般横飞出去，向着山崖之下急急**，却也因此侥幸逃过金光的镇压。

    身在半空之中，被冷风一吹，石不语登时醒转过来，急急扇动羽翼，努力止住下滑之势，然而惯性的作用之下，他一连**了百余丈，方才勉强稳住身形。低头望去，却见自己不知何时已临近山脚，正在那片银狼营帐的上空。

    那北戎部族中，人人皆是天生的战士，此时见得有人自高空**，早已纷纷抽出随身的弓箭，引弦欲发，再看那穹天之上，五颗金丹不舍不弃，正急急追踪下来，可谓两面夹攻……

    石不语怔得一怔，暗道一声“苦也”，急急震动四翼横飞。还未移动数丈，便听得一声大喝，数千箭矢已如飞蝗一般呼啸而来，顷刻之间，便要在这半空中，塑造出一只人形刺猬的杰作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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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兽化再见兽化

﻿    生死悠关之际，石不语急忙将世济甩至背上，双手得空，舒展间妖丹已化为两面银盾，遮挡住周身要害。只听得数以千计的敲击声中，那些箭矢的力量震得他双臂发麻，却侥幸没有透入其中的。倒是露在其外的部分身躯，虽有妖力护体，却终究不是钢铁打造的，微微的痛楚中，想必已中了不少箭矢。

    此时此刻，石不语也顾不得去查看伤势，借着下方攻击前的间隔，四翼齐齐振动，早已平飞出数十丈，身影未稳，军营中又是数千箭矢疾射上来，石不语只得再度舞盾去挡……

    如此数番下来，这空中的活靶子虽已将近脱离攻击范围，但妖力已然损耗将近，再也无法阻挡几次攻击。更糟糕是，趁着中间的停滞工夫，钓叟已驾着一头飞兽赶来，五颗金丹呼啸着疾射而来……

    石不语心中一沉，却是退缩不得，干脆四翼齐收，将身形包裹得密不透风，向下笔直**下去，其意是要落入银狼军中，叫那金丹投鼠忌器，不能施展。

    怎料那钓叟此次却是横下了一条心，拼着损伤自己人马，依旧指挥着金丹重重轰击了下来，与此同时，暴风骤雨般的箭矢再度如期而至，两相交错之下，石不语堪堪落地，便被双重攻击齐齐击中，登时大地震动，烟尘蔽天，声浪轰得四面人仰马翻。

    烟尘之中，忽听得一声咆哮，巨大的坑洞中，数丈长短的人形恶兽猛然跃出，狰首、蝠翼、银鳞、蝎尾，双臂舒展之间，已生生撕裂了十余名挡路的银狼武士。随后，双翼挥动之间，两团紫黑色的光球喷射而出，一切阻挡于他前方的物体都在顷刻间化为虚无，登时现出一条宽阔的通道来。

    钓叟吃得一惊，定睛望去，却见那恶兽奔跑之中，背上依稀露出世济的身形，顿时反应过来，大声喝道：“不用惧怕！齐齐放箭，留下那儿的性命来！”

    众武士闻言，面面相觑，不知是否应该依从。便在此时，一匹奔马从后疾驰而来，马上那人北戎装束，头戴玉冠，身形极其雄伟，口中大喝道：“克伦在此！儿郎们，随我齐射，直取那恶兽的背脊！”

    此人，正是银狼部落的族长克伦汗。众武士闻言，齐齐一声呐喊，再度弯弓急射。片刻之间，骤雨般的箭矢已追至恶兽身后，却听得一片击打之声中，那游弋护身的古藤忽的暴涨，将一切攻击挡在外围，没有有一根能透入其中的。

    钓叟见状，急急夺过一根箭矢，输入元力，递给那克伦汗道：“再射！”

    克伦汗闻言，再度挽弓搭箭，奋力射出，那箭矢如流星一般，带着淡淡的光华，呼啸而过，却是轻而易举的轰毁一片古藤，没入那奔跑的恶兽背脊之中。众武士见状，士气大振，齐齐欢呼一声，再度弯弓射出，目标直指那古藤残破之处……

    便在此时，只听得那一声怒吼，奔跑中的恶兽忽的回转身来，高高跃起，落足之处，地面登时剧烈震动起来，数面土墙齐齐升起，将一切攻击挡在其外。余震未消，那隐藏在身后的蝎尾已高高扬起，轻轻的挥舞中，一股紫雾弥漫而出，顷刻间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数名银狼靠得近前一些，被这紫烟一熏，登时颓然倒地，却不知是否致命。钓叟见状急急挥动衣袖，驱散雾气，一面夺过十余根箭矢，急急输入元力，递给克伦汗道：“全部射出！一根不留！”

    克伦汗微微颌首，满弓横拉，将数根箭矢齐齐搭上，嗖的一声疾射而出，他身旁武士见状，取过剩余的元力之箭，同时射将出去。只听得紫雾之中，登时传来一声凄厉的兽鸣，众人大喜，正欲欢呼，却听得那兽鸣并不止息，一路而去，终于徐徐的消散于远处……

    待到紫雾散尽，残破的地面上除了几片血迹外，再没有任何的残留物。钓叟面色一片铁青，忿忿的顿足道“三万铁骑，竟然留不住区区两人，那石不语使的，究竟是什么秘法？”

    克伦汗微微动容，沉声道：“宗长不必担心，那人也已是强弩之末，几近干涸。我这便命精骑出动，以五百人为一队，四下搜寻，若有发现，便以响箭通知。”

    钓叟徐徐头，正要答话，却见那心匠先生已陪同着布日固德奔下山来。布日固德一面急奔，一面喜道：“大汗！山上楚军已大半溃散，被我轻松擒了李渊下来！”

    克伦汗近前望了一眼，见李渊气息极淡，浑身血迹，微微皱眉道：“大祭司，此人将死，你擒他来，又有什么用处？”

    布日固德愕然道：“大汗，不是，要留着李渊，迫他亲笔写下书信，传位割地么？”

    克伦汗冷笑一声，努了努嘴道：“亲笔写下书信……哼！你看他如今这模样，要用什么来写？”

    布日固德怔得一怔，目光落至李渊的断臂上，顿时拍着额头道：“该死！却是我糊涂了！如此来，这家伙却是没有用处了……”

    克伦汗淡淡道：“既已无用，便拿去喂我的心爱血狮！至于那些溃散的楚军，你通知各处缉拿捕杀，让这休伦草原，成为他们最终的葬身之处！”

    清晨，在露珠的滑落声中，悄然到来。经历得**喧嚣，这块巨大的绿宝石，又重新回归到祥和与宁静之中。塔那河畔，几只鹿正在一块淡绿色的巨岩下食草饮水，此刻，它们毋庸担心猎人的偷袭，因为，在塔那河的传中，这块绿岩是天神的赐福，千百年来始终矗立此处，任何在其身旁擅动干戈的行为，都会引来天神的惩罚。

    然而，片刻之后，一阵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鹿群惊诧于血腥气息的逼近，登时四散奔逃。地面的微微颤抖中，低低咆哮的恶兽抓着昏迷儿，一路疾奔而至，在绿岩旁立了片刻，它忽的颓然倒下，将儿丢在一旁，随即靠坐在岩石上，重重喘息起来。

    十余根箭矢，仍然插在兽躯其中，有的入肉极深。淡红的鲜血，顺着箭竿流淌而出，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身后的绿岩。虚弱的恶兽不住喘息着，它并没有发觉，那些沾染在岩石上的血液，很快便无声无息的渗入了石面，渐渐变淡，直至踪迹全无……

    日光渐渐变得强烈起来，靠在绿岩上的恶兽，开始停止喘息，微微低下了头颅，渐渐的，那对充满凶光的血眸开始闭合，预示着主人进入了沉沉的昏睡。寂静之中，几只鸟雀开始尝试大胆的接近这只庞然大物，很快的，它们便从心翼翼的试探，转为欢快的啄食与鸣叫……

    便在此时，瞬息之间，兽臂忽如电光般探出，将一只鸟雀握在其中。受到惊吓的生命惊恐的鸣叫着，然而，回答它的，并不是死亡，而是那只巨大手掌的轻轻抚摩……

    不知何时起，血眸中的兽性已徐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充满智慧的人性光芒。许久之后，靠在岩石上的恶兽轻轻松手，放开了飞鸟，低声叹息道：“又是兽化……这一次，不知要维持多久？”

    片刻之后，他忽的一惊，急急挺起身子来，四下张望，随后向着昏迷中的世济扑了过去。好在尚有鼻息，他心中大定，微微输入妖力，轻轻呼唤着：“济儿，醒醒！济儿……”

    半晌过后，受到轻微刺激的世济徐徐醒转过来，勉力睁开双眼，虚弱道：“爹爹，我……我背后……好痛……”

    石不语微微一怔，急忙替他翻转身子，低头望去，登时倒吸一口冷气，却见一根箭矢已深深扎入他的背心，尾部折断，半只箭身已尽没其中。再看那箭矢的位置，正在心脏左近，旁边血肉一片模糊，仿佛是受到了元力的轰击……

    “怎、怎么会……”到得此时，悲痛的男子便是再无医疗常识，也知晓此伤已不可救。他心中惊惶之极，如遭五雷轰一般，只知傻傻的用手去捂那伤口，脑海中一片空白，连半个念头都挤不出来。

    世济虽尽濒死，但智略仍在，侧目望见他的神色，颤抖着苍白的嘴唇道：“爹爹，我……我……我是不是快死……”

    石不语心中一痛，急急捂着他的嘴，含泪摇头道：“别胡思乱想！有爹爹在，你怎么都不会死的！”

    他这话，无疑等于间接给出了答案。世济听在耳中，更是确定无疑，淡淡道：“爹爹，你莫伤心，生死……生死由命……”

    他到此处，已是不住喘息，嘴角也微微溢出黑血来，石不语鼻中一酸，再也忍耐不住，抱着那逐渐变冷的身躯，失声痛哭道：“济儿，是爹爹无能，未能保护得你周全……爹爹，对不住你！”

    世济微微摇头，勉力伸出一手，替他擦拭泪水，嘴角轻动，似想些什么。石不语见状，急忙低下头去，却听得世济不住喘息，断断续续的道：“爹爹，父亲他……怕也已送命……妹妹今后一人在这世上……你……你……”

    石不语知道他的意思，连忙泪眼朦胧的头，哽咽道：“济儿，你放心，我如何待荷儿，便如何待宁儿，不会有一丝偏心！”

    世济听了，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下一刻，他的手臂一滞，忽从石不语颊上滑落，微弱的鼻息，悄然中止……

    “济儿……”广袤的荒原之中，男子的悲鸣随风飘荡，悠悠不散。许久之后，那哽咽的声音忽的一变，化做了震动天地的咆哮——

    “钓叟！克伦！我要你们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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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小猴子

﻿    正午的阳光下，衣衫褴褛的恶兽，痴痴坐在河畔。在他身前，是刚刚挖掘出的土坑，面目如生的世济，平静的躺在坑中。幼的身躯上，已盖满了泥土，惟有那张面容，依旧露在外面，仿佛还带着几丝笑意……

    石不语攥着一把泥土，高高的举在上方，却不忍松手。他的双目，一瞬不瞬的望着世济，只要这把土撒下去，便再也见不到这个孩子，便意味着永远的失去……

    许久之后，他终于长啸一声，双袖齐挥，将泥土尽数掩埋了上去，回转身去，愤怒的朝着河面，重重击出一掌，轰鸣声中，水雾飞腾而起，溅落在他的面颊上，分不出哪些是水，哪些是泪……

    十余年来，由石不语亲手接生的世济，便仿佛是他亲生的孩子，那么的亲密、那么的**爱。每一次戏耍、每一次捉弄，都那么深刻的记载在心中，仿佛要随着岁月的流不语，永远的沉淀下来一般——

    三岁的时候，世济喜欢骑着爹爹绕行后院，而且，还必须是爬行的那一种……

    五岁的时候，世济喜欢听爹爹讲述各种怪异的故事，而且，还必须没有一次重复……

    八岁的时候，世济指着天穹，大声呼道“将来，这一切都属于我和妹妹”，但是，他很快又补充道“还有爹爹……”

    十岁的时候，不，已经没有了！年轻的生命，在绽放之前，便已凋谢，只有那古灵精怪的笑容，似乎还仍然陪伴在石不语的左右……

    “钓叟……克伦……”石不语低低的重复着，每重复一次，便在身边的绿岩上，击出一个深深的掌印。自从来临到这个世界之后，向来平和的男子，终于再度被触动逆鳞，等待着钓叟与克伦的，将是怎样的一场灾难……

    淡淡的紫光，忽的从他背后升腾而起，迷茫中的男子一惊，急急转头望去，却见那土坟之中，一颗紫星正徐徐升起，盘旋着向外飞去，那应该便是属于世济的星宿之力，如今，随着他的死亡，将要返回穹天……

    “就这样结束了吗？”石不语无力的抬手，似想把握住这最后的纪念，然后，他终究没有伸手去握……

    便握住了，又能如何，世济终不会活转过来。也许，若没有星宿的力量，他也不会这么死去，也许，他会活得更加的幸福与自由。人，终不过是自身力量的奴隶……

    便在此时，异变忽生。眼见徐徐盘旋的紫星，便要升腾而去，那块已被石不语击打得有些支离破碎的绿岩，忽的无风自动，震了一震。下一刻，淡淡的绿光从岩缝之中漫溢而出，紫星如同受到牵引一般，竟是顺从的平移过去……

    石不语看得目瞪口呆，勉强回过神来时，那紫星已尽数融入岩缝之中。下一刻，微微震动的绿岩开始左右摇晃，便如一个不倒翁一般。摇晃了约莫半刻钟，忽听得一声轰鸣，那足有两人高的岩石猛然崩裂开来，石屑漫天飞舞，直打得四面嗤嗤做声。

    石不语抵挡不住，急忙后退数步，过得片刻，才勉力睁眼，冒着那烟尘，心戒备的前行。走了几步，腿忽的触到一物，软软有些温热，他吃了一惊，急忙低头望去，却见一只半尺高的纯白猕猴正抱着自己的脚掌，仰头唧唧轻鸣，那模样，极是可爱。

    “这、这是什么……”愕然的惊呼声中，那白猴似乎吃了一惊，略有些胆怯的放开了石不语，不过，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召唤，它很快便唧唧轻鸣着，再度靠了上来，这次，却是直接攀爬到了男子的肩头上。

    石不语诧异之极，他前世倒也喜欢动物，但因时听了某个猴妖的故事受了惊吓，向来对猴子颇有忌讳。但此时不知怎的，明明脑中充满抗拒，心中却隐隐有种亲切之感，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推开这只候。

    正有些纳闷，便听得远处铁蹄轰鸣，似乎有一队人马正在迅疾驰来，石不语心头一惊，知晓必然是银狼部落的追兵，当下顾不得许多，提着那白猴便欲离去，只是才行得数步，腹中忽的一痛，如针刺一般，登时倒了下去。

    又惊又惧之中，他急忙运起妖力镇压，只是才微微运气，便是一呆，不由得呼了声苦也。原来，他兽化之后前，本就消耗了许多妖力，又经得一场恶战脱身，方才更因了世济之殁，未曾及时调息，此时丹田之中空空如也，竟连一丝妖力也欠奉，难怪会如此疼痛不堪……

    他这番思索，只在片刻之间，时间虽短，却已足够那五百铁骑奔至。当先领头的伍长见得恶兽正在前方，登时面露喜色，一面将响箭射向高空，一面领着部属围了上来，只是忌惮对方之威，不敢轻易挑衅。

    石不语心中暗暗叫苦，面上却是丝毫不变，依旧咆哮不止，缓步沿着河岸慢行，希冀能够尽快恢复几分妖力。只是仓促之间，又加上心神不宁，那妖力的恢复显得分外困难，往往提起一分，便在行走间消耗得一干二净。

    如此僵持片刻，那群铁骑之中，终于有一人忍耐不住，嗖的射出一箭。他的本意，只是出于试探，怎料一击之下，那箭矢居然不象之前那般坠地，而是刺入了恶兽的鳞甲之中，虽不甚深，但也造成了些须伤害。

    那伍长也是个精明人物，见状登时大喜，急急呼哨一声，五百铁骑齐齐挺枪，只待一声令下，便要齐齐冲锋而去，将对手碾做肉泥。石不语见状，不由得哀叹一声，心道纵横十余年，今日却是阴沟里翻船，居然要死在这群无名卒手中……

    便在此时，就当那伍长即将挥手之际，那依偎在石不语身旁的猴，忽的一跃而起，白光闪过，猛然扑向伍长，瞄准那只手掌，张颚便是重重一口。

    只听得喀嚓一声，血光过处，半个拇指登时落地，那伍长吃痛之下，重重挥臂，将猴如流星一般的抛了出去，重重坠入湍急的河水之中，登时没了踪迹。

    这塔那河流速极快，猴子身形又是极少，如此一来，定然没了活命的机会。石不语心中一痛，便如失了亲人一般，登时又悲又怒，猛然咆哮着冲了上去。只是才奔行几步，丹田处剧痛传来，不由得颓然倒了下去。

    那伍长先是惊惧，见得此景顿时哈哈大笑，左手一挥，五百铁骑再度列阵挺枪，齐齐奔驰过来……

    石不语目光所及，几乎已可以清晰的望见枪尖上的细纹，只能长叹闭目，乖乖等死。只是此时，他耳中忽听得水声轰然澎湃，浪花重重击打过来，但那万枪穿身的痛苦，却始终没有

    到来……

    诧异之中，他睁眼望去，登时倒吸一口冷气。自己身前，不知怎的，竟矗立着一头足有两层楼房高大的白色巨猿，青眸凹鼻，犬牙外展，周身湿漉漉的如同刚从水中爬出，那一扇扇绽出的肌肉，如同垒块一般，便是让后世的健美冠军见了，也要自惭形秽不已。

    再看那那奔驰而来的铁骑，已有大半倒在了河水的忽然冲击之下。剩余的百余骑人马，长枪并举，正齐齐刺在那巨猿的腹上，却是用了吃奶的劲，任凭如何驱动战马，都休想前进分毫。

    如此僵持片刻，那巨猿似乎已厌倦了这无聊的游戏，用一根手指挠挠头皮，忽的一挺腹部，只听得喀嚓声此起彼伏，那些长枪纷纷断成数截，漫天横飞。再看那些骑士，早已连人带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河滩之中，登时**声一片。

    见得此景，那巨猿似乎颇为开心，捶着胸口欢呼数声，转头步向石不语。这时，石不语正借这难得的喘息机会恢复妖力，见那巨猿朝自己行来，登时暗暗叫苦，心道：“早知如此，我还不如死在那些铁骑枪下，也胜过给这怪物做心……”

    正想到此处，却见那巨猿每行一步，身形竟都缩一分，待到行出七八步时，早已骤然缩至半尺高矮，面目也从狰狞变得可爱起来，石不语仔细望去，却见这兽不是方才那被抛入河中的白猴，还会是哪个？

    他还在吃惊不已，那只白猴却已唧唧轻鸣，凑到他的身前，颇为亲热的用脸去蹭他的脚面。便在此时，却见远处铁蹄声再起，隐隐伴着金光映射，显然援兵正在赶来。石不语心中大急，顾不得多想他事，一把抓起那白猴，抡腿飞奔，好在他方才略微恢复了几分妖力，虽然疼痛仍在，却还能支撑得住。

    烈日之下，一人一猴沿着河岸，逐渐去的远了，只听得一声“唧”，又听得一声“啊”，想是那猴子顽皮捣蛋，不知在如何戏弄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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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你就叫小济吧

﻿    夜色之中，仍然保持着兽形的男子，正靠坐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之后，借着微弱的火光烘烤食物。他自兽化之后，周身衣物尽失，连干粮也丢得一干二净，好在侥幸捕获了两只野兔，这才避免了饿死在这茫茫草原上的下场。

    不过，虽然如此，在燃篝火之前，石不语却仍然犹豫了很久，生怕这燃烧的火光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可惜的是，向来享受惯了的他，终于还是不习惯茹毛饮血，在饿死与被追杀之间，选择了后者。

    篝火的炙烤之中，野兔很快便熟了，散发出淡淡的香气，饿了一天的男子本想招呼悠白与白出来享用，却在检视玉笛时，发现他们仍在昏迷之中，看来，那钓叟的金丹之威，实在有些厉害得过分。

    “要吃肉吗？”在将可以引来追兵的篝火扑灭之后，石不语撕下了一条兔腿，递给怀中的白猴，旋即一怔，苦笑道，“我是傻了，猴子哪里会吃肉……”

    话音未落，那白猴早已夺过兔腿，拼命啃咬起来，看他身形极，却是牙口甚好，不消片刻，便只留下一条腿骨。

    石不语看得目瞪口呆，还未反应过来，只觉手中一松，那猴已如骤然出手夺过一只野兔，扑在上面狂啃起来。刹那之间，它便将那只体形几乎大于自己的野兔尽数吞了下去，这才满意的打了个饱嗝，摸着隆起的肚皮，重新爬到了男子的怀中。

    “喵喵的！你究竟是什么东西？”石不语不住摇头，轻轻拍着那颗头颅，心中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爱抚之意。

    那猴子正在闭目养神，闻言跳起身来，唧唧挥舞着双臂，显然对这“东西”之，颇为不满。巧的是，它这么一抗议，双臂展开，登时露出腋下那淡淡的薄膜来。石不语见状一怔，一把将它抓住，轻轻摸起那层薄膜来……

    ”世外有奇猿，生于石中，青眸六耳，腋生薄翼，能飞而不能远。遇水则化为十丈巨兽，其身若铁，其力如山，名为……名为……”过得片刻，只听得那沉思中的男子，不住喃喃念叨，忽的双目齐开，愕然惊道：“难道……难道这便是……行什？”

    吃惊之下，他急忙翻转猴，楸着那颗头颅，眯着眼睛算起来：“一、二……五、六、七……靠，不好意思，没有七！”

    虽然由于数盲症的阻碍，石不语的算经历了不必要的曲折，不过，他最终还是发现，这只白猴的耳确是六只，加上之前的种种特征，可以确定，它便是《异兽总纲》中记载的上古奇兽——“行什”！

    据古书记载。昔日女羲化为穹天之时，曾遗下一块玉珏，坠地之后四分五裂，化为百余碎岩。这些岩石本身便带有女羲神通，又在尘世之中得了天地星力的熏陶，长此以往，便在其中暗结奇胎，孕育出一种奇兽来，名为“行什”。

    这“行什”，一旦得了足够的血气，便能破石而出，自在入世。它生来青眸六耳，腋生薄翼，毛色纯白，看似弱之极，却暗藏着两种神通——

    其一，便是石不语方才已见识过的“遇水化猿”，变身之后，体形庞大无比，力大无穷，据《异兽总纲》所，在其颠峰之时，能够化为百余丈高矮，其力便是一座山也能举起，只是现下的这一只，却是暂时做不到；

    其二，却比那变身、神力还要令人吃惊。这“行什”，双眸向来半开半合，并不轻易全然张开。到了遇得生死大敌时，那双目一旦睁开，便会射出两道青光，登时将对手麻痹定身于当场，丝毫动弹不得……除非那敌手实力高他许多，又或者有什么极强的元器护体，否则万无幸免。不过，虽然如此神通，这定光神眸，却是不能轻易开启，每施展一次，便要令其妖力损耗大半，之后沉睡上半月。

    也正因如此，由于这两项神通的存在，那《异兽总纲》中，将其列为上古神兽，对它的推崇之意，更隐隐在餍嵫之上。不过，虽然名为神兽，这“行什”却无善无恶，只知逍遥自在，尤其厌恶人族。若是有人近身，便要发怒行凶，甚至将人撕成碎片。好在只要你不去招惹他，他也不会主动寻衅，因此，倒也不算是餍嵫那类的凶兽。

    然而，这“不喜近人”的四字，一旦在石不语脑中浮现，却登时成了难以解除的疑惑。他低头望去，却见这只据“有人近身，便要发怒行凶，甚至将人撕成碎片”的异兽，正颇为惬意的趴在自己怀中挠痒，哪里有半分生人勿近的味道……

    “奇怪？难道，这不是行什？”石不语喃喃自语，再度抱起那猴，仔细观察一番。猴倒也乖巧，任他摆弄，嘴中不住唧唧而鸣，毫无任何抗拒的意思。看在男子的眼中，更添几分疑惑。

    他却有所不知，这只行什，之所以会如此幸运落至他的手中，却与世济之死，有着莫大的联系……

    据前面所，那条塔那河旁的绿岩，便是行什的孕育之处。千余年前，御兽宗先祖之中，曾有一人游历此地，无意中发觉那岩石中，居然暗藏着行什的胚胎，不由得大惊动容。

    当时，塔那河旁正有一北戎镇，每日人流来往甚密。那祖师唯恐行什出世之后，一旦受到骚扰，便会怒极而伤害无辜百姓，因此踌躇许久，设计显了个神通，告知镇居民，这绿岩乃天神所赐，凡人勿进，否则必将遭遇天谴。

    那些居民起初不信，时时有人依旧进如绿岩周围，祖师见状，暗中惩戒数次，这才使得他们纷纷胆寒，从此不敢接近分毫。如此一来，那绿岩四周无人往来，根本吸收不到什么血气，便有行什在其中孕育，也是无法裂石而出。

    后来，随着时光的流不语，这个镇渐渐废弃，草原之中，却开始盛传起这段神话来，久而久之，这绿岩的所在之处，便真的成了神圣的禁地，无人敢接近一步。那行什身在绿岩之中，已过了一千四百余年，始终无法得以脱身，渐渐生命将竭，若再有一百年沾染不到血气，便将彻底化为石心。

    然而，便在此时，石不语却忽的到了这河边，他兽化之中，本来便失去了神智，又不知晓什么圣地之，径直坐了下来。如此一来，伤口上的鲜血，便自然而然的接触到了绿岩，被其尽数吸收了进去。

    本已有些枯萎的行什，得了这新鲜的血气，渐渐恢复了生机，再过数十日待到成熟时，便能彻底裂石而出。哪知石不语因了世济之死深恨钓叟，心中悲痛，不住去拍打那绿岩，渐渐将岩石击得内裂，逼得那行什便要提早现身。

    若是如此一来，那行什孕育不足，还未完全成形，临世后便当速死，而其死亡之前，必然也会因了仇恨之心，将逼迫自己的石不语撕成碎片，可谓是两败俱伤。

    哪知便在此时，世济的尸身中，忽的飞出紫星来，其中，却又恰恰带着世济的些须残留意识与魂魄。那行什正在存亡之际，见了这浩大的一股星力，岂有不尽数吸收的道理。这一吸之下，它固然是提早成形，却也因了机缘巧合，融合了世济的残留意识与魂魄。

    虽然，这残留的意识与魂魄相当微渺，并不足以令行什成为第二个世济，但其中蕴藏的那种生命印记，却在行什放开胸怀的刹那之间，融入了它的灵魂之中。

    而有了这种生命烙印的存在，行什出世之后，自然便对身旁的这位男子有了无法抑制的好感与依恋，其根源，却是来源于世济临死之前，对义父的那种亲密与眷恋。

    所以，一饮一啄莫非前定。种种因素联合作用之下，却让石不语的身旁，从此有了这头兽的陪伴，或许，也可以借此弥补一二义子去世的哀伤与遗憾……

    然而，这一切，石不语却并不知晓。他唯一知道的，便是这只莫名出现的白猴，对自己存着深深的依恋；而自己，也不知怎的，竟因为这只兽的出现，无形之中减少了许多丧子之痛，便仿佛，刚刚离开这个世界的世济，还在某处，静静的望着自己……

    “以后，便叫你……济，如何？”抛开了百思不得其解的迷团，他用手指轻轻拨弄着打瞌睡的猴，柔声问道。

    半梦半醒的白猴，在他腿上翻转着身子，发出唧唧的声音，似乎对这名字颇为满意,石不语看在眼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意，微微露出了笑容。

    “我想，济儿，也应当不会反对吧……”他静静仰望着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萤光流转的夜色之中，凉风掠过草原，带着这声叹息，徐徐散播开来。或许，那穹天中的群星，便有一颗蕴涵着灵魂，正在默默的注视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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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市集

﻿    这**的休息，注定没有在平安中结束，临近清晨时分，银狼部族的铁骑再度于西南方向响起……悚然惊醒的男子一面抱怨着“北戎人精力也太旺盛了些”，一面提起酣睡中的济匆匆逃遁，不消片刻便消失于地平线上。

    如此反复折腾了数日，追逐与反追逐的过程中，原本便受了些创伤的石不语，更是疲惫不堪，全靠着一股毅力在死命支撑。他的兽化状态始终未曾恢复，妖力也积蓄得极为缓慢，而身在笛中的悠白三兽虽已先后醒转，却也需要休养生息的时间，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因此，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不断的逃跑，看看那克伦汗的耐心，究竟还剩下多少。

    不过，事实很快证明，克伦汗没有太多的耐心，又或者，他有更重要的计划在等待执行。又过得几日，追逐的铁蹄声渐渐变得稀少，最终再无出现，放下心来的男子松了口气，寻了处僻静所在，好好休养了一日，待恢复了些须妖力后，便返回寻找秀宁。

    许是老天也看不下去，这一次，他却居然没有失去方向感，跋涉了两日，便被他寻到那处废弃的房舍。石不语在远处观望一阵，见那房舍并无什么被破坏的痕迹，登时松了口气，轻轻奔了进去，一面推开房门，一面轻声唤道：“宁儿……”

    话音未落，忽听得疾风掠过，他心中一怔，下意识的一个后跃，却见一把斧影从面前直劈而下，顿了顿，又横向砍将过来。

    石不语吃了一惊，左掌一挥，仗着身坚甲固将那钝斧格档开去，右掌一抄，便将那偷袭者捕至身前，正要下击，忽的一怔，登时停了下来，愕然道：“宁儿……”

    那被他抓在手中，微微颤抖的少女，不是秀宁更是何人。听得眼前这恶兽竟然称呼自己为“宁儿”，语调又是如此熟悉，她不禁惊讶万分，踌躇片刻，脱口呼道：“爹爹？”

    “是！是我！”石不语大喜，顿时放下了悬在半空中的心，又见秀宁盯着自己，面色古怪之极，连忙解释道，“这是兽化，不妨事的！”

    秀宁略一思索，便即想起莫愁诸女的确提起过此事，还曾狠狠的取笑过一通，当下更无疑惑，双眸渐渐涌上水雾，忽的“哇”然一声，扑入爹爹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石不语又惊又痛，急忙将她紧紧搂住，不住柔声安慰起来。却听得受了许多惊吓的女儿不住抽泣，断断续续的哽咽道：“爹爹，宁儿好怕……这几日来，总是有骑兵路过……晚上还有野兽……你好几天都不见人……宁儿……宁儿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爹爹了……”

    “不会的！不会的！”石不语被她哭得心中发软，不住拍着她的后背，勉强笑道，“那些区区卒，怎么能拦得住你爹爹我！”

    话到此处，秀宁却忽的想起一事，收泪四顾道：“爹爹，父亲和哥哥呢？没有一起来吗？”

    石不语闻言一惊，登时默然无语，他这几日来始终游走于生死之间，倒暂时将这事放在一边，此时突然回想起来，心中又是悲痛又是惭愧，却不知该如何应答。

    秀宁见他低头不语，心中已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颤抖着嘴唇道：“爹爹，难道……难道……”

    被她如此注视，石不语更是黯然，不由自主的便了头，低沉应道：“宁儿，爹爹对不住你，李大哥为了救我……济儿……济儿他……”

    到此处，他再也无法继续下去，压抑了数日的感情登时如火山爆发一般发泄出来，登时死命的将头撞着门梁，放声大哭起来。

    泪如雨下中，倒是秀宁渐渐收止了哭声，上前贴着他，一面哽咽，一面安慰道：“爹爹，莫要这样！宁儿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只是，只是从今以后，宁儿便……便没有亲人……”

    石不语听得心中更是疼痛，反转将她一把搂住，低鸣道：“不会的！宁儿，你还有爹爹在！爹爹应过济儿，日后如何待荷儿，便如何待你，决不让你再受一丝伤害！”

    秀宁听在耳中，又喜又悲，待到想起哥哥临死之前，竟还始终念念不忘自己这个妹妹，登时再也压抑不住，亦是嚎啕大哭起来。

    两人抱在一处，泪如雨下，一时之间，这房舍之中，悲悲戚戚，愁云密布……

    哭得许久，二人始终没有收声的意思。便在此时，却听得耳边“唧唧”做声，秀宁抬头望去，却见一只纯白的微型猴，正立在爹爹的肩膀上，向着自己做出种种鬼脸。她终究还是孩子习性，虽然心中极度悲伤，但见了如此可爱的玩物，仍然忍不住伸手去抚摸。

    石不语见状大惊，秀宁不知晓济的性情，他却是知道的。莫看这猴子一副人畜无害的可爱模样，真正翻起脸来却比翻书还快。这几日来偶尔路过牧民的帐篷，不知有多少人伤在它的爪下，若非自己极力约束，只怕出几条人命都有可能。

    而此时，秀宁竟也被其表面现象迷惑，毫无防备的伸手去摸，只怕后果不堪设想。想到此处，他急忙高声喝止，却已然晚了一步。眼见便要流血当场，那猴子居然唧唧几声，毫不避讳的跃入秀宁的怀中，亲昵的去蹭着她。

    “怎、怎么可能？”大为吃惊的男子却不知道，这猴儿体内既有了世济的印记，自然便不会对秀宁有排斥之感，事实上，便是凝寒、莫愁诸女在此，也是安全得很。当然，若是换成关系再疏远一些如虎面等人，结果便未可知了。毕竟，济只是接受了世济的某种影响，而并非他的转世。

    他诧异之中，秀宁已与猴玩在一处，不消片刻，便被逗得咯咯发笑，连带丧亲之痛，也减少了几分。石不语看在眼中，颇为欣慰，在旁含笑看了片刻，却又想起一事，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宁儿，你父亲曾予我书信，言道立你为西原新主。此事不能拖延，我们休息片刻，便即起程，先安定了后方，再来对付这些北戎。”

    秀宁听他提起李渊，不免又是一阵黯然神伤，过了半晌，方才默默头答应，却又挽着石不语的臂膀，肃容道：“爹爹，此仇不共戴天！建成、元吉、克伦三人，我定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她虽然只有十来岁，这话却得极其严正，其中又隐隐流露出阴毒之意来。石不语听得心中一颤，却也没什么好的，只能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安慰罢了。

    两人默默无言，休息片刻，收拾了些残留的干粮清水，便离开这处房舍，向西原方向行去。好在草原之上地广人稀，极少遇见来往的客商牧民，不然若是让人见了一头恶兽抱着少女的场景，只怕会登时晕厥过去，从此传出什么“妖魔娶新娘”的故事来。

    然而，行了数日，后方铁蹄声却又重新传来，显然克伦深悉泡妞之道，又开始不住的死缠烂打。石不语此时妖力恢复得极为缓慢，并不敢与之硬抗，济虽猛，却也护不了两人周全。迫于无奈，两人只能改变途径，每每闪避，不知不觉中，又再度迷失了方向。

    此时，干粮清水都已用得差不多，两人行得困苦不堪，只盼能早日遇到牧民的营帐，买些物资来。好在此时上天怜悯，这日午间，却叫他们远远望见于百余间帐篷扎在一处，人声鼎沸，隐隐偶音乐之声传来。石不语因了兽形的缘故，不敢接近，只能让秀宁带着济前去探察，自己坐在丘旁等待。

    过得片刻，满面笑容的秀宁便匆匆赶回，还未靠近，便开口呼道：“爹爹，那不是银狼族的部落，而是草原上的市集！我们的运气，真是不错！”

    石不语闻言，微微一怔，挠着头皮道：“草原上，也有市集的么？”

    秀宁白了他一眼，给他解释了一番。原来，草原之中，向来也有买卖交换的集市所在，只是没有固定的时间与地。那些牧民，每个季节都会将家中多余的物资取出，在几位长老的联络下，于某处集体扎下帐篷，举行半旬的商会。

    而因为交换物资的重要性，这种市集上，是禁止一切内斗与恩怨仇杀的，便是如今敌对的银狼、银月两部落在此相遇，也只能将恩怨推后延迟，决不可在此动手，否则，必将遭到各个大部落的联合攻击。

    “原来如此，那么，我们暂时应当安全了！”石不语听到此处，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心道，至少这十五天，是可以休养生息了。事实上，只要让自己安心打坐数日，再等悠白三兽恢复过来，外加新得的济，要摆脱银狼的追杀，却是容易的很。

    正想得开心，便见秀宁拉着他的衣袖道：“爹爹，你不能进去，会吓到人的。我去买些干粮清水，再买帐篷来，可好？”

    石不语头，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却见秀宁并不离开，笑容满面的向他伸出一只手来……

    “什么？”见得此景，浑然不觉的男子，难免愕然问道。

    “给钱！”秀宁却是干脆，买东西要钱，她一个孩子，身边哪会带着沉甸甸的银两。

    “早嘛……”石不语下意识的往身上摸去，手指触及皮毛，忽的一怔，愕然道，“糟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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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还好能写字

﻿    “你身边，一两银子都没有？”苦丧着脸的男子，眼巴巴的望着女儿，再次问道。在大军之中逃脱之后，兽化的他，除了贴身紧缚的玉笛、玉牌等物之外，早已将一切物品丢得干干净净，自然，也包括放在囊中的钱财。

    秀宁苦着一张脸，在袖中、衣襟内、浅袋内掏了半日，终于零零散散摸出些须碎银道：“爹爹，就这么多了……”

    石不语大喜，一把夺了过来，才看得几眼，便即泄气道：“不够！不够！这钱，怕是只能买一日的干粮和清水！”

    秀宁自然也知道，当下屏着眉毛，发起愁来。这一大一两人都是享受惯了的，哪里吃过缺乏钱财的苦楚，一时之间，都没了办法，只能坐在那呆呆发怔。

    过了许久，秀宁终于抬起头来，迟疑道：“爹爹，不如我去集市中看看，可有人雇佣劳力，到时便你是我家中的**兽，带你进去，想法赚几个钱来？”

    石不语叹了口气，心知除了，这是唯一的变法了。当下默默头，撑起身子来，只是，才起身到一半，他忽的腹中一痛，登时冷汗迭出，重又蹲了下来。

    秀宁见状大惊，急忙上前搀扶着他，失声道：“爹爹，你别吓我，难道伤口又迸裂了吗？”

    石不语丹田处一阵阵的剧痛传来，却怕秀宁担心，只能强自忍耐着，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道：“没……没事……想必是……妖力消耗得……”

    话音未落，只觉得丹田中猛然一震，不由得他“啊”然唤出声来。还未反应过来，便察觉到那些所剩不多的妖力，忽的猛然涌出，向四肢扩散开去。剧痛之中，他耳边只听得“爹爹”二字，便当即晕了过去，登时陷入黑暗之中。

    许久之后，仿佛飘荡在无尽幽暗中的男子，不觉悠悠醒来。睁开双目，却见秀宁正跪坐在身前，满面惊惶之色，泪痕之中，又藏着几分怪异……

    石不语知她担心，便欲勉强开口安慰，只是话到嘴边，不知如何，却变成了“呜呜”之声，他心头一惊，猛然跳起身来，却见自己正落在一个软软的物体上，看那样子，似乎是……

    下一刻，愕然抬头的男子，登时踉跄数步，险些倒了下去。出现在他眼中的，正是秀宁的面颊，那么自己所踩着的，难道便是她的膝盖？

    “她、她变大了？还是……还是我……变……变……变……”混乱的思绪中，石不语下意识的便要伸手去抚摸下巴，然后，眼角的余光中，出现在自己下巴处的，却是……

    “爪子？”他的瞳孔放大了一倍……

    “爪子？”他的瞳孔放大了两倍……

    “爪子！！！”他终于经受不住这种惊吓，愕然大呼起来，然后，从口中发出的，并非人言，而是呜呜的叫声，倒仿佛一只狗或者狼。

    完全陷入疯狂的石不语，在原地不住的翻滚转圈，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谁能……”

    “彻底的兽化？”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一些曾经被自己忽略的可怕警告，从脑海中逐渐浮现出来——

    “这种夺丹修行的法子，是我父亲推测出来的，到底实践起来如何，谁也不知道。就算真的行得通，也会有些弊病。比如在具备异兽天赋与元术的同时，很有可能兽化、甚至失去神智、凶暴残忍。”

    “一旦妖力耗尽，你吸收的星力便没了压制，它们临时涌出妖丹，与剩余的妖力结合，逼得你体内妖力大盛，无法储存之下，便造成逆流，最终导致兽化形态的出现。”

    “因此，你日后不可勉强耗尽妖力，否则，星力占据丹田后，只怕妖力在体内停留的时间过长，便很难再返回丹田，那么，兽化状态便很可能固定下去……”

    “难道，我现在的状况，便是彻底的兽化，再也无法恢复……”在回想起凝寒曾经数次对自己的警告之后，即使是兽形态的男子，也可以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在不断的冒冷汗。

    事实上，石不语的猜测并没有错。自从他数次在危难之际兽化以来，看似幸运的每每依靠其脱险避难，却已在身体中种下了种种隐患。每一次的兽化，都将妖力逼入他的体内，待到退去时，总有一二残留在经脉之中。平日里，这种状况虽无大碍，但到了此时，却难免变成了催命的符咒。

    这一次，因了与钓叟、银狼部族的激斗，他的兽化程度，持续得最深，妖力停留在经脉之中的时间与分量，却也最多。本来，若是逃脱之后，他能够立即寻觅僻静处休养，等待妖力重新回归丹田，将星力再度压制回去的话，倒也没有大碍。怎奈克伦不住派人追逐他的踪迹，逼得他持续逃亡，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如此一来，兽化状态越来越久，妖力也在经脉中聚集得越来越多……

    再加上这数日来，他始终保护着秀宁潜行，每每要催动丹田中仅存的妖力来御敌脱险，久而久之，那团数年来都未消化完毕的星力，逐渐占据整个丹田，将剩余的妖力徐徐驱逐至经脉之中。

    到了方才，他起身之时，微微运用了妖力，恰恰破坏了丹田中的最后平衡。星力从妖丹中彻底释放出来，控制了整个丹田，妖丹因此失控，残余妖力四散溢走，印发了经脉中妖力的与紊乱。

    几种因素齐齐作用之下，便导致石不语在人形兽化的基础上，再度向更深程度的兽化发展。这一次，干脆便化为了一只兽，虽然与他当初恶意猜测的老鼠、王八之类相比，要可爱了许多，但终究是件极其不幸的事……

    焦虑、懊悔、急躁、恐慌……这种种情绪的杂合体，便构成了石不语现下的心情写照。迷迷糊糊之中，他只隐约听的有人在耳边轻声呼唤，转头望去，却正见秀宁满面愕然，迟疑问道：“爹……爹爹，是你么？”

    石不语一怔，待要应答却无从发声，只能不住头，呜咽几声表示肯定。秀宁见状，倒是拍拍胸口松了口气，将他抱在怀中，愕然道：“爹爹，你怎会……怎会……”

    话还未完，她自己已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石不语听在耳中只觉格外刺耳，忍不住轻轻啮了她一口，忿忿不平的呜呜抗议起来。秀宁仍是忍俊不住，按着腹，强自道：“爹爹，你要什么？”

    石不语却是苦于无法开口，脑中灵光忽的闪过，当即抬起一只爪，在地上比画起来，好在他识字的功能还未退化，不消片刻，便写出一行字来：“不许笑！接下来，怎么办？”

    秀宁本已按捺住笑意，看到前三个字，登时又笑得前仰后合。不过，在注意到后半句话时，她也迅速陷入了苦闷之中。如今，随着石不语的兽化，今后的一切，都要依靠秀宁这个妮子来承担，其中最大的问题，便是现下面临的钱财问题……

    两人，不应当，一人一兽对坐半晌，均是愁眉苦脸，无法可想。寂静之中，唧唧声忽的响起，秀宁抬头望去，却见不知疾苦的济正攀附在一棵矮树上不断的翻筋斗。她若有所感，怔然片刻，忽的拍掌道：“爹爹，我有主意了！”

    石不语愕然抬头，却见秀宁的炯炯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陡然觉得一股寒意涌上身来，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喷嚏……

    今年的草原，似乎失去了一贯的祥和与太平。银狼与银月两大部落的交锋，打乱了牧民们的正常生活，更使得这照例举行的集市，在战火的耽搁下，比往年足足晚了一个月。

    不过，晚总比没有的好，在收到信使的通知之后，草原上的各个部落都派出了长老与代表，携带着本族过剩的货物，来到这市集上进行一年一度的交换与买卖。然而，他们很快便发现，在今年的集市上，似乎真正的主角并不是自己，而是此刻出现在空地的……

    临时腾出的空地中，一位十来岁的姑娘，正轻轻敲打着借来的铜锣，在她的身前，一只纯白色的猴正不住的翻滚着跟头，做出种种的花哨姿势，引得四面围观者不住的喝彩喊好。

    要知道，这草原之中，却不能与中原繁华之地相比，向来缺乏娱乐节目。这姑娘的驯猴之道，若放在中原，怕是不值一晒，但此时在这牧民的目光中，却变成了难得的滑稽节目，引得四面人潮汹涌。

    表演了半晌，那放在地上的盆中，已积了薄薄一层铜钱，虽不算多，但也足够一日的花费了。那姑娘看在眼中，却仍有些不满意，当下收了铜锣，轻咳一声，脆声道：“各位大叔，不知你们家里可有养狗？”

    众牧民闻言，哈哈大笑，这草原中野兽颇多，为了驱赶警戒，自是人人家中饲养猛犬，这姑娘却是多此一问。

    然而，笑声未落，却听得那姑娘轻敲铜锣，再度开口道：“那么，可有哪位家中的狗，能识字书写么？”

    此言一出，全场的笑声登时嘎然而止。众人面面相觑，均是一脸惊愕，过了半晌，却将一个粗大汉子，忍不住出口问道：“娃娃，难道你有识字的狗么？”

    他这问题，正是众人心中的疑惑，当下数百道目光齐刷刷的转了过去，聚焦在那方寸之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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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再遇

﻿    这姑娘，正是前来卖艺赚些钱财的秀宁，至于她所谓的能够写字的狗，无庸置疑，自然是那位倒霉的石不语仁兄了……

    正所谓是会者不忙、忙者不会，听得旁人如此置疑，秀宁淡淡一笑，环顾四周，徐徐道：“来也巧，我身边，便有这么一条狗，善能识字书写。不过，它却不懂北戎方言，只会书写中原文字！”

    众牧民闻言，好奇心大生，当下齐齐起哄，要求看上一看，他们虽不甚了解中原文字，但大概的判断还是有的，自然不会轻易的上当受骗。那位先前出声的高大汉子，更是朗声呼道：“娃娃！快牵出来给我等瞧瞧，若真能写字，咱家便奉送你一百文铜钱！”

    他当先应诺，其余围观者自然也纷纷头附和。秀宁见得如此，心知关子已卖得差不多了，当即笑眯眯的头答应，随即轻轻拍起双掌来。片刻之后，便见她身旁的树后徐徐跑出一只肉乎乎的狗来，一身纯白，短尾却是黑色的。

    众牧民中也有些女子随着夫君一同前来，见了如此可爱的**物，都不由得欢笑着赞叹起来。那只狗却仿佛听得懂似的，呜呜几声，庸懒的打了个几个哈欠，便在主人脚边趴了，只是任谁也不知道，它心中正恶狠狠的诅咒道：“可恶的荷儿，待到回去中原，看我如何收拾你！”

    可惜，此时在场众人并无一个知道它的心思，反倒见了这狗如此人性化的神情，颇为喜爱，纷纷鼓起掌来。秀宁抿嘴轻笑，便向着先前那出声的汉子道：“这位大叔，便请你来报个字来！”

    那汉子一怔，随即欢喜道：“好！好！恩，我便个简单些的，日出的日字吧！”

    这日字，中原文字与北戎文字相差不远，大家都是识得的。秀宁轻轻头，将这日字翻译成中原文字，重新念了一遍。石不语听在耳中，虽不情愿，但也懒洋洋的爬起身来，用前爪在地上随意划了几笔。

    众人定睛望去，果然是个歪歪扭扭的日字，当即纷纷喝彩，对这狗识字之，信了三分。当下又有一人站出身来，扔了一串铜钱，报出几个字来。

    石不语心中不住诅咒，却是看在钱的份上，一一照办。那围观者中，自然也有认识中原文字的，当下做证他所写的并无差错。众牧民大乐，纷纷取出铜钱掷给秀宁，要那狗继续写字，而外围的看客也越聚越多，到最后，连几辆路过的马车也停下观看起来……

    秀宁忙乱了一阵，转头望去，却见那盆中已装满了铜钱，足够十余日的花费，当下便欲罢手。正要开口，却听得人群中一位衣着较为华丽的牧民，伸长脖子问道：“娃娃，你这狗卖不卖？”

    石不语听在耳中大急，死命的朝秀宁使眼神。秀宁一笑，还未应答，那牧民已自顾自道：“若是肯卖，我出二十两银子！”

    旁边一人听了，当即笑道：“哈塔大哥，二十两银子你便想买走这奇兽么？姑娘，不如卖与我，我用两匹骏马与你交换！”

    众人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要知道，一匹骏马便值得80两银子，两匹便是160两，却是大价钱了。只是，先前那牧民被他一激，当即怒道：“赤勒，你要和我争么？也罢，我出十只羊，看你怎的？”

    他二人来回加价，不消片刻，又有几名富庶的牧民加入争夺，那价格自然是节节上升，到后来，竟然变成七十羊……石不语听在耳中，满不是滋味，恨恨道：“喵喵的！咱家人身之时，都卖不出这价钱，如今变成狗，反而……唉，真是岂有此理！”

    便在此时，忽听得人群外响起呵斥之声，一群银狼部落打扮的武士挤了进来，动作粗鲁，甚是无礼，众牧民面色不满，却大多不敢多言，显然畏惧银狼部落的势力。

    这群武士挤进来之后，其中领头的一个牙齿焦黄的汉子，便斜眼望了望石不语，咧嘴向着秀宁笑道：“姑娘，你这狗，咱家买了！给你十只羊！”

    此言一出，全场登时嗡嗡声不断。那先前出两匹马的牧民忍耐不住，出口喝道：“朋友，先来先得，这是草原的规矩！再者，这狗已卖到七十只羊的价钱，你只出十只羊，难道要强买不成！”

    那黄牙汉子面色一沉，转头盯着他，阴侧侧的道：“这狗，是克伦汗指明要的！你是什么东西，要和大汗抢东西！”

    事实上，克伦汗哪里知道这狗的事。不过是这黄牙汉子身为克伦的近侍，一心想要讨其欢心。今日偶然见了这识字的狗，他知晓主人向来喜欢这些奇兽，当下便打算压价买下，晋献上去。

    那牧民犹然有些不服，但终究畏惧于克伦汗的威名，在几名同伴的劝下，借势软了下去。黄牙汉子见状心中一定，当即转头努了努嘴，便有他身边的部属径直去抱狗。

    便在此时，秀宁忽的尖叫一声，抢先将石不语抱在怀中，忿忿道：“我什么时候过，要卖它了？”

    那黄牙汉子一怔，却不欲在这许多人面前行凶，只得忍耐着火气，弯腰道：“姑娘，你可是嫌少，我再加十只羊与你，如何？”

    秀宁根本不去听他的，不住摇头，莫这狗是石不语所化，便不是，她也不肯将其卖给有杀父兄之仇的银狼部落。

    那汉子见状，火气再也忍耐不住，干脆径直伸手去夺狗，口中喝道：“你这娃娃，若是不肯卖，又在这里喊什么价！你再如此，我便……啊！”

    话音未落，他已重重的惨呼一声，按住一只手跳了起来。却是石不语不忿，狠狠咬了他一口。那些部属见状，急忙上前搀扶包扎，这黄牙汉子又怒又急，恨恨道：“来啊！给我将这狗带走，便当做咬我的赔偿！”

    秀宁见状大急，死命抱着石不语，却哪里争得过他们，眼见便要被夺走，众牧民在旁看了，均是满面愤怒，却没有一个敢出来开口的。倒是济在旁见了，不住唧唧而鸣，几欲扑上前来嘶咬，石不语惟恐它滥伤人命，急忙使着眼神，喝止它不许乱动。

    一阵混乱之中，忽听得外围有个女声冷冷喝道：“光天华日下，如此强抢毫夺，真是可笑之极！”

    这声音虽然不够响亮，却甚是尖锐，数百人都听得请清楚楚，不由得安静了下来。回头望去，却见外边的一辆马车上，走下来一位二十来岁、蒙着面纱的女子，她在原地环视一周，便领着十来名大汉向这边行来。

    黄牙见她势大，倒也不敢太过嚣张，勉强沉声道：“这位姑娘，你是哪个部族的？怎么，不把我们克伦汗放在眼中么？”

    那女子冷笑一声，淡淡道：“原来，克伦汗平日都教你们强买强卖的么？”

    众牧民闻言，不由得微微发笑。那黄牙听在耳中，顿时红了面皮，气势弱了几分，讪讪道：“哪个强买了，是她自己先肯卖，如今又临时反悔，我们才……”

    “是么？我们在此观望了许久，怎没听到这姑娘上一个‘卖’字？”那女子却不理会他，径直抬头向四面的围观者问道。众牧民早就不忿这黄牙的气焰，当下纷纷附和呼应，气势极为热烈。

    见得此景，又看了看那些跟在她身后的汉子，黄牙也知道如今的情势下，自己是决难得手了，真要打算做些什么，也只能暗中跟着这娃娃，等她出了市集……想到此处，他也顾不得面子，含糊道：“既然姑娘如此了，我们银狼族人也不是蛮横不讲理的，就此罢休！”

    罢，他便拱拱手，带着一群部属分开人群，径直去了，却引得一群牧民在后轻声起哄，大快人心之极。那女子微微一笑，蹲下身来，取出一块银子，往低垂着头的秀宁手中递去，柔声道：“娃娃，这块银子你拿去……啊？是你！”

    她安慰对方之时，恰恰望见秀宁那张布满泪痕的脸，登时讶然惊道。秀宁吃了一惊，期期艾艾道：“姐姐，你……你认识我么？”

    那女子动了动嘴唇，似乎觉得在此话不便，当即拉起秀宁，往马车行去，石不语不知发生了什么状况，只能跟着济在后紧跑，一起奔入马车中去了。

    那些护卫关上车门，在四面原地站力，交叉着双手，不许人靠近一步，牧民们见状，知晓已没什么戏可看，当下纷纷散开，继续自己的买卖去了。

    再秀宁带着石不语、济上得马车，只觉眼前一暗，待到视线适应过来时，却见面前正端坐着一个罩着面纱的窈窕女子，而领自己上来的那位，则是半坐在她的身旁，姿态颇为恭谨。

    那女子见了秀宁，身子微微一颤，柔声道：“朋友，你爹爹，怎的不在？”

    秀宁闻言大经，愕然道：“你……你是哪位……”

    那女子微微一笑，将面纱轻轻揭了下来。石不语在旁偷眼望去，登时一声呜咽，再度陷入石化之中——

    这娇柔雅致的玉人儿，却正是那日自己初入草原时，无意所救的阿月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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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爹爹丢了

﻿    愕然的沉默之中，却见得阿月儿轻轻伸手，抚着秀宁的发髻，柔声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儿？”

    秀宁被她如此亲切的问候，迷迷糊糊中，不由自主的便应道：“我叫李……”

    话还闻完，石不语在旁已听得急了，张口呜呜了两声。秀宁登时反应过来，心知在这危机之中，实在不宜透漏真实姓名，急忙改口道：“我叫……李宁儿。”

    阿月儿一听，倒也没有起疑，毕竟那日便听得石不语“宁儿、宁儿”的称呼她，当下顿了顿，忽的面颊微红，轻声问道：“宁儿，你怎的一个人在此处？你爹爹呢？”

    秀宁却未提防她如此询问，顿时张口结舌，回答不出，急中生智，干脆便挤出几眼泪，放声大哭，哽咽道：“爹爹……爹爹他走丢了……”

    她向来懂得装可爱扮可怜，区区一哭，那是拿手好戏，来便来的，群豪不知在这上面吃了多少亏。那阿月儿生性极为淳朴，当下更无怀疑，连忙抱着她，轻轻拍着背心，不住安慰道：“莫哭！莫哭！不要紧的，我帮你寻他回来！”

    秀宁哪里肯罢休，更是不住啜泣起来，直让这两名女子不知许下多少好处，了多少软花，方才渐渐平息了哭声。折腾了一阵，那位阿月儿沉吟片刻，便道：“既然如此，你现下一个人太危险，不如，便先去我那住上一阵。待我寻到你爹爹之后，再遣人送你们回去……”

    秀宁一听这话，心头顿时沉了下去，知道自己演得过头了，连忙推辞几句。只是她先前的表演实在深入人心，阿月儿哪里肯让她独自飘零，当下斩钉截铁般的替她做了主，径直将这事定了下来，随即驶动马车，向市集外行去。

    到了这时，秀宁也无从反抗，只得暂时人命，寻思着找个机会再去脱身。石不语趴在她的膝盖上，甚是不满，不由得摇头感叹，发出呜呜之声来。

    他不出声还好，这一出声，阿月儿顿时将注意力转到他的身上。女孩子却是见不得可爱的事物，一见如此肉乎乎的白狗在前，哪里忍得住，当即微微笑道：“宁儿，这是你的狗么？”

    石不语呜呜不止，抗议这种称呼，却哪里有人听他的。那位侍女已在旁凑趣道：“主人，这狗极其聪明，能够识字书写！”

    她这么一，阿月儿更是兴趣大增，连忙向秀宁询问真假。秀宁否认不得，只得勉强露出笑容道：“是啊！白跟着我爹爹多年，爹爹待它便象待自己一般。”

    这话有两层意思，一是暗示白便是石不语，二是指出这狗和石不语感情极好，绝不肯卖给别人。阿月儿却未曾听出其中的含义，抿嘴一笑，忍不住伸出双手，央求道：“宁儿，我抱抱它，可好？”

    秀宁闻言一怔，不好拒绝，只得含糊应了声“是”。石不语不住低呜抗议，却哪里有人听他的，恍惚之间，已被一双柔荑轻轻托去，温柔的抱在胸前……

    淡淡的处子幽香盈盈而来，他只觉身子所及处一片温暖香玉，不由得迷醉于其中，连眼皮都沉重了起来。只是下一刻，在意识到爪正搭在玉人的上时，做梦都未曾期待如此艳福的男子登时热血上涌，眩晕的冲击之下，鼻中不觉一热……

    “啊！怎么会……”见得他忽的流出鼻血来，在场的三女不由得齐齐一一惊。阿月儿顾不得衣裳被沾染上血迹，急忙将他托在胸口，用丝巾轻轻擦拭起来。

    石不语迷糊之中转头望去，难免又会瞧见些本应藏在衣襟下的无限风光，登时又是一阵热血沸腾，那鼻血更是血流如注，如同黄河奔腾一般。阿月儿见状，不由得又将他抱得紧了几分，感受到那种弹力的男子，自然更是……

    到得最后，还是隐约猜出其中奥妙的秀宁，急急将爹爹从阿月儿的手中抢了回来，这才避免了“血尽狗亡”的悲剧出现。只是此时，即使与大敌激斗也未曾流过许多血的石不语，已然是奄奄一息，只能靠在坐垫上不住喘息，脑海中不住盘旋的，除了方才的无限风光，便只有那么一个念头：“我……我要……要死了……”

    折腾了许久，心血澎湃的男子终于勉强平静下来，见得如此，三女皆是微微松了口气。阿月儿踌躇半晌，终于又迟疑着将他抱起，这一次，已然半死的石不语，是再没有任何邪念了，只是呼吸着那种幽香，迷迷糊糊的昏睡过去。

    阿月儿显然很是喜欢腿上的这只狗，一面轻轻的替他梳理毛发，一面柔声道：“宁儿，好在白没有大碍，否则，我们便无法向你爹爹交代了。”

    秀宁颇为尴尬，只得支吾着敷衍了过去，两人随即谈笑了一阵。阿月儿性子极是温柔，又纯真得如同姑娘一般，与秀宁自然极为投缘。因此，片刻之后，这一大一两位玉人，已亲密无间得如同多年好友，几乎将女孩儿家的闺房秘事都尽数讲了出来。

    谈笑间，阿月儿望着秀宁那张带着几分稚嫩的俏脸，不觉轻轻赞道：“宁儿，你娘亲定然是风华绝代的佳人，不然，怎的能生下你这个美人儿来。想来，她和石不语先生定然将你当作掌上明珠般来看待……”

    秀宁闻言一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咯咯道：“月儿姐姐，你误会了，爹爹他只是我的义父罢了，我的娘亲，自然是和我父亲……”

    她这番话得乱七八遭，越是解释越是杂乱，费了许久，方才让人明白其中的错综关系。阿月儿听罢，默默无语，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是那位被称为纳兰的侍女，轻轻插口道：“宁儿，那么石不语先生，可有自己的孩子？”

    秀宁微微摇头，抿嘴笑道：“爹爹他，到如今还是孤家寡人，哪来的孩子……所以，最是**我不过了！”

    这一问一答间，坐在一旁的阿月儿似在思索着别事，只是听得那句“孤家寡人”时，不由得轻轻“咦”了一声。

    秀宁见状，不由得奇道：“姐姐，你怎么了？”

    阿月儿微微一颤，低低垂头道：“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奇怪，石不语先生一表人才，又有莫大神通，怎会没有妻室？”

    秀宁这才释疑，亲密的抱着她的玉臂，笑道：“姐姐，你莫要被我爹爹骗了，他其实又懒又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不过，起来，凝姨、莫姨她们，似乎都很喜欢爹爹。可惜，爹爹不知道为什么，总不愿和她们成亲……”

    “原来如此……”阿月儿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奇怪，旋即舍弃了这个话题，与秀宁谈起别的事来。

    此后一路无事，车队在草原上始终行进不止，便连夜间也几乎没有停歇，秀宁虽有偷遁的念头，却始终寻不到机会。待到两日后正午，当她从昏沉的睡中醒来时，才发觉马车已徐徐驶入一处简陋的营寨，数百个帐篷扎在一处，来往的汉子大多戎装打扮，与其是牧民，倒不如是武士更贴切些。

    秀宁吃了一惊，正要开口询问，阿月儿已轻抚着她的发髻，柔声安慰道：“宁儿莫怕，这些战士是姐姐的族人，是来帮姐姐打战的。”

    秀宁闻言，略微定神，与趴在膝盖上的石不语对逝一眼，故做天真的问道：“姐姐，你们要和谁打战？”

    阿月儿面色微微一沉，旋即摇了摇头，恢复了温柔的神态道：“便是前日要抢白的那些坏人，他们都是银狼部落的战士……”

    “银狼？那么，这些人是……”石不语听到此处，心中一动，急忙跃上窗口向外望去，却见那些战士的胸口，都隐隐露着一轮弯月的图案，若是无错，想来便是银月部落的标志。

    这时，阿月儿也已简单的与秀宁解释了几句。为了不惊吓到孩子，她的话儿颇为轻描淡写，但石不语听在耳中，结合起之前探听得的情报，不消片刻，便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分析得清清楚楚。

    原来，这位阿月儿，正是银月部落的圣女，她的父亲，自然便是一族之长。数月之前，银狼部落从草原深处归还，邀请他们父女二人与数位长老至族中协商大事。草原中人向来豪爽，并不会玩弄诡计，因此，虽然两个部落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他们父女二人还是欣然前往。

    怎料，便在酒会之上，克伦汗忽的发难，将众人尽数扣下，当场便诛杀了几位长老。又将阿月儿父女扣押在营中，一面逼迫阿月儿的父亲立誓归顺，一面又欲强娶阿月儿为妻，双管齐下，打算借此一举吞并了银月部落。

    他如此威逼，阿月儿父女自然宁死不从。僵持了数日，却是银月部落的一支精锐趁着夜色潜入，与营寨中不满克伦的少数叛乱者合作，强行将他们父女解救了出来。只是中途被人发现，一场混战之中，救援者尽数战死，银月族长亦被重新俘获，只有阿月儿与侍女纳兰依靠勇士的拼死抵挡，侥幸逃出生天，这才有了后来与石不语相遇的一段经历。

    而之后，在与石不语告别之后，她们主仆二人依据着族中救援队伍的传信，一路东行，到达了本族的一个分支。随后，她们又分遣信使，通知部落中的各方勇士在信丘集中，打算借此机会与银狼部落决一死战，即便不敌，也不愿再苟活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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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所谓的礼物

﻿    “那么，这里便是信丘吗？”听罢讲述，秀宁便已反应过来，随即从窗口抬出头去，一面张望一面问道。

    阿月儿微微头，还未开口，便听得马车外一个粗犷的男声传来：“勃日蛮拜见圣女，愿您的智慧与美丽如银月一般，永存于这世间！”

    秀宁吃了一惊，低头下望，却见车门前不知何时已跪着一位矮精瘦的男子，上半身几近**，胸口刺着一轮弯月，却是血红色的。

    此时，阿月儿已轻轻推开车门，徐徐步了下去，一面搀扶起那勃日蛮，一面肃容道：“勃日蛮大哥，辛苦你从勒川赶回，这一战，便全靠你的指挥了！”

    勃日蛮微微俯首，以拳垂胸道：“圣女尽管放心！阿蛮定然效力，誓要与勇士们一起斩杀克伦，将族长平安无事的接回来。”

    闻得此言，阿月儿轻叹一声，神色颇为感动。秀宁在马车内听了，撅嘴讥诮道：“这个家伙的口气真大，便连我爹爹。也不敢轻易杀掉克伦。”

    石不语在她膝盖上听得眉开眼笑，不住头附和，纳兰却是抿嘴一笑，轻声道：“宁儿，不要看勃日蛮身材矮，他可是我们银月部落的第一勇士，便是三只血狮一起上，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秀宁闻言一怔，旋即拍掌笑道：“纳兰姐姐，瞧你这话的语气，莫非你喜欢他么？”

    她这话本是调笑，怎料纳兰听罢，竟是毫不犹豫的应头承认，登时让她傻了眼，结巴着问道：“姐姐，女孩子……怎么可以……”

    纳兰见她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反倒微笑着解释道：“你不用奇怪！我们北戎，向来豪爽磊落，有什么爱慕之情，便直接出口，却不象你们中原人，喜欢遮掩委婉！”

    石不语在旁听得耳朵都竖立了起来，心中不由得浮想联翩，流淌着口水道：“喵喵的！这么开放么？不知道这里流行不流行玩**？恩，起来，好象我三十来年没有做过那种事……”

    且不提他上升，那一面，阿月儿已与几个分支部族的首领一一问候完毕。银月部落下辖着十二路分支部族，其实力在北戎中也是第一流的。怎奈前段时日银狼部落设计擒获了阿月儿父女一一干分支部族的长老之后，便趁着银月部落群龙无首的大好良机，不住起兵侵扰，数月之内，便或吞并或屠杀了近半分族。

    因此，此时抵达信丘的，便只有六个部族的近万人马，此时，他们便统一归属于勃日蛮的麾下，齐心协力，共抗银狼。虽然，这些勇士都已知晓实力的差距，却仍无惧怕畏缩之心，个个跪在地上，以刀刃划开胸口，立誓拼死一战，维护本族的尊严与血气。

    阿月儿见得这种情景，又是感激又是悲痛，不知不觉间，泪水已涟涟湿润了明眸，顺着玉石般的面颊徐徐流淌。一时之间，所有的杂音都消失在这正午的阳光之下，聚集在周围的千余勇士们，纷纷单膝下跪，以刀刃划破胸口，任由鲜血伴随着誓言，齐齐流淌而出……

    “至于如此么？血是很珍贵的，太浪费了吧！”感人的一幕中，石不语趴在窗口，看得不住摇头，心中不知怎的，便想到后世的超女……

    他却有所不知，阿月儿在草原中的美名，又岂是那些靠拉票与煽情的人造偶像可以比拟的？每年春季，不知有多少牧民驱赶着羊群，用嘹亮的歌声，将她的美丽与圣洁，传播到草原上的每一个角落……

    从四面聚集而来的勇士们，虽有大半未曾得睹真人，却都已在内心深处，将这位圣女作为神一般的尊崇，视为人生的憧憬与动力。此时，见得她黯然神伤的楚楚模样，热血上涌的汉子们，恨不得当即拔出马刀，在那万恶的克伦身上扎出几个窟窿来！

    这时，闻得讯息赶来的勇士们，越聚越多，将这狭的营寨拥裹得水泄不通。勃日蛮惟恐会出什么乱子，连忙带着几名部属护卫着马车离去，直到进入重兵把守的一处青色帐篷处，方才停下，旋即恭敬的告辞离，商议战事、整兵备资去了。

    阿月儿此时泪痕未褪，犹如一朵带水梨花一般，看得石不语如痴如狂，跳到她的腿上，仗着**物身份的掩护，不住撒娇吃豆腐。秀宁看得心中忿忿不平，正要一把将他揪回来，却见入内查看的纳兰走出帐篷，用中原语言回禀道：“主人，帐内并无什么不妥，我已令婢女准备了香汤，您要不要先沐浴梳洗一番？”

    阿月儿微微头，顿了顿，又向着秀宁道：“宁儿，我让几位婢女到旁边的营帐，也梳洗一下吧！”

    秀宁早已在草原上憋了好些时日，闻言欢喜无限，当下连石不语都不要，跳下马车便跑入另一处营帐中去，自然便有几名婢女匆匆跟着她伺候，石不语在马车上看的郁闷，不住呜呜抗议，哀叹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却见济不知何时也已宣告失踪……

    他正忙着诅咒，便觉得头上被人轻轻抚过，旋即整个身子都被抱了起来，回头望去，却见阿月儿正把自己抱在胸口，柔声安慰道：“白乖！跟姐姐一起去洗澡，可好？”

    “洗……洗澡……”石不语只觉得眼前一阵金光闪耀，登时浮现出许多令人想入非非的画面来——狭的浴桶、芬芳的花瓣、升腾的蒸汽，还有，**的美女……

    “感谢穹天！感谢佛祖！感谢三清！感谢……”一阵呜呜的嚎叫中，他只觉得鼻中一热，登时又是两行……

    随后，马车边再度响起了二女的惊呼声——

    “主人，白又流血了！”

    “啊？白，你没事吧？纳兰，为什么它的神情这么古怪？”

    “主人，也许它太燥热了，您带它洗过澡，帮它按摩……”

    “啊！纳兰，它血的流得更多了！”

    “………………”

    半晌过后，奄奄一息的石不语用爪子捂着头，乖乖的倒在浴桶边上，努力强迫着自己，别去想象那哗哗水声中的风光……

    “或者，我只看一眼？”天人交战的念头，在他心中住住盘旋往返，那具美妙的，只是在方才无意的一瞥之中，便已让人心神激荡，如置身于九天云霄之中，那么，假如能够轻轻贴上去，用爪蹭上几蹭的话……

    他正在浮想联翩，便听得身着薄衣的纳兰，一面为阿月儿擦背，一面迟疑问道：“主人，您觉得，我们此次能赢么？”

    她们两人交谈都是用的中原语言，想必是怕泄露出什么来。石不语在旁听了，顿时收起了亵渎的心思，竖起耳朵来仔细窃听。事实上，如果能够好好利用银月、银狼二部交战的混乱局面，也许济儿的血仇，并不需要等上估计中的漫长时光……

    然而，在听到纳兰的询问之后，阿月儿却陷入了沉默之中，过了许久，她才幽幽叹道：“克伦帐下，有五万精骑，我们这里，只有两万……”

    她这话，虽然没有明，但其中的意思，已是相当明显。纳兰的动作一僵，亦是无言以对，然而很快的，她便重又振作了精神，毅然道：“我们银月的勇士们，即使知道不敌，也不会退缩！大神，必将保佑我们！”

    阿月儿轻轻“恩”了一声，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这一次，她保持寂静的时间更是漫长，许久许久之后，她才如下定了某种决心般，轻轻道：“纳兰，草原之中，除了银狼与银月之外，并不是没有强者存在。赤勒、阿漠、休牙，这几个部落都已派了代表前来协调战事，他们族中，至少也有近万的战士……”

    “您的意思是……”纳兰的声音忽的变得欢喜起来，但很快的，便再度低沉了下去，“主人，恐怕很难！赤勒也罢，阿漠也罢，他们都已习惯了明哲保身，又怎肯为我们发兵，更何况，银狼的背后，还有中原皇帝的身影……”

    这番话，不仅交谈的两人听了丧气，连趴在浴桶旁的石不语，也不由自主的呜呜两声，表示哀叹。然而，一片寂静中，阿月儿却透过朦胧的蒸汽，轻轻的咬着嘴唇道：“不，也许，他们会愿意出兵相助的……只要，我们献上一件礼物……”

    纳兰微微一怔，愕然道：“主人，所谓的礼物是指？”

    阿月儿宛转一笑，玉颊上却带着几分疾苦。纳兰望着她的神情，双手忽的一颤，擦拭的丝巾徐徐滑落，骇然道：“主人，不、不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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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悲痛

﻿    “爹爹……”夜半时分，在阿月儿营帐中熟睡的石不语，隐约听到帐外传来的轻轻呼唤，下一刻，他心的立起身子，沿着狭的缝隙钻了出去。

    蹲在角落里的秀宁将他轻轻抱起，蹑手蹑脚的返回帐篷，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抓着他的耳朵道：“爹爹，你好象有些乐不思蜀啊！”

    石不语露出了一个尴尬的表情，呜呜两声做为应答。秀宁也不和他多做纠缠，径直取出一个包裹道：“银两和干粮都准备齐全了，不如我们趁夜逃走？”

    济在旁唧唧两声，手中居然也拖着一个极的包裹，很显然，它也颇为赞同这个建议。石不语却是微微摇头，提起前爪在地上写了一行字。

    秀宁竭力俯下身去，借着微弱的光线望去，却见所写的是“再观察几日”，微微一怔过后，她当即撅着嘴道：“爹爹，究竟是观察局势，还是观察美人儿？”

    石不语以爪挠头，呜呜数声，将试图爬到自己背上的济掀了下去，旋即又在地上写了四个大字——“以戎制戎”。

    秀宁见状略觉愕然，不过片刻后便全然领悟其中的意思，踌躇道：“爹爹，你想借助银月的力量来打击银狼么？只怕不容易啊，两者的实力差距……”

    话音未落，石不语又已于地上写下一行字：“混水摸鱼，击杀克伦即可。”

    秀宁一见之下，登时恍然大悟。事实上，石不语的图谋，并不真的指望银月能够战胜银狼部落，而是冀望在两部相争的混乱局面中，能够创造出偷袭克伦的机会。而只要能将这领军人物干掉，他麾下的兵马必会溃乱，如此一来，即便不用西原出兵，也能剿灭这心头大患。

    只是，虽然来容易，但如何偷袭，却是个极大的问题，尤其在石不语如今彻底兽化，实力削弱得可怜的状况下。因此，秀宁在思索片刻后，又肃容道：“爹爹，你的兽化，可有好转的迹……”

    话音未落，忽听得远处一阵马蹄声骤然响起，瞬息之间便到了帐前。秀宁一惊，急忙将包裹往被中塞去，好在那脚步声一阵乱响，却是进了阿月儿的营帐，令人虚惊了一场。

    石不语呜呜两声，松了口气，正欲再度写字应答，便听得隔壁的帐篷中传来尖呼之声，更夹杂着隐约的哭声。他微微一怔，与秀宁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奔了出去。

    此时，阿月儿的营帐中早已是灯火通明，勃日蛮与各分族的首领都已匆匆披上外衣，赶将过来，登时乱做一团。

    秀宁个子矮，并未引起别人的注意，被她趁着混乱溜了进去，却见营帐之中，一位风尘仆仆的汉子，正匍匐在地上哽咽不止，阿月儿坐在他的对面，斜靠在纳兰的怀中，显然已晕厥了过去……

    石不语听不懂北戎方言，只见勃日蛮等人皆是神情激动，不住抽出匕首在空中虚划，面上又是愤怒又是悲痛，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秀宁凝神听了片刻，忽的轻轻“啊”了一声，随即捂着嘴，轻声解释道：“爹爹，银月部落的族长，已经死了……”

    原来，自那日阿月儿逃脱后，那位银月部落的族长，便因了身处困境，起了自戕的心思。几日前，在发觉女儿始终没有被擒回后，消除了大半顾虑的他，为了不给银月部落的反攻留下障碍，便趁着用餐时，摔碎了碗碟，偷偷用碎瓷片割脉而死，着实狠烈……

    而之后，在得知这张王牌已断气的消息后，克伦自然大怒不已，一口气诛杀了十余名看守。紧接着，他又本着废物利用的原则，将银月族长的头颅砍下，悬挂在营寨之外，以此震慑犹不归顺的大部落。

    如此一来，银月部落派出的探骑，自然便得知了族长的死讯，急忙连夜奔驰而回。阿月儿一听之下，登时便晕了过去，直到现在还未醒来。

    他二人正在交谈，却见那边的阿月儿已微微苏醒过来，勃日蛮等人单膝跪在她身前，口中不住话，石不语虽然听不懂，却也能够猜测得出，无非是“保重身子、来日复仇”之类的安慰之言。

    只是此时，秀宁忽的身子一僵，双手一松，竟将石不语抛在了地上。片刻之后，她忽的尖叫一声，登时也晕了过去。阿月儿等人吃了一惊，齐齐转头望来，见得她颓然倒地，急忙上前抢救。

    过得许久，秀宁方才逐渐苏醒过来，当即抱着阿月儿的玉颈，泪流满面的啜泣道：“姐姐……父亲大人……父亲大人……也被克伦……”

    原来，方才那探骑在禀告情况时，无意中提到，被悬挂在营寨之外的首级，除了本族族长之外，还有西原留守李渊，难怪秀宁一听之下，便晕了过去。

    阿月儿却也曾听秀宁道过自己的经历，知道秀宁的亲生父亲乃是中原赫赫有名的高官，却并不知晓具体身份。如今听得秀宁如此哭诉，登时明白过来，心道：“原来如此，难怪宁儿会出没于草原之中，想必是寻法解救她的父亲……”

    她的阿爹也刚刚去世，倒与秀宁身同感受，此时见得对方哭得梨花带雨，不免徒增伤悲，终于忍不住再度落泪。一时之间，这一大一两位美人儿抱在一处，哭作一团，直叫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众人都将阿月儿视为神一般的存在，见了此景，更觉心中怒火难以抑制。勃日蛮顾不得失礼，猛然跳起身来，怒喝道：“圣女，莫要伤心！阿蛮这便提军夜袭，将那克伦剁成肉酱，以泄心头之狠！”

    他这话，虽然得悍勇无比，但任谁都知道，如今硬拼死战的话，只怕被剁成肉酱的，倒是勃日蛮等人。因此，阿月儿虽在啜泣之中，却仍然轻轻摇头，哽咽道：“勃日蛮，莫要胡来，我不能为了阿爹的大仇，便断送你们的数万性命！”

    勃日蛮微微一怔，拍着胸脯便要争论，却是纳兰惟恐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连忙插口道：“阿蛮大哥，你们先行退下吧！容圣女稍微恢复心情后，再做打算！”

    众勇士闻言，面面相觑，却不好否决，只得按捺着一肚子的闷气躬身离去。勃日蛮虽然极不甘心，却也被几名同伴半拉半拽带了下去，只听得他一路怒吼，脚步声极其沉重，可以想见胸膛中那座火山的威势……

    纳兰虽是名义上的婢女，但与阿月儿的感情，却亲厚如姐妹一般，此时，见其如此悲伤，心中极为不忍，柔声安慰道：“主人，现下啼哭亦是无用，你好好歇息**，明日，我们再重新计议复仇之事……”

    阿月儿本来仍在低声啜泣，闻得“复仇”二字，却忽的身子一颤，随即仰起了苍白的面颊，微微头道：“我知道了……纳兰，你也歇息去吧，不用管我！”

    她的情绪突然变化，倒让纳兰不由得有些发怔，隐隐生出不祥之感。要知道，阿月儿外表虽然柔弱，内心却是极为刚强，不然，又如何能辅助父亲管理一个部族？此时，她若是继续啜泣，倒还正常些，但突然变得如此冷静，却恐怕……

    然而，虽然心中隐隐有这种猜测，她却不敢违逆主人的意思，只能暂且抱起哭泣中的秀宁，向外退去。石不语左右打量，拿不定主意是该走还是该留，想了半日，却终于还是决定留下，免得这生平所见的最美女子，做出什么傻事来。

    此时，见得众人都已散去，这空荡荡的营帐中只剩下自己一人，压抑了许久的阿月儿终于伏在木几上，放声大哭起来。这一番痛哭，却是酣畅淋漓之极，比起之前刻意抑制的啜泣来，不知放大了多少倍。

    她越是哭泣，心中越是想起父亲的音容笑貌，越是想起父亲的音容笑貌，便哭得越发严重，几乎无法抑制。昏昏沉沉之中，却隐约觉得有条软物在自己的面颊上轻轻滑动，抬头望去，却见那条狗已不知何时爬上桌面，正在用舌头替自己舔去泪水。

    而见得阿月儿望来，这条狗竟又勉强立起身子，扮做人的模样，在桌上跳起滑稽可笑的舞蹈来，屁股扭来扭去，极为拙劣不堪。饶是阿月儿心情如何的恶劣，见得这种景象，也终于忍耐不住，登时破涕为笑，将那可爱的**物一把揽在胸前，轻轻的爱抚起来。

    “不……不能……呼吸了……”然而，被挤压在之间的石不语，虽然很享受那种摩挲的美妙滋味，却隐隐觉得透不过气来，深怕自己会如此丢脸的挂掉……

    好在片刻之后，重复着机械爱抚的美人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的轻轻叹息一声，将怀中的**物重又放回了桌面，随即轻轻支着玉颊，就那么一瞬不瞬的望着他……

    石不语被看得毛骨悚然，只觉得浑身发冷，心中暗暗惊道：“喵喵的，这位美女想做什么？怎么感觉那种眼神，便仿佛网络上的虐猫女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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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以身为赐

﻿    然而，便在石不语如此忐忑不安的等待之中，阿月儿却轻轻探出一只柔荑，替他温柔的输理起毛发来。受得美人儿如此优待，放下担虑的男子自然是来者不拒，干脆便呜呜两声，舒展开身子，享受起这难得的温柔按摩来……

    迷迷糊糊之中，却听得阿月儿用着流利的中原官话，轻轻诵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她口中不住喃喃，似乎带着极深的感情，只是反反复复，便始终是这四句诗歌，多上一个字都没有。

    石不语听在耳中，起初不以为意，忽的身子一颤，跃起身来，心中愕然道：“这诗听上去好生耳熟似乎便是当日我初遇她时，迷醉之中所念的……难道……难道……”

    他心中感慨万千，如同怒海澎湃一般，阿月儿却是毫不知晓。见他忽的起身，这位美人儿反倒微微一笑，轻轻托着他，柔声叹道：“原来，你也想起了主人……”

    石不语挥舞着爪子，颇有抗议的气势，却终于泄了气。眼前这位烛光下的女子，似乎已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

    轻轻摸索着软软的犬毛，阿月儿的玉颊上，忽的浮现出一丝嫣红，似是自语又似是倾诉般的叹息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汉人的诗便是如此贴切……只是，阿月儿依旧在这，劳心悄兮的他，却不知身在何处？又可有想起我？”

    石不语听的稀里糊涂，不知她想表达什么，干脆便不开口。却见那位玉人儿叹息一阵，忽的轻轻抱起自己，柔声问道：“白，你，你家主人，究竟只是随口夸赞，还是真的对我……对我……有那么一丝的心动？”

    这问题问得妙极，兽化的男子登时被问得瞠目结舌，几乎将自己的舌头卡在喉咙里。好在阿月儿并不在乎他的答案，在这幽暗的烛光下，径直吐露着自己的心声：“虽然只是初见，我的心思，却已放在了他的身上……那一日，他那种微笑的模样，阿月儿这一世都不会忘记的……石不语先生，你可知道阿月儿的心思么？”

    被这千折百转的情丝一绕，那位迷迷糊糊的男子，几乎便欲回答出“知道”二字，直到呜呜声不觉出口，才沮丧的反应过来。只是这时，阿月儿却轻轻的叹息一声，将他放了开来，沉默半晌，忽的珠泪满盈，从玉石般的双颊上流淌下来。

    石不语看得愕然无比，心道：“咱家什么时候正式进化成花痴男主角了，虎躯一振，便能引得美女落泪？”

    正有些陶醉，却听得阿月儿微微摇头，仿佛下定了决心般，从袖中翻出一把匕首来……石不语吃了一惊，便要扑上前去，却见寒光闪过，早有一缕秀发，轻轻落在了那白玉般的柔荑上，下一刻，便伴随着清风，徐徐由窗口飞走……

    “此发便为君留……”阿月儿望着远逝的青丝，紧咬着樱唇，清泪涟涟落于匕刃之上，“只是，此身，却终不能为君所属……”

    这**，便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中消逝而去，石不语晕头转向，不知阿月儿究竟在些什么，思索了半日都听不明白，不觉抱头陷入熟睡之中。待到醒来时，却发觉自己正处身于香软的怀抱之中，四周呼吸声此起彼伏，显然并不只有一人存在。

    “爹爹，你醒了么？”随后，在他的耳边，响起了秀宁的声音，姑娘神色有些黯然，显然还未从丧父之痛中摆脱出来。

    石不语轻轻呜了一声，四面打量一番，却见自己正处身于一处旷野之中，阿月儿一身黑袍，独自立于一处阅兵台上。在她的面前，银月勇士们比肩接踵，拥挤得水泄不通，却是个个面色凝重，极少言语，虽有数千之众，却除了呼吸声之外，并无丝毫的喧哗。

    “这是阅兵么？还是，要开战了？”想到此处，石不语精神不由一振，正欲跳下身来，却被秀宁紧紧搂住，挣脱不得。

    他正欲鸣叫提醒，却见那台上的阿月儿，双手不住颤抖，似乎内心中在进行着极为激烈的斗争，过了片刻，她终于轻轻叹息，极其艰难的向前迈了一步。

    数千勇士齐齐昂首，向着阅兵台望来。阿月儿环视四面，徐徐一周之后，朗声呼道：“银月部落的战士们，数月以来，和平的草原，早已被鲜血和屠刀破坏殆尽！克伦汗，这个邪恶的魔鬼，不仅杀死了我的父亲、你们的族长；还将带血的长矛刺向我们成千上万的兄弟姐妹！面对这种种惨状，勇士们，你们还能够忍受下去么？”

    话音未落，广场之中已响起了潮水般的怒吼，如同飓风一般，席卷整个天地。无数只长矛被高高举起，青筋毕露的拳头不住挥舞着，象征着主人的愤慨与悲痛……

    石不语却对这种鼓动缺乏兴趣，况且也听不明白，当即微微的打了个哈欠，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冷眼旁观的数十武士，看其打扮，却与银月族截然不同，想必便是纳兰曾提起的赤勒、阿漠、休牙等族的代表。而他们的神情，颇有些无动于衷，显然，是打算保持着中立，并不打算介入银月、银狼二部的交战中。

    此时，在怒吼声响彻原野之际，阿月儿再度徐徐伸手，将一切声音压制了下去，石不语这一次却是有了兴趣，急忙要求秀宁翻译。

    却见那阿月儿再度向前一步，目光注视着天际，毅然道：“是的，我们并不缺乏勇气！但，必须承认，敌人的实力，远在我们之上，银月的勇士们，你们可有牺牲一切的意志？”

    勃日蛮大步出列，单膝跪下，捶打着胸口，朗声吼道：“我等并不惧怕牺牲，能够为圣女和部落而死，必将得到大神的赞许，升入美丽的天国！”

    此言未落，众战士已齐齐举戈，长吼一声，示意皆同此心。阿月儿欣慰的微微头，又将视线投向旁观的各族的代表，目光中充满了求助之意。然而，她所得到的回应，却多是颇为心愧的回避与侧头。石不语看在眼中，大为叹息，心到这草原之上，勇士虽多，义士却是没几个……

    他感慨之时，阿月儿却似已预料到这种结果，径直将目光转回到远方的天际上。下一刻，她向着天边的朝阳伸出了双手，徐徐跪下身来，以丝毫不带波动的声音，淡淡道：“我，阿月儿，银月族的圣女与未来的族长，在这里对着穹天立誓，若有违背，愿承受大神的一切愤怒与惩罚！”

    在场众人闻言，不约而同的沉寂了下来。却见阿月儿从袖中翻出一把匕首，在腕上轻轻一割，将手臂高高举起，任由鲜血流淌，朗声呼道：

    “大神在上，阿月儿在此立誓，若有勇士能够诛杀克伦，为我族报此深仇……无论他是本族还是他族，无论是他是老是少、是俊美是丑陋，无论他是人、是鬼、是妖还是野兽，阿月儿都愿嫁他为妻，终生侍奉于他！绝此一生，不敢违背丝毫！”

    此言一出，便如燃了引线一般，顷刻之间，引得四面轰然喧哗，无数男子愕然对望，石化的面色之中，藏着种种怪异之情，竟不出是喜、是忧、是惊还是悲……

    在这辽阔的休伦草原中，或许除了大神之外，被提起最多的一个名字，便是——“阿月儿”。

    有多少壮年男子，在白日里歌唱着她的美貌与善良，甘愿膜拜在她的脚下；而又于夜间的皮榻上辗转反侧，热血沸腾的想象着，能有一日将她迎入自己的营帐……

    只是，想象终究只是想象，又有哪个勇士，敢狂妄的自认，能够配得上这明月般皎洁的女子？久而久之，草原中甚至流传开了如此的谚语，当人们在讥笑一个狂妄者时，总会抿上一口马奶酒，仰天叹道：“麻雀想与雄鹰一同翱翔，汉子想将阿月儿迎回营帐……”

    然而，便在这一日，便在这数千舞戈勇士的面前，向来高高在上、可远观而不可亵渎的阿月儿，却亲口道出了自己的承诺，这又怎能让男子们不热血沸腾呢？

    多年的梦想近在眼前，曾经的奢望便能在来日化为现实，你所要做的，便是扬起你的马刀，在战阵之中斩下克伦的头颅。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无论你来自何处，人人都有这样的机会，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再加上那么一的好运气……

    片刻之后，喧哗的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无数支长矛被高高举过头，潮水般的声音集结在一处，齐齐的怒吼着：“为草原而战！为圣女而战！”

    这声音如此惊动天地，以至于到了最后，连那些原本神色漠然的各族代表，也纷纷跃起身来，加入了这疯狂的欢呼之中……

    轰鸣声中，惟有倚靠在秀宁怀中的石不语，却黯然的叹了口气，微微感慨道：“聪明的策略，可悲的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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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狗间谍

﻿    实际上，以石不语的眼光来看，阿月儿的这种“以身为赐”的做法，固然有激励本族士气的一面，但它真正想达到的目的，却是希望能够借此，将赤勒、阿漠、休牙这些中立的部族，拉到己方的阵营中来。

    自然，赤勒、阿漠、休牙的首领，并不如寻常的战士一般，会为了一个女子——即使那是再美不过的女子——而轻易改变立场。然而，在添加银月部族的未来族长这个砝码之后，却足够令人心动不已。

    这意味着什么，这便意味着，只要他们能够参战、能够砍下克伦的头颅，便有机会将草原第一美人娶回营帐，同时，如果实施得当的话，更能在不久以后，顺利的吞并了银月部落……

    这是一个何等香气四溢的诱饵。因此，在最初的惊愕与狂喜过后，原本冷眼旁观的几族代表，都在几日之后，带着本族协商后的决议，肃容走入了阿月儿的营帐，又大多面色欢喜的步了出来，想必，是又得到了某种承诺与优惠条件。

    半旬之后，这片原本只有两万人马的营寨，突然迎来了络绎不绝的客人。这其中，有他族的援军，有自发赶来碰碰运气的牧民，甚至还有少数从银狼部族中叛逃而出的战士。阿月儿就如一颗恒星一般，散发着无穷的吸引力，将一切行星与卫星都拉拢至身边……

    而之后，在得到这个坏消息之后，暴跳如雷的克伦汗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怒气，亲自提五万大军前来，可谓倾巢出动。而此时，已聚集了约四万人马的信丘营寨，虽然在兵马的数量与整合上，都还不及银狼部落，但也已有了勉强一拼的资本。

    双方交战数日，连番激斗数场，并未能很快分出胜负来，因此逐渐转入了僵持状态。然而，便在此时，士气大振的信丘营寨，却忽的接到探骑传来的坏消息——初步安定了西原的李建成，在克伦的威逼与兄弟元吉的催促之下，终于无奈的起兵两万，增援银狼部族。

    一时之间，刚刚转向平衡的胜利天平，又再度发生了偏转。密布的愁云与阴霾，再度笼罩在银月部落的上空……

    而在这种情况下，趁着信丘的士气低落与各族的微微动摇，从狂怒中逐渐平息下来的克伦，亦适时的派遣出几位使者，亲往信丘劝降，自然，他并不真的指望银月归顺，不过，能够借这机会分化对方的联盟，却是有少许把握的。

    这几位使者是乘坐着马车抵达的，只所以如此行事，是因为其中的两人是克伦特意聘用的汉族军师，他们，可受不了策马奔驰的劳累。

    阿月儿与赤勒、阿漠、休牙等族的代表，在议事营帐中接待了这些使者，秀宁仗着自己的儿身份，也堂而皇之的在旁观看，自然，这其中也少不了石不语的份。

    在略微寒暄之后，那位领头的汉族军师杨青，便施展出自己能言善变的三寸不烂之舌，极力游着在场的众人放弃抵抗，并且一再保证只要银月部落愿意与银狼部落，便能保得族人的性命与财产。

    至于那些来参战的赤勒、阿漠、休牙等族，杨青也再三承诺，只要他们肯撤兵离去，克伦不但既往不咎，还将提供一批良马与羊群，作为他们参战花费的补偿。

    这种公然的分化政策，虽然在表面上遭到了各族的一致呵斥，但以石不语夜间的偷听来看，却的确起到了很好的效果。事实上，几个部族在夜间都偷偷的与银狼使者有了一定的接触……

    阿月儿与勃日蛮自然也是知晓内情，但面对着这种局面，他们也无能为力。因为，即便是在中原，也没有立即斩杀使者的不礼貌行为。况且，激烈的行动，只能加速各族的分化，甚至导致他们反戈加入银狼的阵营之中。

    “这么来，情况很不妙？”石不语趴在地上，用爪子写了一行字。这些日子来，他的兽化丝毫没有褪去的迹象，着实令人担忧，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体内的妖力，有逐渐恢复的迹象。

    秀宁黯然头，透过帐篷的缝隙，望了眼正在整备马车的那些克伦使者，忽的咬着嘴唇道：“爹爹，我想……偷偷去银狼的营寨走一趟！”

    石不语吃了一惊，猛然跃起身来，旋即心中一动，在地上写道：“你想接近西原军么？”

    秀宁“恩”了一声，眼中跳跃着怒火，过了半晌，方才压抑着道：“虽然李建成亲自统军，但西原军的中层将领以下，几乎全部是我父亲一手提拔的。有那封书信在，或许能令他们发动军变……”

    她还未完，石不语已不住摇头否定。这件事，来容易，做起来却十分危险，万一游不成，反被出卖的话，刚刚去世的李渊便真的要抱憾于九泉之下了。况且，现在对于西原军的状况，自己这边几乎不了解，又如何能确定其中的将领，是否有名单上的人物存在？

    然而，秀宁却似铁了心思一般，任凭如何劝慰都不肯放弃，看起来，父亲被斩首示众的惨状，给了她很大的刺激。见得如此，石不语踌躇半晌，忽的轻呜一声，在地上写下一行字来。

    “我替你走上一趟？”在默念出这行字后，秀宁忙不迭的摇头道，“爹爹，不行！你的妖力还未恢复，太危险了！”

    “难道你比我好么？”石不语瞥了她一眼，又在地上继续划道，“我只是去探察，并不是暗杀，应当无碍！”

    “只是探察吗？”秀宁微微踌躇，似乎有些意动，事实上，如果到做间谍，其貌不扬的狗，的确比起自己来更安全一些。

    石不语见她神情，心知已有几分可能，又继续写道：“你若不放心，我带济一起去，运气好的话，还可令它顺手干掉李建成……”

    其实，最大的遗憾，便在于兽化状态下的男子，根本无法使用玉笛，召唤不出悠白等三兽来，不然的话，便是十个李建成，也会被剁成狗肉罐头，又何必要有些没心没肺的济出手。

    秀宁听罢，更觉心动，正欲答言，便听得门外一声呼喝，那辆使者的马车，似乎便要动身离去。石不语见状，也顾不得再游，急急便往外奔去，行了两步，又返回涂抹了一行字，重又跑向那马车。他身躯极，哪会有人注意，当即一跃钻入了车底的暗厢上，轻松惬意的缩了进去，济与他心意相通，自然忙不迭的紧随其后，好在没有兴奋的唧唧出声。

    到了此时，秀宁便是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只得叹了口，低头去看他临时草书的那行字：“阿月儿若是问起，便爹爹出去找母狼了……”

    秀宁看得忍俊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过了片刻，她却又绞着手指，忿忿嗔道：“坏爹爹，心里只有阿月儿，却没有我……哼！回去便告诉莫姨她们！”

    放下女儿家三分醋意三分心疼三分嗔怪的心情不提，另一面，蜷缩于马车之下的一狗一猴，很快便伴随着加速的车轮，离开了信丘营帐。迅疾后退的野草，明了马车的速度，石不语惬意的望着下方，几乎要昏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之中，却听得那几位汉族的使者开始交谈起来。

    “杨大人，此次事若得成，陛下定然龙颜大悦，宇文丞相那边，也会大加赏赐，却是要先恭喜您了！”其中一个尖锐的声音，向着那杨青如此恭维道。

    “我便知道，这中间肯定有杨广和宇文君集的戏份！”石不语一听之下，倒也并不吃惊，无非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不过，那位杨青的应答，却让他微微愕然：“此间事还未完，诸位切末懈怠。据探子所报，燕公罗艺受了其子罗琼的鼓惑，似有提兵从西面进入草原、协助银月部落的意思。看起来，我们这里还需抓紧时间才是！”

    “呀！罗兄弟的手段果然够狠！”石不语无意中听到如此的喜讯，不由得笑逐颜开，旋即摇头道，“不对，罗洁癖那家伙向来不够阴险，这主意，想必是老三那混蛋出的！”

    他正在心中诋毁猜测，却又听得先前那位使者问道：“对了，杨大人，不知登州那面，事情进展得如何？”

    此言一出，沉思中的石不语，登时心头一惊，急忙竖起耳朵去听。那杨青微微踌躇，低声道：“登州嘛，倒是……”

    话到此处，马车忽的一震，猛然停了下来，众人哎呀一声，显然都未提防。那杨青登时转口，忿忿道：“这些蛮子，便不知道徐徐停车吗？真是岂有此理！”

    众使者纷纷附和，随即依次下车而去。石不语方才被震得一震，险些跌将下去，此时死命抓着暗厢，不敢松爪，心中却是懊恼不已。这马车，怎么早不到、晚不到，偏偏这个时候抵达了银狼营寨。

    诅咒中，那马车又再度徐徐行驶起来，过了片刻，终于在一处马房附近停了下来。那车夫自顾自牵了马匹去喂食刷洗，石不语等待一阵，见再无动静，便扯扯济，一起溜了下来……

    只是此时，他只觉头颈处一紧，身子猛然升上了半空，一个浑厚的声音，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响起：“奇怪，这里怎会有条白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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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我不是宠物

﻿    石不语惊得魂飞魄散，勉强侧头望去，正见一马夫装束的高大汉子，正将自己与济提在手中，纳闷瞧了片刻，向着旁边呼道：“哲涅烈，这两只兽，是不是你从大汗的营帐中带出来的？”

    片刻的沉默后，一个面色俊朗的年轻汉子行了出来，他望了眼石不语与济后，似乎有些惊讶，轻轻挠着头道：“大王向来喜爱凶猛的动物，他的帐中似乎没有这两只兽……”

    这位哲涅烈，实际上便是克伦的近身侍卫，此时乃是奉了克伦的命令，来此替他准备坐骑，预备下午的游猎所用。

    克伦向来嗜好喂养各类野兽，有时甚至还带入营帐之中，因此那位马夫才会有此一问，此时见得哲涅烈否认，他便随口“喔”了一声，应道：“既然如此，那我便提着他们去喂血狮，难得有如此的活物！”

    石不语听得大骇，便欲指挥着济攻击，却听得哲涅烈轻轻哼了一声，阻止道：“不忙，还是先让我带回去问问大汗。万一是他新养的，随意弄死了它们，只怕去喂血狮的，便要换成你了！”

    那马夫闻言，自然笑骂了几句，随即将一狗一猴交给对方。哲涅烈又谈笑了几句，便拎着两只兽离去，往主帐行去。石不语到了此时，倒是不忙于脱身，打定了看看情况再的念头，因此极其老实，任由对方将自己提在手中，摇摆得如同海上航行一般。

    正在晕头转向之时，哲涅烈已走进了一处格外庞大的营帐之中。石不语定睛望去，不由得微微吃了一惊。约有数十丈面积的帐篷内，居然或躺或卧着十几只狰狞恶兽，不住低低咆哮，似乎随时便要跃起噬人。

    营帐前侧，端坐着一名戎装的高大男子，旁侧立着许多亲卫，毫无疑问，应当便是那位近来震慑草原的克伦。

    石不语之前却并未与他如何照过面，唯一的一次还是在匆匆的兽化状态下，因而此时颇为好奇打量了数眼，却见这位大汗身材犹如巨熊一般，面目亦颇有北戎人的英武与豪迈之感，只是不知，却偏偏生了一对细目与鹰鼻，破坏了那种好汉的整体印象。

    此时，听得脚步声传来，克伦并不抬头，淡淡问道：“哲涅烈，交代你的事，都办好了么？”

    哲涅烈躬身应道：“大汗，马匹都已预备妥当，不过，钓叟与心匠先生，拒绝了您的游猎邀请。”

    克伦“唔”了一声，首次抬起头来，沉默片刻，挥手道：“罢了，随他们去。这些宗士，终究与我们不是一路人……恩，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见他将目光投至那两只兽，哲涅烈急忙答道：“这是在马房处发现的，属下本以为是是大汗新近饲养的，因此特意带了回来。”

    克伦微微愕然，旋即大笑道：“哲涅烈，你这个蠢货！我所饲养的，皆是狰狞凶恶的猛兽，哪里会有这种东西……也罢！既然带来了，便放他们在猛兽群中，让我们来欣赏一场好戏吧！”

    石不语听得魂飞魄散，心中大骂不已，正欲指使济发飙，那哲涅烈早已随手一抛，将他们投入猛兽群中。众兽早已饿了许久，见状登时齐齐嘶吼，扑将上来……

    可怜这兽化的男子，到了此时，便连反抗也没了时间，心中大叹一“苦也”，闭目等死。只是，惊惶之中，却始终没有痛感传来，他愕然睁眼望去，却见那些猛兽，不知怎的竟都匍匐在自己与济身前，战战兢兢，连头颅都不敢抬起。

    “恩？这是为何？”石不语吃了一惊，旋即明白过来，自己虽然兽化，身上却充满了高阶异兽的气息，济更是上古神兽，这些普通的猛兽，虽然威猛，却哪里敢上前挑衅，没有当场逃避，便已算是非常了不得了。

    见得这种情景，原本微笑着准备欣赏血腥场面的克伦，自然是登时没了笑容，愕然不已。待到他看到惊怕过后的石不语，居然忿忿爬上猛兽的头、不住的发泄抓挠时，更是彻底陷入了石化之中，大嘴张得几乎可以塞进一筐鸡蛋。

    “这、这东西，你、你是从哪带来的？”半晌过后，回过神来的克伦，一把抓住哲涅烈，略带结巴的吼道。

    哲涅烈被喷了满脸的唾沫，却不敢擦拭，忐忑答道：“在、在马房……”

    “马房？”克伦喃喃自语，下意识的松开了手。虽然他并不了解这一犬一猴，但从其降服百兽的情景来看，无论如何，也不应当是出自于马房，试问，谁又能想象，一个名门闺秀竟是出身于**？这道理，是一样的。

    他正毫无头绪，却听得身后的诸多亲卫中，有人轻轻“咦”了一声。克伦耳力甚好，早已辨明这声音的来源，当即转头喝道：“阿古垛，你在做什么！”

    被如此斥责，那位阿古垛不敢怠慢，急忙出列，单膝跪下道：“大汗，这两只奇兽，属下似乎见过，因此有些惊讶。”

    克伦闻言一愕，旋即大喜道：“你认得么？最好不过！来，来，快快与我知！”

    他二人对话之际，石不语早已听在耳中。此时，见得那阿古垛缓步行来，当即抬头望了过去，一见之下，心头顿时微微惊愕。却见那阿古垛身材消瘦，一口黄牙，正是那日在集市中试图强买自己的黄牙男子。

    此时，阿古垛也已望清石不语与济的模样，不由得喜笑颜开。他惟恐自己看错，又再度辨认了片刻，这才急急转身，跪禀道：“恭喜大汗！这两只异兽，却是颇有神妙之处，曾于数日前轰动集市！”

    克伦被他得一怔，又是欢喜又是疑虑，当即便追问起来。阿古垛自然言无不尽，将清誓善能识字书写的异能尽数讲出。

    他为了突出自己的功劳，自然格外添油加醋，描绘得极其生动，临到最后，又刻意补充道：“那日，属下曾欲买下此二兽，进献给大汗，却被人从中搅局，一直深以为撼！想不到今日，这二兽竟会在此出现……”

    克伦听在耳中，自然颇为欢悦，当即在阿古垛肩膀上拍了几下，大为赞赏。哲涅烈见状，自然心存妒忌，当即也上前拍马道：“中原人常，奇宝唯有德者居之……这二兽善能识字，又威降百兽，实是难得！如今竟会自行来投，定然是仰慕大汗的英明神武！”

    克伦听罢，更是欢喜无限，当下不住的搓着双手，上前将二兽抱在怀中，用着生涩的官话，柔声道：“宝贝啊宝贝！来，来，写几字给我看看！”

    这草原中的男子，大多一身羊，克伦的味道，又比旁人重了几分。石不语被其抱在怀中，那种气味一熏之下，险些便晕了过去，又听得那些怪腔怪调的柔声官话，更是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大呼救命……

    只是现下命悬人手，他也不敢反抗，只得做出一副温顺的面孔，跳到地上，挥舞前爪在地上写了数行字，一时之间，也写不出什么好话来，干脆便剽窃了前世背得最熟的周星星台词……

    克伦倒也粗通中原文字，当下背着双手，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了起来：“仙福永享，寿与天齐！千秋万载，一统草原！”

    低声念叨中，这位草原上的霸主忽的一拍双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得与狂喜。事实上，若是石不语写出什么古诗来，只怕他会当场昏睡过去，倒是这种直白的奉承，更对其胃口。

    见得克伦心情如此愉快，一干近侍自然没有不锦上添花的道理，当即便在哲涅烈与阿古垛的带领下，齐齐跪下恭贺，一时之间，这营帐中自然是阿谀奉承不断，颇有几分中原的“传统特色”。

    石不语在旁见了，心中鄙夷不止，暗暗探出后爪，在地上划了个“日”字，随即用尾巴急速擦掉了……

    欢喜过后，克伦再望向石不语的目光，与方才相比，便热烈了许多。当下张开双手，分别抱起二兽，一面朗声向哲涅烈吩咐道：“传令下去，命人准备盛宴，今夜全营狂欢，庆祝咱家得了这一对奇宝！”

    哲涅烈自然不敢违抗，当即出帐出了。事实上，克伦每逢得了奇兽，便要大肆庆祝一番，这已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不过，如此次一般，全军上下齐庆的，倒也少见，看来，这对奇兽着实对他的胃口。

    于是，这日夜间，寂寞了许久的银狼营寨中，便托石不语与济的福气，大肆热闹了一番。众将士征战之中，本就苦了许久，如今偶然得了这样的良机，哪里还有不大喝特喝的道理，除了负责守营的士卒之外，几乎个个喝得大醉而归，仿佛那酒不要钱似的。

    至于那位克伦大汗，少不了要在宴会之上，将一对新得的奇兽捧出献宝，石不语腹诽不已，表面上却还得乖巧的写些肉麻话语。

    众人见了，大大称颂羡慕，不住上前敬酒，克伦欢喜无限，自然来者不拒，有多少便喝多少，待到酒会散时，他已醉得如同死猪一般，被近侍抬进了营帐之中。不过，即便如此，这位半昏迷中的大汗，仍然不忘将一对奇兽抱在怀中，哲涅烈与阿古垛见状，干脆便随他去，只在帐外把守，防止有人夜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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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谁干掉了克伦汗

﻿    折腾了**，喧哗声终于渐渐淡去，不久之后，营寨之中，便充斥着此起彼伏的酣睡之声。石不语与济这日经历得许多凶险，亦早已疲倦不堪，虽然身处虎穴之中，却也忍不住睡了一会。

    待到他悠悠醒来时，已是深夜之中，便连门口那几名侍卫，也已昏昏沉沉，靠在帐篷上打起瞌睡来。至于那位克伦大汗，早已睡得人事不知，在地上摆出一个庄严的“大”字，口中喃喃自语，时不时还添着舌头，不知是梦见了美食还是美女……

    见得如此，石不语便轻轻推醒济，打算借此良机离去，想法寻到那位李建成的营帐，再做打算。只是，才行了两步，却听得背后唧唧声传来，他愕然回头望去，却见济正目露凶光，双爪按在克伦的头颈上……

    “不……”石不语吃了一惊，便要喝令阻止，只是呜呜声到了嘴边，却连自己也怔了一怔，心中冒出一个念头来，“比起李建成来，刺杀这克伦的话……”

    事实上，石不语心中亦是深恨这间接害死济儿的凶徒。只是，他的性子太过直率，始终想着于战场上杀敌复仇，却从未起过暗杀的念头。此时，心中方才涌出此念，便听得喀嚓一声，那边心有感应的济，已毫不犹豫的下了手，便要阻止也来不及了。

    要知道，这行什的性情，本就不愿接近生人，今日却被这克伦在怀中抱了一日，早已压抑了满腹的凶性，此时得了机会，自然下手极重，一扭之下，登时将那头颅拧将了下来。

    可怜这位大汗，亦算是一方霸主，多少人欲取其性命而不得，今日却如此轻易的丧生在兽身上，着实令人又是感慨又是唏嘘。

    石不语到了此时，也不免叹息数声，旋即心中一动：“若是带了这首级回去，明日再悬挂出来，必然大肆动摇银狼军心，或者再干脆一些，今夜便起兵偷袭的话……”

    想到此处，他哪里还按捺得住，登时便将寻觅李建成的心思放了下来，当下也不顾肮脏，衔起那颗首级，带着济从营帐后方钻了出去。他们身形甚，极不容易被人发现，再加上今夜全军大醉，更是无人来理会，因此一路虽有惊，却是平安无事，终于逃脱出军营来。

    待到望见漫天的星斗与辽阔的草原时，石不语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休息片刻，便与济向信丘奔去。月光之下，只见两只兽轮换捧着一颗头颅向前狂奔，那种情景诡异之极，若是叫牧民望见，只怕日后又会衍生出许多鬼怪故事来。

    然而，若是他们知道，这对“鬼怪”竟又在半途之中迷失方向的话，只怕又会当场晕厥过去。一路行去，石不语自觉始终坚定着方向，却不知怎的，奔跑之中，便不觉偏离了开去，只得再度返回寻路。

    如此折腾了大半夜，直到天色发亮之时，他才隐约望见前方的信丘营寨。到了此刻，那种趁夜偷袭的计划，自然便已不攻自破，疲惫之极的男子唯一的念头，便是赶紧将口中的首级交给阿月儿，然后每每睡上一觉。

    待到了营寨门口，早有把守巡逻的士卒发现了这对奇怪的组合，当即将它们包围起来。这队士卒之中，却恰有几人曾经见过石不语，知晓其常在圣女营帐内出没，当下不敢怠慢，将它们径直送往阿月儿的帐篷，至于那颗首级，自然也由专人装入木盒，跟随在后托了进去……

    这日清晨，秀宁却是起得极早，正在阿月儿的营帐中，由其帮着梳理发髻。她从镜中望去，见背后的那位女子神情有些闷闷不乐，便即问道：“月姐姐，你心中有事么？”

    阿月儿勉强一笑，依旧保持着沉默，过了片刻，却又问道：“宁儿，你爹爹养的那只白，我从昨夜起便未见到……”

    秀宁微微一怔，连忙敷衍道：“啊！那只狗么，天生便喜欢四处乱跑，兴许出去寻找中意的伴侣去了。”

    这话得有趣，显然是为了逗对方开心。只是阿月儿听在耳中，却连一丝笑意都欠缺，反倒触景伤情，暗自叹息道：“便连寻常的兽，都有自选择伴侣的权利，而我呢，却要为了全族……”

    她想到此处，不觉眼中朦胧，便欲潸然泪下，却忽听得门外传来脚步声，急忙轻轻抹去泪痕，恢复了常态，随即便听得几名士卒在外禀道：“圣女，我等在营地外发现了秀宁姐的白狗与猴，特意送回。”

    秀宁“啊”了一声，随即便知道自己太过惊讶，连忙收口。阿月儿并未留意，径直命纳兰掀开帐帘道：“辛苦你了，你把它们放下，忙自己的去吧！”

    那几名士卒头遵从，却是彼此看了一眼，未曾离开。阿月儿见状微觉疑惑，起身问道：“怎么，还有事吗？”

    那位当先的士卒面色古怪之极，吞吞吐吐道：“圣女，那只白狗的口中……还叼着……叼着一颗人头……”

    此言一出，登时全场俱惊。秀宁面色苍白之极，却又隐隐露出一丝红光，显然想到了李建成。阿月儿稍显镇静，却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惊愕，倒是纳兰最为大方得体，微微颤声道：“你将那人头献上……不，先将勃日蛮请来。”

    那几名士卒遵命，自有人去请勃日曼，不消片刻，那位正在操练士卒的的统帅便匆匆赶来，二话不，先行从他人手中接过木盒，打了开来。

    只望了一眼，勃日蛮便惊呼出声，一把扯住身旁士卒的衣襟，颤声道：“这、这颗人头，究竟是从哪来的？”

    那士卒促不及防之下，当即指着石不语道：“是、是那只白狗叼回来的！”

    勃日蛮面色大变，一把将他推开，怒喝道：“不可能！你快从实来！”

    这一幕，直看得众人目瞪口呆，眼见情势混乱，阿月儿急忙插口道：“勃日蛮，你莫要急噪，这头颅，究竟……”

    话音未落，勃日蛮已一把抓起那颗首级，朗声道：“圣女，你仔细看看，这颗人头……”

    血淋淋的首级当前，三女皆是一声惊呼，后退了数步。阿月儿倚靠着纳兰，定睛望去，片刻之后，忽的失声惊道：“克伦汗！”

    很显然，这颗头颅上，虽然鲜血淋漓，面目也已微微有些变样，但对于曾经多次见过克伦汗的阿月儿来，却并不难以辨认。震惊之中，勃日蛮再度一把抓起那士卒，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你莫要妄言！老实，这颗人头，究竟是从何处来的？”

    那士卒被人三番两次怀疑，登时也是怒火中烧，当即跪于地上，向着穹天发下血誓道：“这颗人头，的的确确乃是白狗叼来的！大神在上，我若有一句不实，愿永世不得超生，承受天罚！”

    草原中人，最遵誓言，因此众人听了，不由得信了九成。勃日蛮面色古怪之极，沉默半晌，徐徐开口道：“圣女，我领一军，前去银狼营寨骚扰，看看情况究竟如何！”

    闻得此盐，阿月儿自然头依从，目送着勃日蛮匆匆离去。另一面，在旁始终不敢插嘴的秀宁，已急急奔上前来，一把抱住石不语道：“爹……白，那个坏蛋的人头，你从哪偷来的？”

    她不偷还好，一偷，登时激得石不语翻了翻白眼，径直在地上写道：“什么叫偷？是我干掉的！”

    事实上，虽是济下的手，但也与石不语心中忽生的恶念脱不了干系，因此，他如此自吹，倒也没错。秀宁念了那行字后，自然是欢喜无限，暗自庆幸已报了一半的深仇，当下将他抱在胸前，不住的亲吻。

    阿月儿与纳兰对视一眼，自然也是格外欢喜，当下纷纷拥裹上去，几只玉手不住的在他身上爱抚，直摸得石不语飘飘欲仙，几乎要飞上天去了。

    便在此时，纳兰忽的轻呼一声，面色变得一片雪白。阿月儿微微愕然，转头望去，却见自己这位一向冷静的侍女，竟然脚步踉跄，几乎支持不住身子……

    片刻之后，从失常中恢复过来的纳兰，忽的露出极其古怪的神情，徐徐道：“主人……你……你可记得……当日的……誓言？”

    阿月儿闻言愕然，脑海之中，却不由得浮现出那日在阅兵台上，自己当着数千勇士之面，许下的那个承诺——

    “大神在上，阿月儿在此立誓，若有勇士能够诛杀克伦，为我族报此深仇……无论他是本族还是他族，无论是他是老是少、是俊美是丑陋，无论他是人、是鬼、是妖还是野兽，阿月儿都愿嫁他为妻，终生侍奉于他！绝此一生，不敢违背丝毫！”

    “这就意味着……“同样的念头，在三人的心中徐徐浮出。刹那之间，六道目光齐齐投向瞌睡中的白狗。

    已然进入梦乡的石不语，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喷嚏，隐隐之中，突然觉得有些发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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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不用这么守信吧

﻿    清晨的光线，在烟尘中变得有些扭曲起来，似乎，将眼前的一切，都折射得荒谬与不可想象……

    三位女性同时陷入了僵直之中，她们的目光，正齐齐落在面前那只酣睡的狗身上，那其中，充满了惊愕与哀叹之情，却惟独没有喜悦。又有谁能够想得到，也许不久之后，这只兽，便将成为银月部落的族长……

    沉默之中，只听得锵然一声，纳兰的手中已多了一把匕首，映得那张柔顺的面颊带上了几丝可怖，她的目光，正冷然投向地上的白狗。

    秀宁微微一怔，旋即明白她的用意，急忙上前几步，张开双手挡住了石不语，怒喝道：“纳兰姐姐，不许你伤害他！他是我爹……爹爹最喜爱的**物！”

    纳兰苦笑一声，蹲身将她抱住，柔声道：“宁儿，它再好，也不过是一只狗，难道，还能比得我家主人的终生幸福么？你听话，让我将它除了！日后，你便是我族最尊贵的客人，要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秀宁心中自然知道实情，怎奈有苦不出，只是含着眼泪，拼命摇头，死活也不让纳兰上前一步。

    阿月儿在旁见得此景，动了恻隐之心，叹息道：“纳兰，白终究也是一条性命……”

    话音未落，纳兰已回转头来，大声喝道：“主人，现在是发善心的时候么？你在众人面前立下的誓言，怎能违背？那些外族人，眼见得不到你，定会逼你嫁给这只兽！你若不从，我族便落了口实，定会衰败下去；你若从了，难道今后，便真的与这只狗过一世么？”

    她越越是激动，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阿月儿在旁见了，终于忍耐不住，一并哭了出来。二女就此抱在一处，泪如雨下，直叫人不忍多望上一眼。

    啜泣声中，熟睡的石不语也不觉醒来，见状不由愕然，心中叹道：“不过顺手干掉克伦而已，至于这么感动么？真难得……”

    暂且抛开这位不知自己已从鬼门关游走了一圈的男子，另一面，率军前去试探的勃日蛮已匆匆赶回，还未接近，便已欢喜呼道：“圣女！克伦果然死了，我在他营前逡巡许久、破口大骂，都不见他出来！并且，那些士卒显得非……”

    话到此处，他已观察到抱头痛哭的一幕情景，登时将剩余的话吞了回去，愕然道：“圣女、纳兰，你们究竟……”

    “没什么……”纳兰轻轻摇头，徐徐站起身来，只是此时，她忽的一把扯过秀宁，侧头呼道：“勃日曼，快快下手，将那狗杀了！”

    勃日曼闻言一怔，张大了嘴巴问道：“为、为什么？”

    纳兰顾不得解释，紧紧锁住挣扎的秀宁，厉声喝道：“别问了！如果你不想让圣女嫁给狗的话，便快动手！”

    勃日蛮还是理解不了，不过，他却一向服从命令，当下便抽出长刀，向着摇头晃脑的石不语走去。秀宁见状不妙，便欲大呼，却被纳兰将嘴一并捂住，喊不出声来。

    石不语吃亏便吃亏在听不懂北戎方言，见得这奇异一幕，不觉目瞪口呆，心道：“喵喵的，这演的是哪出戏？纳兰干什么去抓秀宁，阿月儿的表情好生奇怪，勃日蛮又为什么拿刀砍我……靠！砍我？”

    便在他反应过来时，那把马刀，已伴随着一声“抱歉”重重砍了下来，连一丝闪避的机会都未提供。石不语魂飞魄散之间，忽听得阿月儿一声高呼，合身扑上前来，死命抓住了勃日蛮的胳膊。

    而被她突然一扰，刀势登时慢了几分，石不语趁这间不容发之际滚了开去，急急唤过济，横在身前抵御，只是头脑之中，却仍然一片混乱，全然不知对方为什么要下此毒手。

    纳兰见得如此，愕然呼道：“主人！你疯了么？难道……难道真的打算嫁给这条狗吗？”

    阿月儿死死抓着勃日曼的胳膊，面颊上满是泪痕，苦笑道：“我亦不想……只是，为人终当言而有信，即便，即便那只是一条畜生！”

    纳兰闻言一怔，双手微微放松，不由得放开了秀宁，痴痴道：“难道，为了信用，便要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主人，你会后悔的……”

    阿月儿微微摇头，上前数步，轻轻握住了纳兰的双手，叹道：“纳兰，我知道你在帮我，不过，没用的……这件事，只怕此时已闹到全营皆知，便是杀了白，也终究瞒不过去！”

    纳兰面如死灰，心中隐隐蔓延着一种绝望，或许是想到那种悲惨的未来，她忽的转头狂奔而去，放声大哭起来……

    阿月儿强忍着那种通彻心扉的酸楚，却仍然轻轻抱起石不语，强做笑颜，吩咐道：“勃日蛮，麻烦你传令下去，三日之后，我将与白，在此定亲……”

    勃日蛮终于理解了这其中的意思，他用古怪的目光望着石不语，终于长叹一声，弯腰应道：“遵从您的意愿！”

    一片沉默中，只有仍然迷糊的某位男子，愕然的挠着头道：“喵喵的！谁能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次日，借着克伦意外丧生的良机，信丘联军在勃日蛮的率领集结出击，试图一举拔除敌军的营寨，结束这场持续了数月的战争。

    然而，与预料中一击告破的场景不同，银狼军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与微溃之后，居然凭借着多年征战的经历，在数名长老的联合指挥下，逐渐稳定下来。而钓叟与心匠二位宗士，虽未直接参战，但也在防御上出了不少气力，双方就此僵持下来，形成了对峙之势。

    眼见如此，信丘联军也只得暂且放下一鼓作气的念头，徐图缓进，而暂时的平静之中，阿月儿的婚事，便成为吸引公众视线的焦。事实上，在这场定亲仪式被公布之时起，整个信丘营寨便笼罩在怪异的气氛中……

    愕然、惊叹、感佩、笑骂、叹息、幸灾乐祸……这种种的情绪，汇集成巨大的旋涡，将无辜的阿月儿彻底吞噬进去。这位日益憔悴的女性，虽然在众人的视线中，仍然努力保持着平静与笑容，但任谁都能看出，那身喜服下隐藏着的，是一颗彻底陷入黑暗的破碎之心……

    不过，比起不幸的新娘来，另一位毫不知情的当事人——或许应当称为当事狗，却仍然没有丝毫的觉悟。

    或许是郁闷，或许是无法开口，又或许是微微的醋意，总之，秀宁并未将这件终生大事翻译给石不语知道。因而，迷糊中的男子，感觉自己越来越不能理解眼前的种种景象——为什么武士们一面磨刀，一面望着自己？为什么阿月儿默默看着自己，不断的流泪？为什么外族的代表刻意接近自己，又是叹息又是大笑？

    这么多的“为什么”，终于在三日后，得到了完美的解答。当熟睡中的男子愕然醒来时，才发觉自己已处身于华丽的营帐之中。而跪坐在自己身旁的阿月儿，亦是一身华服，虽然面色极为苍白，却仍掩不住那一种楚楚可怜的神韵，着实令人心动。

    “这是……”石不语微微晃动着昏沉的头颅，四面观望，却见营帐之中早已坐满了百余人，均是银月的首脑人物与他族的代表。而在自己身前，一位身着白袍的长者，正提着权仗，托着一本古经朗声念诵，从情景上来看，似乎在举行某种庆典……

    而片刻之后，那位长者便将目光投向阿月儿，似在询问某些问题。沉默了许久，面色凝重的女子终于勉强一笑，微微头，语气中透露着毅然。

    石不语微觉不妥，隐隐觉得这种场面似在哪里见过，正在思索，便听得那位长者转向自己，亦是叽里咕噜了一通，随后顿了顿，却又用流利的官话翻译道：“那么，白公子，在大神眷佑之下的你，可愿迎娶阿月儿，从此与她……”

    “迎娶？”石不语只觉脑中一片轰然，如同被万斤石锤重重砸中，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结婚？谁？我？阿月儿？”

    愕然之中，那位长老已径直念了下去，显然，他也并不真的指望一只畜生能够真的回答，在顿了片刻之后，他便高高举起权仗，横在自己身前，高诵起赞歌来。

    伴随着怪异的曲调，营帐内的一干人等，尽数跪伏在地，齐声歌颂。而唯一跪坐着的阿月儿，却是露出牵强的微笑，轻轻抱起石化中的石不语，黯然的为他戴上玉带。百余宾客的目光中，充满着怜悯、悲哀、叹息。他们都很清楚，当玉带接触犬身的刹那，便意味着，一朵梨花，将从枝头徐徐跌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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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到底谁吸谁

﻿    “奇怪的仪式……如此佳人，竟要嫁给一只白狗？”便在此时，营帐的门帘忽被轻轻掀开，一个略带讥讽的笑声，淡淡响起。

    石不语听得这声音，心头一颤，登时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回头望去，果见那立在门头的男子，便是直接害死李渊与济儿的钓叟，而在他的身旁，则是那位一向与其形影不离的心匠先生。

    众宾客之间，已有数十人在这几日的攻营中见过这两名宗士。勃日蛮微微愕然过后，当即一使眼色，便有两名部属当即拔刀扑了上去。钓叟哪会放在眼中，淡淡一笑，袍袖挥出，登时将那两名袭击者击得倒飞出去，一连撞翻十余人。

    被他如此的神通震慑，一时之间，无人再敢动手。钓叟随意上前一步，侧目望着众人，微笑道：“银月部落的人自诩开化，却以刀子待客，实在令人失望……”

    阿月儿知晓避不过去，干脆便当先出列，躬身行礼道：“两位宗长此来，有何见教？”

    钓叟望了她一眼，似也有些动容，长声叹息道：“阿月儿姐的容貌，着实令人激赏……只是可惜，竟要嫁给一只白狗，老夫看不下去，特意来替你收拾了这只畜生。”

    阿月儿闻言微微一惊，肃容道：“我族中人，自当言出必践。白已是我的夫君，我自当照顾它一世，便不劳烦宗长了。”

    话音未落，钓叟已轻轻摇头，盯着石不语道：“抱歉，这却由不得你了，今日，我恐怕定要带走它！”

    事实上，他此行的目的，并不仅仅是带走石不语，为克伦报仇那么简单。这几日来，银狼部族已有分裂的趋势，几位长老彼此争权，谁也不服谁，钓叟与心匠虽然竭力压制，却也知晓不是长久之计。

    因此，他们商议之后，打算将这暗杀了克伦的白狗带回去，交给一位最可靠的长老，再由他当众诛杀，来博得全族战士的好感。如此一来，这位长老便能理所当然的登上族长之位，重新统帅军队，与李建成的骑军合并一处，再度进袭信丘。

    而这些内幕，阿月儿等人虽不十分清楚，但也有些明白，能值得宗士亲自出手的行动，必然隐藏着重大的意义。

    在沉默片刻之后，那位勃日蛮便掀开了身上的披风，按着刀柄，上前数步，冷然道：“宗长是海外高人，却要插手世俗之事，不怕坏了规矩么？”

    钓叟无动于衷，轻拍着袖上尘埃，漫不经心道：“我并未直接干预战事，不过缉拿刺客罢了……再者，尔等驱使异兽伤害凡人，难道便合规矩不成？”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应答。钓叟却不愿多做纠缠，他方才与心匠先生暗中潜入，惟恐惊动士卒，当下笑道：“罢了！不必多言，拿来吧！”

    石不语见状不妙，便欲遁逃，再召济来相助。只是身形方动，便见一道银光卷来，登时将自己缠住，轻飘飘落入对方的掌中，任他如何挣扎，却是丝毫不松。

    这突袭只在瞬息之间，待到众人反应过来，钓叟早已得手，当下哈哈一笑，便欲出帐。阿月儿急忙横身跨出，持匕挡住帐门，肃容道：“白已是我夫君，便是银月一族之长。宗长，还望你手下留情，我族定当厚报！”

    纳兰惟恐她惹恼了对方，急忙上前几步，挽住她的玉臂，低声道：“主人，便让他……如此一来，也不算是你毁约……”

    阿月儿冷冷扫了她一眼，咬着樱唇道：“我虽非中原女子，但也知从一而终的道理！钓叟先生，您若执意带走我的夫君，便先将我诛杀在此！”

    众人闻言惊呼，却见钓叟面色古怪之极，似有几分感佩，却终于举起一掌，冷冷道：“阿月姐，老夫只一次，若不让开，休……咦？”

    危急之时，原本满面肃然的钓叟，却忽的轻轻“咦”一声，露出一丝惊奇之色来。下一刻，他忽的带起旋风，将四周人等尽卷倒在地，旋即从口中吐出金丹，绕着石不语盘旋数周。

    片刻之后，这位丹宗掌门忽的仰天笑道：“妙！妙！妙！我这区区白犬何以有如此神通，原来它妖丹中竟有一团纯正星力……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却正好借此来补我金丹的损耗！”

    石不语虽然动弹不得，却未昏迷，闻言大惊，心中破口骂道：“喵喵的！这老头子刚学过吸星么？居然还要吸我星力，这一次，咱家真的要变成肉干了……”

    他口中不住呜呜，钓叟却不理会，心痒难耐，也顾不得其他，当即便向心匠笑道：“宗友，烦你为我护法，待我将它星力尽数收入丹中！”

    心匠微一颌首，并无异议。钓叟去了最后一心病，当下便将石不语轻轻轻抛起，那五颗金丹一簇而上，在四面放出金光，将他围裹，托在半空之中……

    只听得一声轻喝，那五颗金丹同时运转起来，顷刻之间，便将犬身内的妖丹勾出体外，光芒大盛之处，星力从中漫溢而出，徐徐向金丹流去，石不语只觉身子如同撕裂般的疼痛，登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片刻之后，那团星力已尽数流入金丹之中，转化为最彻底的能量。钓叟闭目消化许久，终于徐徐张开双眸，心满意足的笑道：“妙极！妙极！想不到这团星力，竟然如此充……”

    话音未落，异变忽起。那空中的白狗忽的青光闪耀，身形猛然膨胀，迎风而长，登时化做一**男子。营帐内的诸多女性，眼见如此，登时“啊”的一声，齐齐低下了头去。钓叟虽不避讳，却仍看的目瞪口呆，愕然道：“怎……怎么会……”

    他却有所不知，石不语之所以会兽化，便是因为那团星力占据了妖丹，将残余的妖力逼入经脉之中。如今被钓叟吸取了星力，妖丹彻底清空，如此一来，妖力登时从经脉中回流，重新控制了妖丹，阴差阳错之中，亦使得这几乎无法恢复的兽化状态得以解脱，这却实在是天大的运气。

    妖力竟然回复，昏迷中的石不语也登时醒转过来，微微转头，却恰巧对上了钓叟的目光。他醒转之时，头脑昏昏沉沉，见得最恨之人便在眼前，下意识的便是挥动残余妖力卷出。

    钓叟惊愕之下，心神大乱，直到妖力到了面前方才回过神来，好在在旁护法的心匠抢先一步，抱着他滚了开去，才堪堪躲过一劫。

    狼狈的闪避中，二人滚做一团，钓叟大乱之下，自然便削弱了对金丹的控制。便在此时，却见得空中那颗妖丹，忽如陀螺一般自转起来，发出尖锐的啸音。刺耳的尖声中，围绕在其四面的金丹，忽的也齐齐旋转起来，仿佛走马灯似的，围绕着妖丹不断逡巡，越来越快的幅度中，只见无数金丝从金丹中抽离而出，直射入妖丹之中……

    众人的愕然视线中，却见那位扑倒在地的钓叟骇然呼道：“怎、怎可能！为何金丹中的能量都在流逝……”

    他惊惧之下，亦怪不得其他，急忙盘膝坐下，重又凝聚精神去操控金丹，心匠知他心意，已立在其后，探掌送出元力相助。如此一来，那急速旋转中的五丹渐渐有减速之势，便连金丝被抽离的速度也慢了许多，开始转为僵持之势。

    然而此时，空中的石不语早已彻底苏醒过来，亦恢复了少许活动能力。他虽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却知晓眼前乃是难得的良机，在空中目光一转，早已望见躲在阿月儿身后的秀宁，当即探手喝道：“宁儿，笛子！”

    秀宁怔了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急忙从身边取出一直为爹爹保管的玉笛，猛然掷了上去。

    石不语伸手一探，早已将其一把抓住，赶在心匠腾空来袭之前，轻轻吹动。

    只听得笛音轻轻响起，被封印了数日、早已憋得难受的悠白、白、玄墨三兽齐齐跃出，它们与石不语心意相通，方才落地便齐齐化出原形，如恶虎扑食一般，撞向心匠，三兽如叠罗汉一般压了上去，心匠只哼得半哼，便在这泰山般的重量下当场毙命。

    钓叟见状，又惊又怒，还未做出反应来，便见三兽又风风火火的撞击过来，奔了数步，同时高高跃起，显然是打算故技重施。惊恐之下，这位两面着忙的宗士再顾不得什么金丹，急急就地一滚，避了开去，只是才翻滚了数尺，便觉得背后似乎撞上一物，再也倒退不得。

    愕然之中，他转头望去，却见一只白猴正奋力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嘴中唧唧而鸣，看那模样，却并非是什么凶悍的异兽。

    “还好！只是区区一只……”这是钓叟今生的最后一个念头。下一刻，剧痛的撕裂感，便伴随着白猴的咧嘴一笑，猛然传来……

    而就在他毙命的一瞬之间，空中的五颗金丹，在同时颤动的同时，又再度疯狂的旋转起来，这一次，便连身影也已彻底模糊。呼啸的风声中，无数金丝从金丹中涌出，不住的流向自转的妖丹……

    须臾之间，只得数声啪啪，彻底化为灰白的五丹从空中猛然坠下，化为粉末。而吸取了大量能量的妖丹，在光芒大涨、一连闪耀三次之后，便徐徐盘旋，飞回了石不语的体内。

    下一刻，只听得一阵轻微的雷鸣声从男子的体内响起，淡淡的光芒从他周身透射而出，转为六色光芒，映照着整个营帐，不住流转。

    “六、六色……”玄墨在旁看得一呆，忽的大喜呼道：“老板！你离妖师之境，便只差一色了！”

    恢复了自由的石不语，便如此写意的漂浮在半空之中，轻轻晃动身子，他四肢关节忽的齐齐作响。刹那间，蝠翼、鳞甲、藤蛇、蝎尾，齐齐再度生出，登时又化为恶兽之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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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我要结婚了

﻿    众人见石不语好不容易化回人形，如今竟于刹那间再度兽化，不由得齐齐惊呼，面色大变。玄墨最是机敏不过，见得如此，当即扑向全场最美的阿月儿身旁，做出大义凛然的模样道：“美人儿莫怕，我来保护你！咱家老板兽化之后，向来六亲不认，杀人如麻，兽性大发……”

    话音未落，请逝已重重飞起一脚，将它踢飞开去，口中怒骂道：“去死吧！你不如干脆将我干掉，玩一出英雄救美！”

    “啊！可以吗？”玄墨身在倒飞之中，便已下意识的回答道，旋即一怔，登时结巴道，“老、老板，你、你没有失去神智吗……”

    石不语身形一闪，已轻轻搭住它的麟首，微微笑道：“怎么，你很失望吗？”

    被他这么温柔的一问，玄墨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连忙变出一副谄媚的笑容来，挤出几眼泪道：“怎、怎么会呢！看到老板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实在，实在太令人激动……”

    “是这样吗？”石不语上下打量着它，直到看得其忐忑不安，方才哈哈一笑，身形晃动，登时将周身的蝠翼、鳞甲、藤蛇、蝎尾齐齐收回，又化回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玄墨此次却是真的大吃了一惊，骇然道：“老板，你的兽化，已经可以操控自如了么？”

    石不语亦是露出一丝疑色，轻轻挠头，皱眉道：“似乎可以……我只觉得体内妖力充沛了许久，往来运用，很是自如。也许，与方才那金丹中的能量有关……”

    事实上，他的猜测并没有错。他体内的星力，自被金丹吸收之后，便被即刻转化为最为纯正的能量，亦使得他得以躲过打劫，恢复人形。只是此后，因为钓叟失去了对金丹的控制，石不语那原本便可以吸收能量的妖丹，便一举夺得了主控之权，反而开始自动的吸取起金丹中的能量来。

    如此一来，妖丹中的星力，便等于在外部走了一遭之后，便转化为最纯正的能量返回妖丹之中，更去除了原先极难融合的致命缺，如同水融一般，轻轻松松的便与妖力融合在一起，终使得石不语实力大增，由原先的五色妖丹再度进化一步，化为六色。

    而拜这侥幸进阶所赐，石不语体内的妖力，亦更是充沛，运使起来如同臂膀一般，极其纯熟。从今以后，他不但再无兽化的危险，便是新得了一件利器。只要分化妖丹运行于体内，便可随心所欲变幻出蝠翼、鳞甲、藤蛇、蝎尾，可谓是无往而不利。

    不过，对于刚刚恢复人形的石不语而言，要熟练掌握这种技巧，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只是，一旁的秀宁见他恢复人身，终于忍耐不住，争脱了阿月儿的束缚，急急冲上前来，猛然扑入了他的怀中。

    石不语半月以来皆是郁闷之极，此时重又将女儿抱在怀中，自然亦是欢喜无限，当下将她举在空中，一连转了十余圈，直逗得秀宁又是惊骇又是欢喜，不住嗔怪。

    热闹的景象中，立在一旁的阿月儿，却轻咬樱唇，徐徐行至石不语面前，一瞬不瞬的望着他，目光之中，不知藏着的，是愤怒、惊愕、疑惑还是甜蜜……

    石不语怔怔的放下秀宁，忽的想起之前陪着阿月儿沐浴更衣的一幕，心头又是香艳又是惭愧，期期艾艾道：“这个……不是我刻意隐瞒，只是当时……”

    阿月儿听他如此道，似也想到什么，不觉面上一红，微微低下了头去，营帐之中的气氛，登时便有几分尴尬。过得片刻，却听得轻轻的啜泣声开始响起，几珠泪，正顺着那张玉石般的面颊轻轻滑落。

    石不语看得心头大慌，不由得手足无措，拼命挠头道：“月儿姐，总之，是生错了，任凭处置！你莫要如此伤心……”

    他才到此处，却见阿月儿徐徐抬起头来，轻轻擦拭着泪痕，柔声道：“夫君，我并非伤心，只是有些欢喜过头……”

    “不是因为伤心……那就好！那就好！”石不语听得大喜，不住头，忽的身子一僵，愕然道：“你……你叫我什么？”

    阿月儿淡淡一笑，却轻轻挽住他的手臂，柔声呼道：“夫君……”

    话音未落，大惊失色的石不语已冲天而去，直直跃出营帐，众人面面相觑，又是感叹又是暗笑。只是此时，那位刚刚逃跑的新郎忽又再度落回帐中，随手卷起秀宁再度遁离，空气中，只依稀飘荡着他的声音——“抱歉！我离开一会，就来……哎呀！”

    很显然，从这声音来看，惊惶失措的男子，怕是撞上了某个不明障碍物……

    “不会吧！”在营寨附近的一棵大树下，听完秀宁叙述的男子，忍不住跳将起来，一头撞上了横出的枝杈，登时五体投地。

    秀宁瞟了他一眼，幽幽道：“爹爹，难道你不觉得欢喜么？如果我没记错，似乎一个多月前，还有人为了对方的美貌而痴痴若狂……”

    石不语叹了口气，死死盯着面前的土地道：“话是这样没错……不过，就算欣赏一件艺术品，也不一定要把它搬回家吧！”

    “或许如此！”秀宁侧过头去，望着他的身后，轻轻露出了微笑，“爹爹，你的艺术品来了，究竟要不要搬回家，你们自己商量吧！”

    石不语微微一愕，却见秀宁已抿嘴轻笑，而自己的身后，却轻轻传来一声熟悉的叹息……

    不用回头，身体登时变得僵硬的男子，也已知道那种怨念，当下勉强扭转身躯，牵强笑道：“这个……月儿姐……”

    阿月儿轻轻应了一声，微微躬身，在他的面前优雅坐下，玉颊几乎垂在胸前，一言不发的沉默着。

    石不语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踌躇半晌，方才憋出一句话来：“这个这个……月儿姐……我想，你恐怕不太了解情况，事实上，我已有婚约了！”

    这句话无论是真是假，但至少看起来带有很强的杀伤力。在听到这种借口后，那位寂静得如同石像的女子，似乎变得更加的沉默。

    见得如此，石不语虽有不忍，却仍然松了口气，正欲安慰，却忽听得面前的女子，用细若蚊呐的声音道：“我不介意……老实，我有些笨手笨脚，能够与姐姐一起伺候夫君的话，便最好不过了……”

    “这样也可以吗？”男子的心中涌出一种感动，微微的沉默后，他却又望向秀宁，勉强道，“不过，我有很多缺，比如……”

    “这倒是真的。”在那种威胁之下，秀宁很是干脆的做证道，“爹爹是**之徒，连我这种年纪的孩子也不肯放过……”

    “男子，大多如此吧……”这种让人发狂的攻击，在阿月儿那里，却只得到抿嘴轻笑的回应。

    “可是，他又极其贪财……”

    “积累些钱为家，也好啊！”

    “那么，如果加上胆怕事的话……”

    “事实上，我也不太喜欢整天打打杀杀的男子。”

    “对了，他为人疯疯癫癫，没个正经。”

    “我想，这是幽默与随和的表现吧！”

    “…………”无语之中，秀宁终于放弃似的摊开双手，转向石不语道，“这个，爹爹，你还有什么缺吗？”

    “你问我，我问谁？”

    三人就此再度陷入沉默之中。过了许久，似乎再也不愿遮掩下去的男子，终于深深叹了口气，黯然道：“那么，我便直吧！”

    “不，请稍微等一下！”然而，在他开口之前，一直被动应对的阿月儿，忽的轻轻抬起头来，正色道：“如果，清誓先生真的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啊！是这样吗？”突然见到对方如此通情达理，石不语登时大喜，却又隐隐带着一种失落道，“不过，月儿姐，我之所以如此，并不是……”

    “或许，是我生得太过丑陋，也不具备什么才干，因此配不上先生……”丝毫没有听他解释的阿月儿，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怎、怎么会呢？如果你算是丑陋的话……”石不语心头一颤，跳起身来道，“那么这世上九成九的女子，都要去自尽了！”

    听他得如此夸张，阿月儿却也忍不住在悲伤中微微而笑，旋即低头道：“那么，先生的意思，是我能够配得上您吗？”

    石不语隐隐有种不祥之感，却无法回避那双仿佛带有魔力的双眸，含糊应道：“应该……应该是吧！”

    伴随着这句话，那跪坐在地上的女子，忽的绽放出美好的笑容，低低俯身道：“原来，夫君也是喜欢我的……”

    “啊？为、为什么这么？”石不语突然发觉，对方似乎又改变了称呼。

    “恩？难道方才所的相配，不是夫君的意思？”阿月儿露出奇怪的神色，轻轻捂着嘴，疑惑道。

    “……可以这样理解的吗？”石不语再度泄气，他无法理解，面前的这位女性，究竟是单纯，还是在扮猪吃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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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交换条件

﻿    无论如何，这场谈话，似乎在一时之间，很难再继续下去了。好在此时，远处忽有一人急奔而来，口中喝道：“圣女！银狼军中，似有大乱！”

    三人闻言一惊，齐齐起身。阿月儿当先行了数步，拦住面色复杂的勃日蛮道：“莫急，慢慢来！”

    勃日蛮略微喘息一口，沉声道：“圣女，方才探骑回报，银狼营寨附近烟尘大起，隐隐有厮杀之声传来，只是探子被游骑所阻，不能深入探察。”

    石不语面色微讶，旋即喜道：“莫非是银狼族中的内乱，已然开始了么？”

    勃日蛮向他望了一眼，神情颇为古怪，却终于带着恭谨的语气道：“石不语先生，我等商议看来，也觉得应是如此。不过，怕只怕他们设下什么圈套，刻意引我们上钩……”

    石不语微微头，沉吟道：“这倒也不可不妨，草原中人虽然直率，李建成与那几个楚庭的军师却是狡猾的很……恩，不如我先去探探？你们整备大军等待片刻！”

    勃日蛮闻言精神一振，他虽未见识过石不语的神通，但也亲眼目睹了钓叟死于对方的手下，当即欢喜道：“如此最好，便劳烦先生了！”

    石不语憋屈了多日，也正欲一试身手，当下带着几分炫耀轻轻一跃，凭空化出那对蝠翼，飞腾而去，风驰电掣之间，只觉得比起青蓝双翼来还要自由灵活一些，速度上，却也只慢了少许。

    那立在下方的勃日蛮生长在草原之中，何曾见过如此情景，不由得看得呆了。阿月儿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又是欢喜，又是忧虑，只觉得自己与这神通莫测的男子之间，仿佛极近，却又仿佛极远，一时之间，不觉有些痴了。

    秀宁看在眼中，却是嘻嘻一笑，轻轻挽住阿月儿的臂弯，低声道：“月姐姐，若是想得到我爹爹的心，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阿月儿闻言身子一颤，又惊又喜，不由问道：“宁儿，你可愿教我？”

    秀宁得意洋洋，挺起胸膛道：“帮，自然是要帮的，不过，我有什么好处？”

    阿月儿莞尔一笑，轻抚着她的发髻道：“你这鬼，我们草原之上，除了良马便是羊群，你想要什么？”

    秀宁嘻嘻笑道，眼珠子不住滚动，却忽的红了红玉颊，凑在对方耳边，轻声道了几句。阿月儿忽的惊讶出声，急急捂着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喃喃道：“宁儿，你是在玩笑话儿，还是真的……”

    秀宁见她满面惊愕，不由得微微动气，撅嘴道：“罢了！罢了！你们全都当我是孩子，哪里顾得我的心思！”

    阿月儿生性柔顺，见她如此动怒，亦觉抱歉，连忙抱住她，不住安慰道：“是！是！其实在我们草原中，这也算不得什么，日后我帮你便是了……”

    见她同意且又告饶，秀宁这才消气，转嗔为喜，伸手与她拉了拉勾。而后，方才轻轻抱着阿月儿的脖子，嘻嘻笑道：“其实，我那几位未来的娘亲，在最初，爹爹也是不肯，终日躲着她们的……”

    阿月儿闻言倒是不觉莞尔，心中亦是轻松了许多，暗自叹道：“我本以为，夫君他是不喜欢我，原来……”

    她正如此庆幸，秀宁又已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爹爹的性子，向来容易冲动。只要月姐姐拿出‘缠’与‘柔’的手段，诱得他在冲动之下给出承诺，之后，便不怕他飞走了！”

    阿月儿听在耳中，却是微微皱眉，迟疑道：“这样似乎不太好吧，我当然希望能够……不过，让夫君如此为难的话……”

    秀宁听得不住摇头，心道这些北戎人果然不懂得转弯，嘴上却依旧劝道：“月姐姐，这你就不懂了，所谓情场如战场，什么阴谋诡计都是值得一用的。你现下不抓紧下手，等我爹爹回去中原，便再无机会了！”

    可怜阿月儿天性善良，却在这片刻之间，被秀宁的毒舌活生生的搅晕，不由自主的便了头。两人轻轻咬着耳朵，低声商议，那勃日蛮立在旁边，看得浑身寒毛耸立，不住为那蒙在鼓里的男子祝福祈祷……

    且放开这一面的秘密商议不提，另一边，多日被禁锢兽化的男子，振翼冲天而去，感受着风声呼啸而过，只觉得心中无比畅快，禁不住要长啸一声。

    那对蝠翼极其灵活，带动着他于云间上下穿梭，比起身外的青蓝双翼来，自然驭使得更为熟练。不消片刻，便被他飞近银狼营寨上空，却见烟尘之中，那营寨之后，似有一支玄甲轻骑军已突入寨门，正与银狼士卒杀在一处，混乱之中，也辨别不出旗号来。

    见得如此，石不语略一沉吟，便化出鳞甲、蛇藤，俯冲下去。他有这二物护体，寻常箭矢刀枪根本不能透入，便他很是容易的落入战阵的外围，随手扯过一名玄甲军，逼问道：“你们是谁人属下？”

    那士卒居然还有几分硬气，并不肯答。石不语也不欲浪费时间纠缠，径直将他抛下，又去擒拿另一人。不料如此重复数次，竟无一人服软吐言的。

    石不语心头大怒，这次却直接往战阵之中扑去，瞄准了一位背向自己的将领直扑过去，妖浪一卷，便欲将他拖下马来。不料那位武将已有察觉，长枪反转过来，挥舞处带起层层青气袭来，与妖浪撞在一处，两人齐齐一滞，随即在望清了对方的面容后，同时脱口惊呼。

    这颇有几分手段的武将，却正是许久不见的罗琼。石不语顾不得寒暄，一把将他拉住，带出战阵道：“罗兄弟，我前几日偷听军报，闻得你要带军来援，怎么来得如此之快？”

    罗琼似乎黑了许多，却仍保持着整洁的仪态，微笑道：“自你那日离开之后，我便星夜赶往冀州，从我爹爹那借了三万骑军进入草原。老徐却是使坏，刻意放出烟雾弹，言道我刚刚起程，好叫银狼部落措手不及。”

    石不语闻言，这才恍然大悟，当下喜道：“好在你来得快，我却正拿这块硬骨头没办法！你继续攻击，我这便回营调集人马，两面夹击！”

    罗琼自然并无异议，当即提枪杀回阵中。石不语飞了几丈，却又折回道：“罗兄弟，你派些轻骑在四面逡巡，若见西原将领装束的，便尽数擒下，这一次，非得生剐了那对逆子不可！”

    片刻之后，得到石不语回报的信丘联军，亦在勃日蛮的率领之下，尽数杀去。银狼军本便在冀州军的突袭之下苦苦支撑，如今又被信丘军从另一边袭来，两面夹击之下，登时崩溃，死伤将半，余者尽降。

    一时之间，草原之上欢声雷动，众多将士齐啸庆贺。石不语却无这等心思，依旧随着罗琼四下逡巡，搜捕那可能潜逃的李建成、李元吉二人。正在焦虑中，便听得远处几名轻骑大呼喝，朝着一处疾奔而去。

    石不语心知是了，当即振翼飞去，不消片刻，便望见数骑人马正在前方狂奔，却正是李建成、李元吉与几名亲兵。他也不再多言，一道妖浪卷出，轰在去路之上，惊得马匹人立而起，将骑手尽数掀翻在地。

    李建成、李元吉情知不妙，也顾不得疼痛，起身便向前踉跄奔逃，却迎面撞上一堵气墙，登时跌了回去。石不语左手轻挥，臂上的藤蛇分出数条蜿蜒爬去，将他们几人尽数捆缚在地，这才淡淡笑道：“两位贤侄，既然来了草原，怎么不与为叔的见上一面，便这么着急回去？”

    建成知他向来的脾气，越是如此温文尔雅越是可怕，连忙捣头哭诉道：“叔叔，不是我两人有意杀父，实在是受了宇文君集的蛊惑，还望叔叔饶我们一条性命！”

    “为什么每个混蛋，都喜欢这么？”石不语微微摇头，却又望向另一面仍然站立的元吉道，“那么，你又有什么法？”

    元吉却是硬气许多，犹然站立不屈，冷笑道：“成王败寇，又有什么可辩驳的。若我们不孝……哼！历代皇帝中，不知有多少是杀了兄弟父子夺位的！”

    石不语闻言一怔，倒是略觉叹息：“原来，你也想做皇帝……”

    “我为什么便不能做皇帝？”元吉反唇相诘，语气中充满了怨念，“这世上为何如此不公？为什么世济、秀宁一生下来便注定是紫薇转世，为什么我这个做哥哥的，却注定要替他们两个打江山？这天道，何其不公！”

    他越越是激动，到最后，干脆攥着拳头，咆哮道：“两个十岁的娃娃，什么功劳都未立下，便已预定了未来的家主之位！我与哥哥二人，为父亲征战半生，却注定一辈子要跪在他们面前……逝叔叔，换做是你，你甘愿么？”

    石不语闻言，却也微微叹息，一时无法反驳，黯然道：“人之降世，譬如花瓣飘零，运气好的，便落在一尘不染的红毯上；运气不好的，便飘飘然落入门外的粪坑，命运之事，的确难以预料！”

    元吉闻言，面色稍缓，却又忿忿道：“既然如此，命运如此不公，我以自己的努力，逆天改命，又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不对！只是，方法错了……”石不语叹息一声，顿了顿，又摇头苦笑道，“你们自己天生歹命，却怎的只和世济、秀宁相比？你看看那些路旁的乞丐，再看看这些死于战乱的无名战士，你们为什么不与他们比？”

    元吉微微一怔，虽然无言以对，却仍昂着头颅，不肯认输。石不语也不愿再多言，低声叹道：“罢了！我只负责带你们回去，究竟如何，便看秀宁的意思……”

    二人还欲些什么，却已被一道妖力击中，就此昏了过去。石不语轻轻摇头，坐在这斜阳之下，喃喃道：“逆天改命……那么，为了雅的复活，我的做法，又算是什么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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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错事

﻿    日墓西山，淡淡的光线下，一方的哀叹与不幸，便成全了另一方的喜庆与满足。当石不语带着两名俘虏返回信丘时，这里，已变成篝火、盛宴、热舞与欢庆的海洋。

    见他到来，阿月儿诸人皆是满面笑颜迎了出来，将他与罗琼强按在首座之上，众多勇士纷纷上前敬酒，便连推却的时间亦不留给他们。秀宁趴在爹爹的怀中，虽也被殃及池鱼的灌了数杯，却仍然笑得颇为欢畅。如今，克伦、钓叟都已陨命，而建成、元吉亦被擒下，大仇得报的她，自然是一扫前些时日的愁闷，真正敞开了心怀。

    只是，饮酒之间，众人望向石不语与阿月儿的目光，却总带着几分怪异，显然还在琢磨他们之间的那场婚事。罗琼却还不知情，见得阿月儿风姿绰约，不由得叹息道：“逝大哥，想不到草原之中，竟有如此绝色！怕是莫愁诸女都略有不及，不知哪人有福气将她娶回家中……”

    石不语不敢接口，随口支吾数声，打算敷衍过去，却被秀宁使坏，故做天真的插口道：“罗叔叔，你还不知道吧，月姐姐今日刚刚被人拒婚了呢！”

    罗琼大为惊诧，眉毛一挑道：“有这等事？不可能！不可能！如此佳人，我见亦是心动，除非……”

    石不语虽然尴尬，却仍有几分好奇，当下问道：“除非？”

    罗琼沉吟道：“恩，除非那男子，身有暗疾，又或者是太监……”

    话音未落，石不语已噗嗤一口，将酒水尽数喷到他面上，大怒道：“喵喵的！你敢咱家是太监么？”

    罗琼大惊失色，望向阿月儿，又望望面前的石不语，愕然道：“逝大哥，难道那个太监……不，不，那个男子，便是你么？”

    “废话！”石不语白了他一眼，却见众人齐齐停杯，向这面往来，不觉面色微红，转而将怒气发泄至秀宁身上，一把将她提起，大跨步行出营帐，口中笑道：“诸位继续，我且教训教训女儿！”

    众人面面相觑，忽的齐齐大笑起来。喧闹之中，立在阿月儿身后的纳兰却微微沉吟，悄然跟了出去。

    “爹爹，我知道错了……”才出得营帐，秀宁便轻轻勾住他的脖子，娇声讨饶道。她虽只十岁，但已发育得仿佛十四五岁的少女，此时趴在石不语身上微微蹭动，身材凹凸有致，直叫那位有几分醉意的男子吃不消，急急将她推开数尺，稍稍安抚了心神。

    秀宁见状，不觉露出一丝喜色，却是微微低下了头去，不叫人发觉，心中喜道：“这一次，总不当我是孩子了吧……”

    她正有些得意，却听得石不语咳嗽一声，肃容道：“宁儿，那两位哥哥，你打算如何处置？”

    秀宁闻言，如沐春风的笑颜登时罩上一层寒色，淡淡应道：“我不认识什么哥哥……至于那两位凶手么，律法写明如何，便如何办理！”

    事实上，若按律法所言，建成与元吉不但注定要死，并且还会死得极其难看。请逝听她所，微觉不忍，叹息道：“宁儿，其罪不恕，其情可悯，不如，留他们一条性命，发给牧民为奴吧……”

    他一面讲情，一面去留意秀宁的面色，却见她面上的霜雪之色越来越重，终于忍耐不住的插口道：“爹爹，这是别人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石不语微微一怔，轻轻将她抱在怀中，柔声道：“自然是我的意思同情……不过，宁儿，我不愿意你的双手，也沾染上骨肉的血迹，那样的话，又与建成、元吉有什么区别？”

    被他如此劝慰着，秀宁的神色略微有些好转，只静静的靠在他的怀中，过了许久，终于轻轻头道：“罢了……便依爹爹吧！”

    石不语微微一笑，不觉松了口气，隐隐之中的感觉，倒仿佛刚刚与人激战一场似的。自己这个女儿，自从丧父之后，威仪日重，实在再不能将她当做一个孩子来哄了。

    便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咳，打断了二人的温存，回头望去，却见纳兰正略有些尴尬的望着这里，神情古怪之极。

    秀宁面色微红，急忙脱离了爹爹的怀抱，低头快步行回帐中。石不语望着她的背影，微微发怔，旋即回过神来，向着纳兰，勉强笑道：“这里却凭的冷，我也要进去了……”

    他走便走，几步间，便到了纳兰身前，却听得对方冷哼一声，淡淡道：“石不语先生果然处处留情，难怪不将我家主人看在眼中，连婚礼之时，都可以随意逃跑……”

    石不语微微愕然，尴尬道：“这个，我与宁儿只有父女之情，并没有别的意思在内……至于月儿姐，不是我逃跑，只是，实在亦有自己的苦衷……”

    事实上，若一个男子对着阿月儿那般独一无二的绝色亦不动心，未免也太荒唐了一些，倒真如罗琼所言，除非是官中太监。

    只是，石不语却非那种多多益善的贪色之辈，他身旁的凝寒、莫愁诸女，已着实令人消受不起，若再加上阿月儿，只怕又要添得一番烦恼；再者，他心中始终横亘着返回前世的念头，实不欲在伤了众女之心的基础上，再平添几分情债。因此，对于阿月儿的眷眷情谊，虽然感动莫名，却也只能硬起心肠拒绝。

    然而，这些往事，纳兰又怎会了解，她见石不语默默不答，不免心头火起，冷笑道：“怪道人都，中原男子多薄幸，此言果然不虚。石不语先生倒是痛快的很，轻薄了我家主人，倒仿佛什么都不曾做过似的……”

    石不语闻言一怔，不由得想起那日沐浴的场景来，呐呐道：“那时我尚处兽化，也不是自己想看……”

    “我的，并不是这个！”纳兰见他一副愕然表情，倒生了几分迷惑，勉强压抑着怒气道，“你，真的不知道？”

    此言一出，石不语更是摸不着头脑，怔怔道：“什么？除了沐浴之外，我并没有做过……”

    纳兰凝望他半晌，终于轻轻叹了口气：“罢了，我便再讲一次吧！那日，你与我家姐初见之时，曾要她解下面纱让你一睹真容，可有这事？”

    “……似乎有的！”石不语微微头，忽的惊道：“别告诉我，那是的恶俗剧情，第一个看到她面容的，便要娶她为妻……”

    “？剧情？”纳兰呆了一呆，旋即摇头道，“那倒不至于！”

    石不语闻言，不觉松了口气，还未露出笑容来，便听得对方继续道：“只是，我们银月部族的规矩，每月十五日，未婚女子都须以黑纱蒙面，不能以真容示人，只有未来的夫君才能近前观看……”

    此言一出，刚刚展露的笑容，便在男子的面上僵止了，沉默片刻，他轻轻咽了口唾沫，吞吞吐吐道：“难道，那一日，便是……”

    纳兰微微头，瞧着他半晌，忽的咬咬牙，猛然跪了下来。石不语吃了一惊，，急忙去搀她起来，口中呼道：“你……你这是做什么，有事大可慢慢商量！”

    纳兰兀自支撑着，跪在地上，幽幽道：“石不语先生！我家主人，自那日起，便将一腔情思都系在你身上，如今又有了婚盟，你若不肯娶她，必会害她沦为笑柄，更将孤苦一生！”

    石不语微微叹了口气，不知如何应答。却见纳兰又昂起头来，慨然道：“大丈夫言出必践，你当日有心也罢，无心也罢，既已做下错事，便当一力承当，难道不是如此么？”

    石不语被她得无言以对，在原地怔怔立了半晌，忽的顿顿足，干脆展翼飞走，他脑中一片混乱，却是需要寻个僻静之处，好好消化一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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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往事

﻿    “很熟悉的情景啊！”倒在略带着湿润的草地上，略觉抽长的男子双手枕头，仰望天际。

    此时正是残月当空的中夜，几颗微星藏于淡淡的云雾之中，隐隐约约的，引人愁思纷来。这样的场景，似乎在前世的某段岁月中，无数次的上演，只是那时，身边还有一个人的存在吧……

    扪心自问，他自然也很了解，在这个世界中，或许也有很多的女子，深深眷恋着自己，便如自己那般眷恋着雅一般，不如，阿月儿……

    然而，是否因为了失去，是否因为雅的没世中有着自己的责任，所以，才会如此不能放下，所以才会如此耿耿于怀……

    “当时复当时，当时几人知。别来问旧客，可知当时痴？”默然之间，石不语忽的忆起从前曾做过的一首诗，如今看来，倒象是一种预兆。又或者，这名字取得不好么？以逝为名，便注定了那些东西的逝去……

    马蹄声在远处徐徐响起，由远及近，不久之后，只披着一件外袍的单薄倩影，便从薄雾中清晰起来，来至左近。

    “夫君……”温婉的呼唤轻轻响起，一双柔荑在犹豫片刻之后，为冷风的男子披上了外袍。

    石不语没有转头，只是淡淡道：“月儿姐，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虽然，有些对不住你……”

    阿月儿沉默着，终于轻轻的开口道：“公子的发髻有些乱了……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否让月儿替您梳理一番？”

    石不语默然半晌，终于徐徐头，于是，那个温柔似水的身影，便轻轻跪坐在他的身后，梳理起凌乱的头发来。淡淡的香气，伴随着清风传来，模模糊糊中，男子仿佛又回到了前世……

    朦胧之中，一直默默无语的阿月儿，忽的轻声问道：“公子，想到什么人了吗？”

    石不语踌躇许久，淡淡应道：“……是吧！”

    “我想，那应当是一位女子……”

    “恩，老实，我不会去想男人的。”

    “除此之外，或许，那也是夫君最想与之结合的人……”

    “结合吗？”这一次，石不语却只是苦笑一声，“我想，机会应该……”

    阿月儿忽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柔声道：“可以告诉我吗？”

    “什么？”

    “那位女子的事，可以吗？”

    或许是感受到对方的气息，沉浸在温柔中，本想拒绝的男子，却终于迟疑着了头。于是接下来的时光，便在讲述中匆匆流去。不知不觉间，他竟已轻轻靠在了阿月儿的纤腿上，由着那双柔荑，轻轻抚过脸颊……

    “公子，是否一直觉着内疚？”在听完叙述后，善解人意的银月族女子，突然如此问道。

    石不语沉默着，终于淡淡应道，“一百万美圆，我想，以我当时的能力，无论如何也赚不到……然而，看着心爱的女人渐渐停止呼吸，而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

    “我能理解，不过，世界上总有许多事，在我们的能力之外……”阿月儿微微摇头，望着闪烁的星夜道，“重要的是，我们有没有尽力！”

    “我也知道！”石不语微微撑起身来，嚼着唇边的草根，“不过，如果在那之前，我努力奋斗的话，也许一百万美圆，也是有可能……”

    “也许那样的话，雅姐会更加的不快乐……”阿月儿轻轻叹了口气，抚上了他的额头，“虽然我不明白一百万美圆等于多少银两，不过，如果公子一心忙于敛财的话，孤独的雅姐，会觉得快乐吗？”

    石不语微微愕然，他却从未如此想过，此时忽被提醒，不由得心头一震，喃喃道：“或许，真的如此……不过，那毕竟可能让她活下来！”

    “不，不一样的！”阿月儿微微摇头，露出了一丝羞意，轻轻道，“寂寞的百年与幸福的十年，如果换成是我，我宁愿选择后者。只要，能与公子一起……”

    她的这段话，得很轻，但激荡的语气，却透露了内心的真情实感。石不语默默感受着那种温柔似水的柔情，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柔荑。阿月儿微微颤抖，低着头，时不时的偷瞄他一眼，两人陷入了旖旎的气氛之中。

    许久之后，那位含羞如同水莲的女子，忽的轻轻挣脱了双手，幽幽道：“公子，纳兰是否来找过你？”

    石不语微微迟疑，却不知是否应当坦言。阿月儿瞧在眼中，自然已经明白，轻轻低头道：“你不必放在心上！其实，纳兰所的，难免有一些夸张……”

    石不语轻轻叹了口气，是夸张还是实话，他还是能判断出来的。然而，阿月儿的下一句话，却更加令他觉得吃惊：“其实，宁儿也曾教给我几种法子，她，只要……便能……”

    “是、是这样吗？”在听罢她的讲述之后，石不语不觉冷汗迭出，旋既却又想起一事，迟疑道，“那么，月儿姐，为什么不照她的方法来做呢？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不过，似乎很有效……”

    阿月儿玉颊低垂，默默无语。过了许久，她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轻轻抬起头来道：“我很喜欢公子……如果要以那种方法的话，便不是喜欢了……所以，我会一直等待着……”

    她的汉语，虽然还算流利，但在表达上，却微微有些问题，这段话，自然也得有些紊乱，然儿，在石不语听来，却觉得从所未有的感动，一时之间，忘却了所有的身影与烦恼，只静静的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许久之后，似乎觉得有些唐突的男子，轻轻松开了手，迟疑着，终于换了一个称呼：“月儿……”

    “恩？”被如此亲密的称呼，那位玉人儿不由得羞红了面颊，垂首应道。

    “这样，会不会太冲动了一些？”

    “恩？”

    “便是叫我夫君……会不会太……”石不语心翼翼的解释道，然而下一刻，纤细的柔荑，已轻轻封住了他的双唇。

    “我听，中原有一句古话。”寂静之中，阿月儿悠悠开口道，“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我没听过……”男子颇为汗颜，他并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过往，“它的意思是？”

    “有些人认识了一辈子，然而到了白头之时，也还象刚认识时一样陌生；有些人只是在路上匆匆擦肩而过，却在一刹那就熟悉了对方，永不忘记。”

    “原来如此……”

    “所以，虽然我与夫君才认识一月，但是比起匆匆擦肩的瞬间来，不是已经算是长久了吗？”

    “这样也能被你得通……”

    “一见钟情，也许并不存在。不过，人与人总是有缘分的，从见到夫君的那一刻……”阿月儿的声音越来越轻，待到吐出最后一字时，她已依偎在逝的怀中，将头埋入他的胸膛，柔声道：““况且…那日我与你……沐浴……”

    “那个吗？”抱着怀中的玉人，逝也不由想到那时香艳的一幕，脸上不由一热……

    过了片刻，幽静的草原中忽的响起阿月儿的惊呼声：“夫、夫君……你又流血了吗？”

    令那些心存歹意的看客们失望了，翌日，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那对男女，已是轻轻的十指相扣，不时的望向对方，流露出深深的眷意来。虽然，因为种种缘故，本应即刻举行的婚礼，被暂时的推迟，但从石不语那种终日傻笑、勾着罗琼肩膀吹嘘‘我老婆是天下第一美人’的景象来看，这场婚事，也只是迟早的事了……

    而既然已看不成悲欢离合的好戏，失望的各族代表，便纷纷告辞而去，引兵去占据分割原本属于银狼部落的牧场与人口。银月族虽然没有尽数出动，但也占据了附近几个水草丰美之地，又收编了近万降族，一时势力大盛，隐隐有跃居各族之冠的趋势。

    石不语与罗琼、阿月儿商议之后，决定择日会盟，将西原、银月、冀州三处势力结在一处，形成北部的一块势力同盟，以便应付日后楚廷的种种威胁。如此一来，便也等于在杨广的背后埋下了一柄锋利的匕首，逼迫其即便南征，也不敢投入太大的兵力。

    数日之后，从冀州罗艺处传来回信，言道同意结盟之事，安排既定，这三方势力，便以秀宁、阿月儿、罗琼为代表，于草原的塔那河旁正式立誓定盟，各族代表前来观礼者不下数百，隐隐之中，对于银月族的态度，都显得恭谨了许多……

    只是此时，却有一件的插曲，众人会盟之时，信丘营寨中的某个帐篷，突然发生了火灾，关押在其中的建成、元吉与一干亲信尽数死于其中，没有一个活口。石不语得知之后，自然颇有疑虑，望向那位笑眯眯的义女时，目光中也多了一些东西。

    不过，考虑到此事终究是对方的家事，而那两位丧生者，也的确罪不可赦，心中凛然的男子，还是终究忍住了开口责问的念头。只是无形之中，他却隐隐觉得自己与秀宁之间，开始有些隔阂，再不如往日那般亲密无间，或许，这便是成长的代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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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新乱

﻿    三日后，诸事妥当，二人起程返回西原，建成、元吉此时都已被擒，西原的回归，自然并无大碍。为防万一，罗琼亲率三万冀州军随行，而银月部落，亦由阿月儿带了一万轻骑相伴，加上收编的建成、元吉所部，这只军队，已将近六万人。

    如此威势之下，西原城不过在坚持两日之后，便宣告易主。石不语出示了李渊临死前留下的亲笔书信，众文官武将验证之后，并不异议，当日便宣告全城，共扶秀宁为西原新主。秀宁虽只十岁，但登位数日以来，处理政事颇为周到，不消半月，便将一班文武尽数收得服服帖帖，西原大定，民心归安。

    见得如此，石不语便起程告辞而去，同行的，自然还有那位立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阿月儿。至于纳兰与罗琼，前者应主人的吩咐，回到草原与勃日曼治理部落，后者则是先行带兵返回冀州。因此，到了正式起程那日，真正将石不语与阿月儿送至城外的，便只剩下秀宁与西原群官了。

    告别之际，那位多日来始终忙于政务而逐渐成熟的少女，终于因为爹爹的离去，而露出了儿女之态，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又再度挂在石不语的脖颈上，不住撒娇，央求着他早日回来看望自己。

    见得如此，石不语倒是隐隐觉得心情畅快起来，数日来，因为种种事件而积累下的隔阂，也渐渐散去。见得群官目瞪口呆的表情，他只得伸出手指与对方拉勾，安慰道：“好啦！好啦！又不是生离死别，我抽空便来看望你。”

    秀宁微微而笑，一面拉勾，一面却掂起脚尖，在他面颊上轻轻亲了一口，旋即露出满面的红晕来。石不语愕然四望，见得群官仰视天空、装做一无所见的模样，隐隐有些尴尬，便轻咳一声，抱着女儿，轻声道：“宁儿，西原新定，爹爹留下银月一万骑兵助你，以稳定局面为要务……尤其那些曾经拥护建成、元吉的官员，虽然不能毫不提防，但也需宽容些，免得再起动荡！”

    秀宁撅撅嘴，嗔怪道：“爹爹，你好生罗嗦，宁儿都听你了一千遍了！”

    石不语抚抚她的长发，也不再多言，当下抱了抱她，便去安抚马匹。趁着这空隙，秀宁却又行至阿月儿的身边，轻声道：“月姐姐，如今你得偿所愿，莫要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

    阿月儿微微一怔，轻刮着她的鼻梁，笑道：“你这鬼头，等你到了十六岁，我便帮你……”

    秀宁嘻嘻一笑，见得石不语已然过来，便不再话，当下率着群官，一路徐徐送别他们，直到二人策马转过一片树林，再也望不见时，方才作罢。

    然而下一刻，随着挥动着的手臂的放下，笑容却忽的从这位少女的玉面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凛然的寒色与冷冷的语调：“欧阳，那些曾助建成、元吉夺位的官员名单，你可准备好了？”

    被称为欧阳的官员闻言，急忙上前数步道：“卑职已尽数罗列出来，不过……”

    秀宁微微侧目，沉声道：“不过什么？”

    那欧阳面色微变，不由自主的退了数步，迟疑道：“不过……不过石不语先生有过嘱咐，对这些人，暂时不要赶尽杀绝，免得……免得……”

    他下面的话已经不下去，因为秀宁已徐徐转身，死死盯着他，过了片刻，却忽的轻笑道：“欧阳，我却有一事不明，可否请教你？”

    欧阳连连躬身，颤声道：“卑职不敢，大人请讲！”

    秀宁上前几步，一瞬不瞬的望着他，微微侧头道：“我有些奇怪，究竟这西宁之主，是我，还是我爹爹？”

    这里发生的事，石不语自然是丝毫不知，他心中记挂着登州的局面，一路与阿月儿二人策马急行，待到马匹累倒，便放任其自生自灭，自行唤出玄墨、悠白轮流换乘，不消十余日，便到了滨海安阳。

    三十九盟友之中，倒有大半随着莫愁诸女，领军去救援登州，只有王伯当与程行烈二人，率着十余名兄弟镇守在此。见得石不语归来，自然少不了急急出迎，行烈一马当先，远远望见二弟的身影，便哈哈大笑，跳下马来，一把将他抱住，在空中转了数圈。

    石不语费了偌大的气力，方才从那对铁臂中挣脱出来，顾不得寒暄，便即问道：“大哥，登州状况如何？”

    行烈微微一怔，挠头道：“这个……老王，登州状况如何？”

    王伯当无奈的摊开双手，上前一步道：“前日世绩传书回来，言道与南狄军在登州府西南的河洛川撕杀过一场，彼此不分胜负，暂时阻止了其继续进攻登州城的势头，从目前来看，应当无妨。”

    石不语闻言，松了口气，欢喜道：“如此便好……我倒真怕自己与月儿一路赶回，却听到什么坏消息！”

    “月儿？”二人一怔，这才注意到，在自己这位兄弟的身后，正立着一位身形窈窕、蒙着一层轻纱的绰约女子。

    石不语微微一笑，轻轻招手，阿月儿乖顺的靠上前来，轻轻除去面纱，柔声道：“一路之上，常听夫君提起二位哥哥，阿月儿有礼了！”

    她微微抬头之间，阳光洒下，登时露出那一张倾国倾城的玉容来，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半日做声不得，一时之间，竟是万籁俱静，无人应答，那些士卒便连咳嗽都忍了回去，生怕惊扰了如此美景。

    行烈向来对与女色毫无兴趣，到了此时，却也不住挠着头，结巴道：“老、老王，你看，咱家是不是在做梦，还是见了仙女……”

    王伯当却也不比他好上几分，一脸迷醉道：“便、便是做梦，怕也梦不到这样的美人……恩？不对，她方才称呼逝兄弟为……为……”

    石不语见怪不怪，他一路之上，早不知见了多少人失魂落魄，当下哈哈大笑，颇为得意的揽着二人道：“月儿，是我在草原上定下的未婚妻，两位哥哥，你们却是没机会了……”

    二人对视一眼，忽的齐齐翻转手来，按住那位得意忘形的男子便是一顿暴打。行烈挥舞着拳头，不住呼道：“奶奶的！二弟你这狗日的！呜！呜！咱家真是羡慕得要死啊！”

    阿月儿哪曾看过这种有趣的场面，在旁不觉抿嘴轻笑，更添几分丽色，直看得附近的士卒也心头火起，扑上前去便是附和着一顿暴打。

    乱拳挥舞中，便听得那位成了泄愤靶子的男子，含糊呼道：“月儿，莫再笑了，你再笑，便真的要做**了……”

    便在此时，只听得远处一骑人马匆匆行来，不消片刻便到了眼前，那骑士不待战马停稳，便猛然滚将下来，急急呼道：“行烈、伯当，大事不妙！速速发兵救援！”

    众人吃了一惊，齐齐住手转过身来，却见那人浑身血污，数处创口迸裂，却可以勉强从面容上辨认出是单知雄。石不语吃了一惊，急急上前将他扶起道：“老单，登州可是出事了？”

    单知雄这才发觉他的存在，怔了一怔，方才道：“老不语，你何时回来的……罢了，且不这个，登州、登州有难了！”

    石不语心头一沉，紧紧抓住他的手臂道：“你莫忙，且一一来！”

    单知雄微微头，喘了口气，这才择些重，了一遍。原来，他们自到得登州之后，便率着三万滨海军配合登州军，击退了进犯的南狄先头部队。随后，又依着徐世绩的策略，在在登州府西南的河洛川驻营，与登州形成犄角之势，彼此援助，数日前，便是合力与南狄军主力厮杀了一阵，彼此不分胜负，局势暂时稳定下来。

    不料，便在昨日，得到后继支援的南狄军再度进击滨海军，这一次，两军厮杀之时，他们阵中，却忽的召唤出数百山魈、木精来。这些怪物体形庞大之极，又简威势无穷，凝寒诸女虽亦率着群妖然与之斗法，却仍抵敌不住，全军不过半个时辰便被击溃，就此一路败回。

    而后，那南狄女帅，更是毫不停歇，指挥着军队一路追杀。凝寒诸女率着五千精兵殿后，且战且走，掩护着秦暮等人撤离。徐世绩见机不妙，急命单知雄率一队人马赶回登州求援，寄望能够再调集部分妖灵，对抗这些古怪的生物。

    石不语听罢，不觉面色凝重，踌躇问道：“那么，我师父、莫愁她们，究竟如何？”

    单知雄微微摇头，略带惭色道：“我出发之时，听闻凝寒、莫愁她们欲率妖灵，在铁崖谷伏击那群山魈、木精，至于究竟如何，却不得而知……”

    石不语沉吟不语，那铁崖谷连接登州城，他亦曾前去狩猎，其谷状似葫芦，两端路径狭窄，其中广阔，草木极为茂盛，想必莫愁等人定下了火攻的计策。只是，病急乱投医之下，究竟有几分成功的可能，还未可知，万一被南狄识破，只怕反有被尽数剿灭的危险……

    他想到此处，不觉心乱如麻。好在王伯当及时插口道：“逝兄弟，我这便调动两万人马，徐徐接应败军，你再星夜赶往天照求援，将妖灵尽数调来，抵挡那群山魈、木精！”

    石不语微微摇头道：“不！我心中着实难安，这便要去铁崖谷一趟，至于天照那，便让悠白替我去走上一遭！”

    王伯当知他与诸女感情极深，明白阻止也是无用，当下拍拍他的肩膀，径直拉着行烈、单知雄回城整备兵马。

    阿月儿在旁听了许久，此时却轻轻上前几步道：“夫君，我丝毫不懂元术，却只能看着你独自前往，你务必要心些……”

    石不语勉强一笑，握了握那对柔荑，只觉一片冰凉，心中亦有几分感动，当下轻轻抱抱她，便急忙展翼飞腾，不消片刻，便已消失于天宇之中……

    而那地上的孤独身影，却仍然痴痴望着天际，仿佛要永远如此等待下去，直到他的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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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拿手的潜入

﻿    行了一个时辰，石不语于半空中唤出悠白，嘱咐其飞往港口寻找阿青，再往天照求援。悠白向来偷懒避战，听得此次只需她做回信使，自然是欢喜无限，当下一口应诺，随即振翅飞去。

    待她消失在天际之后，心神稍安的男子，便也顾不得歇息，按着早年的记忆，向着印象中的铁崖谷飞去。一路之中，妖力充沛时，便以那对幻化出的蝠翼飞行，一旦妖力消耗得七七八八，便转代以消耗较少的青蓝双翼，一面飞行，一面吐纳恢复。如此大约一日半之后，便被他进入登州境内，抵达了那铁崖谷附近。

    这铁崖谷，因了岩石之中含有较多铁矿石的缘故而得名，登州军往年之所以军械精良，倒也与这谷中的丰富矿石资源，颇有联系。石不语从高处滑翔而下，轻轻落在山谷的外围，趴在一处平伸而出的巨岩上向内观看，却见谷中地面一片焦黑，原本丰茂的草木变得凌乱不堪，有着极其明显的火灼痕迹。

    他略一沉吟，便即明白，想必是莫愁等人的火攻伏击之策，起了一定的作用，看起来，南狄军倒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聪明。只是庆幸之余，他反而陷入了迷惑之中，如此一来，却不知道该去何处寻觅诸女。

    便在此时，谷外忽的传来一阵低咆，半柱香的工夫之后，便有一队藤甲、兽袍、羽冠的女子，策动着坐下异兽，徐徐奔入山谷之中。

    石不语心中一惊，急忙伏低身子，不敢乱动，偷眼望去，却见这群女子的骑兽，乃是只产于南蛮之地、善能登山涉水的长角岩驼，再加上她们迥异于中原的特殊装扮，便可以明显的推断出其南狄身份来。

    他心中一喜，便生了擒拿一二人逼问的念头，旋即便摇摇头，自我否定了这种念头。虽南狄不同于北戎，言语与中原大致相同，但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对这些容貌秀美、身材又颇为性感的女子威逼胁迫……

    正有些为难，那队女骑已在谷中勒定坐骑，纷纷跳下身来，旋即数人一组，取出一种特殊的工具来，四面挖掘深坑，似在寻找什么。过了片刻，却见其中一组女子欢呼一声，从地下掘出一颗石卵来。这些石卵，约有一尺见长，其中隐隐透着青光，不知究竟是什么东西。那些女子也顾不得泥土肮脏，将它们如同至宝一般捧在怀中。

    石不语正有些好奇，目光一转，落在那些深坑中，却是登时一惊。那些松动的土层下，隐隐埋着数具尸体，虽不清晰，但分明便是妖灵，从情形来看，倒仿佛是以之来喂养石卵。

    他一念至此，联想到凝寒、莫愁诸女便是率领群妖在此伏击，不由得又惊又惧，心中登时转过不祥的念头，暗自道：“难道，伏击彻底失败？那么，凝寒、莫愁她们……”

    便在此时，却见那组已挖出石卵的女子，已坐下身来歇息，一面看着同伴继续挖掘，一面交谈起来，语音虽有些怪异，但倒真与中原官话差距不大。

    “姐姐，这一次，怕是能够养出五六枚魈卵来！“其中一名身材娇的女子，如此拉着同伴，喜滋滋的笑道，她的声音虽然并不十分响亮，但也逃不过已凝聚起妖力来的石不语。

    “这一次，那些巫师，便没有理由再抱怨族长了！”她的同伴，一位戴着一对银环的女子，闻言亦是欢喜，顿了顿，却又皱眉道：“这些妖灵，却比普通士兵好用得多……可惜，却让他们大半逃脱，只抓住了十几名！”

    石不语在上听得只有十来人，微微松了口气，刚放下一心思，却又听得那先前的女子道：“兰姐姐，你好贪心，十几人还少么？再，我们不是抓到了几名美貌女子吗？她们似乎比这些妖灵更强，若是不够的话，便拿她们来种魈卵！”

    那位银环女子闻言，却是轻轻白了她一眼，笑道：“莫要胡了！那些女子如此貌美，族长都已被迷得茶饭不思，终日想着如何降伏，怎么舍得让她们来种魈卵？”

    那娇的女子咯咯笑道：“兰姐姐，你话里的醋意好重呢！是不是因为族长有了新欢，便不再来缠你？”

    旁边诸女闻言，纷纷娇笑起来，直笑得那银环女子满面红晕，不住的去掐同伴，登时乱成一团。

    石不语在上空听得这一番话，又是愤怒又是惊奇，隐隐中又带有一丝庆幸。这些武士口中所谓的美貌女子，若无意外，想必便是凝寒诸女，看其情形，想是已被南狄擒获，却暂无丧命之虞。

    只是，那位南狄族长，却似乎是个色中恶鬼，对凝寒等人颇有歹意，着实令人担虑，但从那银环女子的话来推断，应当仍未得手，却是坏消息中的好心了……

    他正如此忿忿，却见那些女武士已挖掘出五六颗石卵，心翼翼的抱在胸前，重又上驼离去了。石不语略一踌躇，便展开双翼，在后悄然跟了上去，一面飞行，一面愤愤骂道：““喵喵的！那混蛋想让我戴绿帽子，真不知道太监二字怎么写吗？”

    要知道。他数年以来，虽与诸女感情日深，但因了终要回去前世的缘故，不欲坏人贞洁，因此向来守礼，多也不过搂搂亲亲。如今遇到如此情形，脑海中想象出那种被人拔了头筹的画面来，不觉怒发冲冠，早已模拟出数十种酷刑，准备对付那条有史以来的第一大**……

    一路不住咒骂、不住策划，不知不觉之间，那群女武士已沿着谷外的一条河流行去，到了一处清浅的河滩。这里，却早已扎下千余营帐，变成南狄军的驻扎之地了。

    事实上，与石不语预料的有所偏差，凝寒等人的火攻之策，倒也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南狄携带的山魈、木精亦被焚毁不少，暂时没有了继续攻打登州城的能力。因此，那位族长在与巫师商议过后，便暂时以大军包围登州，只困不攻，自己则领了后军在此驻扎，徐图恢复、培养山魈，另一面，也等待本族中的援军开拨而来。

    此时，那些女武士已通过营寨外例行公事的检验，策驼入寨去了。石不语虽然已是怒火中烧，但也知道此时硬行闯入只等于白白送礼，因此只得暂时按捺怒气，在附近寻了个隐蔽之出恢复妖力，待入夜后再行潜入。

    他一面吐纳，一面却心急如焚，惟恐晚一刻救人，凝寒、莫愁诸女便要被人玷污，因此心绪根本无法平静，妖力恢复得极慢，只不住深长脖子，盼望着夕阳早些下山。如此煎熬了一个时辰，终于等到天色漆黑，这便匆匆离了藏身之处，向那营寨飞去。

    此时，营寨之中已起火把，虽无白日明亮，但也照得四面灯火通明，往来南戎军巡逻不断，看防甚严。石不语在高空看了半日，不住摇头叹息，情急之下，却被他回想起当日刺杀克伦的一幕，登时涌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来。

    主意已定，他便落下地来，在附近的一块岩石之后，蜷身一滚，妖力尽数运行起来，送至经脉之中，青光过处，只觉身形不住缩，衣物不住脱落，不消片刻，便在河水中映出一只白毛狗的模样来。过得半晌，他又徐徐默念，将妖力从经脉中重又召回，河水中的狗影自然也不断膨胀，终于又化回**的男子形象……

    如此尝试数次之后，石不语见得并无一次失败，便彻底放下心来，随即将随身物品、衣饰尽数存入须弥戒中，摇身一变，再度化为白狗，随即将须弥戒套在爪上，重重甩了数下，见不会脱落，这才放心的向营寨跑去。

    中途之中，他见自己一身白毛，似乎颇为显眼，干脆又在泥坑中翻了几翻，因此，待到寨前时，这位潜入者已彻底化为一条黑不溜秋的野狗，几名巡视把守的士兵似乎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呵斥了几声，见吓不走他，便任其自便，施施然入营去了。

    入得营寨之后，石不语专门贴着营帐，拣那阴暗之处行走。他也不知晓凝寒等人关在何处，反正料想越是严密之处便越是正确，因此专往那些地方钻去，一路之上，闯进了两处粮仓、三处军械存放地，折腾了许久，却终于被他遥遥听见漪灵的怒喝之声，心中大喜，急忙奔了过去。

    这处营寨，把守却极其严密，门外两队大汉来回巡视，没有一刻松懈，石不语沿着阴暗处爬行了半柱香的工夫，总算来到距离营帐不过二丈的一块岩石后。他本欲一鼓作气冲入帐中，却惟恐被那两队武士发觉，生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来，一时之间，倒有些踌躇，不知是否应当冒一次险。

    正在为难，却见那营帐的营帘被轻轻掀起，一位极其高挑的女子从中步出，顿了顿，却又转过头去，朝着帐内笑道：“几位且思量看看，我去去便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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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和石不语象极了

﻿    此时，营帐旁已起两根火把，照得四下一片透亮，石不语趴在岩石后，微微露头望去，却见那位女子额束紫带，耳上镶挂着一对紫金圆环，顾盼回眸间，不住叮当做响，颇有几分异域风情。

    她的身材极其高挑，便在站在那些大汉身旁也不落下风，身段却是极其窈窕。皮肤皙白，如同羊脂白玉似的，一身贴肉软甲，只护住了半个身子，袒露在外的半胸脯，巍巍颤颤，堪称高耸入云，**几乎尽数暴露在空气之中，带着一种英武的笔直修长，却又不失女性的魅惑，令人一望之下，便觉口干舌燥，生出许多绮念来。

    “喵喵的！好一个野美人……”石不语自然亦是百分百的男人，在岩石之后见了，不觉便起了生理反应，心中更是忿忿不平，暗自骂道：“馒头落地狗造化！这样的美人儿居然在南狄军中，想必，早已被那位色鬼族长占尽了便宜……可惜！可惜！”

    他正暗自诅咒那位还未蒙面的族长，便听得营帐内传出漪灵怒气冲冲的尖呼声：“想都不想，居然要我们乖乖的做侍妾？逝哥哥知道了，一定会将你们打得落花流水！”

    那位女子闻言，也不动怒，微微一笑，招手唤那两队武士近前，肃容吩咐道：“好好把守，严禁任何人出入，尤其是……恩，你们应当明白吧！”

    那些武士闻言，微微一怔，旋即连连头。那位女子停了片刻，又道：“不过，也莫要怠慢了她们，缺什么便给什么，知道么？”

    她正在吩咐，营寨附近的防卫便削弱了许多。石不语见那群武士都在头应诺，知晓机不可失，当下急忙一跃而出，瞬息之间便跃至帐前，紧紧贴在帐下的阴影中，一动不动。

    那女子此时也已吩咐完毕，径直离去。一干武士朝她的背影望了片刻，却忽的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迟疑道：“莫亚队长，若是德伦祭司来了，真的不让他们入内么？”

    那位被称为莫亚的大汉沉吟片刻，却终于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一面是族长的命令，一面是德伦祭司的旨意……唉！”

    石不语听在耳中，已推断出南狄之中，似乎存在着两股势力的矛盾，当下记在心中，日后或能利用。此时，却顾不得细想，径直从帐下轻轻探进头颅，适应了光线之后，四下张望了一番。却见凝寒、莫愁、兰蓉、南兰、漪灵、珈涟六女正齐齐坐在榻边，身上并无任何绑缚，却是行动乏力，想必中了什么术法或吃过什么药物。

    此时，漪灵正对着石不语的所在，见得一头狗探进身子来，不由得轻轻咦了一声，颇为惊奇。石不语惟恐她出声呼喝，急忙上前几步，奔至诸女面前，翻倒在地倒了几个滚，做出许多可爱之状，来吸引她们的注意力。

    几位玉人连日来被困在这的营帐中，早已闷得发慌，此时见得如此可爱的兽，虽然满身泥污，却仍有趣的紧，不由得微笑连连。凝寒凝视片刻，难得融化了霜雪之色，柔声道：“这只狗，不知从哪来的？倒仿佛通人性似的！”

    珈涟略一思索，便笑道：“想必是那位族长苦心积虑要讨好凝姐姐，特意送进来解闷的吧！”

    凝寒面色微微一红，泛起红晕来，露出极其少见的羞涩之态，轻轻淬了她一口，诸女齐齐微笑，倒是减了不少忧色。

    南兰见状，更是凑趣拍掌道：“罢了，管它是哪来的，总之，若凭一只**物便要我等从他，也未免太可笑了些！”

    话虽如此，她却也轻轻抱起石不语，取过清水来替他梳洗。石不语本欲化回人形，但却一向指使自己的南兰难得为自己服务，不由得起了戏弄之心，当下故作挣扎状，激得她一身水渍，心中颇为得意。

    不消片刻，那身泥污已被尽数清理干净，露出一身白毛来，更添了几分趣味。南兰眉开眼笑，将他抱在胸前，不住逗弄，嘻嘻笑道：“洗过之后，果然更是可爱，不知拿出去卖，能换几两银子……”

    石不语闻言，登时愕然无语，心道，拜金女便是拜金女，什么都能与银两联系在一起，正在感叹，却听得南兰又将自己高高托起，迟疑道：“恩，你们不觉得，它和逝的白很象么？”

    诸女微微摇头，显然已见怪不怪。莫愁始终在微微抿茶，此时却伸出一根玉指，淡淡：“第一百十六次……”

    南兰微微一怔，愕然道：“什么第一百十六次？”

    “你呢？”莫愁瞟了她一眼，抿嘴笑道，“我们被关进来两日，这是你第一百十六次提到逝了……还敢，你心里没他么？”

    “什么话来，我不过是受人托，照顾他几十年罢了……”南兰玉颊登时浮出淡淡的晕红，却仍强嘴道，“再，又哪里有一百十六次……”

    “没有么？”莫愁微微一笑，转头向着靠在榻边的兰蓉了头。后者略一愕然，便轻轻抿嘴，学着南兰的语气道，“恩，这张木几，似乎与逝用的那张很象……恩，这方烛台，似乎在逝那里也见过……恩，这道菜肴，记得逝当初……”

    要知道，兰蓉向来不会如此精灵古怪，此时突然做出这么一副有趣的模样来，登时逗得诸女忍俊不住，纷纷扶着纤腰，笑出泪来。南兰大窘，丢下石不语，扑上去便去挠那罪魁祸首，一时之间，营帐内乱做一团。

    石不语在旁看得微微摇头，心道，若不是自己化成兽形，怕是见不到诸女如此有趣的一幕，当下也不阻止，笑眯眯的在旁观看，一心多抓些秘密出来，作为日后的把柄，最好，便连三围也尽数报出……

    只可惜，微微嬉闹了片刻，不知是身子乏力的缘故，还是因为身处险境，原本嬉闹的玉人们，很快便停止了打趣，纷纷轻喘着，安静了下来。

    漪灵年纪最，在众人之中却是最不懂掩藏情绪的，想是被白狗触动了心思，她不由得靠在凝寒胸前，幽幽道：“凝姐姐，不知道逝哥哥，现下如何了？”

    凝寒轻轻叹了口气，抚着她的秀发道：“放心吧，逝命大的很，应当平安无事，或许，此时正赶来此处……”

    珈涟微微摇头道：“我倒希望他不要急着赶来。这些南狄人，看似粗鲁，却着实狡猾，不知会设下什么陷阱等待着逝……”

    漪灵闻言，不免有些丧气，旋即又挺起胸膛道：“逝哥哥神通广大，一定不会被他们擒住的！”

    珈涟看了她一眼，不予应答，过了片刻，却忽的迟疑道：“若是南狄以我等胁迫，那么逝……”

    诸女闻言，齐齐沉默，面色均是一片苍白。这个念头，几日来都已在她们心中转过，却无人肯出来，惟恐丧了士气。此时被珈涟突然道出，便仿佛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猛然破裂，叫人看不见一光亮……

    烛火的劈啪声中，时间不知流逝了多少。凝寒忽的轻轻抬起头来，淡淡道：“若是真有那么一日，我便先行自尽，不叫逝被我拖累……”

    莫愁与珈涟闻言，相视一笑，轻轻握着手道：“姐姐既是如此，我们做妹妹的，没有不跟随的道理。”

    兰蓉微微头，低声道：“只要别拖累了公子，一切都好……”

    漪灵扑在她的怀中，眼角微红，似要哭将出来，却终于哽咽道：“我才不愿死！不过，为了逝哥哥，好吧……”

    五人皆是意见相同，不觉彼此携起手来，当下齐齐望向南兰。后者理着略微散乱的发鬓，只微笑了两字：“同上……”

    她们几人的对话，石不语都尽数听在耳中，不知不觉之间，一种异样的情绪，便弥漫了整个胸腔。这种感觉中，带着几分甜蜜，几分悲伤，更多的，却是一种触动灵魂的感动。即便身处兽化之中，他仍是不住的颤抖起来，隐隐间，只觉得这世上，最幸运而又最幸福的男子，非我莫属……

    而这种异样，自然逃不过诸女的视线。南兰轻轻“咦”了一声，便欲上前查看，却见那条白犬忽的就地一滚，青光过处，已化为人形长身而起……

    促不及防之下，营帐内险些便要响起尖叫声来，好在长音方才出口，意识到不妥的玉人们便纷纷掩口，迦涟更是急中生智，朝着营帐门口，佯做惊慌的呼道：“老鼠！老鼠！”

    那两队武士听见呼声时，便欲入帐，听得迦涟的随后这句惊呼，却是不觉哑然失笑，摇摇头，失去了查看的兴趣，重又在附近巡逻起来。

    此时，石不语早已张开双臂，微微而笑。担虑了数日的玉人们，怔了一怔，便齐齐低泣着扑入他的怀中，哪里还有半分矜持模样。数具软香在怀，直叫那位男子抱也抱不过来，只得竭力将她们搂在一处，不由分，每人都先亲上一亲再，着实香艳异常。

    如此过了半晌，细心的莫愁这才发觉，眼前的恋人竟是身无寸缕，不由得低呼一声，羞红了玉颊，闪了开去。诸女微微愕然，旋即忙不迭的挣脱开去，齐齐背转身去。石不语亦是自觉尴尬，急忙从须弥戒中取出衣物穿上，仓促间，倒险些重重的跌倒过去……

    穿戴完毕，他却也不忙着招呼诸女，只在背后笑吟吟的观看，目光巡视而过，见得那位一向矜持的南兰姐背影不住颤抖、玉颈通红，不由得起了戏弄之心，当即上前数步，贴着她的耳，轻轻吹气道：“美人儿，我现下与逝象极了，你要不要瞧上一瞧？”

    南兰原本还只是羞涩，被他如此一，不由得想起方才那一番吐露心声的交谈，不由得心头鹿撞，登时缨咛一声，整个人儿都瘫软在了他的怀中，再不肯抬头。

    石不语见她如此情状，心中痛快极了，若不是顾虑外边有人，便要当即叉腰，放声大笑上一回。只是才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便被六双玉手同时抚上腰间，极为熟练的那么一拧，登时呲牙咧嘴，却不敢高声呼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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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异世也流行这个

﻿    低声求饶许久，又是羞涩又是欢喜的诸女，才极不甘心的放过这最喜捉弄人的冤家。莫愁目中波光莹莹，轻舔着樱唇，带着不出的妩媚笑道：“贼！算你还有良心，知道来救我们！”

    石不语嘻嘻一笑，反手将她的柔荑抓在手中，柔声道：“我若不来，你们便要齐齐自尽……让许多绝色美人殒命，咱家岂不是暴殄天物，罪过！罪过！”

    莫愁轻轻淬了他一口，隐隐之中，也为对方这种难得的亲昵有些欢喜。事实上，便连石不语自己也不清楚，在听得诸女方才的那一番交谈之后，他心中原本存在的那种隔阂，早已消失了大半。此时此刻，他已暂时忘记了返回前世的顾虑，只一心想着，只要在这世上一日，便要好好陪伴着这群红颜知己，竭力不辜负她们半分……

    不过，此时却不是表白心迹的时候，嬉笑片刻，石不语便即收起笑意，肃容道：“师父，我想法带你们逃出去再……恩，你们还能行走么？”

    凝寒微微摇头，叹息道：“那位南狄族长，在饭菜饮水中不知下了什么药剂，令得我们周身乏力，普通行走自然无碍，不过，元术妖力却是半施展不出。”

    石不语闻言，略微踌躇道：“这便有些麻烦了，若是逃跑顺利，倒还无妨。不过，倘若被人发现，万矢齐发，我只怕护不住……”

    诸女黯然无语，她们又何曾没有想过这顾忌。沉默片刻，珈涟开口道：“不语，不如你先行离去，等邀集了援兵再回来救我们……”

    她话还未完，石不语便不住摇头道：“不行！不行！我听那位族长是条**，把你们放在这里，搞不好，我头上便要绿油油了！”

    珈涟玉颊微红，羞涩道：“原来……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石不语怕她多心，急忙握着她的柔荑，沉声道：“你放心，有我在，便不怕他起什么坏心思！他若敢碰你们一根毫毛，我便送他入宫给杨广做伴！”

    诸女闻言，自然都反应过来，齐齐淬了他一口，满面霞发，明艳绝伦之色，看得那位男子不住发怔。惟有年纪最的漪灵，似乎仍不明白，斜着脑袋道：“咦？为什么要送他去陪杨广？两个坏蛋凑一起，不是更麻烦吗？”

    石不语登时愕然无语，也不愿解释，干脆轻咳一声，换了个话题道：“我们且静下心来想想，总有办法的，所谓天无绝人之路！”

    兰蓉微微摇头道：“公子，能想的办法，我们都已想过……或许，涟姐姐得对，你不如先回去……那位族长虽然**，不过，我们绝不会吃什么大亏……”

    石不语一惊，知她起了宁死不从的心思，急忙摇头道：“菡儿，万万不可如此想！他若真的硬来，便是……便是**，我也不怪你们！总之，在我心里，无论如何，你们都是最最贞洁的女子……”

    诸女闻言，不觉愕然，旋即又是感动莫明。女子的贞洁，无论在哪个时空中，都是最被人看重的东西，多少男子口中着山盟海誓，一旦得知那女子不是处子，便弃若弊履。惟有眼前的石不语，却将她们的性命看得最重，甚至宁可……

    不过，虽然如此，珠泪涟涟之中，兰蓉却仍轻拭着泪痕，微微摇头道：“公子，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那位族长……”

    便在此时，一直靠在帐篷边上，半是羞涩躲避半是查探情况的南兰，忽的回头惊道：“有人来了！”

    石不语闻言微征，不假思索，急忙就地一滚，化回犬形，缩至柜后，诸女齐齐上前，将那些衣物拢作一团，藏在榻下，才收拾完毕，便见那营帘掀起，从外徐徐步进三人，当先那人，便是石不语刚刚见过的那位野美人，至于她身后跟着两位女子，皆是侍卫打扮，入帐之后，便立在她的身后，守住营帐入口。

    石不语本以为会是那位族长到来，正好寻个机会挟持了他，见得是这位美人儿，却不免有些失望。再看那位女子环视四周片刻之后，却径直在桌边坐下，支着下巴，笑吟吟的望着诸女，柔声道：“几位，可曾考虑清楚了？”

    她的声音，方才因了距离甚远，并未听得清晰，此时近距离出，当真是甜中带腻，听得石不语心中一荡。不过，或许是因为同是女子的缘故，莫愁却丝毫不吃这一套，冷冷道：“你两日中来了七次，不嫌烦么？我等早已过，决不肯从的！”

    那女子也不动气，依旧甜甜笑道：“话莫要得如此死么！我也是为了你们，再者，你不肯从，别人却未必与你一般，比如那位姑娘，还未尝过男欢女爱的滋味，便丧命于此，岂不可惜？”

    她所指的，却是年纪最的漪灵。后者闻言，满面涨得通红，憋了半日，方才怒道：“你胡！我才不在乎呢！再，男欢女爱，也要有男子才行，你……你……哈哈！”

    石不语听到此处，不由得一头雾水，不知漪灵为何发笑。却见那位女子面色忽的一片铁青，手中微动，一道软鞭忽的卷出，顷刻间已将漪灵拉至身前……

    诸女闻言齐齐惊呼，却是被那两名女侍卫横刀挡在前面，营救不得。漪灵颇为惊惧，却仍硬着头皮，强撑道：“你……你要做什么……我……我才不怕……晤！”

    “不、不是吧！”下一刻发生的情景，足令身在柜后的石不语看得目瞪口呆，隐隐之中，又觉得刺激异常……

    那位充满了野性美的佳人，在这瞬息之间，已轻轻吻上了漪灵的樱唇，香舌更是趁着对方的惊愕，深深探入其中，勾得对方的舌不住搅动，发出轻轻的啧啧之声，情景委靡之极……

    “你……你无耻！”直到过了半晌，反应过来的漪灵方才奋力挣扎开来，满面红晕的跳起身来，又羞又怒道。她话未完，显然已想到自己方才的这一幕已落至石不语的眼中，不由得又气又怒，登时眼眶微红，轻轻哭了出来。

    那女子毫不在意她的仇恨目光，意犹未尽的舔着红唇，媚声笑道：“无耻便无耻吧！不过，男欢女爱，你，没了那些臭男人，难道这滋味便不好么？”

    漪灵怔了一怔，似乎也在回味方才的滋味，面上一片迷茫，却又立刻怒道：“才不要呢！你一定使了什么妖……啊！”

    话音未落，那女子忽的长鞭再出，又将她卷至身旁，这一次却不是亲吻……左手寒光闪过，一把匕首已横在漪灵的颈上，随即厉声喝道：“那位躲藏的朋友，不如出来一见如何？”

    诸女齐惊，石不语在柜后听得亦是一怔，拿不定主意对方是否是在故作姿态，正有些犹豫，却见那女子又将匕首紧了一紧，冷笑道：“你若以为我在试探，便错了！我只数到三，一、二……”

    “不必了！我出来便是！”情知躲不过处，石不语干脆便从柜后翻滚而出，一面化回人形，一面淡淡应道。

    他此时身无寸缕，凝寒诸女见了，皆是羞涩转身，顺手将衣物抛了过去。不过，那位女子看在眼中，却仿佛只看到丑恶的事物一般，带着些须厌恶皱了皱眉，冷笑道：“想必，阁下便是，凝寒她们口中所的那位逝了？”

    石不语淡淡一笑，一面不慌不忙的着衣，在脑中转着念头，一面敷衍道：“姐果然一猜即中，不过，您又是哪一位？”

    那女子却忽的换了一副面目，露出欢喜的笑容，轻轻头道：“我嘛，便是这南狄的族长，族人都唤我为‘安素’。”

    “族长吗……族、族长？”石不语漫不经心的应道，紧接着，略带结巴的重复了一次，最后，他以那种质疑这个词发音的方式，再度重复道，“南狄族长？”

    被称为安素的女子淡淡一笑，露出惊愕的表情道：“难道，这世上还有另一个南狄族吗？”

    “不，不是……只是，我本来以为，你应该是……是……”石不语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在搭结，他之前因了那种**的传闻，习惯性的认为对方是个男人，而且，长得应当还如同常在屏幕上看见的那种怪叔叔一般。

    不过，眼前的一暮，却着实令人惊讶，这位一直被他诅咒的族长，居然是位女子，而且，是一位相当具有**力的美人儿。难怪！难怪兰蓉会吃不了什么大亏，难怪漪灵在听到男欢女爱这四个字时会如此的嘲笑……

    “我明白了！”见他一副愕然神情，那位安素恍然大悟，望着凝寒诸女道：“石不语先生，你是否很难接受，女子之间的……”

    “很难接受吗？不，那倒也不会……”石不语下意识的应道，事实上，从另一个时空而来的他，也曾在某个岛国的特产中看过类似的场景，甚至，还有那么一兴奋。不过，当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边时，就未免有些荒谬与震惊……

    这一次，在听到他的回答后，微微愕然的却是那位安素了。在确定对方的回答似乎并不是随口敷衍之后，这位南狄族长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神情，若有所思道：“很有趣的答案，老实，我还是第一听见。恩，难道，其实你也是……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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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挟持与反挟持

﻿    在听到如此荒谬的推测之后，那位呆呆伫立的男子面上，露出了极为尴尬的神色。好在对方似乎没有深究的意思，在打量片刻后，便紧了紧手中的匕首，微笑道：“罢了，此事以后慢慢再吧！现在，我们先来讨论一下，阁下是打算投降，还是准备眼睁睁的看着某位美人儿死在你的面前？”

    石不语心中一震，无奈的摊开双手，叹息道：“有没有第三种选择？”

    安素眼波流转，向他笑道：“两种选择还不够么，你们男子，便是如此贪心！”

    石不语轻轻摇头，心知今日已无法脱身，干脆便坐下身来，苦笑道：“投降便投降吧！我只是奇怪，你怎么发现我的？”

    安素微微一笑，望着胸前的一块血色玉佩道：“我随身这块血玉，是族中先灵凝聚而成，若有不怀好意之人接近，便会轻轻震动，老实，便是上次识破珈涟姐的火攻之策，亦是靠的它！”

    “那么,我输得一都不冤枉了！”石不语嘟囔着，叹息了一声。然而下一刻，在注意到对方出“不怀好意”四字的复杂表情时，他的好奇心再度发作，忍不住问道，“不过，所谓的不怀好意，难道只是指我们，又或许……”

    “这，便不在阁下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安素的面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她转向两名监视诸女的侍卫，冷然道：“叶，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被称为叶的女子微微头，提着弯刀向石不语行去，只是，便在经过安素身旁的瞬息之间，她忽的身形一个踉跄，登时倒了下去。

    安素微微一怔，不由得伸手来扶，却被叶轻轻带着脉门，一股气息直透而入，她只觉身子一僵，登时动弹不得，横在漪灵颈上的匕首当啷落地。

    另一侍卫见状，急急拔刀来救，却被那位叶挥动衣袖，带起一道赤光，光芒过处，她登时身子一软，倒了下去，也不知是死是活……

    这一系列的变化，只在顷刻之间，待到众人反应过来时，情势已然逆转。安素虽然失去了行动能力，但神智尚在，当下嘶哑着嗓音道：“你……不是叶……究竟是谁？”

    那位挟持者微微一笑，伸手在面上一抹，长发如瀑布般落下，登时露出另一张美上数倍的玉容来。石不语定睛望去，登时扑上前去，欢喜道：“姐姐！你去哪里了？”

    这位带着三分英姿飒爽的绝色女子，正是数年来毫无音讯，从未在滨海出现过一次的红拂。许久不见，她的容颜似乎没有任何的变化，白玉般的面颊上，依旧带着那种令人安心的柔和笑意，淡淡应道：“这个嘛，事实上，我只是去某个海岛休养生息而已……”

    石不语微微愕然，停下匆匆的步伐，狐疑道：“海岛？休养？需要三年吗？”

    “晤！真的是很不错的时光……”红拂用空闲的一只手抚着下巴，这是她从石不语处学来的动作，“你知道的，四处奔波，很容易令我这种年近三十的女性提早衰老！”

    严格来，那的确是很不错的时光，尤其在躲避各种各样的危机与追杀时。不过，除此之外，这位女性还在心中埋藏着一个令她自己亦不愿承认的原因——她似乎有些害怕见到石不语——实际上，如果不是此次突发事件，她还会继续选择在幕后注视，而不是在这位弟弟面前现身……

    不过这一切，石不语并不清楚，他已经习惯了对方的神秘与诡异。因此，在片刻的交谈后，他便将注意力转向那位刚刚落入自己手中的安素族长：“那么，轮到我为你提供选择了，要么，交出解药、放我们离开；要么，永远也别再指望做一头女**！”

    安素微微的挣扎了几下，沮丧之极。事实上，若不是因为误以为血玉的震动，只是因为石不语，这位冒充叶的刺客，又怎能如此容易将她擒下。

    不过，在片刻的思索之后，她便努力摆脱了令人气馁的念头，微笑道：“那些药剂是巫师提供的，我怎么可能带有解药，当然，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

    这种简单的诱骗技巧，当然不可能在石不语的身上得逞，因此，几乎不用思索，他便立刻打断道：“不，没有那个必要，我想，还是由您陪同我们离开比较好……”

    一柱香的工夫之后，神态如常的安素族长，便在一声轻咳后，领着六名女俘虏步出了营帐。由于不愿窃听族长的私人谈话而稍微远离的两队武士急忙上前行礼，随即按照吩咐，继续把守在营帐之外，并被严格的禁止踏入营帐一步……

    习惯了服从的武士们，立刻执行了这道命令。他们充满尊崇的视线并没有留意到，女俘虏的怀中多了一只白犬、一个包裹，族长的面色似乎有几分苍白，行动有些不利索，而向来环侍在她左右的叶，似乎在此时也贴的未免太近了一些，甚至看上去，倒仿佛在搀扶着安素一般……

    当然，并不能怪罪武士们的粗心，事实上，在之后的一段路程中，所有遇到石不语一干人等的巡逻队，都犯了同样的错误。他们恭谨的行礼，然后退在路旁，目送着族长和这群美丽的俘虏向营外行去。片刻之后，当远远望见营门的位置时，始终悬着一颗心的石不语，终于忍不住轻轻松了口气。

    然而，正如所有的故事情节都会变得曲折一样，就在他们又顺利越过一群巡逻的士卒时，从侧面忽的传来一声嘶哑的轻唤，随后，几个人影从一处营帐后急步走出，并且很快的向出营的路径上行来。

    “不要理他们，或许，命令他们退下……”趁着几道人影还有些距离，红拂贴在安素的耳边，轻声道。

    “恐怕不行……”安素的神色有些奇怪，不过，那似乎不是针对绑架者，“事实上，南狄中也有我命令不了的人物，比如巫司！”

    红拂微微一怔，此时，那几道人影已行至眼前，她叹了口气，或许只能交谈几句，然后尽量的摆脱了，希望这位族长不会动什么害人害己的心思……

    借着微弱的火光，一干逃亡者很清晰的望清了那群人的形貌。当先的一位男子，看上去只有四十余岁，但显得极其枯瘦，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已被抽离了一般。他批着一条黑色的长袍，上面绘着奇怪的人兽图案，一根仿佛以人骨拼凑而成的权杖，正握在他干枯的左手中，清视可以很敏锐的察觉到，那其中蕴涵着某种力量……

    至于他身后的几名男子，似乎是其部属。穿着同样质地的长袍，不过并没有那种似乎象征着等级的图案，从神态来看，他们对于眼前的首领显然十分畏惧，低头跟随在他的身后，连脚步声都显得那么谨慎。

    “那么，安素，天色已经很晚了，你要去哪？”那位枯瘦的男子，在靠近众人之后，便如此露着一丝令人不安的笑容，淡淡问道。石不语非常敏锐的注意到，他并没有在安素的名字后加上“族长”二字，这至少意味着，他的地位并不在族长之下。

    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厌恶目光，安素望向对方，以同样的笑容回敬道：“阴巫，我只是带几位美丽的姐出去散步而已，你有什么疑问吗？”

    “当然，当然没有疑问！”被称为阴巫的男子随口应道，显然，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俘虏身上。在用贪婪如毒蛇的目光扫过诸女之后，他用树根般的手指指着兰蓉，添着嘴唇道，“安素，如同我们之前的协议所，我可以从这些俘虏中挑选一人……那么，现在，我要她！”

    诸女齐齐变色，虽然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从对方带着猥亵的笑容来看，恐怕那会是一种比死更可怕的遭遇。红拂藏在袖中的匕首，往前了一，安素立刻识趣的皱起眉头，反问道：“阴巫，你一定要在今晚带走她吗？老实，我很怀疑，被你带走的女子，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日出……你不要忘记，我虽然答应提供一个俘虏给你，但前提是确保她的生命安全！”

    “这个你可以放心，我向来懂得怜香惜玉……”阴巫露出了一口黄牙，桀桀笑着，随后，他上前一步，几乎凑在了安素的耳边，轻声道，“尤其，是对你……”

    这句话，已经几乎等于**裸的**，是足以令一切女人愤怒的，而对于有着特殊性取向的安素而言，却更是意味着一种侮辱。因此，满面铁青的她，当即丢弃了最后一丝虚伪的笑容，冷冷应道：“这是个很有趣的笑话，不过，留着明天吧！现在，请你，让开！”

    显然，阴巫并没有预料到，这个一向对自己忍让三分的女族长会突然如此的不客气，他不由得怔于当场，便那么目瞪口呆的望着一干人等越过自己的身边，向外行去。

    下一刻，突然回过神来的他，猛然伸手向经过身旁的兰蓉抓去，颤抖着声音喝道：“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将她留……”

    话音未落，那只蜷缩的白犬忽的高高跃起，带着一道青光猛然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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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诺言

﻿    因为暴雨的缘故，马车的行进速度慢了许多，因此，直到四个时辰后，天色将近黄昏时，才艰难的抵达了铁崖谷。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即便已经迟到了不少时间，但应当前来接还安素的南狄使者却仍未出现，偌大的山谷中，显得空空荡荡，未免有几分冷清。

    “有奇怪，如果按照的情节来看……“石不语跳下了马车，旋即大吃了一惊，“恩？如果我没记错，拉车的是白马吧……”

    安素紧随在他的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两匹花马，哑然失笑道，“有什么好奇怪的，铁崖谷外是一条红泥路，下了大雨之后，红泥自然会四处飞溅！”

    “的也是！”石不语摸摸下巴，转头吩咐道，“幽姬，你们去四面看看，希望只是我的多疑。”

    幽姬轻轻头，领着几只妖兽径直去了。安素立在一旁，四下眺望，微微皱眉，显然也有些不安，事实上，一路行来，那位阴巫居然没有任何的“表示”，这似乎不太符合他的性格。

    “不用太担心，如果那位大巫象你的那么可靠，应当不会出什么状况！”石不语寻了块较为干燥的所在，拍拍她的肩膀，潜意识里，他开始将对方视为同性，甚至一路上也和她讨论起美女的标准来。

    这句话起到了不错的效果，在联想到大巫的存在之后，安素很快便放开了担虑，转而笑道：“的也是！那么，石不语公子，方才你讲到女子的三围，不知道所谓的a、b、c、d是指什么？“

    “这个嘛……”石不语张开双手，试图比划一下，不过，远处谷口忽的传来一阵马蹄声，打断了他好为人师的讲解。

    下一刻，两匹奔马于细雨中现出身形，马上的骑士虽然一身戎装，但仍然可以判断出其女性身份。片刻之后，这两人便已行至安素面前，齐齐跃下马来，躬身道：“族长，大神庇佑，您能平安归来！”

    这两位女子，其实石不语都曾见过，其中那位戴着银环的，便是当日在谷中挖掘魈卵的沐兰，从她的欢喜神态来看，似乎还与安素有那么一**的关系。或许也正因如此，在望清二人的面容后，安素也彻底放下悬空的心，舒了口气道：“大神庇佑，我生怕阴巫又搞出什么名堂来！害了我倒也罢了，若是连累了你们，却是罪过！”

    听她提起阴巫，那位沐兰的神色登时一凛，薄怒道：“族长，此次前来，那个家伙又在推三阻四，幸好大巫主持公道，才换得你平安归来！”

    安素微微颌首，咬着嘴唇道：“这厮几次害我，过些时日，我好歹也寻个法子解决了他……对了，怎么只有你们两人？其余的姐妹呢？”

    沐兰望了一眼立在旁边的石不语，沉声道：“大巫汉人狡猾，要我们分成两批，免得中计……她们正率了千余武士在谷外等候，接了信号便能赶来！”

    “狡猾？谢谢夸奖……”石不语听得无趣，干脆行开几步，让她们自自话。按理来，到了此时，他的任务也已完成，只是隐约之中，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此次的行程也太过顺利了些，难道，那位阴巫突然便转了性子不成？

    他正踌躇间，幽姬等人也已返回，微微摇头，示意并无什么异常。石不语略微放下心来，自笑有些多疑了。又呆了片刻，他见沐兰与安素始终未曾谈完，不免有些焦躁，干脆便上前道：“这个……安素，任务我已完成了，这里又冷又湿，没事的话，我便先走一步了！”

    安素怔了一怔，望了他片刻，方才头道：“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近来的照顾，他日战场相见，我却不会手下留情！”

    “那也随你，不过，要在战场上遇到我的机会，怕是不大……”石不语微微一笑，向她拱拱手，旋即领着幽姬诸人向外行去，不消片刻，马车便已徐徐启动，消失在瓢泼大雨之中。

    此时已经入夜，黑暗的夜色中，雨丝夹杂着狂风席卷而来，便连身处马车中的石不语也觉得寒意逼人。略一踌躇，他便掀开车帘，朝着身处暴雨中的侍卫道：“幽姬，我们先寻个山洞歇息一阵，若是让你们因此感冒了，却是罪过！”

    幽姬怔得一怔，却不原违背他的好意，当下指挥着飞镰等人，在附近寻了个干燥些的山洞歇息。他们这些妖兽，常年在天照的险恶环境中生活，这种暴雨自然不在话下，不过见得石不语如此体贴，还是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暖意，心道这位“老板“倒也不坏。

    篝火徐徐燃起，众人皆是一阵温暖。石不语又取出车上的清酒，递给飞镰他们，众人喝得几口，听着外面的狂风呼啸，都有些淡淡的满足。飞镰提着酒瓶，饮了几口，低声骂道：“这种鬼天气，暴雨大风也就罢了，这条官道却着实糟糕，难走的很！”

    羽长老闻言，眯着眼睛，打量着周身，附和道：“得极是！这些红泥，沾上身来便洗不去，咱家现在都快变成‘红人’了！”

    他们两人，向来存着龌龊不和，但离岛以来，或许是被许多新鲜事物吸引了目光，彼此间的仇恨已逐渐淡去，此时竟然难得的意见统一起来。幽姬瞧在眼中，心头微微有些欣慰，当下接过那酒瓶，递到石不语手中，淡淡道：“师父，你也喝上一，驱逐寒意……恩？师父？师父？”

    她一连呼了四五声，石不语却恍若未闻一般，目光痴痴的望着羽长老，看得后者心头发慌，不免忐忑道：“老板，我身上有什么不对么？”

    话音未落，石不语忽的怪叫一声，猛然跃起，沉声喝道：“幽姬，你方才可曾留意那两名女武士和马匹，她们身上的红泥，到底多不多？”

    幽姬被他问得一怔，沉吟片刻，方才迟疑道：“似乎……不是很多……”

    石不语微微一震，再次重复道：“你确定？想清楚再答！”

    飞镰在旁看得莫名其妙，出来解围道：“老板，确实不多，方才我还与羽长老多瞧了……”

    话音未落，石不语已急急奔向洞口，双翼一展，腾空而去，口中呼道：“我先走一步，你们抓紧赶去铁崖谷！”

    众妖兽面面相觑，不知这位老板又发了什么神经，惟有幽姬略一思索，便即一声轻呼，当先跟了上去……

    “族长，他已走远了……”山谷之中，眼见安素犹然望着那两道车辙痕迹，沐兰不由得微微一笑，抿嘴道，“便是再看，也看不到……”

    安素面色微微一红，转过身来，轻轻拧了拧她的面颊，迟疑道：“兰，你觉不觉得，这位石不语公子，与我们所见的男子，都有些不同？”

    “不同？”沐兰征了一怔，却似突然明白了什么，掩嘴笑道，“族长，究竟是他真的与众不同，还是在你心中，他与别人有几分不同呢？”

    “胡什么！”向来以男性自居的安素，此次却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女子的媚态，假意嗔怪道。

    沐兰嘻嘻一笑，正欲再上几句，忽的望向谷口，愕然道：“咦？怎么他又回来了？”

    安素吃了一惊，急急转头望去，却见谷口烟雨朦胧，空空荡荡，莫是人，便连**都未望见一只。她隐隐觉着奇怪，正欲回头问话，忽觉得后颈一麻，登时整个身子都失去了控制，不由自主的倒了下来。

    待到目光向上望去，却见沐兰正立在身前俯视，手中握着一根蓝幽幽的钢针，淡淡笑道：“族长，对不住了！兰一时失手，却将这定身针刺入了您的身子……”

    是抱歉，但那面上的笑容，却显得诡异之极。安素见此情景，哪里还会不明白，怒声喝道：“沐兰，你竟敢如此大胆！那阴巫许了你多少好处？”

    “没什么好处……”下一刻，立在沐兰身旁的那位女武士，忽的发出了男子的声音，旋即摇动身躯，黑烟升腾中，已现出了阴巫的形态，“只不过，若是他日我登上族长之位，却要委屈兰儿做做族长夫人……”

    他着阴森森的话语，一只手已揽向沐兰的细腰，后者竟也毫不避讳，淡淡笑着倒入他的怀中，柔声道：“对不住了，族长，兰也不想如此。只是，我心中极是爱他，只得委屈你了……”

    “爱他？”安素知晓大势已去，却仍淬了一口，冷笑道，“这厮獐头鼠目，阴险毒辣，又****，你居然自己爱他？”

    沐兰微微叹息一声，抬头瞧着身前的男子，柔声道：“他虽然有种种的不是，但对我却是真心实意的，况且，他也应了我，日后决不再对别的女子动心……”

    安素怔了一怔，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愕然道：“开、开玩笑，你居然会相信……”

    “信！为什么不信？”阴巫神色一凛，轻轻抓住了沐兰的柔荑，“我自然会诚心对待兰，直到……她死！”

    “死”字未落，沐兰身躯之上，忽的爆发出一团黑气，竟于瞬息之间覆盖全身，下一刻，这位满面惊愕的女子已砰然倒下，艰难的喘息道：“巫……你……你……”

    “我没有违背诺言……”一只脚踩上了她的面颊，那位神色狰狞的男子，忽的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淡淡道，“现在，你已经死了，我可以做别的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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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挟持与反挟持

﻿    青光过处，毫无防备的阴巫登时倒飞出数丈，不等他挣扎起身，半空中的石不语已身形一展，登时化回人形，一面接过诸女及时抛上的衣物，一面喝道：“冲出去，让安素挡在前面！”

    事实上，在那位阴巫挡路之时，众人已隐隐有了一种不祥之感，而做好了突围的准备。而待到此时的意外状况突然发生时，在听到石不语的呼喝之后，便齐齐向前冲去。唯一有战斗能力的红拂，将安素推在队列的前方，诸女紧随在她的身后，这样至少可以保证南狄士卒不会过分的逼近或使用弓箭。

    而这种策略，被证明是十分有效的，只是瞬息之间，在附近的几只巡逻队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之前，这群逃亡者已迅速接近了营寨入口，从视线上来判断，那只不过是百余丈的距离，只需花上半刻钟罢了。

    然而此时，被击倒在地的阴巫，似乎已在某种神秘力量的保佑下重新站起身来，他的部属们在疯狂的吹响竹哨，将远处的士卒们尽数唤来。而他自己，则在人骨权仗的淡淡光芒之中，向前行了几步，对着那些怔怔的巡逻武士，厉声喝道：“你们在做什么，冲上去，杀了他们！”

    被惊醒的武士们，急急拔出兵刃逼了上去。早有预料的红拂在他们移动脚步的一瞬之间，便将僵硬的安肃微微提起，竭力喝道：“退下去！如果，你们还想见到活着的族长！”

    这种威胁起了很大的作用，刚刚冲上前来的武士，纷纷迟疑着停住了脚步，他们将众人围困在中央，形成圆形的包围圈，但没有一个敢贸然接近。为了给他们造成更大的心理威慑，石不语从玉笛中唤出了玄墨与白，两头恶兽夹在诸女的两面，时不时咆哮着释放出一团火球或土击……

    他们缓缓的移动着，在无数兵刃的光芒中徐徐向寨门行去，只要能够从那里出去，石不语便可以借助妖力制造混乱，随后与诸女从湍急的河流中逃生……

    周围的士兵，聚集得越来越多，几乎不下千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给逃亡者带来了很大的压力，不过，那种迷茫的目光，却又给了他们一些安慰……

    “好极了，便这样继续迷茫下去吧，只要再过……”石不语一面观察着四面的局势，一面如此想道。

    然而下一刻，他突然听见那个可恶的巫司在尖叫着：“勇士们，你们在等什么，冲上去，将这群人杀光！”

    石不语心头一沉，愕然望向安素，后者朝他露出一个无辜的苦笑，黯然道：“如果能够活着离开，我会解释给你听的！”

    只是，活着离开，似乎真的很不容易。一名巡逻队长带着惊愕望向高高在上的巫司，迟疑道：“神巫，族长在他们手中……”

    “如果让这群汉人便这样走出我们的营地，南狄还有什么面目立在这快土地上？”阴巫用充满怒火的目光望了过去，让对方登时闭嘴。

    随后，他分开人群，向前行了几步，用能令所有人听见的声音高声呼道：“比起我族的尊严与神圣，即便是族长，也有牺牲的义务！所以，我命令你们，进攻！”

    实际上，他手中的人骨权杖，在散发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魅**术，沉默之中，被激发了野性的战士们，开始迟疑着缩包围圈，并且试图发动攻击。

    而看到这一幕的阴巫，相当满意的放下了权杖，微微喘息道，他的一名部属在之前曾短暂离开，此时又重新返回，轻声禀告：“神巫，魈卵与木精杖已经取来，您看，是否需要……”

    “不，稍微等一下，别浪费那么珍贵的东西！”阴巫淡淡应道，他的心中充满了欢喜之情，桀桀笑道，“看起来，不需要我们动手，亲爱的族长大人，便要自动退位了……”

    他的想法很快变成了现实，几名身在外围的弓手，已忍耐不住的松开了弓弦，因为迟疑而显得软弱的箭矢在石不语的妖力闪现中，并没有带来多少的伤害。不过，这种攻击似乎坚定了士卒的信念，下一刻，包围在四面的数百名武士，齐齐舞动兵刃冲了上来。

    而亲眼目睹这一切的阴巫，不觉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尤其当他望见那位年轻男子只是在慌乱使出一个几乎没有威力的水流术时，这种微笑，便变得更加的愉快……

    然而，瞬息之间，他的笑容消失了。水流的光泽还未从空气中褪去，在那群俘虏的身前，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银光，刚刚冲上前去的士卒们纷纷捂着眼睛退了开去，暂时陷入了混乱之中。

    等他们勉强睁开酸涩的眼眸时，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内，发出了象征着心惊胆颤的惊呼声——

    一头足有十丈高矮的银白巨猿已凭空出现在人群之中，青眸凹鼻，犬牙外展，两只如车轮般大的眼睛正徐徐闪过四周。它挥舞着双臂，猛然击打在自己的胸前，仰天发出剧烈的咆哮声，那声波仿佛来自九天的雷鸣，数百名离得较近的士卒几乎被震破了耳膜，晕头转向的丢下了武器。

    “济！冲出去！”石不语站在它的肩膀上，指着远处的寨门，高声呼道。就在方才闪光的片刻，他已在白与红拂的帮助下，将失去的法力的诸女与安素带至巨猿的肩上，至少从目前来看，除了稍许的不稳之外，这里安全多了。

    下一刻，听到了主人的命令，济迈动步伐，开始缓慢的向门口移动，他的动作并不迅速，但步伐却是如此之大，每一步，都将近数丈。

    回过神来的南狄军开始尝试着阻止它，然后，在那种刀枪不入的皮肤与高大到离谱的身躯面前，无论是刀、剑、长枪还是弓矢，都被证明是徒劳的挠痒。实际上，许多阻拦在巨猿面前的士卒，连逃离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往往才发出哀叹，便在瞬息之间倒在巨大的脚掌下，化为血泥。

    “或许我应该考虑让济去抵挡杨广的御驾亲征？”在刺激与安全之中，望着逐渐接近的寨门，石不语不由得如此感慨道，不过下一刻，他便自嘲着摇头道，“我有晕了，这样一只异兽直接介入世俗战争的话，破坏了潜规不，恐怕还会引来更麻烦的报复……”

    “不语，你看那！”便在此时，因为软弱无力，几乎整个人都依偎在他怀中的凝寒，因为这种亲密而满面红晕的指着前方呼道。

    在济的行进路线上，一位男子独自立在寨门之前，他的手中，正握着两根黑色的树枝，望上去，那似乎有些象鹿角……

    “阴巫？”石不语辨认出了他的相貌，喃喃道，“疯了吗？还是，有什么秘密武器？”

    他的猜测相当准确，那位显然不是疯子的巫司在巨猿到达的前一刻，横身滚了开去，在刹那之间，他将手中的两根树枝插在了泥土中。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咒语与奇特的光芒，两根树枝在顷刻间茁壮成长，如同受到自然女神的眷顾一般，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仿佛生长了千年的古树。

    “逝！心些！那是木精！”凝寒抓住石不语的手指忽一紧，沉声呼道。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判断，巨大的古树开始徐徐挪动，将深扎于土中的树根拔离出来，并且化成了双足。而它们的枝叶也开始聚集成形，变为藤状的双手，并且开始向济缠绕而来……

    促不及防的巨猿登时被绑缚个正着，它还远远没有到达成熟期，在常人眼前已然恐怖到极至的力量，一旦面对上两棵巨大的古树便显得有些薄弱。因此，片刻的僵持后，巨大的猿身便开始有些倾斜，脚步亦变得踉跄起来……

    “剑舞！”“妖华息爆！”几乎在同时，唯一有攻击力的石不语与红拂齐齐发动了绝技，将那些不断缠绕过来的树藤击得粉碎，亦使济摆脱了束缚，得以从旁侧穿越过去。

    然而，断列的树藤便如章鱼的触手一般，再度伸长出来，重新袭向无心恋战的巨猿。石不语见状，急急跃起，在空中喝道：“我来应付一只，姐姐，你保护她们！”

    话音未落，他已摇身化为兽形，蝠翼一展，漆黑的光球从背后径直射出，扑向一只木精。仿佛毫无威胁的光球在击中木精的身躯之后，便如同黑洞一般，悄无声息的吞没了它的部分躯体，直到彻底消失。

    “妖力还是不够，如果再强一些，那就不是一部分了……”石不语微微摇头，在空中惋惜道。

    不过，这样的攻击，已足以令那只似乎并不全受阴巫控制的木精产生了愤怒，它将双足重新扎入土中，很快的，消失的身躯再度被修复起来，随后，百余道巨大的藤鞭，带着呼啸的风声，向石不语扑去……

    “只有这么吗？”操控着灵活的蝠翼，石不语相当轻巧的躲避过了这些攻击，随后，在借助遁千里的能力后，他相当诡异的移动到了那只木精身前，重重轰出一道妖华息爆，这一次，直接轰掉了它的大半头颅……

    然而，急变是这样的打击，似乎也不能使那木精倒下，它的头颅在一片焦黑中又再度恢复，随后，更多的藤鞭开始向石不语袭去，伴随着密不透风的攻击，还有从它身躯上射出的千余片叶刃……

    这一次，即便是有所预料的男子，也开始闪避得有些狼狈，不过，他仍然有时间来考虑对策。很显然，自己面前的木精并不具备太过强大的攻击力，移动也极其缓慢，它最大的优势，便在于庞大的身躯与令人恐怖的恢复能力，尤其是后者，使其便如希腊神话中的大地之子一般，只要立在地面上，得到大地的支援，便不可能被击倒……

    “那么，最好的方法便是……”石不语微微一笑，下一刻，他收起了双翼，猛然下滑，在临近地面之时，围绕在他四周的妖丹突然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镰刀，带着熊熊的火光斩向木精的双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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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逃离与暗杀

﻿    足足有一张桌面大的镰刀，在带上附加的烈火之术后，似乎变得锋利无比。寒光闪过，巨大到需要十人合抱的木精双足，已被它生生破入其中，几乎深入将半……

    “破！”伴随着男子的一声低喝，镰刀化为妖丹回射，而轰鸣的爆破声则在缺口中猛然响起，烟尘与纷飞的木屑中，将近一半的树根已被炸成粉末，失去平衡的木精再也支撑不住身子，轰然倒下，将附近的数百名士卒砸成肉泥，一时之间，状况混乱之极。

    早已浮在半空中的石不语微微而笑。望向另一面的济。在压力顿减的情况下，它已硬生生的用身躯挤开木精，几乎破出寨门了。情势既定，石不语自然也没了继续纠缠的兴趣，当下振翼飞上巨猿的肩膀，在诸女诧异与崇拜的目光中，指挥着济突出重围。

    “轰！”巨大的石块，在他们身后数步之处落下，激起一片尘埃。投石车，这种唯一能够对巨猿造成伤害的武器，终于在最后时刻赶到，虽然，它来的显然有些晚。

    已经突出寨门的石不语微微一笑，望着几名士卒疯狂装填石块的纷乱情景，轻扯着济的六耳道：“济，下水！”

    遇水而化形的行什显然对这道命令毫无抵触，甚至带着几分欢喜。在众多追兵的愕然目光中，它相当自在的踏入河流之中，激起滔天巨浪。随后，更令人诧异的事发生了，在深水区，这只体形庞大的巨猿居然横卧漂浮起来，并且如同一只木筏般，承载着数名逃犯，在众目睽睽下顺流而去，终于消失不见……

    “岂、岂有此理！”随后赶至河畔的阴巫满面铁青，他望着逐渐消失的身影，歇斯底里的怒喝道：“愣着做什么，出动骑兵！这条河流在半里开外便是浅水区，他们走不远的！”

    众多武士闻言唯唯诺诺，纷纷转身往营寨中奔去。然而，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的在远处响起：“不必了！暂时，让他们去吧！”

    伴随着这声命令，逐渐于纷乱的烟尘中现身的，是一位七十余岁的黑袍老者。他的动作有些迟缓，神态亦是显得迟暮，但满是皱纹的皮肤，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那双闪烁光芒的眼眸。

    而在望清这个身影之后，所有的士卒都齐齐单膝跪下行礼，甚至连带着几分跋扈气焰的阴巫，也在迟疑片刻后，恭谨的跪了下来，沉声道：“大巫，您的入定结束了吗？”

    被称为大巫的老者凝视着阴巫，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内容。片刻之后，他轻轻的开口道：“刚刚结束，很巧，正好赶上观看这场闹剧……”

    阴巫微微颤抖着，将头埋得更低，强自撑道：“属下办事不力，让他们趁乱逃走。不过，您请放心，我这便派出……”

    “不必了！”大巫打断了他的话，抚着长须，徐徐道，“别忘记，他们的手中，还掌握着安素族长……”

    “是！”阴巫微微头，顿了顿，却又忍不住道，“不过，难道为了安素一人，便要……”

    “这是山神的旨意！”大巫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生生打断了他的辩驳，“阴巫，如果你对这条命令有意见，可以亲自去询问山神！”

    “属、属下不敢……”阴巫冷汗迭出，急忙趴在地上，不住颤抖着。大巫再度看了他一眼，随即轻轻叹息着，当先走回了营帐。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之前，仍然没有一名士卒敢稍微抬起头来。

    片刻之后，当先起身的阴巫，望着奔腾的河流怔怔半晌，忽的唤过一名部属，低声道：“你，去安素的营帐内，取些她的衣物出来。”

    那名部属微微愕然，旋即反应了过来，迟疑道：“大人，难道您要出动……可是，大巫不是……”

    他的话，很快便在那种毒蛇般的目光下缩了回去。阴巫转过头去，望着大巫消失的身影，喃喃道：“命令自然没错，不过，我出动的，也并非士卒……”

    在顺河漂流了大约两柱香的工夫后，因为遇到浅水区的缘故，逃亡的众人便不得不重新回到陆地上。因为长时间化为巨猿的缘故，消耗了大半妖力的济再度回至笛中休眠，预计没有两日是无法恢复了。

    而由于无法预料南狄的军队是否仍会追击，一干人等只得继续咬牙坚持，忍耐着疲劳逃亡，直到抵达一处较为隐蔽的山谷中，方才暂时停留歇息。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从昨夜奔波至今，众人早已是饥肠辘辘，几乎可以将巨猿形态的济都一口吞下。见得如此，在嘱咐白、玄墨照料诸女之后，石不语便与红拂一同去附近狩猎，随后简单的制作了一顿烧烤。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石不语扯下一条兔腿，顿了顿，随即在诸女的目光示意下，递给有些躲避着自己的南兰。

    南兰微微侧首，似乎在想着什么，玉颊上一层淡淡的红霞。直到那条兔腿在面前摆动了十余次，方才愕然回过神来，信手去接。不过，或许是粗心大意的缘故，她竟然将手直接按在了最为灼热的腿身上，当即一声轻呼，捧着泛红的掌心，微微皱起眉头来。

    兰蓉离她最近，见状便欲上前帮忙，却被莫愁轻轻拉住，似笑非笑的摇摇头，朝着那边微微努嘴……

    “怎么这么不心……”石不语吃了一惊，已急急撕下一块衣帛，沾着清水，轻轻按在南兰的掌心上。白如玉脂的柔荑传来轻轻的颤抖，带着幽香与温暖的体温，让那位忙于呵护的男子亦是微微赞赏，不由得握紧了几分。

    而被他这样的轻薄，那位满面娇羞的玉人儿，先是如同受惊的兔一般，失措的打算抽离手掌，随后便在对方的坚持下，象征性的放弃了抵抗，深深的垂下了头去，露出领口内一截雪颈，更平添一抹酡红，娇艳绝伦，逗人遐思……

    如此美景当前，石不语自然也免不了一番心猿意马，怔了半晌，方才轻凑在她的耳边，柔声道：“放心……我，定不会负你……”

    南兰满面娇羞，嘤咛一声，却又忍不住抬头望了他一眼，顾盼流眄之间，道不尽的楚楚动人……

    正是旖旎之际，一旁独自摆弄野味的红拂却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这现场直播的言情剧，淡淡道：“弟弟，我们现下有两条路径可走，你打算如何选择？”

    石不语精神微微一振，不动声色的放开南兰，依旧满面笑容道：“姐姐，你来听听……”

    红拂看着他那种表情，很是无奈的摇着头道：“第一种，我们继续沿河而下，大约在明日到达官道，然后继续赶路，进入滨海境内；第二种，便是从此处开始，转向进入山麓，在翻阅山脉之后，直接回到滨海。”

    “哪一种耗时较少？”石不语略一踌躇，便即问道。

    “第二种！不过，山路崎岖，凝寒妹妹她们又未曾恢复元力……”

    “这个嘛……”石不语微微头，转头望向自被俘虏后便一言不发的安素，笑道，“安素姐，为了表达你的诚意，是否应该取出解药来？”

    “没有解药！”安素朝他瞥了一眼，面色铁青道：“这种迷药只要一日不服用，药力便会渐渐散去！”

    “这么来，只需半日便可以了……”石不语心中一宽，望着众人道，“那么，我们便决定走山路如何，早一日到达滨海，便能早一日调动人马去解登州之围！”

    “我劝你放弃这种念头！”话音未落，红拂已微微摇头，打断道，“我潜入南狄营寨之前，正是从登州那面过来。事实上，登州城的兵力已经远远不足，城墙也在木精的投掷攻击下残破不堪，恐怕破城只是早晚的事！”

    “是这样吗？”石不语吃了一惊，转头望向一旁的安素。后者露出一丝自得之色，轻轻头道：“若不是在等待木精的重生，三日前我们便可以攻破登州！”

    闻得此言，石不语面上一片沮丧，过了半晌，却忽的重重击掌道：“罢了，破城便破城，只是老头子、二弟和宛妹妹，无论如何都要救他们出来！”

    诸女知他定会有如此的念头，对视片刻，便由珈涟出言道：“不语，如果你坚持要去的话，便要答应我们一件事……”

    “恩？是什么？”

    “带上我们！”

    “不！不行！”微微愕然后，石不语当即将头摇得如同波浪鼓一般，“开玩笑，好不容易才将你们救出来，现在又亲自送入虎口，这不是疯……喂！你们有听我吗？”

    在他愤怒的目光中，诸位女性已纷纷起身，径直朝着山麓行去，远远的，只听见莫愁轻轻舒展着腰身，叹息道：“可惜，登州现在的商铺都已关门，不能购物了……”

    “不要紧的，老头子的王府中，应当会有更希奇的东西才对！”

    “啊！到希奇的东西，宛儿上次要送给我一根紫玉凤钗……”

    “好偏心啊，为什么到我这，便只有珍珠项链呢？”

    六七位玉人便如此径直交谈着，去得远了。她们的心思，早已飞至登州城中，只留下那位目瞪口呆的男子怔怔而立，隔了许久，方才忿忿吐出几个字道：“喵喵的！我好象越来越没地位了……”

    安素坐在他的身旁，默默无语，目中异采不住流动，忽的轻轻叹息着，喃喃道：“令人妒忌啊……”

    “恩？什么？”石不语微微愕然，转头问道。

    “没什么，你这个好运的傻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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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如果有一天

﻿    安素并没有欺骗众人，在进入山麓半日之后，凝寒诸女的元力都开始徐徐恢复，虽然距离鼎盛时期还有一段距离，但已能够勉强支持着她们在坎坷的山间密迳上跋涉数个时辰了。

    待到日暮西山之时，他们已抵达了半山腰附近，考虑到夜路的危险，石不语便提议在此处暂且休息一宿，待到明日清晨再行赶路，诸女自然并无异议。随后，他们在附近寻了一处较为隐蔽又相当宽阔的山洞，整治起晚餐来。

    此时，因为猜测中的追兵始终没有出现，众人的不安心理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便是重逢的喜悦与惯例的戏噱闹腾。

    诸女问起石不语的草原之行，被那种异域的风光与曲折的历程所深深吸引，听到惊心动魄处，不由得每每抚胸轻呼，直叫那位男子看得心痒难耐，目光不住落在不该落的地方……

    不过，或许是不知应当如何开口，心存惭愧的石不语，还是相当自觉的隐瞒了阿月儿的身份，只推那是相当要好的一个新友。至于诸女略带狐疑的目光中，究竟有几分相信的迹象，那便不得而知了。

    用过晚餐，劳累了一日的众人便大多靠在岩壁上沉沉睡去。石不语心中隐隐记挂着登州城的安危，只憩了一会，便觉得心神不安，怎么去数羊都再也合不拢眼。既然如此，他干脆便放弃了入睡的念头，转而蹑手蹑脚的跨了出去。

    然而，才行了几步，他便吃了一惊，险些踉跄倒地，那位被束缚住的安素族长竟也未入睡，半躺在地面上，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望着他。不过，因为担心呼救的缘故，她的口中被塞了布条，却没有发言询问的权利。

    “大半夜的，眼睛瞪那么大做什么？”石不语嘟囔了一句，从她身旁跨过，迎面冷风吹来，不由得人打了个寒噤。行了几步，他似又想起什么事，转过身来，跪坐在安素身前，徐徐解下身上的外袍。

    这种举动，很显然会带来某种误会，苦于无法动弹与开口的女子，双眸中登时充满了愤怒与惊惧。然而令她意外的是，面前的男子在解下外袍后并没有进一步的侵犯，而是轻轻将袍子披在她的身上，随后微微一笑，行了出去。

    安素满面愕然，痴痴望着他的离去，渐渐的，那双充满讶然的眼眸开始微微低垂下来，迷离的目光中，甚至还带上了那么一丝笑意，或许，还有几分温柔……

    沿着半山腰的迳行去，大约一柱香的工夫后，便隐隐听见轻微的水声，不知不觉中，石不语便觉着身子都痒了起来。他从前日起便一直奔波，昨夜又在泥中打滚，着实肮脏不堪，此时得知清泉在前，不觉便起了洗漱的念头，当下一面解衣，一面向泉边奔去。

    不过，在望见那泉泛着银光的潭水之后，他却微微吃了一惊，忙不迭的重又系上扣子。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月光淡淡泼洒而下，茕茕独立的红拂，正如蜻蜓水一般，惬意的舞动着银剑，盘旋起伏，似是剑技，又如同妙舞……

    晕光浮影，勾勒出她那淡淡的轮廓，带着数分柔弱美态，又杂糅着几丝英气妙姿。远远望去，孤影亭亭玉立，如弱柳拂风，恰似凌波仙子足底生云，直欲乘风而去，又如凌波仙子一般，叫人于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品味到那种难以言传的美感……

    而将这一切美景尽数揽于眼中的男子，亦在心神恍惚间，不由得突破了往日单纯的姐弟之情，起了淡淡的亵渎痴想：“若是……若是能够……岂不是胜于……”

    一念至此，他也登时自觉无耻，禁不住轻轻拍了自己一个巴掌。声音虽不响亮，却早已惊动翩翩起舞的佳人，伴着一声轻喝，那道盘旋的剑光登时急射而来，冷气逼人……

    那位偷窥者却已瞧得呆了，直到剑影到了眼前，方才回过神来，轻轻“啊”了一声。红拂微微一怔，身形急急扭转，倒提着银剑落下身来，却是勉强之下失去了平衡。

    石不语恐她受伤，忙不迭的伸手去接，只觉双臂一沉，已将那具无限美好的身段揽在怀中。指尖触及之处，正是那盈盈不堪一握的蛮腰，只觉温暖滑腻，柔若无骨，更兼一缕幽幽清香沁入鼻端，如兰似麝，令他不由得痴痴无语……

    沉醉之中，却还是红拂当先反应过来，轻轻一转，脱离了他的手臂，淡淡笑道：“弟弟，你不歇息，怎的到处乱逛？难道，想来偷学我的剑舞之术么？”

    她的语气虽然轻巧自在，便如往日一般，怎奈颊上残红未散，隐露羞意，而玉音之中，亦有几分强自压抑的颤抖。

    如此楚楚动人之态，自然又叫那位男子一阵痴狂，隔了许久，方才轻曳着羽扇，笑道：“姐姐太过偏心，如此美妙的剑舞之术，居然只传给珈涟一人！”

    “我便传给你，凭你那种笨拙的模样，能够施展得出来么？”红拂轻轻扯了扯他的耳朵，顿了顿，又抿嘴笑道：“只怕惑敌不成，反而贻笑大方……”

    此言一出，石不语顿觉尴尬。事实上，剑舞术的一大要决，便是以华丽与美态来分散对手的心智，若是让自己这个跳舞都喜欢同手同脚的人来施展，只怕敌人还未倒下，自己便先要绊倒在地了……

    红拂见他如此呆呆的模样，未免又露出几丝笑意，觉着心情登时大好，当下收起剑来，两人坐于潭边的石上，互诉几年来的经历。不过，虽然是互诉，但实际上，真正在口若悬河的，还是那位男子，至于红拂么，大多数时候只是负责倾听，便是谈起自己的情况时，也只是敷衍带过，寥寥几句罢了。

    如此交谈许久之后，或许是因为方才那令人印象深刻的美景，石不语终于按捺不住那种留恋的期望，鬼使神差的般的开口道：“姐姐，这一次，你打算在我身边，待上多久呢？”

    红拂微微而笑，似是无意的避开了他的视线，以轻松的语气应道：“这个嘛，要看我的心情了……恩，你开始舍不得我了吗？”

    “恩，很舍不得！”石不语如此干脆的回答道，他的神情相当认真，并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这让那位本来言笑宴宴的佳人，不觉也沉默了下来。

    过了许久，她忽然轻笑着，拍着对方的的肩膀，摇头道：“弟弟，你现在开玩笑时，居然都可以装得这么严肃……呵呵，其实象我这种人，是不能在一个地方长久停留的！”

    石不语微微一颤，他注意到了对方的用词——不是“不愿”，而是“不能”——仅仅一字之差中，或许包含着很多东西……

    他叹了口气，暂时放弃了这种念头，转而轻轻捧住了那双柔荑，轻声道：“姐姐，我从来没有问过你的身份、来历以及要做什么，对吗？”

    这种突然的举动，让那位女性微微有些慌乱。不过，在片刻的自我平抚后，她仍然不动声色的笑道：“人人都有秘密，何况，我只是习惯了流浪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定的目标……”

    “恩，就算是这样吧！”石不语加重了“就算”二字的读音，望着她的漆黑明眸，柔声道，“不过，如果有一天，你想停留下来的话，请记得来我身边，这样可以吗？”

    红拂陷入了沉默，平日里挺拔的身躯，已开始微微的颤抖着……在凝视着石不语许久之后，她终于轻轻的抽出了柔荑，抚上了他的面颊，柔声道：“我知道了……我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

    石不语长长的出了口气，徐徐的站起身来，微笑道：“那么，我先回去休息了，姐姐，你也早回来吧！”

    红拂轻轻头，望着他的身影，在落叶之中徐徐远去。黑暗之中，这位永远显得那么从容与坚强的女性，忽的滑落了两道泪痕。轻风徐送，她的声音显得那么的憔悴与乏力，仿佛来自空洞的灵魂——

    “留下来吗？那自然很好……不过，正如你终要回去，我……也会消失……”

    不过，令人遗憾的是，石不语并没有听到这句自言自语似的回答，心不在焉的他，仍然在脑海中反复思索着那句“不能停留……”

    “所谓的不能，难道意味着，她受某人的约束吗？”他在心中产生了如此荒谬的念头，随即摇头道，无论是从红拂的行动还是神态来看，都不似受到他人束缚与喝令的样子。事实上，以她来去如风的风格与诡异的手段，这世上，又有谁能真正的控制她？

    “那么，所谓的‘不能’，终究是……啊！”如此沉思着的男子，在即将迈入山洞时，不由自主的绊倒在岩石上，登时倒了下去，重重发出的惊呼声，在一瞬间惊醒了所有人。

    下一刻，愕然起身的莫愁，在望向他的一刹那，忽的猛然跃来，左掌出袖，顷刻间已化为毒爪，疾射而至……

    剧毒的绿气在眨眼之间便已逼近，惊呆了的男子完全失去闪避能力，心中一个念头忽的闪过：“果然，绝对不能吵醒熟睡中的女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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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谁更可怕

﻿    “跳！”便在毒爪及身的那一刻，莫愁忽的沉声喝道。数年来，已经习惯生活在她的淫威下的男子，下意识的向上跃去，随后，那道毒刃穿越了他的残影，重重击向下方的石块……

    极其诡异的是，原本应当被击得粉碎的石块，却忽的发出了吱吱的声音，反弹而起，在间不容发中高高跃起，猛然向洞外射去，速度竟是快到出乎人的想象。

    “想走吗？没那么容易！”厉声低喝中，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毒爪后发先至，将那石块死死的钉在了石壁上，随后，绿色的鲜血从其喷薄而出，将一切被其沾染的物体腐蚀得千疮白孔。

    然而，这种毒血，对于号称“天下剧毒”的莫愁而言，并没有任何的威胁。她的毒爪，仍然深深的钉着那块岩石，直到其彻底停止低鸣，在绿烟中化回原形为止……

    “这、这究竟是什么？”一头撞上洞的石不语，拨弄着满头的石屑，上前观看。却见那只伪装成岩石的怪物身材极其矮，大约只有常人的五分之一，尖嘴长腮，周身惨绿，没有一根毛发，短的四肢上却生着一尺长的利爪，望上去极不协调。

    “这是山魈！”随即簇拥过来的诸女已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给出了答案。漪灵更是微微颤抖，抓着凝寒的衣角，露出了明显的惊惧之色。

    “山魈？”石不语略一思索，便即想起滨海军的溃败，似乎便是因为这种异兽与木精的出现，“可是，它看起来，除了丑陋一些，似乎没有什么杀伤力吧……”

    听得他如此评价，诸女皆是相视着摇头，珈涟更是苦笑道：“不语，这种怪物绝对比外表可怕十倍……事实上，除了剧毒的爪刃与迅疾的速度外，它还懂得隐藏、化形，追踪，甚至还会简单的石雨术！”

    “所谓的化形，大概便是指刚才的伪装成岩石吧！”石不语怔了一怔，忽的想起方才的情景，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事实上，若非自己无意中踢到，恐怕诸女之中，已有人于无声无息中死在它的爪下……

    见他变色，众人皆是不约而同的响起方才的一幕，齐齐黯然。在数日前的那场战争中，无数的滨海将士，便是因为一时忽略身遭的环境而倒下，事实上，比起蛮干的木精，精悍的山魈所造成的破坏性，似乎还要更强。

    “不用再想了！”莫愁加大了爪上的力度，将那只奄奄一息的异兽彻底送入地狱，冷冷笑道，“起来，这东西与我倒有些相似，似乎也属于夜叉的分属吧！”

    石不语闻言心中一宽，这才明白，为何莫愁能够如此容易的发现对方，当下松了口气，微笑道：“那就没事了！有莫愁你在的话，便是一百只山魈，也是很容易……”

    “一百只？你干脆直接杀了我吧！”然而，在他的奉承下，莫愁却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不语，你知道这种恶兽的最可怕之处在哪吗？便是它们的群……”

    话音未落，那只看似已然毙命的山魈，忽的重新睁开眼睛，放出幽幽的绿光。众人吃了一惊，齐齐后退数步，却见那恶兽忽的身子一阵颤动，彻底化为石末，从莫愁的爪中落下。

    “吓我一跳，还以为有什么自爆……”石不语松了口气，不由得笑道，话音未落，便见那落下的石末中，忽有一团青光盘旋升起，疾射而出，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便已飞出洞去。

    愕然的沉默中，一直靠在岩壁上、被堵住了嘴的安素，忽的呜呜鸣叫起来。她的面色一片通红，露出极为焦躁的神色，似乎有话要。

    石不语瞧了她一眼，犹豫着扯下了布条。得到解脱的女俘虏，大口的喘气，随即高声喝道：“离开这里！所有的人！快！”

    这句话显得如此的语无伦次，以至于石不语微微一怔过后，方才愕然应道：“离开？去哪？为什么？”

    “去哪都好！总之，先离开这里！”安素的眼神中，显露出了一丝恐慌，她深深的吸了口，努力保持着言语的条理性，“那团青光，是山魈发给同伴的讯息，再过一会，便会有更多的山魈蜂拥而至！”

    此言一出，曾在战场上见识过那种场面的诸女齐齐大惊，莫愁当先提起安素，向洞外冲去，凝寒等人紧随其后，中间还拥裹着那位仍然搞不清状况的男子……

    “等等！”才出得洞口，石不语忽的想起一事，停步喝道：“姐姐还在附近！你们先走，我去寻她来！”

    “不必了，我已经来了！”话音未落，淡淡的雾霭中，一个人影已疾驰而来，到得近前时，几乎一个踉跄而跌倒。

    “姐姐，你怎么……”石不语在搀扶她的同时，已注意其衣襟的残破与上面沾染的血迹。

    “这些路上再！”红拂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指着山麓高处道：“越过那里，后面有一条溪流直达山脚，只要进入其中，我们便安全了！”

    众人微微愕然，但还是依照她的指示，当即沿着山路向山行去。此时，正是深夜时分，明月的淡淡光芒被茂密的丛林遮挡，只能透入极为暗淡的光亮，几乎起不到照明的作用。见得如此，石不语只得不断的燃起明火术来照亮道路，而本已歇息的白也被重新唤出，负责驮行实力最弱的漪灵与安素。

    而就在这匆忙的逃遁之中，红拂才在漪灵的治疗中，稍微恢复了一些元气，随即谈起方才的经历。事实上，若不是红拂在归来途中偶然阻击了闻讯赶来的百余只山魈，恐怕此时众人已被彻底封死在洞穴之中。

    “那些山魈，已被我暂时用迷阵困住，不过，能够支撑多久，便不知道了！”面对着石不语的庆幸之色，红拂却是面色凝重的叹息道。

    石不语一面扫开挡路的岩石，一面挠头道：“老实，我还是不太明白。我们这么多人加起来，便是宇文君集来了，也可以面勉强抵挡，又为什么要如此惧怕百余只山魈？难道它们还强悍过宇文君集不成？”

    “那倒没有，宇文的实力，绝对要强于百只山魈！”红拂微微摇头，顿了顿，却又立刻道出了令人沮丧与吃惊的论断，“不过，那只是实力的基本估量。山魈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它们的个体实力，而是那种配合与群攻之术……”

    “配合与群攻吗？”石不语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了猎犬围攻巨熊的场面，不由叹道，“这样的话，最好还是别让我有见识的机……”

    “恐怕，你必须要见识一番了……”在他道出整句感叹之前，珈涟已伸手指着半山腰处的山路，苦笑道。

    众人定睛望去，黑暗之中，百余只矮的生物正无声的腾挪跳跃着，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这面奔来……

    “妖华息暴！”借着蝠翼漂浮在半空中的男子，在百余山魈逼近的刹那，重重的轰出一击。

    然而，翻滚的妖浪虽然将四面的岩石都击得粉碎，却并没有一举铲平这群看似弱的追击者。除了几只倒霉的家伙不幸毙命于当场外，绝大多数的山魈都在间不容发间，于气流中腾挪闪避，难以置信的逃脱出来，随后借着山石的弹力，扑向空中的对手。

    虽然听闻了诸女的介绍，但石不语显然还存着一丝视之心，直到第一只山魈到得面前，方才下意识的化出银盾，将其隔档开来，随后缠绕在身上的藤蛇交错绞出，将其彻底截为两段……

    绿色的毒液登时溅散在空气之中，不待落定，三只山魈已从三面射来，隐成品字阵势，交错逼来。它们在腾挪之中，不住互相借力，变换着位置，使得速度、距离都在发生变化，即便以藤蛇的灵敏，也很难在第一时间缠绕住它们。

    “果然有些手段！”眼见三兽逼近，石不语干脆催动遁千里，身形一晃，落回山路之间，数百羽刃疾射而出，逼得四面射来的山魈亦要后退闪避。得此闲暇，他登时松了口气，回头望去……

    依靠了他的掩护与阻挡，现在冲过这段山路，袭向凝寒诸女的山魈，已不过半。红拂、珈涟、莫愁三女在外围不住游斗，兰蓉以藤阵护着内侧，凝寒立在漪灵与安素身旁，时时以金水镜逼退偶然进入的漏网之鱼。虽然局面仍然有些难缠，但缓缓之间，她们的脚步并没有停滞，只要再坚持半个时辰，便能抵达红拂所的溪流。

    然而，在那之前，石不语首先要应对的，便是这些死缠烂打的追击者。在躲避过羽刃的攻击之后，十几只山魈再度跳跃而至。但与之前的近身攻击不同，这一次，身在半空的它们，忽的齐齐伸展开双爪，发出刺耳的吱吱声，随后，铺天盖地的漫天石雨凭空掀起，将数丈之内的空间尽数笼罩其中。

    这些石块并不巨大，但胜在密集与速度，即便以石不语的防御能力，也在这种打击下有些吃不消，只得以青蓝双翼护身，暂时退开数步。数十只山魈见状，登时从他身旁的空隙中一越而过，向渐渐行远的诸女袭去，显然，那里才是他们的真正目标。

    烟尘弥漫中，反应过来的男子顾不得飞舞的石块，急忙展翼飞起，试图再度阻拦。身形未动，他忽的心中一紧，鬼使神差般的平移三尺。下一刻，几块迎面飞来的石块已旋转化为山魈，爪刃击出，在他方才的站立之处，击出深深的爪痕来。

    “运气好！”石不语顾不得额头迭出的冷汗，发动遁千里，先行远离了石雨地带。这群山魈虽不会言语，但却着实有着几分本能的智慧，居然懂得在石雨的攻击中藏身，若非自己闪避得够块，只怕早在这鱼目混珠的攻击中倒下。难怪红拂它们比宇文君集更可怕，至少，那位宇文大人，可不会玩弄如此卑鄙却有效的手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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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到底谁是目标

﻿    “还能支撑吗？”高高扬起的蝎尾，将一只隐匿于泥土中、试图偷袭的山魈重重钉死，石不语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向身旁的诸女问道。

    此时，距离之前的遭遇战，已过去了大约两刻钟的工夫。在一路且战且退的游走中，众人已将近抵达山，甚至可以隐约望见远处那一抹流动于山间的银影。只要再坚持一阵，便可如红拂所抵达溪流，随即于其中顺流而下。

    然而，或许也正是因为发现了逃亡者们的意图，这些具备了一定智慧的山魈，在围堵与攻击中的力度，也开始不断加强，甚至到了一种舍生忘死的地步。那种诡异的攻击手法、层出不穷的隐藏偷袭，以及仿佛排练过数千次的熟练配合，都让众人在防御抵抗中带上了大大的伤势，而更糟糕的是，除了莫愁之外，其余的一干人等，都无法抵御伤口中附带的毒液……

    这一切，让与安素一起乘坐在白背脊上的漪灵忙得不可开交，不停的治疗与驱毒，已让她原本微薄的妖力到了干涸的边缘，不过，即便如此，她仍然扬起苍白的面颊，向着石不语淡淡笑道：“逝哥哥，我最清闲不过了，你放心吧！”

    这样的话，即便是再没有常识者也会相信。心中又是怜惜又是同情的男子，朝她深深望了一眼，再度咬牙击向蜂拥而来的山魈。在他的身后，漪灵再度竭力施放出银光，为左臂受创的珈涟治疗，她的心中，开始隐隐旋转着一个念头：“或许，应该……”

    微微的分神间，几只山魈已突破了外围，猛然扑向白，石不语大惊之下，顾不得面前张牙舞爪的偷袭者，身形一晃，将妖丹化为长柄巨镰，带着青光横向斩过，两只山魈毫无闪避的迎了上去，在顷刻间被斩为四截。

    然而，拜它们的牺牲所赐，剩余的那一只山魈，已在间不容发之中高高跃起，落在镰刃之上，随后再度借着弹跳力，扑向漪灵，身还未尽，爪刃已齐齐展开，狠狠落下……

    极少有过正面战斗经验的少女，在这一刻被惊得呆了，直到石不语大喝一声“机关兽”，她才下意识的探手入囊，信手抛出一物。紫光过处，烟雾中飞腾出一只木鹫，横在主人身前，重重向那山魈啄去。

    “好极了！”石不语松了口气，手中巨镰疾射飞出，呼啸而去。他并不指望那种劣质的木鹫能够战胜对手，但只要阻得一阻，便给了自己缓冲的时间……

    然而，他们都最终料错了那山魈的目的所在。在几乎撞上木鹫的一刹那，看似遭遇到两面夹攻的恶兽，忽的诡异一滞，随后双足前瞪，踏在鹫身之上，借着反作用力转变了方向，再度扑下。这一次，它的目标，却是被绑缚在白背上的安素……

    “阿獠！”危急之时，却是身在防御圈内策应的凝寒及时赶至。一声呼令之下，跟随在她身旁、尚未完全成熟的剑獠弓起背脊，两道剑骨疾射而出，将那山魈阻得一阻。

    下一刻，反应过来的石不语已挥动巨镰，将那偷袭者斩杀于当场。逃脱大难的安素，面色略有些苍白，却仍不失镇定的沉声道谢。

    “谢谢就不必了！”石不语用颇为古怪的眼神望了她一眼，迟疑道：“我只是有些奇怪，似乎这些山魈的目标，也包括你在内！”

    “不奇怪！”安素微微一笑，声音中透着淡淡的寒意，“如果那家伙不乘机落井下石的话，我倒觉着奇怪了！”

    “那家伙？”石不语怔了一怔，脑海中浮现出阴巫的那张骷髅脸，旋即摇头道，“罢了，现在不是这个的时候，不过，你欠我一个解释！”

    “没问题！如果我们有命逃脱，我会解释给你听的。”这是安素的回答。下一刻，一只山魈再度扑击而至，看起来，或许是收到某种暗示，它们开始对这位女族长产生了越来越浓厚的兴趣……

    又是一柱香的工夫，撕杀中的战局，已临近那条溪流。骑在白背脊上的漪灵，甚至已经可以居高望见溪流中的鲤鱼。因此，她很是欢喜的呼道：“逝哥哥，再坚持一会，我们便要到了！”

    石不语侧头微笑，蝠翼间送出一团漆黑光球，五六只闪避不及的山魈，在顷刻间化为虚无。压力骤减之后，他这才有空望向红拂，朗声问道：“姐姐，接下来要做什么？”

    “收！”红拂一声低喝，将钉住山魈的银剑收了回来，一面应道：“移动到溪流旁，然后下水，往深水区走，这些山魈完全不通水性，绝对不敢……”

    话音未落，异变忽起。那些久攻不下的山魈似乎知道再也拖延不得，忽的齐齐丢下纠缠的对手，纷纷后跃，聚集在一处，随即不约而同的以前爪擂胸，仰头向天，不断发出“吱吱”的轻鸣。

    “什、什么！”清视微微一怔，还未反应过来，便忽听得那种轻鸣骤然加大，一阵尖啸声铺天盖地而来，震得人耳膜几欲破裂，连神智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下一刻，趁着众人陷入慌乱的良机，残余的六十几只山魈，开始齐齐伸展前爪，登时招来飞沙走石、播土扬尘，弥漫了半个天空。呼啸声中，磨盘大的岩石；如飞蝗骤雨，打的满山灰土迷天，直叫人狼狈不堪，便有天大的神通也抵挡不得。

    这一啸一石，只在片刻之间兴起，众人身处其中，听力几近丧失，视线亦被遮蔽了大半。烟尘弥漫之中，石不语勉强睁眼望去，却见那些山魈已腾空而起，化为岩石，便伴随着石雨朝这面滚滚袭来，一时之间，竟是无法分辨。

    “后退！”他情知不妙，急忙高声喝道。只是此时啸声未落，哪有人听得到他的话，加之石雨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便是要后退，也是无处可退……

    便在此时，只见漫天石雨之中，一道银光冲天而起，以漪灵为核心猛然爆发，顷刻间，已将方圆数十丈笼罩其中……

    银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尖锐的长啸还是飞腾的烟尘、石块都尽数消弭于无形之中。化形为岩石的数十只山魈，齐齐发出凄厉的惨呼，纷纷倒飞出去。看似无害的白光在接触他们的瞬间，更如最为恐怖的武器一般，留下了腐蚀性的伤害与升腾的黑烟。

    而在另一面，原本灯尽油枯的众人，却觉得心中一片宁静，耗尽的力量似在徐徐的复苏，便连伤口中那种麻痹的毒性，亦在顷刻之间彻底消除。

    “这、这种感觉……”在清视辨认出这熟悉的场景之前，巨大的风声已从他的耳边响起，随后，一片阴影徐徐升腾，笼罩在上空之中。

    众人齐齐抬头望去，却见一匹纯白如雪的长鬃银马，正展开狭长的羽翼，在虚空之中，犹如闲庭信步一般的缓行……

    修长的鬃毛，从那纤细的脖颈上垂下，伴随着清风，拂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浪；深蓝的眼眸，镶嵌在微垂的马首之上，流露出海洋般深广的情感；微微摆动的双耳之间，一支长约半尺的独角，呈现着夜的颜色，却有着鲜红的尖……

    在其周围，明朗的银光正辉映着天际——它是那么的明亮，仿佛让整座山麓都提早进入白昼；但它又是那么的祥和，即便你抬头直接去注视，也不会觉得刺眼与酸痛。这银光，决非任何一种元术所能带来，它是只属于神的礼物，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神的话……

    然而，即便面对着如此突然的袭击，纷纷后撤的山魈群，仍然没有失去战斗的意志。在发觉银光的照耀，并不会直接带来致命的伤害后，天生为撕杀而活的异兽们，再度尖啸着扑了上来，似乎根本不在乎那种耀眼光线的侵蚀。

    面着这种疯狂的攻击，身在虚空中的银鬃飞马，只是微微低下了头去，任由对手扑近。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众人心中却都仿佛听到了一声叹息，徐徐的波洒开来……

    下一刻，朝向群魈的鲜红独角，忽的泛起银色的光芒，开始变得透明与闪耀。瞬息之间，巨大的银色光柱从独角中喷薄而出，将数丈宽窄内的所有山魈尽数笼罩其中。只是一刹那，所有的喧嚣都彻底归于静止，那些正在吱吱而鸣的山魈同时失去了声音，便那么保持着奇怪的姿势，呆呆怔于当场……

    沉默之中，石不语终于忍不住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迟疑道：“发、发生了什么？”

    一阵清风回答了他的问题，低低的风吟声中，将近四十只山魈，便以诡异的方式化为飞灰，消失于空气之中。而仅存的十几只幸运者，终于无法抗拒心头的恐惧，齐齐悲鸣着，转头奔逃，不消片刻，便彻底隐没在山岩之间……

    “我们，赢了？”伴随着迷惑的提问，虚空中的银马忽的化回漪灵，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徐徐滑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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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来由

﻿    随着山魈的退去，精疲力竭的众人齐齐松了口气，顿时觉得体内的力量都被尽数抽干了一般，纷纷瘫软下来。保持着兽化状态，持续战斗了一个多时辰的石不语，更是直接跌入了脚边的溪流，彻底沦为落汤鸡……

    若是搁在平日里，一向待他犹如众星拱月般的诸女，早已纷纷上前搀扶。不过此刻，她们却不约而同的舍弃了石不语，转而伸手去接徐徐飘落的人影。

    在将漪灵抱在怀中，并且探视片刻后，红拂给出了令人心安的答案：“虽然昏迷中，但她的脉象很平稳，应当无碍！”

    众人闻言，登时松了口气，便在此时，却听得那位从溪水中勉强挣扎出的男子，不无妒忌的忿忿道：“我都不用那么担心了，等她的妖力恢复到一定程度，便会自行醒来的！”

    事实上，这并不是漪灵的第一次兽化，比起前一次的手足无措来，这一次，他已经镇定了许多。而那种兽化后的昏睡，与其是后遗症，倒不如是一种自然保护……

    不过，他的这番安慰，却只换来诸女的白眼与背影。在呼痛半日却得不到一丝回应之后，石不语相当无趣的转过身去，将目光对准了被束缚在河滩上的安素，讪讪笑道：“女人就是这么喜欢大惊怪，让你见笑了……”

    安素微微抿嘴，似乎对于他们的这种相处之道颇有兴趣，顿了顿，却又开口道：“我劝你们尽快离开这里，一枚魈卵可以产出二十只山魈，而阴巫手中，至少有7只魈卵。”

    “也要有力气离开才行……”石不语怔了一怔，苦笑着摇头，目光中露出一丝好奇来，“不过，在那之前，你似乎还欠我一个解释吧！”

    安素轻轻咬了咬嘴唇，侧目望着他，沉声道：“还需要明吗？从阴巫的态度就可以判断，他是打算借着追杀你们的机会，将我也一并送入地狱。”

    石不语拧着衣角上的水渍，头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不过，那是因为什么？”

    安素冷笑道：“还能因为什么，权力罢了，你们中原人不也喜欢争来夺去么？我们南狄中，自然也少不了族长与巫司的争夺……”

    与中原的各个族群不同，南狄似乎仍然停留在母系社会的层次上，在他们族中，女性向来高高凌驾于男性之上，习惯了作为统治者存在。而这种统治力表现的最好例子，便是南狄族长一职，始终由世代血脉相传的女性执掌，根本不允许任何男性的染指。

    不过，世易时移，即便再坚固的石塔也会变得倾斜松动，又何况是一个人、一个族群。大约一千两百年前，随着一本器宗秘籍偶然流入南狄部落，幸运掌握了其中术法的那位男子，凭借着培养、召唤山魈木精的能力，在其周围聚集了大量男信徒，逐渐具备了与族长抗衡的能力。

    为了避免内争的发生，当时的女族长在与新起的野心家商议过后，便封册他与他的弟子为南狄巫司，分别号为大巫与继巫。这种封册，实际是上承认了对方的权力，虽然破坏了任何男子不得掌握权力的规矩，但也使得动荡的形式暂时安定下来，好在那两位巫司也没有拯救全族男子的兴致，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他们很快便选择了与族长合作，继续奴役着当初的信徒们。

    当然，由于这种权利的分配，历代族与巫司之间，自然也少不了要闹些矛盾与冲突，不过都能最终通过协商来解决。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安素从母亲手中接过族长之位，而当代的大巫也收了阴巫这名弟子之后，才开始变得日益的动荡起来。

    被封为继巫的阴巫，不知是天生的野心与刻薄，还是掌握权力之后的发狂，威势日重的他，在笼络了族中将半的男子之后，竟然开始隐隐向安素发起挑战，试图将族长之位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面对这种挑衅，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安素，自然毫不客气的回敬反击，双方虽然没有在明地里交锋开火，但在平和的幕布之下，却已发生了不下十余次的冲突。以此次全族出征登州的决议来看，便是阴巫试图借助楚廷力量来冲击南狄旧俗陈规的一种尝试；而答应出兵的安素，实际上也试图在征战途中，寻找机会断送这位野心家的性命。

    “事实上，为什么在第一次与滨海军的交锋中，没有山魈与木精的出现？”安素咬着嘴唇，忿忿道，“不是我们没有准备，而是阴巫特意迟到。或许，他打算让我直接丧命于战场吧！”

    “是这样吗？”石不语轻轻抚着下巴，却又望着她，露出复杂的神色道，“只是权力的争夺那么简单？我看你们之间，似乎还有些私人恩怨吧！”

    安素微微一怔，沉默片刻，旋即露出一丝仇恨的神情，轻轻颤抖着应道：“你猜的很对，不过，那种事，我不想再提了！”

    “晤，可恶的好奇心啊！”石不语挠了挠头，强忍着心中的痒痒，又问道，“不过，难道阴巫这么上蹿下跳的，那位大巫便不理不睬吗？还是，其实他才是背后的……”

    “不，没有那种事！”安素毫不犹豫的否决道，“大巫跟随了母亲三十年，一直忠心耿耿，实际上，几次阴巫接近得逞的时候，都是靠他出面阻止。这一次，之所以没有大规模的追兵出现，想必也是他的暗中帮助。”

    石不语微微愕然，尴尬道：“看起来，我似乎看得太多了……不过，既然他这么偏向你，不如直接再明显些，废掉那个阴巫不就好了么？”

    安素望了他一眼，苦笑道：“你不是我们族中人，不了解情况。巫司的地位是很神圣的，一旦上去，除非犯了很严重的罪责，否则不会被赶下来。再者，大巫这十余年中身体日益衰落，很多时候都在闭门调养，基本的权力，其实都已交到阴巫的手中，即便想去阻止他，恐怕也……”

    石不语头，心中已有了大致的了解，在沉吟片刻后，他抬头望向对方，微笑道：“这么起来，阴巫应该送一面锦旗给我，我可是帮了他的大忙啊！”

    安素自然并不明白什么是锦旗，不过，她倒也能猜出他的意思，当下冷笑道：“的确，托你的福，现在阴巫一定快活得不得了，或许他已经开始考虑，对我哪一位女侍下手比较好了……”

    “下手吗？”石不语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令人遐想的画面，过了片刻，终于拼命的摇摇头，忿忿道：“喵喵的，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安素微微一笑，也不去理会那种因嫉妒产生的忿忿不平，只是用脚尖推了推他：“我回答了那么多，你是不是也该回答我一个问题？”

    石不语略一愕然，头道：“晤，你问吧……不过，我拒绝再回答，那种类似于‘你对同性之恋’有什么看法之类的问题！”

    “我没那么空！”安素怔了一怔，方才直起身子，沉声道：“我只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处置吗？“石不语摸摸下巴，事实上，他还真的没有想过，要如何处置面前的女俘虏。因此，直到沉思片刻之后，他才犹豫着应道：“这个嘛，我想，就如往常一般好了……”

    下一刻，这位男子便因为凝寒的招呼而匆匆离开。在他的身后，独自一人坐在河滩上的女性，却终于露出沮丧的神色，轻轻叹息道：“原来，他也只是这种男人……罢了，是我想多了……”

    这场谈话就此宣告结束。随后，众人开始沿着溪流的流向，往山脚行去。由于紧贴着水源，加之沉睡中的济也已渐渐醒来，因此倒不必过度担心阴巫的再度袭击。行行停停间，或许是因了道路的颠簸，靠在白背脊上昏睡的漪灵，也伴随着一声“嘤咛”悠悠醒转，倒让一旁的诸女欢喜无限。

    “逝哥哥！”这位刚刚以一己之力救了众人的少女，在睁开眼眸之后的第一件事，便去寻找石不语，倒让周围的莫愁、珈涟齐齐露出会心的微笑来。

    “我在这里！”石不语轻轻握住了她的掌心，注视着那张苍白的面颊，隐隐有些感动。

    不过下一刻，他那恶劣的本性，便使原本的道谢在脱口而出时变成了：“灵儿，下次如果再变成飞马的话，我可以骑你么？”

    这句话自然立刻遭到了众人的围攻，连被束缚在白背脊上的安素也对他怒目而视，表达了极其的鄙视与不屑。不过身处其中的男子，却完全没有自觉性，反而越发愉快的哈哈大笑，直到漪灵恨恨的咬上他的手指，并且发誓下次变身时，一定把那道白光对准他为止……

    便在此时，走在最前方的红拂忽的微微一滞，转过身来，做了个静声的姿势。众人微微愕然，齐齐停步。石不语一面从漪灵口中抢救出手指，一面伏低身子，偷偷摸了过去。

    “你看那！”红拂指着山脚一处，低声道。透过繁茂枝叶的间隙，可以隐约望见大约百余丈开外，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正在沉默前行。

    “那是……”石不语竭力运起妖力望去，片刻之后，在注意到其中一位骑着红马的女性之后，他忽的身子一颤，抓住红拂的玉臂道，“姐姐，有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坏，你要先听哪个？”

    红拂微微愕然，不觉为他这幼稚的把戏而发笑，随口应道：“那便先听好消息！”

    石不语嘻嘻一笑，指着那些人影道：“我们得救了，那是滨海的人马！”

    红拂略一头，松了口气，又道：“恩，那么坏的呢？”

    石不语的面色登时晴转多云，沮丧道：“坏消息便是，我要倒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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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我不解释了

﻿    在居高临下的一声高呼后，下方的滨海诸人立刻注意到了石不语的存在。不消片刻，统领着这支军队的单知雄以及前来增援的虎面、炎罗二妖便当先赶上山来，这之后，自然少不了一番拥抱与互相打击。

    数月不见，虎面威风如旧，见得石不语无恙，他不由松了口气，合着双掌，欢喜道：“还好！还好！你没出事，不然，陛下定会宰了我做夜宵……”

    他的陛下，其实便是新继位为妖皇的清荷。原来，自那日滨海军被击溃之后，凝寒诸女前去铁崖谷伏击南狄军，清荷却留在秦琼等人队伍中，协助掩护败军收拢撤退，之后，又饶了很大的一个圈子，方才摆脱了敌军的追击，回到滨海境内，也正因如此，阴差阳错之下，没有遇见赶来救援的石不语。

    而此时，得了单知雄的通报之后，滨海已调动了两万大军，又蒙虎面等人从天照率了数百妖灵赶至，双方汇合之后，便即出动赶往登州，中途恰恰遇上引军败还的秦琼军。众人汇在一处，商议过后便重新整编军队，合为三万人马，以单知雄、虎面、炎罗为前锋，率一万人马开路，而秦琼、清荷等人则坐镇中军。

    行军之中，清荷向单知雄问起石不语的下落，得知他已单身前往登州营救凝寒诸女，不由得心急如焚，恨不得一日赶至登州。虽然被秦琼勉强劝住，她却仍然向前军的虎面下了死令，无论如何也要将石不语救回，若是误了他的性命，便自行将虎皮扒下做成毯子吧……

    也正因如此，此时见了石不语，摆脱了地毯命运的虎面，自然是欢喜无限，不住感谢穹天的眷顾。只是唠叨了半日，他才发觉被诸女环拥中的石不语，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面色发青，双唇发白，倒仿佛看见了恐怖的事物一般……

    正在此时，便见一位鹅黄长袍、蒙着轻纱的窈窕女子策马而来，沿着狭窄的山路疾奔而来，左折右转，不消片刻，便已到了众人左近。

    南兰见状，不由得轻轻“咦”了一声，赞许道：“这女子马术甚是了得，居然在这崎岖山路上也驾御自如……滨海何时多了这么一员女将？”

    诸女闻言，皆是齐齐愕然，不免谈论了几句。石不语身在其中，额头冷汗迭出，便欲逃遁，才行了两步，那窈窕女子早已到了跟前，微微勒住了马匹。

    下一刻，便在众人的视线中，这位微微颤抖的女子，也不屈腿下马，便径直于马背上一跃而下，轻轻勾着石不语的脖子，柔声喜道：“夫君，我便知你会平安无事的！”

    话音未落，只听得扑通一声，靠在白背脊上的漪灵，登时一个倒栽葱，摔了下去。凝寒呆若木鸡、珈涟化为石像，兰蓉苦笑着摇头，莫愁却是已然探爪，深深刺入身旁的树干，便连南兰何时摸走她的钱袋都未察觉。

    “夫、夫君？”一片沉默之中，六双目光忽的齐齐闪过精光，同时望向正不自觉抱着阿月儿的石不语，后者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赔笑着后退了数步。

    “我若没有记错，某位痴情男子，曾经声称要返回前世，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世界中结婚……”莫愁爪刃一搅，碗口粗细的树干登时从中折断，看得人不寒而栗。

    “绝对没错！所谓的‘我终究要回去的，不愿在这世上留下太多牵挂’，似乎也是出自他的口中吧！”珈涟的语气，足以让盛夏转为寒冬，事实上，已经有人开始颤抖了……

    “那么，所谓的夫君，究竟是……”南兰抛着手中的银子，做出一副不耻下问的模样，目光中却带上了十足的杀气。

    石不语下意识的抹了把冷汗，轻轻推开不明所以的阿月儿，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道：“这个……那个……总之，这件事来话长，长话短的话又不太清楚，所以，我还是暂时别解释……啊！虎老大，救命啊！喵喵的，了不许打脸！还打！”

    一阵混乱之后，奄奄一息的男子倒在烟尘之中，勉强听着阿月儿的亲口诉，不时的抬头附和道：“事情就是这……好吧，我闭嘴就是了！”

    许久的讲述之后，阿月儿轻轻摘除了面纱，微微低头道：“实际上，夫君也曾起过姐姐们的事，真正勉强他的，是我这种任性的……”

    随着那张倾城容颜的浮现，诸女皆是不约而同的轻轻叹息了一声，连心头半真半假的怒气也不自觉的削弱数分，那种天然的魅力，便是同为女性的她们，也是无法抵挡的。

    莫愁望了眼缩在一旁的石不语，不由得握住了阿月儿的柔荑，柔声道：“月儿妹妹不必担心，我们没有怪你的意思……不过，那位罪魁祸首么？”

    阿月儿微微一颤，连忙抱着她的玉臂道：“姐姐，这不能怪夫君，当时那种誓言的情况下，为了银月族，他也的确牺牲了很多……”

    “牺牲？”南兰重重啃了一口银两，叹了口气，却又摇头道：“我们不是责备他在外定亲回来，而是觉得，为什么他不肯早一出来？”

    石不语不敢回应，低声嘟囔道：“早一的话，便早一投胎！我还想多活几天……”

    他的话得虽轻，珈涟却也听在耳中，狠狠望了他一眼，却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摇头道：“罢了！别捉弄逝了，他去草原之前，我便有所预料，果然带了‘纪念品’回来……月儿妹妹，起来，我早年行商时，也曾去过休伦，你是银月族的么？”

    她谈笑之间，已经将阿月儿轻轻挽起，携手向外行去。诸女朝着石不语微微一笑，也齐齐跟了出去，哪里还有半分怒气存在，想来方才都是玩笑话儿。

    石不语深深吸了口气，登时放下心来。却见凝寒行出数步，忽的回过头来，轻声道：“不语，我问你一句话……”

    “恩？师父，你吧！”

    “你的牵挂越来越多……到得那时，真的能尽数抛下吗？”

    “………………”

    双方汇合之后，按照石不语的建议，前军暂时停止了前进，在山脚处等待中军的到来，大约两个时辰后，便见清荷在数千士卒与妖灵的环拥之下，驾着五彩孔雀徐徐而至。数月不见，这位独自承担起妖族大任的少女，亦是成熟了许多，神色中也透露出几分尊严与威仪来。

    不过，在望见石不语张开双臂的身影之后，方才还肃然的玉颊上便登时绽放出甜美的笑容来，随后，窈窕的身影更于孔雀上一跃而下，在数千道视线之中，那么欢快的扑进了他的怀中……

    一段温馨的时光过后，众人吩咐全军暂且驻扎在此，随后便进得附近的营帐，商议此后的事宜，至于安素，因为知晓许多情报的缘故，也被石不语延请入内，一并商议。只是，他这种无心的举动，却让那位南狄族长彻底失去了希望，很显然，知晓了许多秘密的俘虏，是注定没有返回的机会了……

    “诸位，我想我们要改变一下策略了！”坐定之后，石不语环视帐内诸人，黯然叹道，“如今看来，登州是保不住了，我们能做的，便是将老头子、二弟和宛儿尽数救出。”

    众人闻言，轻轻头，倒是无人有什么异议。清荷挽着石不语的臂膀，神态便如一只猫般，淡淡笑道：“爹爹，此事不难，我们带上数百妖灵，趁夜杀入登州，夺了人便走，难道还会被南狄军拦住不成？”

    石不语微微摇头，抚着她的长发，却又转头望向那位默然无语的女俘虏道：“安素姐，我想，贵军应当也曾安排下什么，等待我们这些自动上钩的笨鱼吧！”

    安素把玩着腕上的银环，并不答言，不过，她的神情已明了一切。事实上，在登州城下，早已有数十位楚廷派出的器宗中人与宇文君集的部属在严阵以待，再加上南狄本族的山魈与木精，着实可谓阵容强大。

    “这么看来，强攻是不行了！”见得她的表情，石不语也不再追问，微微叹息道，别的暂且不提，那些喜欢群攻的山魈，便是一个绝大的难题。

    “不，不需要强攻！如果单单是入城的话，应当是很容易的事！”珈涟轻轻摇头，向众人解释道，“设下陷阱的猎人，当然希望猎物能够乖乖的进入陷阱地带……”

    “那么问题就在于，与老头子他们汇合之后，怎么出城……”石不语交叉着双臂，靠在营帐上，略微闭目片刻，轻叹道，“伤脑筋啊！明明知道进去容易出来难，却还要往里面跳，真是令人苦恼！”

    莫愁望了他一眼，抿嘴笑道：“战场之事，总是如此。难道你还指望每一次都能扭转形势吗？便是千古名将再生，也是做不到的！”

    石不语闻言一怔，倒是不觉头，便是诸葛孔明当年，也有七伐七败的经历，看起来，自己大概是又中了某些穿越的毒素，动不动便将自己当成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天才主人公。

    一片沉默中，凝寒徐徐道：“那么，其实也没有什么办法可想。我们能做的，便是先设法进入登州，与靠山王汇合后，再做打算吧！”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是头同意。石不语摇着不知何时摸出的羽扇，却又笑道：“我总觉得，老头子不会这么乖乖等死的，搞不好，他还设下了什么后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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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不劳远送

﻿    商议既定，众人随即率领起程，在距离登州城十里处，便即安营扎寨，不再前进半步。这种做法，实际上是考虑到对手太过势大，不欲与之硬拼，退而选择与登州遥遥形成呼应，使南狄军不敢倾尽全力攻城。

    休憩**过后，秦琼、徐世绩调动两万军马，试探性的攻往登州城下，南狄军倒也配合默契，随即分兵来敌，双方略一交锋，便即分开，彼此都未造成重大损伤。而乘此良机，石不语与凝寒诸女，便领着百余妖灵，在数十器宗宗士半真半假的阻拦下，略为费力的杀入登州城中。

    有趣的是，石不语却在登上登州城门的那一刻，颇为轻松的转过身来，向着远远吊于身后的自在生与游云客，拱手笑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诸位，我便不留你们喝茶了！”

    自在生闻言，倒是莞尔一笑，摇头叹道：“你这子，倒是有趣的紧！罢了，我也不怕与你明，这登州城四面，已被我器宗携手设下雷霆大阵，你若不怕死，便再出来吧！”

    石不语微微笑道，这一次，语气却真心实意了许多：“多谢自在先生告知，不过，我家老头子在里面，却也由不得我不救！”

    自在生微微颌首，似乎对他这种孝心也颇为赞许，叹息道：“罢了，我等各为其主，也不愿为难你，你入城去吧，来日战场再见！”

    石不语再度拱手，旋即跃下城墙，追着凝寒诸女的背影去了。此时，城中早已有巡逻队赶至附近，见得一群妖灵硬生生闯将进来，皆是微微变色，拔刀搭箭，却不敢擅自动手。当先一员武将，勒马喝道：“尔等何人，入我登州意欲何为？”

    这人，石不语却是认得的，正是昔日曾经跟随过他一段时间的杨旗牌，当下急忙从后跃出，高声喝道：“杨清，前次输给我的三贯麻将钱，什么时候还啊？”

    那杨清愕然之下，抬头望去，怔了一怔，忙不迭的从马上滚落下来，伏地道：“末将拜见爵主！爵主万安！”

    石不语摆摆手，挥动妖力将他托起身来，嘻嘻笑道：“行礼就不必了，还钱才是王道，来来，快快带我们去王府……恩，老头子近来如何？”

    杨清之前还是满面笑容，听他突然起“老头子”，登时面色一黯，沉声道：“千岁前日登城指挥时，中了突袭，现下却是受伤卧**……”

    石不语闻言一惊，急忙抓住他的肩膀道：“伤得可重？罢了，莫要再，你速速带我入府！”

    他惊愕之下，用力未免大了一些，杨清被他捏得生疼，心中却是欢喜的很，心知只要这位神通广大的爵主一至，万事便有了回转的余地。当下命令命令一干士卒继续巡逻，自己则带了众人往王府行去，沿途之中，更将连日来的战事一一讲述出来。

    原来，自那日滨海军被击败之后，李密见情势逆转，便抢在南狄追击之前，领着登州军退入城中，这种当即立断的行为，倒是避免了更大的损失。而之后，包围了登州的南狄军开始不遗余力的攻城，其间更是出动了山魈木精助阵，威势颇大。

    好在登州经得杨林经营多年，早已固若金汤，各种守城器械皆是充足完备，加之士卒用命，一时之间，倒也未被攻克，只是在那山魈木精的攻击下，损伤颇大。好在向来埋头研究的宛儿，见得情势不妙，将一切灵或不灵的炼器尽数派上用场，居然也被她在偶然的情况下，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颇有成效。

    而之后，心疼本族战士白白损伤的南狄军，也暂时缓和了攻城势头，开始积蓄力量，倒也给了登州一个喘气的机会。但据李密推测，南狄应当是在等待新一批的山魈与木精出现，然后再一鼓作气，攻克登州，到了那时，想必情势会更加糟糕。

    这种状况，其实倒已在石不语预料之中，反正他的目的也只是带了王府众人突围而出，登州陷不陷落，倒也无关紧要。只是，到得城破那时，杨林等人即便能够逃脱，这些困守孤城的几万将士，却要被弃若敝履一般的牺牲，仔细想来，着实令人心中不忍……

    他正想到此处，心中惭愧不已，却听得那位杨清凑近数步，低声道：“爵主，不是末将动摇军心，从眼下的形势来看，这登州城，怕是守不住了……只是，末将有一句话，不吐不快，要讲与爵主听！”

    石不语微微颌首，应道：“无妨，你尽管便是了！”

    杨请拱拱手，沉吟片刻，慨然道：“我等将士蒙千岁多年提携，如今正是尽忠效命之时。城破之日，我们定当拼死杀敌，抵挡南狄，还望爵主能带千岁与宛郡主乘机突围，莫要在此白白送了性命！”

    他这话里，隐隐透露出一股悲凉的死意，石不语听在耳中，又是感动，又是惭愧，却想不到什么话来应对，沉默半晌，只得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叹息道：“不瞒你，其实……”

    正到此处，便听得前方一人高声呼道“大哥”，旋即从旁策马而出，石不语定睛望去，却正是数月不见的李密。他此时已脱去了平日的儒衫，换上一身铠甲，正领着一队士卒徐徐行来，面色虽然憔悴，但精神还算不错，想必这些日来也吃了不少苦头。

    兄弟相见，自然少不了一番欢喜，石不语当下迎上前去，热烈拥抱一回。寒暄过后，两人一起策马返回王府，当下便由李密领着他，往府中的密室去看望休养中的杨林，诸女略一踌躇，便即纷纷跟了上去，也不知心中存了怎样的心思。

    才进入密室，便闻得一股浓重的药味铺面而来。苍老了许多的杨林，正靠在一张皮榻上，就着宛儿的手喝药，胸口处缠了厚厚的绷带，看起来却是受创甚重。周围十余名卫士环伺左右，见得有人入内，几乎同时拔刀，待到望清来人，方才微微躬身退了开去。

    “逝哥哥！”见得石不语入内，正在喂爹爹喝药的宛儿登时甩开药碗，欢呼着扑了过来，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倒叫近旁的漪灵颇为吃味，从鼻孔中轻轻喷出个“哼”字来。

    石不语也是略为尴尬，奋力将那八爪鱼一般的妹妹从身上扯将下来，上前数步，坐在榻旁笑道：“老爹，听你险些挂了……恩，可曾买了保险？”

    “一时倒是死不了……”杨林看着被溅得浑身都是的药汁，摇头叹道，“不过，方才倒是险些挂了，果然，女大不中留啊！”

    被他这么一，正欲与漪灵纠缠几个回合的宛儿，倒是不由得玉颊生晕，乖乖的低下去头去，抱住爹爹不住娇嗔道：“爹爹啊，你胡什么呢？人家许久未曾见过逝哥哥了，便连高兴一下也不许么？”

    被她这么一撒娇，杨林登时哈哈大笑起来，难免扯动伤口，又是一阵咳嗽。石不语见状，急忙吩咐漪灵上前治疗，白光闪耀了一柱香的工夫，杨林忽的轻轻“咦”了一声，略微挥了挥手臂，朗声笑道：“妙极！妙极！果然有些手段，孤家的伤势倒似好了许多！”

    见得他精神大振，李密自然欢喜无限，当下便向漪灵拜谢。杨林几日来，因了受创的缘故，不能饮酒吃肉，实在郁闷之极，此时伤势好了大半，自然迫不及待的命人准备酒菜，也不换地方，便直接在这密室内摆上一桌，诸女不欲打扰他们父子相会，便齐齐退了出去，石不语又使了个眼色，南兰会意的头，借机将宛儿也拉了出去。

    饮了数杯，石不语终究还有正事在身，便放下酒盏，摇着羽扇道：“老爹，我来猜猜看，你这伤，莫非是拜山魈所赐么？”

    杨林微微头，恨恨道：“不错，这些南蛮子便只会用这些偷袭手段，那日我于城上督战，一块岩石飞来，却忽的化为山魈，促不及防下，胸口中了一刀，幸好密儿拼死救我，不然，今日你便只能替我收尸了！”

    石不语听他得如此不吉利，倒也不好接口，伸筷夹了口菜，一面咀嚼，一面道：“这个无妨，日后孩儿替您抓个十几只来下酒……不过，如今的情势不太妙，老爹，你可有什么打算？”

    杨林面色一黯，轻轻放下酒杯，沉声道：“你得极是，如今看来，登州已不可守！你来的正好，便替我带密儿与宛儿出去！”

    石不语微微一怔，愕然道：“老爹，你该不会听了那种‘舍生取义’的蠢话，打算留下玩一出玉石俱焚吧？”

    杨林苦笑着，摇头道：“孤家自然也知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只是，要孤家舍下这城中数万将士的性命，自行逃生，只怕日后难以心安啊！”

    李密闻言微微变色，离座跪禀道：“父王，凡事当以大局为重，您尽管突围离去，这登州城，便由孩儿与将士们守上一守，好歹也要赚上几万颗南蛮子的头颅来！”

    杨林望了他一眼，飞起一脚，怒喝道：“荒唐！你三十岁不到，留下送命做甚！不必多言，孤家还未死，你便要夺权不成么？”

    李密还欲开口，却被石不语急忙一把拉起，使了个眼色，笑道：“二弟，不必急于一时，这城，破不破还未可知，干什么便讨论起逃命来？”

    李密闻言一怔，默然不语。杨林这才满意的了头，满饮一杯，却又冷笑道：“区区一个南狄，再加百余宗士布下什么鸟阵，便欲将我等尽数诛灭？可笑之极！孤家三十年前便留下了后招，想不到今日，反倒派上用场了！”

    石不语微微愕然，又惊又喜道：“老爹，莫非你有什么法子，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送走我们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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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幸福的回忆

﻿    “三十年前，登州本为海贼巢穴，其中一股势力最大、号为东海王的流寇，便占据了如今王府的这一块地域……”酒气上蒸，杨林面色一片红润，微微仰头，似又回到了往日的时光中。

    “那时，孤家受皇兄所托，前来征讨登州，其间历时数年，经历大数百战，才夺得了今日的基业。”他到此处，不由得叹息一声，“皇兄已殁，如今登州也将陷落，难道这些，都是天意么？”

    石不语与李密对视一眼，惟恐他伤心过度，连忙劝慰道：“父王，事在人为，莫要多虑……恩，你方才怔平了登州，然后……”

    杨林微微头，继续道：“然后，我于这东海王的巢穴上建立王府，施工之中，却被我偶然发觉了一条地道……”

    “地道！”旁听的二人齐齐起立，变色呼道：“父王，那地道通向何处？可是通向城外？”

    “莫急，听我道来！”杨林摆手道，“孤家好奇之下，便拷问海贼的几个首脑，这才得知那东海王惟恐守不住登州，特意命心腹在城中挖掘地道，打算乘乱潜逃。只是，地道尚未完工，登州已然告破，因此，这才只挖了大半的地道，便就此搁浅下来。”

    石不语闻言一怔，沮丧道：“老爹，你了半日等于没！果然，老人家就是罗嗦……”

    话音未落，杨林已重重踢了他一脚，怒道：“急什么，听孤家完！也是心血来潮，孤家当时不知怎的，竟未将这条地道掩埋，而是将它留了下来，三十年来，始终放任不管。自前些日子起，眼见南蛮势大，孤家为防万一，便命人重又开始挖掘施工，到得昨日……”

    “到得昨日，已经挖通了？”石不语听了半日，等的便是这句重，急忙接口道。

    “还未挖通！”

    “……老爹，麻烦你话一次完，或者直接重，可以吗？”

    杨林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那地道数十年来未曾使用，其中泥土早已坚硬如铁，孤家调动了数百亲信，连续挖掘了十余日……据那领头的工匠所，已离出口不远，只是还需费上五六日的工夫。”

    石不语闻言，微微皱眉，便伸出指头来算了一回，难得，这次数盲症却未发作：“老爹，这城，能不能坚持到五六日，现下还未可知。恩，我身旁带的白，乃是天生的土兽，不如让它帮忙挖掘，或许能缩短时日。”

    “最好不过！”杨林轻轻颌首。顿了顿，又道，“孤家的意思，便是坚持到地道挖通，然后你带着密儿、宛儿从其中逃出城去，再徐图收拢势力，还攻登州。”

    李密闻言，还欲开口，却被石不语轻轻扯住衣角，淡淡笑道：“这个，到时再吧，或许根本用不到有不一定……老爹，你先休息吧，我与二弟去看看那地道再！”

    杨林轻轻挥手，嘱咐他们自便，石不语行了一礼，径直离去。才出得密室，忍耐了多时的李密，便急急开口道：“大哥，你为何拦着我劝阻父王，难道真的要看着他战死在城中么？”

    石不语拍了拍他的肩膀，嘻嘻笑道：“慌什么，你可听过一句话？所谓‘千句劝，不如一块板砖’……”

    李密闻言一愕，踌躇半晌，方才迟疑道：“大哥，你的意思是……”

    石不语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四顾一番，这才轻声道：“老头子的脾气倔得象牛一样，劝有个屁用！等到了逃离的时候，我找机会把他敲晕过去，径直送出城去就行了！何必浪费时间，跟他演什么父子情深的狗血剧情？”

    听他得如此有趣，李密不觉莞尔一笑，顿了顿，却又肃容道：“大哥，依你看来，本城还能守得住五日么？”

    石不语摇头道：“怕是不容易，我们做好最坏的打算吧！你想法在王府附近建筑几道防御工事，若是南狄攻入城中，也可借此抵挡。总之，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到地道挖通！”

    李密面色一黯，微微头，他回头望了身后的密室一眼，露出坚毅之色道：“大哥，倘若真的要依托王府固守的话，便由我来指挥应敌，你带着父王与宛儿先走！”

    “什么话来！”石不语重重锤了他一下，嗤笑道，“你那种身板，只怕连木精的一下都支撑不住，还是我也留下吧！”

    要知道，他向来偷懒怕死，除非逼不得已，从不肯将自己置身于危险境地中，因此此时的自告奋勇，却是难得之极。也正因如此，李密听得心中激荡，不由得颤声道：“大哥，想不到你也……罢了，既如此，我们兄弟二人便同进同退！”

    石不语嘻嘻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的疑道：“等等，你方才，你也……到底你也什么？”

    李密轻咳一声，面色略有些尴尬，急忙打了个哈哈，带了过去……

    这场对话，就此结束。计议已定的众人，随即各自分工，去安排种种守城、逃生的招数。李密终日坚守于城墙之上，亲自上阵搏杀，苦苦抵挡敌军；凝寒诸女领着士卒，在王府四面的道路上，布置了许多防御工事，作为第二道防线；石不语则是带着白，终日缩于地道中，做了回十足十的地鼠。

    如此三管齐下，倒也被他们坚持了数日。只是战争之事，终究不是仅靠意志可以支撑的，眼见城墙日益残破，随时都有被攻克的危险，而地道始终没有挖通，众人的神色，都开始变得日益凝重。石不语瞧在眼中，却也没有什么好的法子，只能连睡眠的时间也省却出来，终日于地道中不住挖掘，尽人事而听天命了。

    这一日，他又是忙碌至中夜时分，方才在几名工匠的劝下，灰头土脸的从地下钻出，勉强去休息片刻。此时，已是银月当空，拖着疲惫身躯的男子，一面往后园行去，一面感慨着矿工的艰辛生活，偶然抬头，却望见远处池边遥遥立着一位女子，从身形与服饰来看，却似是凝寒。

    起来，他这几日来始终忙于挖掘，却极少与诸女交流，凝寒生性又是清淡，语言极少，更不会如珈涟、莫愁般主动前来寻他话，因此，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谈的机会。此时，见得她独自一人立于清风之中，身影茕茕独立、楚楚可怜，石不语不觉便起了顽皮的心思，当即缩在树阴中偷偷爬去，打算好好演上一出惊喜。

    只是，他才行了数丈，正缩在一处花坛后打算跃出时，却闻得脚步声匆匆响起，一个男声随即传来：“凝寒姐，劳您久等了，实在抱歉！”

    这声音极为耳熟，略一分辨，便可知道是李密的嗓音，而看那话中的意思，显然是与凝寒约好在此会面。饶是石不语向来并无邪念歪想，但在此时此地此景的情况下，也不禁生出些疑惑的念头，不自禁的想道：“喵喵的，最近咱家头上，似乎总有些绿油油……”

    他想到此处，不自觉的便微微探出头去。却见月光之下，沐浴着一层朦胧之美的凝寒，正侧首望向李密，淡淡道：“李公子深夜见召，不知有何事商议？”

    李密微微愕然，似已为这恍若谪仙的美态所陶醉，隔了半晌，方才勉强回过神来，垂头道：“再过得一两日，登州便将告破。我与大哥约定，若那时地道仍未掘通，我们兄弟二人，便一起留下吸引南狄军的兵力，还望凝寒姐到时能护我父王与宛儿周全！”

    凝寒微微头，淡然道：“此事，逝已与我过，我自然心中有数，也望李公子能照顾逝一二，他生性有些懒散，战阵之中，一旦分心，后果不堪设想……”

    石不语在花坛后听得这番言语，心中不觉感动，隐隐流动着一股暖意。却又见李密轻轻叹息一声，带着无限的惆怅，低声道：“还有一事，生却是不吐不快。本来，我不应该在此时，不过，战阵无眼，我只怕不幸殒命，便没有机会再……”

    凝寒微微愕然，却仍是保持着清冷的神情，轻轻抬手道：“李公子但无妨！”

    李密默默不语，徐徐背转身子，望着夜色中的荷塘，晚风徐拂，夜凉如水，他忽的轻轻开口道：“实不相瞒，有的时候，我真的很羡慕大哥……因为，他有凝寒姐在身旁……”

    此言一出，明暗两处的听众皆是愕然。石不语死命捂住嘴巴，强忍着惊讶，却听得李密继续道：“李某粗鄙，远远不及大哥，不敢奢望凝寒姐的垂青。只是，数年以来，这番话积聚在心中，着实难受，今日借机尽数吐出，还请见谅，莫要怪我唐突佳人！”

    凝寒听在耳中，也微微有些感动，沉默良久，方才悠悠叹息道：“公子的好意，妾身心领了……只是，我心中只有逝儿一人，再也容不下别人，还望公子见谅，恕我不能接受……”

    “姐误会了，我只是出自己的心意，并不奢望什么……”李密似料到会是这样的答复，轻轻摇着头。沉默之中，他却忽又迟疑道：“不过，我听闻大哥他，日后似要回去什么前世，到了那时……”

    “到了那时，我便回山隐居，再也不愿多问世事……”凝寒微微一笑，打断了他的言外之意，露出了满足的神色，“俗世间的情爱之事，我懂的不多。不过，那句‘一日胜于一世的’话，我还是能够理解的……”

    “从前，我独自住在穆昆山中，一晃便是八十年，虽然也很愉快，但隐隐中，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她的声音，得越来越轻，似已陷入了回忆，玉颊上泛着淡淡的红光，显得那么的幸福。

    “直到遇到了不语，我才知道，从前的八十年，似乎都还抵不上如今的一日……将来，等逝离开了这个世界，我便回到山中去，有了那么幸福的回忆，我，已经很知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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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我还是选你

﻿    凝寒生性清冷，或许半旬之中，也未曾如今夜一般，过这么大段的话儿。因此，越是到了最后，她的表达便越发显得凌乱，逐渐变成了自言自语……不过，那种深藏其中的爱意与情感，却是两位或明或暗的听众，都能感受得到的。

    寂静的沉默中，李密忽的轻轻叹息，欠身道：“是我太过唐突了！不过，真的很羡慕大哥……”

    凝寒淡淡一笑，屈身还礼道：“李公子不必介意，相信来日，公子也能寻到心中真正的挚爱！”

    “挚爱么？”李密深深望了她一眼，黯然的摇了摇头，转身离去，脚步间，已带上了几分踉跄，恍惚间，还几乎撞上了假山。

    石不语在花坛后见了，心中复杂之极，一时之间，却也不出心情来。他不是瞎子，自然也曾数次瞥见这位义弟的那种痴痴眼神。不过，自己身旁的诸女皆是倾城绝色，平日里用那种目光望来的男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早已见怪不怪。只是，谁又能料得到，李密竟然用情如此之深，竟会明知失败仍来表白，却不免叫人又惊又怜……

    一念至此，石不语却终于忍不住，不自觉的叹息出声。凝寒虽然有些走神，却仍将周围的声音听在耳中，当即转头喝道：“谁！出来！”

    石不语下意识的便欲逃遁，怔了怔，却自知绝对躲避不过，只得徐徐起身，微笑道：“师父，是我……”

    凝寒怔了一怔，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金水镜，不觉松了口气。只是，才叹息到一半，她忽的玉颊一片晕红，轻捂着胸口道：“方才的对话，难道你……”

    石不语微微头，不知如何应答才好，正在踌躇，却见面前的佳人已微微低下头去，颤声道：“不语，对不起……因为我的缘故……”

    “这，怎么能怪你？”男子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柔情，迟疑半晌，终于轻轻伸手，将那微微颤抖的玉人儿，揽入了怀中。数年以来，两人尚是第一次如此亲近，一时之间，感受着对方的轻轻呼吸，不免都有些痴了……

    许久之后，却见得石不语徐徐坐直了身子，将凝寒轻轻揽在腿上，微微笑道：“寒儿的魅力着实出乎我的预料，连我家老二那种石头，也会动心……”

    两人相处数年，石不语还是第一次称呼她为寒儿。凝寒听在耳中，粉颈低垂，不胜娇羞，隐约之中，却又不自觉的向他贴近了些，希望能多听上几声。

    可惜的是，那位习惯作恶的男子，却完全不识风情，反而嘻嘻笑道：“看来日后，要看你看得紧些才是，免得一不心，便被人勾走了……”

    凝含轻轻淬了他一口，心中却因了对方语气中的那种紧张之意，而隐隐欢喜无限。一时之间，这位向来清冷的一派掌门，早已将平日里仪态气势尽数舍弃，便如初恋的女子一般，只知静静的偎依在对方的胸口，感受着那种砰砰的心跳声……

    石不语亦是欢喜无限，又将她揽紧了几分，深深拥在怀中，不觉叹息道：“若不是二弟的一番表白，我也没有机会如此了解你的心意……日后，定要为他寻上一位绝好的女子才是！”

    凝寒轻轻应了一声，却不愿多话，只盼望此时的时间永远静止下去才好。石不语难得见到她如此的神态，不觉起了顽皮的心思，勾着她的琼鼻道：“若是当初拜入你门下的，不是我而是二弟，你会不会选他呢？”

    凝寒侧首思索片刻，轻轻摇头道：“我还是选你……”

    石不语微微一笑，却又继续胡扯道：“那么，若是你不会遇见我，只见到二弟，会不会选他呢？”

    凝寒又侧首想了片刻，还是轻轻摇头道：“不要，我还是选你……”

    石不语顿时愕然无语，指着自己道：“我是，你不会遇见我了，怎么可能选我呢？”

    凝寒“哦”了一声，这一次，却是踌躇了许久，忽的抿嘴轻笑道：“那样的话……不管，我还是选你……”

    这番话，其实得毫无逻辑。但石不语听在耳中，却是极为感动，刹那间，只觉得柔情在肺腑中不住涌动，温暖了整个身子。

    或许亦是感受到他的心思，月下的佳人轻轻阖上美眸，微微仰面，一付任君采撷的柔顺模样儿。几滴星星水霰，衬托着雪白如羊脂美玉似的肌肤，竟自宝光隐隐，剔透晶莹，玄色的云鬓秀发，也像蒙上了一层雾气，不似凡尘中人……

    石不语略一踌躇，终于轻轻低头，吻了下去。幽幽清香香泽微入唇间，甜香暗渡，直叫人飘飘荡荡，神魂颠倒，欲上九天；又如饮了千年美酒，熏熏欲醉，不知人在梦中，抑或梦在人心中……

    人逢喜事精神爽，得了玉人的垂青，那位精神振奋的男子，自然一扫连日来的疲态，便如吃了春药一般亢奋不已，重又开始日夜不停的挖掘工作。事实上，这一次他已经干脆将吃喝拉撒都放在了地道之中，端的是“两耳不闻洞外事，一心只将地道挖”！

    凝寒诸女瞧在眼中，见得他一连瘦了十几斤，越发象根竹竿，自然皆是心疼不已，恨不能亲身代之。只是石不语死活也不愿意让一群娇滴滴的佳人做这种兼职矿工，干脆将她们尽数赶上城楼，哪怕不能任意施展术法介入战事，但放在那让士卒们养养眼，鼓舞鼓舞军心也是好的……

    “喵喵的！”石不语狠狠一镐砸向坚硬的土层，忿忿道，“砸了五日，一效果都没有！老头子的出口，该不会在南狄军营下吧！”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十字镐却忽的脱手而出，深深陷入了泥层之中。石不语轻轻“咦”了一声，忙不迭的奋力拔出，只听得“喀啦”一声，大块的硬泥被尽数带了下来。刹那之间，微弱的亮光便从泥层中透了出来……

    众人齐齐惊愕，连忙扔下手中的工具挤了上来，石不语双手一展，将他们尽数喝止住，这才轻轻运起妖力，将面前的土层徐徐刮去，惟恐用大了力气，便会导致震动塌陷。片刻之后，随着泥层的清理，那丝光线也变得越来越明亮，便在此时，石不语手中一松，大块硬泥忽的齐齐落下，登时烟尘漫天。

    纷乱的咳嗽声中，众人眯眼望去，登时齐齐欢呼起来。却见土层之中，一块巨大的青石正横亘在中央，光线从它周围的缝隙中隐隐射入，到了这时，便是白痴也知道，这块岩石背后，便是苦苦寻找的出口……

    欢呼声中，石不语却未失去理智，踌躇道：“先别忙着高兴，这块岩石如此之大，似乎还支撑着上下泥层，我们挖掘时还要心些，免得前功尽弃！”

    众士卒纷纷领命，旋即在几名工匠的指挥下，分派任务，徐徐对付起那块阻路的巨岩来。到了这时，石不语已帮不上什么忙，干脆便在旁观看，长长的舒了口气道：“不容易啊！我现在算是明白，那些山西煤矿的矿工，过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话音未落，忽听得一片震天吼声响起，犹如山崩地裂一般，便是这幽深曲折的地道中，也可以听得见。众士卒齐齐一惊，登时面面相觑，慌了手脚。石不语急忙喝止道：“不要慌！你们继续挖掘，我出去看看便来！”

    这些士卒也是多年征战的老兵，略一失态便稳定了下来。石不语松了口气，当即急急向洞外奔去，才出得洞口，便迎面撞见漪灵疾奔而来，口中呼道：“逝哥哥，大事不妙！南城门倒塌了！”

    原来，便在一刻钟之前，南狄军集中了所有的木精，拼着元气大伤的危险，向南城门发动了猛烈的轰击。在付出了三株木精的代价后，本已残破不堪、全赖兰蓉以古藤支撑的城门，终于轰然倒塌，随后，早有预备的南狄军便如潮水一般舍生忘死的突入，登州军虽在李密的指挥下奋力阻挡，但终究抵敌不住，已向王府溃败而来……

    闻得消息，石不语微微一惊，不过，他连日来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倒也未曾惊慌失措，当下按着漪灵的肩膀，沉声道：“不要慌！我问你，凝寒她们在做什么？”

    漪灵微微定神，喘息道：“她们正在各处工事组织士卒抵御，涟姐姐叫我来问你，地道挖通了没有？还需要多久？”

    石不语转头向地道望了一眼，迟疑道：“还差一，或许还需半个时辰……你在这看着，一旦通了，便来通知我，我去府外的工事看看情况！”

    漪灵轻轻头，轻轻抱了抱他，旋即钻进地道去了。石不语向她的背影望了片刻，随即展开双翼，腾空而起，顷刻间便已越过围墙，往人多处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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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生路

﻿    此时，王府外的街道上，已由众人连日来指挥士卒劳作，拆毁木料、运送石块，建设成临时的防御工事，虽不坚固，但也勉强能够抵挡一阵。石不语到来之时，正逢诸女接应到从南城败退下来的残兵，她们从无行军打战的经验，一时之间，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好在此时，恰逢李密领着一拨败卒赶至，见得情势混乱，连忙依着平日的经验，疏散分配起来。登州军本就纪律严明，加之深受杨林厚待，都已存了以死报效的信念，因此片刻之后，便渐渐的重振旗鼓，井然有序的进驻到各处工事之中，等待敌军的攻击。

    李密这才有机会稍微喘口气，回头望见石不语正在身旁，急忙上前几步，轻声问道：“大哥，地道挖通了么？”

    石不语微微摇头，低声应道：“还差一，你这里，还能支撑多久？”

    李密踌躇片刻，应道：“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南狄军以木精开路，寻常士卒几乎抵御不住！”

    石不语苦笑道：“半个时辰，倒也差不多，看我们的运气吧！只是，这里的士卒，却要尽数舍弃，实在叫人……”

    李密也是有些不忍，但终于咬牙道：“要成大事，便不能有妇人之仁！何况，他们即便落在南狄军手中，也未必一定会……”

    话音未落，便听得远处号角声接连响起，渐渐汇成呼啸之声。随后，沉重的步伐中，三、四株木精于烟尘中逐渐展现出高大的身影来。它们挥舞着藤臂，将一切阻拦于面前的物体击得粉碎，无论那是房屋、工事又或者是败军。

    而在木精的身后，跟随其冲锋陷阵的，是万余南狄士卒，他们大多**着上身，手持大斧，腰间悬挂着敌人的首级，一路嚎叫而来，便如洪水猛兽一般。

    而数百个细微的身影，亦在这些士卒的周围腾挪跳跃，往往身影过处，便有几位奔逃中的登州败卒惨呼倒下。毋庸置疑，这些藏于烟尘中的刺客，便是最令人头痛的山魈。看起来，南狄军已不打算休养生息，而是借着破城的大好良机，一鼓作气扫平整个登州。

    见得敌人如此威势，即便是已存了玉石俱焚念头的登州军，亦是微微变色，少许动摇了军心。不少士卒更是不住颤抖，望着那逐渐逼近的巨大木精，面色如同死灰一般，几乎没有了反抗的念头。

    石不语虽然不熟悉行军打战之事，但也知道此时要做的首要之事，便是振奋军心。他心念一转，见得一株木精行走较快，比较靠前，便当即震翅飞起，在诸女的惊呼声中，如箭矢般射了过去。

    那木精正凭借本能享受着屠杀的快感，余光瞥见一物飞驰而来，当即不假思索的挥动藤臂，呼啸击去。石不语有过作战的经验，早已胸有成竹，双翼一收，当即沉了下去，妖丹迎风化为巨镰，横向斩去，断了它近半的树根。

    木精吃痛不已，大呼一声，晃动身躯，叶刃登时便如暴风骤雨般射将出来。石不语却是狡猾，只躲在它的树跟附近盘旋，轻松避过叶刃，巨镰再度舞动，又是重重砍入，随后蝠翼间光球闪现，将那最后一连接的根部也吞噬干净。

    而既已失去了支撑，那木精登时轰然倒下，只听得一声巨响，烟尘折天蔽日，附近的地面都震了几震。数百跟随在后的南狄士卒躲闪不及，被尽数压成肉泥，更害得后面的木精一片混乱，一时前进不得。

    此时，偷袭成功的男子，早已赶在山魈近身之前，振翅飞回本阵，迎接他的，是登州士卒的欢声雷动。士气大振之下，那位杨清忽的扯开衣襟，跳上高高矗立的石块，厉声吼道：“兄弟们，千岁待我们恩重如山，今日便当以死报之！这群南蛮子也不过如此，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虎翼军的手段！”

    众士卒起器举戈长呼，双目赤红，吼声如雷，不待李密吩咐，便已纷纷长身而起，跃出工事，如疯虎一般扑向敌军。木精虽然庞大，却是行动迟缓，被这不畏死伤的人潮一冲，哪里能够阻拦得住，早被登州军冲过身旁，杀入南狄阵中，混战成一团。

    南狄军措手不及之下，登时被冲得混乱不堪，好在他们天生悍勇，在最初的混乱过后，便重又振作士气，挥斧杀了上来，双方一片混战，只知砍杀身旁最近的敌人，哪里还讲什么配合、阵型。

    若按寻常情况来，这些南狄武士的实力，要远在对手之上，否则也不会仅以三万人马便打败了登州与滨海两路联军。不过此时，登州士卒早已将生死豁出肚外，只求与敌人同归于尽，拼得一个是一个，往往敌人大斧迎面砍来，竟是丝毫不闪不避，照样也是一刀挥出。如此一来，南狄武士避也不是，不避也不是，略一犹豫，便倒在血泊之中，正应了那句俗话——“赖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不过，战阵之中，意志虽然是极为重要的因素，却终究不能决定一切。登州军虽然在起初时刻占了上风，但毕竟劳累多日、大半带伤，久而久之，渐渐便抵御不住缓过神来的南狄武士。加之那数百山魈颇为狡猾，不住在旁偷袭暗杀，逐渐使得情势扭转，开始呈现出一面倒的趋势。

    石不语见状，方才的欢喜得意心思荡然无存，望了身边残余留守的几千士卒，不由得苦笑道：“罢了，看来今日，是真的要交代在此处了……”

    李密面色阴晴不定，徐徐拔出腰刀道：“大哥，我上前再冲杀一阵，你们即刻回府，想法护着父王逃脱，能走多远便走多远！”

    石不语一把按住他的手，怒道：“莫蠢话，便凭我们这里数千人，还不够木精塞牙缝的，要寻死也不是这么个寻法！”

    “逝哥哥！”两人正在争执不下，忽听得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欢喜的呼声。漪灵一面疾奔而来，一面高声呼道：“地道……地道挖通了！”

    两人闻言，登时大喜，同时跳起身来，正欲欢呼，却见周围那数千士卒同时愕然，用古怪的目光注视过来。石不语心头一沉，不觉叫苦，漪灵却是不知晓保密，突然当众呼出，如此一来，便不得不带了许多人马撤离，又是耗时又是拥挤，如此一来，岂不是……

    他正有些踌躇，却见一位满面血迹的士卒，摇晃着立起身来道：“爵主，您快快带着千岁离去，这里，便尽管放心交给我等！”

    话音未落，那些聚在周围的士卒已纷纷起身应和，目光中皆是透露着坚毅，便有几位微微动摇的，也在同伴的簇拥下坚定了心思，一时之间，竟无一个声言要撤离逃脱的！

    李密颤抖着嘴唇，哽咽无语，隔了半晌，忽的猛然跪下，拱手道：“诸位恩德，李密无以为报！”

    那些士卒吃了一惊，急忙七手八脚的将他搀扶起来，却又听得那先前开口的士卒，朗声笑道：“爵主，提什么报答不报答的！来日有机会，便尽数屠了这些南蛮子，替我们报仇便是！”

    罢，他也不待李密应答，大吼一声，当先持刀冲了出去。一只山魈迎面跃来，利爪闪过，已刺向他的胸腔。那士卒丝毫不惧，挺着胸膛迎将上去，左手按住利爪，使之闪避不得，右手举刀重重砍将下来，血光飞溅，搏了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石不语与李密看得热血沸腾，目眶欲烈，还未呼出声来，便见身遭士卒有样学样，纷纷跃出工事，便以血肉之躯去阻挡敌人，不消片刻，这工事之中，便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了凝寒诸女。

    再望了一眼血肉横飞的战局，石不语咬了咬牙，当先起身，转头便向府中奔去，口中不住吩咐道：“二弟，你与漪灵去寻老爹，想法偷偷击晕了他！若是没错，宛儿应当也在他身旁，一并带走！我们便在地道入口汇合！”

    李密应诺，当即与漪灵匆匆去了。石不语领着诸女赶至后院，便见一名士卒在地道入口处等候，躬身道：“爵主，我等已试着爬了出去，外面是登州城的北面山麓，离官道不远，并未发现敌军的踪迹！”

    石不语微微头，心中庆幸不已。好在这地道的出口是在北面，若是在南面，便等于自行投入南狄军的包围中，白白送上一份厚礼。如今既然已确定是在北面的山麓中，只需赶至官道，便可一路无阻的进入滨海境内，众人便真正的避过这一场大难。

    他正想到此处，李密与漪灵已匆匆赶至，两人身旁跟着面色苍白的宛儿，李密背上还背着昏迷中的杨林，见得石不语，便摇头苦笑道：“大哥，等爹爹醒来，非宰了我不可！”

    石不语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怕什么！老头子若是问起，我们便是宛儿的主意……罢了，不这个，快走！快走！”

    在他的催促下，李密先行带着杨林进入地道，随后是宛儿，紧接着是凝寒诸女，石不语却是仍然立在地道边上，做了回殿后，并且解释道：“那些南狄人不是笨蛋，若让他们发现地道跟了进来，便糟糕了！你们先走远些，我最后一个进去，想法轰掉外面的入口。”

    众人闻言，自然并无异议，当下在地道中摸索行去，渐渐走得远了。石不语估摸着他们已出了危险的范围，这才运起妖力，打算将入口的土层轰塌。正欲动手，一道白光猛然射来，刹那之间，已将将他生生拉出地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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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入海

﻿    危急之际，石不语及时反应过来，身在空中，妖力已然轰然击出，只听得外面一声闷哼，那白光登时弱了几分，却被他乘机一个翻身，摆脱了束缚，落下地来。光线猛然耀眼而至，倒叫人一时睁不开眼睛，待到他反应过来时，却见自己已身处地道之外，四面站了六、七名宗士，将自己包裹在其中……

    那位正面对着他的宗士，便是总喜欢背着硕大葫芦的自在生。此刻，他轻摇葫芦，将白光重又收回，这才徐徐笑道：“我便奇怪，你这几日居然都未出现，原来在此挖地道逃生……若不是游云提议过来瞧瞧，倒真要被你逃脱了！”

    “咳！几位这么热情，我实在有些吃不消！”石不语随口敷衍，余光已望向自己的身后，独臂的执武尊正持着关刀，伫立在地道之前，魁梧的身板几乎将入口塞得严严实实，便连只苍蝇也休想飞进去。而周围的几名宗士，更是看守得十分严密，便是自己打算吃笛唤兽，恐怕也来不及……

    游云客见他向后窥视，早已知晓他的心思，微微笑道：“石不语公子，你若还是打算从地道溜走的话，就未免有些可笑了！事实上，我倒更建议你将我们七人尽数打倒……”

    此时，院外已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位阴巫已带着数十只山魈匆匆赶来，见得石不语立在面前，正可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当下桀桀一笑，便欲指挥山魈攻上前来。

    游云客不慌不忙，伸手阻拦道：“这人便交给我们，你快些派山魈下去地道，莫要让杨林他们逃脱！”

    阴巫这才望见后面的地道，面色大变，也顾不得石不语，连忙低啸一声。那些山魈听得命令，当即吱吱做声，向地道蹿去。它们身形极少，速度又快，最适合在昏暗的地道潜行，一旦被其赶上，凝寒诸女只怕是真的会凶多吉少。

    石不语想到此处，哪敢怠慢，拼着受上一击，高高跃起，便向入口轰出一道妖华息爆。执武尊早已料到他会如此，身形猛然膨胀，关刀借着充沛的元力挥舞而出，一道青光闪过，正与妖华息爆撞在一处，堪堪拦下，直撞得烟尘漫天。

    烟尘之中，立在石不语身旁的自在生与游云客也已一起动手。一个摇动葫芦，一个轻抖五彩云霞甲，数道光华一闪而出，分成两路击向逼近执武尊的石不语。事实上，自在生与游云客都已手下留情，只是打算逼石不语闪躲，好让山魈乘机进入地道，因此，这几道光华去速并不如何快，给他留下了足够的反应时间。

    只是，那位正扑向执武尊的男子，却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袭击，相反身子微微一滞，任由光华击上后背，当即口喷鲜血、斜斜飞了出去。众宗士微微愕然，还未反应过来，便见横飞出去的男子，竟在空中滑行的片刻间已吹动玉笛，笛音过处，济已一闪而出，唧唧鸣叫着扑向执武尊。

    执武尊倒是已经做好了应敌的准备，只是全神贯注之下，突然见得一只兽扑来，不免微微愕然，分了心神。稍微缀后的阴巫却是见识过济的手段，见状大惊，急忙喝道：“宗长，别让那猴子接触到……”

    话音未落，正重重砸向地面的石不语，已弹动手指，向高空送出一道清流。水滴纷纷落下，济被其一沾，登时青光涌现，咆哮声中化为数丈巨猿，居高落下，重重砸向地面。执武尊正身处阴影之中，见状登时呆若木鸡，好在游云客反应最快，急急扑上前来，一把抱住他就地一滚……

    只听得一声轰鸣，济重重砸将下来，正落在那地道入口处，登时泥石飞溅，烟尘弥漫。而拜游云客这奋不顾身的救友所赐，原本困守住四面的包围圈，登时露出一个极大的破绽。

    石不语等的便是此时，当下强压着胸中翻江倒海的剧痛，一跃而去，便向缺口外狂奔而去，玉笛同时轻响，济登时化为白光返回，而玄墨已一跃现形，驮起主人，便如电光一般，刹那间已出了后院……

    自在生等人这才反应过来，定睛望去，却见那地道入口已被彻底砸成一片平地，便是只兔子都莫想钻进去，更何况是常人与山魈……

    众宗士面面相觑，半晌做声不得，却见游云客从地上狼狈跃起，当先跃出院墙，口中喝道：“石不语受了重创，外面又有重兵把手，他绝对逃不远的！”

    众人这才会意，急忙跟随在后，蜂拥而出。一时之间，这原本拥挤的后院又再度变得空空荡荡，只有几只被不幸砸中的倒霉山魈，卧倒在地，**不已……

    “掉头！”石不语趴在玄墨的背上，大声喝道，话方出口，风沙灌来，登时胸中一闷，张口吐出一片淤血来。

    玄墨不敢多言，急急勒住四蹄，抢在那挡路木精的藤鞭击来之前，骤然转身，高高跃起，越过数十名南狄武士刺出的长枪，向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然而，不消片刻之后，却见远处几名宗士正驾着元器飞驰而来，显然又是一条死路……

    “见鬼！难道四面都是埋伏么？”石不语只觉四肢越来越是乏力，急忙咬破舌尖，勉强振作起精神来，脑中灵光一闪，急忙拍着麟首道：“阿墨，快往东面去，那里应当没有拦路虎！”

    玄墨闻言领命，身形一转，风火喷射而出，干掉了几个逼上前来的武士，沿着道向东面疾奔而去，口中赞道：“老板，你果然聪明，这里居然没什么埋伏拦截！”

    石不语强忍着不住上涌的恶心，勉强笑道：“这个自然，因为东面是港口！”

    “原来是港口，难怪……”玄墨一边疾奔，一边习惯性的奉承，忽的身形一滞，愕然道：“老板，港口之外，便是大海！我、我不游泳……”

    “我也不会！”石不语急忙抓着他的长颈，免得被抛飞出去，“放心，你尽管去，我自然有办法逃生！”

    玄墨“哦”了一声，却也无法可想，只能将信将疑的加速奔跑起来。它原本便有风驰电掣的速度，现下又在逃命，更是激发出无限的潜力。只奔得片刻，便已将一干追兵远远丢于身后，踪迹全无，再过得半晌，便已如一团风火般，卷入空荡荡的港口中……

    此时，因了前几日守城的缘故，几乎所有的士卒都已被调拨至城墙上把守，因此，这诺大的港口中，竟然只有十几名即将退役的老弱残军把守。他们听得外面杀生震天，情知城池已破，正在收拾兵刃，打算出去与南狄军拼个你死我活，便在此时，却见石不语乘着异兽飞驰而来，便急忙丢下兵刃，上前行礼。

    石不语面色一片苍白，强自按捺着伤势道：“父王已顺利逃出城去，你们无须白白牺牲，赶紧逃命去吧！”

    十几名老卒闻言，自然欢喜，却仍是提起兵刃，打算冲出去为同僚报仇。石不语暗自感叹杨林御军有道，也没有时间多加劝，急急吩咐道：“你们这里可有船，速速替我准备一只，只需一人操纵得来的，便可以！”

    那些老卒面面相觑，都有些迷惑不解，却禁不住石不语一再催促，急忙起身去预备。好在这港口中，最不缺的便是船只，不消片刻，便被他们寻到一艘半新不旧的艇，系在岸边的浅水地带。

    石不语见状大喜，急忙驾御着玄墨登船，行了几步，又转头道：“你们还是速速散去为好！如今南狄势大，莫要平白送命，我今后再想法救你们出来！”

    那几名老卒摇摇头，目光极为坚毅，只有其中一人望着那条船，迟疑道：“爵主，这船太，只怕遇上风浪便会散架，难道你真的要凭它出海么？”

    石不语微微头，露出一丝苦笑，心道：“我倒愿寻只大船来，却也要能找到数百名水手帮我驾驶才行……”

    正想到此处，便听得港口外一阵喧嚣，似有无数人马往此处涌来。石不语一惊，急忙往船上奔去，口中喝道：“你们快些散去，那些南蛮子追得倒是……”

    他到此处，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登时愕然。却见那些老卒已拔出兵刃，沉默不语的迎了上去，港口通道并不十分宽敞，被他们十几个人悍不畏死的阻拦之后，那些南狄军倒是一时前进不得，场面登时有些混乱。

    石不语眼眸微微湿润，心知这些老卒已决无生理，心中又是敬佩又是感慨。不过此时，却是不是吟诗赋文的正确时间，他略一踌躇，便咬牙跳上船去，玉笛轻吹，当下唤出济来，指着水面，连连吩咐了数句。

    济与他心意相通，自然无有不遵，扑通一声便跳了下去，水花过处，这遇水化形的行什，在顷刻间便膨胀而起，竭尽全力之下，竟被它变化成十几丈高矮的巨猿，堪称遇到石不语之后最为夸张的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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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故人

﻿    而此时，伴随着巨大身形的出现，平静的水面顿时波涛汹涌，那只船晃晃悠悠的，几乎便要被打翻了。玄墨丝毫不通水性，见状不由得大惊失色，好在济不慌不忙的伸出一手，按定了船头，这才叫踉踉跄跄的一人一兽立住了身子。

    见得计划初步成功，石不语心中略定，当下指着无垠的海面道：“济，往深海行去，能走多远便走多远！”

    巨猿低吼一声，擂擂胸膛，便那么轻松的拖曳着船，向大海深处行去。它此时已有十几丈高矮，海水虽然深邃，但也只到达它的腰部，因此行走起来丝毫没有阻碍，不消片刻，便已行出百余丈，将港口远远的抛在身后。

    不过，即便它再如何高大，也终有被海水淹没的时刻。又行了五十余丈，微微起伏的水面，便已到了巨猿的肩膀，巨大的阻力下，它的步伐也已变得越来越艰难。玄墨本已安定的心神又登时慌乱起来，插口道：““老板，济怕是不能再前行了……”

    石不语拍拍它的麟首，示意镇定下来，旋即吹动玉笛，笛声过处，济化为白光落回笛中沉睡，化为原形的白，却已静静悬浮于船上方。玄墨在旁看得疑惑不解，迟疑道：“老板，白只能飞行片刻，你若打算乘着它逃往海中，只怕真的会葬身大海……”

    话音未落，便听得远处一声轰鸣，那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港口所在，忽的光华大作，想必是自在生等人已经赶到。玄墨神色更是大变，这区区两百余丈的海面，对于没有神通的南狄人而言，或许是无法逾越的障碍，但对于能够驾御着元器飞行的宗士来，却又算得了什么，只怕不消片刻便会追赶上来。

    “莫慌！我自有安排！”石不语微微一笑，手中动作却又加快了几分。瞬息之间，那条系船用的绳索，便已被他打出一个结实的圆环，紧紧套在白身上。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低鸣，悬浮在半空中的白忽的加速向前飞去，巨大的作用力下，静止的船自然也猛然一震，被带动着缓缓前行。玄墨促不及防之下，身形一个踉跄，险些便跌下水去。待它反应过来、站定身子时，船已平稳的行驶于水面上，且有不断加速的趋势。

    “还不够快……”石不语却不满意，自知这种速度怕是逃不过自在生等人的追击，当下目光一转，便落在怔怔而立的玄墨身上，忽的低声喝道：“阿墨，你试着往船后的水面喷风看看！”

    玄墨微微愕然，却仍然顺从的喷出一道旋风，击在船尾的水面上。反作用之下，原本匀速前行的船只在顷刻间加快了速度，直到旋风停止，放才再度减速。

    石不语心头大喜，心知计划已然成功，当下亦跳起身来，向着水面不断击出妖力，一面喝道：“阿墨，不要停，继续喷风，能坚持多久便坚持多久！”

    到了此时，玄墨自然早已明白了主人的意图，不待他完，便已接连不断的喷出旋风。一人一兽齐齐发力之下，加上半空中拖曳着绳索奋力飞行的白，原本还只是保持着中速的船，登时如风驰电掣一般，于无垠的海面上乘风破浪而去，只一柱香的工夫，便已完全驶去深海区域，将登州远远抛在身后。

    见得如此，石不语顿时长长出了口气，瘫软在船舷上。他此举其实极为冒险，根本未曾经过测试，只是一时的灵光闪现罢了，好在侥幸成功。而到了现下这种局面，便是自在生等人离开港口追了上来，茫茫大海，谅他们也很难发现这条船的踪迹……

    不过，即使已经摆脱了身后的追兵，对于石不语而言，眼前的无垠海面中，也依旧藏着难以预测的危机。别的暂且不提，一旦随着夜色的降临，或许现下这看似平静的洋面，便会化为怒涛愤海，到那时，凭着着区区一条船，又怎么可能平安度过劫难？

    “这算不算饮鸠止渴？“石不语苦笑一声，靠在湿漉漉的船舷上，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剧痛传来，不禁有些神智恍惚。

    他先前虽然设法摧毁了地道，但即便灌注了妖力抵挡，也在游云客与自在生的联手一击下受了重创。此后一路奔波逃亡，根本没有调息，只能强自按捺着伤势，方才入海之后，又勉力使用妖力逃离，种种作用之下，原本便已十分严重的伤势又加剧了几分……

    先前，因为逃命的缘故，全神贯注的情况下，倒也不觉得十分疼痛。到了此时，随着压力的骤然减轻，压抑了许久的重伤便开始发作起来。阵阵眩晕之中，情知不妙的男子只能勉强盘膝吐纳，一面吩咐道：“白、阿墨，你们尽量贴着海岸线，不过别太靠近……如果元力消耗尽了，便先返回笛中！”

    二兽自然领名遵从，石不语也不再多言，盘膝吐出妖丹，徐徐恢复伤势，不知过了多久，待他轻啸一声、吞回妖丹时，却见已是一轮弯月当空，漫天星斗下，船正轻轻摇曳于水面之上，不时拨弄出细微的水声……

    此时，三兽都已在笛中陷入了沉睡之中，石不语独自一人漂浮在茫茫孤海之中，那种寂寞清冷的感觉，便伴着徐徐清风，开始漫溢在整个心头，隐隐之间，倒仿佛又回到了初降临异世的时光中……

    “不知道师父她们怎么样了？”他轻轻叹息了一声，胸口顿时又是一阵疼痛。很多东西，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会体会到珍贵，往日习惯了在花国中嬉闹的男子，当此茕茕独立的境地，便不由得分外想念起远方的诸女来……

    便在此时，原本轻轻摇曳的船，忽的猛然波动起来，石不语吃了一惊，下意识的一跃而起，羽翼齐齐展开。双脚才堪堪离开船面，便听得一声轰鸣传来，滔天巨浪从水面下铺天盖地的升起，一股巨大的水柱笔直冲上高空，那船才翻了个身，便在巨大的压力下化为粉末……

    “喵喵的！”石不语一面闪避着水柱，一面暗暗叫苦，这条船是他存活下去的根本，本还打算待白苏醒后继续拖曳着它返回陆地，如今轻易被毁，只怕自己重伤之下，真的要葬身鱼腹了！

    他正想到此处，便听得水下传来桀桀笑声，巨浪澎湃中，一条十几丈长短的巨鲸徐徐浮出水面，鲸背上立着数十名高约两丈的鲨头武士，个个高举骨矛对准半空，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那位漂浮者射成人形刺猬。

    “海妖？”石不语微微变色，却不敢擅动，心中不住转着念头道，“茫茫大海，竟然也能撞上他们，我近来的运气，似乎也太好了一些……”

    此时，伴随着巨鲸水柱的喷发，水气朦胧中，一个矮的身影，忽从众多鲨头武士中跃了出来，桀桀笑道：“妙极！妙极！你便是那自在生所的石不语么？想不到茫茫大海，这份功劳竟也叫俺撞上！”

    石不语定睛望去，见那人尖嘴猴腮，生得又矮又胖，正面虽是人形，背后却生着细细的长刺，若不是因为他四肢间的薄蹼清晰可见，只怕大多数人会在初次见面时，便误会那是一只刺猬……

    见得对方打量着自己，目光中带着些讥讽的意味，那位海妖自然放下脸色，冷笑道：“阁下倒真有兴致，死到临头，居然还有兴趣打量我？难道，你打算看得仔细些，等来世复仇不成？”

    石不语微微一笑，拱手道：“我若没有猜错，尊驾想必是海妖族人！”

    那人形刺猬咧嘴一笑，敲了敲手中的两面铜铙，昂首道：“你倒聪明！不错，我便是沉渊部族的庆忌，受那自在生的托付，特意来擒你回去！”

    “沉渊？”石不语听得这略有些熟悉的名字，微微沉吟，旋即便忆起数年之前，那对姐妹花曾经提起，海妖族中又分为碧落与沉渊二部，彼此间，似乎有些间隙内斗。

    事实上，这位庆忌，便是沉渊族长该满麾下的一员猛将，被派遣至近海负责与楚廷合作的。昨日石不语逃脱之后，自在生等人追击不及，便飞剑穿书于海中的庆忌，要其尽力将石不语擒回，借以逼迫潜逃的杨林与滨海众人。

    庆忌自接得讯息后，便发动麾下箭鱼，四下搜寻。他们虽不曾识得石不语相貌，但那条船上的登州符号还是认识的，因此，一条箭鱼在发现目标后，便急急赶回禀报，庆忌大喜，随即便起数十名部署，驾着巨鲸赶来。

    而这些情形，身在半空的石不语，虽然未必尽知，但也猜得**不离十，当下一面转着主意，一面不动声色的笑道：“生听闻，海妖族向来敌视人族，怎么如今竟会与杨广合作，难道，在海中混不下去，打算投靠他不成？”

    庆忌生性却极为粗豪，闻言大怒，下意识的应道：“放屁！你才投靠他！若不是为了那些……”

    话音未落，便听得一个女声在后柔柔响起：“庆忌，若是还打算活下去，便闭上你的大嘴！”

    这声音极其软媚，但其中的寒意却足以令人颤抖，那庆忌闻得此言，虽然面有不甘之色，却仍谈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石不语暗自叹息，不觉侧首向那声音的出处望去，下一刻，他身影一颤，愕然惊道：“怎、怎么会是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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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当日之恨

﻿    却见莹莹月光下，淡淡水气中，那巨鲸背上银光闪过，已幽幽现出一个身影，不，或许，应当称之为两个身影……

    数年不见，此刻立在石不语面前的漓微、漓渺姐妹，风采犹如往日。银发在风中微微飘舞，玉颊上的明媚笑意也未曾淡去，镶着明珠的藻裳下，引人遐想的冰肌雪肤依旧如昨，只是，那两双同样黑亮的眼眸旁，却不知何时已爬上细细的皱纹，似是代表着成熟，又似是象征着哀伤……

    微微叹了口气，石不语不觉想起当日她们愤然跃入海中的一幕，低声道：“好久不见……你们，过的可好……”

    漓微凝视着他，许久无言，忽的淡淡一笑，抚着银发道：“不劳逝公子担心，我们姐妹二人，向来过得自在……咯咯，倒是公子你，今日怕是有些不好过吧！”

    她的声音很是柔软，玉颊上的笑容亦是明媚非常，只是群妖听在耳中，却深深察觉到其中的恨意，便连那位最为粗豪的庆忌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嘟囔道：“日他娘的！这两个娘皮看起来很不好伺候，族长若是真的娶了她们，只怕……”

    石不语闻得此言，亦是微微感伤，沉默半晌，方才叹息道：“当日的事，并不是我刻意拒绝，只是……”

    “只是，我们姐妹却是怪物，入不得阁下的法眼！”漓渺轻轻挥手，打断了他的解释，径直笑道。

    “不，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有这么……”石不语不住摇头，急急解释，话才到一半，他忽的愕然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的结巴道，“你、你们两个，已经能……”

    在他的注视之下，原本应当粘在一处的两位少女，居然各自向前一步，轻松自如的分离开来，便如同她们从出生起，便是正常的再正常不过的人类。下一刻，转过身来的二人，便如此双手相携，同立在鲸背之上，犹如并蒂莲花。

    石不语忍住了揉眼的冲动，努力平复着心情，他的理智告诉他，眼前的一幕，绝不是自己重伤下的幻觉，而是真实的……

    “很吃惊么？怪胎也有恢复正常的时候……”仿佛为了证明这一，亭亭玉立的漓微、漓渺，已微微叹息道，“虽然，一日之中，只有六个时辰可以分离；虽然，父王他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石不语终于彻底接受了眼前的一幕，微笑着拱手道：“那么，真的要恭喜你们了！”

    漓微、漓渺望了他一眼，淡淡笑道：“何必客气！不过，见了眼下的情景，阁下可会有些后悔呢？”

    “后悔？”石不语略微愕然，旋即明白了隐藏的意思，随即摇头道，“我了，当日我并不因为嫌弃这一。事实上，到了今日，我也仍未成亲，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二女听在耳中，丝毫不动声色，只是冷笑着望着他，似要看出那皮毛下暗藏的虚伪与狡诈来。见她们如此神情，石不语亦心知解释无用，只得叹息一声，闭上了嘴。

    他们三人的对话，早就听得一干海妖莫名其妙，满头雾水。那庆忌几乎要打起呼噜来，此时见得有了个空隙，便急忙一敲金铙，上前数步道：“公主，与他废什么话，直接拿下便是了！石不语，你是乖乖受缚，还是打算等我们动手？”

    “罢了，我便跟你们……”石不语叹息一声，收起青蓝双翼，微微下落，庆忌瞧在眼中，知他已失去了抵抗的念头，不觉便露出笑容来。

    只是，便在这刹那间，那位滑向鲸背的男子，忽的重重击出一掌，借着反弹之力向后射出，蝠翼陡然展开，一瞬之间便已划过半圈，转向飞遁……

    “我便知会如此！”漓微、漓渺曾与他相处多日，早已有所预料，见状急急弹动玉指，宽约数丈的水幕登时喷薄而起，犹如坚墙一般，堪堪挡在前方。

    石不语吃了一惊，双翼一收，便欲落入海中。那位庆忌早已反应过来，暴喝一声，手中金铙如电光火石般疾射而出，在半空中化为石磨般大，互相重重撞击数下。登时，无形的声浪从中汹涌而起，直追上去。

    本来预备着硬扛下金铙攻击的男子，见状措手不及，被这声浪突然袭来，登时觉得头脑眩晕，连忙运起妖力苦苦抵挡。只是他重伤之下，根本支撑不住多久，待到金铙彼此撞击到第四次时，终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如同一块大石般，笔直的坠入了海面……

    那鲸背上的庆忌微微一怔，似也料不到会如此轻而易举，愕然半晌，方才叉着粗腰，朗声笑道：“妙极！妙极！自在生还道这子神通广大，想不到，竟抵不住俺一合攻击！如此看来，那些陆上的家伙，其实也弱得很么！”

    大笑声中，立在一旁的鲨头武士早已跃入水中，不消片刻便将湿漉漉的石不语擒拿上来，搁在鲸背上，又探了探呼吸，回禀道：“将军，这厮已昏了过去，不过性命应当无碍！”

    庆忌略微头，上前数步，踢了石不语几脚，见他丝毫不动，这才放下心来，转头向漓微、漓渺笑道：“却亏了公主殿下及时出手，否则真叫这厮逃了！”

    他这话的语气，却带着几分阿谀奉承的味道，究其原因，自然是因为族长该满即将迎娶漓微、漓渺的流言。事实上，方才便是没有二女及时出手，孤身一人的石不语，也绝对逃不出多远。

    漓微、漓渺微微一笑，瞥了眼呼吸微弱的石不语，目光中皆是阴毒之意，看得那庆忌不寒而栗，心中暗自猜测道：“他娘的！难道这子欠了公主殿下许多钱财么？看这表情，怕是一大笔巨款吧……”

    他正想到此处，便听得漓微幽幽开口道：“如今大事已济，庆将军，你打算如何处置此人？”

    庆忌怔了一怔，挠头应道：“这个，不是已经好，交给自在生处置么？”

    “交给他？”漓微淡淡一笑，拢着银发道，“那与我族有何好处？多也不过换得三份水元丹罢了！”

    “那么，殿下的意思是？”庆忌闻言愕然，却是不敢违背，只得连连头，心中暗自呼道，“好大的胃口，三份还嫌少么？我族这半年来反复增援，也不过从那宇文手中换了十份……”

    漓渺立在姐姐身旁，接口道：“若是我，有个办法，可以换得二十份水元丹，不知庆将军……”

    “二、二十份！”话音未落，庆忌已猛然跳起身来，瞠目结舌道：“殿、殿下，俺脑子不好！你、你莫要开玩笑！”

    漓渺皱眉，略带怒意道：“哪个与你开玩笑，不相信便算了！姐姐，我们自行回去吧！”

    庆忌一怔，急忙张开双手，将她们拦住道：“殿下息怒则个！俺只是随口那么一……总之，还望殿下多多赐教，怎么才能用这子换回二十份水元丹？”

    他一面着，一面死死盯着漓微、漓渺二女，目光中充满了焚毁一切的热切之情。要知道，那水元丹对于海妖族而言，乃是比性命还宝贵的东西。族长该满自前次得了十份后，几乎夜夜抱着它们入睡，惹得一干嫔妃都吃味不已。那么眼下，如果自己能够带二十份回去的话，族长大喜之下，定会……

    漓微淡淡一笑，却不开口，只从发上取下一根玉簪，细细把玩起来。过了半晌，方见她徐徐开口道，“教你么，自然没什么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她没有明，但庆忌早已了解，当下低声道：“殿下放心，这二十分水元丹中，自然会为您留下三……不，五份！”

    漓微瞧了他一眼，这才微微一笑，轻声道：“也罢，便告诉你吧！恩，附耳过来……”

    庆忌大喜，急忙凑上几步，将耳朵凑至她的嘴边，静待吩咐，一丝幽香随之沁入鼻端，倒叫他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好在此时，漓微已低声开口，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这办法么，其实也简单的很，便是……”

    庆忌全神贯注的听着，忽觉腹部剧痛，下意识的低头望去，却见漓微的玉簪，已深深刺入自己的腹。他脑中一片混乱，愕然道：“殿、殿下，你……你……”

    “我？我什么都没做……”漓微依旧笑容满面，只是手中却又紧得一紧，一道妖力顺着玉簪流出，登时在庆忌腹中引起了爆炸。

    几乎在同时，立在一旁的漓渺挥动衣襟，数十道妖力尽数送出，丝毫未曾防备的一干海妖，几乎连哼都未曾哼得一声，便齐齐倒下……

    奄奄一息的庆忌，闷哼一声，挣脱了玉簪，死命捂住伤口，喘息道：“为、为什么？难道、难道，是为了那个家伙……”

    “可以这么理解……”漓渺拍着双掌，泰然自若的行到他的面前，冷笑道，“石不语的性命，只能由我们来决定！”

    下一刻，停止了呼吸的庆忌，便如此睁着满布血丝的双眸，轰然倒入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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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不是敌人

﻿    夜色弥漫在海面上，召唤出浓浓的雾霭，吞噬着所有的光明。永不停息的水流往来奔波，将一切的罪恶都稀释于无形之中。又有谁会注意到，便在两个时辰之前，这片洋面上，还曾发生过同族相残的惨剧……

    平静的水面，突然如同沸水般翻滚不惜，飞溅的波浪中，数道黑影一跃而出，当先的男子身在半空便即掷出一物，金光闪过，化为一叶渔舟，堪堪供人落脚。月光淡淡拨洒而下，映射着他们额头的紫色水晶，隐隐透露出其身为逆者的秘密。

    “如何？他还有救么？”那位曾与石不语纠缠过数次的雨晴，低头望向舟上的尸身，淡淡问道。

    一位检查尸身的逆者，起身回禀道：“大人，刺入他体内的玉簪带有很强的毒性，加之妖力的作用，导致其生机几乎中断，若是要救他，除非是动用……”

    “明白了！”雨晴微微颌首，左手翻转，掌心处托着一枚悬浮的银丹，夜色之中，这粒丹药散发着柔和的银光，便如夜明珠一般。

    那位逆者心翼翼的接过银丹，迟疑道：“大人，归魄丹来之不易，就这么浪费在他的身上，似乎……”

    雨晴微微摆手，沉声道：“不，这是很划算的买卖。这个人给我们带来的利益，将远胜过一颗归魄丹。”

    那逆者不敢违抗，当即拉开尸身的下颚，将银丹轻轻送入。片刻之后，银色的光芒竟从冰冷的尸体内部升腾而起，渐渐外露，将尸身影射得一片透明，便连血管经脉都可清晰的望见。

    而伴随着奇异的景象，原本应当已经死去的尸体，忽的轻轻动了动手指，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那逆者再度检视片刻，满意的头道：“大人，他已恢复了生机，不过，要完全康复，怕是要几个月……”

    雨晴淡淡一笑，吩咐道：“你换个身份，助他康复，然后，过一两个月，便送他返回沉渊部落。”

    那逆者低头领命，旋即抱起侥幸活转的庆忌，腾空而去。雨晴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望了片刻，徐徐开口道：“此间事毕，你们且随我往天照一行。”

    几名单膝跪禀的逆者齐齐应诺，下一刻，数道黑影于洋面上一闪而没，只有那叶渔舟在波涛中微微摇曳起伏，终于化为金光，消散于海水之中……

    仿佛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在梦中，当石不语望见雅的容颜时，却愕然发觉，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她了……而似乎感受到了他心情，面前的玉人徐徐收敛了笑意，展露出黯然的神色……

    “不！我没有忘记！”伴随着窘迫的呼声，从噩梦中惊醒的男子猛然坐起身来，随后便清晰察觉到胸口的剧痛。而这种难以忍受的疼痛感，很快便让他回忆起了昏迷前的一幕幕画面……

    微微叹了口气，石不语按着胸口，借着微弱的光线，四下打量。看起来，这里似乎是一处石窟，凌乱的环境告诉他，这里只是临时的居所，看起来，俘虏了自己的庆忌正在押送自己前往中原，而暂时借此歇息**。

    “如果落在自在生的手中……”石不语想象着那种场景，开始尝试着运行妖力。不出他的所料，重伤之下，妖丹几乎停止了运作，妖力自然也几乎全部散失，要恢复平日的实力，怕是起码需要半个月。也难怪庆忌这么放心的将自己扔在这里，外出办事。

    “伤脑筋啊！”他挠挠头，叹了口气，无意识的探手入怀，轻轻触碰到了那面羽扇，忽的露出了一丝微笑。这面以羽捷的羽毛制作而成的羽扇，在平日里自然只作为附庸风雅的道具，不过，在眼下的境地，或许可以做为出奇制胜的元器，至少，它能够迅捷的发出三道风刃。

    也是巧合，他刚刚想到此处，便听得石窟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石不语心中一动，急忙支撑着站起身来，踉跄数步，勉强靠在入口的阴影处，贴着石壁立定，紧紧握住羽扇。几乎在同时，洞外的那道身影，便在黑暗中徐徐靠近，迈了进来……

    “不要动！”石不语低喝一声，急急递出羽扇，指着对方的背脊，为了证明自己的威胁不虚，他甚至运起残余的些须妖力，轻轻送出，登时，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不过，这种付出是值得的。那黑影身子一滞，登时纹丝不动，过得片刻，却忽的迟疑问道：“石不语公子？”

    正筹划着如何逃脱的男子，在闻得这完全不似庆忌的声音后，不由得吃了一惊，愕然道：“你、你是……”

    那人轻轻一笑，徐徐转过身来，黑暗之中，却根本瞧不见面容。石不语下意识的运起妖力望去，登时觉得身子一软，仿佛被掏空了似的，脚步踉跄着，便向前倒下。那人丝毫没有防备，只来得及发出半声低呼，便被他压倒在地，两人一时间纠缠在一处，分解不开。

    肢体交缠间，几绺漆黑的发丝随风扬起，拂过他的鼻端，更有淡淡的幽香，沁入胸臆肺腑之间。石不语吃了一惊，大觉不妥，连忙挣扎着起身，双手一撑，却隐隐按在两处高耸的之上，温软滑腻，如脂如玉，倒叫他一时间割舍不得，怔了片刻，方才“啊”的一声，跳起身来。

    “劈啪！”微弱的火苗于那人的指间燃起，闪耀着，映出了她的玉容。雪肌寒颜，眸光清冷，两眉间一殷红如血的朱砂，平添一股精魅般的妖息。只是，她此时的玉颊上，却微微漫溢着数抹红云，却与整个人的幽冷阴魅气质，有些不协调。

    不过，这种不协调的原因，自然很是容易理解。石不语下意识的后退数步，望了望双手，垂首忐忑道：“这个，幽姬姐，抱歉得很！我不是有意冒犯，只是……”

    转瞬之间，红云便于颜上消散淡去，恢复了常态的幽姬伸指轻弹，燃起了远处的柴堆，冷然道：“无妨！你昏迷了许久，想必还不清醒！”

    “是！正是如此！老实，我还以为自己已落入海妖……”石不语松了口气，忙不迭的头应道，“起来，还要多谢姐救我，那些海妖却是凶蛮得很！”

    “海妖？”幽姬正向石窟中行去，闻言微微皱眉道，“我并不识得什么海妖，只是见你独自一人昏迷在沙滩上，便顺手拣了回来！”

    石不语吃了一惊，顾不得对方用的“拣”字，愕然道：“沙滩上？这、这怎么可能？我当时应当尚在海中，便是漂流也漂流不到此处来！”

    幽姬默默望着他，似在验证这番话的真假，过了片刻，方才淡淡道：“那便要问你自己了！又或许，有人出手相助，将你送上天照岛来……”

    这种解释，倒还稍微合理一些。石不语稍微冷静下来，沉默片刻，却又摇头道：“没道理！救人便救人，何必将我仍在天照？再者，当时茫茫大海之上，除了我便是庆忌，还有漓……”

    推断到此处，他心中忽的一动，难道，救援自己的便是漓微、漓渺不成？不过，很快的，他便自行推翻了这种论断。那两位少女眼中的怨毒并不似作伪，并且自己尝试逃离时，当先出手阻拦的亦是她们，这种情况下，又怎么可能突然翻转施救？

    想了半晌，他只觉得头痛无比，干脆便不去多想，挠头叹息道：“罢了！这十几年来，发生在咱家身上的怪事，也不只一件两件，随它去吧！”

    幽姬始终一言不发，任由他自言自语，到了此时，却终于冷然道：“你醒来前，似乎吃过什么丹药，伤势应当已无大碍，不过，起码还需休息五六日。另外，我劝你最好不要运行妖力，否则，便不只是如方才跌倒那般简单了！”

    石不语唯唯诺诺，对这半个救命恩人的话言听计从，只是听得“跌倒”二字，他不由得又想起了方才那香艳的一幕，忍不住抬头望向……

    只是还未完全抬起头来，便听得“嗖”的一声，白光登时从他耳旁穿过，在壁上射出一个孔来。石不语吃了一惊，不敢再用视线去亵渎，急忙低头靠在岩壁上，心中却是暗自感叹：“喵喵的！只不过看一眼，便如此凶悍！那么咱家刚才都摸了一把，不知会有如何的惩罚在等待着……”

    他心中转着种种念头，又有些疑虑方才的海上情景，翻来覆去想了半日，越发觉得气闷起来，终于忍不住微微抬起头来，却见幽姬已靠在一处稻草上，面朝石壁而卧，似乎已然入眠。

    此时，篝火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不时发出轻轻的脆响，白衣胜雪的女子支臂而卧，在摇曳的火光映射下，清冷中又带几分温暖。石不语瞧得痴了，不禁轻声呼道：“幽姬，你睡了么？”

    这呼声仿佛泥牛入海，半日得不到回应。过了许久，直到石不语几乎放弃了希望时，方才听得清冷的玉音幽幽响起：“被你唤醒了，吧，何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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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柳下惠不是那么好当的

﻿    这声音中，没有一丝的情绪波动，仿佛是从石头中发出的一般。石不语自觉无趋，却还是讪讪问道：“白童子，没有和你在一起么？”

    幽姬沉默着，过了片刻，方才淡淡应道：“族中出了些事，我送她到别处，暂且避几日……”

    石不语微微一怔，该死的好奇心再度发作起来，忍不住问道：“事？是什么事？”

    “与你无关！”这一次的回答，却更是干脆，便如同“砰”的一声关上大门，倒叫那位男子捂着鼻子流血不止。

    “什么咬什么，不识好人心……”石不语心中暗自念叨了一句，乖乖的住口，沉默了半晌，却又换了个话题道：“幽姬……”

    这一次，那道清冷的声音，终于在对方的反复纠缠下，带上了几分火气，薄怒道：“逝公子，你又有什么吩咐么？”

    石不语打了个寒噤，迟疑道：“这个，我只是想问你，能不能帮我传个信给妖族，叫他们派人来接我？”

    幽姬轻轻应了一声，做为回答，随后，她便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悍不畏死的石不语又纠缠了几句，终于放弃了这无聊的举动，靠在石壁吐纳起妖丹来，片刻之后，一日之中的疲累便渐渐上涌，不自觉中，他已沉沉睡了过去。

    火光之中，那位似已入眠的玉人，却忽的轻轻转过身子来，望着他被篝火映红的面颊，微微叹息了一声……

    轻轻的**声中，男子微微睁开了双眸，在刺眼的光线中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伴随着哗啦的响声，一片稻草从他的身上轻轻滑落……

    他略一踌躇，便即明白，这些御寒的稻草，想来便是那位看似无情的女子为自己盖上的，心中隐隐有些感动，不觉喃喃道：“看起来，她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冷漠……恩，倒与师父有几分相象……”

    此时，石窟内早已没了幽姬的踪迹，只是，洞口的石壁上，却用石头刻了一行字：“你且休息一日，我去通知妖族！”

    不消，留下这行字的，便是那位一早便离去的幽姬。石不语怔了半晌，抚了抚那行字迹，这才行走出去。却见这石窟位于某片山脉的山腰之上，周围树木繁茂，繁花似景，山脚下隐隐可以望见海面，端的是风光无限。

    不过，风光再美，也当不了饭吃。已经饿了一日**的男子，自然当下便做出大煞风景的举动，忙不迭的伐木捕兽生火烧烤起来。一顿狼吞虎咽之后，他才心满意足的摸着肚皮，重又开始吐纳，待到那颗盘旋在半空之中的妖丹被收回丹田时，却已是夕阳斜下，漫天云霞，将要入夜了。

    “还是不行吗？”在尝试着运行妖力之后，仍然感觉到刺痛难耐的石不语，颇为闷闷的摇了摇头，下一刻，他的目光便为石窟外的霞光所吸引，不禁喃喃道，“整整一日了吧！便是特意赶到滨海去报信的话，也可以回来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些蹊跷，不免犹豫着迈出了洞口，心中踌躇着是否应该去贴张寻人启示什么的。便在此时，却忽见山下的树丛中一阵晃动，似有一物在密林中朝着这边奔来，速度却是快得惊人，不消片刻，便已到得山腰附近。

    石不语吃了一惊，不由自主的后退了数步，他此时妖力尽失，加之白几兽都陷于沉睡之中，唯一能够依仗的，便是勉强可以发出三道风刃的羽扇。不过，在这莫测的敌人面前，究竟能发挥多少作用，却只有天知道了……

    时迟，那时快，瞬息之间，那隐藏在树丛中的袭击者已骤然加速，越过最后一片丛林，完全显示在空地上。石不语下意识的便要挥出羽刃，却在视线触及对方的刹那，手腕微微一抖，射出的羽刃登时偏离了方向，越过那人的身侧，击倒了一棵古树。

    “白童子？”征了片刻之后，反应过来的男子急忙奔上前去，将伏在地上的姑娘抱了起来。她的白袍上血迹斑斑，亦有多处的破损，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激战，此时，在被石不语微微摇醒后，面色惨白、似乎失血过多的白童子只是微微睁眸，含糊不清的道了句“你速速离开”，便即闭目侧头，再度昏了过去。

    “离开？只靠脚走么？”石不语苦笑一声，却是顾不得想那么多，先行将她抱回石窟再。他身旁也没有什么疗伤丹药，怔了片刻，咬咬牙，干脆便伸手探入白童子的怀中，反正对方也不过是七、八岁的姑娘，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忌讳，想来也不会有人强加“猥亵幼女”的罪名给自己。

    摸索片刻，却真的被他寻个几个药瓶。石不语虽然不懂炼制丹药，但基本的种类还是能够区别出来的，当下取了几颗玉露丹，就着清水为她服下。片刻后，便听得对方原本急促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起来，露在袍外的几处伤口也开始止血，想必是丹药已起了作用。

    见得形势已经稳定，忙乱了半晌的男子方才长长的舒了口气，靠在岩壁上微微垂首，开始思考起诡异的局面来——替自己去报信的是幽姬，带伤回来的却是白童子，那么伤了白童子的是谁？又是为了什么而要伤他？另外，白童子又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处石窟中？如果是幽姬告诉她的，那么，幽姬现在又在何处？

    这一连串的问题，在他的心中翻来覆去，搅得人头昏脑胀，待到他忍不住低骂一声，赌气的跳起身来时，才发觉洞外的天色已彻底暗了下去，正是入夜时分。

    “呼！不知不觉，便想了这么久？”石不语叹了口气，顺手从篝火堆中提出一根火把，向静静躺在稻草堆上的白童子行去。微弱的火光下，这位一向以甜美笑容与可爱外表来掩饰自己的娃娃，却在昏睡中微微皱起眉头，露出了迷惑与焦虑的神色，或许，这才是她真实的内心吧……

    “终究是个孩子……”在俯视片刻后，石不语发出了如此的感慨，然而不待尾音落定，他的声音便忽的噶然而止，双目几乎要跳出眼眶来，仿佛见到了世上最难以置信的场景……

    就在他身前两尺不到的地面上，静静沉睡的白童子，已在一阵淡淡的银光中，开始发生巨大的转变……

    虽然没有一丝微风，但她的黑发已徐徐轻扬飘荡，略显惆怅的面孔，逐渐出现了痛苦难耐的表情，甚至显得扭曲起来。伴随着“啪啦”的连续声响，隐藏在白袍下的瘦身躯，仿佛受到某种引力的牵引一般，开始延伸生长……

    “生长？”石不语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再度将目光投向昏迷中的白童子。是的，没有错，在那种淡淡的银光中，不知从何处升腾起的雾气已笼罩了半个石窟。模糊的视线中，地面上的那具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生长。

    而每成长一分，弥漫在周围的雾气便有一部分被吸收回她的体内。到了最后，当所有的雾气都徐徐消散时，静静仰卧在地面的女子，便是那位……

    “幽、幽姬？”死一般的寂静中，完全失去了判断能力的男子，忽的猛然跳起身来，一面踉跄后退，一面大声的惊呼道。

    他的视力没有任何问题。那位静静仰卧的玉人，眉目如画、雪肌寒颜，眉间朱砂仍然流露着那种精魅般的妖息；若有什么不同，便是那件白袍在她的突然生长后，似乎有些遮掩不住曼妙的身躯，不免泄露出许多**来。例如那细腻光滑的纤侬玉足，例如那凝脂美琼似的纤纤粉臂，以及修长雪颈之下、引人遐思的一片**……

    “罪过！罪过！”石不语只望了一眼，便觉得神魂颠倒，急忙侧过了头去，不过，心头砰砰乱跳之中，他却仍然忍不住眯起眼睛，偷偷瞄了过去。只是，这畏畏缩缩的窥视，却恰巧迎上了对方的目光……

    “……我什么都没看到！”一阵愕然的沉默中，那位惊慌失措的男子忽的跳起身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招认道。

    “什么？”刚刚苏醒的幽姬似乎有些弄不清状况，便那么自然而然的坐起身来，白袍微微滑动，登时又现出绝美的景色来。

    石不语本已做出了大义凛然的表情，此时一见之下，登时头晕目眩，鼻中一热，热血登时喷涌而出，直叫人心中不住哀叹道：“喵喵的！看起来，这柳下惠，果然不是人当的！”

    见他如此神情，幽姬亦是怔了一怔，下意识的低头望去。下一刻，她忽的轻呼一声，急急输出妖力，那件白袍银光闪过，顷刻间亦是徐徐伸展，将一切**都尽数笼罩在内……

    石不语这才勉强止住热血，微微松了口气，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她如此变来变去，白袍都不会损坏的吗？原来也是件元器，可以自由伸展……喵喵的！我真是个笨蛋，她们两个的白袍完全一模一样，本来便很值得怀疑！”

    事实上，他这话，便有些太过牵强了，姐妹两人穿着完全相同，也不是什么怪事。试问，又能谁能料得到，这面容、身高、脾性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竟只是同一具身躯的两种幻化？恐怕，便是告诉他人，也只会被当成一场笑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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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内乱

﻿    半晌过后，便当那位男子不住胡思乱想时，却听得一声轻轻的叹息传来，随后，那依旧幽幽的玉音，便冷冷响起道：“那么，你已经发现了，是么？”

    石不语微一踌躇，不自觉的抬起头来，又恰恰对上了那双充满复杂神色的眼眸。片刻的凝视后，幽姬的玉颊上忽的现出一片晕红，有些吃不消的侧过头去，冷哼了一声。

    石不语微微一震，急忙收慑心神，肃容道：“倒也猜得七七八八……那么，姐的父母，其实只有你一个孩子，并没有什么妹妹的存在吧！”

    幽姬轻轻头，徐徐道：“这件事，其实也不能算是什么秘密，我们族中的人基本都已知晓……”

    原来，这妖兽一族，因了是人为制造的缘故，往往降生时，总会伴随着一些奇怪的症状，譬如短寿、智力低下、突然的自爆等等。和它们相比，由人类与妖兽结合而产生的她，却要幸运得多，并没有带上这些可怕的绝症。

    不过，虽然如此，当幽姬始终保持着白童子的形象，长达二十年之久以后，却也开始出现自己无法避免的症状，那便是身躯的无控转换——在白日里，始终以七八岁女童形态出现的她，到了夜间，却会骤然转化为清冷的成年女性，日夜之间，两种角色之间不住轮转，始终没有中断过一次。

    虽然，这种转换之中，无论是妖力还是记忆都未曾丧失，但是，两种形象之间的巨大差距，还是使得幽姬在白日与夜间，表现出完全不同的性格与行事方式来。而这种变化，亦使得其族中的同伴极难适应，不自觉的拉开了距离。渐渐的，被疏远的幽姬开始忌讳起这件事，并且不愿任何人当面提起，也正因如此，她在遇见石不语时，并未揭示自己的真实身份。

    “是这样吗？”在听完她的简单叙述之后，石不语轻轻叹息了一声，却又很快抱着双臂，盘膝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白日里的你，也很可爱啊！如果被那种坏叔叔遇到的话，或许比现在的形象更有吸引力……”

    应当感谢这个世界的淳朴民风，并不了解什么是“萝俐控”的幽姬，相当单纯的把这句话理解为安慰与赞许，面色不由得柔和了许多，微微望了他一眼，眼波中藏着几分感激。

    石不语见状，自然颇为得意，便欲再胡扯数句，却忽的想起一事，拍着额头道：“该死！倒把正事忘了，你身上的伤……”

    他不提还好，一提此事，幽姬登时面色大变，急急起身道：“亏你提醒，我们速速离开此地！”

    石不语一怔，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她一把拉起，匆匆往外奔去。只是，才行了几步，便听得洞外一声长笑，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洞口……

    两人愕然之下，同时抬头望去，却见一位蛇身人首的庞大妖兽已挡住去路，口吐人言道：“白童子，不，或许应该称你为幽姬……桀桀，我一路追踪到此，本以为你早已离去，没想到，却是老天保佑，运气！运气！”

    此时，幽姬已恢复了清冷的神情，当即微微向前一步，将石不语挡在身后，冷笑道：“熊罴，你听不懂人话么？我已过，要我助你，那是妄想！你有这精力来纠缠我，倒不如去想想，如何对付熊罴吧！”

    蛇瞳闻言，目光先闪过一旁的石不语，方才徐徐开口道：“区区一只蠢熊，我还怕他不成么？倒是幽姬你，既然都已做不成族长了，又何必死撑？不如乖乖的将族长权仗交出，我便给你个长老的位子坐坐，岂不更妙？”

    幽姬微微摇头，沉声道：“这族长之位，我并不贪恋！不过，若是你们得了族长的位子，只怕我族便离灭亡之日不远了……所以，抱歉，你和熊罴还是死了那条心吧！”

    蛇瞳微微一怔，随即情不自禁的冷笑起来：“笑话！我们会让本族灭亡么？倒是你，先是放过那些无用的刹人，又去奉承结好那些妖族……我倒要问你，在你心中，我们妖兽一族，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位？”

    幽姬神色黯然，轻轻叹道：“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也不想多，总之，权仗我是不会交出的，你要杀要剐，敬请自便！”

    被她如此一，那蛇瞳倒是暂时无话可，却见他双眸一片赤红，转了片刻，忽的落在石不语身上，不觉微微迟疑道：“恩？这子倒有些面熟，似在哪里见过，让我想想……”

    此言一出，幽姬登时面色微变，趁着对方思索的空暇，轻轻将手探至身后，抓住石不语的掌心，急速的写了两个字——一个是“缠”，一个是“逃”。

    石不语微微愕然，旋即明白她的意思，是要自己借着她与蛇瞳纠缠的机会，先行逃走。只是，向来在美人面前不肯失了了气概的男子，哪里肯乖乖溜走，当即回应写了个“不”。

    幽姬面色一寒，便欲再写些什么，便听得那蛇瞳忽的哈哈一笑，重重拍着蛇尾道：“妙极！妙极！我想起来了，这子，便是妖族中的那个什么石不语，似乎也算是个首领吧！”

    他这话时，语气阴侧侧的，似乎藏着**的企图。石不语头皮略微发麻，但也自知躲不过去，便从幽姬身后跨出一步道：“我不算是妖族中人，不过，你若是执意认为如此，也不妨一错到底。”

    蛇瞳嘶嘶而鸣，正欲答言，却见幽姬已再度向前一步，重又挡住石不语，沉默道：“蛇瞳，这是我族的私事，不必将外人卷入！你若是打算对他做些什么，便不怕遭人耻笑么？”

    石不语在后听了，见她背影微微颤抖，不觉有些感动。便在此时，却又听得那蛇瞳笑道：“有趣！我什么都没，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这子，是你的**不成？”

    此言一出，石不语登时愕然，却瞧不见幽姬的神色。只听得她沉默了片刻，方才冷然答道：“你若喜欢猜测，便继续乱猜吧！总之，你若要权仗，便来寻我，不必迁怒于他人！”

    蛇瞳桀桀一笑，不住摆动蛇尾道：“我现在，却不着急要权仗了，倒是这子，看上去似乎很是美味的样子……”

    事实上，他并非真的伤人性命，只是从幽姬的表现中，料定了石不语的重要性，心念一动，便起了擒拿他威胁幽姬交出令牌的念头。想到此处，他当下一振身躯，那条蛇尾飞驰而出，从旁一个转弯，如电光般卷上前去。

    石不语却是苦于妖力尽失，眼睁睁的望着那蛇尾射来，却是连逃避的能力都没有。好在幽姬及时出手，一声轻吟，身下的影子忽的一闪而出，扑向那蛇尾。

    两者交错而过，微微一滞，仿佛受到撞击般，登时各自缩了回去。幽姬低哼一声，身上的几处创口登时又渗出鲜血来，身躯一软，已然倒在石不语怀中，动弹不得。

    蛇瞳亦是嘴角微微流出血丝，调息半晌，方才冷笑道：“这影术，果然了得！若是搁在平日……哼！哼！不过，现下你已受了重创，还勉强运用它，却是自寻死路！”

    幽姬本已瘫软在石不语怀中，闻言面色一寒，勉强挣扎起半个身子，正欲答言，却又一口淤血喷出，登时晕了过去。

    石不语见状，又惊又怒，沉声喝道：“不过是要权仗罢了，何必伤人！我劝她取出给你便是！”

    实际上，倒不是他贪生怕死，只不过，这位男性向来信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真理，只要今日得脱劫难，待自己恢复了妖力，大可再将权仗夺回，顺手将面前这条巨蛇油炸红烧加清蒸……

    不过，那蛇瞳却似乎并没有留手之意，嘶嘶鸣道：“权仗自然留下，你也束手就擒吧！

    原来，这条蛇妖也曾随着幽姬参与前次的大战与之后的结盟。他虽不知石不语的详细身份，但见那些妖族对他颇为恭谨，料来其地位应当不低。今日，若是自己能够将他擒下，以之胁迫妖族退出天照，再加上权仗在手，这族长之位，便十拿九稳，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想到此处，他心中一热，再也顾不得许多，身子一收，蛇首大张，便欲疾射而出。石不语瞧在眼中，暗暗叫苦，却是无法可想，只能紧紧握住那柄弱到可怜的羽扇，打算拼死一搏，碰碰运气。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有一道银光水矛从洞外疾射而来，直奔蛇尾而去。蛇瞳毫无防备之下，登时被刺入尾骨，疼痛难忍。他吃了一惊，加之疼痛带来的怒气攻心，当下反转身子，猛然扑了出去，反正洞内的二人都有伤在身，也逃不到哪去。

    石不语惊魂未定，又是侥幸又是疑惑，却听得洞外那蛇瞳厉声喝道“阁下究竟是谁”，随后便是一阵打斗之声，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终于在蛇瞳的一声长啸后，渐渐归于平静……

    幽姬却已于之前幽幽醒转，等待了半日，不见有任何人再入洞来，不免与石不语面面相觑，皆是惊疑不定。又等了半晌，两人终于忍耐不住，搀扶着行出洞去。

    却见淡淡的月色下，数十根巨树都已拦腰倒下，方才还凶悍无比的蛇瞳已倒在一处凌乱的土坑中，头颅被活生生的斩断，鲜血漫溢而出，将四面的泥土染得一片猩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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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朋友

﻿    眼前这诡异的一幕，令奔出洞口的二人在庆幸之余，却又面面相觑，生出许多疑惑来。怔了半晌，石不语方才勉力呼道：“哪位朋友出手相助，可否出来一见？”

    四野茫茫，无人应答，只有清风带着回声，在丛林中徐徐传播开来，偶尔有一阵动静响起，但仔细查看，却只是被惊醒的飞鸟。如此过了片刻，靠在石不语臂膀上的幽姬，终于虚弱应道：“罢了！如果肯现身的话，方才就不会离开……我看，没有继续等待的必要了！”

    石不语微微头，这一，自然也是知晓的，只不过勉强试试罢了。此时，夜色已深，凉风袭来，不免带着几分寒意，他见身旁的幽姬有些瑟瑟发抖，便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搀扶着她走回石窟，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坐下，随意吃了些中午剩下的烤肉。

    两人折腾了半日，又于生死间走了一遭，正是又饥又疲的时候，此刻能够烤火取暖，又享用着美食，自然满足得难以言状。不过，虽在这种境遇下，石不语却仍然一边撕着肉丝细嚼，一面心不在焉的喃喃道：“奇怪！那人到底是谁？能够在几个回合间就干掉蛇瞳，他的实力，却不容窥！”

    幽姬伸出苍白的双手，在火堆上取暖，踌躇道：“或许，那是你的某位故友，因了什么原因不愿与你见面，只是暗中出手相助……”

    石不语略一思索，摇头道：“不可能！我身旁有这种实力的朋友，简直屈指可数。而且他们此时都不在天照，哪有那么巧合的赶来？我倒觉得，或许是你的族中同伴？”

    幽姬略微一怔，沉默片刻，却是黯然摇头道：“不会的……”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萧索与失望的意味，石不语听得心头一软，忍不住问道：“对了，我方才听那蛇瞳的意思，似乎你们族里发生了什么变故？”

    幽姬侧目望了他一眼，咬着冰冷的樱唇道：“没什么！只不过，我被驱逐罢了……”

    “驱、驱逐？”石不语倒是吃了一惊，怔怔片刻，不觉便想起当日与九婴激战，那位自我牺牲的阿鳐，曾在临死之前，与白童子如此殷殷嘱咐道：

    “姐，你以半妖之身在族中多年，看似地位崇高，却多是依仗了马狼之势。如今马狼已死，族中又丧了大半，那些家伙，多半要将怨气发泄在你身上……若无外力，又如何、如何能……”

    事实上，如今转头来看，阿鳐当日的一番肺腑之言，却是无不一一验证。自尘埃落定，妖族与妖兽族划分天照南北割据之后，起初的一段时日，倒也甚是太平祥和。妖兽族中，因为丧了大半好手的缘故，加之幽姬往日的积威尚在，因此虽有些骚动，却都如同微的涟漪，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然而，一年之后，随着族中元气的逐渐复苏，原本在激战中侥幸存活下来的强大妖兽，开始蠢蠢欲动，拉帮结派，形成了自己的顽固势力，这其中，又以那位刚刚殒命的蛇瞳与尚未出场的熊罴为代表。

    而伴随着势力的形成，接下来的攻击与诋毁，自然也是绝对少不了的。对于这些妖兽而言，他们最不能忍受的幽姬的三种过错，便是对于刹人的宽容、对于妖族的忍让以及策略失误导致的本族元气大伤。

    实际上，正如古人所的——欲加之罪，何况无辞，以石不语这等局外人的角度来看，所谓的三种过错，其实荒谬得可怜。关于对待刹人的宽容，这一因了私人秘密的缘故，便不必细；若因为策略失误导致本族元气大伤，试问，千百年来一直梦想着救出九婴大人的，难道不是这些妖兽自己么？幽姬不过是替他们执行了这个愚蠢的计划罢了……

    至于对于妖族的忍让，石不语想到这，便会不自觉的摇头叹息。这些坐井观天的妖兽，大概是在封闭的环境中呆得太久，已经产生了愚蠢的土皇帝思想……难道，他们真的以为凭借自己这些人工制造的身体，便可以对抗修行了数百甚至上千年的妖族么？事实上，与其是妖兽族在对妖族忍让，倒不如是妖族在对妖兽族忍让，若非念在当日石不语对阿鳐的一番承诺，这天照岛，只怕早已换了主人……

    幽姬讲到此处，微微一顿，沉默片刻，方才低声道：“因此，半月前，蛇瞳与熊罴双方趁我不在族中时，擅自召集群兽商议，随即宣布废去我族长之位，并且即刻缉拿……我侥幸得了一只兽的通风报信，只得暂时躲藏于此。”

    石不语这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推测道：“那么，今晨，想必是你在前往报信的路上，遇到蛇瞳与部属的偷袭，随后匆匆逃回？”

    幽姬微微头，冷然道：“若非如此，便是蛇瞳与熊罴亲来，又能奈我何？”

    石不语听罢，默默无言，徐徐拨弄着面前的篝火，忽的抬头问道：“那么，你接下来打算怎样？”

    幽姬沉吟片刻，凝望着升腾的火光道：“无所谓！既然他们不欢迎我，我便独自生活好了，反正，即便在族中，我也已习惯了和影子做伴。”

    她虽然得轻松自在，但话语中，还是藏着一丝怨念与意兴索然。石不语也不好多些什么，不过见得她满面憔悴，不觉心中一软，柔声道：“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在妖族这里休息一阵子，至于以后么，再慢慢做打算吧！”

    幽姬抬头望了他一眼，微微皱眉道：“这个，算是报恩吗？”

    石不语怔了一怔，随即笑道：“也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最主要，我们不是朋友么？互相帮助罢了！”

    幽姬闻言，默默无语，重又将目光转向火堆，跳跃的光线中，她的幽冷表情似也融化了许多，过了许久，却又低声道：“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石不语微微愕然，不知她问的是什么，直到望见那热切的目光，方才反应过来，连忙头道：“当然了，既然不是敌人，那便是朋友，这还有什么好的！”

    听得这话，幽姬却似乎有些失望，只轻轻“哦”了一声，再没有答言。石不语不知自己哪里错了话，也不好再开口，干脆也安静了下来。两人默默无语，便如此守着面前的篝火，不知不觉中，便都靠着岩壁，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两人匆匆收拾一番，便趁着微明的天色，下山往妖族的营寨行去。石不语的伤势仍然没有好转，但妖力的恢复却比预计中的快了一些，想必是那位神秘恩人的丹药起了作用。也正因如此，他才能成功唤出玄墨，驮着两人一起离开，否则的话，只凭这两位半残人士的蹒跚步行，只怕还未进入妖族的势力范围，便要倒在蛇瞳的部属爪下……

    玄墨行速如风，虽然驮了两人，却仍平稳迅疾，石不语坐在麟背上颇为得意，回头望去，却见轻轻扯住自己衣角的幽姬已化回白童子的外形，不觉莞尔一笑，摇头叹道：“有趣！你这么变来变去，我到底该称呼你为幽姬呢？还是白童子？”

    闻得此言，那位原本露着可爱笑容的娃娃，居然浮现出幽姬招牌式的冷漠表情，淡淡道：“随你喜欢！不过，自从我过了二十岁，便更喜欢幽姬的称呼……”

    石不语微微一怔，瞧着她那种奇怪的表情，终于忍耐不住恶作剧的念头，伸手捏住了她的脸颊，嘿嘿笑道：“孩子不要做出这种表情！来，给伯伯笑一个……恩？你那种眼神，想表达……喵喵的！”

    话音未落，一股大力送来，他已腾云驾雾而起，从麟背上翻滚到草丛之中。白童子侧过身来，挥挥手，露出邪恶的笑容道：“那么，石不语伯伯，麻烦你快些跟上来吧，这里附近，可是时常有妖兽出没的！”

    罢，她双腿一夹独玄墨，登时风驰电掣而去，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石不语愕然半晌，方才大呼一声，如梦方醒般的追了上去，口中不住喝道：“喂！喂！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不至于这么认真吧！喵喵的，我诅咒你将来嫁不出……不，我诅咒你嫁给某个只喜欢熟女的家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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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我叫做幽姬

﻿    数个时辰后，两人顺利抵达了妖族的营寨，一路之上，并未遇到任何妖兽的阻拦与袭击，想必是蛇瞳的部属尚不知道他已殒命，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不敢擅自行动，倒等于间接帮助了两位逃亡者。

    这几年来，随着妖族在天照岛上逐渐扎根繁衍，气象也越发日益兴盛蓬来，隐隐有了与中原大宗抗衡的能力。以石不语所前往的这座营寨为例，虽然并非妖族的主寨，但也占地数百亩，其中不仅驻扎着数百名原本便是妖国后裔的妖灵，还包括了一些从中原五大妖族中挑选出来、特意送至天照培养的好手，因此势力颇为庞大……

    石不语远隔着数百丈望去，见那迎寨上空妖气密云笼罩升腾，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得意，隐隐又为那些自不量力的妖兽而哀叹。幽姬在他身后见了，半晌默默无语，黯然叹道：“不知我族，何时才能有如此兴盛的一日……”

    不过，感叹归感叹，片刻之后，她却又微微摇头道：“罢了！如今我都已被驱逐出族，还想这些做什么！”

    石不语知她始终放心不下，暗暗叹息一声，连忙策动玄墨疾驰而去，同时转移话题道：“不用想得太多，便让他们随便折腾去吧！反正，折腾到死也折腾不出这片岛屿去！”

    他这话的原意本是安慰，不过幽姬听在耳中，不觉想起自己空活了百余年，却连岛外的景观都未见过，不觉又是一阵感慨。石不语也自知又错了话，不敢多言，便专心驱策着玄墨飞驰，不消片刻，便到了那处营寨前。

    寨门之外的空地处，正有一队妖灵在练习新得的妖术，见得烟尘滚滚而来，纷纷愕然停手，转头望来，待到瞧见石不语的容貌时，急忙上前行礼，口称尚父，一面便派人飞奔入寨禀报。

    到了此时，石不语才觉得性命有了保障，长舒一口气道：“这里的营寨，是哪位妖将在管理？我去见见他再……”

    话音未落，便听得营寨中号角长鸣，声如雷霆，方才还拥在石不语身旁的这些妖灵忽的露出恭谨神色，齐齐单膝跪地，垂首不语。石不语吃了一惊，抬头望去，却见营寨中一个身影展翅腾空，盘旋几周，便即向着这面疾射而来……

    此时阳光颇为有些强烈，那飞舞在光线之中的身影模糊不清，羽翼之上亦是沐浴着层层光芒，遥遥望去，便如神女降临一般，照耀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来。

    石不语勉强抬头望去，一阵风沙恰恰吹来，登时眯了双眸，正暗叹倒霉，却忽听得空中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呼，风声呼啸而过，随即一对玉臂缠上了自己的脖颈。他心中一动，情不自禁的伸手揽住了对方的纤腰，脱口而出道：“荷儿，是你么？”

    清荷咯咯笑着，早已将玉颊埋入他的胸膛，欢喜道：“爹爹，幸好你平安无事！莫姨她们还要回去寻你，萧姨一直流泪不止……我却知道，爹爹你一定会平安归……”

    到此处，她的笑容忽的一敛，登时趴在石不语的胸前，不住啜泣起来。连日以来，她心中的担心，又何尝比凝寒、莫愁诸女少得几分？若偷偷啼哭的话，只怕哭得最为伤心的，还是这位表面坚强的少女。到得此时，见得石不语平安归来，欢喜之余，哪里还忍得住连日累积的情绪，不由得啜泣起来，渐渐的，更变成了堤坝泄洪般的放声大哭……

    石不语听得鼻中一酸，心中感动异常，便在四面那些妖灵的怪异目光中，轻轻环抱着女儿，柔声安慰道：“我这不是平安归来了么？莫哭！莫哭！旁边很多人在看……”

    最后那就句话儿却是止泪的绝妙良方，正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微微一怔，在抬头望见一干妖灵的石化表情后，登时嘤咛一声，满面红晕的直起身来，顺手狠狠的拧了他一把，娇嗔道：“爹爹，你这个坏蛋！骗我们先走，自己却炸了地道，莫姨了，定要好好收拾你一通！”

    “冤枉啊！我还不至于那么伟大吧！”石不语无奈的摊开双手，揽着女儿向寨内行去，两人絮絮叨叨，各自谈起别后经历，直至到了大堂前，才暂时停了下来。

    原来，那日凝寒诸女进入地道之后，行了片刻，便在中段等着石不语前来汇合，不料半晌过后，不见那位男子匆匆赶来，反倒听到一阵轰鸣，隐隐有泥石落下。诸女大惊，也顾不得什么安全，当下纷纷赶回，却见地道口已然被封堵得严严实实，连半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最初的愕然与惊惧过后，定力稍差的漪灵、宛儿便扑上前去，打算以妖力重新轰开入口，却被强自压抑着悲痛的凝寒拦下，半强迫的带着她们离去。毕竟大局为重，不能为了一人的性命便牺牲了众人，更何况地道的入口被无数硬泥封死，即便挖掘也要费上许多工夫，并不是用妖力一轰便豁然开朗那么简单的……

    而之后，沿着地道逃出生天的诸女，便先行保护着杨林与李密进入滨海境内，这才重新折返登州，设法擒拿了几个南狄将领打探消息，只是那日后院中发生的事情，乃是机密中的机密，便是南狄的高层人物也未必完全知晓，更何况这些普通将领？一连探听搜寻了数日，却是半成果都没有，便连石不语的生死都未曾打探出来。

    正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石不语虽然不能算是红颜，但在诸女心中，却也是值得冲冠再冲冠、大怒复大怒的。见得搜寻无果，这些彷徨失措的佳人们，干脆便一不做二不休，寄书予程行烈等人，言明种种情况，打算倾尽滨海全力进攻南狄，好歹也要逼其交出石不语，即使，那是一具尸体。

    两日之后，三十九盟友那处已收到书信，登时又惊又怒，个个破口大骂。程行烈当场便跳着脚骂娘，一面磨着斧头，一面命人调集大军，只待粮草一到，便即全军攻入登州，誓要杀他个血流成河。

    这一面，清荷却知道南狄的木精、山魈与那些器宗宗士颇为棘手，当下便独自起程返回天照，打算召集全族人马返回滨海助阵。她却惟恐羽捷等人办事不力，便亲自往各处营寨行走，动员妖灵，这一日，却恰恰到了此处，正在寨中召集几名妖将商议，忽听得石不语前来，登时欣喜若狂，抛下众人便独自飞了出来……

    “为我一人，闹得这么大，似乎有……”石不语听罢，又是感动，又是感慨，隐隐有些不安，却难免生了几分得意。

    清荷此时已收了泪痕，便当着几名妖将的面，依偎在他怀中，嘻嘻笑道：“爹爹，这算什么！你若再不回来，虎面他们便要传书予五大妖族，命他们尽出好手于滨海汇合；另外，凝姨那面，似乎也要邀请各宗相助；恩，若不是西原路途遥远，只怕秀宁妹妹也要提兵前来……”

    “……这个，闹得有过了吧！”石不语吃了一惊，急忙道：“你快快通知他们停手，另外传信给凝寒，就我吃得香、睡得着、一口气上五楼不喘气，叫她们尽管放心便是！”

    清荷微微头，抬手唤过一名禽妖，嘱咐几句，命他自行往主寨报信去了。见得如此，石不语心中才有些安然，顿了顿，又想起一事道：“起来，我这次能够侥幸逃脱，还亏了幽姬……”

    话到嘴边，他目光一转，不觉愕然无语，这大堂之中，空空荡荡，哪里有幽姬的身影存在。倒是旁边的一位妖将识趣，上前躬身道：“尚父，可是在找方才那娃娃么？”

    “不错，你可知道她在何处？”石不语面色颇有些尴尬，头应道。方才他与清荷重逢之时，两人欢喜无限，一时之间将周围的人事景物忘得一干二净，却没注意到幽姬去了何处。

    那妖将应道：“我们入寨时，将瞥了一眼，见那娃娃仍然立在门口，不知走了没有？”

    石不语一怔，忽的怪叫一声，急忙跳起身来，朝外冲去，清荷不知晓内情，只得跟在他的身后追踪出去，那几位妖将面面相觑，愕然半晌，干脆也跟上去，刹那间，刚刚平息下来的营寨登时又是一片混乱。

    待到众人冲出寨门，气喘吁吁的四下张望，才发觉那位白童子仍然立于原地，毫无表情的望着天空，似乎连一步都未曾离开过，便仿佛一座雕像似的……

    石不语心中惭愧，连忙上前赔礼道：“抱歉！抱歉！我方才太激动了些，几乎把你忘了！莫怪！莫怪！”

    白童子冷然望了他一声，淡淡道：“无所谓，我反正也要走了……”

    石不语知她的是赌气的话，急忙赔笑道：“别！别！别！好在我这住上一年半载的，好歹赏个脸！”

    他着话，一面向清荷打了个眼色。清荷方才已在追逐出来时，已听石不语简单讲述了几句，当下急忙上前，轻抚着白童子的黑发道：“白妹妹，多谢你救了我爹爹，我一个人在妖族里也很无聊，不如你来陪陪我？”

    白童子微微侧头，避开了她的纤手，淡淡道：“我不陪人，也不需人陪，只要一间静室、一日三餐即可……”

    清荷微微一怔，心道这娃娃今日的表现，怎么与平日那种人畜无害的模样截然不同。不过，心中虽然如此疑惑，她却仍然甜甜笑道：“这个容易，恩，不如我们进寨再，如何？”

    白童子略一犹豫，了头，便当先向入寨去，走了几步，却又回过头来，朝着清荷道：“对了，你记得，我叫幽姬，不叫做白童子，另外，更不是什么白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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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友好访问团

﻿    幽姬果然言出必践，自入得营寨后，便自行择了间僻静些的木屋，也不论其中是否有人，径直行了进去。片刻之后，便听得其中一阵劈啪声响，随即几名鼻青脸肿的妖灵被尽数掷了出来……

    石不语打了个寒噤，心知她此时心情定是糟糕之极，连忙扯了愤愤不平的清荷，蹑手蹑脚的离去。这对父女离别虽然不过三日，但中间种种变化、险象环生，加上石不语的修饰缀，讲述起来犹如一部玄幻，听得那位少女不住惊叹，时时扑在他的怀中娇嗔数句。

    直到日暮西山，几名妖灵端了菜肴送将上来，一连苦了数日的男子才咽了咽口水，将心神转到美味的食物上来，才举起筷子，他却又轻轻放下，迟疑道：“荷儿，要不要去请白童子一起来？”

    “不必，我已来了！”话音未落，便听得堂外白童子的声音微微响起，随即从弯道上现出身影，徐徐向这面行来。

    清荷微微皱眉，终于忍耐不住疑惑，轻轻扯着石不语的衣角道：“爹爹，你是不是欺负她了？怎么这娃娃，今日看上去那么诡异，一都不可爱……”

    石不语抬头望望天色，却见最后一丝光线正从天际消失，不由笑道：“你仔细瞧着她，马上便知道为什么……”

    此话还未完，便见那徐徐行来的白童子身上，再度散发出淡淡的银光来，随即每踏出一步，身形都会相应的生长变化，待她行至两人面前时，已然转化为霜雪冷然的幽姬形象。

    “谢谢款待……”望了一眼表情痴然的清荷，幽姬微微颌首，便即轻轻坐下，捧起身前的米饭来。

    “不、不用谢……”清荷仍是陷于迷离之中，下意识的头应道，伸箸入碟，舍弃了肉丝，反将辣椒送入嘴中……

    石不语等的便是这种场面，自然在旁眯着眼睛，一言不发。直到清荷被辣得呜然一声跳将起来，方才捧着肚子，笑得动倒西歪，好不快活。

    被他如此捉弄，那位满嘴火辣辣的少女哪里肯依，当下便恨恨拧着无良爹爹的手臂，嗔怪着逼他也吃上几根辣椒道歉，两人登时熙熙攘攘闹做一团。幽姬在旁见了，幽冷的面颊上亦是流露出一丝笑意，只是过了片刻，却又望着自己灯下的身影，黯然的轻叹一声……

    便在此时，却听得门外数声长啸，一只巨禽从半空俯冲而下，笔直撞入堂外，就地一滚，青光过处，已然化为羽捷，随即面色凝重的匆匆行来。

    清荷微微愕然，起身迎上前去，沉声道：“羽将，你不是镇守主寨么？怎么突然来此？”

    羽捷躬身行礼，又向石不语笑得一笑，目光随即落在幽姬身上，却是微微一怔，迟疑道：“陛下，有些意外的事发生……是关于妖兽族……”

    幽姬身躯一振，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清荷侧目望了一眼，淡淡笑道：“无妨！尽管直，幽姬姐已经与妖兽族没有瓜葛了！”

    羽捷微微愕然，终于迟疑禀道：“前些日子，闻得妖兽族有些骚乱，我便派了几个探子前去打探，昨日，他们已经归来……”

    清荷闻言，又望了幽姬一眼，方才应道：“此事我已知道，据是为了争夺族长的位子，那么，眼下是哪方获胜了？”

    羽捷露出奇怪的神色，摇头道：“陛下，此事有些蹊跷……据那几名探子回报，言道近日来，妖兽族中接二连三出了命案，累计起来，已有百余只妖兽死于偷袭下……”

    此言一出，除了幽姬之外，其余的两人皆是微微变色。石不语更是喃喃道：“看起来，不等他们选出族长来，便要自行灭亡了！”

    “逝兄弟，我的蹊跷，并不是指这个……”然而，羽捷闻言，却是轻轻摇头道，“据那几名探子回报，所有被屠的妖兽，均是丧失妖丹，周身妖力亦被抽得精光，只剩一副皮囊……”

    清荷闻言，面色一片惨白，显然已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么一副血淋淋的画面来。石不语再也没有进食的**，干脆放下碗筷，皱起双眉道：“这么来，倒的确有些奇怪！”

    事实上，若是为了争夺族长之位而引发的暗杀与攻击，那么这些妖兽，多也不过是被毁尸灭迹；而如今的情况是，他们的妖丹与妖力都被抽得一干二净，这便值得怀疑了！试问，又有哪位偷袭者在铲除了眼中钉后，还要夺走对方的妖丹？难道，带回去当饭吃或者做成纪念品不成？

    沉默之中，羽捷又上前一步，向着清荷提醒道：“陛下，我所担虑的，倒不是妖兽族的奇案！只是句不吉利的话，既然凶手能够暗中对妖兽族下手，那么，是否也意味着，我们妖族……”

    清荷身躯一震，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来，颤声道：“羽将，你得极是！亏你提醒我！快快传令下去，令各寨妖灵加强巡逻，不得独自外出，另，派人仔细搜查南部天照，尤其是那些容易藏匿的山脉深泽！”

    这一连串的命令，只在片刻间便已脱口而出，根本未曾经过深思，却已十分周到。石不语在旁见了，自然露出欢喜的笑容来。眼见自己的女儿日益长大，隐隐有了领袖全族的气势，身为父亲的他，当然是自豪不已。

    另一面，羽捷亦是因为这位少主的迅速成长而颇为欣慰，当下一一记下命令，随即恭谨的告辞而去。一阵忙乱中，惟有那位面色略显苍白的幽姬，仍然静静坐在桌前，口的拨拉着米饭，仿佛方才的那些事，与她毫无关系似的……

    残月如勾，透过浓厚的云层，将微薄的光华洒向大地，轻风掠过营寨，卷起淡淡的烟尘，却又终究徐徐落下……

    一片静谧的夜色中，伴随着咿呀轻响，关闭的木门被缓缓推开，随后，轻盈的身影从中一闪而出，如果薄雾般向外飘去……

    “就这么走了？”石不语的声音，在阴暗的角落中轻轻响起，“月黑风高，正是****的活跃期，注意安全啊！”

    飘行的身影微微一滞，片刻之后，唤出了一团火球。微弱的火光，映衬出幽姬的容颜，也让那位靠在墙壁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的男子无所遁形……

    “你怎么知道的？”沉默之中，幽姬继续向前行去，只是经过他的身旁时，方才冷冷问了一句。

    “我不知道……”石不语摇曳着不合时宜的羽扇，亦步亦趋的跟随在她身后，淡淡笑道，“我是只起来方便一下，偶然遇到你罢了！”

    一道银光忽的闪过，穿过他的发际，射在后方的墙壁上。幽姬的指尖正微微抬起，闪烁着新生的光芒：“这是我族中的私事，你请回吧！否则……”

    “否则，便只好带我一起去了……”石不语微微一笑，毫不客气的握住了那只玉腕。随后，在那位女性的怔然表情中，如同闲庭信步般的行了出去。

    似乎被这亲密接触惊得呆了，直到走了数十丈，仿佛提线木偶一般的幽姬方才回过神来，奋力挣脱了那只魔爪，冷然道：“你的伤根本没好，只会连累我罢了，到时候，我没空来救你！”

    “放心，我不会大声喊‘救命’的！”石不语懒洋洋的收起羽扇，顺手打了个响指，指着一处道，“因为，有她在……”

    幽姬微微愕然，定睛望去，却见一身华服的南兰正俏生生的立在远处，在她身后，是数十名特意挑选出来的妖灵。

    “明白了么？”石不语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微笑道，“那么，幽姬姐，欢迎加入本次的友好访问团，请保管好个人随身物品，下车时请注意安……恩，好有混乱了……”

    月色如水，淡淡的光华中，那位幽冷的女子如此静静的沉默着，却又忽的轻轻应道：“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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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探察

﻿    趁着夜色出行的友好访问团，实际上在离开营寨半个时辰后，便于某位男性“熬夜会影响皮肤”的抗议下，虎头蛇尾的扎营歇息了……

    直到第二日凌晨，休息充足的一干人等方才重新起程，赶往妖兽族的领域。因为考虑到此次行程的危险与那些不知名的暗杀者，清荷自然尽数征调了营寨中实力最为强悍的三十名妖灵。不过，即便已有了三十位倾心竭力的保镖随行，石不语却仍然于旅途中拼命疗伤休养，按照他的话来：“性命这东西，终究还是握在自己的手中，比较安全……”

    一日之后，众人顺利的进入了天照北岛。由于妖兽大多习惯了山野生活与群体居住，因此，比起带着社会与文明色彩的南岛来，这边的风光，便显得更加自然化一些，很少能够看见人工的痕迹。

    所谓的访问团沿着唯一的一条主路行了几个时辰，便遇到了巡逻的一队妖兽，或许是因了神秘暗杀者的缘故，这些向来懒洋洋的妖兽面上，亦多了几分肃然与警戒，在接近众人时，格外显得心翼翼，目光颇为复杂。

    此时，石不语、幽姬、清荷早已乔装混迹于队伍之中，自然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早已准备好辞的一名妖灵随即向前，与那队妖流，言道本族妖皇颇为担心眼下的局势，因此特意谴人前来探察，如有可能，也愿意为友族出分力气。

    那些妖兽闻言，自然半信半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随后，便自然有人飞奔回去通知，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却见一只背生双翼的赤色猿猴遥遥飞来，一面下降，一面口吐人言道：“老夫飞镰，劳烦诸位前来，有失远迎！莫怪！莫怪！”

    幽姬在人群中偷偷抬眼望去，随即轻声在石不语耳旁介绍道：“这位飞镰，向来喜欢独来独往，虽然挂了个长老的名义，但基本不参与族中的事物……”

    “这么来，却是中立的人物……”石不语微微头，见得幽姬此时又已化回白童子的形象，不觉莞尔，心中暗道：“将来谁要娶了这位，也不知道是养女儿，还是娶老婆？”

    他心中转着**的念头，目光中难免便露出一丝端倪来，两位女性自然都有所察觉，不动声色的齐齐踩上一脚。石不语死命的挣扎中，却见本方名义上的代表已向前数步，正与那位飞镰交流寒暄。

    过了片刻，却听得飞镰微微头道：“此事，我也做不了主！不过，我族的十余位长老正于清野山上议事，诸位若不介意，不如同往如何？”

    这建议正合清荷等人的心思，当下欣然同意，便由那位飞镰引路，一起往清野山行去。路途之中，那位代表受了清荷的示意，徐徐问起神秘暗杀者的讯息来，飞镰倒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尽数吐露出来。只是，翻来覆去的，其实也不过那么几句话，可见妖兽族内部，对此事也没有太多的了解。

    不过，石不语在旁倾听，面色却逐渐变得凝重起来。那些被暗杀的妖兽中，有些往往是十余只齐齐行动。具备了如此的实力仍然被灭，只能明敌人要么人数众多，要么实力强悍。而有着如此的阴影隐藏于幕后，自己此次的行程，或许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且行且走，众人便在正午时分抵达了清野山脉。自幽姬被驱逐之后，原本便有些不合的十余位长老，除了如飞镰般自扫门前雪的以外，其余的五六位早已各自分成数派，彼此内斗争位，那位已然身死的蛇瞳与熊罴，便是这些长老中势力最为强悍的。

    而如今，随着蛇瞳的意外身亡，少了最大障碍的熊罴，便成了呼声最高的一位长老。事实上，便是此次的长老会盟，亦是由他提议发起，其中，固然有寻出那些暗杀者的目的，但同时亦是打算借这危机的压力，确定下自己的族长之位来。

    也正因如此，在听得妖族派遣代表前来之后，这位已然自视为族长的熊罴长老，便朗声大笑，率着几名得力部属迎了出来，几位长老虽然颇有不满，却也只得暂时屈服于他，悻悻跟随在后。

    “喵喵的！好大一对熊掌！”石不语躲在人群之中，望着那只体形硕大到可怕的巨熊，不由得开始**道，“若是割取下来，带回前世，怕是能拍卖出几百万……”

    他正想得口中生津，便听得幽姬凑在自己耳边，轻声道：“这只巨熊的脾气极为火暴，不过甘心从他的妖兽却是不少，我们要调查那些暗杀者，恐怕还要借助他的力量……”

    石不语闻言，微微颌首，缩回了人群中，不再多言。而前面，那位做足了傀儡的妖灵，在与妖兽族寒暄半晌过后，终于被邀请着进入清野山中。熊罴又是抢先一步，挡在众长老身前，与对方把臂同行，双方各自代表的种族虽然颇有罅隙，但在此时的表面工夫上来看，倒仿佛是交好了上百年的兄弟一般……

    行了片刻，便至了一处山间的石台上，妖兽一向习惯独居浪荡，极少有建城立寨的举动，因此，这处百余丈宽广的石台，亦只是因了近年来的诸多事宜而临时搭建的，做工也极其粗糙，无非是在原本的山石基础上略加修饰罢了。

    双方彼此谦让一番，便在石台高处的数十个圆柱处坐定，石不语众人借着护卫的名义，环侍在本方代表的身后，微微垂首，自然不容易引得对方的注视。那熊罴与诸位长老则是坐在另一面，只空出了上面的一尊石椅，想必是原本特意为族长准备的尊位。

    谈笑片刻，妖族的代表便在石不语的示意下，取出了早已预备停当的书信，拖在手中道：“此次我族前来，却是因了那暗杀之事！诸般示意，陛下都已写在书信中，贵族观过便知内情！”

    这位代表，乃是前日清荷特意选出的一只蜂妖，妖力虽然平庸，但胜在口齿伶俐，此时打起官腔来，倒也有模有样。不过，所谓俏也做给瞎子看，妖兽族的这些长老大多粗鄙无文，根本不耐烦听他的叙述，见得那书信在前，便欲探爪来取，却是彼此对视一眼，都有些顾忌。

    尴尬之中，反倒是那位熊罴哈哈一笑，径直探掌将那书信接过，随后，也不管几位长老的面色何等的难看，便那么大咧咧的随意撕开，也不问问旁人的意思，自行阅读起来。石不语在旁偷眼望去，见那几名长老均是面色一片铁青，有几位性子不好的，眼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了……

    片刻之后，大致读完的熊罴哈哈一笑，一面收起书信，一面拱手道：“多谢好意，我等感激不尽！不过，这等鬼鬼祟祟的人物，我族自然能够应付，就不烦劳贵族分神费力了！”

    事实上，那封书信之中，清荷曾提议联合两族好手，共同缉拿暗杀者，这既是为了幽姬，也是为了妖族。不过，从熊罴的意思来看，显然并不愿意接受对方的建议，这其中，想必是因了自傲，又或许是出于对妖族的那种淡淡敌意。

    自然，这状况，亦早在众人的预料之中，因此那位蜂妖闻言，倒也不觉着怎么奇怪，只微微一笑作为应答。石不语却是藏在人群中，暗暗骂了句死鸭子嘴硬，心道：“若是你们能够应付，也不会看在族人接二连三的倒下，被逼得龟缩在这清野山上了！”

    然而，熊罴的话音方落，一向保持着中立的飞镰，便微微踌躇道：“熊长老，这件事，是否再商量看看，或许，与妖族合作，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此言一出，等于迎面扇了熊罴一个耳光，虽然这耳光并不响亮，也没有太大的恶意，却仍然让生性暴躁的巨熊面色一变，有些压抑不住怒气。

    好在他顾念外族在此，不欲就此翻脸，却先望向群妖，拱手道：““我族有些私事要商议，诸位若不介意，暂且离开片刻，待我等商议妥当，再通知诸位如何？”

    那位妖族代表踌躇片刻，便在石不语扯动衣角的暗示下，头应诺。随即，便由熊罴派了两名部属，送他们去附近的山间暂且歇息片刻，至于这一面，想必接下来定是一场暴风骤雨。

    这清野山上，倒多是风景秀美的地段，那两名妖兽陪着众人游游荡荡，四处观赏，倒也颇为自在。只是石不语早已打定了偷听的主意，当下使了个眼色，便有几名妖灵纷纷上前，缠住那两只焦头烂额的妖兽，一片混乱中，那两位奸计得逞的父女，便乘机溜了出来。

    此时，石不语的妖力也已恢复了五六分，加上有清荷在身旁保护，却是天下都可去得。那石堂附近，虽有些妖兽把守巡逻，却哪里是两人的对手。远远的送出一丝妖力，随着几声扑通的倒地声，便被他们极其轻松的潜了回去。

    石不语方才便已注意到上方的一块高矗石岩，两人当下绕行登上其间，随后便趴扶在那处，借着岩石的遮挡，从缝隙中偷偷下望。果然不出所料，此时，正愁无处发泄缘起的几名长老，正纷纷借着光明正大的名义，开口反驳起熊罴的决议来。

    自然，若是换了别的场合，他们定然亦会强烈反对妖族的援手。不过，在如今争夺族长之位的情势下，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些长老，又怎会放过大好机会，齐齐痛打落水狗呢？

    而被众多竞争者如此指责，那位天性中便带着几分狂暴的熊罴终于按捺不住喷薄的怒火，猛然跃起，重重一掌击在石上道：“族中大事，一言决之！你们这样七嘴八舌的，岂不叫妖族的使者笑话！”

    他的倒还算冠冕堂皇，不过“一言决之”四个字，却是透露了自己的心思，实际上，便等于警告那些反对者，如今族中的权利，已大半握在自己的手中。

    不过，那些长老，又怎会甘心就此认输臣服于他。一阵沉默中，便听得一位盘踞于石柱上，虎头鹰身的妖兽，桀桀笑道：“熊长老，如今族长之位空缺，凡事自然是我们诸位长老共同决议才是……恩，以我看来，不如我们一起投票如何？”

    众长老闻言，自然无有不赞同的道理，一片附和声中，那位熊罴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了。石不语在旁瞧得心花怒放，心中不住盘算着，如何才能火上浇油，让这场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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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要挟

﻿    便在此时，忽听得石堂外围传来数声闷哼，随后便是重物坠地的声响。群妖齐齐一惊，顿时愕然闭嘴，纷纷立起身来，却见西南方向的丛林忽的无风自动，十余道身影便如闲庭信步一般，从某棵巨树中徐徐穿出，拖曳着几只不知死活的妖兽，向这面缓步行来。

    众长老面面相觑，这石堂周围，早已埋伏下了百余名亲信，皆是实力不凡之辈，如今被人轻而易举的突入其中，那么，这些来犯者的实力，几乎便可以推断出来了……

    一片愕然中，眼望着这群神秘访客的接近，藏在石后的石不语微微一颤，与身旁的清荷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动了动嘴唇：“逆者……”

    是的，没有错，这群似乎永远只偏爱黑色衣襟的来客，以额头特有的紫色水晶，道出了自己的身份。而行走在他们正中的那一位，则正是曾与石不语打过数次交道的雨晴……

    石不语的心中不住转着念头，这些诡异的逆者仿佛天生代表着不祥，每至一处总会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来，不知此次又会上演什么样的好戏。

    下一刻，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目光尖锐的飞镰已将注意力转向雨晴手中的妖兽尸体，骇然呼道：“袭击我族的，难、难道便是……”

    雨晴微微一笑，信手将那具妖尸抛在身前，便如扔下一袋大米。混浊的烟尘中，可以很清晰的发觉，那具妖兽已干瘪如同僵尸，丹田处亦是血肉模糊，似乎被挖走了妖丹。其种种表现，与那些被偷袭致死的妖兽们，完全吻合。

    眼见如此，飞镰等人哪里还有一丝疑惑，正欲发怒，却听得雨晴已抢先抬手，淡淡开口道：“这些天来，我们也玩得腻味了，难得贵族几位长老尽数在此，不如一并解决算了！”

    这句话，便等于承认了自己的行为，熊罴脾气火暴，又闻得如此轻蔑的谈吐，登时仰天咆哮，身形一展，便欲扑上前去。飞镰一把将他扯住，露出戒备的神色，肃容道：“我族一向居于天照，从未与人结仇怨。不知阁下擅自出手袭击我族，意欲何为？”

    雨晴恍若未闻，负手四顾良久，方才徐徐应道：“这理由么，有三条，你想听么？”

    飞镰的脾气，在妖兽之中却是难得的好，闻言也不动气，拱手道：“请赐教！”

    雨晴微微颌首，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顿道：“第一，我高兴；第二，我愿意；第三，你管不着！”

    此言一出，全神贯注的众人齐齐一个踉跄，险些晕了过去，打死也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蛮横的人……

    熊罴早已忍耐许久，到了此时，终于如同火山一般，彻底爆发出来，当下挣脱了飞镰的束缚，合身便扑了上去，两只巨大的肉掌带出数尺长的红光，如同泰山压一般，罩向面前的对手。

    那雨晴连望也不愿望上一眼，任由巨熊扑至面前，方才轻轻叹了口气，弹出了手中的树枝，光芒过处，忽的化为一条蛇，嘶嘶而鸣，迎将上去。

    熊罴微微一怔，挥掌击去，怎料那蛇竟势如破竹般穿透他的掌心，随后更是毫无阻碍的没入巨大的熊躯之中，看似微，却带着巨大的惯性，居然逼得熊罴身形一滞，随即踉踉跄跄的倒退了数步。

    被那蛇活生生的钻入体内，绕是熊罴悍勇，也是心头担虑，连忙运起妖力巡游周身，见的并无不适，方才朗声吼道：“你这混蛋，玩什么把戏！有本事便来杀了我！”

    “如你所愿！”雨晴微微一笑，看着自己的指尖，柔声答道。刹那之间，便在众人愕然的视线中，熊罴原本便已十分庞大的身躯，忽的再度膨胀起来……

    “什、什么！”突然之间，伴随着血肉的喷发，一棵大树已从他的身体中突兀生出，矗立于泥土之中，迎风招展。而那具身躯，便如此诡异的被树干从中穿过，看上去，着实又是恶心又是恐怖……

    清风徐徐吹来，沙沙的树叶响声中，被穿在树干上的熊罴尸首，亦轻微的摆动着。石堂之上，只有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表情都从那些长老的面上消失了，唯一残留的，便是恐惧——那种无以复加的恐惧。

    面前的敌人，或许实力很强，但真正令人情不自禁发抖的，不是他与熊罴之间的那种差距，而是他杀死熊罴时的那种诡异手段——先是将树枝化为活生生的蛇，随后又将这钻入身体的蛇重新化为树枝，最后，竟又令这根树枝在顷刻间催化，成长为一棵大树……

    如此难以置信的攻击方式，在场的绝大多数人，莫是见，便连听都未曾听过。几位妖族长老甚至下意识的望了望脚边的枯枝，不由得后退了了数步，似乎在下一刻，自己的身下也会长出一棵巨树来……

    然而，身在石后的清荷，却强忍着恶心，欢喜的低声道：“杀的好！这头臭熊！可惜幽姬姐姐不在……”

    石不语淡淡一笑，目光落在西南方向的某块大石之后，徐徐道：“你怎么知道她不在？嘿嘿，只怕她来得比我们还早……”

    清荷微微一怔，还不及应答，却见石堂中，那位强自压抑着恐惧的飞镰，已轻轻跨出一步，面色铁青的问道：“阁下实力强悍，我等甘拜下风！不过，如果仅仅凭此便欲斩尽杀绝，未免……”

    “赶尽杀绝？”雨晴带着奇怪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微微摇头道，“我没有那种兴趣，也没有那种时间！”

    飞镰怔了一怔，迟疑道：“那么，阁下先是袭击我族中人，如今又杀了熊长老，究竟打算如何？”

    “那些妖兽么，只是实验罢了……”或许是因为飞镰的语气比较恭谨，这位逆者的首领没有再玩什么“三条理由”的把戏，而是徐徐巡视当场，忽的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们族长，在哪？”

    几位长老一怔，沉默片刻，方由飞镰讪讪答道：“我族族长新亡，眼下正欲推选……”

    石不语听得“新亡”二字，不觉转头望了西南面的大石一眼，心道：“看来某人真的没有地位，这可是光明正大的诅咒啊！”

    “难怪！难怪我一连杀了数日，都不见你们有什么得力的举动……”而此时，那位雨晴已轻轻拍着额头，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却又问道，“也罢！那么，我给你们一柱香的工夫，立刻选一位出来吧！”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竟是无人接口，石不语在人群中见了，不觉莞尔一笑。这些家伙，之前为了族长之位征得你死我活，眼下却惟恐受累，竟无一个敢应承的，看起来，妖兽族中，也是聪明人居多嘛！

    这种情景，瞧在雨晴的眼中，自然颇不耐烦，干脆挥挥手，径直道：“罢了，我便先吧！总之，我需要一千只妖兽，实力么，至少要不弱于之前被我们杀死的那些！”

    “一、一千只？”几位长老闻言，登时倒吸一口冷气，飞镰忐忑道：“阁下恐怕还不知道，我族中人并不能离开本岛……”

    “无妨！”雨晴微微一笑，淡淡道：“我没有带着它们离开的打算，只需取了妖丹、吸了妖力即可！”

    他这话，得极其轻描淡写，倒仿佛借本书似的，只是言语中的意思，却等于要夺走一千生灵的性命。闻得此言，便是那几位长老如何的震慑于对方的诡异手段，也不由得怒气陡生，齐齐喝道：“阁下如此蛮横，真当我族惧了你不成？”

    “惧不惧的，我倒不敢断言！”雨晴目光一凛，牢牢锁住那鹰头虎身的妖兽，徐徐道：“不过，若是不肯，只怕诸位从今日起，便用永远留在这清野山间了……”

    此言一出，众长老齐齐变色，此次聚集商议之时，因为担心彼此之间会借机偷袭暗算，各位长老都已在事先约定，只许带几名得力部属前来。而此时，伴随着这些神秘访客的现身，安排在外围的那些部属想必都已殒命，仅仅凭着自己这里的六七人，莫是胜算，便是妄图逃离，恐怕也是大大的难事……

    换而言之，或许对方正是故意不断暗杀妖兽，将自己一干人等尽数引诱至此，随即方才公然现身，以武力胁迫勒索，若是自己不肯答应，便会真的如同方才的熊罴一般，被挂在树梢风成肉干……

    “我的耐心有限，你们考虑得如何了？”见得无人应答，那位雨晴微微皱起眉头，冷笑道，“这样吧，你们选一位族长出来，先行去我那边做客，何时凑到一千只妖兽，便再来迎他回去，如何？”

    此言一出，几位长老暗自大喜，心道：“这家伙看似强悍，其实却是个笨蛋！我们随便找个替死鬼给你，多到时舍弃了他，你又能奈我们如何？”

    然而，这念头还未转完，雨晴的下一句话，已无情的打破了他们的希望：“不过，为了防止你们随便找个替死鬼……恩，我这有种‘双元血咒’，你们须得立下这种血咒，从此臣服于新族长！”

    刹那间，方才还漫溢在几位长老心头的快乐，登时消失，似乎是为了增加效果，那位雨晴又继续言道：“这种血咒么，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立咒者从此与咒主休憩相关！咒主若是受伤，立咒者也会受伤；咒主若是失了一条手臂，立咒者也会失去一条手臂；咒主若是死了，立咒者……恩，这，不用我明了吧！”

    他每一句，几位长老的面色便难看得一分，到得完之时，众长老的面色，均已难看得如同死灰一般。雨晴瞧在眼中，心知已戳中他们的死穴，微微笑道：“那么，只有半柱香的工夫了！诸位若不抓紧，等时限一到，我便只有抱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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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族长

﻿    一片沉默中，只见诸位长老彼此面面相觑，黯然无言，黄豆般大的冷汗从他们的兽首上不住落下，却是无人顾得擦拭，个个咬着嘴唇，时不时偷望对方一眼，似乎都已存了寻找替死鬼的念头。

    那雨晴也不着急，颇有兴趣的等待着好戏上演，只静静立在原地。石不语藏在人群之中，微微叹息一声，不自禁的佩服这群逆者的手段。只要立下了血咒，这些长老的性命，便等于与族长绑在了一起，而族长又被逆者控制在手中，这岂不是间接等于逆者控制了整个妖兽族？

    到了那时，莫是一千只妖兽，便是两千只、三千只，这些倒霉的被挟持者，也不得不乖乖交出。如若不然，只要推过那位族长，在其身上轻轻割上一刀，或者更狠一些，干脆剁下一两根手指……

    不过，比起那些被迫立下血咒的长老来，“自愿”跟随逆者的新任族长，才是真正的不倒霉蛋，无论逆者打算要挟些什么，首先受到伤害的，总是他……也正因如此，这些活了上百年的长老，更无一个愿意出面接下这荡手山芋的，一时之间，寂静的石堂中漫溢着诡异的气氛。

    “商量好了么？”不知何时，雨晴已在某根石柱上盘膝坐下，他的目光中，充满了讥诮与冷漠，“时间不多了，如果你们还是没有……”

    几位长老彼此对视，那位鹰头虎身的妖兽，终于第一个承受不住压力，吞吞吐吐道：“不、不如……便由飞镰长老……”

    飞镰愕然一怔，当即面色铁青的反驳道：“鹰长老，在下德薄力浅，这等重任，还是交与你来，比较合适！”

    那位鹰长老却也心虚，被他如此一，只得将目光投向另一位巨禽外形的长老，勉强笑道：“既然飞镰长老不肯，那、那么，由羽长老来接任的话，也是可以的……”

    那位羽长老可谓是“人在家中坐，祸出天上来”，闻言登时大怒，反驳道：“鹰长老，若是我没记错，前几日喊着要与熊罴竞争这族长之位的，便是你吧！”

    鹰长老顿时语塞，飞镰恼恨他先前嫁祸自己，当即附和道：“不错！不错！既然如今熊罴已亡，这族长之位，交由鹰长老来继承，可谓众望所归！”

    他两一人一唱一合，倒将鹰长老生生的架在空中，其余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突然不约而同的头应和，一时之间，无数赞美之慈由他们的口中喷吐而出，若是不知情的外人听了，定会以为是哪位圣人再度降世，正于此处接受信徒的膜拜……

    这面的好戏不住上演，那面的清荷，却看得不住摇头，微微皱眉道：“好歹也是一族长老，怎的如此怕死，实在有损族风！”

    她如此感慨，却不知道，西南大石后的幽姬，亦是面色一片黯然，轻轻侧首，不忍再观望下去。别人或许不知道妖兽族中的内情，但她却是知晓，当日与九幽一盏时，族中精华几乎尽丧，如今的这批长老，大多是在幸存的妖兽中重新选拔而出的。

    试问，在当时全族出动、几近全军覆灭的情况下，能够幸存下来的妖兽，又会是怎样的脾性，料来不是习惯了独善其身便是胆怕死。也正因如此，从这种妖兽中选拔出来的长老，难道还真的指望他们面对逆者的死亡威胁时，做出什么大义凛然、慷慨激昂的姿态来么？

    不过，她的猜测，也不全对，至少，在眼下的这种局面下，那位被公推为新族长的羽长老，却是十分的慷慨激昂。只不过，他的这种慷慨激昂，倒有些类似于赖皮，可以简单概括为：“谁爱做谁做，总之，老子不做！”

    “够了！”眼见几人反复争执，雨晴终于忍不住低喝一声，将目光投向了面如死灰的羽长老，“既然，几位都如此齐心，羽长老，你便不要推辞了吧！”

    此言一出，其余几位长老登时面露喜色，几乎要高呼一声“圣上英明”。不过，那位倒霉的中奖者却理所当然的开始颤抖，失心疯一般的往后踉跄退去，口中不住呼道：“不！不！没有理由要我……我不……”

    然而，在他疯狂的逃离石堂之前，几条散落在附近的枯藤已如游蛇一般蜿蜒而去，在刹那间将他捆做一团，随后，两根枯藤高高弹起，从附近的树枝上一跃而过。下一刻，倒栽葱的妖兽，便如此晃晃悠悠的悬挂于半空之中……

    “那么，立咒吧！”在几位长老恐惧的眼神中，雨晴的手中，忽的燃烧起红色的光芒，他将目光投向飞镰，淡淡道：“你先来，只要触碰一下，便可以了！当然，也许会有一疼痛……”

    飞镰迟疑片刻，似乎在等待最后的救兵出现。一阵沉默过后，他终于放弃了希望，越过那些侧首躲避的同族，行上几步，徐徐将利爪伸向赤光……

    “爹爹，要出手么？”见得局面演变至此，缩在石后的清荷，低声问道，颇有跃跃一试的心思。

    “不，稍微等一下！”石不语轻轻抬起头来，托着赤光的雨晴似乎有所察觉，正笑吟吟的向着这面望来。

    “还要等么？”清荷略一惊愕。与她的表情不同，西南大石后的幽姬，企业正死死咬着嘴唇，似在下定某种决心。

    “再等一会，我突然有了灵感……”石不语微微一笑，拍了拍清荷的肩膀，轻声道：“听着，如果等会幽姬打算做些什么，你先不要阻拦……”

    清荷怔了一怔，正要询问，却听得一声凄厉的呼声骤然响起，那位飞镰浑身燃烧着血色的光芒，滚倒在尘土之中，那种光芒带着某种固定的节奏，在他的身体上不住跳跃，仿佛灼烧的不是皮肉，而是藏在皮肉下的灵魂。

    “如何？并不是很痛吧！”然而，见得如此的惨景，那位雨晴却仍然微微而笑，将目光转向不住颤抖的剩余长老，淡淡道，“那么，下一个！”

    片刻之后，所有的长老，都在那可怖的血咒下经历了一次，他们身上的泥沙与虚弱的表情，已足以明方才的痛苦与无奈。下一刻，颇为心满意足的雨晴开始徐徐走向倒悬的鹰长老，缓缓托着那片赤光……

    “不、不要！”光芒映射下的那张面孔，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完全没有了反抗能力的俘虏，徒劳的在半空中扭动着身子，几位长老不忍的侧过了头去，他们的目光中，既有对其的怜悯，又包含着对自身的悲哀。

    “不要？”雨晴微笑着摇了摇头，露出奇怪的表情来，“难道，让你登上梦寐以求的族长之位，不好么？”

    伴随着这句话，赤光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暴涨几分，猛然扑向对方的面颊……

    “且慢！”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数十妖灵之中，那位身着白袍的矮童子，忽的徐徐行了出来。清荷愕然一怔，便欲现身阻拦，却被石不语一把拉住，轻轻摇了摇头，面上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来。

    这瞬息之间，雨晴已于间不容发中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微微侧首，睥目问道：“阁下何人？”

    白童子淡淡一笑，拱手道：“我么，便是这妖兽族的族长。至于，是否已死，便要问他们几位了……”

    雨晴轻轻“哦”了一声，似乎也没有太多的吃惊表情，只是转头望向几位面色尴尬之极的长老。过了半晌，方见飞镰期期艾艾的应道：“这个……族长失踪多日，我们以为……以为……”

    “原来如此！”雨晴也不在乎这漏洞百出的解释，随意了头，便望向徐徐行来的白童子，眯着眼睛道，“那么，阁下的意思是？”

    白童子停住了脚步，目光冷然扫过倒悬于空中的羽长老，随即轻轻着自己，冷哼道：“我还未死，这族中之事，尚轮不到他做主！“

    雨晴微微愕然，这一次却不是假装的，过了片刻，他望着手中的赤芒，忽的朗声笑道：“难得！难得！如此来，阁下是打算替他立下这血咒么？”

    白童子面色丝毫不变，泰然自若的伸出一手道：“既然斗不过你，便只得屈从，又何必多！”

    雨晴微微头，似乎也有些感慨，却又望向那一干面色复杂之极的长老，叹息道：“我虽不知贵族中的秘事，但推测起来，似乎这些长老并不太顺从阁下……恩，强自为他们出头，真的有必要么？”

    白童子略微昂起头来，径直应道：“顺从也罢，不顺从也罢，我既已持了本族的权仗，便应替族人接了此祸！”

    她到权杖二字时，发音却是重了一些，雨晴虽有些察觉，却以为她在强调自己的真实身份，并未起疑。但那几名微微垂首的长老在听得这两字时，却几不可见的轻轻一颤，随即将头埋得更低……

    倒也不是雨晴粗心，他不是妖兽族人，却不知晓，妖兽族的那柄权杖，除了是族长身份的象征之外，其中却还蕴藏着一个法阵。这法阵，乃是数百年前千余妖兽合力打造而成，虽无什么攻击力，却有一神秘效用：便是一旦法阵运行之时，附近十余丈的范围内，一切元术妖法均会暂时失效。

    事实上，这法阵的设置，本是为了当初救援九婴所用，当时马妖等长老的想法，是打算借着元术妖法失效的良机，让九婴从暂时失效的封印下脱身而出。然而，这法阵制成之后，众长老却愕然发觉，虽然灌注了充足的妖力，这法阵却只能维持短短一瞬，试问这瞬息之间，九婴又如何能及时脱身而出，倘若运气不济，触动了封印的反扑，反而会引来大劫……

    考虑到这一，众长老值得暂时将这法阵保存下来，仔细研究改进之法，可惜数百年来并不什么大的进展，而这法阵，也渐渐变成了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而此时，白童子所暗中打算的，便是借助这看似鸡肋的法阵。自己立身在雨晴等逆者身边时，只需突然发动此阵，便能暂时令一切元术妖法失效，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那血咒之法，这就意味着，在这瞬息之间，无论白童子受到怎样的伤害，都不会影响到飞镰等人……

    然而，一个很令人疑惑的问题是，白童子根本没有能力杀死实力强悍的雨晴，那么，一旦法阵的时效已过，雨晴反扑之下，结局根本不会有什么变化。除非……

    飞镰身躯微微一颤，目光对上了倒悬的羽长老，两人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除非……除非在那一刹那，白童子选择了同归于尽的自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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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利益

﻿    雨晴死死的盯着白童子，似乎要从她的目光中挖掘出任何的不妥之处来……片刻过后，他终于放弃了心头的一丝狐疑，轻轻打了个响指，随着枯藤的粉碎，被倒悬着的羽长老亦于顷刻间砰然坠地。

    “那么，来立下你的誓言吧！”不待他从散乱的枯藤中挣扎出来，雨晴已轻轻弯下腰去，将那团赤光托在他的面前。

    光芒的映射下，羽长老的神色显得怪异之极，沉默之中，他忽的转向白童子，一连磕了三个头，这才颤抖着伸爪，探向那团赤光，随即，便是一声凄厉的惨呼……

    雨晴微微颌首，很是愉快的欣赏着演出，掌中赤光已徐徐升起，缓缓飞向白童子：“那么，只要吞下去，这场交易便算结束了！”

    白童子面色如常，没有任何反抗之意的张开了嘴，仿佛带着灵性的赤光，在微微盘旋一周后，便飞进了她的中。随后，那具弱的身躯上便开始燃烧起赤色的火焰，灼烧得整个身子都几近透明……

    “很好！”雨晴轻拍双掌，转头望向一干长老道，“那么，我便暂时留在清野山上，几位请务必抓紧时间。每隔一天，我都会取下贵族族长的一部分身体，来提醒你们……”

    众长老面色惨白，一言不发的互相扶持着，从旁侧绕行过去。只是，在经过白童子的身边时，他们却不约而同的顿了一顿，齐齐向她行礼，沉声道：“族长……”

    实际上，三、四年以来，这些桀骜不逊的长老，还是第一次如此恭谨的称呼她，或许，也是最后一次。白童子微微一笑，拂袖道：“你们尽管去，放心，不会有事的！”

    所谓的“不会有事”，当然隐藏着更深的含义，下一刻，已然下定了决心的白童子，便似是无意的向着雨晴行去，藏在袖中的手已握住了权仗，口中却淡淡道：“一千只妖兽，自然可以筹集，不过，还望阁下也要言而有信！”

    雨晴轻轻头，正要应答，却听得山石之后，一人长身而立，摇扇笑道：“见面分一半，这一千只妖兽，好歹也要分五百只给我！”

    白童子微微一怔，正要发动权杖的手印散得一散，暂时停了下来，正向山下行去的众长老，亦是怔了一怔，暂时停步观望，惟有雨晴立在那处，面上毫无惊讶之情，昂首笑道：“阁下埋伏了许久，终于舍得出场了么？”

    石不语轻轻一跃，携着清荷飘摇而下，身在半空之中，便已拱手应道：“人生何处不相逢，起来，我与尊驾已见了三次，却仍然不知姓名，实在惭愧！”

    雨晴淡淡一笑，沉声道：“我无名无姓，不过部属都称我为雨晴……恩，石不语公子此来，可是打算为妖兽族出头么？”

    他随口便能报出对方的姓名，显然曾经下过一番工夫。石不语倒不十分惊讶，待到双足落在地上，便即发动遁千里，身形一晃已到了白童子身旁，抚着她的发髻道：“出头这种事，生一向没有兴趣。不过，昔日我曾答应过别人照顾她，古人常云，‘言而无信，不知其可’……”

    这番酸溜溜的话，听得清荷亦是微微皱眉，恨不得重重踩他一脚。但雨晴听在耳中，却无任何反应，任由他“之乎者也”扯了半日，方才淡淡道：“听闻妖族与妖兽族之间，关系似乎不太融洽……”

    石不语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对方的言下之意，立刻笑道：“摩擦么，总是难免的，不过，也只算是人民内部矛盾罢了……恩，这个词，你能理解么？”

    雨晴略一颌首，倒已猜得五六分，顿了顿，忽的换了个话题道：“我听，石不语公子的姐姐，死于杨广之手？”

    话音未落，便见石不语的身影一闪而过，于瞬息间抓起了雨晴的衣襟，冷然道：“你如何得知？”

    也无怪他如此失态，事实上，除了凝寒诸女与杨林之外，便连一干兄弟也不是很清楚具体过程。如今，这雨晴不但知道恩怨，甚至还能报出“姐姐”二字，自然着实令人惊愕，至少，这明对方曾经很用心的调查过自己。

    这一系列的动作，只在片刻之间，到了此时，十余位逆者才反应过来，身形一动，便要展开攻击。雨晴却是微微一笑，伸手示意部属退下，又轻轻拍着那块皱巴巴的衣襟道：“偶尔听闻罢了……恩，倒是石不语公子，可有兴趣与我们合作？大家联手，让杨广从这世上消失如何？”

    他到最后一句时，目中隐隐闪过奇特的光芒，只是石不语却已陷入震撼之中，并未留意，只是痴痴的松开他的衣襟，颤声道：“你是，你和我……”

    雨晴淡淡一笑，轻声应道：“不错！至于信与不信，便请阁下自行判断了。老实，我们这些逆者，虽然时常被人骂做卑鄙无耻，但许下的承诺，却从未违背过一次！”

    石不语微微头，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掀起无数的念头来。如今天下大乱，楚廷虽然伤了元气，却仍是百族之虫，死而不僵。杨广麾下尚有几十万大军，身旁亦有宗士与宇文父子护卫，自己若想杀他，只怕没有十年、二十年的，倒还真的难以成事……

    不过，倘若有了这些逆者，以其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风格与那种诡异的攻击方法，或许自己与其结盟，寻个机会带上诸女偷偷潜入皇宫，倒还真的能够一击得手。得夸张些，这些逆者不是能够物体的外形么？只要在杨广用膳时，引开护卫的宗士，然后将他夹入口中的菜肴，在刹那间变成蛇……

    然而，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石不语很清楚，要与他们结盟，很显然，一个很明确的前提便是，不能干涉今日之事。这一，雨晴虽然没有明言，但话中的意思已尽数显露出来，便等着他来下一个决断……

    如此想着，石不语面上的神情亦在阴晴不定的变化，显露出其内心的复杂情绪。在场的众人瞧在心中，亦是心思各异，纷纷转起念头来……

    清荷向来扮演围绕着他旋转的行星，闻得这充满**的建议，自然无可无不可，只要死的不是爹爹便可。众长老本已到了绝境，突然见得天降救兵，顿时又起了生存的念头。如今见得石不语沉默不语，均是心头一沉。惟有那位白童子，立在原地不发一言，但藏在袖中的手，又再度按上了权杖。

    一片沉默中，雨晴徐徐伸出左手，停留在虚空之中。随后，在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的犹豫之后，石不语亦是迟疑着，缓缓伸出左手……

    众人心头一沉，急促的呼吸声中，却听得石不语抬头望向雨晴，淡淡道：“多谢阁下的好意，不过，我还是喜欢亲自动手……”

    此言一出，那些仿佛刚刚被宣判了死刑的长老，登时身子一软，险些跌倒在地。微微侧首的白童子虽然未发一言，但苍白的两颊上，却漫溢着极其浓重的潮红，连呼吸亦变得急促起来。

    而那位雨晴，伴随着身体的僵硬，他的指尖亦是变得冰冷起来。不过，虽然如此，那双盯着石不语的目光中，却多了几分嘉许之色：“虽然，阁下的选择很愚蠢，不过，老实，我很欣赏……”

    石不语淡淡一笑，沉声道：“杀掉一个人，可以有一百个机会，但救一个人，或许只有一次机会……”

    雨晴微微颌首，笑容益发洋溢，便如见到多年的老友一般：“很有道理！起来，我们似乎都没有真正的交过手……”

    石不语紧紧抓着他的手丈，笑得格外灿烂，甚至有些白痴的味道：“得极是！不如，便趁今日……”

    下一刻，伴随着银、紫两道光芒的撞击，原本彼此握手，仿佛挚友重逢般的两人，齐齐一声闷哼，后退开去。烟尘之中，迸裂的石屑漫天飞舞，数十道身影交错而过，彻底打破了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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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单挑

﻿    “全都退下！”伴随着雨晴的低喝，本已袭向白童子与诸位长老的十余名逆者，在高速

    前行的惯性中，诡异的齐齐一滞，后翻着落着原地，便仿佛他们从未移动过半步。

    “同上！”几乎在同时，石不语亦是轻轻挥手，接到信息赶至的几十名妖灵在高速冲击中迂回而过，随即在清荷的率领下，将白童子等人拥裹在其中。

    雨晴微微抬手，擦去了嘴角的淤血，淡淡道：“你我果然心意相同，那么，一战而决胜负，如何？”

    石不语晃动身躯，刹那间已化出虎首、熊身、蝠翼、蝎尾的兽形，握着一对厚实的肉掌，沉声道：“妙极，单挑正是我的最爱！”

    下一刻，摇曳的蝎尾忽的深深扎入地底，刹那间便于对方的脚底射出。极其诡异的攻击之下，便是全神戒备的雨晴亦是措手不及，只能高高跃起，指尖轻弹，送出几道紫芒，被其一触之下，散落在地的石屑忽的凝聚集中，结成一个四尺高的石人，重重一拳，击向蝎尾……

    两者撞击之下，迸发出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巨大的冲击力下，蝎尾固然缩回土中、一闪而回，那并不牢固的石人，亦在顷刻间迸裂开来，化为漫天石末。

    烟尘之中，石不语一跃而起，贴着地面飞疾射而出，他知晓逆者的手段诡异之极，最好的方法，便是仗着自身兽化的优势与其近战，叫其便有通天手段也施展不出。

    然而，早有预备的雨晴又岂会让他轻易得逞，双足一跺，身形早已倒射而出，手中紫芒再度闪过，数片石板从其脚下翻腾升起，汇合着那漫天飞舞的石末，于顷刻间再度凝成一头石兽，这一次的体形，却胜过先前多矣。

    “有没有新鲜一的？”石不语全无止步之意，径直朝着那石兽撞击而去，巨掌握成铁拳，燃烧着青焰，相隔数丈时便已重重轰出……

    “火！”倒飞中的雨晴，忽于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虽然他那泛着紫芒的手只是于空中虚抓了一把，但对于火术敏感的几只妖灵都已愕然的察觉，虚空中的火元素不知怎的，正齐齐向那石兽汇去，片刻之间，巨大的石身上猛然迸发出灼热的火焰来。

    短短的距离中，几根游走在石不语手臂上的蛇藤便被燃成灰烬，眼见情势不妙的男子当即打消了硬碰硬的心思，化拳为掌轻轻击出，遁千里于顷刻间发动，远远避开了罩着火焰外甲的石兽。

    “风！”雨晴双足一撑，身形旋转中，又是一声轻喝。淡青色的气流从石兽脚下盘旋而起，令其原本笨拙的身躯登时变得轻盈无比，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射向闪避中的对手。

    “妖华息爆！”堪堪立稳身形的石不语，张口便是一道兽息，妖力于袖中澎湃而出，两者交汇之下，登时在石兽引起了强烈的爆炸，气浪肆虐。

    “水！”雨晴的轻喝声再度响起，这一次，石兽的左爪一挥而出，竟已多了一面水盾，将妖华息爆尽数抵挡在外，甚至反弹而回。

    石不语惊愕之下，挥动蝠翼，腾空而起，于那石兽上掠过，一面冲向雨晴，一面喝道：“继续，就缺‘土’了！”

    “土！”这一次，雨晴极其听话，再度低喝一声。那石兽背向对手，后脊忽的开裂，其中数十根土矛疾射而出，齐齐击向空中的石不语。

    “喵喵的！我也来！”石不语怒极，蝠翼间玄色光球一闪而过，将那些土矛尽数吞没，手中玉笛横过，不住喝道：“风！火！土！水！”

    他这种呼喝，自然是信口乱来，不过笛音过处，连日来一直藏于笛中休养的白、玄墨、济，便都齐齐化形而出。白身形一振，咆哮声中，岩刺蜂拥而出；喧墨双首齐摆，刹那间风火漫天；济看似微，但借着一水珠沾身，早已化为数丈巨猿，不待落地，便已重重一拳轰向石兽。

    “散！”雨晴的面上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额间紫芒不断闪烁，那石兽不待济近身，便已化为石屑纷飞，遮天敝日。

    石不语微微一怔，还未反应过来，便见那些石屑忽如有了生命一般，齐齐向着济拥裹上去，顷刻间，竟已覆盖了整个猿身，远远望去，便如一尊石猿雕像似的。

    下一刻，被封闭的石猿忽的反转身子，重重一拳击向玄墨，正在喷风吐火的墨麟毫无防备，登时被重重击出数丈，几乎断折了一腿。

    “反、反水！”愕然之中，石不语不觉冒出如此荒唐的念头。然而，事实上，主**之间的那种联系仍然存在，可以很清晰的感受到济意识中的愤怒与惊诧，只不过，它的身躯在被那些石末贴身之后，失去了控制……

    “喵喵的，你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手段？”石不语恨恨的扫了眼正催动紫芒的雨晴，急忙指挥着白上前，远远缠住石猿，遁千里顷刻发动，这一次极力运行之下，竟被他于移动了十余丈，直逼雨晴面前。

    “矛！”眼见双方距离不过一两丈，石不语一声低喝，妖丹迎风化为紫金长矛，疾刺而出，直取对方门面。

    雨晴正全力运行紫芒，死死控制着石猿，亦是万分吃力，见他近身袭来，急急舍弃了对济的控制，额间紫芒闪过，身前波纹荡漾，那长矛只刺入分毫，便如同遇到难以逾越的障碍，再也无法前进一分。

    “欺我不能么？”石不语此时已打出了难得的火气，冷笑一声，摇动身躯，妖力尽数送入缠身游弋的藤蛇之中，大喝一声，“绞！”

    数十根藤蛇被妖力一激，登时身形膨胀数倍，眼嘴齐开，真正化为蟒蛇之状，齐齐扑了上去，便欲借着绞缠之力，生生将那障碍破开。

    雨晴淡淡一笑，双足撑地，于刹那间退开十余丈，遥摇呼道：“罢了，且住！”

    石不语微微愕然，正欲追击，却也自觉原先的伤势隐隐作痛，干脆卖了个面子，识趣的停下手来，叉腰道：“怎么？不打了么？”

    雨晴轻轻拂袖，挥去身上的尘埃，淡淡道：“现下的我，斗不过你，不过，你想胜我，也不容易！”

    “什么叫现下？死鸭子嘴硬！”石不语随口嘀咕了一句，但心中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对手的攻击方式诡异之极，若不是自己也多有奇招妙笔，还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雨晴涵养极好，似乎从未有过一丝火气，听得他的嘀咕，也不气恼，微微拱手道：“既然分不出胜负，此战便就此作罢！至于这些妖兽，今日便暂且放他们一马，只是日后么……”

    石不语略一沉吟，头道：“我虽不知你屠杀这些妖兽打算做什么，不过，料来也不是为了世界和平！总之，你日后若有本事，便尽管来取，不过，白童子却不许你伤她，否则，我们只好不死不休了！”

    雨晴听得莞尔一笑，朝着他微微摇头道：“你这子，倒也有趣的紧，哪来那么多古怪的词语？罢了，我不过贪图方便，特意来这妖岛一行，既然你要强行替人出头，我自往别处便是了！”

    罢，他已身形晃动，腾空而去，那十余名黑襟人紧随其后，亦于顷刻间消失于山林之中，便连飞鸟都未惊起半只来……

    “贪图方便么？”石不语咀嚼着这句告别留言，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沉思之中。不过，片刻之后，他便很快的露出了微笑，“管他呢！至少可以确定，他们与杨广无关！”

    下一刻，收起了权杖的白童子，已徐徐行来，在他的身旁立定，沉默良久，方才淡淡道：“我欠你一次人情……”

    “你不是也救了我一次么？抵消算了！”石不语微微一笑，将目光投向正从远处返回的几个身影：“不过，眼下有件事，却要让你头痛了……”

    话之间，以飞镰为首的几位长老已行至他们面前，在一阵面色尴尬的对望之后，那位曾经无数次嘲笑过白童子的羽长老，忽的当先跪地，以头伏地，恭声道：“羽数年来屡次挑衅，却蒙族长于危难之际相救！从今日起，愿永奉族长，不敢再起丝毫异心！”

    有他做了榜样，其余几位长老在略一踌躇后，也即纷纷跪倒，向着白童子立誓效忠。他们本都是桀骜不驯的人物，个个自视极高，绝不肯轻易服人。只是先前被那雨晴展现强悍实力、大杀了威风，方才知晓自己只是井底之蛙，一时气焰大为收敛。

    而之后，危急之际，又蒙白童子以德报怨，独自挺身而出，解了全族的危难。这些长老便是往日里再如何的看不起这位族长，但亲眼目睹了她自我牺牲的一幕后，也不由得感动惭愧，真正有了钦佩臣服的心思……

    而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一是，雨晴虽然离开，但他留下的血咒却还存在，换句话来，如今这些长老的存亡，都已与白童子联系在一起。在这种情况下，这些长老又哪敢继续驱逐或者加害这个宝贝，怕是心翼翼的供奉起来还来不及呢！

    综合种种因素，阴差阳错之下，那位数日前还被驱赶得无处容身的白童子，却在眼下重又恢复了往日的地位，并且，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核心人物。从这一上来，那位失策遁走的雨晴，倒还真的算是做了件大大的好事……

    “这个，算不算‘为他人做嫁衣裳’？”石不语嘟囔了一句，这件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他先前的预料，任谁也想不到，竟会以如此喜剧的方式结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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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拜师

﻿    在距离清野山数百里的海边石窟中，燃烧的篝火划破了逐渐暗淡的夜色，亦将十余个闪烁不定的暗影，投射于石壁之上……

    伴随着一声轻轻的叹息，面色苍白的雨晴将指从放射着赤光的金炉中徐徐抽出，沉默片刻后，他终于长长的的出了口气，低声道：“又消耗了不少能量，那位石不语，还真的是很难缠……”

    围绕在他身旁的逆者，皆是默然无语，不知是因为赞同他的话，还是因了此次行动的失败。见得如此，雨晴轻轻击掌，露出一丝微笑道：“不必如此！虽然没有收集到更多的能量，但宰杀的百余头妖兽，已经足够充实金炉了……”

    一位逆者微微颌首，却又叹道：“大人，属下只是觉得可惜，这些妖兽实力普通，妖力却是充沛，如果能够尽数吸取的话……”

    雨晴望了他一眼，忽的笑道：“我明白！不过，太贪心也不是什么好事！再者，冬暮那边，应当也有些收获，如果只是……应当已经足够了！”

    几位逆者闻言，齐齐头，不再多言，不过，从他们的目光中，却可以察觉到那种犹不甘心的惋惜。迟疑片刻后，那位当先发问的逆者却又迟疑道：“大人，听闻楚廷即将与各路反王决战，您看，我们是否可以……”

    “不，最好不要！”雨晴面色微变，沉声道，“宇文君集是头老狐狸，我不想为了一多余的能量，便引起他的注意。你们应当听过，过犹不及的道理吧！”

    他出这段话时，神情相当肃然，因此那些逆者闻言，皆是微微一颤，不敢不从。片刻之后，或许为了近一步安抚部下蠢蠢欲动的心思，雨晴徐徐环视四周，忽的笑道：“不用着急，让宇文愉快一阵子吧，总之，那些东西终究都是我们的……”

    千里之外的京都之中，独自坐于屋檐下，望着淅沥细雨的宇文君集，并没有察觉到自己亦成了他人算计的猎物。在听到身后传来的轻轻脚步声时，这位神态写意的男子根本未曾侧首，只是淡淡问道：“你回来了吗？事情顺利么？”

    “属下幸不辱命……”许久没有露面的青衫女子，静静跪坐下来，将一颗血色的明珠托在玉掌之中。若是石不语在此，定会震惊不已，这位阿洛，却正是当日冒充妖皇后裔，试图借助西庐妖族制造出元魄珠的阿洛。

    宇文君集徐徐转身，轻轻接过那枚血珠，一向镇定的双手，竟然难以抑制的微微颤抖着。半晌之后，勉强平静了心情的他，方才长长出了口气，柔声道：“辛苦你了，要你四处奔波，况且那些异兽，便是我来应付也极其吃力……”

    听得他的赞赏，阿洛的目中微微现出欢喜之色，垂首道：“属下不敢居功，蚕女、风影先生与器宗诸人亦是出力不少。更何况，若没有君上的那张地图，这些异兽，只怕连寻都寻不到！”

    宇文君集轻轻颌首，望着手中的元魄珠，叹息道：“可惜了那些异兽，我费了数百年的工夫将它们寻出标明，本想等……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好在此次无人前来搅局！”

    阿洛怔了一怔，似乎想起当日破了自己身份的石不语，沉默片刻，方才低声应道：“只怪属下前次办事不利，不然，眼下已有了两颗元魄珠，那么……”

    宇文君集望了她一眼，轻轻摇着头，柔声叹道：“不必如此！你与蚕女、风影一样，虽然与我名为主仆，实则多年好友，不需如此拘束！”

    阿洛默默垂首，神情藏在阴影之中，无法得见，只是她的声音中，却带上了一丝苦涩：“是，属下自然知道，我与蚕女、风影是一样的……”

    宇文君集暗暗叹息一声，突然觉得意兴索然，轻轻挥手道：“罢了，你先下去休息吧，过些时日，还有他事交代你去办！”

    阿洛默默行了一礼，转身离去，她的身影在悠长的走廊上逐渐消不语，细雨烟尘之中，显得那么的孤独与无助……

    宇文君集静静的望着，终于将心中的叹息表达了出来。他自然知晓对方的心意。数百年前，游历于天下的自己，只是偶然从那位疯狂妖师的手中，救下了一位被当作实验品的少女，又因了那种罕见的奇异天赋，将她收为部属……

    然而，数百年后，当自己再度回首时，才发觉曾经那么稚嫩的少女已亭亭玉立，而望着自己的眼眸中中，亦已多了一分令人砰然心动的柔情……

    不过，在鼓起勇气的告白被委婉的拒绝之后，这位曾经带着欢笑的女子，很快便**入冰冷与无情之中，从此便以奴仆自居，并且，也只以奴仆自居……

    “抱歉，阿洛！”望着眼前的绵绵细雨，叹息着的男子，开始觉得心情开始变得糟糕起来，“只是，我的心中，也有最爱的女子……”

    “那么，要让妖族与妖兽族混居在一起吗？”同一时间，在清野山间的石窟中，提着一条烤兔腿的石不语，亦是觉得心情开始糟糕起来。

    清荷微微头，有些不安的问道：“飞镰他们，是如此提议的。那么，爹爹，你的意思呢？”

    在一个时辰前，宣誓了效忠的妖族众长老，在与幽姬举行过短会之后，便由幽姬出面，向清荷提出两族混居的建议。事实上，这其中很大的一个因素，便是担心雨晴等逆者会在日后卷土从来。以妖兽族如今的实力来看，最好的解决途径，还是寻找一座靠山为好，而眼下天照岛上，能够被称为靠山的，也只有……

    “这种事，轮不到我来决定吧！”石不语狠狠的啃了口兔肉，一面咀嚼，一面含糊不清的应道：“不过，相信经了此次的劫难，妖兽应该会老实许多。另外，幽姬的身上带着血咒，我想那些长老不会做出什么蠢事来！”

    他所的这些情况，清荷自然也早已预料到，因此，在微微一笑后，早已打好了算盘的少女，便直接切入正题道：“可是，爹爹，你确定在两族冲突时，幽姬会站在我们这一边吗？”

    石不语微微愕然，老实，这一，他还真的没有把握。片刻之后，突然反应过来的男子，一把抓住了女儿的面颊，毫不客气的揉道：“好吧，我知道你一定动了什么坏心思，不用套我的话，直接！”

    被他揉得面颊通红的少女，奋力挣脱了出来，嗔怪道：“坏爹爹，我哪里有什么坏主意了！我只是想，让幽姐姐的关系，与我们更亲密一些……”

    “恩？亲密？”石不语顺手将油腻都擦到了对方的衣襟上，狐疑道，“我怎么觉得，你又在打我的主意？”

    事实上，他的预感完全准确。在清荷的咳嗽声，早已在洞外等候多时的幽姬徐徐步入，在行至石不语的面前之后，沉默片刻的她，忽的屈身跪伏下去……

    “什、什么？”便在那位男子吃惊跃起的同时，垂首伏地的幽姬，已沉声道：“弟子愿拜入御兽宗门下，望师尊成全！”

    “拜师？”愕然之中，石不语一面扶起神色自若的幽姬，一把扯过身旁的清荷，恶狠狠道，“你们两个，在玩过家家的游戏吗？”

    清荷嘻嘻笑着，露出儿女的顽皮神态，歪着头道：“爹爹，这便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你不觉得吗？”

    石不语微微一怔，沉下心来思索片刻，便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在这个时代，师徒之间的关系犹如父子，最是神圣不过，幽姬一旦拜入自己门下，便等于将妖兽族与御兽宗紧紧捆绑在一起，再也解脱不得，这的确是一件互利互惠的好事。

    对于妖兽族而言，从今往后有了御兽宗的庇护，他们便等于具备了与妖族同等的地位，再不必担心被排挤或者视为异类，这也为此后的两族混居提供了便利与名义。相信如此一来，他日一旦妖兽族再遇到逆者的攻击，身为同门的妖族定会竭力救助，而不是带着看笑话的态度袖手旁观。

    而对于妖族而言，桀骜不逊的妖兽，的确是很难令人信任的同伴，在混居之中，一旦产生矛盾或者冲突，如何解决便成了大大的难题。但随着幽姬拜入御兽宗门下，这个麻烦便变得很容易解决。石不语既然是幽姬的师尊，便等于可以间接控制一干长老以及他们麾下的部属，如此一来，试问又有哪只妖兽敢擅自挑起事端，制造两族之间的不和？

    因此，清荷的主意，虽然有些唐突，却也不失为暂时解决问题的捷径。便是石不语在最初的愕然过后，也不由得沉吟道：“倒也可以试试，不过，幽姬年长我许多，这样，会不会太委屈……”

    “我自愿的！”然而，立在他身旁的幽冷女子立刻便否决了他的顾虑。而清荷，亦是抱着他的手臂，轻笑道，“爹爹，不碍事的！白童子看上去不过七、八岁，做你的徒弟最合适不过，至于到了晚上么，爱做什么便做什么，便是做我娘亲，我也没有意见……”

    此言一出，饶是那位玉人一向面若冰霜，此时也登时满面红晕。石不语更是尴尬万分，一把扯住清荷的面颊，做出凶神恶煞的神情道：“不要胡八道，若让莫愁他们听见，我又要倒上一回大霉了！”

    清荷嘻嘻一笑，也不辩驳，又道：“还有呢，爹爹！你身边总是缺少几个护卫，我要派些妖灵给你，你又什么‘公款私用，万万使不得’。既然如今幽姐姐拜入你的门下，从今日起，便由她带些妖兽跟随着你，弟子保护师父，这总没问题吧！”

    石不语微微愕然，想起前段时日被人追得四处闪避的狼狈情景，倒也的确有些心动，若是当时身边有些妖兽护卫，虽然未必敌得过自在生等人，但顺利逃脱总该没有问题，这么看来的话……

    “恩？不对！”刚想到此处，石不语却忽的摇头道，“荷儿，你忘了么？幽姬是不能离开天……”

    “谁的？”清荷微微一笑，手中青光闪过，却已托着一道灵符，“我若能，你们信，还是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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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幕后

﻿    惊愕的寂静中，幽姬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张灵符，在她的身旁，是闻得惊呼急急赶来、同样陷入石化之中的飞镰诸长老。这些妖兽，数千年来世代奋争，为的只是能够破出牢笼，看一眼外面的世界……

    自从九婴殒命之后，他们早已放弃了这个奢侈的想法，转而借着内斗争权来打发时光，而如今，竟然有人重又捧出一块绝妙的诱饵，口口声声的告诉他们，希望便在咫尺之间，这又叫人如何能不动心？

    重重的咽了口唾沫，羽长老指着那道闪烁着青光的灵符，颤声道：“清、清荷姐，你确定这东西，能让我们顺利离开天照？”

    清荷微微一笑，泰然自若道：“这岛屿外的禁制，乃是昔日郁青子与我娘亲共同设下，你，我有没有方法可以解开它呢？”

    “能！能！”几位长老闻言怔了一怔，旋即忙不迭的应道，看那神情，似乎恨不得直接将灵符劈手夺过。

    事实上，清荷自那日苏醒之后，便逐渐于母亲的记忆中寻找到了离开天照的方法，这种方法，本是当日郁青子等人为了试验妖兽战力，临时带它们离开天照时所设下的应急之策，虽然不能保持长效，但也效果明显。

    只不过，妖族与妖兽族向来关系冷淡，清荷自然也没有平白做好人的道理。相反，若是让这些妖兽在外壮大了实力，只怕反过头来，倒霉的却是妖族。因此，清荷虽然心中一清二楚，也尝试着做了几张灵符，却从未对外透露过半句，直到今日，眼见妖兽族已逐渐臣服，而幽姬亦已拜入石不语门下，甚至还有些**的意味，方才心中一动，将这灵符取了出来……

    而有了这种诱饵在前，那些眼中发红的长老们，果然登时忍耐不住，纷纷将目光投向身旁的族长，等着她开口询问。幽姬倒也沉得住气，沉吟片刻，方才徐徐道：“清荷师妹，若要获得灵符，我族需要做些什么？”

    她此时已以石不语门人自居，这师妹二字，自然也叫得理所当然，中间又存了几分拉近关系的意味。清荷听得微微一笑，淡淡道：“幽姐姐倒也实在，我便句实话吧！这符咒的制作，并不容易，材料亦是难寻，以我如今的实力，一年也不过做上十张，因此，颇为珍贵……”

    实际上，这番话里，也多有不实之处，不过飞镰等人听在耳中，便是心知肚明，也是连声附和，哪个敢不识趣的上一句：“哪里难了？你分明是不想放那么人离岛罢了！”

    “因此，我却要先与诸位约定两事！”清荷顿了顿，眼见众长老齐齐竖起耳朵来，方才继续道，“第一件事，这灵符中的妖力只能维持两旬，期限若是满了，必会引来天雷轰击。因此，离岛之后，诸位务必于期满前，到我处重新补充。自然，若是诸位以为我危言耸听，也大可实验看看……”

    众长老闻演，齐齐打了个寒噤，便是此言不实，又有哪个敢冒着生命危险去试？清荷见得效果不错，便又笑道：“第二件事，我放你们离岛，不是什么行善积德，却是为了要你们保我爹爹平安。因此，你们须得寸步不离我爹爹，他若有什么损伤……哼！我能制得这灵符，自然也能于谈笑间将之毁去！”

    她到后面几句时，面上却已没了笑容，言语中充满了威胁的意思。飞镰等人听在耳中，皆是不寒而栗，面面相觑半晌，忽的齐齐躬身道：“我等必然竭力护卫石不语公子周全，还望清荷姐成全！”

    此事，经得这异口同声的承诺，便算就此定了下来。次日，清荷便将手中所存的灵符分了六张予妖兽族。不消，幽姬自然得了一张，剩余的五张便在几位长老间互相争夺，最终还是由石不语亲自出马，指定了飞镰与羽长老两人，至于其余的么，便随意乱指，拣了几个看上去顺眼些的妖兽，一共凑成了六人的护卫队。

    又过得一日，接得石不语平安归来的信息，凝寒与阿月儿便做了诸女的代表，亲自搭乘着阿青从滨海到来，三人相见，欢喜无限，石不语于旖旎之中，自然也少不了被埋怨了一通。中间石不语问起中原战事，凝寒一一解答，言道南狄自占了登州后，却也元气大伤，加之登州百姓感念杨林旧恩，多有暗中聚众揭竿者，因此搅得南狄分兵各处镇压，一时之间，无力进攻滨海。

    不过，比起这面暂时的僵持来，北方的杨广，却隐隐有真正御驾亲征的趋势，据京城之中，已经征集了数十万的军队，怕是半旬之内，便要开拔，只不知哪路反王会先倒上大霉，不过，据徐世绩推断，楚廷向来与滨海情不自禁的惺惺相惜，这一次的目标，恐怕最终还是要落在滨海头上……

    听得如此，石不语倒也不觉着奇怪，隐隐之中，反倒有种兴奋之情。自己与杨广纠缠了十几年，却从无正面对上的机会，难得他此次肯亲自出动，却是等于提供了一个大好的机会。或许，这一次的御驾亲征，将变成广广的最后一次出征，而自己，亦能从此消除心头的大恨，以之安慰长眠于地下的莹……

    一念至此，心痒难耐的男子，狠不得连夜飞回中原，磨快了菜刀，准备狠狠的砍下那颗狗头。凝寒与阿月儿勉强阻止了这种冲动，按捺着他休息了**。直到次日正午，方才领着幽姬、飞镰等六名新任的护卫，登上阿青返回滨海。

    可怜幽姬等人，生平第一次离开天照，迈步离开禁制之时，面容上的那种神情，简直可以用丰富多彩来形容。待到到了海上，见得四面风光无限，这些仿佛土包子进城的天照原住居民，登时迷醉于其中。除了幽姬还保持着冷静外，其余五人皆是咬着手指，不时惊叹不时欢呼起来，隐隐之中，倒对于负责解的石不语多了几分感激亲近之心，彼此相处起来也融洽了许多。

    “这么看来，这些家伙倒也不怎么难以相处！”这日夜间，在鼋岛的白色沙滩上，盘膝而坐的年轻男子，一面伸着懒腰，一面向身旁的师尊笑道。

    凝寒抓着一把细沙，看着它从指尖滑落，沉吟道：“我们将妖兽想得太过可怕了一些。其实，比起外面的人来，它们的凶恶，亦是显得那么直接与坦然……”

    石不语微微颌首，正欲应答，却忽的怔了怔，侧首奇道：“恩？师父，你可有听见音乐与歌声？”

    凝寒抿嘴一笑，摇头道：“不用大惊怪！那位正在吟唱的，便是你摘回的月亮……”

    “你是，阿月儿？”石不语愕然片刻，方才回过神来，“我从不知道，她的歌声，竟然有如此的动人！”

    清**动中，那美妙的歌声伴随着雾霭飘荡而来，隐隐约约中带着朦胧的美感，虽然那只是一种声音，却让人的五官都可以感觉到，甚至可以望见其中的瑰丽、嗅见其中的幽香、触及其中的丝华……

    “很吃惊吗？老实，当初我第一次听闻的时候，也有同样的感觉。”因了性情的清冷，凝寒很少称赞某物，但此时，她却露出了身同感受的神情，沉醉着叹息道，“或许正因如此，红拂才会大起怜惜之意，将音宗的术法传授于她……”

    石不语闻言愕然，怔了许久，方才沮丧道：“岂有此理！我姐姐莫非是开秘籍店的？身边的术法一本接一本，怎么不送些给我用用？”

    凝寒瞟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已修了夺丹之术，还要那些做什么……不过，不语，红拂身边的东西，的确多得令人奇怪，我有时甚至怀疑……”

    “我有时甚至怀疑……”石不语轻摇着羽扇，接口道，“她便是那位，在幕后助了我无数次的‘天使’！”

    凝寒目中光芒一闪而过，微微动容道：“晤！我倒未曾想到这！不过，被你这么一……”

    事实上，石不语的推断，确实很有道理，以红拂总于危急时及时现身的表现来看，若是将她与那位幕后的操控者联系起来，倒的确合情合理。更何况，这位神秘女性，自与石不语初次见面起，便始终坚定的站在他的身后，不遗余力的相助。

    别的暂且不，单单她提供给兰蓉、漪灵、阿月儿、珈涟的那些所谓“上古术法”，若是随意丢在宗门之中便能引发动乱与争夺，足可谓价值万金。那么，又有什么理由让一个人如此不计得失的大出血？如果只用一见投缘、姐弟情深来解释的话也太牵强了一些……

    因此，真正的原因只有两种，要么，红拂是穿越后的雷锋；要么，她抱着某种目的。而在排除了前者的渺可能性后，显然，最大的可能便是后者……

    “只是，她为什么要做这些？”沉默片刻后，越想越觉得有理的凝寒，却忽的提出如此的疑惑。

    “如果我知道的话，就不用在这里猜测了！”石不语摊开双手，叹了口气，苦笑道：“不过，或许是一种直觉，我总觉得，姐姐她应当没有恶意……”

    这一次，凝寒没有反对，只是轻轻头，显然，对于神秘的红拂，她也抱着相当的好感。实际上，包括凝寒自己在内，诸女之中未曾受到红拂恩惠的，几乎少之又少。

    “所以，就这样继续吧！”最终，石不语用这样的话做了一个结束，“或许，在此次的决战之后，一切答案，都会展现在我们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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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保镖

﻿    鼋鳌一路航行，昼夜不息，六七日间，便已抵达了滨海，沿途之中，却未曾出现石不语担心的场景——海妖族的拦截与袭击。事实上，令他感到非常疑惑的是，近几年来，曾经大规模在近海多次出现的海中妖灵，却突然失去了踪影，便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一般。究竟，这是楚廷的刻意安排，还是海妖族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不过，无论如何，多一事终究不如少一事，既然海族暂时停止了诡异的举动，石不语也不会傻乎乎的特意跑去黑海，询问他们为何不继续骚扰……

    而伴随着阿青的徐徐靠岸，早已等待许久的群豪与诸女纷纷一拥而上，将归来的男子裹在其中，乱做一团。那种热情而恐怖的场景，令一旁负责护卫的幽姬与部属心惊肉跳不已，生怕石不语因此受了什么损伤，引来清荷的连诛之罪……

    欢喜过后，众人入港暂歇，行烈早已吩咐摆下酒宴，当下便借着为兄弟压惊的名义，例行公事般的大嚼大饮起来。诸女最是惧怕这种场面，心中虽然舍不得石不语，却仍避了开去，只是一再嘱咐他莫要喝醉，好好留着几分清醒回来。

    至于那边的筵席之中，不待石不语坐定，群豪已开怀大嚼，便如平生都未吃过如此美食一般，事实上，这十余日来，因了兄弟的失踪，众人都没了玩闹饮酒的兴致，终日里唉声叹气，如今得了机会，哪有不开怀畅饮的道理。尤其那些刚从天照而来的海妖，更是借了护卫的名义，在筵席上吃得眉开眼笑、不亦乐乎。飞镰干脆便抹着油嘴大呼：“若是日日有这等美食好酒，便是拿十个族长的位子来，咱家也不肯换！”

    酒过三巡，群豪道起此次杨广亲征之事，并没一个忧心胆怯的，反倒大多面带兴奋之情，颇有毕其功于一役的打算。单知雄更是抱着酒坛子，一脚踏着木几，斗大的拳头握得咯吱做响，高声喝道：“杨广那狗头，总算肯从乌龟洞里爬将出来！这一次，定要将他砍做一堆烂泥，替天下百姓出口恶气！”

    他这话也全是夸口，杨广此次亲征，虽然声势颇为庞大，但各路诸侯若是集结一处、同心协力的话，未必便输了他去。事实上，比起反复抵挡楚廷的骚扰攻击来，能够集结力量进行一次决战，也未必不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或许，借着战局的顺利，还能彻底铲除这个昏君，一举推翻楚廷。

    不过，乐观归乐观，若是因为藐视了对手，却不是智者所为。因此，见得众盟友欢喜无限，已经开始讨论起如何虐待那位昏君时，坐在营帐上方的徐世绩便与秦暮、王伯当对视一眼，微微皱眉，沉声道：“诸位兄弟，大意不得！且不楚廷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们莫要忘了，我们滨海后方，还有一位虎视眈眈的不速之客……”

    群豪闻言一怔，不由想起那已盘踞了登州多日的南狄。也奇怪，按照往年的惯例，这南狄军每逢侵占某地后，便会大肆掠夺，而后退回南越山麓之中。只是此次费了偌大气力打下登州后，他们竟是开始苦心经营，四下分散兵力驻扎，看那意思，竟有长期盘踞的意思，却不符合他们族群的习惯作风……

    也正因如此，本打算待南狄撤退后便即返回登州的杨林，只得暂时于安阳驻扎下来，收敛溃散的军士，徐徐休养生息，再做打算。至于李密，则应了擅自将父亲打晕的罪过，被大发雷霆的杨林一脚踢出了府门，只得暂时入得滨海军中效力。

    不过，也亏得如此，向来依靠徐世绩苦苦支撑的滨海行政系统，自有了这位能文能武的爵主加入，日常的运行上登时顺利了许。加之李密性情温和，又与石不语是结义兄弟，因此与群豪相处起来颇为融洽。事实上，这一次若不是他留在安阳主持大局，行烈等人又岂能抛下一切，轻松的跑到港口来喝酒吃肉？

    只是梁园虽好，却非久恋之地，杨林与李密的心中，始终还是存了夺回登州的心思。石不语自然也是知晓这一，因此沉默着饮了一杯酒后，便向徐世绩问道：“老三，那么依你看来，南狄军是打算在登州长住了？”

    徐世绩沉吟道：“应是如此！不过，据探子回报，南狄族中亦是分成两派，意见颇有不合，不过眼下，似乎主张吞并登州的祭司一派占了上风。”

    “祭司吗？”石不语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阴巫的那张骷髅脸来，忽的心中一动，有了个念头，忙道，“老三，前次我擒回的南狄族长，关押在何处？”

    徐世绩微微一怔，应道：“你是那位安素族长么？现下还关押在靠山王府中，二哥，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石不语摇着羽扇，做出习惯性的奸邪表情，摸着下巴道：“这个嘛，自然是……放了她！”

    “放了？”此言一出，群豪中倒有六七位齐齐吐出酒来，行烈更是嘿嘿笑道：“老二，莫非你看上人家漂亮……可惜，可惜，据那个妞只喜欢女人！”

    石不语随手掷出酒杯，朝他做了个鄙夷的手势，方才解释道：“我放了她，是为了两，第一，是用她交换被俘的登州军；第二，也为了把南狄的水搅得再混一些……”

    闻得此言，群豪中的多数人，皆是面色愕然，显然还未理解，不过，如徐世绩、秦暮、王伯当、罗琼几位，只是略一思索，便即明白了大半。按照石不语的计划，既然如今南狄两派相争，那么我们便借着交换俘虏的名义将安素送还给你。

    如此一来，主张退回南越的派系必然势力大增，也就有了与巫司派系对抗的能力。两者内斗之下，形势自然越发混乱，却是白白便宜了滨海这位看客。

    当然，石不语所打算的却不止于此。当徐世绩向群豪解释送换安素的目的之后，他却又端起手中的酒杯，微微笑道：“三弟的固然没错……不过，我却还有一层意思在里面。”

    众人略一愕然，转头向来他望来。石不语也不卖关子，径直道：“如今杨广即将攻来，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分心。因此，我打算亲自护送安素返回南狄，若是顺利，或许能够与之签定停战协议。”

    “停战吗？”徐世绩微微摇头，正欲应答，王伯当已抢先开口道：“老不语，你舌头厉害，我们都是知道的。不过，南狄刚刚与我军结下深仇，他们又正在兴头上，似乎没有停战的理由吧！”

    石不语淡淡一笑，敲着木几道：“那倒也未必，如今天下的局势，便是白痴也看得出来，我想，南狄不会傻到去死抱杨广的大腿。何况，我也没一定成功，且去看看情况再……”

    群豪听罢，倒也无话可，唯有行烈不住挠头道：“老二，你好不容易逃脱出来……虽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是这么送上门去，万一……”

    石不语哈哈一笑，指着身后的幽姬等人道：“这个不怕，咱家现在也是有保镖的主了，若是有事，准备匹快马，我走先！”

    这顿酒宴，足足吃到中夜时分，方才以群豪的集体大醉、扑倒在地做为结束。石不语却还记着诸女的吩咐，勉强保持着几分清醒，领着一干“保镖”出了大堂，歪歪斜斜的返回住处。飞镰几位长老，却也已吃得昏昏欲睡，哪里还记得什么保护的责任，幽姬见状，便命他们先行返回，好在此处是滨海的势力范围，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偷袭者存在。

    此时，已是深夜时分，凉风渐起，石不语起初倒还颇为清醒，行了片刻，便觉得头昏脑胀，酒劲渐渐涌了上来，开始变得脚步踉跄，到得后来，几乎整个人都靠在幽姬的手臂中，靠她支撑着前行，远远望去，倒仿佛一对幽会的亲密情侣。

    几绺漆黑发丝随风扬起，拂过石不语的鼻端，幽香沁入，倒叫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喷嚏，通红着一张脸，半醉半醒道：“抱歉！我，幽姬啊！你离了天照岛，还习惯么？”

    他这话时，气息几乎喷到了那张玉颊上。幽姬微微带着红晕，勉强侧过头去，淡淡道：“还可以，只是，有很多地方都不太懂……”

    “这个容易，我教你便是，怎么，我也是你师父……”醉醺醺的男子拍着胸膛，豪气干云，顿了顿，却又道：“那么，徒弟啊！你今后，打算做什么？”

    “打算吗？”幽姬被他问得有些发怔，隔了半晌，方才轻轻摇头道：“我没想过……”

    “这怎么可以！某位伟人曾经过，人生一定要有计划才行！”石不语的酒疯开始发作，拉着对方的手臂，胡扯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不如，我来替你安排？恩，不如……不如……嫁人好了！女孩子干得好不如嫁得好……恩，就这么决定了！”

    “嫁人？”幽冷的女子望着黯淡的天空，叹了口气，“师父，你觉得，那个男人，娶的到底是白童子，还是幽姬呢？”

    “晤！你是担心这个吗？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也只是一个人嘛！”虽然头脑一片混乱，石不语却仍然提起了精神安慰着对方，虽然，看起来效果并不如何……

    而之后，或许是酒意再度上涌的缘故，他忽的挣脱了搀扶，指着自己的胸口，含糊不清道：“恩，如果是我的话，就不会介意！”

    幽姬的身躯微微一颤，别过了头去，沉默许久，方才轻声问道：“真的吗？”

    然而，回答她的，是一阵不住响起鼾声。方才还信誓旦旦的男子，不知何时已靠在墙角，陷入了昏睡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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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坦城

﻿    曾经有人过，醉酒者所的话，完全都等同于放屁。因此，当石不语于次日醒来时，已完全想不起，自己是如何爬上返回安阳的马车的；同样的，他自然也不能理解，为何一向冷淡的幽姬在望着自己时，目光中仿佛多了些什么……

    不过，无论他想不想得通，沉闷的车轮声中，安阳已经到了。迎接他的，是暴跳如雷的杨林、面带微笑的李密以及亦喜亦羞的宛郡主。在重复了三千次“我不该打晕老爹”之后，石不语总算于那根长棍下幸运逃脱，借着商议大事的名义，一头钻进了议事堂。自然，在那之前，他也没有忘记将那位南狄族长从杨林府中提出，软禁在自宅的后院。

    半日之后，一位担任信使的禽妖便腾空而起，带着滨海的交换条件，匆匆飞向登州，而在第二日的清晨，这封信笺便摆在了阴巫面前的木几上……

    “用一万俘虏交换安素？而且要我们先放人？”越发枯瘦的巫师，轻抚着权杖上的骷髅，桀桀笑道，“到底是我看错了，还是他们疯了？”

    在他的身旁，一位亲信的部属附和着笑了几声，却又心翼翼的提醒道：“神巫，滨海的想法固然可笑，不过，属下认为，女武士那面，应当会对这提议颇有兴趣……”

    “恩，你的没错！”阴巫微微一笑，手指上忽的迸发出火焰，将那信笺燃成灰烬，“那么，便不要让她们知道好了……”

    那位亲信赔笑了几声，咽了咽唾沫，轻声道：“您的极是。不过，据那位信使，已经准备了同样的书信，送至……”

    话音未落，他便已被对方目光中的狠毒之意惊得呆立当场。片刻之后，面色铁青的阴巫忽的掀翻了面前的木几，颤声吼道：“谁给她们的资格！谁！我才是这个部族的领袖！”

    几名部属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场景，纷纷退开了几步。过了半晌，发泄了情绪的阴巫方才徐徐镇静下来，冷笑道：“无所谓！我若不同意，那些女武士又能如何？古涅，你去传我的命令，便我已请示过大神的旨意。大神……”

    “大神，我们应当迎回族长！”然而，在他的话音落下之前，一个身影已推开房门，徐徐迈入，同时如此沉声应道。

    下一刻，骤然起身的阴巫在望清了对方的面容后，连忙与部属齐齐跪下，伏地恭谨道：“大巫！”

    没有理会他们的问候，一身灰袍的老者便那么静静的立在房间中央，过了半晌，方才沉声道：“阴巫，派人去告知那位信使，便我们已同意了他们的条件，另外，立即释放一万俘虏，放心，那群汉人不会反悔的……”

    阴巫伏在地上，微微颤抖着，过了半晌，他似乎聚集了最后的勇气，颤声道：“大巫，安素居然愚蠢到被那些汉人抓住，如今又要用那么的俘虏去交换……大巫，我以为，她已经没有资格再担任我们的族长！”

    “有没有资格，不是你我了算的！”大巫望了他一眼，淡淡道，“安素一向做得很好，深受族民的拥戴，我们不能就这样将她抛弃！”

    或许是因为他的语气显得很平静，仿佛得到鼓励的阴巫，微微抬起头来，咬着嘴唇道：“大巫，问题便在于，安素深受族民的拥戴……您应该知道我们巫司与族长的长久矛盾，为什么不借这个机会……”

    “你是这么想的吗？”大巫的语气，突然带上一丝凌厉，“阴巫，我老了，但是还没有老糊涂！你是真的为了我们巫司的地位，还是因为自己的私仇？”

    阴巫听出了话音中的不满，连忙再度伏下身子，不敢接口。大巫深深的盯着他的背脊，沉声道：“阴巫，我再和你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扶植你，是因为你很聪明，能够带领巫司去挑战族长的权威！但是，安素，我不允许你去伤害她，哪怕只是动了一根手指……你记得，我能够让你坐上这个位子，也能让你滚下这个位子！你，要不要试一试？

    阴巫的背脊上冷汗迭出，甚至湿透了衣裳，他几乎摊倒在地，不住的颤抖道：“属、属下知道了……”

    “很好，那么，便去办理吧！”沉默片刻后，大巫微微颌首，转身行出。然而数步之后，他却又停下身来，转头道：“对了，如果你打算在中途做什么手脚的话，我劝你，最好现在就打消念头！”

    伴随着这句话，他的身影，真正的消失在门外。阴巫仍然伏在地上，过了许久，方才徐徐爬起身来。他的几名部属，相当识趣的关上了房门，随后殷勤的为他倒上了一杯浓茶。

    而那位亲信，在踌躇片刻后，终于出言安慰道：“神巫，您不用烦恼，汉人有一句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

    “日后？”恢复了阴冷神态的巫师，冷哼一声，握着手中杯盏，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半晌，他忽的重重放下杯盏，低声道：“古涅，我让你去办一件事，你敢么？”

    古涅微微一怔，旋即仿佛明白了什么，登时面色惨白道：“神巫，您的，莫非是……”

    “该死的鬼天气，好端端的也会下雨？”石不语抬起头来，望了眼阴云密布的天空，在第一滴水珠落下之前，缩回了马车中。

    狭的车厢中，几碟滨海特产的时鲜菜，依旧整齐的摆放在木几上，看起来，在这半个时辰中，静静靠坐在那的安素，都未曾动过一动。

    “你不吃一吗？”石不语略觉疑惑的望了她一眼，随手为自己倒了一杯清酒，微笑道，“老实，现在不吃的话，以后便很难吃到了……”

    事实上，他的话并没有错。回到南狄之后，安素的确没有机会再接触到滨海的菜肴。不过，那位玉人似乎误解了其中的意思，面色苍白的冷笑道：“不必提醒我，比起你这种假惺惺的态度来，我宁愿吃上奴隶贩子的几鞭！”

    石不语微微愕然，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怔怔道：“鞭子？大姐，你的思维跳跃性，似乎也太强了些吧！”

    安素冷漠的望着他，猛然夺过酒杯，一饮而尽，随即沉声道：“不要再玩无聊的把戏了！一句话，你打算将我卖给哪个奴隶贩子？”

    “奴隶？”石不语愕然的张大了嘴巴，过得半晌，他终于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忽的拍腿大笑着，一把扯开了车帘，“这个……你不觉得，外面的景色很熟悉吗？”

    在窗外，绵绵的细雨正向着暴雨的方向转化，四面的景色亦在密集的水气中变得朦胧而陌生起来。然而，即便如此，安素仍然很快的察觉道，脚下的这条红泥官道，似乎是通向自己熟悉的铁崖谷……

    “现在明白了？”石不语将一杯酒端到她的面前，淡淡笑道，“大概再过三个时辰，你便可以回到南狄族中了……”

    安素的香肩在微微颤抖着，在勉强控制住心头的喜悦后，她低声问道：“我不太明白……当初，我曾问你打算如此处置我，你‘象往常一样’……”

    “没错啊！象往常一样！”石不语挠挠头，摊开双手道，“往常，我们抓到俘虏的话，要么放掉，要么收编。恩？难道，你是打算弃暗投明，从此加入滨海军吗？”

    “是、是这样吗？”安素开始觉得自己有些愚蠢，又有些庆幸，沉默许久，她终于微微垂下头去，低声道，“抱歉，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滨海和其他的汉人一样，喜欢将我们卖作奴隶……”

    虽然，她的话语显得如此轻描淡写，但石不语听在耳中，却不由得心头颤动，浮现出那惨绝人寰的一幕来。或许，这些习惯生活在南越山麓中的原住居民，正是因了这种世代的欺压，才被迫举戈反击，有的时候，进攻，正是为了更好的防守与自我保护……

    “老实，我也并非全是好心！”踌躇片刻后，石不语叹了口气，盘膝坐下，“之所以放你回来，除了交换一万俘虏外，也是打算挑动南狄的内乱。我想，以你的头脑，应该也能想到这一。”

    “无所谓，即便你不这么做，我也有处理阴巫的打算……”话虽如此，安素仍然望了他一眼，似乎讶异于他的直白，“不过，你真的是个不错的人，在男子中来，算是很不错！”

    “谢谢你的夸奖！”石不语拱拱手，苦笑道，“考虑到阁下看待男子的独特品味，我还是宁愿做个‘很错’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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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黄雀

﻿    暴雨被狂风席卷着，不时浇入这片干燥的地带，雨水之中，那位刚刚断气的沐兰仍然睁着眼眸，或许，直到临死之时，她都无法相信自己亲眼目睹的一切……

    阴巫冷笑一声，随意踢飞了那具尸身，便仿佛丢弃垃圾一般。下一刻，他慢慢蹲下身来，用那只枯瘦的手抚过安素的玉颊，淡淡道：“现在好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族长，您有什么想的吗？”

    安素死死咬着嘴唇，目光中的熊熊火焰，足以将目前的卑鄙男子焚成灰烬。片刻之后，她终于松开了失血的双唇，冷然道：“阴巫，如果让大巫知道这件事，你明白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不过，那也要他有命知道才可以……”阴巫轻抚着那张白皙的容颜，痴痴的发出呓语：“多美的人儿，我见犹怜……可惜，为什么这样的美人儿，却不喜欢男人？”

    安素压抑着心头的阴影，冷笑道：“为什么？那还要谢谢你才行……多谢你让我看清了男人的面目！”

    “恩？你是在怪我么？”阴巫似乎并没有被激怒，依旧保持着舒缓的语气，“你知道的，当一个男人被拒绝并且被嘲笑时，很容易做出失去理智的事……就象，十二年前的你和我……”

    安素微微一滞，没有开口，或许，她的心中也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那一幕。这位一向被自己鄙视的男子，竟会在那时荒唐的表白，随后又做出**般的举动，如果不是母亲及时赶到……

    “你也想起了吗？”阴巫淡淡问道，突然之间，他的神色变得无比残暴，双手猛然发力，一片衣襟登时破裂开来，那对白玉般的，便如此毫无遮掩的暴露于空气之中。那种夺目的魅力，令得面目狰狞的侵略者，亦是不由得咽了咽喉咙，呆滞于当场。

    安素紧紧闭目，别过了头去，令人窒息的黑暗，在她的心头弥漫开来。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了反抗能力的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唯一可以期待的，便是也许永远也不会出现的救兵……

    “你知道吗？我一直梦想着这一天！”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阴巫，又恢复了那种恶毒的平静，叹着气道，“我真该感谢自己的巫师天赋，若非如此，或许十二年前，我便已在火刑柱上燃成灰烬……不过，人生真的很奇妙，谁能料到，最后的求生本能，却让我被大巫看中，成为他的继承者……或许，我也该感谢他！”

    安素微微一震，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了最后的希望，冷然道：“那么，你便是这么报答大巫的？暗中偷袭他，并且如此对付他一直要保护的人？”

    这番话，没有任何效果。阴巫颤抖着伸出了双手，向着那片洁白探去，他口中的喃喃自语，或许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懂：“多美……十二年了，我做梦都在等着这一幕……族长？那个该死的老家伙，他真的以为我很想做什么族长么？”

    看着那双手爪的逼近，一寸又一寸，安素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第一次，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不是什么天立地的男人，而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弱质女子……

    她在心头呼唤着救兵的到来，即使那种希望是如此的渺茫，隐约之中，她甚至没有发觉，自己所期盼出现的那个人，并不是保护了自己十二年的大巫，而是那位将自己逼入如此境地的年轻男子……

    然后，她的祈祷成真了……雷声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轻咳着出现在暴雨之中。安素猛然转头望去，登时涌上一阵令人晕厥的惊喜，只是，这惊喜之中，却又藏着淡淡的失落……

    “不，不是他……”在望清大巫的矍铄面容后，安素突然发出了如此的叹息。这叹息，显得那么莫名其妙，甚至让她觉得自己有些疯了……

    恍惚之中，阴巫已收回了邪恶的双手，徐徐转过身去，颤声道：“大巫，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巫的神色显得很平静，他便那么静静的立在雨水之中，淡淡道：“如果我告诉你，古涅是我派在你身边的，你会相信么？”

    阴巫的神色登时显得古怪之极，过得半晌，他忽的仰头大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我错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一个已经没用的老头子！”

    “没用的老头子，是坐不到我这个位子的……”大巫便那么淡漠的望着他，摇头道，“投降吧，我会留下你一条性命……”

    “投降？”阴巫喃喃的自语着，下一刻，便如所有丧心病狂的疯子一样，他猛然举起了人头权仗，冲向了对手。然而，早有预料的大巫在他起步的刹那间，已以老年人无法具备的速度向外飘去。扑得一空的阴巫呆了一呆，随即再度扑了出去，两人在瓢泼大雨中缠在一处，渐渐隐没于黑暗之中……

    雨，越下越大了，嘈杂的雨声，甚至盖过了远处不断传来的呼喝。许久之后，伴随着重重的喘息声，一个模糊的身影，开始向这面行来……

    安素独自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心头充满着希望，却又藏着深深的忧虑。再过片刻，决定自己命运的那个身影便将出现。而这位胜利者，究竟会是……

    一道雷电划破长空，让这漆黑的深夜在刹那间明亮起来，一闪即逝的光亮间，安素的神情经历了从迷茫到惊愕直至欢喜的变化。她没有看错，那道喘息着立在崖前的身影，正是周身尽湿的大巫……

    “大巫，那厮死了么？”放下心来的女子心头一松，几乎晕厥过去，旋即又关切问道，“您没事吧……”

    大巫重重的喘息着，似乎在方才的激斗中耗费了太多的气力，他扶着石壁，徐徐向着安素行去，终于艰难的蹲下身来，颤抖着伸出了手掌……

    虽然知道对方要为自己解除定神，虽然对方是自己视为父亲般的人物，但半裸着上身的安素，仍然羞怯的闭上了眼睛，勉强压抑着，等待肌肤上传来的冰冷感觉。然而，仿佛经过了漫长的时间，除了那沉重的呼吸声外，竟然没有任何的事情发生……

    隐隐觉察到了不妥，安素忍着羞意，微微睁开了眼眸。模糊的视线中，那位老者正如石像般蹲在自己身前，目光痴痴迷迷，只有不住颤抖的嘴唇明他还活着。

    “大巫……”安素心中一惊，轻轻呼道。然而，在她的话音落下之前，那只枯瘦的大手已轻轻抚上了她的面颊，且伴随着一句幽幽的叹息：“安素，你和你的母亲象极了……”

    这句话，并不是大巫第一次如此起。只是，在如此的环境下，平常的话儿，却带上了几分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安素微微一怔，压抑着那种不祥的预感，勉强笑道：“娘亲比我美多了，我哪里及得上她……大巫，雨越下越大了，您先帮我解开定身，我们回营再谈，如何？”

    “回营？不，不必了……”大巫向来肃然的面颊上，忽的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的目光，开始从安素的玉容上缓缓下滑，落在那花朵一般的洁白双峰上，越来越沉重的呼吸，或多或少的显示出这位老者的邪念。

    “你知道吗？”枯瘦的面颊泛出回光返照般的潮红，大巫的声音仿佛带着黑暗的魔力，让安素的心徐徐沉入深海，“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三十六年零八个月……不过，这种等待真的很值得，你和你的母亲，象极了……”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如此感叹，安素听在耳中，不觉心头一惊，颤声道：“你、你的意思是……难道，你对我母亲……”

    “不！不是我对她，是她对我……”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大巫的伤疤。他的神色突然扭曲得无比狰狞，歇斯底里的嘶吼在空气中回荡着，“安馨！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不选我？为什么你要选择阳业那个傻瓜？”

    所谓的“阳业”与“安馨”，或许在他人听来并没有什么意义，但安素听在耳中，却不自觉的微微颤抖，因为这两人，正是她的父亲与母亲。看起来，眼前这位已陷入疯狂的老者，似乎在当年与自己的父亲一样，苦苦追求着母亲，而最后得到芳心的，却并非大巫。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亘亘于怀的他竟然隐忍了……

    “不，不止是隐忍……”安素突然想到了许多往事。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会在盛年时突然去世；为什么母亲会在之后染上无法开口的奇症，这一切，都突然有了答案，可怕的答案……

    又一道雷电划破长空，轰鸣的声响，疯狂中的大巫忽的冷静下来，低头望向了无助的女子，徐徐道：“这么看来，你已经明白了？可怜的阴巫，他一直以为我是老糊涂了……那个傻瓜，我只是借着他的手，去铲除那些拥护你和你母亲的蠢货！然后，等你慢慢长大，却突然发现，自己身边唯一能够依靠的，只剩下我……”

    “你究竟要做什么？”安素无法抑制的厉声喝道，话方出口，她便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在这种情境下，对方要做什么，还用值得询问么？

    大巫静静的望着她，目光中充满了讥讽、贪婪，还有一丝怜悯。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却仍然坚定的伸向那对……

    安素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滂沱的大雨在崖外冲刷而下，轰鸣的电光交错着，然而这一切，都不如眼前这老者的喃喃低语来得可怕——“要做什么？首先，得到你，然后，族长的位子……”

    “最后，在这两之前，你已经被我一脚踩死……”黑暗之中，一个声音忽的幽幽响起。一团火光徐徐蔓延开来，跳跃的光亮，映衬出年轻男子的消瘦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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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温暖

﻿    愕然的寂静中，背向着石不语的大巫丝毫不动，仍然平静的蹲伏着身子，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的来客。直到半晌过后，他才徐徐的立起身来，缓缓侧首道：“阁下是……”

    话音未落，方才还迟缓得如同蜗牛的老者，已如电光般疾射而出，手中的权杖猛然高举，一道黑气于瞬息间喷薄而出，伴随着呼啸的尖鸣声，扑向似已来不及反应的男子……

    然而，不待安素的惊呼脱口而出，本应笼罩在黑气中的石不语，令人无法理解的前移了三尺，下一刻，他的右手已经搁在了大巫的咽喉上，将这个阴险的“人肉沙袋”在了岩壁上，随后，便是轻轻的一拳……

    微微侧头，躲过了喷出的鲜血与牙齿，悠闲自在的男子理着略微凌乱的长发，淡淡笑道：“到偷袭的话，抱歉，老头子，你差远了！”

    大巫没有回答，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也许这位老人还保持着年轻时的精神与野心，但他的身躯，终究已经腐朽，之前的轻轻一拳，已经让其彻底的陷入了昏迷之中。

    “我根本没有发力……”石不语露出了无辜的表情，随手将他丢在一旁，然后摊开双手走向双眸湿润的安素，徐徐蹲下身道，“事实是，我又一次预料准确！都过了，这老头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许看！”安素满面红晕的低喝道。她没有心情计较这种无聊的问题，微弱的光线中，敏感的女性已经察觉，对方的目光，似已被自己胸前的美景所吸引……

    石不语微微愕然，但还是顺从的别过了头去，一面运起妖力为她驱毒，一面喃喃自语道：“只是无意罢了，而且，你不总自己是男人吗？”

    片刻之后，定身针上的毒液，已被尽数驱逐而出。不过，由于没有正确的解药，少量的余毒仍然潜藏在安素的身体中，令其几乎动弹不得。幸好，双手上逐渐恢复的一丝气力，还是让她能够艰难的拉起衣襟，勉强遮住双峰。

    “好了吗？那么，我可以转头么？”察觉到身后的声响逐渐平息，石不语微微侧过头来，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位靠坐在石壁上，紧紧扯着衣襟、满面红晕的玉人儿。那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柔媚之态，倒叫已经习惯把对方看做同性的男子，微微有些愕然与痴迷……

    “看什么看！”在他的灼灼目光下，安素终于皱起了眉头，低声喝道。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那种柔软的语气，与其是责怪，倒不如是**间的娇嗔。

    “当然是，看美女了……”石不语摸着下巴，露出邪恶的表情，嘻嘻笑道，“起来，我也算是救了你一次，温柔，好不好？”

    他不这话还好，一起来，安素却不禁有些薄怒，忿忿的抓过一块碎石，掷了过去：“你还！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石块的力量很，速度也很慢，但那位微笑的男子却仿佛没有任何躲闪能力，目光痴然的被命中面门。安素微微愕然，旋即下意识的低头望去，登时一声轻呼，急忙掩藏起那片重又暴露的雪白来……

    石不语亦是略觉尴尬，摸摸鼻尖，侧过了头去。怔了片刻，他干脆脱下外衫往后扔去，低声笑道：“我不是故意的，这件衣服，你先穿着，记得还我……”

    安素冷哼一声，却仍顺从的扯过那条外衫，随意套在身上。男子的气息从衣襟上淡淡的散发而出，萦绕着窈窕的身躯。不知不觉中，她突然觉得一种温暖正徐徐的蔓延着，让砰然的心跳，也逐渐变得平静下来……

    雨渐渐的了，很快的，几颗星开始出现在天际之中。温馨的沉默中，幽姬的声音忽从远处传来，很快便顺着石不语的回应，奔至近前。此时的她，已经不再是白日里的童子形象，安素躲在深处望去，不免微微愕然，心中不自觉的想道：“这个贼，身边怎么会有那么许多美人儿，真叫人……真叫人……”

    隐隐之中，她已经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为了这些美人儿惋惜，还是因为……混乱的思绪中，却听得沙沙的脚步声传来，那张可恶的面容已出现在自己身前，带着讨厌的微笑道：“喂！别装睡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突然而来的问题，倒让安素微微一怔，沉吟片刻，当即起身道：“亏你提醒我……不行，我得立刻返回登州，只怕族中已有些乱了！”

    只是，她身上的余毒仍然未曾散去，才立起身来，便觉身子一软，登时又倒了下去，却亏得石不语立在一旁，一把将她抱住，皱眉道：“开玩笑，就这个样子回去么？”

    被男子如此近身，对于这位讨厌异性的女子而言，却是第一次。肌肤的轻轻触碰中，安素压抑着心头的奇怪情绪，淡淡道：“这事迟不得……恩，石不语，你现下助我回去，我便约束本族与你们停战如何？”

    男子微微愕然，却也为这提议砰然心动，迟疑道，“助你？怎么个助法？”

    安素望了眼一旁的幽姬，咬牙道：“你让她送我回去，再命你那几名部属帮我除了大巫的亲信，这事，应当不难吧！”

    石不语略一沉吟，便即头，只是望了眼幽姬，却又摇头道：“不行！你这家伙喜欢**女子，我徒弟偏偏又生得貌美……不如，我送你回去？”

    此言一出，在场的两位女子，反应截然不同。幽姬微微侧过身去，藏在阴影中的面颊看不出神情来。安素却是怔了一怔，迟疑道：“你便这么相信？不怕我借机串通那些宗士，把你给……恩？你、你做什么？还不放我下来！”

    无力的呼喝声中，嘻嘻而笑的男子早已将她横抱在身前，大步向外行去，口中笑道：“不用多，我方才便见你瞧着我徒弟的眼神不对……总之，我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安素微微一怔，正要应答，却觉得身子一震，已然急速腾空而去。饶是她生平胆气十足，却也从未上过高空，当下见得云雾弥漫、冷风呼啸，不由得玉颊雪白，惊呼一声，反手抱住了石不语的头颈，贴在他的身上，双眸紧闭，不住颤抖着。

    更可恶的是，那位颇为得意的男子，竟还趁着此时的良机，在自己耳边轻声：“美人儿，抓紧了，若是你摔将下去，生却是不负责的……”

    安素冷哼一声，心中又是气恼又是羞惧，却是不敢擅自报复，生怕一个不妙便真的摔将下去，只得紧紧的抓着身旁的救命稻草，不敢片刻放松。过了许久，见得飞行颇为平稳，她才略微好奇的睁开眼睛，却见身旁的人儿，正徐徐挥动着双翼，抱着自己穿行于清风明月之中，淡淡的星光沐浴中，他那秀气的面颊又添得几分飘逸，在这明媚的月色之中，恍若神仙中人……

    半晌过后，这位向来刚毅的女子，忽的轻轻叹息一声，贴上了那温暖的胸口。砰然的心跳声徐徐传来，她突然觉得，返回登州的路途，应当再遥远一些……

    令安素失望的是，石不语那对羽翼却是行速甚快，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便已抵达了登州。此时，却不出她之前的预料，因了两位神巫的一并消失，南狄军中，却已乱做一团。本来，这等事情亦是可大可，怎奈阴巫与大巫的亲信却都自以为妙计得逞，纷纷借机闹腾起来，混乱之中，却又将女武士一干人等卷入其中，隐隐有动乱的迹象。

    好在两人来得及时，安素当即出面，率了一干武士，依仗着平日里的威信四下巡视，将一切异常镇压下去。两巫的亲信见得她平安归来，亦知状况不妙，大多缩起头来，不敢再出面闹腾，便有几个顽固不化的，却哪里敌得过石不语的神通，被他化出兽形一连击倒三人，当即老实了许多，如此过得半夜，这登州的局势便再度安稳了下来。

    大事既定，安素便邀请石不语于此暂时歇息**。到了次日，又召集族中掌有实权的诸长老前来商议停战之事。因了南狄重女轻男的缘故，这些长老自然皆是女子，她们本就心向安素，不原多生战端，如今听得滨海亦有谈和之意，纷纷欣然前来，不待商谈，心中便已肯了三、四分。

    石不语将种种情景看在眼中，却又生了得陇望蜀的心思，沉吟片刻，便急试探道：“不知此次楚廷游贵族出战，却是许了什么好处？”

    此时，自在生等人都已离开登州，返回京都协商杨广亲征之事，因此，这些长老起话来，倒也没有什么顾忌。安素与她们对视一眼，便即坦诚相告道：“杨广许了我们三事，一是将南越府正式归我南狄统辖；二是应允开通贸易，提供给我族许多缺乏物资；第三么，他也应允颁布禁令，不得买卖南狄奴隶，且称愿意徐徐将以往被卖的兄弟姐妹们尽数赎买归还……”

    石不语听罢，不觉松了口气，他原先还以为杨广给了什么偌大好处，听得不过如此，登时放下心来，微微笑道：“我道是什么了不起的好处，原来不过如此……诸位长老，不是生挑拨，如今楚廷大势已去，这是天下百姓都明白的道理，诸位以为，他真能实现这三事么？”

    众长老面面相觑，终于推了一人出面，叹息道：“我等也知如此！不过，当初大巫在神前卜卦，言道此事大为吉利……”

    石不语抿了口清茶，耐心待她完，方才徐徐道：“前事便罢了！不是生夸口，我滨海势力亦是不，又与各路诸侯关系良好，这天下大事嘛，倒也能做主一、二……若是诸位不嫌弃，不如我们两家结盟，杨广所许的这三件事，便由滨海代办了如何？”

    众长老闻言一喜，却又略微踌躇道：“好是好，不过，不知我等要为滨海做些什么？”

    石不语知她们已经意动，当下笑道：“也不需做什么，只有两件。第一，可否归还登州，当然，贵族所得的物资，自然可以带走；第二，我们两家结盟，日后若与楚廷厮杀，还望贵族可以出兵相助……”

    众长老闻言，彼此交头接耳，商议了一番，终于推了安素出来，轻轻抬起玉掌，微笑道：“既如此，便信你一回，贼，你若失信，便休怪我去抢了你那些娘子！”

    石不语嘻嘻一笑，却也伸出掌来，与她重重一击，口中讥笑道：“你心抢人不成，自己却落入我的魔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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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平静

﻿    便在石不语与安素击掌谈笑的同时，千里之外的京都左丞府中，神色憔悴的宇文君集，亦正从地下的密室中徐徐步出。他的面色苍白得有些可怕，却又隐隐流露着兴奋的红光，或许，只有他自己才清楚，花了数百年筹划的大事，便将在不久之后实现……

    “王霸？江山？难道我追求的只是这些么？”他微微的晒笑，似乎是讥讽他人对自己的愚蠢猜测，下一刻，他的目光便停留在立在长廊上的伟岸身影……

    似乎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宇文来呼轻轻的转过身来，淡淡笑道：“父亲，看您的神情，那件事似乎很顺利？”

    宇文君集拍了拍长子的肩膀，望着那坚毅的面颊，突然觉得有些内疚。为了自己的一私愿，无论是蚕女、风影还是阿洛以及眼前这并无血脉关系的子嗣，都付出了太多。或许，再过一阵子，便应当赐还给他们自由，而自己，也当与她一起，归隐于海外仙山……

    从父亲的目光中察觉到了情感的流淌，宇文来呼有些不适应的侧过了头去，沉声道：“父亲，陛下召您午间入宫，想必是要商议行军路线。”

    宇文来呼微微颌首，顿了顿，嘱咐道：“那些新军，你要抓紧训练，据我估算，大约半旬之后，陛下便要起兵亲征了。”

    宇文来呼应了声“是”，旋即又道：“自在生等人都已返回，我特意命了蚕女与风影去接待。据他所，此次战事，器宗大约会出动千余宗士，以此布下星罗大阵。”

    “一千人么？器宗却是花了大手笔！”宇文君集微微动容，沉吟片刻，轻笑道，“看起来，他们倒是将赌注尽数压在我们这一边……嘿嘿，若是我们输了……”

    宇文来呼听得这不吉利的预言，微微皱眉道：“父亲，大军未行，您这话得，未免有些……”

    宇文君集长笑一声，拍着长子的肩膀道：“我知你做惯了名将，唯愿长胜不败！不过，切莫忘了，我们此次的任务只是吸纳星力，设法再造几颗元魄珠出来。因此，你在交战之时，只要尽量斩杀那些名将与反王即可，至于战场胜负，不需考虑太多！”

    宇文来呼略有些犹豫，不过终于头应允。宇文君集微微一笑，继续吩咐道：“至于法、器二宗的斗法，更加与我们无关。你记得提醒蚕女、风影，不必亲身参与，只要设法收了那些元力，便是一件大功！”

    这一次，宇文来呼答应得很是爽快，显然，他对于宗门间的争斗并不关心。宇文君集亦是沉默了良久，方才淡淡叹道：“若是诸事顺利，此次应当能收到三颗元魄珠，加上之前阿洛带回来的两颗，应当足够了……哼！如果能将这五颗都尽数用在……”

    闻得此言，宇文来呼面色微变，连忙插口道：“父亲，陛下待我们不薄，这样似乎不太好吧！”

    宇文君集望了他一眼，轻轻摇头道：“放心吧，我只是贪心的想想罢了！杨广与我同命相怜，我自然会分出两颗给他。其实，三颗的话，也勉强够用了……”

    宇文来呼舒了口气，不再多言。两人就此沉默无语，并肩立在长廊之上，齐齐望着远处的天际。烈日当空，赤霞如血，却不知数十日后的战场之上，是否也会有今日这仿佛带着预示的景色出现……

    “不用送了，若是有空，便来滨海看我！”石不语展开双翼，徐徐升腾而起，顿了顿，却又笑道，“不过，来便来，却不许借机勾搭凝寒、莫愁她们……”

    “你不许便不许么？我偏偏要夺了她们的芳心！”安素独自坐于山驼之上，微微仰头，抿嘴笑道，“其实呢，也不是有空才去滨海……大约半月之后，我便会领一万士卒，去助你们征讨杨广！”

    石不语怔了一怔，不由自主的落将下来，迟疑问道：“有这等好事么？怎么你们长老未曾提起？”

    安素的神色略微有些慌乱，却强自嘴硬道：“你许了我族许多好处，我们好歹也要做事交换，这一万士卒，便算是我们的诚意！怎么，你看不上么？”

    她的神情，自然逃不过石不语的双眼，当下登时起了不祥之感，却是看在那一万精兵与山魈、木精的面子上，连忙堆出了媚笑道：“怎、怎么会呢！我到时一定在城门口拉条大大的横幅，上书‘热烈欢迎南蛮代表团前来我军慰问指导’……”

    安素听得莫名其妙，瞧着那张笑脸，不知怎的，心头又有些慌乱起来，当下便带过山驼，驱策而走，一面转头笑道：“那么便定了，过得半月，我自会去寻你！”

    石不语连连头，眯着眼睛瞧着她逐渐远去，忽的想起一事，愕然呼道：“喂！我那件外衫，你还未还我！老实，很贵的，值三两银子呢！”

    大呼叫中，那位英姿飒爽的女子不闻不顾，早已消失于烟尘之中，只有银铃般的声音，在清风中徐徐传来：“那件外衫么？我早便扔了！你若有兴趣，便沿途去寻吧！”

    抱着损失了一件外衫的哀痛，石不语一路诅咒着某位女性，一路急急返回滨海，随即召集群豪与杨林父子，告知此次的收获。在听得南狄愿意与滨海结盟并且主动让出登州的消息之后，众人皆于愕然之中露出欢喜的表情来，似乎便在昨日之前，任谁也想不到事情会以如此戏剧性的结尾收场。

    只是，因了这份盟约而得以返还登州的杨林、李密却在欣喜之中，带上了几分尴尬与黯然。倒不是他们并不愿意重新夺回登州，只是眼下的这种形式，未免有些施舍的意味，而那些在之前的交战中奋勇牺牲的士卒们，也似乎成了毫无意义的消费品，可笑得令人无语……

    石不语自然了解义父与义弟的心情，私下又寻他们宽慰劝了一番，这才使得耿耿于怀的两人勉强接受。事实上，攻击登州一事，虽然是南狄所为，但究其根源，却还是要怪罪到那位身在北方的昏君身上。因此，对于杨林与李密而言，目下最要紧的不是向南狄寻衅报复，而是首当聚拢残兵、休养生息，待得一月之后，与那罪魁祸首决一死战。

    安排既定，过得两日，杨林父子便率了两万士卒，一面沿途收拢败卒，一面向登州进发，南狄倒也信守承诺，早已于一日前便撤离城池，自行返回南越去了，临行前，倒也顾念如今的盟友情谊，只带走了城中近半物资，又将俘虏尽数留下。杨林得了这些物资与俘虏之后，虽然未能尽复往日元气，但也坐拥十余万士卒，重新回归到一方诸侯的行列。或许真因如此，他隐隐之中，倒对造成这种衰落的南狄减了几分恶感，在接待安素之时，言语中也客气了许多。

    登州事毕，李密却奉了杨林的旨意，与宛儿二人率了一批文官，往滨海军中效力，一是方便联络往来，二也是顾念滨海行政方面人才欠缺，特意遣他二人前去相助，略微报答滨海的恩情。

    诸事奔忙中，唯有宣称“战前休息”的石不语，借了疗伤的名义，终日缩在府邸之中，陪着凝寒诸女谈笑游玩，倒也快活自在，直叫秦暮、徐世绩这些忙着整军备战的苦命人忿忿不平，不知在暗中咒怨了他多少次。

    不过，他的幸福却也很快终结了。十日之后，安素率着一万南狄精卒如期而至，随身带来的，还有六只木精与百余山魈。曾经害苦了自己的利器在突然间成为已方的得力臂助，滨海群豪自然是欢喜无限，在接待之中也客气了许多，若按照行烈酒后的法，便是：“可惜这位美人儿不喜欢男子，不然，便叫老二去泡了她，多换些木精与山魈回来……”

    这番话，不知怎的，便传到那位被当作货物的当事人耳中，自然，接下来定是少不了一番兄弟相残。不过，追杀已毕，待得石不语愕然回头时，才突然发觉，那位自己日夜提防的安素，已经相当顺利的与凝寒、莫愁诸女打成一团，终日相携嬉笑，竟是丝毫没有隔阂。而更令人不解的是，明明知道对方的取向颇为奇特，凝寒等人却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反倒齐齐开口称赞，便连那位新近加入的宛郡主，也喜欢亲密的贴着安素，一口一个“姐姐”……

    自然，如此一来，石不语便隐隐觉得头有变绿的迹象，一面吃味不已，一面也迷惑不解，难道，如今这世上，真的开始流行同性之恋了么？还是，那安素有什么妖法手段，能将人迷惑得心甘情愿不成？

    想到后者的可能性，那位男子登时吓了一跳，连忙四下去搜罗黑狗木鸡，立誓定要破了这邪术妖法，将安素皮毛下的邪恶尽数揭发出来，然后……然后……

    “然后……”抱着只黑狗的石不语，双目微微眯起，满面正气的喝道，“然后，便要逼她把这些法子都传授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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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你以为你是谁

﻿    五月二十四日，正如众人预料的一般，经得十余年的无奈退让之后，楚廷的全力反攻徐徐拉开了帷幕。半旬之内，五十万精锐楚军分为左、中、右三军，分由宇文来呼、拓拔瞳、杨广统率，以雷霆之势南下，扑向扬江流域的几路诸侯，试图一举平定五处叛乱，重新将这通往京都的南北要道掌控于手中……

    六月二日，金提王李执昆起兵十万，以亲弟李执穆为帅，救援扬江几路诸侯。宇文来呼全然不惧，分兵五万来击，日不过午，便已于阵上亲自斩杀金提名将申公义以下十二人。苏阳军因此大败而还，折损将士近半。天下诸侯震动，至此再不敢以“杂兵”窥楚军……

    六月十四日，扬江几路诸侯尽数覆灭，楚军三路人马合兵一处，重夺扬江要害之地，虎视眈眈，颇有择人而噬之意，天下诸侯大惧，齐齐整军备战，联络合纵，使者彼此往来，不绝于道。

    六月十八日，战局大势忽变。冀州府燕公罗艺，传檄天下，叛出楚廷，自立为冀州王，立罗艺为世子。次日，登州府靠山王杨林，将先皇手谕公示天下，尽数杨广弑父夺位之罪，其兵为兄复仇。

    六月二十日，西原府留守李秀宁，传檄天下，叛出楚廷，自立为西原王，尊义父石不语为尚父，募军十万，隐隐有南下之势。杨广闻报大惊，遣王弟杨清归还京都，统率十五万大军镇守防御，局势稍安。

    六月二十四日，滨海王程行烈发布盟主令，邀集天下各路诸侯，齐汇于密云府，协力进击楚军。十日之内，滨海起军十万，建川起军八万、金提起军八万、程梁起军七万、苏阳起军十万、其余各路诸侯亦各自起军，共计人马五十八万整，齐汇于密云，整戈置甲，欲与楚军决一雌雄。

    “看起来，这次应当是与杨广最后的决战了……”石不语斜靠在木几上，享受着身后兰蓉恰到好处的按摩，满饮了一杯，或许，自己亦可借此告慰莹的在天之灵。

    “爹爹，那厮是坏人么？怎么天下百姓都要反他？”裴元庆伸着手，任由莫愁替他擦拭油腻，一面却歪着头、嘟着嘴儿问道。

    “不，他不是坏人！”石不语捏了捏他的脸，旋即笑道，“那家伙，根本便不是人！”

    “不、不是人？”元庆听得半懂不懂，愕然片刻，方才怔怔道，“那、那他做了什么坏事？”

    “这个嘛……”石不语踌躇半晌，还是决定以孩子能理解的方式教育儿子，“简单来，那个混蛋曾经抢过娃娃的糖果，砸了隔壁张大叔家的门，最可恨的是，他欠了爹爹我三十文钱，居然到今天都不还……”

    凝寒诸女听得面面相觑，皆是哭笑不得，正要责怪那位胡言乱语的男子几句，便听得元庆一声大喝，跳上木几，捏着两个拳头，双目圆睁道：“爹爹，那厮果然是个坏蛋！过些日子，看俺一捶砸扁了他！”

    石不语听得眉开眼笑，当下将他抱在怀中，欢喜道：“乖乖，一锤怎么够，你好歹也要替爹爹砸上七八十锤才行！”

    这一番对话，却是发生在靠近密云府的一处山野店之中。五日之前，滨海正式起军赶赴密云，石不语却是懒得与大军同行，便讨了探路接洽的任务，与诸女先行一步，一路迤俪向密云行去，道是查探沿途可有异常，实际上，也不过是借机游玩一番罢了。

    因此，眼看密云府已在眼前，石不语的步伐却越发放得缓慢，以他的性子，也着实不愿与那些诸侯虚以委蛇，因此这几日来，都是行行走走，缓慢得如同蜗牛一般。比如今日，从早上行到现在也不过一个时辰，便已停下在这店中用餐，一干人等倒也不少，却亏了这里有张大桌，否则还真的坐不下。

    “好象我近来出行，队伍越来越长了……”眼见得一道菜上来，众人只夹得一夹便即空盘，石不语不觉叹息着，将目光投向了新近入伙的宛儿，以及那位不知借着什么理由混了进来的安素。

    才叹息一声，安素早已明白了他的心思，当即挑着眉毛道：“怎么，不欢迎么？我知晓你心中惧怕，惟恐我抢走凝寒姐姐她们，扫了你的面子……”

    石不语愕然无语，不敢回嘴，却是低声嘟囔了句：“便是真的让你抢走，你也得有那功能才行……”

    安素耳尖，早已听得一清二楚，登时面上微微一红，却又立即淡淡笑道：“你便厉害，这些多年，却也没见凝寒姐姐、莫愁姐姐她们哪个有怀上，亏得清荷叫了许久的娘亲……”

    此言一出，石不语登时一口酒尽数喷了出来。凝寒羞得满面通红，轻轻扯了把安素道：“妹妹，莫要胡！我们……我们根本未曾成亲……”

    安素微微愕然，睁大了美眸道：“成亲？要那种烦琐的仪式做什么，我们南狄那里，男女之间彼此喜欢便住在一起，先生了娃娃再！”

    诸位闻言无语，惟有莫愁笑吟吟的应道：“妹妹，这里风俗不同，男女之间，却是要先成亲，再生娃娃的……”

    安素吐了吐舌头，微微头，忽的又道：“原来如此……那么，贼，你为什么不成亲呢？”

    石不语好不容又倒了杯酒，闻言一颤，险些又泼洒出来，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才好。若是凭着良心来，这里的众多女子，除了清荷、宛儿、漪灵与身为弟子的幽姬之外，其余诸人皆与自己情愫颇深，的确都有成亲的理由。只是自己终究要返回前世，难道真的要惹出一身牵挂，到时害人害己么？

    再看诸女，亦是个个垂首不语，似乎都被安素这句无心之言，带起了那个刻意遗忘的话题，一时之间，竟是无人应答，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安素虽不全解，但也隐约知道失言，干脆埋头吃菜，做了个闷头葫芦……

    此时已近正午，或许是因了天下豪杰都往密云汇集的缘故，这山野店竟也逐渐热闹起来，半个时辰中，便来了三、四拨客人，将并不宽敞的店堂占得满满的，最后入内的一拨，更是十余位大汉拥着位年轻武将，径自占了一张大桌，与石不语等人遥遥对座。

    客人既然多了，难免便有些喧哗嘈杂，闹哄哄的气氛中，石不语这桌便成了众人注目的焦。凝寒、莫愁诸女皆是天香国色，玉颜媚容，又兼气质迥异，各有妙处，平日里便是能见得一位已是难得之极，此时却齐齐汇于山野店之中，虽是一道绝美的景色，却与环境分外不合，未免叫人又是激赏又是疑惑，纷纷注目过来……

    这其中，那拨最后入内的大汉，因了坐于石不语等人的对面，却是看得最为清晰不过，因此反应亦是最为强烈。其中几位粗大的汉子，想必是生平都未曾见过如此的美景，竟是目不转瞬的望着诸女，险些将手中的竹筷都吞了下去……

    石不语微微有些不满，但见这群大汉个个携带兵刃，加之几分草莽气质，想必是哪路反王的部属，因此不愿多生事端，低声嘱咐诸女快些用完午餐，然后蒙上面纱赶路。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那些大汉想是粗野惯了，见得对面的佳人皆是微微垂首，不觉存了欺软怕硬的心思，竟是开始低声评价讨论起来，到得最后，几乎变成了大声的争吵与喧嚣，仿佛都变成了选美裁判……

    诸女之中，南蛮出身的安素性子最烈不过，她起先便强自压抑着火气，此时见得对方如此肆无忌惮，不觉大怒，起身喝道：“喂！你们这些汉子，吃饭便吃饭，总看着我们这边做什么！”

    那群汉子闻言一怔，彼此面面相觑，不觉轰然大笑起来。安素闻言更怒，不觉便握住了袖中的短刃，要知道，在她族中，男子地位本便不如女子，若有哪个男子敢如此对她，早已被驱逐或者处死了。

    石不语见她身形微微颤抖，心知这条人形暴龙即将发飙，急忙轻轻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便在此时，却见得对面桌上，那位年青武将已轻咳一声，虎眸扫过，登时压得那群大汉纷纷闭嘴，

    顿了一顿，他又徐徐立起身来，拱手笑道：“这位姐，恕罪则过！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知’，诸位姐皆有倾城倾国之色，这店中因此而忘形的，又岂止我这些部下……不如，让将敬诸位一杯，以为赔罪如何？”

    这位武将，身形倒也长大，面目又带着几分儒雅，单从外形来看，倒有几分儒将的味道，而这番话中，虽然是道歉，但也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似乎是想借着赔罪的机会与诸女搭讪结交。

    只可惜，俏也做给瞎子看，他才刚刚斟酒举起杯来，还未移步，安素已径直冷哼一声，坐下身来，全然没有领情的意思。那人愕然立在桌前，怔怔举着杯子，走也不是，放也不是，一时间尴尬万分。

    石不语在旁瞧了，不觉微微一笑，心道：“若是换了旁人还好，你自己没有眼光，硬要挑上一个不喜欢男子的，又怪得了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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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宇文来呼又是谁

﻿    寂静之中，倒是珈涟见的气氛有些不对，不愿引得全场注目，于是淡淡笑道：“这位公子，路上相逢皆是客，也不必谈什么赔罪不赔罪的，您请自便便是……”

    那武将听她得客气，误以为对方对自己有几分好感，不觉大喜，正欲再接再厉的开口，却见美人儿已微微侧身，为身旁的斯文男子倒了一杯清酒，目光中满是柔情密意，哪里还有自己的存在……

    石不语心中一喜，刚刚生起的几分醋意登时淡了下去，当下轻轻握住了珈涟的柔荑，一面示威般的举起杯来，向那武将笑道：“阁下不必多礼，我这几位娘子清冷惯了，不愿与外人多打交道，莫怪！莫怪！”

    这“娘子”二字，将诸女尽数包容在内，显然存了炫耀的心思，便仿佛在桌前划了道圈，明摆着告诉对方：“个人禁脔，谢绝触碰、拍照留念，违者罚款！”诸女闻言，齐齐玉颊生烟，轻轻淬了他一口，目光中却大多欢喜之极……

    众多食客闻言，皆是哗然惊叹，纷纷羡慕妒忌不已。那武将也是极为愕然，讪讪坐下了身来，不过，虽然如此，他却仍然不信，心中不住转着种种念头，在其看来，诸女皆是未出阁的装扮，年纪也大不一，怎么可能都是那位貌不惊人者的妻室，显然对方是在信口胡言，故意扫落自己的面子。

    见他神色颇为不豫，一位大汉便颇为识趣的凑上前来，低声道：“少主，那厮如此不给面子，不如属下……”

    “不要胡！我们是义军，又不是恶霸！”那武将狠狠瞪了他一眼，颇有些怒气的满饮了一杯。他临行之前，父亲曾再三嘱咐莫要多生事端，因此一路上极为本分，将往日里那种自命不凡、**留香的性子都收敛了许多。只是眼下见得如此许多绝色佳人汇在一处，却如老鼠啃龟一般无处下手，直叫人心痒难耐，越看越是觉得难受。

    沉吟片刻，也是灵机一动，他忽的放下手中酒杯，拍着身旁部属的肩膀，大声道：“阿才，此次与楚军决战，听闻那宇文来呼乃是当世第一猛将，恩，你可曾与他交过手么？”

    他这话得极其响亮，目光却是不经意的望向对座，显然存了炫耀的心思，待到见得诸女闻言微微惊愕，自以为妙计得逞，不觉大喜。

    那位被称为“阿才”的汉子亦是识趣，闻言当即应道：“阿才惭愧，却是只能与那宇文斗上二十来个回合，此次若是战场上相语，恐怕还需少主您出手才行！”

    这武将闻言，正合心意，面上却做出谦虚之状，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我那两下子，如何敌得过大楚第一猛将？”

    阿才刻意抬起头来，又加大了三分嗓音，反正此处是三不管地带，也不怕隋军前来拿人：“少主莫要过谦！属下平日与您交战，亦敌不过二十余回合，以属下看来，您即便不敌宇文来呼，亦是相差不远……”

    那位少主闻言，自然又是谦词连连，但神色中的洋洋自得，却是任谁都看得出来的。石不语在旁听了，与诸女对视一眼，皆是微微一笑，心中大不已为然，便连先前对这少主的一两分好感，也登时没了。旁人或许会被他们这一唱一合的大话骗过，但自己等人却是见识过宇文来呼的手段的，便连罗琼也不过在其手下走得十几招，又何况等这默默无名的武将？

    正想到此处，便听得左近一张桌上，一位埋头饮酒的少年，扑哧一笑，自言自语道：“如今这世上，单单会耍嘴皮子的人，果然越来越多了……”

    他虽是自言自语，但声音颇为响亮，周围众人无不听得清清楚楚。那位少主正是得意之时，被人扫落了颜面，不觉大怒，使了个眼色，阿才当即霍然起身，朝对方拱手道：“尊驾何意，可是觉得在下在吹牛么？”

    那少年哈哈一笑，立起身来，面色微黑，五官分明，却又带着几分贵气，当下环视四方，沉声应道：“不敢！不敢！在下听闻，滨海有位名将唤做罗琼，武艺着实了得，当年曾于诸侯会盟时，于擂台上杀遍天下无敌手，请问尊驾可有此事？”

    阿才闻言愕然，却不知对方为何突然问起毫不相关的问题，只得老实应道：“不错，确是如此！”

    那少年微微一笑，徐徐饮了杯酒，又叹道：“在下又听闻，那宇文来呼武勇冠绝天下，前次攻击滨海之时，那罗琼，也不过在他手下走了十招，不知可有此事？”

    阿才又是一征，随口应道：“不错，的确如此！”

    “既然如此，在下却有些奇怪了……”那少年坐下身来，支着下巴，笑吟吟的问道，“阁下方才，自己与那宇文来呼斗过二十回合，如此推算，您却是胜过罗琼多矣……不知那日诸侯会盟时，阁下却在何处？可曾击败过罗琼么？”

    此言一出，那位阿才瞠目结舌，却是连半个字都答不出来。一片寂静中，也不知是哪个食客当先笑出声来，登时全场轰然，便连一向清冷的凝寒亦是微微露出笑容，石不语更是满饮一杯，哈哈笑道：“这子，有意思！我喜欢！我喜欢！”

    再看那位少主，早已面色红得如同关公一般，他哪里看不出来，对方虽是在讽刺阿才，但实际针对的，却是自己，当下重重咳嗽一声，上前两步道：“尊驾倒是机敏，不过，您却有所不知，那日诸侯会盟时，我这部属并不在场……”

    “原来如此……”那位少年拍拍额头，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忽的踢开凳子，做了个起手式道：“在下却也学过几年武士，阿才兄若不介意，赐教一二如何？”

    阿才微微一怔，见得对方泰然自若，倒是有些犹豫，却被少主在后面色不豫的重重咳嗽一声，只得咬咬牙，大吼一声扑了上去。

    那少年不慌不忙，侧身让过他的双掌，左手握住对方的脉门轻轻一捏，右手撑住粗腰，略一使力便将对方高高举在半空中，淡淡笑道：“阁下便是如此与宇文来呼斗上二十回合的么？”

    阿才身在半空之中，面色一片燥红，大喝一声，腾出空暇的一手，化掌为爪击了下来。那少年却是吃亏在交战经验不够，料不到对方竟会如此不客气，急忙侧头躲过，双臂发力，已将人已扔了出去。阿才顺手一抓，却是堪堪抓住对方的外衫，用力一撕，扯去了大半……

    众食客正在惊呼，待到那少年露出里面的衣衫时，登时便如被人恰住喉咙一般，齐齐止声，不为别的，却因了那少年贴身所穿的，乃是一条黄色内衫，上面还绣着一条金龙。而试问如今世上，除了楚廷的皇室之外，又有谁人敢擅自穿着这种行头？

    那位少主正愁寻不到机会转移话题，见得此景微微一怔，登时大喜，当即喝道：“我道是谁人挑衅，原来是伪楚的皇室中人……你这厮，独自乔装前来，鬼鬼祟祟的，定是有什么不轨之心！”

    那少年愕然片刻，方才怒目圆睁，大怒道：“休要胡八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这反贼，莫本世子只是来此游玩，便是领军来征，也称不上什么“不轨”！”

    那少主哪里肯听他解释，不待话音落下，便已挥手示意，一干部属当即如狼似虎般扑了上去，那少年虽然身手了得，一连击退了五六人，却终究双手敌不过四拳，才斗得片刻，便被几条大汉牢牢压在地上，却仍然勉力昂头，目光中充满了倔强之意。

    此时，店内的客人早已走了将半，石不语等人却仍坐在桌旁进餐，丝毫不惊。那少主瞥了诸女一眼，却是存心卖弄威风，当下抽出腰间宝剑，徐徐向那少年行去，口中喝道：“你这厮还敢嘴硬，我料你必定前来探听军情，却不幸叫我撞上。今日，咱家便替天下百姓出气，斩了你的狗头！”

    那少年神色丝毫不变，重重淬了一口，怒道：“要杀便杀，你要使威风，爷自然奉陪到底！”

    那少主听他揭破自己心思，当下更是怒气满盈，狞笑一声，手中宝剑高高举起，便欲重重挥将下去……

    “且慢！”一声轻喝从后方传来，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不可抗拒的气势。那少主怔了一怔，回头望去，却见石不语已徐徐立起身来，端着个酒杯，一面行来，一面笑道：“尊驾手下留情，这位兄弟，应当没有什么恶意，何必伤他性命！”

    若是他人前来情，或许还有些作用。但那少主早已对石不语看得极不顺眼，闻言登时斥道：“你这厮又懂什么，这等军机大事，岂容你这等只知拥着美人的文弱书生插嘴，还不快快退下！”

    他这话得极不客气，诸位皆是微微变色，莫愁与安素二人更是脾气暴躁，几欲动手。石不语却是丝毫不动气，微微笑道：“我是不太懂，但也知晓，大凡探子，没道理穿着这么醒目的服饰，何况也不需要动用皇室中人……”

    那少主微微一怔，却是无法辩驳，思索片刻，又扬起宝剑道：“便如你所，那又如何？楚廷暴虐无道，这厮既是皇室中人，便是天下黎民的公敌，今日竟然潜入此地，正是人人得而诛之！”

    石不语满饮一杯，径自寻了张凳子坐下，淡淡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况且这少年便是有罪，也容不得你私自杀戮，何不送去密云，交由各路诸侯发落？再者，阁下既然如此为天下黎民着想，何不去寻那杨广单挑，拿这没有反抗能力的半大孩子出什么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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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山水有相逢

﻿    石不语这一番话，既有正言又有歪理，中间还包含了几分讽刺，那些大胆些留下观看的食客闻言无不莞尔，却是惧怕惹事，不敢开口，只是捂嘴轻笑。那少主瞧在眼中，自然怒气更盛，厉声喝道：“你这等书生，只知逞口舌之利，懒得与你多！若不速速退开，休怪我剑下无情！”

    那剑锋只在人面前不住晃动，石不语全然不惧，提过酒壶，满饮一杯，冷笑道：“天下事，天下人管得！我便不让，你待如何？”

    “你……你当真不让么？”那少主料不到对方如此强硬，目中登时寒光闪过，余光望见诸女坐在原处，丝毫没有求情救援的意思，不觉心中又是一热，暗自喜道，“看起来，这些美人儿对他也没有什么情谊，想必是被迫屈从的，既然如此，不若我……”

    想到此处，他哪里还按捺得住那股冲动，扬剑道：“我看你反复为那厮求情，未必不是同谋，我数至三，你若不让，便休怪我得罪了！一、二……”

    才数到二，那利剑已重重挥将下来，却是存心要取人性命，可见其内心阴毒。石不语虽未预料，但却仗着被妖力锻炼过的身躯，丝毫不避，任由那剑刃到了面前，方才抬手轻轻一弹，只听得“锵”然一声，那柄利剑登时飞了出去，刺入数丈开外的一根木梁上。

    那少主面色大变，倒吸一口冷气，却是不敢擅动。石不语轻轻吹了吹手指，柔声道：“我也数到三，你们若是不走，便休怪生得罪了！一、二……”

    这一次，同样才数到二，那些大汉早已齐齐大喝一声，在那少主的示意下扑将上来。石不语哈哈一笑，身影如鬼魅一般私闪动于大堂之间，不消片刻，便已尽数将那些汉子击倒在地，却也不过用了一刹那的工夫，咋眼望去，倒仿佛他坐在位子上，从未移动过一般。

    那少主面如死灰，不住后退，口中颤声喝道：“你这厮，好大的胆子，有本事便别走，我定带大军来将你扒皮拆骨！”

    石不语微微一笑，徐徐起身向他逼去，下一刻，登时瞬移至对方身后，轻轻提起衣襟，青影闪过，却见那少主已如木偶一般被悬挂于屋的大梁上，摇摇晃晃，仿佛略一发力便会摔将下来。

    那群大汉此时刚刚爬起身来，见得此景，哪里还有一个敢停留的，不管那梁上的主人如何呼救，顷刻间便已散得干干净净。那少主又惊又惧，自知惹了不该惹的对手，嘴上却仍然死撑道：“你这死囚！可知道我是谁么，竟敢如此对我，便不怕……”

    石不语懒得理他，拍拍双手，一面扶起那地上的少年，一面转头向着宛儿笑道：“妹妹，你前日不是练了几件新元器出来，却找不到人试验么？今日不是刚好可以……”

    宛儿闻言一怔，旋即大喜，当下奔至那少主身前，任凭对方如何魂飞魄散的呼救，手中元器早已运转起来，数道火光、水浪、风刃射过，大堂内登时一片鬼哭狼嚎，带来极大的噪音污染。

    此时，那少年已怔怔立起身来，他也道谢，也不言语，痴痴立了片刻，忽的再度跪将下来，沉声道：“多谢先生救我性命！杨许莫齿难忘！”

    石不语微微一笑，连忙弯腰去扶。他对于楚廷丝毫没有好感，只是见这少年颇有几分豪气，很对自己胃口，加之要扫落那位少主的威风，方才出面营救，此时也不欲多打交道，只待扶起，便即离去。

    怎料那自称杨许的少年跪在原地，纹丝不动，忽的重重磕头，高声道：“先生神通惊人，许虽不才，愿先生不弃，收我为弟子，也好报效朝廷！”

    石不语怔了一怔，登时愕然无语，似笑非笑道：“报效朝廷，你打算如何报效？”

    那杨许不知石不语的意思，以为他有了首肯之心，连忙应道：“许不才，愿助皇叔扫平各路反王，尤其要将滨海群贼拿下，取了那程行烈、秦暮、罗琼、石不语一干狗贼的人头！”

    话音未落，诸女抿嘴轻笑间，石不语已砰然倒了下去，四脚朝天，风度全失，隔了半晌，方才怔怔道：“这个……石不语与你有仇么？”

    杨许眨了眨眼，满脸迷茫，不明所以道：“弟子从未见过那人，只是常听父王此人是朝廷大患，滨海多赖他出力，便连如今的西原反王李秀宁，也尊他为尚父……因此，若是能够诛杀了他，天下大势便能……”

    石不语苦笑一声，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拱手道：“生平常的很，当不起你父亲的推崇！你回去和他商量商量，换个人杀杀如何？”

    杨许闻言一怔，忽的跳起身来，颤声道：“你、你便是石不语？”

    石不语拍拍身上的灰尘，淡淡笑道：“怎么，不象么？这天下有第二个人象我这般**倜傥么？恩，看你意思，打算现下就动手不成？”

    杨许本已拣起一把腰刀，闻言怔怔半晌，却忽的丢下那刀，缓缓摇头道：“罢了，我打不过你！再，你也刚刚救过我一命，恩将仇报的事，我做不来！”

    石不语哈哈一笑，也不多言，当下掷了些银两在桌上，随即领了诸女，穿堂而出，临到越过那杨许身边时，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笑道：“子，你这性子我很喜欢！不过，你有空时，也扪心想想，如今这天下，到底是想杀我的人多，还是想杀你那皇叔的人多……”

    杨许闻言一震，面上一片迷茫，待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时，周围众人早已散得干干净净，惟有那悬在房梁上的少主，已彻底的陷入了昏迷之中，周身一片焦黑，便如非洲来的土著一般……

    因了一路徐行的缘故，待得石不语一干人等进驻密云府事先设下的营寨两日之后，在后疾行的滨海大军亦提早了行程抵达。这一次的决战，滨海可谓精锐尽出，不但提调了十万大军，并且又由清荷领了五百精挑细选的妖灵，此外，还要加上三千火犀兵、南狄族的一万蛮军以及木精山魈。其综合实力，在诸路反王之中，可谓冠绝首位，无人可以匹敌。

    安营既定，数日之内，得了檄文的各路诸侯也纷纷领军到来，一时之间，这密云府城外的旷野之中，彻底变成一座庞大无比的军营，且不提操练演武，便是单纯的马厮人吼，声响也足以惊得全城百姓无法入睡，若是放在后世，定会被指责为扰民之举。

    石不语安坐城中，每每见得如此气象蓬勃的景象，都不免心中感叹，心道这场群架果然惊天动地，比什么好莱坞大片都要精彩壮观。不过，壮观归壮观，这五十几万人马聚集在一处，每日里的花费，却也是惊人的很，绝对不象后世那些中漏洞百出的情节，例如：“五十万铁骑汇合于镇之上……”

    数日之后，便在各路人马尽数聚集的同时，于宗门之中亦传来绝好的消息。法宗商议过后，已由术宗掌门钧鸿子亲自出镇，率领各宗门人约一千五百人赶往密云，这便意味着，在稍后进行的决战之中，法宗将正面迎接器宗数百年来的首次应战。

    虽然，碍于历来约定俗成的规矩，宗士并不能直接参与世俗战事，但他们彼此间的争斗胜负，却往往预示着穹天的旨意，能够大大的鼓舞士气。此外，最重要的是，其实“直接”二字之中，自然也藏着许多的内涵，按照石不语私下的法：“直接杀人当然是不行的，不过，如果是借刀杀人呢？比如，用些法术增强士兵的实力……”

    七月三日，迟迟没有动静的楚军，终于遣使传书，言道愿于三日之后，与诸路诸侯会猎于南扬莽原之上，这或许还不是决战，但却意味着缠斗了十余年的两大对手，终于将要迎来面对面的第一次碰撞。

    当日午时，得到程行烈的通报之后，群雄毕集于密云城外临时设立的帅府之中，商议交战之事。各路诸侯皆领谋士爱将，匆匆赶来，不消半个时辰，便将偌大的营帐挤得水泄不通，待到午睡过头的石不语带着珈涟、安素入帐时，登时被这场面吓得一跳，险些以为自己走错房间，进了什么求职现场或者房交会……

    群雄本已徐徐坐定，正欲开口议事，忽见门帘掀起，一位年轻男子率着两位佳人翩然而入，不免齐齐一怔。待到望清那张容貌之后，那些曾于昔日会盟上得到石不语相助的豪杰，便纷纷露出笑容，意欲起身寒暄，建川王吴可玄更是因了清荷的缘故，当先立起身来，拱拱双手，还未吐出伯父二字，便听得座位上忽的跳起一人，大声喝道：“你这厮，竟敢自己送上门来！左右，速速替我拿下！”

    石不语微微一怔，应声望去，目光落在那人犹然焦黑的面颊上，不由得莞尔一笑，摇着折扇应道：“我道是谁！山水有相逢，才别得几日，我们竟又见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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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你知道他是谁

﻿    这突然跳起，大声呼喝的男子，不是别人，却正是那日在山野店中，打算于诸女面前大大露上一回脸，最终却颜面扫地、成了宛儿专用实验品的所谓“少主”。数日不见，他身上的那些轻伤已好得七七八八，不过疤痕尚在，尤其那张面颊上，更是留下了三、四道伤疤，这让一向自诩**俊朗的“少主”极为忿忿……

    几日里，他不知在心中诅咒了多少次，恨不得当即便寻到那仇家复仇，如今突然见得仇人现身，登时又惊又喜，当即热血上涌的冲了上来，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襟，右手挥开拳头，便欲重重击下。

    众人惊呼中，石不语微微一笑，手指轻轻出，一丝妖力送出，登时逼得对方后退数步，这才徐徐展开羽扇，淡淡道：“阁下不先问问我是谁，便要当场行凶么？”

    那“少主”正是热血澎湃之际，哪里想得到这些细节，闻言登时破口骂道：“我管你是猪是狗，今日若不跪下叫我几声‘爷爷’，就别想活着出去！”

    此言一出，全场倒有半数人微微变色，尤其行烈、秦暮一干滨海豪杰，更是怒气勃发，心中暗自骂道：“日他娘的，哪来的野子，逼我兄弟叫你‘爷爷’，那我们岂不成了……”

    愕然的沉默中，却忽见人群中那位苏阳王沈达匆匆行出，重重一掌击在那“少主”的面上，口中怒喝道：“孽子，你吃了迷药么？竟敢如此无礼！”

    那“少主”吃了一惊，捂着火辣辣的面颊，登时怒道：“爹爹，你怎的偏向外人？这狗贼前日辱骂于我，还放走了探子，分明与伪楚有勾结……”

    话音未落，忽听得全场豪杰哈哈大笑起来。吴可玄正是苦恼寻不到献殷勤的机会，闻言当即上前一步，向那“少主”笑道：“贤侄，你他与伪楚勾结？你可知他是谁？”

    那少主微微一怔，不及应答，便听得吴可玄径直继续道：“这位先生，姓清名不语，你可听过？”

    “这等无名之辈，我自然……”那少主又是一怔，正欲开口，却忽的面色一片煞白，颤声道，“你、你是，石不语？”

    若是寻常武将，这位在沈达**爱下长大的独子，或许还不十分了解。但石不语这个名字，他却是如雷贯耳的，且不对方的宗、妖两重身份、又位列滨海三十九盟友之中，单单前些时日西原李秀宁那通檄文中的一句“尊石不语为尚父”，便叫天下人都得知了这位年轻宗士的姓名。更何况，自己那位向来极其**爱自己的父亲，也曾于数年前于诸侯会盟归来后，时常感叹：“此次若不是依靠了石不语先生，为父怕是要连命都送在那处了……”

    想到此处，这位少主登时觉得自己先前的“奸细”言语大为荒唐，虽然心中仍是大为恼怒，却一时不出话来。

    石不语前日占了上风，如今又得了面子，并不愿多加计较，当下向着沈达拱手笑道：“沈王兄，几日前弟与令郎略有些摩擦，如今应当无妨了！”

    沈达不住摆手，连连应道：“不敢当！我膝下只有一子沈通’，被我多年娇惯，向来有些自视过高，加之他那些部属又喜欢撺掇，时常惹出事来，前日已被我狠狠寻过一番！孽子，还不过来赔罪么？”

    那沈通心中极为不满，却是碍于父亲的训斥，不得不上前轻轻行了一礼，随口嘟囔了两句，目光却已转到珈涟与安素身上，一时之间，见得如此风韵，又想起前日风光，不免又有些痴痴……

    沈达瞧在眼中，面色略有些惭愧，微微叹息一声，也不再管他，径直引着石不语行了过去，各路诸侯彼此行礼，重又坐下身来。那沈达怔了半日，终于回过神来，低头在父亲身后站定，目光却时不时的偷偷扫过，不住打量着二女，眼神迷醉不已……

    诸路反王虽然多是粗豪之辈，但也有心思细密之人，吴可玄便是其一。当下见得这沈达如此模样，不免叹息一声“虎父犬子”，定了定神，当先开口道：“诸位王兄，如今那杨广遣人下了战书，我等也应有所筹划才是。程王兄身为盟主，当此大局，不知有何见教？”

    他这话得文绉绉的，程行烈听得不住皱眉，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听他完，便急挥挥手道：“这有什么好商量的，无非大家一起上阵，杀他娘个落花流水！”

    此言一出，群雄中倒有过半抚掌附和，大笑不已，其中，又以性子同样粗爽的程梁王李执昆反应最为热烈。苏阳王沈达与金提王张衍两人皆是颇有谋略，彼此对视一眼，便由张衍沉声应道：“前次孤家提兵十万，去救扬江诸路反王，却是惭愧，叫那宇文来呼一阵厮杀，折损将半……”

    吴可玄见他面色凝重，急忙出言安慰道：“张王兄不必自责，那宇文来呼号称天下第一猛将，便败在他手上，也是……”

    张衍向他微微颌首，摆手道：“多谢吴王兄，不过，弟的却不是此事。那场厮杀中，宇文来呼固然厉害，但最令弟忧心的，却是那些楚军……”

    吴可玄微微一怔，沉声道：“张王兄的意思是？”

    张衍轻摇虎首，叹息一声，神情道：“孤家那日起兵，本欲借着精兵冲击楚军，只要楚军溃败，宇文来呼也使不出什么手段来！怎料，那五万楚军毫无沉暮气息，军纪严明，悍勇斗狠。与他们相比，往日侵攻我等的楚军，简直便是一群绵羊！”

    诸侯闻言，皆是齐齐变色。长期以来，各路人马都曾多次与楚庭交战，自然知道除了宇文来呼直辖的黑旗军外，其余的楚军大多军纪涣散、贪生怕死，平日做做样子倒还凑合，一到交战时，遇到强敌，便会溃散落败。也正因如此，群雄麾下那些只训练了一两年、武器盔甲都不精良的士卒，才能屡战率胜，丝毫不落下风。

    只是，如今若是按张衍所，楚军战力非同凡响，那么反而言之，诸侯这边临时拼凑成的五十几万人马，倒还不一定能吞得下敌军，搞不好，还要吃上一个大亏，这却是大大不妙的消息。

    一片沉默中，秦暮徐徐开口道：“张王兄，你确定那五万楚军，不是宇文来呼的黑旗军么，又或许，他们乔装改扮，故意迷惑我们？”

    张衍轻轻摇头道：“依我看来，应当不是。另外，我也曾收拢扬江几路诸侯的败卒，据其所，他们在战场上所遇的楚军，也甚是强悍，否则，又怎么可能在半月之间，便尽数攻占了扬江？”

    群雄闻言，面色皆是凝重起来，过得半晌，却听得沈达哼了一声，冷笑道：“这么看来，我们却是看了杨广，这几年来，他一面示弱，一面训练新军，效果倒是卓著……”

    这句话，在道出真相的同时，也或多或少折损了士气。此次决战，诸侯各路人马总计五十八万，虽在数目上比楚军多了八万，但也没有到双方差距悬殊的程度。事实上，相对于装备精良的楚军而言，诸侯军的胜算，其实不在于军队数量的对比，而在于士卒质量的差距，若是楚军都与以往的杂兵一般，便是百万之众，又有何惧？

    然而，按照沈达的法，如果杨广真的在这几年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训练出了一只战力卓越的新军来，再加上楚廷常年累积的器械加以装备，哪怕只有二十万人马，这里临时拼凑起来的诸侯军，在缺乏物资装备的情况下，又究竟能有几分胜算？

    以实力最强的滨海为例，虽然得到了登州、冀州、西原的长期支援，装备了十万士卒，但这十万士卒中，真正能够做到兵刃盔甲完备的，只不过七万余人，而这七万余人中，更有半使用的，是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楚军淘汰下来的装备……

    而其余各路诸侯，更是连滨海都不如，石不语昨日在大营中行了几圈，便发现几路诸侯的部队中，竟然还有使用竹枪、木甲的，这种士卒，如果遇上长枪铁盔的楚军，便算你捍勇异常，又有什么用，血肉终究是抵达不住利矛快刀的……

    一念至此，各路诸侯皆是神情黯然，气氛顿时变得沉闷起来。石不语于行军交战之事并不拿手，随意抬头望去，却见珈涟微微而笑，似乎有了主意，不觉心中一动，咳嗽一声，开口道：“诸位王兄，若不介意，听我的……一言如何？”

    他这里有些含糊其辞，显然不知该如何介绍珈涟，好在群雄也不介意这些，纷纷笑道：“逝兄弟，早闻你身旁有位女智者，我等洗耳恭听！”

    珈涟微微一笑，向众人曲身行礼，坦然道：“妾身愚昧，不过，依我之见，此战的关键，不在于这边的战场上，而在于两字，一曰‘时’，二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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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时”与“后”

﻿    “时？后？”诸侯闻言，皆是在口中不住自念。沈达沉吟半晌，忽的抬头道：“莫非是指……”

    珈涟轻轻颌首，长身而立，徐徐道：“如今天下州府，已叛大半。楚军囤兵于扬江，五十万大军汇集一处，一日之中，不知要消耗多少粮草物资，却仅靠京都、扬江以及附近几个州府勉强支撑供应。若是我们并不急于决战，一再拖延纠缠，再派出游骑，以数千人为一队，在扬江府四面往来游弋，封锁通道……”

    “好一个‘时’！”话音未落，群雄中精细如吴可玄、沈达、张衍等人，便已霍然起身喝彩。所谓的“时”，其实白了，便是拖延时间，看看双方加上起这过百万的大军，究竟谁先撑不住……

    诸侯这面，由于密云与南方、西面的领地连成一片，运输通道并未中断，大量的粮草都能源源不断的从后方送上来，虽然略显紧张，但支撑个三五月应当没有问题。反观楚军这面，扬江府紧靠海边，粮草只能依靠北方的京都、扬江本地，以及西面几个尚未背叛的州府来供应，可以，用吃老本来形容，丝毫不嫌夸张。

    而如今，若是各路诸侯依据珈涟的计划，借着楚军不敢贸然分兵的顾忌，派出游骑骚扰西面的州府，不断袭击粮车，便等于直接掐断了一条供应线。如此一来，楚军本来便已捉襟见肘的粮草供应，便会愈发困难。

    而这期间，诸侯只需拿出无赖精神来，依仗密云的山麓地形，坚守不出，迟迟回避与楚军的决战，便能立于不败之地。等到楚军因了粮草缺乏而动摇或者无奈引兵归还京都时，再一举全力杀出……

    想到此处，群雄皆是神采飞扬，沈达更是拊掌大笑，看了眼身后双目嫉火的独子，向着石不语笑道：“逝兄弟，我只道你神通广大，想不到未来夫人也是智谋百出，两位将来成亲之后，生出的子嗣定然非同凡响，叫我等自惭形秽啊！”

    石不语连称不敢，先是瞧了眼满面红晕的珈涟与神色有些奇怪的安素，方才笑着应道：“沈王兄扯远了，珈涟不过信口胡，具体细节，还是要诸位商量着办理。”

    他二人一唱一和，那立在父亲身后的沈通，却更是满腔怒火，心中愤愤不平。他早年便随着沈达征战南北，倒有有些武艺智略，加之生了副好皮囊，向来视已极高，自命**。怎料此次出行，先是折于石不语之手，又遭了那些美人儿的冷遇，自出娘胎以来，便从未这么难堪过。

    便在方才，向来**爱自己的父亲又当众责骂自己，极其丢脸。而那位心仪的美人，更是智谋百出，堪称才貌双全，却甘心从那平庸的贼，叫人看在眼中，双目喷火，恨不得一把抢将过来。偏偏父亲还对着那家伙什么“未来夫人、将来子嗣”，叫人如何听得下去……

    “岂有此理！”他想到此处，不觉又抬头望了珈涟与安素一眼，瞧着那两张微微含羞的玉容，心头更是火热，暗自立誓道：“终有一日，终有一日，我要……”

    且不管他心头辗转反侧的心思，一边的诸侯，在称赞数句后，却又再度商议起正事来。吴可玄抿了口清茶，再度开口道：“珈涟姐……不，不，伯母所的‘时’，果然极妙。那么，所谓的‘后’，是指……“

    他这称呼希奇古怪，倒叫那些了解内情的诸侯纷纷暗笑不已。珈涟已是玉颊生烟，垂首沉默半晌，才轻轻言道：“妾身方才提道，杨广的粮草供应，也要依靠京都，这所谓的‘后’，便在京都上……”

    “京都？”吴可玄微微一怔，踌躇道，“难道伯母的意思，是打算断了楚军的后路？想法虽好，但如今杨广已派遣了王弟杨信亲往彼处驻扎，城中又有十万禁军，只怕不容易吧……”

    珈涟淡淡一笑，直叫众人心神迷醉，却听得她轻声道：“诸位莫要忘了，京都背面，是什么……”

    这日帅府中的商谈，足足进行了两个时辰之久，便连把守在外的军士亦是站得腰酸背痛，暗自埋怨起那些主公的罗嗦起来。不过，令他们更觉奇怪的是，诸侯入帐之时，大多面色肃然，到得出帐时，却个个面带喜色，神情振奋，倒仿佛刚刚传来消息，那位**的杨广昏君已不战自灭，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

    此时已将近傍晚，群雄肚中饥饿，也不再寒暄，纷纷告辞而去，回营歇息。沈达领了独子与几名亲信匆匆回营，才入得营帐，沈通便不顾帐内尚有外人，高声吼道：“爹爹，那厮几次辱我，你竟然如此轻巧的放过他！”

    “住口！”话音未落，沈达一声怒喝，打断了他的抱怨，眼见几位亲信正要回避，急忙挥手道：“公义，你们不是外人，且不要走，这事，你们也来听听！”

    申公义几人对视一眼，心中也有些感动，当下纷纷立定。沈达沉默片刻，便转向沈通，略带怒气道：“如今天下大乱，正是豪杰群起之时，待到杨广伏诛，又是一场问鼎之争。你是我苏阳未来主人，怎么心胸如此狭窄，只为了几个女子与人争吵，不觉得可笑么？”

    沈通极少见父亲如此严肃，倒也有些惧怕，怔了一怔，方才应道：“爹爹，我哪里是为了女人，只是那厮太过蛮横，先来挑衅……”

    “蛮横？挑衅？”沈达冷笑一声，徐徐道：“你真当我不知你平日所为么？那些祸事，若不非为父的亲自出面替你摆平，便凭你那斤两，也不会到今天才吃亏受辱了。你石不语无礼浅薄，却不知人家白手起家，如今已是天下闻名……句实在话，为父倒恨不得你学他一学，也那般无礼浅薄才好！”

    他这番话，得又急又快，直叫沈通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过得半晌，终于恨恨的跺脚，大步出帐去了，看那样子，却是仍然极不甘心。沈达亦是面色铁青，沉默片刻，忽的叹息道：“想我一世英明，怎么生了如此一个儿子！”

    申公义怕他伤心，连忙安慰道了“主公，世子不过年纪轻些，脾气火暴了，等再经得几年磨砺，便不会如此了……”

    沈达默然无语，闷坐于交椅上，过了许久，方才叹息道：“希望如此吧……唉！我早年忙于征战，亡妻独自一人抚养通儿长大，也着实叫他受了不少辛苦。想不到日久**惯，竟会如此……罢了，日后，你们替我多管教管教他！”

    申公义自然连连头，心思一转，忽的低声禀道：“千岁，军中有些流言，似有些意思，不知是否应当让您知道……”

    沈达望了他一眼，笑道：“老申，你什么时候也卖弄起玄虚来了，但无妨！”

    申公义尴尬一笑，却没有玩闹的兴致，当下凑在沈达耳畔，低声道出。沈达起初倒还面带微笑，听了几句，便登时肃然起来，到了最后，双手已紧紧抓住扶手，指间紧崩得发白，可以想见其心中的震撼。

    一时之间，这营帐内竟是寂静无声，沉默得可怕。过得许久，方见沈达皱着眉头，沉吟道：“难道，那龙珠，真的已经被毁……会不会，是楚军特意放出的谣言？”

    申公义面色凝重，低声回道：“千岁的推测，确也有几分可能……不过，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还是要预先做好准备！”

    沈达轻轻颌首，自然也已想到其中的关键。数千年来，天下问鼎之争，大多都以龙珠的归属做为终结，天命一旦指明，众诸侯便不得再起兵戈，如此倒也省却了不少麻烦。但如今，倘若龙珠真的被毁，这便意味着皇帝的宝座，便没有了预先设定的人选，究竟谁能真正得到天下，便只能靠拳头话。换而言之，从近以后，各路诸侯都需竭力壮大实力，彼此之间的关系，也将从盟友逐渐转向生死对手……

    见得主公面色肃然，申公义又上前一步道：“千岁，还有一事，也需注意！既然这流言起于军中，恐怕隐瞒不住，我军既然得知，他路诸侯也必然……”

    沈达微微一惊，旋即道：“你得极是，不过，便暂时当我们不知此事……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协力击败杨广，他若不灭，还谈什么争霸天下？”

    申公义凛然遵命，头道：“千岁的极是，事有轻重缓急，末将有些太过激动了！”

    沈达淡淡一笑，挥手道：“不必如此，我也有些难以自抑……罢了，你且去吧，替我看着些通儿，莫叫他再惹出事端来！”

    申公义微微头，旋即转身离帐而去。沈达一人坐于交椅上，抚着长须，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沉吟不语。过得半晌，他却忽的睁开双目，叹息道：“看来，这天下，还是要乱上许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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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时”与“后”（二）

﻿    几乎在同时，各路诸侯的营帐中，都极其相似的上演了沈达营中的一幕，以至于这日晚间各路诸侯重又汇集时，却于平日的和睦亲热之外，又流露出一丝不同的东西。石不语自然也早已接收到如此的传闻，相比他路诸侯的半信半疑，滨海三十九盟友却知此事乃是千真万确，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谁敢擅自传播出来，只得个个闷声不作响，以免引起联军矛盾，折损士气，平白便宜了对面的杨广。

    不过，猜疑归猜疑，分心归分心，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群雄还是很有默契的揭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齐心协力的准备起应敌措施来。从次日清晨起，联军一面发兵三十万，疾行军至密云、扬江的交界处，以山脉为依托建筑土垒工事；另一面，亦派遣多只精锐轻骑，进入扬江骚扰生事，待到楚军察觉青史不对，派遣宇文化及、拓拔瞳引军二十万赶至密云边界时，坚固的土垒已大半成形，任凭你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轻易突入。

    事实上，在这场攻防演练中，楚军之所以失了先机，倒不是因为决策者与将领的无能，而是因了诸侯军大不同于往日的行为，远远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往年的历次交锋中，各路诸侯因了大多出身山林的缘故，哪怕面对着数倍于已的敌人，也会悍然进攻，宁可失败也不愿堕了“好汉”的美名。在宇文君集的计算中，这一次，既然自己堂堂正正的下了战术，这些习惯了横冲直撞的对手必然会直接扑上前来。怎料张衍的教训在前、珈涟的出谋划策在后，诸侯军居然会一反常态的打起防御战，倒叫宇文原本安排下的策略尽数扑空，无奈的失了先招。

    好在此次征战，楚军的真正目的，却并不是彻底歼灭诸侯军，而是以收集星力为主。因此，在片刻的沉吟后，宇文君集便传令予前线的长子，命其率领甲骑，亲往敌军的土垒前邀战，以单挑的方式尽量斩杀群雄麾下的名将，而风影则隐藏于上空，借机以玉葫收纳散逸的星力。

    宇文来呼领命出营，于土垒来往返奔驰，不住出言挑衅，诸侯中多有头脑简单而又自恃四肢有力之辈，见得如此挑衅，半日之间，便有十几人狂奔而出，或单挑、或群殴，齐以“飞蛾扑火”之势扑将上去，其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倒是上空化为清风盘旋的风影最为欢喜不过，他丝毫不用出力，只需捧着那玉葫在云间潜藏，半日之间，便已被他吸纳了两、三道星力，虽然不太强盛，但也总比往日里费了偌大气力也只收集到一来得好，想到此处，他自然更是钦佩起那位君上的谋略来。

    有人欢喜，自然便有人愁闷，相对于风影的窃窃自喜，在土垒中观战许久的各路诸侯，却皆是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半日做声不得。虽本方的意图只是固守防线，但眼见对方如此耀武扬威的驰骋于沙场之上，对于习惯了横行的群雄而言，却都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一通鼓响，雷霆声动，战场上的宇文来呼横镗轻挥，再度将那疾驰而来的北洛名将欧阳南斩落马下，旋即勒住马匹，径直徐徐行向土垒，将那数千弓箭手视若无物，厉声喝道：“久闻贵军营中，多有万夫莫敌的豪杰，怎的只派这等土鸡瓦狗前来应战？莫非，瞧不起我宇文来呼么？”

    他这声音如同霹雳，震动四野，更兼楚军在后齐齐呐喊助威，旌旗挥舞，遮天蔽日。诸侯军听在耳中，却难免垂头丧气，士气又低落了几分。程梁王李执昆面色一片铁青，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转头喝道：“取孤家的长刀来，今日定要取了这贼的性命！”

    诸侯大惊，连忙齐声劝阻，却哪里挡得住热血上涌的李执昆，不消片刻，这位行伍出身、向来习惯了冲锋陷阵的程梁王便已盔戴甲，骑着匹良马，如电光般冲营而出。

    只是，他去的快，回的也快，交手不到七个回合，宇文来呼一镗斜出，早将那长刀击飞数丈，随即反转镗身，恰恰落在马首之上。却亏得李执昆及时跳跃，又凭借两员猛将舍生忘死上前救援，方才一瘸一拐的逃回营中，只可惜那两员猛将，却做了无辜的替死鬼……

    见得如此，群雄神色更是一片死灰，张衍前些时日便已吃过宇文来呼的大亏，当下更是心寒，迟疑道：“那厮非人力可敌！不若我们闭了土垒，固守不出，待他疲劳了，自然便会离去。”

    群雄面面相觑，心知张衍已被宇文来呼吓得胆寒，开始有些糊涂了。沈达与他向来交情颇好，当下叹道：“张王兄，如今数十万士卒在后看着，若是我们不能击退宇文来呼，只怕士气从此大衰，日后见了宇文的旗帜，便会不战自溃……”

    被他这么一提醒，张衍登时回过神来，苦笑道：“是我糊涂了！既然如此，依诸位王兄之见，该当如何？难不成，真的要群拥而上，以多打少不成？”

    群雄闻言，默默无语，若是那般施为的话，即便胜了也是极其没有颜面，对于军心士气而言，也没有什么好处。那沈通立在父亲身后，早已按捺了多时，此时再也顾不得许多，插口道：“爹爹、诸位王叔，何必将那厮看得过高？侄这便出马，取他人头回来！”

    众人听了，皆是满脸愕然，不知是该称赞他“年少无畏”还是“狂妄愚蠢”，沈达本已满腹火气，见得群雄面上那种苦忍笑容的尴尬神情，登时大怒，转头喝道：“莫要胡！还不快快退下，多少名将在那宇文手下走不过三合，便凭你这身手，等于白去送死！”

    沈通也是倒霉，连日来不知犯了什么太岁，接连被父亲当着众人骂了两次，当下面色铁青一片，双手不住颤抖，几乎就在爆发的边缘。石不语惟恐他当场撞起来不好看，连忙开口笑道：“沈王兄，令郎也是满腔豪气，欲为你出力，怪他不得！再者，少年人有些心高气傲，也是常事……”

    他不劝还好，一劝之下，沈通却登时寻到了发泄的途径，当下便斜眼望了过来，冷笑道：“我便心高气傲，却不知阁下虚怀若谷，有什么手段能胜了对面的宇文来呼？”

    石不语微微愕然，暗骂一声好心没好报，正欲反讽几句，忽见得后方烟尘滚滚，一位孩童正骑着玄墨疾驰而来，登时大喜，当即改口道：“要赢了宇文，我自然不行，不过，若是要与他打成平手，却还有四五分把握……”

    沈通闻言一怔，正要讥笑对方的大话，却早被群雄挤过身来，齐齐将石不语围住，那位狼狈之极的李执昆更是大声呼道：“逝兄弟，莫是四五分，便是一二分也好，你快快讲来，也好替孤家出了这口恶气！”

    沈通见得此景，极为不忿，当即冷哼道：“李王叔，这种大话你也信么？他若真有手段，又何必站在此处，早已杀上……”

    话音未落，早已见玄墨疾奔而至，猛然刹在原地，登时激起一片烟尘，无巧不巧的尽数灌入那张正在冷笑的大嘴，世界顿时清净了……

    且不论沈通的剧烈咳嗽随即传来，粉嘟嘟的元庆已直接一个翻身，落在石不语怀中，抱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道：“爹爹，娘亲叫我来助你杀敌，那宇文什么的在哪呢？俺这便出去，砍了他的狗头当夜壶！”

    眼见这可爱之极的儿出这种大话来，群雄登时哄堂大笑，自然没有一人当真。唯有那位沈通，好不容易漱了口，重又冷笑道：“原来，这虚张声势，也是会遗传的，可笑！可笑！”

    石不语已经听惯了他的攻击，径自翻了个白眼，抱着元庆，指着土垒外面道：“乖乖，那家伙便在外面，你替爹爹出去，好好收拾他一番！只是一条，若是斗不过，便快快回来，莫要硬撑！”

    此言一出，全场惧惊，无数道愕然的目光中，便见那位元庆重又爬回墨麟背上，提起挂在两旁的银捶，大喝一声，双腿一夹，玄墨登时长嘶一声，从土垒上方一跃而出，数跨十余丈，便已落在宇文来呼身前，二话不，便是重重一锤击下。

    那宇文来呼却是没有防备，直到银锤到了眼前，方才横镗去挡，措手不及之下，登时连人带马后退了数步，却是今日交战以来，首次被人击得后退。元庆哪里肯舍，手中一对银锤使得如同暴风骤雨一般，寒光闪烁，风声呼啸，只见锤影不见人身，逼得对手不住后退，一时之间，竟连反击的空暇都没有……

    楚军见得如此，那欢呼声登时低了下去，连鼓声都变得有气无力。群雄这面，却是欢声雷动，个个眉飞色舞、抚掌喝彩，恨不得亲自上阵，在旁戳上几刀。李执昆笑得见眉不见眼，搭着石不语的肩膀，朗声笑道：“妙！妙！妙！逝兄弟，你这孩儿果然了得，怎么不早唤他出阵？”

    石不语心道，若不让你们先消耗了宇文的气力，我又怎么放心让元庆出阵，不过心头虽然这么想，他面上却仍微微一笑，淡淡道：“他昨夜尿**，又偷偷藏了裤裤，被我罚他半日不许出门……”

    群雄一片愕然，半晌过后，却忽的齐齐大笑起来，一时间，原本笼罩的的阴霾气息，登时被冲得无影无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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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泄密

﻿    谈笑之间，对阵的二人早已杀了五六十合，元庆终究吃了年纪上的亏，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下，渐渐失了气力，却被宇文来呼借机挑开双锤，虚晃一镗，跳在圈外。

    这一番厮杀，两人皆是微微气喘，饶是宇文来呼身手了得，也在车轮战与这位生力军的夹击下耗了不少气力，当下定了定神，方才横镗笑道：“娃娃，居然又是你！今次，怎么不攻我马头了？”

    元庆微微愕然，咬着拇指迷惑不解，忽的拍着额头道：“我倒忘了爹爹的嘱咐！亏你提醒，看锤！”

    宇文来呼哪里料得到他翻脸便翻脸，眼见那大锤朝着马头直击而下，急忙横镗格档，心中暗暗叫苦道：“我这又是何必，还自动送上门去提醒他，此次却是糟糕了！”

    他自怨自艾之间，元庆早已拿出昔日的手段，不住击向马头，逼得对手狼狈不堪。宇文来呼也是恼了，被他急中生智，干脆跳下马来，喝道：“娃娃，偷袭不算本事，你可敢下来一战？”

    元庆却是个受不得激的，当下果真跳下宣墨，舞锤攻了上去。他身形本就矮，只到宇文来呼大腿处，当下一锤上扬遮挡攻击，一锤不住朝着对方的膝盖、脚踝、脚掌击去。可怜宇文来呼平日里见惯了高大的对手，陡然遇见如此儿，那些往日的招数半分都使不出来，只能不住下击闪避，斗了片刻，竟是比方才在马上还要狼狈数分……

    石不语在后见了，不住喝彩叫好，口中笑道：“妙极！妙极！比我还阴险三分，果然是我儿子！”

    话虽如此，他却也恐元庆斗得太久，万一伤了筋骨，难免吃亏，当下又看着他们斗了片刻，见得火候也差不多了，急忙振翅飞出，轻轻送出妖力，隔开二人，一面搂住元庆，一面笑道：“宇文，多日不见，你什么时候开始兼职当陪练了？”

    被他这么一笑，那位向来面色如常的大汉，也不禁浮出一丝尴尬神色，没好气道：“你这厮，自己乱来也要罢了，还教儿这种乱七八糟的招数，便不怕莫愁寻你算帐么？”

    石不语嘻嘻笑道：“别管好招烂招，能打赢你的，便是好招！罢了，今日看来也是分不出胜负，你若有兴致，明日再来，我先带庆儿回去吃奶了！”

    宇文来呼也正有此意，却是不好开口，当下挥手道：“便依你所，带他去吧，下次见面，却休怪我无情了！”

    石不语微微一笑，旋即抱起元庆，飞回营中，他也知晓宇文来呼自然藏着别的手段，只是不愿与儿较真，若是真的生死搏斗起来，以元庆这种七、八岁儿的智商，早就不知吃了多少暗亏，却哪还有方才这么威风。

    而见得他二人去远，宇文来呼亦是拨转马身，提兵返营而去，双方鏖战半日，几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唯一倒霉的，便是先前白白送命的那十几员诸侯将领……

    “听闻你今日，又吃了那儿的亏么？”夕阳西下，楚军一处营帐中，坐于烛下的宇文君集，一面翻着面前的书卷，一面侧首问道。

    宇文来呼微微一笑，淡淡道：“那儿手段了得，日后怕还在我之上，难得之极！加之他又是石不语的义子，因此我让了几分……”

    听得这明显的惺惺相惜之意，宇文君集也不动怒，徐徐头道：“那也随你，只是陛下那处，还要想个法才是……恩，今日风影回报，已收得三道星力，成果倒是不错！”

    宇文来呼闻言，亦是面有喜色，却又踌躇道：“父亲，诸侯军现下已筑起土垒，坚守不出，明日我即便再去挑战，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大收获……”

    宇文君集泰然自若，颌首道：“他们大概是打算借着山脉地势死守，消耗我们的粮草，倒也有几分聪明。不过，难道我便不懂得应对反击么？”

    宇文来呼微微一怔，问道：“父亲的意思是……”

    宇文君集拨了拨烛芯，在逐渐明亮的光线中，淡然道：“器宗的星罗大阵，再有半旬便能布置完毕，我的本意，是打算借助他们的星罗之力来强化士卒。不过，既然诸侯军打算依靠山脉来死守，我也不介意发动星罗阵，将山脉尽数削平……”

    宇文来呼微微震动，沉声道：“原来星罗阵法，威力竟然大到如此地步？便能山脉也能……”

    宇文君集笑道：“千余宗士齐齐发动，本来便能轰平几座山，如今又借了星力运行，铲平山脉又有什么希奇……我倒有看看，那些打算据险而守的反王，突然发现‘险’不翼而飞时，面上会是什么表情？”

    宇文来呼面颊微颤，似也已想到数万铁骑，在诸侯的愕然神色中，冲击飞驰的场面，一时之间，不觉热血沸腾，连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只是，他二人交谈之际，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营帐边的被随意丢弃着一块杂物，忽的活转过来，徐徐挪动着，爬了出去……

    一柱香的工夫后，这块活转过来的杂物，已落在一只缠着黑布的大手之中。又过得片刻，手的主人，那位曾与石不语数次相逢的雨晴，徐徐睁开双眸，微笑道：“这一次，却全亏冬暮大人事先安排了这块‘杂物’，看起来，宇文君集的反击，会很有效果……”

    闻得此言，在他身遭的几名逆者，齐齐露出了肃然之色，其中一人沉声应道：“大人，若是让器宗发动星罗阵，只怕诸侯军与器宗便会一败涂地。这种失衡，对于我们收集能量，恐怕没有什么好处！”

    雨晴露出了一丝愁色，揉着额头道：“你的极是！原来，我还担心诸侯军太过强盛，会轻易的击败楚军，因此特意放出了龙珠被毁的消息，制造诸侯之间的离心背德，早知如此……”

    一位逆者沉吟片刻，迟疑道：“大人，事已至此，我们不若帮诸侯军一把，将那星罗阵法……”

    雨晴望了他一眼，轻轻摇头道：“不，我们不能冒着暴露的危险，即使只是一丝的可能。不过，如果是借刀杀人的话……”

    那位逆者微微一怔，旋即低头应道：“属下明白，相信明日正午之前，法宗便会得到这个消息……”

    雨晴满意的了头，环视四周的部属，沉声道：“总之，你们记住，此次交锋，楚军一定要败，但又不能是那种不可收拾的大败。我们的一切行动，都要按照这条宗旨来进行！”

    几名逆者闻言，齐齐颌首领命。片刻的沉默之后，其中一人又再度开口请示道：“大人，我已得到消息，瑞阳王李信之妻陈氏，将于明日入行宫面圣。”

    “哦，这么快？”雨晴眼中异芒一闪而过，忽的笑道：“听闻陈氏亦是天下少有的美人儿，杨广召她入宫，便不怕李信心中疑惑么？”

    “大人笑了，随行的还有李信之子。”那逆者微微愕然，旋即禀道，“杨广的意思，大概是想借机安抚王弟，让其竭力为已镇守京都……”

    “我知道，不过……”雨晴斜目东望，明月正隐隐藏入云中，“不过，也许我们可以为他加佐料……”

    逆者的办事效率，如果与后世的某些行政部门相比较的话，几乎可以比喻为火箭与蜗牛的对比。当石不语与凝寒、清荷在午餐后得到使者的通知，匆匆赶入法宗议事的营帐时，那位术宗的钧鸿子已直接起身，将手中的一封信笺递了过来。

    “真有此事？”在略微扫了几眼后，石不语收起了面上的笑容，略带惊愕道，“宗长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不待钧鸿子开口，坐于下首的念宗宗主叶翟先生，便轻咳一声，低声道：“我宗的执念之术，与炼宗炼器之法，有些相似之处。因此，炼宗中，亦有几人与我颇有渊源，这消息，自然是蒙了他们的好意，特来告知……”

    他的极其含糊，以“渊源”二字盖过，但心思敏锐的石不语略一思索，便即明白，法宗怕是学了后世的无间道，也在器宗埋下了几个探子……不过，这等事，却与他无关，当下微微一笑，转口问道：“若是器宗真的发动星罗阵法，破了地势，只怕诸侯军承受不起。那么，宗长的意思，是否打算联合各宗，抢先破了星罗大阵？”

    钧鸿子轻轻颌首，却又苦笑道：“打算，自然是这么打算，只是，恐怕不太容易……”

    石不语微微一怔，奇道：“难道这阵法如此厉害，便连我们这里一千五百人合力，也破解不了么？”

    钧鸿子轻轻摇头，侧目望向身旁的琨罗，后者于一年前已正式接任了阵宗宗主之位，此时闻得钧鸿子示意，便即立起身来，略带惭色道：“起来，却也是因为我宗保管不力，以至于……”

    原来，上古之时，神州中多为穷山恶水，女羲造人之后，惟恐人族无从生存，便教授宗门借助星力，改造地势，将往昔的的险恶之地化为适合耕种的平原。而这种天人合一的妙法，在最初垦荒的一段时期内，的确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但随着人族的繁衍与稳定，便逐渐失去效果，被掩埋于历史的尘埃中。

    直到三千七百年前，阵宗先祖因了机缘巧合，竟于上古秘境中寻到这遗失多年的借助星力之法，随后经得多年研究，最终整理转化为星罗阵法。只不过，因了材料消耗的巨大与布置发动的不易，数千年来，这阵法从未真正的完全发动过，唯一的一次局部发动，还是在当时剿灭逆尊之时……

    这星罗阵，按照原理来，便是以诸般天珍地材布下六方分阵，数百宗士身处其中，齐齐输出元力，发动六阵，以求与穹天六大星群——赤耀、黑珏、银谷、五空、七歧、九悠——形成相对呼应，为的是能将六大星群中的星力引入阵中，间接输出使用……

    而由于六大星群中，赤耀、黑珏、银谷三大星群主死，五空、七歧、九悠主生，因此，这星罗阵，也相应的具备了两大功能：破坏与加持。

    所谓的破坏，便是指阵法在借助了赤耀、黑珏、银谷三大星群后，拥有了强大的攻击力，能够将险峻的山脉在一瞬之间抹为平原，便是这种力量的最好证明。而所谓的加持，则是指由于五空、七歧、九悠的星力播洒，受到阵法佑护的特定范围内的生灵，都能在数个时辰内得到增强，其体质、气力、反应、恢复、速度都要胜过常人许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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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以阵破阵

﻿    “如此来，星罗阵是出自阵宗……”听罢琨罗的介绍，石不语默然无语，顿了顿，却又道：“那么，又怎么会落在器宗的手中？”

    琨罗微微垂首，苦笑道：“这阵法图，向来封存在我宗密库之中，直到数千年前的‘失典之劫’时，与其他典籍一起被盗，从此再无音讯，我也是今日才得知，原来它已落在器宗手中……”

    石不语怔了一怔，别人不了解内情，他却知道“失典之劫”的内幕，这么看来，想必是当时郁青子等人顺手牵羊，带走了这阵法图，后来大概经得七转八折，莫名其妙的落入器宗手中，重新被封存起来。如此来，自己这次若是倒霉遭殃，便应该竖起中指，狠狠诅咒那些已经返回另一个时空的始作俑者……

    “这也怪不得阵宗！”钧鸿子见得气氛有些沉闷，在旁接口道：“听闻此阵每运行一次，便要耗费惊人的物力资材。事实上，若非收到这封密信，无论如何，老夫也不会相信器宗已收集到那些罕见的奇珍材料……”

    “我也仍有些难以置信……”琨罗叹息一声，收摄心神道：“想必他们千余年来都在为此奔波，难怪老实了许多，却是打算做为杀手锏使用！”

    石不语见他不住皱眉，不觉有些莞尔，淡淡道：“师叔也无须太过自责，毕竟当初的‘失典之劫’，谁也预料不到。”

    琨罗有些欣慰的望了他一眼，旋即摇头道：“我哪里是为这自责，我烦恼的，是如何破解此阵……”

    石不语微微愕然，奇道：“有阵法便有破法，难道星罗阵，便不能破解么？”

    “理论上自然是有的，最简单的办法，便是破了它的阵眼！”琨罗怔了一怔，却又踌躇道：“不过，问题便在于，这只是理论上……”

    原来，与其他阵法不同，这天罗阵的阵眼，并非固定于一处，而是伴随着六大星群的运转，在六个分阵中不住流动的。如此一来，若是破阵者没有进入正确的分阵，势必会遭到阵法的反扑，而在那种浩瀚的星力映射之下，恐怕没有任何一位能够撑过一柱香的工夫。

    事实上，如果单单只是如此，事情倒也并非毫无解决的办法，用石不语的话来，这就象买**彩，六个里面选一个，如果运气够好，也是可以试上一试的。但问题在于，正如星罗阵具备的加持功能一样，在阵型运行之时，阵法会首先在四周形成星力护甲，而这种星力护甲的坚韧程度，便是鼋鏊的清罡气罩也要甘拜下风。

    因此，试问在如此情势之下，又有哪个宗门能够突入阵中，并且破坏阵眼？怕只怕，待他们突破护甲之后，便已元力耗尽，只能无奈撤退……

    而听得琨罗的一番解释，原本还存在几分希冀的宗士们，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丝沮丧之色，即使，他们已经尽量的将这种沮丧稀释到最淡……

    片刻之后，一直未曾开口的莫钟翁，终于开口问道：“如此来，这阵法，便没有办法破解么？”

    琨罗沉默半晌，终于迟疑着，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暂时，应当没……”

    然而，在他的话音落下之前，立在石不语身后的清荷，却忽的轻声应道：“一扇门如果没有钥匙，那么要怎么打开它？”

    她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在场的每一位宗士却都清晰的听在耳中，从他们逐渐明朗的表情中，可以判断出，很多人都正在寻找自己的答案……

    “一扇门没有钥匙，那么可以砸开它……”清荷环视四周，徐徐道，“同理，如果星罗阵无法破解，那么，我们便尝试对攻，或者，‘以阵破阵’……”

    此言一出，帐中稳坐的数十位宗士，倒有近半霍然起身，在一阵低低的喧哗过后，琨罗忽的轻轻摇头，泄气道：“不！不可能！本宗的阵法中，没有任何一种，能够长时间的与星罗大阵抗衡，更不必击破它！”

    清荷微微一笑，挽住了石不语的臂膀，淡淡道：“既然没有阵法可以与星罗对抗，那么，便以星罗与星罗对抗好了……事实上，我们妖族中，也恰恰保留着一份星罗阵图。”

    “什、什么！”几乎在一瞬之间，堪堪安静下来的营帐，再度沸腾起来。琨罗悚然起身，骇然道：“清荷姐，此事开不得玩笑！贵族中，真的有……”

    清荷轻轻颌首道：“先母遗留给我的记忆中，的确包含着名为星罗的阵图，宗长若有兴趣，今夜我将它默写出来，再来确定真伪如何？”

    “好！好！”琨罗面带红光的不住头，能够一见本宗先祖的遗物，绕是他平日镇静，此时也不由大为动容。至于石不语，则是立在一旁微笑不已，他心中已然猜到了这阵图的来历。毫无疑问，上代妖皇定是从那位郁青子的手中，不知使了什么方法得到了星图。

    “这么看来，那位女士还真的是有收集的癖好……”他抚着下巴，望了眼身旁的清荷，“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阴阳双修之类的东西？”

    商议至此，集会便已没有了进行下去的意义。心急如焚的琨罗当即催促着清荷回营默写，看那架势，似乎恨不得亲自动手，即刻便将阵图从对方的头脑中挖将出来。

    因此，本欲再停留一会的石不语，不得不在琨罗的凶恶目光中，乖乖的起身告辞，只将凝寒留在那处寒暄交流。而便在进入本营的范围之内，眼见四面无人，清荷忽的轻声道：“爹爹，那张阵图，其实不是娘亲留下的……”

    正在心头盘算着勒索的男子，不由得怔了一怔，愕然道：“你是，星罗？可是，刚才，你不是……”

    “我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清荷依偎着他的手臂，淡淡笑道，“实际上，那张阵图，是几日前，红姨走前，特意留给我的。”

    “红姨？红拂？”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石不语反而露出了释然的神色，微笑道，“那就没什么奇怪了，老实，她就算拿出一张冰箱构造图来，我也不会惊讶！”

    “冰箱？”清荷皱了皱可爱的鼻子，很快便摇了摇头，嗔怪道，“爹爹啊，我在正经事呢！”

    石不语被她这么一撒娇，险些连骨头都酥软了，当即笑道：“是！是！是！我正听着呢，您老人家尽管吩咐！”

    清荷恨恨的拧了他一把，这才收起了笑意，肃容道：“爹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阵宗在‘失典之劫’时遗失的阵图，会这么巧合的出现在红姨身上……”

    石不语嘻嘻笑道：“老实，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巧合，从某种程度上来，你那位红姨等同于物资仓库。”

    清荷微微愕然，旋即摇头道：“爹爹，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是指巧合，而是指‘失典之劫’！”

    此言一出，方出还笑容可掬的男子登时肃然了面容，沉声道：“荷儿，你的意思是，那张图，是红拂从郁青子那得来的？不，不一定，你忘了么，在器宗那也有一张……”

    清荷摊开了双手，轻叹道：“那么，好吧，暂时不提这张阵图！爹爹，你应该还记得红姨送给我们的典籍吧！前日，我因为阵图的事，顺便吩咐羽捷去探察了一番，结果是……”

    石不语微微摇动着羽扇，低声道：“恩？你想什么？”

    清荷的眼眸中光芒闪动，压抑着嗓音道：“那些典籍，全部是各宗丢失的。而且，丢失的时间都是在——‘失典之劫’……”

    摇曳的羽扇在刹那间停止下来，随后，徐徐的滑落而出，砰然落地……石不语下意识的抬头张望四方，随后将女儿紧紧的拢在臂中，颤声道：“你确定？绝对没有错？”

    被这紧紧的拥抱挤得喘不出气来，但清荷仍然涨红着脸，缓缓了头。下一刻，石不语愕然的放开了手臂，若有所失的喃喃道：“天哪！我早该想到的，那些典籍一本接着一本，并且都是珍贵之极……‘失典之劫’，不错，也只有那个时候，才会遗失这么多的珍贵典籍！”

    清荷重新依偎着陷入迷茫的父亲，轻抚着他的手背道：“爹爹，事情不止如此。你知道的，在当初偷走那些典籍的，是郁青子，那么，红姨与他……”

    话音未落，她便感觉到身旁的躯体猛然震动了一下，下一刻，那位回过神来的男子忽的怪叫一声，猛然朝外奔去。只是，才奔出七、八丈远，他却又忽然停下身来，摇头叹道：“罢了！眼下我又该去何处寻她？”

    清荷自然了解他的心情，当下徐徐上前几步，重又抱住了他的臂膀，柔声安慰道：“爹爹，不必着急，红姨每隔一阵子便会出现，到时候再问她便是了！”

    石不语怔怔半晌，终于侧首望着女儿，微微了头。只是，他此时的心中，却与呆滞的面容相反，正掀起从未有过的滔天巨浪……

    郁青子，那个为自己提供了救命稻草的神秘男子，居然与红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意味着什么？当红拂的口中徐徐吐露出某个答案之后，困扰许久的迷团便能尽数揭开，更重要的是，或许，自己还能够，提早返回，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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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宫事

﻿    神智有些恍惚的石不语，在脚步踉跄的迈入营帐之后，便始终保持着著名的沉思者雕像模式，直到有人重重拍在自己的肩膀上，方才吃了一惊，猛然回过神来。

    “大哥，你在想什么？”李密的笑容依旧那么和善，却叫陷入沉思的男子，在愕然半晌后方才回过神来……

    “二弟，为什么你会在这？”石不语随口灌下半杯凉茶，暂时将杂乱的思绪尽数抛开，随即略带惊讶的问道。事实上，这个时候，对方应当正在安阳，与三十九盟友中人负责镇守滨海才是……

    李密微微一笑，在他身旁随意坐下，接着便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轻放在木几上：“父王命我来做回邮差，送这封信给你。”

    石不语略有些愕然，一面打开信笺，一面笑道：“什么事这么神秘，还要你亲自走一趟？恩，难道老头子打算黄昏恋，特意来通知我一声？”

    话之间，他已匆匆阅读起信笺来，只是才看得几行，便即面色凝重，逐渐陷入思索之中。过了许久，方才长长出了口气，沉声道：“老头子倒和珈涟想的一样……不过，杨广既然放心将京都交给李信，要服他反叛，恐怕极其困难吧！”

    “的确如此，不过，事在人为……”李密微微颌首，却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低声道：“李信幼年从军，随父王征战十几年，虽是叔侄，却情逾父子。这封信笺，你设法送去京都，或许能够起到一定效果。”

    石不语瞧了眼那封信笺，不动声色的将它收起，踌躇道：“派人去，不如我亲自去。否则，李信若是以为杨广在派人试探他，情况反而更加糟糕。”

    李密应道：“那自然最好不过，听闻现下西原李秀宁亦有攻取京都的意思，大哥与她关系密切，或许可以借助她的力量来造势。双关齐下、软硬兼施，或许能够成功也未可知……”

    “如果那样，自然最好不过。”石不语了头，却又望向一旁的清荷，迟疑道：“不过，眼下正要破阵……”

    清荷微微一笑，当即应道：“爹爹，事有轻重缓急，破阵起码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你速去速回，应当赶得急。再者，破阵依仗的是全体而不是个人之力，即使少了你一人，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的也是……”石不语徐徐头，垂首沉吟，过了半晌，终于轻拍木几，起身道：“既然如此，我今夜便即起身，往京都走一遭。”

    扬江府的临时行宫，是在先前某路诸侯的王府基础上，匆匆改建而成的，因此，无论从规模、布局还是装饰上，都没有相衬的皇室气息。譬如此时，虽然已沿路起了彩灯明烛，但修长的走廊仍然显得有些单调与清冷，以至于惶急的脚步从远处徐徐传来时，亦是显得有些空荡荡得可怕……

    “陛下在何处？”宇文君集铁青着一张脸，随手扯过了身旁的一位黄门，他的声音中，暗藏着风暴与海啸。

    “陛、陛下……”黄门的身躯不住颤抖着，目光却已投向走廊尽头的那处寝宫，隐约的喘息声与**声正从其中传来。

    话音未落，宇文君集已重重的抛下他，大步向寝宫行去，下一刻，向来进退有度的左丞，便在数十道诧异的目光中，径直踹开了房门，堂而皇之的迈了进去，几乎在同时，寝宫中暴发出了杨广的厉声呵斥……

    片刻后，当那位面色潮红的帝王终于恢复了平静，从轻帘后徐徐行出后，宇文君集毫不客气的对上了他的目光，沉声道：“陛下，这件事，您最好给微臣一个解释！”

    身为君主的杨广居然露出一丝慌乱的神色，讪讪道：“丞相，寡人今日多喝了几杯，一时有些……何况，她也没有如何的抗拒……”

    “多喝了几杯？陛下，恐怕您喝的不只是几杯……”宇文君集的语气中充满了讥讽，“半个月前，您派遣杨信去镇守京都，半个月后，您在行宫中睡了他的夫人……很好！好极了！微臣现在很想知道，如果杨信得知这个消息，他会有何感受？”

    面对这种大不敬的语气，杨广竟没有丝毫的动怒，反而示弱道：“丞相，朕并没有那样的打算，只是一见得陈氏，不知怎的……”

    “不，您不必解释！”宇文君集的怒气已到了喷发的边缘，他深深吸了口气，终于强自压抑道，“微臣可以理解，张娘娘沉睡了十几年，您也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不过，这一次，事情也许真的会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杨广面色亦是一片凝重，沉吟道：“丞相，或许还有转机，我看陈氏似乎甘愿从我，只要她不开口……”

    话音未落，便听得帘后一声轻呼，随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两人微微一惊，再顾不得内外之别，齐齐抢入帘中，却见那位身着轻纱的陈氏已倒在血泊之中，手中握着一把锐物，喉间血管中断，满面凄婉愤懑……

    宇文君集倒吸了一口冷气，终于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厉声道：“陛下，这便是您所谓的‘甘愿’么？”

    杨广满面愕然，惊骇道：“不、不可能！我方才与她……她明明……我知道了，丞相，一定有人在方才潜入，造成她自杀的假象……”

    “陛下，微臣还没有老！”宇文君集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指着自己道，“微臣不敢自诩宇内第一人，但可以保证，没有人可以偷偷潜入此地杀人而不被微臣发现！”

    杨广的叫嚣，登时嘎然而止，别人或许并不清楚宇文君集的实力，但他却是多次见识过的。更何况，如果有人能在这么近的距离内杀死陈氏，那么摆明了是与自己有仇，既然如此，何不干脆杀死自己，岂不更加直接与方便么？

    见得他默默无言，宇文君集也失去了继续咆哮的兴趣，事到如此，他也只能在原地踱步，尽快安排善后事宜。片刻之后，恢复了冷静与睿智的左丞忽然止步，转头道：“世子杨许，可曾随陈氏一起入宫？现在何处？”

    杨广略一愕然，当即冲出房门，厉声喝道：“速去偏殿，将杨许带来此处，他若抗命，格杀勿论！”

    几名侍卫领命，当即匆匆而去，不消片刻，便急匆忙奔回禀道：“陛下，世子已不在偏殿之中，服侍的黄门言道，他一柱香前已出了静室，往宫门处行去……”

    杨广闻言大惊，不假思索道：“你们速带人马，赶往宫门，将杨许请回，此外立刻敲动铜钟，封锁全宫，禁止任何人出入！”

    宇文君集在旁沉默不语，直到几名侍卫去远，方才黯然道：“陛下，恐怕杨许已得了消息，逃出行宫。若是没有猜错，他必然会赶赴京都寻找杨信报讯，无论如何，一定要在那之前将他拦下！”

    杨广微微颌首，当即应道：“朕这便发下令牌，出动刺客，也请左丞派遣部属相助！此外，朕已会命人传达手谕，命令京都几名监军封锁城门，见得杨许便格杀勿论！”

    宇文君集自然没有异议，沉吟片刻，却又道：“虽然杨许顺利到达京都的可能性极少，但为防万一，微臣还是建议派遣大将拓拔野入京，替换杨信，或趁交接之际，当即斩杀……”

    “一切皆依丞相所言！”杨广踌躇片刻，当即应诺，顿了顿，却又向对方微微行礼道，“寡人此次卤莽，惹出祸端来，辛苦丞相了……”

    宇文君集深深叹了口气，摇头道：“罢了！我们早有诺言在先，彼此相助也是应该的。只是，陛下，你今后莫再妄为，只要坚持数月，你我都将得偿所愿！”

    杨广神色先是一黯，旋即却又露出掩藏不住的喜色，神情变幻中，他终于深深躬身，沉声道：“寡人记下了，丞相尽管放心！”

    宇文君集不敢受礼，让开一步，轻轻将他扶起，两人对视之时，却是丝毫没有注意到，那陈氏尸体上的一条衣带，忽的无风自动，徐徐向窗外飘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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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夜遇

﻿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扬江畔的一处背风山丘之后，望着漫天闪烁的星斗，半卧在篝火旁的男子，无意识的轻轻诵出四句，下一刻，面对着身旁玉人的愕然目光，他当即摇头笑道，“不是我写的，是我偷的……”

    大约两个时辰前，趁着夜色渐沉，石不语便告别众人，起程赶往西原，打算与秀宁见面商议过后，再偷偷潜入京城游杨信。只是，还未等他展翅飞腾离地，已有两位女性自告奋勇的缠将上前，执意要陪同前往。

    其中一人，自然便是领了护卫之命、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半步的幽姬，石不语虽然不情不愿，但也没有理由推却，只得随其自便。至于另一人，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阿月儿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满面愁容的做出思乡之态，直叫那位男子的钢肠登时化为绕指柔，当下便拍着胸膛应允带她同行，只可惜，待到对方露出甜美且狡黠的笑容时，他才明白，自己又一次载在了美色陷阱之中……

    而因了三人同行的缘故，石不语原本打算的独自飞行便彻底化为泡影，只能转而唤出悠白，劳烦它再做上一次运输工具。如此一来，路途上虽然轻松了许多，也平添了不少乐趣，行程却大大的减慢，直到中夜时分，才飞至扬江畔，随即便在悠白威胁罢工的叫苦声中，暂时停下歇息几个时辰。

    略微吃了干粮，悠白便径直伸着懒腰，打了个毫无风度的哈欠，寻了块青石仰卧便睡，幽姬向来清冷，也自远远坐了开去，盘膝望着奔腾的江水发怔……石不语心头却总记挂着这些日来的许多事情，依旧坐在篝火边默默痴想，阿月儿见他仍未歇息，便也并膝在旁陪伴，一时间，这江边的丘之后，除了两人微弱的呼吸声外，便只剩下树枝焚烧的劈啪响声……

    直到剽窃了杜甫的名句之后，石不语方才恍然回过神来，夜风微微拂来，他不觉打了个喷嚏，旋即解下了外衫，披在阿月儿的肩膀上，柔声道：“天色凉了，南方的天气又有些古怪，莫要着凉了！”

    阿月儿轻轻恩了一声，就势依偎在他的怀中，轻声道：“夫君，你这几日心境不好么？我看你时常有些怔怔……”

    石不语抚着她的发鬓，微微笑道：“也没什么，等这次除了杨广，再遇到姐姐，便真的大功告成了，到时候，我们一群人，一起去草原休养几个月！”

    阿月儿闻言，自然欢喜无限道：“那自然最好不过，到时候，月儿天天唱歌给你听，好么？”

    “要收钱么？不收钱的话，我便愿意……”石不语嘻嘻笑道，勾了勾她的鼻子道，“对了，起唱歌，姐姐留给你的那本音宗典籍，你修炼得如何了？”

    听他提起此事，阿月儿倒是来了些精神，略微直起娇躯道：“姐姐赠予的典籍颇为精妙，我自服了她留下的灵丹后，这些日子来研修音术，倒也有些成。不过，比起凝寒姐姐她们来，却还差得远呢！”

    石不语淡淡一笑，抚着她的手心道：“也没必要那么辛苦！只当娱乐便好了……”

    阿月儿轻轻恩了一声，却又低头道：“我知道自己比不过凝寒姐姐她们，不过，总希望可以帮到夫君……”

    石不语微微一怔，心头不觉涌起一阵暖流，迟疑片刻，便在她的玉颊上轻轻一触，柔声道：“傻瓜！咱家天下逃功第一，哪个能要得了我的命？你只要拿着两片彩帛，在后面喊‘加油’便可以了……”

    听他得如此有趣，阿月儿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满面红晕的抱着他的臂膀道：“莫愁姐姐，每次号称逃得最快的是你，最后被修理得吐血的也是你……”

    石不语怔了一怔，讪讪道：“没办法，谁叫每次身边都有美人儿在。若都是男的，我当即便拔腿跑了，才不会留下缸……恩，那边似乎有些声响？”

    几乎在同时，独自坐于江边的幽姬，已轻轻跃起，肃容道：“师尊，西南面似乎有马匹追逐的声音，隐隐还有打斗厮杀的动静……”

    石不语心中一动，沉吟道：“三更半夜的，总不会是出来比武锻炼的吧！我们悄悄摸过去，看看情况再！”

    立定了主意，三人当即便唤醒了悠白，趁着夜色齐齐奔去，却见平原之中，正有五六匹奔马在前后追逐，当先一骑上的少年浑身血迹，颇为狼狈不堪，月光轻轻洒下，堪堪映出他的面容，石不语一望之下，登时轻轻咦了一声，惊讶道：“这子，不就是那日店中的杨……杨许么？”

    话音未落，便见那奔马的去路上，忽的卷起一阵青风，带起滚滚烟尘。马匹吃了一惊，登时嘶鸣一声，长身而立，倒将北脊上的杨许摔将下来。好在他反应极快，顾不得疼痛，当即就地一滚，堪堪避过身后斫下的几把短刀，火星四溅中，却已虚晃一招，背靠着岩石立直了身子，肃容望着几名追踪者的靠近……

    “有些古怪！”石不语摸摸下巴，已经望见那团青风乃是风影所化，当下沉吟道，“奇怪，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窝里斗了？”

    话间，杨许已连连遇到危险，全靠着敏捷的闪避与悍不畏死的斗志在苦苦支撑。幽姬见状，在旁低声问道：“师尊，可要去救他一救？”

    “也好，看在他老爹的面子上，或者，我们干脆绑架了他，勒索他老爹拿京都来换……”石不语略一踌躇，便欲起身，却又望了阿月儿一眼，忽的笑道，“月儿，你不是练了音术有些成么？不如现下便来试试？”

    阿月儿微微愕然，低声道：“我？夫君，我只怕……”

    石不语嘻嘻笑道：“无妨的！有我和幽姬在旁保驾，你尽管施展，他们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容不得退票！”

    听他得如此轻松，阿月儿倒是略微舒缓了心情。事实上，自修习音术以来，她也一直有些跃跃欲试，当下定了定神，便启唇轻歌起来……

    那歌声，飘飘荡荡，如天籁之音般，美妙绝伦。起初，轻幽得几不可闻，但到得后来，却逐渐响彻四野，更带起了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气流，萦绕盘旋于平原之上。

    在石不语与幽姬、悠白听来，只觉这歌声飘入耳朵，犹如韶音天乐一般，令人如痴如醉。但那群黑衣武士，被这歌声一催，不知怎的，动作忽的徐徐缓慢下来，渐渐的，竟然失去了躯体的控制能力，只在歌声的指挥下机械而动，诡异之极。

    杨许见得如此，惊疑不定，却也不敢擅自出手。再看那些武士，不知何时起已露出满面的痴醉之色，不住摇晃，过得片刻，干脆便齐齐丢下了兵刃，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排成队列，笔直的向远处行去，直到齐齐撞上一块巨石，齐齐晕厥了过去……

    见得此景，石不语自然欢喜无限，捏了捏阿月儿红霞轻飞的玉颊，便欲夸奖几句，心道：“喵喵的！阿月儿有这种手段，日后是穷不了我们了！若是缺钱，便唱上一首，叫那些路人尽数掏出钱袋来……”

    才想到此处，便见那位始终未曾出手、一直盘旋在上空的风影，忽的徐徐降落，口中喝道：“哪位音宗的宗友在此，可否出来一见？”

    石不语自知躲避不过，当下便携了三女，飘飘然而出，朗声笑道：“音宗的人便没有，御兽宗的倒有四个在这里！怎么，风老大你有兴趣与我们打盘麻将么？一张牌多少银子，先好再开工！”

    见他突然现身，风影登时面色一变，暗暗叫苦，口中却仍然喝道：“石不语，你怎么如同鬼魂一般，我们去哪，你便在哪出现？”

    石不语不知何时已将羽扇持在手中，当下轻轻摇曳道：“这个，大概便是所谓的孽缘了……唉，看起来，上辈子你欠我不少钱！”

    风影没有开玩笑的兴趣，目光闪过神色戒备的杨许，仍然存着希望道：“不知你在些什么！总之，此事与你无关，我家君上和少主多次不与你计较，你也要识趣一些才是！”

    石不语摇头叹息，愁眉苦脸道：“你当我很想管么？只不过，这人与我相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送命不成？”

    杨许本来在旁默默无语，闻言登时大喜，急忙向石不语这面靠近了几步，大声呼道：“石不语先生，杨广杀了我娘亲，又命人追杀我，请务必救我一救，我父王定会重重酬谢！”

    此言一出，正在对峙的双方，面色登时齐齐一变。石不语咳嗽数声，眯着眼睛道：“瞌睡来了，却恰恰遇上枕头……风老大，抱歉了，这子恐怕由不得你带走了！”

    风影心头一沉，却仍然抱着一丝希望，沉声道：“石不语，你是宗门之人，便是诸侯得了天下，也轮不到你做皇帝，何苦夹在其中多事！更何况，我们也并非全为了杨广，你留这子下来，君上定然有所回报！”

    这番话，其实已隐隐出一些隐秘。石不语听在耳中，心头微微一动，却仍然摇头道：“不必了，这人我要定了！你要带他走，便先来打上一架再！先声明，我习惯群殴的，别跟我什么一对一的蠢话……”

    见得此景，风影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宣告破灭，他虽然满心不甘，但也知晓眼前讨不了好去，只得恨恨望了几人一眼，猛然跺足，化为清风而去，不消片刻，便已消失于茫茫天际之中……

    待得风声渐止，那位杨许方才长舒了一口气，丢下手中兵刃，转头向着石不语拜倒，沉声道：“承蒙先生两次相救，许感激不尽！”

    石不语挥手送出妖力，将他轻轻扶起，口中笑道：“上一次救你，是顺手，便不收钱了。这一次救你，是刻意……恩，你不打算表示表示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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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御下

﻿    自救了杨许之后，几人不敢在此多做停留，匆匆收拾一番便再度赶路，只苦了悠白，原本驮着三人飞行便已十分吃力，此时又加上一位乘客，更是速度大减、叫苦不迭，每隔十余里便要停下歇息片刻。石不语见状也是有些于心不忍，不觉便想起身在海外、便背负着数千人也毫无问题的鼋鏊来，心道：“若是有机会，倒真要去寻只飞行的巨禽，最好还能摆下几张麻将来……”

    胡思乱想之际，一旁的杨许已喘息着将行宫中的惨剧一一道出。他昨日自陪娘亲进宫之后，便被杨广寻了个理由随意带至偏殿的静室中歇息。一觉醒来，却仍不见娘亲返回，不觉起了一丝疑心。便在此时，却忽听得外间一阵喧闹，一道黑影乘机跃入密室，丢下信笺便即消失……

    杨许大为疑惑，迟疑片刻终于打开信笺，只读得片刻便即面色大变，那信笺上写道，他母亲已落入杨广魔爪，抗拒不成被奸污而自尽，且杨广已派遣侍卫前来捉拿他。要知道，杨广的**名声本就赫赫有名，加之方才的奇怪举动，杨许不免信了七八分，当下试探性的寻了个借口离开偏殿，向宫门方向行去。

    才行了数十丈，便见一队侍卫匆匆忙忙向偏殿方向赶去，他见得此景，当下更无疑惑，急忙设法逃脱，怎奈宫门把守严密，却是无计可施。便在此时，却又是先前那黑影陡然现身，示意他跟随而来，在一处宫墙旁以蛇藤附墙，攀越而出。也奇怪，竟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而后，既已出得宫门，杨许当即夺了匹快马，也不再回府，当即狂奔出城，一心想着赶回京都向父亲报讯。沿途中，又再度遇上刺客与风影的追杀，若非遇到石不语，只怕这位遭遇大变的少年已殒命于茫茫荒野之中……

    在听罢杨许忿忿的叙述之后，本应按照惯例安慰上几句的石不语，却忽的摩挲着下巴，沉吟道：“你，救你的是位黑衣人？不消，肯定没看清他的脸……”

    杨许微微愕然，旋即应道：“是……老实，他连话时也极其简单！先生，这里有什么问题么？”

    石不语轻轻摇头道：“那倒没有，我只是奇怪他的身份，能在杨广之前得到消息通知你，并且又如此轻易的带你离开皇宫……你不觉得，这里很蹊跷么？”

    杨许怔了一怔，迟疑道：“我没想过那么多，不过，他应该没有恶意吧！”

    石不语望了他一眼，叹息一声，心道这位世子心性直率得很，倒象是山野中的淳朴少年，哪来象是皇室的子弟。当下也不再多谈此事，沉吟片刻，便即转口道：“我也不瞒你，我此次出行，正是要去京都游你的父亲起义……那么，你的意思如何？”

    杨许面色逐渐凝重起来，在众人的视线中，他微微垂首，沉默半晌，终于重重的咬牙道：“请先生助我入京都，我亦要劝父亲起义叛楚，为娘亲报仇雪恨！”

    石不语闻言淡淡一笑，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好！从现在起，我们真正算是一路人了，不过，关于潜入京都么，恐怕还要先兜个圈子……”

    与石不语预料的一样，在接近京都之后，根据幽姬先行一步的探听，京城四面的道路都已彻底封锁，且有重兵把守，搜查十分严密。幽姬尝试着以影术潜入城中，却根本无法靠近杨信居住的王府，数位宗士日夜轮换，彻底封锁了王府的各个方向，在这种情况下，便是一只蚂蚁也休想飞入，更何况是几个活生生的人。

    不过，除了坏消息之后，幽姬也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大概是因为接替镇守的将领还未抵达，加上顾忌杨信历年在军中的威信与势力，这些宗士只是以保护的名义跟随着他，却没有任何软禁或者伤害的意图。因此，蒙在鼓里的杨信依旧掌控着全城的防卫工作与军事部属，时不时亦往军营走上一遭，并未受到任何阻挠。

    “早已料到如此……”轻摇着羽扇的男子，在听闻回报后，颇为自得的做出运筹帷幄的姿态，随即便在杨许的崇拜目光中，微微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先去另一处看看……”

    半日之后，一干人等已迂回绕过京都，而出现在西原上空。因了时间紧迫的缘故，众人根本没有通报身份等待入内的耐心，而是直接选择了于留守府上空俯冲而下。这种毫无顾忌的举动，在刹那之间，便引来了十余名盔戴甲的武士……

    “阁下何人？擅闯西原王府，所为何事？”一位年轻的武士首领上前一步，按刀问道，虽然面对着体形庞大的巨兽，但他仍然保持着语速的平稳，可见其心中的镇定。

    石不语环目四顾，不禁微微的皱起了眉头，西原府他已是熟门熟路，却从未见过这些面生的侍卫，当下不免起了一丝疑惑，淡淡道：“在下有要事拜见李留守，还请通报一声。”

    因了心中的疑惑，他在这句话时，刻意的去除了往日的亲密称呼，尽量使自己保持普通访客的身份。只是，那几位武士闻言，却是面面相觑半晌，方由先前的那首领应道：“主公眼下不便见客，还请阁下耐心等待……”

    石不语微微头，顿了顿，又追问道：“那么，不知要等待多久？”

    那首领神色极其古怪，沉吟道：“这个……却不太好，可能是半日，也可能是一两日……”

    “原来如此！”石不语淡淡一笑，心中却已起了极大的疑惑，当下向着幽姬使了个眼色，徐徐上前两步，随口道：“我看尊驾面生的很，是否……”

    话音未落，他已猛然探手，重重抓向那人的肩膀，意欲一招擒下，再做拷问，怎料那首领竟也有几分手段，见得对手袭来，情知不敌，干脆就地一滚，闪出了攻击范围，不待起身，便取出一枚竹哨，竭力吹动。

    尖锐的哨音中，那围在四面的十余位武士已相继出手，却哪里抵挡得住幽姬的影术攻击，虚影一闪而过，那些在阳光下拖曳的影子登时停滞于当场，而几乎在同时，影子的主人们亦彻底的失去了行动能力，如同雕塑一般怔怔立于原地，便连开口呼喝也不可得……

    见得如此，石不语彻底放下心来，轻轻挥出妖力，再度卷向那首领，口中笑道：“搬救兵么？要不要我帮你喊几句救命？”

    那首领微微一怔，下一刻，惊愕的目光中已忽的现出狂喜之色来。察觉到不妙的石不语，下意识的猛然反向跃出，几乎在瞬息之间，丈余方圆的巨大铁球已重重落在他的立足之地，地面剧震，烟尘喧嚣，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已陡然现出一个深坑。

    “什、什么！”不待石不语立定，头已猛然罩上一层黑影，待他愕然抬头望去，却见一位巨汉正从大堂的檐角上高高跃起，如同泰山一般压将过来，身在半空，那粗壮到几乎赶上常人大腿的手臂，已猛然挥动着粗大的铁链。于是，原本深陷于坑中的铁球再度高高扬起，带着呼啸之声砸将过来……

    “开、开玩笑！”遁千里于刹那间发动，石不语看似轻松的闪避而过，但他内心的惊惧之情，却也满溢于言表之上，从这铁球的威势来看，怕是有上千斤重，便是元庆在此也未必举得起来。而这大汉竟然身在空中，毫无借力之处便能挥动自如，可想而知，那一身蛮力，已大到何等惊人的地步……

    不容他细想，眼见一击不中，那大汉登时又是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双手一带，将铁球拉至身旁，在头不住盘旋挥舞，带出呼啸的风声。他的血色双眸，牢牢锁着敌人的位置，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可以想见，当那铁球再度脱手而出时，那雷霆一击的速度与威力。

    “开饭啦！”便在此时，忽听得一旁传来如此的轻呼。声音虽然并不响亮，但那黝黑的大汉听在耳中，却如奉纶音，猛然丢下了手中的铁球，如同等待开饭的**物一般，奔向声音的所在。

    下一刻，他已从盈盈而立的少女手中夺走了一条烤羊腿，旁若无人的坐在大石上，大嚼大咬起来。而微笑的少女在将目光转向场中时，却忽的满面愕然，旋即欢喜无限的扑了过来，一头钻进了石不语的怀抱，娇嗔道：“爹爹！你怎么来了！”

    这婷婷少女，不是那位新近进位为王的秀宁，更是何人？见得她平安无事，石不语登时松了口气，当下揽着她的纤腰，在一干武士的愕然视线中，轻笑道：“你府中何时多了许多厉害人物，果然身手了得！”

    到了此时，若是那些武士还不明白，便真的是见鬼了！面面相觑中，那位惊魂未定的首领上前一步，面色苍白的迟疑道：“阁……阁下，莫非便是……”

    石不语淡淡一笑，便欲头，却被秀宁抢先一步，挽着他的胳膊，轻喝道：“德容，你们竟敢对我爹爹如此无礼！便不怕孤家治你们的罪么？”

    她是女儿身，口中却自称‘孤家’，颇有些不衬，石不语听在耳中，不免莞尔一笑。怎料那几位武士，却如同遭到雷击一般，齐齐跪下身来，以头伏地道：“属下不敢！属下等不知尚父亲临，自作主张拦截，罪该万死！”

    石不语瞧得于心不忍，在旁劝道：“宁儿，是我担心你出事，特意隐瞒了身份，怪不得他们！”

    听得他担心自己，秀宁不觉心中一甜，口气也缓和了几分，随即挥手道：“罢了，你们且退下吧！日后也要先问问情况，莫要如此唐突！”

    那几名武士连连答应，便即起身告退，才行得几步，却又见秀宁微一沉吟，喝道：“且慢！”

    那些武士闻言一颤，登时又停下步来。秀宁把玩着手上的玉环，徐徐道：“方才责了你们的无礼之罪……不过，你们明知不敌，却仍与敌人周旋缠斗，倒也忠心可嘉……德容，从今日起，我便升你为百户，你的这些部属，各自赏银五十两！”

    那德容闻言大喜，无论如何也料不到会有这等好事，愕然半晌，方才与一干武士齐齐伏地，感激涕零道：“属下定当鞠躬尽瘁，以报主公厚赐！”

    石不语在旁见得此景，不禁轻轻叹息一声，隐隐为这女儿的御下之道喝了声彩，先是示之以威，而后又抚之以德，如此双管齐下，这些武士必然倾心为她效命……这么看来，这位新继位的西原之主，却端的有几分手段，不愧是得了星宿之力的天命所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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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猛将

﻿    且不石不语心中转着的念头，发觉了阿月儿亦在一旁的秀宁，已亲热的凑了过去，拉着她的柔荑，起悄悄话来。将近半年不见，秀宁却又长高了许多，加之管理一府之地的责任与压力，那张清丽的玉容上，早已褪去了几分稚嫩，添了几分成熟。此时的她，实际年龄虽只十一二岁，但在旁人看来，便是十五、六岁，亦是无人不信。

    正因如此，望着那张颜如花的玉容，立在一旁的杨许，虽然依旧沉浸于丧母之痛中，却仍然不自禁的时时抬头望上一眼，但又立刻满面通红的避了开去，畏畏缩缩的目光中，充满了爱慕与欣赏的意味。

    秀宁心思敏锐，自然早已察觉了身旁的视线，当下微微皱眉，随即不动声色的走了开去，重又抱住了石不语的手臂，欢喜道：“爹爹，你用过午饭了么？宁儿正要开饭，一起来好么？”

    石不语微微一笑，摩挲着她的发髻，正欲开口，目光却忽的落在那位仍然大啃着羊腿的黝黑汉子身上，不觉迟疑道：“宁儿，那是……”

    秀宁抿嘴轻笑，挥手呼道：“吉哥哥！过来一下，好么？”

    也奇怪，那汉子看似蛮横，却颇为听从秀宁的吩咐，闻言便即舍下羊腿，拖着巨大的链球奔来，憨憨笑道：“妹妹，你……我……做什么……”

    他的声调极为奇怪，话也有些结巴，倒仿佛孩子呀呀学语一般。石不语心头疑惑，又多望了他几眼，却见这条大汉竟有二丈高矮，浑身黝黑，肌肉暴绽，立在那儿，便如一座铁塔一般，不过，仔细打量之下，倒可以发现他的年纪并不如何大，从五官来看，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岁，只怕比那位杨许还要上几岁。

    此时，秀宁已拉过这大汉，微笑道：“吉哥哥，这便是我常与你的爹爹，还不快快拜见！”

    那大汉怔了一怔，摸着后脑勺，粗声道：“妹妹……他，弱……不是爹爹……”

    石不语生平最喜欢这种直爽的人物，闻言哈哈大笑，不觉起了好感。他心知降服这种人物，只能依靠行动，当下便向前两步，运足妖力，手指轻轻弹出，已将那链球送上半空，待其猛然砸下时，放才在诸女的惊呼声中，伸出脚尖轻轻勾住，徐徐放在地上……

    那大汉瞧得目瞪口呆，双眼几乎跳出膛来，张着大嘴愕然半晌，终于猛然伏倒，瓮声瓮气的呼道：“阿吉……拜见……爹爹……”

    石不语呵呵一笑，当即将他扶起，心中早已猜到大半，却不急着发问。当下一干人等入厅用餐，秀宁依偎在他身旁，娓娓道来，这才将这大汉的来历讲得一清二楚。

    原来，秀宁自重新掌管了西原府后，开始徐徐培植自己的势力。远的不，单这座府邸中，因了担虑仍有效忠建成、元吉的心腹，便将原先的侍卫尽数调离，转而从军营中重新提拔了一群低阶武士充任侍卫。也正因如此，才会出现方才石不语入府时，与那群武士互不相识，导致大打出手的误会……

    至于那位被称为“阿吉”，与莫愁当年的暗恋对象同名的神力大汉，却是秀宁无意中于游猎时拣回来的，起来，倒与石不语几年前拣到元庆有些相似……

    据，这位阿吉乃是象妖与人类的后裔，自父母双亡，生活于西原东南面的氓山之中，以打猎为生，从未离开山林一步，便连那几句半通不通的官话，也是近来新学的。也是巧合，秀宁某日率着一干武士在彼处游猎时，却恰恰遇上建成生前的几位死忠偷袭，危难之际，却全亏了阿吉横地里杀出，解了危难。

    也正因如此，秀宁感念他的恩德，又喜他的淳朴憨厚，便将其带回府中安置。阿吉身高二仗，力大无穷，周身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鳞甲，刀枪不入，便于百万军中冲杀，也无人能抵挡片刻，端的堪称天下第一好汉。不过，虽然如此，他却最听秀宁的话，任其吩咐指使，极是忠诚亲善。久而久之，独立支撑着西原的秀宁，渐渐也从最初的利用目的转化，隐隐间真的将这条大汉当做了可以依靠的兄长，替代了在草原上丧生的世济……

    石不语听到此处，却也隐隐起了怜惜之意。他知晓这位女儿肩负重任，的确颇为孤单寂寞，当下心中柔情涌动，轻轻抱着她的肩膀，轻声道：“却是苦了你了！等诛了杨广，爹爹来陪你住几月，不定，便在你这定居了……”

    秀宁先是眼眶微红，听到最后一句，却登时欢喜无限，嗔道：“爹爹，你可不许骗我，等除了杨广，一定要过来呢！”

    石不语哈哈一笑，正欲答言，却见阿吉坐在旁侧，握着根粗大的羊骨道：“爹爹……杨广……什么东西？”

    他话一直含糊不清，也难得石不语能够听懂，当下拍着他的肩膀道：“那是个混蛋，你帮爹爹，杀了他！”

    阿吉微微侧头，似在理解“混蛋”的意思，过了半晌，双手猛然一合，竟将那羊骨碾成粉末，口中喝道：“……杀他……烤了吃……”

    石不语哭笑不得，不觉想起远方的元庆，心道这两位倒是绝配，不知他们齐齐出手，那位宇文来呼能够支撑多久？不，不，应当，单单这位莫名其妙得来的义子独自出手，怕是宇文来呼“天下第一猛将”的名号，便要换了主人了……

    酒过三迅，石不语放下竹筷，谈起此处前往京都的目的，顺便又介绍了杨许的身份。可怜那位世子，生平却从未见过如过如果古灵精怪的美貌少女，站起身来，满面通红的怔了半晌，方才期期艾艾的拱手道：“在、在下杨许，见过秀宁姐，实在是生有三幸……”

    且不提他将这三生有幸一词得胡颠乱倒，哪怕得正确无误，用在这种场合中，似乎也不太适合。秀宁却也不揭破，微微一笑，便即岔开话题道：“听闻如此京都乃是令尊掌管，不知此次前去游，世子能有几分把握？”

    杨许不敢去多看她的玉容，低头道：“大概，六七分总有的……只、只要能够让我见到父王……”

    这答复，其实也足够令秀宁满意，她沉吟片刻，便即微微头道：“若是世子能够动令尊起义，可否让我借道京都南下，与诸侯军夹攻杨广？”

    杨许面色一凛，头应道：“此事绝无问题！便是姐不提，我与父亲也定要挥军南下，为娘亲报此深仇！”

    “那么，便先谢过世子了！”秀宁也不多言，向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转头笑道，“爹爹，你来西原，是不是打算叫宁儿出力，帮你们混入京都？”

    石不语收起羽扇，在她头上轻轻一击，笑骂道：“便知道瞒不过你！其实，也不是什么，只要……”

    秀宁捂着头，娇嗔数声，却仍乖乖的将耳朵附了上去，片刻之后，这位少女徐徐露出狡黠的笑容，显然已有了主意……

    翌日，西原王李秀宁正式宣布起兵伐楚，当日便麾军十万，亲征京都，天下因此震动。杨广得报，一面传书于拓拔瞳，命其加速赶往京城接任，一面传旨予杨信，令其心谨慎，务必紧守城池。

    后日，西原王前军抵达京都近郊，恰逢阴雨，立营不稳，阵势稍乱。杨信见状，趁势出城，以五千精骑夜袭，大败西原军，随即便欲驱逐追击，却被西原大将阿吉立于阵前，片刻间击杀铁骑数百人，两军混战一场，暂且收兵而还。

    而石不语、幽姬、阿月儿、杨许三人，却已于两军混战之时，偷偷擒拿几名楚军，随即改换装备，混入铁骑之中，随之返回京都。待到得军营之时，那位端阳王杨信，正率了一队亲兵，在几名宗士的“保护”下，于营中巡逻慰问。见得骑军归还，他急忙迎上前来，亲问众将士，鼓舞军心，那些宗士却不欲与血腥尾浓重的士卒靠得太近，微微撤开了几步……

    杨许此时正混杂于后队之中，见得机不可失，当即横下一条心来，“哎呀”一声，装做负伤模样，从马上直挺挺的摔将下来。众人愕然的视线中，向来爱兵如子的杨信当即便匆匆赶上前来，亲手将他扶起，关切慰问。

    只是，话未出口，他已望见杨许那藏于铁盔之下、张无比熟悉的面孔，登时愕然无语。杨许却惟恐他吃惊之下露出破绽，急忙**道：“人并无大碍，只是一时伤了筋骨，不敢劳烦千岁过问……”

    口中虽如此，他的手臂轻轻滑过，却已将一团纸丸塞入对方的掌心。那杨信也是多年征战、机敏多变的猛将，当下早已反应过来，一面将纸丸塞入袖甲，一面拍着儿子的肩膀，朗声笑道：“好！好！好！若是每位将士都似你这般英武，何愁反贼不灭！”

    杨许既已完成任务，自然也不再多言，当下退入了队列之中，随即各自散去。杨信此时已回营歇息，那些宗士自然也跟着离去，在附近的营帐中住下。石不语却没那么好命，好不容易寻了几个机会，领了三人偷偷潜出，在那纸丸上约定的营地茅厕旁等候。却是工夫不负有心人，到了中夜时分，一连躲过数十位入侧的士卒后，终于见得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遥遥向这边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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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起义

﻿    不出意料，待到那几人近前时，微弱的火光已映衬出他们的面容，正是暗中出营赶来的杨信与一干心腹亲信。见得满面风霜的独子立在身前，向来沉着冷静的杨信也不免轻呼一声，上前几步，抓住了他的双手，颤声道：“许儿，你娘她，真的已经……”

    杨许目中一酸，猛然跪将下来，抱住杨信的双腿，悲泣道：“父王，那日娘亲她与我一起入宫，结果却……却……”

    这些内容，其实在早前的纸丸中都已有所记载，但杨许心中悲痛莫名，自然又难以置信的再问了一次，直到此时从儿子口中亲耳听到这个噩耗，终于忍不住低呼一声，重重一拳击在土墙之上，双目赤红如血，可以想见其心头的悲愤。

    石不语见他如此神情，隐隐也为那种伉俪情深而感动，进而又觉得自己有些卑鄙，干脆便侧过了身去，任由他们父子二人发泄。直到半晌过后，方才听得身后的哽咽声逐渐弱了下去，而那位瑞阳王也已直起了身子，按捺着心中的激动，躬身道：“石不语先生两次救援犬子，信感激不尽，他日必当厚报！”

    石不语不敢承受，连忙移开一步，拱手还礼，又问道：“眼下的局势，有些不妙……恩，不知千岁有何打算？”

    杨信微微沉吟，似乎还下不了决心，杨许却已按捺不住，在旁呼道：“父王，难道这样情况下，你还要替那混蛋效力么？不如，我们立刻便反了吧！”

    被他这么一催促，杨信似乎也有些意动，抚着长须沉吟道：“杨广虽然不仁，但我与他毕竟君臣一场，更何况，我们又是堂兄弟……”

    石不语微微一笑，趁势将怀中杨林的信笺递了过去，淡淡道：“千岁，不是生刻意挑拨，只是我想问一句，不知杨广欺凌夫人的时候，可曾想到君臣？可曾想到兄弟？”

    杨信身躯一震，动作登时僵硬下来，显然心中已被动，迟疑着，又拆开那信笺阅读一遍。等他抬起头来时，望向石不语的目光已亲近了许多，而神色中也更添了几分犹豫，显然正在两种念头间游走挣扎。

    杨许见得机不可失，在旁抓住他的手臂，恨恨泣道：“父王，孩儿平日读书不多，但也知道古人常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杨广已派了追兵前来，若等他们到了京都，便是我们打算反叛，也来不及了……”

    “追兵么……”杨信喃喃低语，转头望着满面泪痕的独子，又再度望向微笑的石不语，沉默许久，他终于重重的咬咬牙，沉声道：“君不仁，休怪臣不义，却恕信对不住先皇了！”

    次日清晨，镇守京都的瑞阳王杨信，忽率部下七万士卒据城起义，同时大开城门，迎接西原军入城。短暂的激战之后，杨广派遣的两名监军与其所统领的数万军队尽数伏诛，宗士也因败于石不语之手而返归，京都就此落入杨信与李秀宁的掌控之中。

    闻得信息，已行至京都近郊的拓拔瞳匆忙回转，奔还扬江报讯。两日后，合并在一处的京都军以李秀宁为帅、杨信为将，整合军士十五万，又通过阿月儿雇佣北戎骑军两万，共计十七万，麾兵南下，沿途城郡，无不望风而降。

    杨广闻报大惊，急急下令，令拓拔瞳分兵十五万北上，镇守险要地带，与西原军形成对峙之势，暂时将局面稳定下来。而见得情势逆转，诸侯军大喜之余，当即起兵反攻，数日之内，连败士气低落、粮草缺乏的楚军，双方决战之势，隐隐即将到来……

    接得消息，刚刚缓过一口气来的石不语，只得告别义女，匆匆赶还密云，且不论即将开始的法、器二宗的阵攻，单单那场随时可能爆发的大决战，便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肯错过的，用某位男性自己的话来：“无论如何，杨广的狗头，注定要被我砍下，谁都不许抢！“

    然而，现实总比希望来的残忍，无论石不语沿途如何祈祷，但当他赶至扬江上空时，才发觉那场无与伦比的混战，已在广阔的平原上拉开了序幕。眼见得数十万人杀在一处，嘶吼长鸣，金铁交错、血肉横飞，原本幻想着上演一出“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男子，终于老老实实的打消了浪漫英雄的念头，转而坐在悠白的背脊上，讨论起下方这场无限扩大版的街头群架来……

    “地球真的很危险，我还是回火星比较好……”石不语无奈的摇了摇头，揉着发昏的双眼，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智商来。

    令他疑惑的是，为什么别的穿越者一到了古代，谈笑间便能看出战局的破绽，然后妙手施为，随意派遣几队骑兵便能扭转局势；而自己在空中瞧了半日，却始终看不出任何的线索，只能怔怔的盯着数十万生灵往来冲杀，除了死人还是死人……

    放弃了“谈笑间强虏灰飞湮灭”的幻想，石不语叹了口气，转而带着二女飞向远处青光闪耀的原野。在彼处，以数千宗士之力摆下的两副星罗阵图，正同时借助着穹天六大星群的力量展开对攻，同时亦为交战中的两军提供着各种加持。换而言之，只要这里的争斗能够分出胜负，那么战争女神的胜利天平，亦将开始倾斜……

    “还是这里比较适合我……”感受着熟悉的元力、妖力的激荡，石不语深深的呼吸一口气，于悠白背上一跃而下，羽翼轻仰间，已落在凝寒诸女身旁，引来一阵欢喜的轻呼。

    在众人面前百丈处，千余法宗中人正踏步周旋于平原之上，行走间汇成六大阵势，虽然人数众多，却未曾发出丝毫的声响，安静得有些诡异。而与之对应，在数百丈开外的原野上，同样肃然的器宗中人，亦是同样施为。双方的举止几乎完全相同，在远处的旁观者看来，不免有些令人莞尔，只是，这莞尔之下，却不知藏着多少的凶险与杀机……

    “不语，看看上空！”迦涟的一声轻呼，引得众人齐齐仰首望去。原本晴朗明媚的穹天，不知从何时起渐渐阴沉下去，不消片刻，便已彻底化为暗夜，星辰漫布，隐隐烘托出六大星群的存在。而令人觉得越发诡异的是，即便如此，在这方圆数百丈的星夜之外，天空却依然阳光普照，对比之下，不禁令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

    “赤耀！”“黑珏！”“银谷！”“五空！”“七歧！”“九悠！”伴随着阵中的齐声高喝，六道光柱于刹那间升腾而起，直冲云霄，在星群与平原之间，连接起光的隧道。

    下一刻，散布在星空中的六大星群，忽的齐齐闪烁，六色光芒沿着光柱骤然下落，弹指的工夫，已落入阵势之中。诡异的寂静中，六大阵势同时闪耀出强烈的光芒，光柱急速运转激荡，而后汇合为两道庞大的青光，转向射出。

    一道射向远方的战场，化为细雨漫漫播洒，被光沾身的士卒，在刹那间身形膨胀数分，气力、速度、头脑均显灵活了许多。而另一道光柱，则始终凝聚不散，犹如实质一般，在空中略一停滞，便即射向器宗的阵图……

    而几乎在同时，那器宗的阵图中，亦是产生了完全相似的变化。刹那之间，两道凝聚的庞大光柱已在空中生生撞上，尖锐的呼啸声中，登时迸发出比正午烈日还要强烈上数十倍的光芒。待到众人勉强睁开眼来，才见两道光柱已在一处，彼此元力相当，谁也不得前进一步，唯有因了能量冲击而引起的咆哮狂风，在原野之上任意肆虐……

    “多久了？”石不语伸了个懒腰，微微侧手，避过身后被狂风卷起的一块巨石。在他的视线中，那两道在空中撞击对峙的光柱，已摆脱了原来的静止状态，而是伴随着法、器二宗门人的元力输入，不住的往返进退，此消彼长。

    “大概有，一个多时辰了……”莫愁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好几次，眼见法宗的光柱都已压在器宗的阵图边缘之上，却又被了回来，如此看来，双方的僵持，想来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结束的。

    “早知如此，我们便买些零食过来，顺便挂上几张吊**……”石不语摊开双手，嘟囔了一句。因为法宗人数多出数百的缘故，从目前的形势来看，胜利的天平的确是向着法宗倾斜，不过，这种倾斜的速度实在太慢了一些，只怕楚军与诸侯军的战事都已结束，这边还没有分出胜负来。若是诸侯军胜了，倒还可以接受，若是诸侯军不幸败北……

    想到此处，他不禁打了个寒噤，转头道：“荷儿，差不多了，把你的杀手锏拿出来吧！我还打算回营吃晚饭的！”

    清荷微微一怔，抿嘴笑道：“爹爹，你怎么知道我还留着后招？”

    石不语伸手捏了捏那可爱之极的粉鼻，淡淡道：“如果没有后招的话，钧鸿子又怎会放我们在这里喊喊加油，恐怕早就将我们编入阵图了！”

    此言一出，清荷登时泄了气，无奈的抱住了他的手臂，轻轻叹息道：“爹爹，到底是你太聪明，还是荷儿太笨了……”

    “这个嘛……”石不语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我想，应该是后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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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意外

﻿    数刻钟之后，远离星罗大阵的石不语一干人等，便在数百妖灵的环卫之下，于靠近溪流的所在，布下了较为狭的阵势，从阵图的分布来看，隐隐形成十二芒角星之状。众人中元力或妖力较强的石不语、凝寒、莫愁、南兰、悠白几人，加上虎面、炎罗等妖灵，一共凑成十二人，分别立于芒角星的尖角处，而清荷独居于阵图中央，盘膝而坐，隐为阵眼。

    待到立定之后，一番低吟便从清荷的口中轻轻涌出，诵读声中，原本盘膝坐于地上的玉人，忽的徐徐升起，悠悠漂浮，犹如毫无重量的落叶一般。与此同时，石不语等十二人的额间，亦放射出细微而绵长的白光，蕴涵着无尽妖力，在她身下交错而过，汇成微型的芒角星阵，远远望去，倒如同清荷正坐于这阵图之上一般。

    片刻之后，低低的诵读声嘎然而止，随着清荷袖中的妖诀变幻，潺潺流动的溪流中，忽的掀起一条水龙，徐徐升腾，盘旋在阵型上空，无声无息。

    “结！”清荷猛然睁眸，目中精光闪烁，那水龙陡然迸裂开来，化为水流，却又在下落之前凝结为十二面巨大的水镜，萦绕在清荷身旁。而石不语等人所放射而出的白光，亦在闪耀数次后，各自钻入了水镜之中，形成了隐隐的对应之势……

    “布！”伴随着又一声轻喝，手印结成之处，十二面水镜徐徐上升，排成半圆之状，面向着远处两道光柱的交汇之处。清荷身姿丝毫不动，唯有一手高高举起，兽鼎于掌心中缓缓显现，漫溢着氤氤的青光，那十二面水镜在青光的映射之下，竟然又膨胀几将近一倍，而其中的光亮亦是越发耀眼起来。

    “联！”清荷再度低眉垂首。石不语等人联系水镜的白光开始变得粗壮起来，他们的妖力如同泄洪一般，不受控制的疯狂涌出，于霎时灌满了水镜。随后，却又在兽鼎青光的作用下，彼此流通不息，再度壮大了数倍。换而言之，此时水镜之中所储存的能量，早已远远超过众人原本的总和，那已不是简单的加法，而是一种乘法，或者夸张的来，是平方……

    “射！”诡异的寂静中，清荷忽的高高仰首，长发无风自动，猛然一声尖啸。盈盈闪烁的水镜陡然发亮，十二道耀眼的紫青光芒齐齐疾射而出，在空气中汇合成巨大的洪流，以声波的速度撞上了器宗凝结而成的光柱……

    很显然，比起已经有所预料的法宗来，毫无准备的器宗，显然在这突然来临的袭击下微微发怔，以至于原本对峙的光柱在刹那间后退了十余丈。而下一刻，不待他们从愕然中反应过来，那道从水镜中射来的紫青光芒已轻轻弹起，再度撞击而下……

    在这种双方对峙的情况下，很多时候，一的外力便可以决定一切，就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此刻，不断轰击而来的紫青光芒，又岂是稻草那么微不足道，片刻的僵持后，属于器宗的光柱在紫光与法宗光柱的双重打击之下，于刹那间崩裂开来，放射出耀眼无比的强光，化为彻底的乌有。

    而解决了障碍的法宗光柱，亦在微微停滞后，化为一道长虹，在漫天星斗下扑向器宗的阵图，在那里，是仍然苦苦支撑的千余宗士。

    “不、不会出人命吧！”远处，完成使命的石不语，眼见光柱划破长空而后骤然下落，不觉惊道。事实上，无论是他还是法宗中人，虽然与器宗多有罅隙，但还不至于要生死相搏的地步，自然不希望出现太多的伤亡，只要能够击败便算完成目的了。

    “应当不会！”清荷面色一片苍白，微微喘息着，“光柱虽然被毁，但阵图还未溃散，有星力的护罩存在，器宗应当不会出现太多的……”

    话音未落，那光柱已重重击在器宗阵图上，微微一滞，似乎不得前进。石不语刚刚松了口气，还未来得及开口，便眼睁睁的瞧着那淡淡的星力护罩猛然开裂，没了阻碍的光柱登时透入其中，只听得一声轰鸣中，强光伴随着烟尘升腾而起，形成核弹般的蘑菇云……

    “什、什么！”石不语难以置信的惊呼着，当即一跃而起，朝着法宗的阵图飞去，似乎也被眼前的情景所惊愕，众宗士已纷纷停止了运行阵势，愕然的石化于当场。

    钧鸿子神色复杂之极，见得石不语飞来，急忙腾空道：“师侄，我们已经收手，只是那器宗的阵图似乎突然出了些问题，以至于被光柱轰入其中……”

    石不语急急摆手道：“宗长，眼下却不是讨论这原因的时候，依我看来，还是尽快救人才是……”

    钧鸿子微微一怔，旋即回过身来，当下挥舞袍袖，转头向器宗所在飞去，口中喝道：“法、器二宗，并无生死之仇。我宗门人，留下一半运行五空、七歧、九悠三阵，其余随我前去救援！”

    法宗门人闻言，当下纷纷领命起身，赶赴器宗阵图处，石不语与诸女紧随其后，齐齐冲入烟尘之中。透过弥漫的白光与飞扬的尘土，可以隐约望见四处飞溅的鲜血、残缺不全的断肢以及卧倒**的躯体，更有许多直接面临了光柱冲击的宗士，在当时的一瞬之间便已化为粉末、彻底失去了生命。

    见得这种种惨剧，急急赶来的救援者再也顾不得平日的罅隙，纷纷取出丹药帮忙喂服，又或以术法暂时助其疗伤，而许多宗士更是联手轰开巨大的岩石土层，将深陷于其下的受难者解救出来。

    一时之间，全场乱做一团，人人匆忙慌忙。雾霭之中，却任谁也没有留意到，那四处漫溢的鲜血与因了死亡而导致的狂乱元力，都在以难以察觉的速度向着某处汇集，最终徐徐流入地底，消消失在土层的深处……

    “似乎有些诡异？”盘旋在空中的风影，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下一刻，他的目光便落在手中刚刚得来的几颗元魄珠上，随即满意的一笑，化为清风散去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石不语一面为怀中的宗士喂下丹药，一面转头问道，在他的身边，是因了远离光柱而侥幸未曾受到大创的自在生。

    “不、不知道……”自在生的神色一片迷茫，喃喃道，“阵图原本运行得很正常，应该能够抵下那波攻击。只是，不知怎的，六阵中的一阵忽的迸裂开来！”

    “迸裂？”石不语微微愕然，追问道，“怎么会迸裂，你们难道没有事先演练过么？还是，哪几位宗士的元力消耗殆……”

    话音未落，忽听得远处金鼓长鸣，呐喊欢呼之声震动天地，如同怒海咆哮，又似雷霆齐鸣。石不语心头一震，侧耳听去，隐约觉得那声音的方向，正是楚军与诸侯军交战的所在，当下不由惊道：“难道，那边出了什么大事？”

    一念至此，他哪里还按捺得住心思，当下将怀中的伤者交给旁人，随即展开双翼，急急飞腾而去，待到靠近时，定睛望去，方才大大的松了口气，放下了满心的忧虑……

    原来，随着器宗阵图的瓦解，正在苦苦鏖战的楚军，亦失去了星力的加持，这种突然袭来的失落，登时令得他们士气大为挫败，在一刹那间出现了疑惑与动摇；与之相反，本已陷入苦战的诸侯军，在一刀砍出后，突然发觉方才实力相当的对手已弱化了数分，登时士气大振，更添三分勇猛。

    要知道，对阵两军的实力，本就在伯仲之间，哪怕只是丝毫的变化，也会影响全局走向。如今此消彼长，加之器宗败北的消息突然传来，这战局的形势登时急转骤下，不消半个时辰，楚军的崩溃便由一角开始，渐渐蔓延至整条战线上，若非宇文来呼领着两万黑旗军来回驰骋救援，只怕早已彻底覆灭了。

    而正如古人所云，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便在此时，楚军阵线后方忽的烟尘滚滚而起，似有无数骑兵奔驰而来，片刻之间，已引发难以抑制的骚动，更使得楚军阵势遥遥欲坠。见得如此，立在程行烈身旁指挥全局的徐世绩当即挥动令旗，将开战以来一直隐藏在后方的火犀军与木精、山魈征调上来。

    这五千火犀一字排开，分成数列，在罗琼的指挥下，奔腾加速，如天降神兵一般，撞入了楚军阵势之中，加之木精、山魈陡然现身，引起极大的恐慌，使得原本便摇摇欲坠的防线，终于在这最后一击之下彻底宣告崩溃。

    亦不知是哪个先行带头，一支苦苦支撑的楚军队忽的齐齐抛下兵刃，转身奔逃，这种无异于自杀的举动。居然在刹那间引得众将士齐齐仿效，不消片刻，便蔓延至整只军队，更直接冲击了本方的后阵，终于导致战局彻底陷入溃散与混乱，再也无法回天……

    因此，当石不语飞抵此地时，所能望见的，便是这种一面倒的局势——茫茫平原之上，数十万楚军丢盔卸甲，亡命奔逃；在其身后，勇猛凶悍的诸侯军齐声呼啸，散成数十支人马，疯狂追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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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玉玺

﻿    混乱的战局当前，石不语倒不知该做些什么，略一沉吟，便开始徐徐滑翔，竭力去寻找滨海军的阵列。不消片刻，便被他寻到秦琼等人的所在，当下收起羽翼，落下身来，堪堪立在安素的马头上。

    见得不明物体从天而降，双目早已杀得通红的安素，下意识的便欲一刀挥出，好在及时望见那张熟悉的可恶笑脸，方才堪堪收刀，免了这自相残杀的惨剧。

    虽然如此，石不语亦已大受惊吓，当下反转身子，落在安素身后，与她共乘一骑，微微笑道：“你便杀了我，前日欠的那些麻将钱也是要还的……”

    高速奔驰中，隐隐察觉背后传来的男子气息，向来厌恶异性的安素却隐隐觉得慌乱失措，玉颊微红，顺手斩杀了一名奔逃中的楚军，低声喝道：“你莫要妨碍我，自己寻匹马去！”

    石不语在她身后，早已望见那通红的耳根，不觉心中莞尔，奇道：“怪了，你莫非杀人杀多了，兴奋到连脖颈都红了么？”

    两人便就贴得极近，他话间，淡淡的呼吸免不了吹入玉人耳中。安素只觉着浑身一软，险些跌下马去，急忙把持着心神，怒喝道：“你管我那么多，若让杨广跑了，岂不可惜！”

    “什么！”正存心戏弄的男子闻言一震，登时抓住对方的玉肩，沉声喝道：“此言当真？杨广在败军之中么？”

    他震惊之下，气力未免大了一些，安素被捏得生疼，不禁轻呼一声。石不语自知失态，急忙收手，正欲再问，却见身后一骑加速赶上，马上的罗琼接口应道：“逝兄弟，方才前军传来消息，言道于一驾寻常马车中望见几位贵人，四面更有禁军保护，正在加速撤离。试问这天下能够令禁军保护的，还能有谁？”

    “不错！秦老大你的极是！”石不语双掌重重一击，却又恨恨道：“可恶，那家伙居然换了辆寻常马车，早知如此，我方才便直接出手……”

    想到此处，他哪里还忍耐得住，当下轻轻跃起，当即唤出玄墨，双腿重重一夹，高声喝道：“儿郎们，随我来！擒了杨广那厮，为天下黎民报仇！”

    这声音在运足了妖力之后，登时远远传播开去，遍布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数十万诸侯军闻言，齐齐高呼，如旋风一般席卷而过，奔驰于平原之上，直逼楚军后阵。楚军惊惧之下，阵势更见溃散，许多士卒干脆便放弃了逃跑的念头，抱头蹲下，等待收编。诸侯军此时也顾不得他们，径直一越而过，只将目标放在最诱人的猎物身上……

    追击之中，石不语惟恐迷失了方向，中间不断从玄墨背上跃起，飞上高空，瞻望战局，如此数番之后，终于被他寻到西北方向上，有一驾马车正带起滚滚烟尘遁去，而其周遭更有数千禁军正苦苦厮杀，以血肉之身抵挡如潮水般汹涌扑来的追兵。

    见得如此，石不语更不疑惑，当下不住朝着那方向挥舞妖力，于半空中凝聚成青色光芒，指挥着诸侯军的前进。如此片刻之后，原本有些散乱的联军终于统一了方向，各路诸侯纷纷带了数千亲卫，汇合成数万人马，当先向着马车所在杀去。那数千禁军，虽然舍生护主，却哪里抵挡得住这如狼似虎的豪杰，半晌过后便已倒下大半，眼见马车便在前方，群雄更是大喜，纷纷指挥着部属冲杀，个个存了获取头功的念头。

    石不语多年来，无不梦想着这亲手雪恨的一日，当下见得禁军已无法构成威胁，便舍了玄墨，高高飞腾而起，径直朝着马车冲去，口中厉声喝道：“杨广儿，可记得昔日建康城中的旧事么？今日，便叫你为我姐姐偿命！”

    只是，不待他靠近，两名护卫着马车的宗士已冲天而起，沉声喝道：“宗友，宗门中人不得干涉俗事！请宗友……”

    话音未落，石不语已骤然兽化，两条蛇藤横扫而出，登时将两名宗士紧紧捆缚，重重摔在泥中，口中呵斥道：“喵喵的！若按你们所，他要杀我姐姐，我便站着看他杀么？今日之事，乃是私仇，穹天即便要降下雷霆，也是先干掉那个混蛋！”

    话间，他早已运足周身妖力，随着实力不断增强亦变得日渐强悍的妖华息爆，在此刻更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威势，喷薄而出，如同燃烧的火海一般，罩向奔驰中的马车，下一刻，已重重撞在车路的前方，轰鸣声中，马车于烟尘中翻滚着，被气浪彻底掀翻在地，一道白光平地升起，直射天际，耀眼的光芒中，更可以隐约望见两行翻腾起伏的金字……

    众人愕然中，石不语却丝毫不理会这等异象，径直纵身扑上，踏入马车之中，巡视数眼，却见一片狼籍中，何曾有那杨广的身影……

    “杨广在哪？”怔得一怔之后，他当即扯起一名高官装扮的男子，妖力轻轻送出，狰狞吼道，“你可以不回答，如果你不在乎先走一步的话！”

    那官员显然没有那种临危不惧的骨气，不待妖力及身，便已颤声应道：“陛、陛下已于半日改装混入禁军，与丞相离来……”

    “离、离开？”石不语脑中一片空白，不由得双手一松，目光过处，见那道白光竟然越发强盛，不禁问道：“那、那是什么……”

    很快的，在他的话音落下之前，诸侯军中，已有人抢先一步，惊呼道：“玉、玉玺？”

    此言一出，全场登时一片寂静，无数道目光齐齐投向那白光之中，翻腾不止的八个金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不用怀疑，这等异象，正是传中玉玺的独特征兆，便是旁人仿造，也仿造不出来的。

    几乎在同时，数十声吞咽唾沫的声音，在齐齐勒马的诸侯军中，先后响起。玉玺，一件象征着皇权的贵重品，竟然出乎意料的在此地现身，这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穹天已经抛弃了杨广，还是意味着得到它的人，将成为真正的天命之主……

    “千岁，龙珠据已然被毁，那么，得到玉玺的话……”

    “千岁，若是得到玉玺，至少可以拥有继承天命的正名，那么日后问鼎之争中……”

    “千岁，玉玺在手，天下豪杰良臣必会蜂拥来投……”

    “千岁，据臣所知，玉玺与龙珠并称两大神物，其中亦蕴藏着上天恩赐的神力……”

    几乎在同时，数十名谋臣猛将纷纷拥至自己的主公身旁，以同样充满鼓惑的语气，低声进言。下一刻，原本协力并进的群雄，无不面色凝重的勒住了坐骑，数十双目光齐齐投向散落在土中的那块白玉印玺。

    在此刻，杨广的生死再也无人关心，楚军已然被尽数击溃，苟延残喘的皇朝再无回天之力，等待他的只是或早或迟的死亡。倒是面前这块意义大于价值、其涵义几乎等同于龙珠的白玉，成了众人注目的焦……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与远处喧嚣的厮杀声相比，这方圆数十丈里的气氛，显得无比的凝重与诡异。每位诸侯的心头，都转着同样的念头，然而，又有谁能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当先拣起这方玉玺？

    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石不语微微皱眉，抛下了手上的官员，尽量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淡淡道：“诸位王兄，玉玺乃是神物，有德者居之，依生之见，眼下不如暂且收起，待战事平定后，再行分配如何？”

    诸侯面面相觑，终究无人敢冒着成为众矢之的的危险，喊上一句“给我”，只得齐齐头，只是，到由谁来暂且保管，便又成了一个大大的难题。石不语叹息一声，只得再度开口道：“诸位王兄若是信得过，便由我转交给宗门，等……”

    话音未落，那方才被他随手扔下的官员，忽的就地一滚，左手轻扯，已将玉玺拥入怀中，随即高高跃起，跳上一匹空马奔驰而去，口中笑道：“丞相计谋果然不差，便知道尔等会因此羁绊！如今陛下已然去远，在下也要告辞了！”

    这一连串的举动，只在瞬息之间，待到诸侯反应过来时，那匹快马早已奔出数十丈。刹那间，不待石不语呼喝，各路诸侯早已催动马匹，率着一干部属紧追而去，到了此时，什么分配协商都是废话，谁人能当先下手，这玉玺便是谁的！

    瞬息之内，烟尘之中，唯有滨海群豪仍然停留原地，秦琼上前几步，迟疑道：“逝兄弟，我们是否也应……”

    石不语低头沉吟，勉强驱散心头的一丝阴影，迟疑道：“杨广已然逃脱，我们还是暂且跟着各路诸侯去看看，或许还有什么变化……”

    秦琼微微颌首，呼哨一声，策马而去，三十九路盟友紧随其后，遥遥追踪着那远处奔腾的马群，不消片刻，便已消失于地平线上……

    渐渐平息的烟尘中，空无一人的马车旁，一具尸首忽的爆裂开来，沾满血迹的逆者从中一跃而出，桀桀笑道：“玉玺？神物？恐怕，只是催命符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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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争夺

﻿    滨海众人因为慢了片刻的缘故，早已被那群双目赤红的诸侯远远抛下身后，险些便连身影也望不见。好在顺着掀起的巨大烟尘追踪半日之后，众人终于在平原的西北面遥遥望见勒马而立的一干诸侯，只是令人奇怪的是，他们手中虽然兵刃齐举，却不约而同的立于原地，似乎陷入了僵持之中……

    石不语惟恐一个不妙，掀起内乱，急忙振翅赶上前去，口中大喝道：“诸位王兄，莫要因了玉玺伤了和气，此事还需……”

    话音未落，天际早有数百道各色光芒闪过，却是法宗各宗门人亦闻得此讯，纷纷驾器赶来，个个面色肃然，却不知是因了随时爆发的内乱，还是因了那块巨大价值诱饵的存在。只是如此一来，各路诸侯便纷纷自觉的向着结盟的宗门移动，隐隐间形成了十数个阵营……

    见得滨海三十九盟友赶来，各路诸侯面上均是出现了复杂之极的神色。不过，与预期中的忌惮不同，其中几路诸侯居然还挂上一丝欢喜，那位建川王吴可玄更是上前几步，微微行礼道：“伯父与诸位王兄来得正好！西原军强夺玉玺，我等正与其商谈，恐怕还需诸位协力相助……”

    “西原军？”石不语微微一怔，策马挤上前去，果见对面数千精骑列于一处山冈之上，树着一面大旗，上书“李”字。精骑环拥中，那位新近拜在自己门下的义子阿吉，正与王府中唤做德容的将官齐齐勒马立定，满面戒备，分为左右，护着一辆四驾马车，车外罩着淡淡薄纱，隐约可以望见秀宁的身影。

    而在他们身前数丈处，扑倒在地的正是那位夺了玉玺逃走的楚官，他手中早已没了玉玺的踪影，想必已被西原军夺走，送至秀宁手中。想必诸侯也是忌惮于对方的兵势，所以才僵持在此，没有轻举妄动。

    愕然之下，石不语便欲上前问话，却见诸侯阵中，早已行出金提王张衍，拱手沉声道：“李王兄，我等追逐楚军至此，承蒙贵军拦截，感激不尽，还望王兄能够归还玉玺，莫要伤了彼此和气才好！”

    秀宁居于纱帐之内，恍若无闻，只轻轻哼了一声。一旁的德容当即会意，策马上前几步，冷然应道：“玉玺乃是无主之物，有德者居之。你口口声声要我们归还，不觉得可笑么？”

    石不语在后微微皱眉，心道这子才干倒也出众，只是年纪尚轻，不懂得把握分寸，如此嚣张的应答，对方岂有不动气的道理。

    果然，话音未落，便见那位脾气火暴的程梁王李执昆大喝一声，上前叱道：“你这厮好没道理，我等与楚军厮杀了数十日，死了多少士卒、费了多少心血，方才有今日之胜！尔等轻轻巧巧从后杀出，拣了个大便宜，便想将玉玺占为已有，也太过分了些！”

    这一次，德容并不应答，反倒是薄纱内的秀宁冷笑一声，徐徐道：“若非我军从京都南下，分散了杨广兵力，此事又哪有这般容易！更何况，方才交战之时，我军突袭楚军后阵，方才使其大乱溃散，难道诸位都睁眼不见么？”

    这话得在情在理，倒令李执昆面色憋得通红，却又无言反驳，倒是一旁的沈达见得事机不妙，上前接口道：“我等亦知西原出力不少，只是，这玉玺的归属，终究不是先来先得的道理。依我所见，不若暂且将玉玺交由某人保管，待公议之后，再行决定如何？”

    他的话，其实还是照搬了石不语先前的主意，诸侯闻言，倒有大半头附和，显然如今的情势下，还是这种方法最为合理。只是那秀宁在马车中听了，却忽的轻轻击掌，掀开薄纱道：“沈王兄所言，倒也有些道理……只是孤家斗胆问一句，谁人来保管玉玺为好？”

    薄纱轻轻掀开，露出那张亦嗔已喜的美妙容颜来，倒叫各路诸侯微微有些发怔，沈达自然也不例外，不过，他的心神，很快便被对方的问题所困绕，迟疑道：“这……我们慢慢商议，总会寻到一位大公无……”

    话音未落，秀宁已徐徐起身，抿嘴笑道：“不必那么麻烦，反正也要人来保管，不如便放在孤家这里，你们商议完毕，再来西原取走玉玺好了！”

    此言一出，群雄阵中，登时嗡嗡做声，个个变色。李道宗自方才吃了个闷亏，早已忍耐不住，闻言当即喝道：“你这娃娃，逞什么口舌之利，放着我们许多人马在此，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这话正合了诸侯的心意，当下倒有近半人纷纷挥戈呼应。秀宁面色一沉，盯着那出言挑衅的李道宗，淡淡道：“如此来，阁下是打算强取豪夺了？好！好！好！孤家倒要领教一番！吉哥哥，使些手段与他们瞧瞧！”

    阿吉正闷得有些发慌，闻言登时大喜，低呼一声，猛然举起那巨大的无比的链球，倒叫各路诸侯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后退了数步。李道宗虽有些忐忑不安，却哪里肯服软，当下策动马匹，便欲上前……

    “且慢！”眼见两人便要交错而过，石不语急急高呼一声，跃上前去。阿吉正要出手，见得石不语到来，连忙掷下铁球，上前一把将他抱起，嗡声嗡气的呼道：“爹爹……去哪……在这？”

    这话含糊不清，综合来看便是询问他去了哪里，怎么会在这里出现。秀宁也早已望见石不语的面容，当下亦是失了方才的威严，上前挽住了他的臂膀，嗔怪道：“爹爹，你怎么才来？荷儿被他们一群人欺负呢！”

    诸侯面面相觑，半晌做声不得，暗道果然一物降一物。这二丈大汉何等凶蛮，那西原王如此冷然无情，怎的一见了这貌不惊人的男子，便齐齐换了颜色，变成了两个娃娃。如此看来，那“尚父”之名，倒也不仅仅是尊号，还真的包含了不少亲情的成分在内。

    且不论他们这边的感慨，石不语被阿吉紧紧一抱，也觉得周身骨骼乱响，有些承受不住，急忙挣扎着跳了出来，抚着秀宁的黑发，微微一笑，便即转头向着诸侯，拱手道：“诸位王兄，且容我与女儿商议片刻，再做定断如何？”

    群雄彼此对视，显然都有几分疑虑，无人开口应答。石不语心知他们放不下心来，当下又笑道：“我与诸位相处日久，想必为人如何，诸位都已了然于胸，那种偏向某方或者携带玉玺私逃的事，是绝对不肯做的！诸位王兄尽管放心，给我半个时辰便足够了！”

    被他一言道破，群雄倒有几分尴尬，当下纷纷头，表示没有异议。石不语也不再多言，再次拱拱手，便拉着秀宁往一边行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笑道：“庆儿，你若无事，便陪着阿吉玩耍一会，我看你们倒是适合得很！”

    元庆在人群中见了那条大汉，早已忍耐了许久，闻眼当即跳将出来，轻轻跃上阿吉的肩膀，盘膝坐下道：“喂！你也管我爹爹叫爹爹么？”

    阿吉不通事故，但也隐隐知晓这个儿是自己的亲人，当下挠着头皮，憨憨笑道：“你……爹爹……很好……”

    这两人鸡同鸭讲，完全不明白对方话中的意思，居然也聊得不亦乐乎，不消片刻便已玩在一处，交换了沉重的武器把玩起来，倒叫面前的一干诸侯看得目瞪口呆，半晌做声不得，心中又添了几分忌惮。

    再看石不语那面，已拉了秀宁到了无人之处，低声道：“宁儿，那玉玺还是交出为好，免得惹祸上身……”

    秀宁一撅嘴，嗔怪道：“爹爹，你怎的帮外不帮里呢？这玉玺是帝位象征，有着偌大好处，宁儿好不容易才得手，凭什么便宜了他们！”

    石不语叹了口气，抚着她背心道：“你只道有好处，却不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谁得了这玉玺，便是天下诸侯的公敌，只怕今后没有一日安宁。还不如尽早交出，卖个人情！”

    秀宁美眸一转，抿嘴笑道：“这道理，我自然知道的。不过，李信已允诺并入西原军，京都从此归我掌握。有这要道在前，再加爹爹你与各位叔叔的滨海在后，两面呼应，我便不信他们能有什么手段！”

    石不语微微愕然，倒想不到自己这女儿已有了这等打算，不觉默然无语。秀宁见他沉默，又轻轻勾住他的脖颈，掂起脚尖，在他耳旁轻声道：“再者，荷儿也有了后招。倘若抵挡不住各路诸侯的联手，我便将这玉玺转送出去，或者高价沽卖，最好半路之中命人劫杀，制造一番悬疑，嘻嘻，定叫那些家伙彼此争斗，元气大伤！”

    这一番计策来轻巧，其中却一环扣一环，既是精密，又藏着几分阴毒，若是真的实施巧妙，倒真的有六七分成功的可能性。只是石不语听在耳中，不禁心头一沉，似乎有些感佩，又莫名的涌起一阵哀伤，隐隐觉得眼前的女儿，已变得陌生起来，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毫无心计、知知缠着自己撒娇嬉闹的娃娃了……

    沉默半晌，心头一阵发苦的男子，望着眼前的清丽面容，终于忍不住叹息一声，低声道：“宁儿，你变了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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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嫁人

﻿    “变化？”秀宁微微皱眉，显露出些须的不解，然而很快的，她便微笑着回应道，“爹爹的意思，是觉得宁儿变坏了么？”

    “不，只是变化，并没有所谓的‘好’与‘坏’……”石不语深深望了她一眼，轻轻摇头道，“所以，即使关押着建成的帐篷突然失火，即使数位文官莫名死亡，我也没有丝毫的想法……”

    在听到这样的回答后，那位少女的娇躯，忽的轻轻颤抖起来，半晌过后，她低声应道：“爹爹，你知道的，我只有一个人，父亲、娘亲、哥哥他们，都已经……”

    “我明白……”石不语叹了口气，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微笑道，“其实不用在乎别人的想法，即使，那是我的想法。要知道，等你成为女皇之后，我可能早已挂掉，或者和凝寒她们在某个海岛整天吃着海鲜……”

    这样不正经的回答，自然是很滑稽的，但秀宁听在耳中，却登时面色一片惨白，勉强笑道：“爹爹，难道你不和我一起吗？”

    感受到对方指尖上不断加大的气力，石不语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旋即摩挲着下巴道：“这个嘛，如果是偶尔住住，又有美貌宫女服侍的话，我是不介意的。不过，那种沉闷的地方，实在不太适合……”

    他如此着，却渐渐觉察不对，终于尴尬的停口。面前的秀宁不知何时已背转身去，默然无语的望着远方山峦。徐徐的凉风之中，她那瘦弱的香肩，开始轻轻的颤抖，或许是因为寒冷，又或许是因为……

    不安的摸了摸鼻子，石不语尝试着伸出手去，轻声道：“宁儿，你有什么……”

    话音未落，娇的身躯已猛然转回，扑入他的怀中，紧紧的拥抱着，流淌出低低的啜泣声来：“爹爹，你不要走！宁儿要你陪着我，一直一直……”

    听到这样的哭泣与央求，那位愕然的男子，也不免觉得双目有些湿润，他叹了口气，轻轻抚着那乌黑的秀发，柔声道：“傻瓜，我终究要离开这里的。而且，你也会遇到许多新的朋友，比如，将来的夫君……”

    “我不要！”然而，这句话仿佛刺激到了柔弱的少女，她忽然抬起头来，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道：“除了爹爹，我才不要什么朋友、夫君……”

    将这回答理解为赌气，石不语微微一笑，戏噱道：“不要朋友吗？好吧，那么，你总归是要嫁……”

    “如果要嫁人的话，就嫁给爹爹好了！”伴随着这句脱口而出的回答，秀宁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气力一般，再度埋入了对方的胸怀中，紧紧的拥抱着，似乎担心一松手，便会失去一切。

    “好主意……”微微的愕然过后，石不语很自然的将之理解为少女的依恋，并且哈哈笑道，“那样的话，就可以拍一部狗血到不能再狗血的言情剧出来……”

    很显然，在这种时候，他并没有发觉，靠在自己胸前的少女，双颊已然一片晕红，而水光盈盈的眼眸中，亦是流露出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情愫与爱意……

    一声轻哼从旁侧传来，打扰了此刻的宁静。不远处，那位等待了许久的李执昆，已在几位诸侯的撺掇下急步行来，不耐烦的问道：“两位，可曾商议过了？”

    秀宁冷冷扫了他一眼，默然无语的走向山丘，见她归来，各路诸侯齐齐停止了交谈，转头望来，等待着令人期待的回答。石不语随后行来，环视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轻轻拱手道：“诸位王兄，抱歉得很，我已尽力了……”

    此言一出，下方登时传来难以抑制的喧哗，片刻之后，那位向来精细的张衍略微向前一步，沉声道：“逝兄弟，既然如此，我等也只好自行解决了。只是，孤家冒昧问一句，你与滨海诸位，打算帮助哪一方？”

    石不语微微愕然，转头望向秦暮等人，不知应当如何应答。好在秀宁此时已冷哼一声，抢先应道：“张王兄，你不必多作试探，我西原自有强兵猛将，并不需要什么帮手！吉哥哥，你去与他们较量一番！”

    阿吉正是无聊，闻言当即抛下元庆，提着链球站起身来，如同山一般立在阵前。秀宁顿了一顿，徐徐道：“不必多，诸位只要能击败我家哥哥，秀宁便亲手将玉玺奉上！”

    诸侯闻言，面面相觑，眼中却都流露出几分心动来。他们眼下并无多少兵马在旁，加之滨海群豪的态度又有些模糊，倘若真的硬抢，只怕胜算不大，倒是这单挑，是个合适的法子。那位唤作阿吉的大汉，虽然看上去颇为勇猛，但头脑似乎不太灵光，反应也不怎么怪，若是能抓住这两个弱，也未必没有取胜的机会。

    “便再厉害，也是一个人，难道我们轮番上阵，还抵不过你区区一人么？”想到此处，各路诸侯齐齐下定了决心。李执昆向来习惯了充当炮灰，当下便转头望向身旁的一员猛将道：“丙元，你上前，与他切磋一番！”

    这丙原，奶是李执昆麾下的第一等猛将，端的是力大无穷，又兼身手敏捷。他前些日子因了率领游骑在外骚扰，没有机会与宇文来呼对阵，心中着实引以为撼。此时听得主公吩咐，当即迈步向前，提起手中碗口粗细的铁棍道：“吉将军，在下得罪了！”

    阿吉随意的晤晤两声，显然没有将对方的话放在心上，见得如此，那位丙原不免有些恼怒，当下不再多言，一棍挥出，攻向对方的腰间，显然是抓住了对方反应较慢的弱。事实上，也如同他预料的一般，直到铁棍几乎触机及身躯时，那位大汉都没能够及时的反应过来……

    “不过如此……”丙原轻轻松了口气，然而，便在他露出笑容的刹那，巨大的链球已从天而降，呼啸着落向他的头，可以想见，一旦被其击中，会是如何的下场……

    “什、什么！”观望中的诸侯，倒有大半发出了惊叹之声。很显然，那位阿吉似乎完全没有防守的念头，而是打算以拼命的方法来同归于尽。这就意味着，当丙原的铁棍砸中对方腰身的同时，巨大的链球也会命中他的脑门，其结果便是……

    “开、开玩笑！”丙原并没有牺牲的打算，急忙后跃数步，回棍防守。而那链球在重重砸落在地面上之后，又再度高高扬起，随后借助着阿吉的臂力骤然击出。

    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如此连贯的丙圆，在呼啸而至的链球面前，只能无奈的横举铁棍抵挡。金铁交鸣声中，巨大的链球被铁棍格挡在外，然而，紧紧一瞬间之后，坚硬的棍身便如豆腐一般被轻易的砸成两段，铁屑横飞中，链球依旧着强悍的力量砸将下去……

    一声闷哼，完全失去了抵挡能力的丙原横飞而出，重重砸入人群之中，双臂尽折，已然彻底的晕厥过去，从他胸口深深的凹陷来看，这位程梁第一猛将，怕是起码要休养上半年了……

    一片愕然的沉默中，匆匆赶来的莫愁靠近了抱臂而笑的石不语，轻声道：“不用，那一定是你教他的。”

    石不语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侧头道：“我什么都没做，只不过告诉他，这个世上敢同归于尽的，绝对没有几个……”

    实际上，对于力大无穷而行动较慢的阿吉来，要想避免自己的弱，最好的办法便是如石不语所，不顾一切的进攻，只要对方不得不回防，那么所谓的弱，便不再是弱了。更何况，即便遇上真正悍不畏死的对方，相信阿吉天生的淡淡鳞甲，也能起到足够的保护作用。

    不过，虽然他是如此的自信，诸侯之中，却仍然有人尝试着挑战。片刻之间，已有六、七人在主公的示意下上前邀战，而其结果，自然是毫无例外的昏迷或者重伤。眼见如此，群雄的神色不禁变得一片铁青，而心头的绝望与恐慌，也逐渐蔓延开来。

    秀宁打了个哈欠，轻轻击掌道：“诸位，时候已经不早了，快些结束吧！老实，我并不介意你们以二对一，或者以三对一……”

    听到如此充满挑衅意味的话语，各路诸侯的眼中，齐齐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怒火来。下一刻，立在沈达身旁的申公义已大喝一声，提枪攻上前去，枪尖上迸发出的青气如同盘旋的青龙一般，射向对手的双腿。几乎在同时，安静得有些令人诧异的沈通，亦在同时策马而出，借着马匹的速度，舞动长刀，斩向阿吉的头颅。

    “通儿！”眼见独子如此不自量力的行为，沈达又惊又怒，急急出口喝道。他自然知道，自己这位儿子连日来始终屈居于石不语的阴影中，早已憋了满腹的怒气，打算借这机会扬威正名，只是如此莽撞的举动，只会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果不其然，巨大的链球挥舞而出，抢在申公义近身之前，轻而易举的击上了马身，撞飞了及时闪避的沈通。下一刻，在铁链的作用下，链球倒飞而回，堪堪抵在身前，抵住了迎面刺来的长枪。

    申公义身形一震，只觉得无穷的大力汹涌传来，叫人几乎呼吸不得，饶是如此，他却仍然鼓足了真气，将枪芒源源不断的送出，希望可以借此暂时压制住对方的身形。

    而得到喘息的机会，那位翻滚在地的沈通已然跃起身来，忽的摘下背后长弓，挽弓搭箭，一箭射出，直攻阿吉的左眼。他的箭术，本来也有些成，加之此时距离颇短，那箭矢嗖的一声，便已到了阿吉面前，端的是避无可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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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纷乱

﻿    “无耻！”石不语忍不住低喝一声，以二斗一也就罢了，居然还要乘机暗算，这却着实有辱武将风范。

    话间，那箭矢早已到了阿吉面前，眼见便要刺入眼中，那位看似卤钝的大汉忽的大喝一声，猛然挥舞铁球，击飞了箭矢。只是如此一来，被格挡的枪芒登时没了阻碍，长驱而入，已然刺中对方的身体。

    “成了！”申公义轻呼一声，还未露出笑容，便登时愕然闭嘴。是的，没有错，枪芒已毫无疑问的击中对手，然而奇怪的，在进入对方胸口不到几寸之后，便似乎遇到了极大的阻碍，再也无法进得一步。

    “怎、怎么可能！”在愕然的惊呼完全出口之前，巨大的链球已带着寒风再度袭来。无法抵挡的力量面前，那位甚至来不及拔出长枪的武将，便登时倒飞出去，成了第七位陷入昏厥的不幸者。

    而下一刻，第一次察觉到疼痛的阿吉，已仰天长啸一声，猛然拔出了胸口的长枪，任由鲜血喷洒着，扑向另一位罪魁祸首。

    怔怔而立的沈通，显然已被这一幕惊得彻底呆了，眼见对方合身扑来，竟然毫无反应的立在原地，直到风声呼啸而过时，方才下意识的一个鱼跃，避了开去。

    见得爱子危急，沈达面色一片苍白，急急跃入场中，大声喝道：“吉兄弟，手下留情！我等认输便是！”

    然而，他仓促之下，已然忘记了对方的不通世事。被痛感刺激的阿吉哪会在乎身后男子的呼喝，眼见一击不中，登时又是一声长吼，链球挥舞数圈，猛然呼啸而出，再度击向倒地翻滚的沈通……

    “停手！”危急之际，便在石不语出手之前，术宗行列之中，已有一人当先跃出，袍袖挥过，一道威力并大大的火浪疾射而出，堪堪击上阿吉的手臂，虽然并未造成何等的损伤，却已成功的令其一颤，随即使得链球斜斜偏出，落在沈通不远处。

    得此良机，沈达急忙扶起呆若木鸡的独子撤入阵中，随即向着身旁的净尘子躬身道：“多谢宗长出手相助！”

    净尘子微微颌首，淡淡道：“敝宗既已与苏阳结成盟友，这等事便是理所应当的，千岁无须如此客气！”

    二人话间，那位净尘子的门人已经借着元术，将阿远远逼了开去。阿吉虽然力大无穷，却终究抵不过对手的元术神通，好在那宗士也没有伤他的意思，只是借着火浪不断将他逼向角落，看那意思，半是戏耍半是借机杀杀西原的傲气与威风。

    不过，以宗门的神通与寻常武将相斗，终究不是什么值得得意的事。那门人玩了片刻，也觉得无聊，当下发出一道火蛇，打算将阿吉逼回阵中，解决了此事。只是这一次，被他骚扰戏耍得无处发泄的阿吉，却忽的厉吼一声，猛然扑入了火蛇之中。

    “笨蛋！不要进去！”眼见他冲入熊熊烈火之中，石不语登时跳起身来，还未来得及施救，便见异象突起。本应即刻倒在火焰中的大汉，不知怎的，周身银光微微闪动，竟已毫发无伤的冲了出来，手中链球更不停歇，如同雷霆一般砸向那术宗门人……

    要知道，宗士向来修习元术，于自身的**锻炼，却是极不关注的，加之那门人丝毫未曾防备，大意之下，登时被链球一击即中。千余斤的重量压将上来，便是强壮的武士也承受不住，更何况他着柔弱的声音。只听得一声闷哼，血光飞溅，这宗士已化为一滩肉泥。

    “怎、怎么可能！众人愕然之中，净尘子门下几位弟子已齐声怒喝，同时飞上台去，五六道元术齐齐攻出，直逼那杀死同门的罪魁祸首，饶是阿吉力大无穷，亦在这无法抵御的元术攻击下不住后退，不消片刻，便已多出十几道伤口来。

    见得此景，秀宁登时面上变色，信手一挥，数百名士卒齐齐迎将上去，将阿吉护在阵中。那几名宗士虽有不甘，却不愿对寻常士卒下手，只得暂时停步，厉声喝道：“尔等速速退开，我们要对付的，只是偷袭我师兄的那厮！”

    秀宁神色一凛，在德容耳边了几句，后者当即向前几步，沉声道：“阵前厮杀，难免死伤，况且，先行出手的，也是那位宗士！再者，你们五六名宗士，一起攻击普通的武将，也未免过分了些！”

    “普通？”话音未落，净尘子已面色铁青的出列，指着阿吉道：“这厮身有银鳞，分明是半妖之身，哪里算得普通了？”

    众人愕然，齐齐抬头望去，果见阿吉愤怒之下，身上果然隐隐现出银色薄鳞来，难怪他能在方才的火蛇中存活下来。各路诸侯中，本来便有大半心中不服，当下纷纷附和道：“宗长得极是！西原王，你纵容半妖行凶，伤了我等七、八员武将，若非宗长慧眼，险些被你骗过！”

    一片呼喝中，那几名宗士更无迟疑，眼见师尊有默许之意，当下再度催动元术，逼开一干士卒，攻向流血不止的阿吉。危急之际，只听得一声低喝，数道身影从阵后飞来，青光闪过，几名宗士身形齐齐一滞，向后倒飞出去。

    而几乎同时，那几道身影已立在阿吉身前，堪堪将他护住。石不语本已向前奔了几步，见状登时松了口气，倒是那位净尘子一见之下，登时喝道：“翰墨先生，你们几位要替西原出头么？”

    那挡在阿吉身前的几人，正是翰墨先生、嘉音、逻迦以及叶翟。他们先前奉了钧鸿之命照看器宗门人，因此未曾到来，秀宁先前见得情势不妙，便已暗中捏破了示警的灵符，召唤几人赶来，救了阿吉一条性命。

    事实上，正如术宗与苏阳、金提结盟一样，音、文、心、念四宗已早在石不语的策划下，与西原结成盟约，自然没有不倾心尽力的道理。眼见净尘子怒气冲冲，叶翟当即出列，拱手微笑道：“宗友不必着恼！待我等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做决断如何？”

    净尘子怔了一怔，旋即喝道：“这又有什么可问的，我徒儿不忍下手，却被那厮趁机偷袭！”

    他二人对话之际，秀宁已将情形一五一十的告知嘉音等人。此时。闻得净尘子的控诉，翰墨当即上前几步，轻轻摇头道：“宗友，此事阿吉固然不对，但贵宗弟子也有不妥之处。一来，他既然救下了沈通，便该及早罢手，何必再多做戏耍挑衅；二来，虽我辈是宗门中人，但对上寻常武将，也不能太过大意……”

    事实上，方才的事本就很难分辨对错，翰墨如此解释，倒也不全是歪理和强辩。只是，净尘子伤心爱徒的丧命，又被翰墨这么一，登时更是大怒，颤声道：“好！好！好！果然势大欺人！自从贵宗得了西原的助力后，起话来，倒比以往硬了许多！如此下去，只怕我术宗也不在你们眼中了！”

    这句上纲上线的话中，实际上已包含了数年来各宗的矛盾，可谓厚积薄发。向来脾性直爽的叶翟，闻言当即回敬道：“宗友，我等就事论事，何必拿宗门出来压人？若是当真伤了和气，只怕会误人误已！”

    净尘子闻言，面色更是涨的得一片通红，还未来得及答言，一旁的阵宗宗主琨罗已上前一步，微微皱眉道：“叶宗友，术宗向来领袖各宗，净尘亦是德高望重，你他以宗门压人，似乎有些过了吧……”

    净尘子得人附和，自然气焰又盛三分，当下冷笑道：“宗友得极是，只怕是某些人，自恃羽翼丰满，打算取我术、阵二宗而代之……”

    他二人一唱一和，倒叫叶翟起了心火，也是一时收口不住，同样冷笑应道：“世易时移，宗门也是更替不止，什么取而代之！五百年前，术、阵二宗也未必是什么大宗，等到他日楚廷覆灭，新朝建立之时……”

    这后面的话，却因了嘉音的及时示意，而没有再下去，但其中的意思，净尘子与琨罗又怎会听不出来。这十余年来，因了各路诸侯的蓬勃兴起，彼此间的摩擦也日间增多，而作为其背后身影而存在的各个宗门之间，虽然还维持着表面的和谐，但也暗流涌动，时不时产生一些的争执。

    而音、文、心、念四宗，本是宗门中的派，但自从依托了势力强悍的西原与滨海之后，自然也水涨船高，在法宗中日渐强盛，隐隐有联合对抗几个大宗、与之平起平坐的趋势。眼见如此，术、阵、符三宗自然极不甘愿，暗中难免有些打压排挤的手段，一来二去，双方的矛盾日间明显，终于借着此次西原夺取玉玺的突发事件，公开爆发出来。

    一时之间，这些往日平和相处的宗门，竟然彻底抛开了各路诸侯，径直争论起种种隐藏的矛盾与问题来，到得后来，便连那些本是隔岸观火的其他宗派亦被卷入其中，情势越发混乱。

    群雄在旁见了，不由得面面相觑，半晌做声不得。那程梁王李执昆更是咽了口唾沫，向着身旁的吴可玄嘟囔道：“日他娘的！老吴，这夺玉玺的，到底是我们，还是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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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追击

﻿    且不论各路诸侯的迷惑，便是此时已卷入纷乱的各宗门人，恐怕也搞不明白，自己这些原本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究竟是怎样从幕后走到台前，成为争执焦的。不过，迷惑归迷惑，不解归不解，这场纷争很快便由最初的温和辩论转向火药味十足的争执，到得最后，一些性子较为火暴的宗士，更是几乎要动起手来，只是顾念到下方的许多“观众”，方才勉强按捺下来……

    “不语，我去劝上一劝……”凝寒不愿看到宗门在群雄面前丢尽颜面，当下沉吟片刻，便欲上前几步。

    “师父，你不适合……”石不语急忙拉住她的玉臂，轻声阻止道。御兽宗向来与音、文等宗关系密切，滨海又与西原关系良好，倘若冒然出面，只怕劝解不成，反倒引起术、阵几宗的误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凝寒也知他得有理，但眼见各宗争执越发激烈，甚至已到了彼此贬低与讥讽的地步，不免忧心忡忡。珈涟仰面望向西南，微微笑道：“姐姐，不必担忧，主事的人来了……”

    果然，话音未落，便听得遥遥一声长啸，钧鸿子于天外疾射而至，使了个千均之法猛然下坠，地面剧震不止，倒逼得搅在一处的众多宗士后退了数步，气势为之一滞，连带火气也消了几分。

    火气稍降，头脑自然也跟着清醒了许多，这些宗士环顾四面，见得下方群雄那种哭笑不得的神情，均是面色一红，添了几分惭愧。钧鸿子也不愿多加责备，只淡淡道：“我已护送器宗诸人离去，幸好，他们离去的早……”

    此言一出，众宗士更是尴尬不已，纷纷轻咳徐行，散了开去。净尘子却犹不甘心，低声道：“师兄，不是我等故意生事……”

    钧鸿子抬手阻止，转头望了翰墨、叶翟几人一眼，方才沉声道：“公道自在人心，我门下弟子，终究没有百死的道理。不过究竟如何处置，也不必在这一时计较，你且随我归山！”

    净尘子微微一怔，勉强应诺，率了一干门人，飘然离去，便连告辞二字也不愿再多。而术宗既已归去，其余各宗亦是觉着无聊，当下纷纷四散而去，片刻之间，便已走得精光。石不语在旁观望，见他们大多面色铁青，毫无寒暄之意，心知裂缝已然出现，只怕日后倒有一番麻烦，不觉为之叹息……

    宗门既已散去，仍然立在原地的各路诸侯，也不免意兴索然，眼见那位阿吉经得简单治疗后，重又提着链球步出阵来，群雄面面相觑之余，又是沮丧又是无奈。沉默半晌，建川王吴可玄当先拱手道：“孤家对于玉玺没什么兴趣，便先行告辞，追击楚军去了！”

    罢，他便率先领着数千人马，先行离去，而被他这么一带动，本来就纯属看客的几路诸侯，也纷纷拱手告辞，不消片刻，山丘上便只剩下了程梁、苏阳、金提、三路人马与西原军互相对峙，至于滨海，则是在旁做了个看客，摆出两不相帮的架势。

    见得如此，这几路诸侯便是再不甘愿，也知今日讨不了好去，当下商议片刻，便即散去，沈达临行之前，却又回头望向李秀宁，轻叹道：“江山代有人才出，李姐果然了得！他日若有机会相逢，孤家还要再领教一番……”

    秀宁微微一笑，在马车上躬身回礼，并无言语。只是那位险些丧命的沈通，却是满腹的不平，在旁低声道：“爹爹，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那丫头部下不过三千余人，大将也受了伤，我们现下召来那支……”

    沈达冷冷扫了他一眼，皱眉道：“莫要再！那支奇兵费了为父十余年的工夫，不是用在此处的！申兄弟，你送他回营，我自领兵去追击楚军！”

    被他肃然喝止，沈通不敢再多言，顺从的退开了几步，但眼眸之中，仍然藏着抑制不住的不甘与怒火。申公义知他心意，徐徐放慢马速，陪在他身旁，低声道：“公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必急于一时。”

    沈通苦笑一声，回头眺望，眼见石不语被诸女拥裹，正嬉笑着行入西原阵中，不觉更添愤懑，怒道：“滨海分明与西原联手做戏，使诡计得了玉玺，叫我如何甘心！李秀宁先前还束手无策，自从和那厮私谈之后，突然就提出什么单挑，其中一定有鬼！”

    申公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自然知道那厮指的是谁，当下微微沉吟，迟疑道：“公子所的，也有些道理。不过眼下，玉玺已落入他们手中，我们恐怕……”

    沈通勒着缰绳，恨恨道：“谁没有办法，只要爹爹肯出动……恩，申叔叔，我若没有记错，那支人马正是归你掌管……”

    申公义微微一怔，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连连摇头道：“不可！此事万万不可！若被你爹爹知道，我无论如何也担待不起！”

    沈通好不容易看到一丝希望，哪肯舍弃，当下抓着对方的手臂，急切道：“申叔叔，爹爹一向视你为兄弟，便是知道也不会如何责怪你！再者，若是我们能够夺回玉玺，定是大功一件，爹爹赞赏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责罚！”

    被他如此游了片刻，申公义似乎也有些心动，踌躇道：“这……不知我们，能有几分成功的把握？”

    沈通见他语气松动，不禁大喜，连忙道：“西原军的主力已追逐楚军去了，我料想他们必然会前往汇合，我们的奇兵速度快上几倍，只要紧紧追赶，便能在半路拦截。至于战力么，申叔叔，你亲自训练的军队，难道自己还不清楚么？”

    申公义沉吟片刻，终于轻轻击掌，低喝道：“罢了，便赌上一次！公子，待他们行远，我便发出信号召集部属前来！”

    正如沈通预料的一般，眼见诸侯散去，松了一口气的秀宁便告别滨海群豪，引兵去与主力汇合，石不语难得见到女儿，不愿立刻分离，便领了诸女陪同护送，顺便也让漪灵为阿吉治疗一下伤势。

    一路迤俪行去，沿途望见多少残躯、野火、破甲、断枪，令人心头不忍，生出许多感叹。诸女中除了莫愁、幽姬与安素之外，均是面色黯然，微微垂首不语，石不语更是收起了向来的嬉笑，忿忿道：“杨广那混蛋，自己寻死也就罢了，还要拉这么多人为他陪葬！”

    珈涟行在他的旁侧，闻言轻轻摇头，叹道：“不语，即便杨广死了，这一切还是不会改变的……”

    众人微微愕然，但很快的，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事实上，经得此次一役，杨广虽然侥幸逃脱，但也已苟延残喘，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因此，今后一段时间内，中原将面临着群雄逐鹿的局面，到时兵戈纷起，只怕受到牵连而丧生的生灵，还会远远胜于今日此役……

    “一将成功万骨枯！”石不语不觉如此轻吟，顿了顿，又道，“一将尚且如此，那么一个皇帝呢？我前世读那些，常见作者笔下的主公叫嚣着征服大陆、拯救百姓……现在想来，恐怕百姓在被拯救前，已经被牺牲得差不多了……”

    他这话，得也有几分俏皮，但诸女听了，却全无笑意。唯有南兰抛着手中的银两，轻笑道：“如果那些百姓知道自己会成为牺牲品，你猜，他们会不会喊着‘放过我，别来拯救我，让我痛苦下去好了’……”

    这句话，终于让众人露出了一丝笑意，石不语精神一振，转头看着身旁马车中的秀宁，微笑道：“所以，我们要尽快帮助宁儿平定天下，速度越快，死的人便越……”

    便在此时，忽听得前方石林后传来一声轻哼，一个身影冷冷道：“惺惺作态！你若那么关心百姓，倒不如劝你女儿交出玉玺，归降苏阳！”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变色，登时勒住马匹，德容急急挥手，数千精骑齐齐从两面迂回奔过，挡在马车前。石不语早已听出那人的声音，当下轻轻催动玄墨，上前几步道：“沈公子果然执着，苦苦追寻而来，便为了一块破石头？”

    诸女闻言，齐齐抿嘴轻笑，那藏在石林后的沈通受了刺激，当下再顾不得许多，径直催动千余罩着绿袍的轻骑行了出来，一字排开，挡住众人的去路。申公义提枪立在阵前，高声喝道：“李姐，我等不欲多事，你交出玉玺，便可离去！”

    秀宁在马车中听了，冷笑一声，当即回应道：“我也不欲多事，你交出沈通的狗头，便可离去！”

    申公义闻言一怔，还未来得及应答，沈通已勃然大怒道：“丫头，你莫要欺人太甚！以为仗着那个关系不清不楚的义父，便能耀武扬威？今日，定要叫你知道本公子的厉害！”

    秀宁最恨的便是别人辱骂石不语，闻言登时面色铁青，掀帘喝道：“吉哥哥，替我取了这厮的狗头回来！”

    阿吉闻言，二话不奔出阵来，手中链球挥舞数周，忽的一声大喝，猛然砸将出去，犹如陨星一般，直直撞向敌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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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音术

﻿    呼啸风声中，链球如雷霆般直击而下，眼见沈通便要抵挡不住时，那立在一旁的申公义忽的举枪轻喝道：“射！”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绿袍轻骑中百余人齐齐发动，举手、弯弓、搭箭一气呵成，流水般的动作中，百只箭矢齐齐射向空中，同时命中铁链的一。铁链虽然崩得笔直，但被箭矢全部击在一之上，登时微微一软，带着链球跌落下来，砸得地面烟尘飞扬，却未曾造成半实际伤害。

    “什、什么！”众人瞧得目瞪口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来。要知道，从链球破空击出到落地之间，不过短短几秒，这极为有限的时间内，那百余弓骑竟能齐齐射出箭矢，并且无一例外的命中一，便是奇迹也不为过。而更令人窒息的是，阿吉的力量是何等的可怕，而这些弓骑，竟会懂得捕捉他出手中的弱，仿佛带着天生的默契来合作。这种手段，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能相信？

    然而，相信也罢，不相信也罢，事实已然摆在面前。申公义一击得手，更不停歇，一面拉着沈通策马后退，一面再度喝道：“游射！”

    “射”字未落，千余弓骑齐齐挽弓，漫天箭雨登时铺天盖地而来，数百西原军横在阵前，连哼都未曾哼得一声，便已落马仆地。再看他们每人身上，竟是不多不少，齐齐落了三、四只箭羽，且都命中要害之处，更无一箭是多余浪费的。

    “冲上去！近身交战！”石不语心机灵敏，见得此景，当即催动玄墨，迎将上去。西原军微微愕然，登时又被箭矢袭来，虽然急忙闪避，却又再度倒下百余人。好在秀宁及时反应过来，高声喝道：“跟随尚父！拔剑！近战！”

    到了此时，西原军便是再笨也已反应过来，纷份策马迎将上去，双方彼此距离本就不远，不消几步，便已冲到对方身前，眼看便要近身，那第一列的数百弓骑忽的齐齐扯去身上绿袍，露出非人的面目来……

    “逝！心！”凝寒在后一声惊呼，石不语心头一惊，急急勒住玄墨。然而，那些西原骑兵却没有他的运气，早已撞入对方阵中，只听得一片狼咆马嘶，数百骑兵甚至还未来得及舞动配剑，便已连人带马跌倒在地，被短矛刺成肉泥。

    “那、那是什么！”玄墨凌空一跃，后退数步，石不语随手击退一匹野狼，这才有了空暇观望对方。此时，神秘的弓骑，早已扯去了罩着全身上下的绿袍，露出了真正的面目……

    用常人的眼光来看，这些奇怪的生物仿佛是人与狼的结合体——他们的上半身，除了双目赤红、五官略微突出外，与寻常的人族并无区别；但他们的下半身，从腰部开始，却是与巨大的野狼结合在一起，形成了半人半狼的奇怪构造。如果一定要做一个比喻，那么倒仿佛是西方传中的半人马，所不同的是，下半身的马，换成了更加穷凶极恶的狼……

    “那是狼魈！”眼见数百骑兵在顷刻间便已淹没在狼群之中，凝寒不禁面色凝重，高声喝道。正如《异兽总纲》所载，这种奇怪的生物，向来生活在大漠之中，群居游弋，以捕食其他动物为生。它们的个体实力，虽然并不如何强悍，但天生具备心灵沟通的天赋，目力极佳，速度惊人，更能制作简单的弓箭使用，乃是天生的射手。

    七百年前，大漠王休烈格以特殊手法训练了三千只狼魈，号为“疾风狼骑“，随后率领其侵略中原边境，所过之出，生灵涂炭，更无任何守军能够抵挡。到得最后，还是当初的大安朝请下法宗相助，经得数月搏杀，方才将这批狼魈尽数诛灭，休烈格当场阵亡，而其训练狼魈的秘法也宣告失传。

    “已经失传的秘法，怎么会……”凝寒于瞬息间忆起曾经读多的记载，不免又添几分疑惑，“难道，当时的宗门中，有人私下保留了……”

    她正在推测前因后果，那千余狼魈已将冲杀上来的骑兵消灭近半，倒不是西原军战力欠佳，而是他们身下的战马，往往一闻狼啸便筋骨发软，动弹不得。马匹既已受惊，骑士便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来，往往还未拔出长剑，便被狼魈连人带马扑倒在地，狼牙、利爪、短矛三管齐下，登时化为肉泥……

    眼见如此，那些侥幸落后的西原骑兵更不敢冒然靠近，只于外围逡巡，以弓箭射击。只是，这种方法便如同“关公门前耍大刀”一般，极为可笑软弱。那些狼魈，本就行动敏捷，见得箭雨落下，登时如旋风般分散开去，旋即立定、搭弓、回射，造成无数伤亡。往往西原军十箭才能射倒一只，它们两三箭便夺走一条性命，此消彼长之下，更将西原军推入进退不得的尴尬境地。

    沈通立在远处，与申公义观望战局，见得情势大好，不禁满面红光，高声呼道：“妙极！妙极！申叔叔，迟则有变，不如令它们全力攻击，速速取胜才是！”

    申公义也是首次出动狼魈，见得这种场面，自然欢喜不已，却仍未失去冷静，沉声道：“公子，狼骑来得不易，没必要与他们硬拼，待西原军伤亡大半，再行攻击也不迟！”

    沈通微微一怔，却也承认对方得有哩，当下微微头，忽的想起一事，急忙道：“申叔叔，你嘱咐它们，切莫伤了那些女子……”

    申公义闻言顿时无语，心中暗叹一声，口中却仍然应道：“我尽力而为，不过狼魈嗜血，有时难以控制……”

    “老实，我讨厌它们！”石不语化出兽形，妖力震动，将迎面射来的数十只箭矢尽数震碎。然而，借着他停步的片刻工夫，本已在攻击范围内的几只狼魈已再度逃离开去，随即又于远处射出箭矢……

    这些有着一定智慧的生物，在经过特殊的训练之后，显然已形成了特殊的游猎战法，石不语与诸女的实力，明明在它们之上，却是苦战半日，收获甚少。相形之下，倒被一部分被遗漏的狼魈乘机突破防卫圈，攻到没有实力弱的秀宁、阿月儿附近，逼得众人往返救援。

    事实上，石不语不是没有办法应对这种骚扰式的攻击，按照“擒贼先擒王”的谚语来看，只要他能够穿过狼魈群，直接擒下在远处指挥的申公义便可结束战斗。然而，狼魈群显然接受过类似的训练，一旦见得石不语试图穿越，便齐齐引弓射击，逼得他不得不防御后退。

    如此折腾了半日，众人早已疲惫不堪，干脆放弃了进攻，只在秀宁的马车旁构成防卫圈，不断以元术、妖术击退漫天飞舞的箭矢。而这种消极的防御，显然更受狼魈的欢迎，在斩杀了大半士卒之后，它们开始在远处啸声的指挥下，集结成群，齐齐向马车射击，如此一来，众人更是手忙脚乱，被逼得无计可施。

    兰蓉微微侧头，召出一片藤墙，挡住扑天盖地的箭矢，踌躇道：“公子，我再召些树藤出来，将他们困住如何？”

    石不语先是一喜，旋即摇头道：“没有用！你的树藤只包括了五十丈的距离，这些家伙，却能在一百丈外射击！喵喵的，有没有东西，能够攻击到一百丈外的？”

    他话间，手中的妖华息爆慢了一慢，几枝箭矢登时透入其中，漪灵与珈涟同时轻呼一声，显然已经中箭。石不语见状，急忙横身跃出，挡在她们身前，转头喝道：“莫愁，你替我照看这里，我冲出去。先设法驱散它们！”

    莫愁挥动衣袖，不住抵挡着骤雨般的箭矢，一面急急应道：“莫要胡，你这样冲出去，便等于充当活靶子，我还不打算替你送终！”

    话音未落，又是一片箭雨袭来，这一次倒霉的，是躲避不及的南兰与立在她身旁的阿吉。石不语瞧得怒火中烧，却又束手无策，不禁暴喝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站这玩草船皆箭不成？”

    便在他暴跳如雷之际，**的歌声忽从后方徐徐响起，众人愕然回望，却见阿月儿正斜靠在马车边上，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轻声吟唱起来……

    “退下去，没有用的……”石不语微微一怔，旋即急急呼道。的确，比起兰蓉的树藤来，音术的攻范围更大一些，然而，正如凡事有利亦有弊，音术的特殊性，决定了它除非达到高阶，否则无法对人族以外的生物起到作用。换而言之，若是嘉音身在此地，或许能够击退狼魈，但修炼不到半年的少女，又怎么可能达到如此境地？

    然而，一向温顺的阿月儿，却在此时违背了男子的喝令，依旧靠在马车边上，面色苍白的吟唱着。因为全神贯注的缘故，她难免忽略了自身的防御，几只游弋在外侧的狼魈登时寻到良机，极有默契的引弓射来。

    “心！”危急之际，却是石不语及时挥动蝠翼，玄色的光球猛然射出，将疾射而来的箭矢消解在空气中。微微喘息的男子顾不得自身的安危，急急转头喝道：“荷儿，你带着月儿离……”

    “不语，让她唱下去！”凝寒忽的轻轻伸手，拉住了清荷，沉声应道。

    “什、什么？”石不语露出了迷惑的神情，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位专注吟唱的玉人，不知从何时起已微微飞离了地面，她的身遭开始散发出七色的光晕，随着歌声的节奏，不断的跳跃伸展着。

    而伴随着这种奇妙的吟唱，半透明的波纹荡漾中，那些正欲弯弓搭箭的狼魈，忽的神情一滞，徐徐减慢了射击的速度，而片刻之后，几只离得最近的狼魈更是突然松手，放开了手中的弓箭，怔怔立在原地。

    “那是，什么？”同样的疑问，从众人的口中发出。凝寒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喃喃道：“如果嘉音在这，一定会为此疯狂……难以想象，天魅之音竟会在此出现……”

    在她惊叹的同时，阿月儿的清音继续荡漾在空气之中，带着几分婉约，却又暗藏着风沙的味道，仿佛来自于遥远的大漠，仿佛来自于肆虐的风暴……

    也许是想起了往事，也许是陷入了回忆，一只又一只的狼魈，开始垂手呆立，徐徐匍匐在地，仿佛它们已回到了家乡，正在柔软的沙土中休憩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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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嫁祸

﻿    伴随着狼魈的迷惑、静止到沉睡，原本密集的箭雨亦从最初的密集变得稀疏起来，直至彻底的消失。眼见机不可失，兰蓉急忙上前数步，召唤着青藤于四面蜿蜒而来，毫无声息的将一只只狼魈捆缚起来。她的动作显得那么轻盈和温柔，以至于没有一只猛兽因为身遭的变化而愕然惊醒。

    然而，比起这面的宁静来，在远处观望的两道身影，却同时陷入了震惊与愕然之中。片刻的沉默后，沈通忽的大吼一声，紧紧抓住申公义的手臂，歇斯底里的呼道：“怎、怎么回事！申叔叔，那些异兽怎么会……”

    “没、没有理由的！”申公义的神情，同样显得惊愕无比，他张着双臂，喃喃念道，“七百年前，音宗的六位长老齐齐出手，才使得狼魈沉睡！那个女子，怎么能够凭借一人的力量……”

    沈通没有心情去听他的回忆，急急喝道：“申叔叔，先不要管这些，你一定有法子对付……”

    “不会再有了！”一声冷笑从上方传来，蝠翼的挥舞声中，那位兽化的男子，不知何时已飞临上空，伴随而来的，是一道轻轻送出的妖力……

    “老实，我讨厌弓箭手！”石不语坐在一块青石上，虚弱的**着。下一刻，他已重重的“啊”了一声，愁眉苦脸的问道：“南兰，可以温柔一么？”

    临时的护士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拔下几根箭矢，没好气道：“你也知道痛么？那么刚才，为什么要疯狂的挡在前面？”

    看着数十道伤口处涌出的鲜血，石不语摩挲着下巴，苦恼道：“没有办法，每次危急时，我都会被‘英雄救美’的想法**……恩，你不考虑一下以身相许么？”

    南兰面色微红，重重拧了一把他的伤口，眼见得那位男子大呼叫，方才淡淡道：“下一次，你再这么卤莽，我便……便……”

    话到一半，她忽的红了眼眶，几乎要流下泪来。石不语心中略微感动，不由自主的牵起那双冰冷的柔荑，柔声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你没听过么？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饶是南兰心情激荡，听得这么无赖的话儿，也不觉噗嗤笑出声来。银铃般的笑声中，受了轻伤的安素已轻咳一声，拖着半昏迷的沈通与申公义行来，恨恨道：“贼，这两个混蛋便交给你了，怎么处置他们才好？”

    石不语抚着身上的伤口，很干脆的唤出一道水流，冰冷的水花刺激下，两位俘虏先后轻吟几声，徐徐苏醒过来。下一刻，在望清面前的熟悉面容后，那位得意了不到半日的沈公子，登时惊呼一声，挣扎着后退了数步。

    “放心，我向来以德服人！”石不语微微一笑，妖力卷出，已将沈通带至身旁，淡淡道，“别紧张，只要商量好赔偿问题，你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

    沈通已陷入极度混乱之中，完全不知如何应答。倒是一旁的申公义仍然保持着豪杰的气概，沉声道，“石不语先生，此事全由在下负责，要杀要剐，敬听君便！”

    “只是杀与剐么？”秀宁扶着伤痕累累的阿吉蹒跚行来，冷笑道，“我麾下三千精骑，因了你们的偷袭死伤大半，这两千多条性命，你如何交代？”

    申公义神色一滞，强自撑道：“我既已被擒，便任由处置，偿命也罢，赔偿也罢，千岁不妨划下道来！只是我家公子，与此事并无关碍，还望诸位手下留情！”

    秀宁神色一凛，正欲答言，却被石不语轻轻抬手阻止，淡淡笑道：“苏阳王与我滨海也有些交情，我自然不会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过，这里死的两千多条性命，申将军打算怎么赔偿？”

    申公义微微沉吟，没有即刻回答。石不语见状，便即叹口气道：“罢了，我们吃亏些，便拿这一千狼魈抵债好了，恩，顺便也请你交出驾御它们的秘法……唉！两千换一千，这买卖亏了，不过没办法，谁叫我这么善良？”

    他这番话，得厚颜无耻之极，便是身旁的诸女听了，也是齐齐愕然。申公义面色一片铁青，却是身在人手，由不得他强硬，沉默半晌，终于恨恨道：“罢了！如今还有什么好的！我胸口那块玉牌，你取走便是！”

    石不语哈哈一笑，伸手扯下那块玉牌，又问了几句秘诀，便信手丢给秀宁，随口道：“宁儿，你拿去试试，若是有效的话，便送给你，当作今年的生日礼物了！”

    秀宁闻言一怔，旋即大喜过望，忽的亲了他一口，忙不迭的离去。要知道，这一千狼魈虽然数目不多，但估量其实力，怕是上万精骑也不过如此。西原人马虽然强盛，但因了背后的音、文四宗势力较弱，并没有如术、阵等宗一般，为自己扶持的诸侯准备什么特殊兵种，如今若是得了狼魈，正是得偿夙愿，又如虎添翼，军势又增强不少。

    片刻之后，秀宁已雀跃而回，欢喜道：“爹爹，果然有效，那些狼魈很是听话，这次却是赚了！”

    石不语拧了把她的面颊，妖力划过，已将困住两名俘虏的树藤割断，拱手笑道：“既然如此，人货两清，两位请便吧！”

    申公义冷哼一声，颇为心痛的望了眼远处的狼魈，扶着少主起身离去。到了此时，沈通已经逐渐恢复过来，行出数十丈开外，他忽的回过头来，忿忿喝道：“石不语，此仇不报非君子！他日我定当再来讨教！”

    “讨教么？欢迎之极！”石不语毫不动气，摇曳着羽扇，微微笑道，“下一次，我建议你带队美女刺客来，你知道的，我对狼魈之类的礼物，实在没什么兴趣……”

    此言一出，诸女皆是娇嗔不已，纷纷伸手拧来，倒令那位得意的男子急忙讨告求饶。沈通在远处见了如此景象，胸口登时一阵发闷，险些吐血而亡，怔了半晌，方才在申公义的扶持下，蹒跚行去，渐渐消失于拐角处……

    见得他们行得远了，安素忽的收起了笑意，冷然道：“贼！便真的这么放过他们？你们汉人不是常，斩草要除根么？”

    石不语轻轻摆手，淡淡道：“斩草除根，也要看看那是什么草才行！这家伙志大才疏，掀不起什么风浪来，而且，他老爹为人也蛮不错的，不必结下仇怨……嘿嘿，若是沈达知道他这儿子浪费了一千狼魈，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诸女闻言，微微愕然，彼此对视一眼，忽的齐齐抿嘴轻笑。看起来，这位近来给众人添了不少麻烦的沈少主，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先行忙着解决自己的麻烦……

    “岂、岂有此理！”被嘲笑的某人，在一处山林的边缘，重重一拳击在身旁的树木上，声音中满是怒意，“那个混蛋，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申公义默然看着他的发泄举动，过了半晌，方才沉声叹息道：“公子，比起这个来，我们如今要优先考虑的，是如何向千岁交代！”

    沈通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登时面色一片惨白。的确，比起日后的复仇来，几个时辰后，他们便要面对沈达的责难——私自发兵也就罢了，还将十余年来辛苦训练出的一千狼魈尽数丢失，恐怕父亲平日再如何**爱自己，到了此时，也会雷霆大怒，降下难以想象的惩罚来……

    一念至此，饶是沈通怒气未消，也不免冷汗迭出，颤声道：“这、这该如何是好！前次那士卒不过伤了一只狼魈，便被爹爹喝令斩首，如今我……”

    申公义垂首不语，过了许久，方才徐徐抬起头来，踌躇道：“事到如今，也只有这样办了，公子，你若信我……”

    “信！如何不信！”听得有救，沈通自然忙不迭的头，向前几步，低声道，“申叔叔，你的意思，是否打算嫁祸给那厮？”

    “公子果然机敏！”申公义微微伏低身子，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其实么，这办法也很……”

    “啊！”话音未落，那位正全神贯注倾听的男子，已猛然惊呼一声，踉跄着退了开去，他的双手，正紧紧按着腹部，在那里，是一把深深刺入的匕首！

    “为、为什么？”蓝幽幽的匕身上，显然带着剧烈的毒药，沈通蹒跚后退，撞在背后的树干上，徐徐滑落下去，他的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慌……

    “不为什么，只是出于需要罢了！”申公义露出了温柔的微笑，轻轻拍着双手，“要知道，公子你的死，便是最好的嫁祸……”

    “为、为什么……”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回答，倒在泥中的沈达，便那么反复念叨着自己的疑问，声音越来越轻，终于消失在空气之中。

    在黑暗降临的最后一刻，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一向以冷静闻名而又对父亲忠心耿耿的沈公义，会如此轻易的被自己动出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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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谋划

﻿    暴雨，将连日放晴的穹天涂抹得一片黑暗，亦掩盖了所有的罪恶与阴谋。泥泞的山丘上，狂风中的营帐显得如此的脆弱与无助，突然之间，一声带着凄厉的怒喝从中骤然响起，划破了稠密的雨幕，呼应着天空中的雷霆……

    “你再一次，害死通儿的是……”狂暴的怒喝声中，披头散发、双目赤红的沈达，一把扯住身前男子的衣襟，狰狞呼道。

    申公义跪伏在地，任由沉重的呼吸与飞溅的唾沫落在脸上，心底的那一丝得意，早已被面容上的哀痛与愤怒所掩盖：“主公，末将无能，未曾保得少主平安，唯愿一死以谢已罪！”

    话音未落，他已猛然掀开了沈达的手掌，左手一横，带起一丝寒光刺向自己的胸口，沈达微微一怔，急急出手相救，匕首偏得一偏，却仍在申公义的胸膛上留下了深深的血痕，几名侍卫急忙抢上前来，将这位痛哭流涕的“演员”按倒在地……

    “为、为什么！”沈达痴痴的放开双手，倒在王座上，扭曲的面孔在烛光中显得那么的迷惑，又是那么的狰狞，“孤家已屡次向石不语谢罪！通儿即便带兵前去寻仇，也罪不至死！石不语那厮，为何要下此毒手！”

    恍惚间，这位一向温文尔雅、颇有儒将风度的苏阳王，已彻底陷入了疯狂的自语中。半个时辰前，当他正为独子的失踪而忧心忡忡时，浑身血迹的爱将却于暴雨中亡命归来，这将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哭诉而出，刹那间，整个天地都显得那些的灰暗与恐怖……

    申公义跪伏在地，涕泪横流的抬头道：“主公！石不语父女最是狡诈不过，他以少主性命为胁，逼我交出指挥狼魈的秘法，却又暗中派遣那南狄女子安素半路偷袭！少主一时不察，被山魈刺中要害，这才……这才……”

    沈达浑身颤抖着，徐徐望向身旁的匕首，没有错，这匕首的形状与上面的蓝色毒液，正是那安素驱使的山魈所特有，自己甚至还曾暗中比较过它们与狼魈的实力。证据便在眼前，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石不语与李秀宁二人看中了狼魈，便以通儿为质挟持，随后又恐苏阳问罪索要，便在半路杀人灭口，好在逃亡中的申公义被术宗门人所救，否则，自己岂不是要一辈子埋在鼓里？

    一念至此，向来冷静的沈达终于忍不住长吼一声，重重一掌击在身旁的木几上，刹那间，坚硬的木几化为木屑飞散。他重重的喘息着，过了许久，终于按捺住了心头的怒火，转头望向一旁的宗士，沉声道：“宗长，承蒙您出手相助！沈某感激不尽！”

    那宗士，乃是净尘子座下弟子，他于半路上偶遇申公义，见其被几只山魈追杀，便念在结盟之情上出手相救，不料反而引出如此重大的事件来。当下闻得沈达所言，当即起身行礼道：“千岁客气了！想不到石不语和李秀宁二人竟是如此阴险狠毒，果然蛇鼠一窝！在下返回宗门之后，必将此事禀告宗主，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话可！”

    要知道，李秀宁的身后，便是音、文、心、念四个宗，这宗士如此禀告，等于便将那四宗也牵扯在内，恰恰可以报复昨日的仇怨。沈达虽在丧子之痛中，但机敏未失，闻言自然领会其中意思，当下略一踌躇，便附和道：“宗长所言极是！还望钧鸿先生为我苏阳主持公道，此仇不报！沈某誓不为人！”

    那宗士闻言，正合心意，当下慷然应诺，便即告辞而去，急忙回山禀报此事。沈达目送他遥遥离去，回转身来，望见桌上的匕首，登时想起昨日还承欢膝下的那张容颜，心中陡然一通，潸潸泪下如雨。

    申公义双臂一震，推开按住自己的侍卫，跪行数步，紧紧抱住沈达的大腿，呛然悲呼道：“主公，此仇不报非君子！末将愿为先锋，亲自领军征发滨海与西原，若不斩下那两人的狗头来，誓不归还！”

    沈达怔怔立于原地，目中光芒闪烁，过了半日，徐徐将他扶起，沉声道：“申兄弟，便是你不，孤家也要报此深仇大恨！只是，滨海与西原势力庞大，我们却不可轻举妄动！”

    申公义微微一颤，悲声喝道：“便是势力再大，我也要与他们同归于尽！我苏阳大好男儿，难道还怕了这两个狗贼不成！”

    沈达又是悲痛又是欣慰，沉思半晌，终于徐徐道：“仇，自然是要报的，却不急在一时！待得术宗拿定主意，我再联络金提、程梁两处人马，齐齐发兵进攻……到那时，便是石不语父女再如何跋扈，我也要将他们拿下，一刀一倒割碎，报我丧子之仇！”

    “此事当真？”穆昆山中，术宗大殿之上，闭目养神的净尘子在闻得门人的禀告后，悚然起立，神情复杂的喝问道。

    那位回禀的门人不敢怠慢，低头应道：“此事乃弟子亲眼所见，绝不敢有所欺瞒！如今苏阳王沈达已暗中筹划，准备起兵复仇！”

    净尘子闻言微微一怔，沉吟片刻，转头向着上座的钧鸿子道：“师兄，苏阳起兵，必会前来邀我宗相助！音、文几宗这些年来依仗西原之势，屡次借机挑衅，几日前又伤了我宗门人，依我看来，正可借此良机……”

    话音未落，一旁的出尘子，也当即起身，开口附和道：“净尘师弟得极是！师兄，滨海那边，群妖云集，实是天大祸患！我宗正可借苏阳之势，间接瓦解御兽宗，剪除那些妖灵！”

    钧鸿子将二人言语听在耳中，沉默不语，似乎仍未下定决心，过得半晌，他转头望向一旁的憩尘子，沉声道：“师弟，你的意思如何？”

    憩尘子在术宗之中，向来以智略闻名，此时听得宗主询问，沉吟半晌，终于徐徐道：“楚廷已近覆灭，龙珠据闻也已被毁，因此问鼎之争，势在难免！而如今天下各路诸侯中，以西原、滨海两处最盛，却又恰恰不是我们术宗所辖……”

    他到此处，顿了一顿，净尘子已然领会其中的意思，当即接口道：“此言极是！师兄，若让这两处诸侯得了天下，音、文、心、念、御兽几宗，必会借机翻身，凌驾于各宗之上，那么一来，我宗领袖宗门数百年的局面，岂不是……”

    出尘子连连头，在旁附和道：“因此，我等正因借这良机，联合几路诸侯，击败滨海、西原两处，如此一来，才能保得我宗地位，亦使法宗平安繁盛！”

    他二人一唱一和，虽然有着私仇的嫌疑在内，但所的道理，也的确对术宗极为有利。钧鸿子默默半晌，终于轻轻睁眸，徐徐道：“既如此，便依几位师弟所言！只是有一事，我等只是协助苏阳，却莫要与其他宗门直接起了纷争，切记！切记！”

    出尘、净尘二人闻言大喜，齐齐躬身道：“师兄尽管放心，我等绝不会坏了数千年来的规矩！”

    破损的扬江行宫中，暴雨依旧倾泻如旧，狂风夹杂着刺骨的寒意，从沉寂的围墙外席卷而入，将寝宫中的灯烛吹灭了大半，只有几残存的火光，躲在幽暗的角落中，毫无意义的挣扎着，勉强驱散着周围的黑暗。

    几个黄门远远的缩在角落中，压低着呼吸，望着龙榻上已然陷入昏迷的杨广。这位楚朝的君王，或许也是最后一位君王，在弃车奔逃的归途中，不幸遇上了一支拦截的诸侯军。一番拼杀之后，他虽然侥幸逃脱，却也在血战中不幸中了流矢，导致身负重伤，以至于在返回行宫之后，深深的陷入昏迷状态，不时发出一些任谁也听不懂的呓语……

    “没、没有道理的……救朕、救……不能死，蓉儿，你等着我……为什么，不，这是朕的的，你休想夺走……”含糊不清的**中，似乎已失去生机的杨广，忽的一声惊啸，猛然坐起身来。

    “陛、陛下！”几个黄门面面相觑，终于鼓起勇气步向前，跪伏在榻前，伏地道：“陛下万安！保养龙体要紧！”

    杨广长长的出了口气，抹去了额头的涔涔冷汗，他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的虚弱：“朕睡了多久……诸侯军，是否已经……”

    一个黄门怔了片刻，颤声道：“陛下，您已经睡了两天两夜……诸侯军不敢冒犯陛下天威，未曾进击扬江城……”

    “不敢么？”杨广露出了一丝苦笑，是不敢还是不屑？他深深的叹了口气，轻声道：“丞相大人在何处？可曾平安归来？”

    那黄门不敢答言，沉默半晌，方才勉强应道：“丞相大人他……他……他连日来始终闭门不出，未曾入宫……”

    好不容易完这句，黄门低头伏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然而，那位坐在榻上的男子，却默默无语，过了半晌，忽的轻轻松了口气，竟然以欣慰的语气笑道：“还好，总算没有叫朕失望，至少，这件事没有失败……”

    不理解他话中的意思，那黄门满腹疑惑，却不敢有任何的举动。杨广独自在榻上怔怔半晌，忽的开口道：“伺候朕更衣，朕要去丞……啊！”

    话音未落，正欲下榻的男子，忽的一声惨呼，猛然抱着额头，重重倒回榻上。他不住的喘息着，不住的翻滚着，口中发出悲鸣般的**：“朕的头好痛……偏偏在这个时候……快，快传太医来！”

    几名黄门面面相觑，忽的齐齐跳起身来，仓皇着向外奔去，仓促之间，竟无一人记得留下照看这位头风再度发作的君主。

    一时之间，这幽暗而空荡荡的寝宫中，只有那蕴藏着无限痛楚的声音在传播回荡着。一声凄厉的尖啸声过后，那具翻滚的身躯忽的停止了一切动作，静静的倒在榻上，一动不动，寂静得可怕，只有轻轻的呼吸声，证明着他的存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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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苏醒

﻿    急促的脚步声从悠长的回廊中遥遥传来，片刻之后，伴随着殿门的轻响，几道身影迈入了幽暗的寝宫中。领头的黄门做了个轻声的手势，示意身后的御医放轻脚步，随即徐徐走近龙榻，跪下禀道：“陛下，御医已奉旨前来……”

    半晌沉默过后，杨广的声音从龙榻上悠悠传来，带着几分惊惶与虚弱：“陈御医，朕的头风又发作了！你前次的药，可曾带在身边？”

    被称为陈御医的中年男子跪伏在地，沉声应道：“陛下，可否容微臣先行诊断，再做治疗？”

    杨广微微颌首，向着几名黄门挥手道：“你们先行退下，莫要在朕眼前晃悠，着实碍眼得很！”

    听他语气中充满了不耐，几名黄门略一迟疑，便急忙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宫门。事实上，这位御医每次为杨广诊断时，都很忌讳旁人打扰，因此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两人独自相处的习惯。

    见得众黄门离去，陈御医躬身向前数步，轻轻搭住了杨广的脉搏，闭目不语。片刻之后，他轻轻咦了一声，低声道：“陛下，您的病症，似乎又有些复发，想是与近来的过度操劳有关……”

    杨广苦笑一声，轻道：“朕也如此觉得，这些时日来，朕总觉得头脑中，有两个声音不住的嗡嗡做响，仿佛吵架似的，搅得人头痛不已！”

    听得他如此形容自己的病情，那陈御医低低应了一声，藏在阴影中的眼眸却闪过一丝光芒。片刻之后，他从身边的药囊中取出一个锦盒，轻轻打开：“陛下，臣也有虑于此，因此此次，特意将药量加重了几分。”

    锦盒被轻轻打开，登时透露出隐藏不住的红光，三颗黄豆般大的丹药在其中微微滚动，不住散发出鲜红的光芒来。杨广似已对这诡异的情景习以为常，毫无犹豫的将其托在掌心，一面送入口中，一面轻轻头道：“难得爱卿如此用心，朕必有重赏！”

    那陈御医闻言，急忙伏地，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道：“微臣不敢领赐，只要陛下……能够回复真身……”

    他道出最后六字时，杨广已将那丹药吞了下去，闻言登时一怔，愕然道：“你、你什么？回复真身？”

    话音未落，他忽的低呼一声，身子剧烈颤抖起来，渐渐的，周身竟然散发出淡淡的红色光芒。伴随着光芒的不断加深，咽喉中的嘶鸣也逐渐加重，却始终发不出完整的语句，惟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明了主人心中的惊惧与愤怒……

    陈御医轻轻一弹，封闭的结界在四面凝结而成，阻止了一切声音的外流。他的面容上流露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淡淡应道：“陛下不必担心，只要再过片刻，你就会获得重生，到了那个时候，您的感觉一定会非常的不错，而在那之前，便让雨晴在此守护您……”

    “雨……晴……”杨广含糊不清的重复着两字，下一刻，他忽的身子一僵，整个身躯如同被人拉扯一般，猛然向两端伸展开去，如此维持了片刻之后，又再度倒入龙榻之中。

    轻轻的喘息声中，这位落入陷阱的帝王重新剧烈的颤抖起来，但与之前不同的，这一次颤抖的，竟然只是他的左半边身躯，而右边的躯体，竟然保持着死一般的平静。如此诡异的情景中，他的嘴中开始流淌出无法理解的语句，仿佛是两个声音在进行着激烈的争论……

    “滚开！这是朕的身体，谁也休想拿走！”

    “你便是我，我便是你，交给谁都一样，把它给我！”

    “休想！你这恶魔，你要做什么！”

    “交出来，我可以帮你完成一切的心愿，包括让丽蓉复活……”

    “丽……蓉？不！丞相已经收集了足够的星力，他可以帮朕做到，你休想……”

    “蠢货！那只妖怪只会救活自己的女人，你被骗了！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只有我！”

    陈御医，不，或者，雨晴，静静的坐在地上，面无表情的望着眼前的一切，许久之后，他终于轻轻的叹息一声，徐徐起身道：“真是麻烦……君上，需要属下的帮助么？”

    话语间，一道赤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喷薄而出，溶入了杨广的身躯。刹那间，右半边的平静身躯已开始剧烈颤抖起来。整个身躯陷入了羊颠疯一般的抖动中，终于在一声悠长的惊啸声后，归复于平静……

    半个时辰后，关闭的殿门被轻轻的打开，陈御医的身影在微弱的光线中行了出来，低声吩咐道：“陛下有旨，召宇文丞相、宇文将军入宫面圣！”

    几位黄门闻得旨意，急忙推举一人匆匆离去，其余几人依旧守在原地，其中一人迟疑片刻，低声问道：“陈御医，陛下的病症如何了？”

    陈御医回头望了片刻，微笑道：“陛下已然康复，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头风复发……”

    几位黄门微微一怔，旋即拱手道：“陈先生果然出手不凡，陛下休养几日后，必会重重赏赐，我等还要先生多多关照！”

    “不错，朕定要厚加赏赐！”一个声音忽从后方响起，杨广披着一件外袍，徐徐行出。他的面色一片苍白，但双颊上又流露出类似于病态的红晕，如果旁人的视线可以穿越外袍，更可以惊诧的发觉，原本受了箭矢重创的伤口已开始缓慢的愈合。

    见他显身，在场的一干黄门都跪地垂首，杨广的目光徐徐扫过他们，轻声吩咐道：“这里不用伺候，你们且退下！没有朕的吩咐，不准靠近！”

    这命令虽然有些怪异，但既然出自于这位向来古怪的帝王之口，倒也没有人敢怀疑上半分。眼见得几位黄门尽数消失于长廊拐角，陈御医欣然一笑，上前几步道：“君上，此处风景如何？”

    “杨广”望了他一眼，向前迈了数步，任由雨水溅落在身上，深深的叹息道：“杨广将本尊压抑了几十年，我本以为，再也没有出头之日！想不到，今日能够重新看见尘世中的风景，雨晴，辛苦你了！”

    被如此赞许，雨晴也并不如何动容，只是淡淡一笑，躬身道：“若非君上昔日恩典，雨晴诸人早已死无葬身之地！如今君上归来，恰可领导我等灭尽宗门、妖族，以报当日之仇！”

    听得他起宗门、妖族，杨广双目登时一凛，视线所过之处，雨幕登时化为冰刃，盘旋反复，过得半晌，方才重新溶解为水……

    平静的呼吸声中，这位被称为君上的男子似已恢复了常态，淡淡道：“此事不必匆忙，且慢慢筹划！本尊堪堪苏醒，实力怕是连当日的五分之一都不到，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汲取能量！另外，杨广身躯虽已被我所夺，但其魂魄仍未完全消散，亦需要时间来消化！”

    雨晴闻言，微微动容道：“杨广的魂魄竟然顽强如斯？难道，是因为那位唤做丽蓉的女子不成？”

    “杨广”轻轻颌首，叹息道：“这些人族、妖灵，总是因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情感而困扰……恩，那位即将到来的宇文丞相，不也如此么？”

    雨晴淡淡笑道：“君上又何必为他们叹息！起来，我们还要多谢宇文如此长情，否则，君上岂不是少了一道绝妙的心？”

    “杨广”朝他望了一眼，忽的露出几分笑意，轻轻抚掌道：“得极是！我们且回殿准备一番，那道心，怕是快要来了……”

    青色的火焰在**的石壁上熊熊燃烧，虽然没有一丝微风，却仍然诧异的跳跃腾挪，仿佛拥有了生命。幽幽的火光下，那聚集在青光大池中的几青魂，已开始徐徐的聚拢，显露出微弱的人形体态来……

    一只手掌在空气中轻轻的舒展开来，在宽大的掌心中，是六颗青色的元魄珠，它们散发出忽明忽暗的光芒，让宇文君集那张清瘦的面孔，也带上了几分妖异……

    轻轻的一声叹息，叹息声中包含了无限的感慨与喜悦，宇文君集翻动了手掌，六颗元魄珠于刹那间齐齐下落，坠入青池之中。下一刻，耀眼的青光从深池中猛然爆发而出，龙卷风般的妖浪铺天盖地般的汹涌而出，盘旋的风影中，那原本弱的人形体态不断膨胀伸展，最终凝聚成半丈高矮的人影，漂浮在空气之中……

    宇文君集剧烈的颤抖着，往日的沉着与冷静已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沉重无序的喘息声中，他终于徐徐伸出左手，探向那刚刚凝结而成的人形，低声吟道：“真的，是你么？阿漠……”

    人影静静的悬浮着，半晌后后，她的身旁开始吹起温柔的轻风，轻风在石壁上轻轻的撞击着，带出了勉强可以辨别的吟唱，那是属于女子的声音：“阿突！我，回来了……”

    再次听得这熟悉的声音，那位从未如此失态过的宇文君集，那位自从一千多年前便已舍弃了“跋突”这个姓名的妖族左丞，忽的紧紧握住了拳头，涕泪纵横的仰首长叹道：“一千三百年零七四天！我等了一千三百年零七四天，终于等到你回来，终于等到你亲口唤上一句‘阿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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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异变

﻿    石壁上的青光已渐渐的暗淡下去，光明开始从密室中流走。两个身影如此静静的对视着，一个漂浮在青池上空，一个依靠在青池边上，他们谁也没有话，只是如此默默的注视，仿佛一切的话语，都在这刹那的目光交流中倾泻而出，再没有丝毫的保留……

    许久之后，那漂浮的身影轻轻的扭动着身躯，借着轻拂的风声，柔声叹息道：“这么多年来，辛苦你了……”

    宇文君集淡淡一笑，轻声道：“没什么，只不过被那些笨蛋当作叛徒，骂了一千多年罢了！如今你已回来，我便坐着，等他们来道歉……”

    如果旁人在此，定会诧异不已，一向肃然的宇文竟会出如此俏皮的话语来。不过，那道漂浮的身影却似乎没有任何的惊奇，带着一丝笑意应道：“一觉醒来，才发觉你还是这么不正经！对了，那些你口中的……笨蛋，现下如何了？”

    宇文君集伸展着懒腰，盘膝坐在地上，欣然道：“那些家伙被宗门关押了一千多年，十几年前，被一个叫做石不语的家伙救了出来！据，他们如今已联合了天下将近九成的妖灵，还捏造出一个妖皇后裔的招牌，谋划着复兴妖族！等过些日子，我带你去天照岛上走一遭，也好让你见见……”

    “等等！你是，妖皇后裔？”那道人影忽的一怔，开口打断了他的叙述，“也就是，我的，后裔？”

    “正是如此！天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宇文君集莞尔笑道，“他们不知从何处寻了个姑娘来，有将兽魂鼎中的妖力转嫁于她，对外便声称……”

    “不！”话音未落，那漂浮的身影已猛然震动，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惶急与欣喜：“阿突，你错了！那的确是我的女儿……可是，她不应该在眼下苏醒，而是应该在十三……”

    “什、什么！”这一次，惊愕的便轮到神情轻松的宇文。他猛然从地上跃起，愕然呼道：“你、你从来没有与我过……难怪，难怪那姑娘身上……天哪！我一直以为那是兽魂鼎的力量！”

    那身影在空中盘旋一圈，似在平复着心中的激动，顿了片刻，她重又开口道：“那时你不在我身边！我也是临机一动，特意邀了郁青子前来，为我族复兴留了条后路……罢了，眼下这些也没有意义，你可有办法带她来见我，可以么？”

    宇文君集怔了一怔，方才应道：“这个不难，我立刻便吩咐人去办！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为你寻找一副合适的躯体！待你彻底恢复之后，我族……谁！”

    伴随着他的一声呼喝，厚重的石门外忽的响起了阿洛的声音：“君上，杨广遣人传旨，命您入宫见驾！”

    宇文君集微微皱眉，沉声道：“你替我回话，便道他所交代的事，进展很是顺利，叫他耐心等上半日！”

    阿洛沉默片刻，又道：“君上，杨广称有极为要紧的大事，命你无论如何也要即刻进宫，属下只怕推脱不得……”

    宇文来呼冷哼一声，正欲应答，那漂浮的身影已轻轻应道：“阿突，你若有事便先去吧！我也休息一番，整理整理思路，待你回来，再谈也不迟！”

    听她如此吩咐，方才还满面怒容的宇文君集登时温柔了许多，沉吟片刻，徐徐起身道：“也罢，起来，漠儿你的复活，那家伙也有些功劳，我且去见他一见，很快便回来！”

    那身影轻轻“恩”了一声，重新沉入了池底，宇文又温柔的望了片刻，方才推开石门，行了出去，向静立在门边的阿洛道：“你与风影在此把守，不可离开半步。若有人靠近，格杀勿论！”

    阿洛躬身领命，宇文君集又望了眼身后的石室，这才转身离去，只是行了几步，他忽的折返身来，轻呼道：“阿洛！”

    被这突然展现的笑容所惊愕，那位直立在石门前的女子怔了半晌，方才低头应道：“君上还有什么吩咐么？”

    宇文君集伸出手掌，似乎要拍拍她的肩膀，只是过了片刻，却重新放下手来，转而微微笑道：“再过几日，等阿漠得到了合适的躯体，我便央求她，认你做妹妹……以后，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阿洛微微一颤，徐徐抬起头来，目中闪烁着淡淡的粼光，半晌之后，她却重又低下了头下，轻声道：“谢谢……”

    见她这次没有拒绝，原本准备了一通服之辞的宇文君集，倒是略感愕然，沉吟片刻，方才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在他的身后，那位眼眶湿润的女子，便如同石雕一般静静的矗立在原地，过了许久，方才轻轻的发出一声叹息：“妹妹吗？只是，妹妹……”

    “陛下已在殿中等候多时了！”一位黄门轻轻推开了殿门，躬身行礼，做了个请进的手势，随即远远退了开去。

    宇文君集微微颌首，当先行了进去，紧随在他身后的，是神色略现疲惫的宇文来呼——这些日子来，他忙于整顿城防，提备诸侯军可能发起的突袭，已经两日两夜未曾休息过了。方才刚刚在城墙上眯了会眼睛，却又被宫中的使者急急唤来。

    听得脚步声徐徐传来，靠在龙榻上的杨广勉强撑起身在，在陈御医的扶持下，无力问道：“是丞相么？且坐下话吧！”

    宇文君集轻轻应了一声，却未落座，而是上前几步，躬身应道：“陛下身子如何？可曾服过药物了？”

    杨广轻挥手臂，叹息道：“朕亦是醒来不久，却全亏了御医细心治疗……丞相，如今城外的军情如何了？”

    宇文君集回头望了一眼，宇文来呼当即上前一步，跪下禀道：“陛下不必太过担虑，诸侯军中似乎起了内杠，大半散去。臣已聚拢残兵十余万坚守，城中粮草亦够半年食用，暂时应当无碍！”

    杨广叹息一声，苦笑道：“想不到朕起兵五十万亲征，竟是如此结局！机关算尽，却仍落了如此下场，难道这天命，真的不复归楚了么？”

    宇文来呼不敢正面应答，迂回劝解道：“陛下无须烦恼，胜负乃兵家常事，我军暂且先借扬洛休养几月，再徐徐图之……”

    杨广沉默不语，过得半晌，方才轻声叹道：“罢了！此事暂且放下！丞相，我等本欲借着斩杀诸侯来收集星力……如今诸侯无恙，那元魄珠，岂不是……”

    宇文君集知他定会问起此事，早已在心中谋划了多时，此时闻得询问，当即应道：“陛下放心！所谓失之桑榆收之东隅，那法、器二宗斗阵时，器宗星罗大阵忽的失效，死伤过半，却被风影乘机吸纳元力，已练成七枚元魄珠！”

    杨广闻言大喜，猛然挣起身子，颤声道：“七、七枚，那么，也就是……”

    宇文君集微微一笑，伸手入怀，托出两枚元魄珠，淡淡道：“正是如此！依照先前的约定，臣自取了五枚，献上两枚与陛下，加上陛下之前所得一枚，用来让张娘娘苏醒的话，已经足够了！”

    杨广面上更添几分喜色，正欲答言，却猛烈的咳嗽起来：“咳……好、好极……咳、咳……你速速交给朕！”

    宇文君集知他心中急迫，由彼及已，不免也有几分感动，当下便托着那两枚元魄珠上前，将其轻轻放在龙榻上。

    不待他松手，杨广早已一把夺过，握在手心之中，凝视片刻，忽的仰天大笑起来，直笑得满面通红，状若疯癫，猛然间，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宇文君集见状，急忙伸手贴住他的后背，轻轻送出一道妖力，柔声道：“陛下无须如此激动，且先养好身子，微臣再陪您唤醒张娘娘……”

    “不！不必等上那么久！”杨广轻轻摇头，将两枚元魄珠托在掌心，忽的一振，登时将两枚珠子吞了下去……

    “什、什么！”他这举动只在刹那之间，待到宇文君集如此惊呼时，已然来不及阻止，“陛、陛下，这珠子不是给您……”

    话音未落，那龙榻上的锦被忽的猛然跃起，刹那间化为一条巨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将过来，下一刻，它已攀附在宇文君集身上，如同巨型绳索一般，深深陷入皮肉之中……

    “父亲，心！”几乎在同时，立在远处的宇文来呼已察觉到了不对，陡然扑将上来。只是，还未等他奔出两步，那立在龙榻旁的陈御医已骤然捏了个手势，大喝一声：“定！”

    伴随着这声呼喝，四五道阴影齐齐从铜柱中现身，光华闪过，奔走中的宇文来呼已登时止步，如同木偶一般，怔怔立于原地……

    一片寂静中，那坐在榻上的杨广已轻轻跃起身来，人未落地，便已发出充满着狂喜的笑声来：“桀！桀！桀！桀！宇文丞相，您的礼物来的正是时候！本尊便代杨广多谢您的美意，受之有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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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后招

﻿    气浪轻轻舒卷，原本敞开的两扇殿门徐徐关闭，随着光影的淡去，摇曳的烛光亦是变得惨白而黯淡。化为蟒蛇的锦被发出低低的嘶鸣声，闪耀着深紫色的光芒，不住加剧着缠绕，将身处其中的宇文君集死死封锁，只露出一颗毫无表情的头颅来。

    狂笑声渐渐低落，那位的“杨广”轻咳几声，重新恢复了惨白的病态。在凝视着对方片刻后，他忽的露出一丝怜悯，拱手道：“本尊有些失态了！跋突先生，千年不见，却是风采依旧！“

    宇文君集艰难的侧首，打量数眼，徐徐闭目道：“阁下风采，却是大不如往日，想来假死脱身，也不太容易吧！”

    “杨广”微微一怔，旋即朗声笑道：“妙极！妙极！本尊还以为一睡千年，已然没了半个老友，想不到跋突先生居然还记得故人……”

    宇文君集面上古井无波，任由他独自笑上半日，直到声音渐止，方才淡淡道：“这世上能够令众多逆者效力，且自称本尊的，又能有谁？除非是，逆尊……”

    “逆尊”二字轻轻出口，恰恰伴随着窗外轰鸣而过的雷电，一时之间，这殿堂中白光闪耀，映照出众人迥异的神情来。宇文来呼虽被数名逆者协力禁锢，但言语能力还未丧失，闻言登时一惊，愕然呼道：“怎、怎么可能！逆尊在千年之前，便已被……”

    “杨广”平静的呼吸着，冷冷望了他一眼，淡淡道：“便已被击得魂飞魄散么？桀桀，老实，也只差那么一……怎么，你们有兴趣听上一听？”

    宇文君集和宇文来呼默然无语，但其眼中的神色，却充分表达了他们的心意。逆尊见状微微一笑，开口道：“也罢！本尊千余年未曾与人交谈过，今日便尽兴一回！不过，在那之前……”

    话音未落，他已手指轻弹，紫光过处，那蟒蛇张口喷出一道紫气，登时又紧得几分，宇文君集身躯随即一震，暗藏于手中的几丝银光顿时化为乌有。

    “很好，如此一来，我们可以放心交谈了……”逆尊轻轻拍打着双手，随意靠坐在榻上，欣然道，“起来，本尊那日使的招数，倒与跋突先生方才的手段，有着几分相似……”

    原来，昔日妖疆旧地中，逆尊在法宗诸人与妖皇的齐攻之下，已然身负重创，魂魄之火更是摇摇欲坠，几近熄灭。只是此时，正如虎面当日对石不语所言道的那般，他于殒命之前，拼着魂魄飞散的危险，以独门的摄心术放出流言，自称是被妖族特意放出，用以搅乱天下。

    也是天不灭他，各宗宗主、长老连斗三日，早已疲惫不堪，一时不察，受了此术的影响，略微有些分神。原本只是打算拖人下水的逆尊，得了这珍贵的机会，当即将一丝魂魄灌入淤血之中，徐徐排出体外……

    而大战之后，这丝魂魄便始终藏身于妖疆地底，借着血气休养生息，这一来，便是千年时光。直到三十七年前，他方于沉眠中徐徐醒来，随后借着勉强恢复的一丝念力，召唤犹然存世的逆者后裔前来，在他们的帮助下，附于当时尚在襁褓中的杨广身上。

    只是，他重生之初，实力弱得极为可怜，又不敢在中多宫中供奉面前露出半痕迹，因此只在杨广的丹田中继续休养，并不敢轻易出头。至于雨晴等逆者，则受了他暗中的指挥与传授，多年来辛苦收集能量，以“陈御医”的名义，制成丹药供给杨广服用。

    而几日之前，因了多年能量的灌溉，妖皇的实力已渐渐到了能够夺舍的程度，加之杨广重伤之下精神大挫，雨晴等人便趁此良机，再度以血丹为引，助他猛然增长，内外夹攻，一举夺了杨广的躯体，再度入得这尘世之中……

    “本尊以为，这天下懂得离魄之法的，便只我一人！”逆尊讲到此处，顿了一顿，忽的笑道，“如今看来，恐怕还要添上妖皇殿下才是，毕竟我们都与女羲……”

    宇文君集冷哼一声，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面上却仍淡然道：“我有一事不明，阁下沉睡千年之后，大可随意寻个躯壳，何必定要杨广？”

    逆尊望了他一眼，微笑道：“跋突先生是真不知道，还是打算拖延时间？杨广虽不成器，但毕竟是皇室后裔，身上所蕴涵的星力，乃是极好的补品！况且，我既然要重新夺回一切，皇子的身份便大有用处……恩，阁下不也是借着他的存在，来实施自己的计划么？”

    闻得此言，宇文君集默然无语，过得半晌，方才轻轻叹息道：“如此来，我倒是为阁下白白做了嫁衣裳？可笑！可笑！”

    逆尊取过榻边的清茶，略微抿了一口，却并不答言，直到半晌之后，方才微微抬头道：“跋突先生，阁下才干出众，本尊一向十分欣赏，你我二族也并不深仇，更是同样以宗门为死敌。依我看来，倒不如……”

    宇文君集轻轻低下头去，似在思考对方的提议，片刻的沉默后，他轻轻昂首道：“此事我做不了主，不如……”

    他到“不如”两字时，逆尊亦是微微动容，身子前倾了几分。只是这片刻之间，那蟒蛇躯干忽的猛然迸裂开来，灼热的气浪滚滚而出，登时将周围的地面燃成一片焦碳，便以逆尊的神通亦是急急后跃，闪避开去。

    “吼！”长啸声带起了波纹的闪动，静静站立的宇文君集，在刹那间笼罩于熊熊燃烧的赤焰之中。耀眼的金光过处，取代他出现在原地的，是那只龙首麒身的赤色巨兽，面目狰狞，浑身沸腾着淡红色的火焰，身躯摇摆之间，鳞甲微微作响，荡漾着诡异的撞击声……

    “桀桀！强行兽化么？”衣襟被彻底焚为灰烬的逆尊，泰然自若的直起身子，双臂抱在胸前，毫无畏惧之意的望着面前的赤缡，“跋突先生，损耗了五百年的修为，只为与本尊拼死一搏，倒是难得的很……”

    赤缡轻轻顿足，重又化回人形，冷然道：“不必废话！我既不肯归顺，便只能死战到底！逆尊，且看你休养千年之后，还能剩下多少的神……通！”

    吐出最后一字时，宇文君集已纵身跃起，左手一翻，明镜化出丈余寒光罩将下去，右手虚握，银剑带出数尺流光，如雷霆一般划破空气，刹那间，这斗室之中，光芒弥漫，便连窗外闪耀的雷电，亦在这种映衬下，显得暗淡而苍白……

    逆尊静立原地，任凭剑光与镜光在周围萦绕闪耀，随着他双手在背后的不住结印，深紫色的光辉于刹那间膨胀而起，化为半透明的光罩，将一切攻击尽数格挡在外。只是，宇文君集的全力一击，又岂是如此区区的防御所能抵消的，片刻之后，原本深紫色的光芒便不断转为浅色，而罩面亦开始闪动起波纹来。

    见得此景，立身其中的逆尊终于微微动容，下一刻，他已骤然闪动身影，出现在镜光的范围之外。伴随着一声低喝，散落在周遭的几个烛台忽的齐齐聚集在一处，急急旋转盘旋，刹那间化为一柄长矛，落入他的手中。

    “来而不往非礼也！”长笑声中，逆尊双足一顿，已如巨鸟般腾空而起，手中长矛带出流转的紫光，竟又延长了近丈，划空而过，直指对方的胸口。

    宇文君集回镜自守，银光闪耀于眼前，堪堪挡住紫芒。片刻的僵持过后，只听得咔嚓一声，那银镜上忽的现出几道裂痕，镜光登时一黯。防御既弱，那紫光更是无法抵达，再度直射而入，刹那间已然及胸……

    生死之际，宇文君集猛然大喝一声，信手丢开银镜，张手迎将上去，赤光过处，白皙的手掌陡然化为兽爪，毫无避让之意的抓上了紫矛。金铁交鸣声中，他忽的闷哼一声，身形倒飞而出，在空中滑行数丈，重重撞上了身后的石柱，方才勉强稳下了身形。

    一击得手，逆尊亦不追赶，依旧立在原地，微微喘息道：“千年不见，跋突先生又强盛了几分……若非你先前奉上两枚元魄珠，只怕此时倒下的，还是本尊！”

    宇文君集冷哼一声，重又跃起身来，那只抵挡紫矛的手掌已软软的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无法动弹。任由嘴角的鲜血徐徐下滑，他用尚且完好的一只手臂紧握着流光剑，沉声应道：“是么？所以，我做错的事，便由我来补偿！”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逆尊微笑着望向他，紫矛在手中猛然闪耀，化为一面镶嵌着毒刃的圆盾，“你知道么？我的造物术，可以将这支烛台转化为十八种形态。老实，我现在很好奇，你可以支撑到第几种？”

    “既然那么想知道，便来试试看！”宇文君集的面容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平静得如同死水一般，“忘记了，方才兽化之时，我已突破了你的结界，将讯息传达出去……”

    逆尊微微变色，还未应答，便听得轰然一声巨响，关闭的殿门已猛然迸裂开来，略带焦虑的声音随即响起：“君上，属下来迟，您无碍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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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再变

﻿    在阿洛跃入寝宫的瞬间，五名控制着宇文来呼的逆者中，便已分出两人攻上前去。不过，在贴地滑行闪避过对方的攻击之后，体态轻盈的女子随即在腾挪之际，如同游鱼般贴身近击，妖力所及之处，银光闪耀，那两位逆者登时倒飞出去……

    一击得手，阿洛也不再追击，纵身跃至宇文君集身旁，沉声道：“君上，风影正在外围扫荡逆者，我先行赶来协助！”

    宇文君集微微颌首，向她露出一丝微笑，淡淡道：“慢慢来吧，眼下真正着急的，并不是我们……”

    这句话中，带着一丝悠然自得的语气，但对面的逆尊听在耳中，却不由得面色铁青，一字一顿道：“看起来，本尊还是低估了跋突先生，失策！失策！”

    宇文君集轻轻挥动手中的银剑，带起闪耀的光芒，似是漫不经心的应道：“这等话儿，就不必了！老实，我府中还有些杂事，阁下若不介意，便请留下性命来吧！”

    逆尊冷哼一声，凝目望着徐徐行来的对手，忽的露出一丝笑意：“想要本尊的性命么？当然可以，不过，在那之前……”

    他没有时间完这一番话，下一刻，看似缓慢的宇文君集在行出数尺之后，忽的纵身跃起，横向挥出手中的银剑，刺目的光芒在刹那间聚集于剑刃上，伴随着一声长啸，几乎便要挥……

    “噗！”刺耳的声音中，身在半空的宇文君集突然一滞，旋即如同失去支撑的重物一般，砰然落地，发出巨大的声响。鲜血从他的身下汹涌而出，在片刻间覆盖了方丈之内的地面，而那双充满迷惑与不甘的眼眸，却仍然斜视着上方，死死盯着出现在视野中的阿洛……

    “为、为什么，是你……”勉强支撑起沉重的头颅，倒在血泊中的宇文君集，如此轻轻**道。

    阿洛的神色平静如水，她徐徐的蹲下身去，用沾满血迹的柔荑拂过对方的面颊，轻声道：“抱歉了，君上！我只是不愿意，让你离开我的身边……”

    宇文君集陷入了沉默，与想象中的不同，那双本应充满愤怒的目光中所流露出的，却是淡淡的哀伤与怜悯。片刻的凝视后，他轻轻闭上了双眼，淡然道：“是么？那么，你或许成功了……”

    阿洛静静的望着他，便如同一座凝固的雕像。轻轻的脚步声从后传来，逆尊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冬暮，这些年来，你一直做得很好，或许，我应该赏赐你一些……”

    阿洛微微震动，徐徐站直了身子，躬身道：“属下感激不尽！不过，如果到赏赐的话，我唯一希望得到的，便是……”

    逆尊顺着她的视线，侧首望向不住喘息的宇文君集，忽的露出一丝笑意道：“你确定，真的只要他么？”

    阿洛保持着沉默，过得许久，方才低声道：“属下记得，当年雨晴大人劝我为君上效命时，所许的条件，便是……”

    “是这样吗？”逆尊转头望向一旁的雨晴，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忽的摇头叹道，“看起来，我永远也无法理解人族与妖灵的情感……不过，既然雨晴曾经这么过，那么，好吧……”

    听得他的回答，阿洛第一次露出了欣喜的神情，轻声道：“君上恩德，属下莫齿难忘！那么，若是君上不介意的话……”

    “不，先不着急！”逆尊轻轻抬手，打断了她的话，随即低头凝视着血泊中的宇文君集，淡然道，“在你带走他之前，我们还有两件事要做！”

    阿洛微微一怔，露出了一丝忐忑的担忧，迟疑道：“君上的意思是……”

    逆尊望了她一眼，轻轻摇头道：“放心吧，本尊向来言而有信！只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跋突先生的一身妖力，最好还是留下……这，是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

    此言一出，原本闭目不语的宇文君集亦是不由自主的颤抖了数下，面色登时化为一片死灰。阿洛沉吟片刻，躬身答道：“属下遵命，不过还望君上能够稍微留些情面……”

    “这个自然！”逆尊淡淡一笑，顿了顿，忽的转为诡异的笑容：“另外，听闻你的那位情敌已然苏醒？老实，本尊很有兴趣去见见老朋友，不知道你肯不肯带路？”

    “不！不要！”倒在血泊中的宇文君集猛然颤抖着，发出了这样的怒吼，“阿洛，你不能……”

    然而，在他吼出完整的语句之前，沾满血污的脚掌已重重踩在他的胸口上，将下半句话逼了回去。片刻之后，逆尊若无其事的移开了脚面，看着已然昏迷的对手，淡然道：“那么，我们现在就走吧！本尊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阿洛略一迟疑，躬身领命。一旁的雨晴从始至终保持着结印的姿势，直到此时方才轻声问道：“君上，这一位要如何处理？”

    “你是，这位大楚第一猛将么？”逆尊顿了一顿，转头望向因为愤怒而不住颤抖的宇文来呼，“既然是猛将，便应当以战死来作为结束！冬暮，你可介意送他一程？”

    阿洛的神色中隐藏着一丝不忍，但片刻的迟疑后，她终于轻叹一声，迈步走向动弹不得的宇文来呼，黯然道：“抱歉了，宇文将军！”

    余音未落，一柄短刃已然带着寒光闪过，刺向面前男子的胸膛，只是这刹那之间，流淌于地面之上的鲜血忽的升腾起熊熊的赤焰，红色的血雾在顷刻间弥漫了半个寝宫，将一干人等尽数笼罩于其中……

    “后退！避开这些血雾！”当先反应过来的逆尊神色大变，急急向后跃出，几片血雾如同有着自我意识一般向他席卷而去，触碰之处，登时燃烧起熊熊烈火，在皮肤上留下几块焦黑。

    几名逆者闻言一滞，当即也在雨晴与阿洛的率领下，向四面避让开去。只是其中两人速度略慢一步，顷刻间已被血雾团团裹住，登时周身烈焰升腾，才惨呼得一二声，便已燃成灰烬，覆灭于地。

    众人见状，更不敢轻言靠近，只能眼睁睁的望着血雾弥漫中，那柄流光剑悠悠升起，被几丝血气缠绕着射向宇文来呼。逆尊见得此景，忙将手中齿盾祭出，盘旋一周，重重击入血舞之中。宇文来呼初得自由，闪避不及，被那齿盾重重命中，登时口吐鲜血，彻底昏厥了过去。

    只是他神智丧失之前，却已紧紧握住流光剑。一道银光闪过，那剑身已骤然升起，抢在妖皇的再次出手前，带着昏迷的男子射出殿门，在几声惊呼中消失于天际之外……

    而那寝宫之中的血雾，来得快去得也快，距离流光剑飞离不到片刻的工夫，便已消散得干干净净。妖皇冷哼一声，低头望向身形缩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宇文君集，面色一片铁青道：“本尊终究还是看了他的手段！跋突先生倒是父子情深，竟肯舍弃了大半的本命元神，来救这位义子……”

    雨晴见他神色不善，心中惶恐，急忙跪下身来，沉声道：“属下未曾察觉，请君上降罪责罚！”

    妖皇喘息片刻，顿了顿，弯腰将他扶起，摇头道：“此事与你无关，是我大意了！也罢，那厮已中了我的紫芒，能够昏迷不死已是大幸，暂时不需管他！你们几人，且随我往丞相府中，见见那位妖皇陛下……”

    话音未落，他忽的闭唇不语。下一刻，一队目睹种种异状的禁军已急急奔来，见得寝宫中一片凌乱，这些士卒先是愕然大惊，旋即急忙跪地，颤声道：“陛下万安！臣等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此时，逆尊早已早已坐回榻上，半遮着锦被，只露出半张苍白的面容来。雨晴亦已恢复了陈御医的外貌，立在他的身旁，沉声喝道：“刺客入宫行刺，意欲刺杀陛下，幸得宇文丞相与阿洛姐舍生护主！尔等暂且退下，准备车马，陛下要亲自护送丞相回府！”

    禁军不疑有他，当下应了一声，急急退了下去。事实上，在出了这等大事之后，负责保护行宫的他们本应被追究斩首，如今却只是呵责几声，命他们退下了事。这等好事，自然叫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士卒庆幸不已，欢喜之余，哪个还会去察觉什么端倪，发现什么破绽……

    待到禁军尽数退下，靠在榻上的逆尊方才再度直起身子，淡淡笑道：“原来，这做皇帝的滋味也有些意思！罢了，我们且先往丞相府走上一遭再！”

    雨晴与阿洛齐齐低头领命。沉默片刻，阿洛却又迟疑问道：“不知君上打算如何处置那位……”

    逆尊轻轻支起下巴，露出欣然的笑容来：“这个嘛，我打算让她变成我的一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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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布置

﻿    沉重的石门外传来充满惊惧的长呼，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微微的轻响，以及从缝隙中透露出来的紫、青光芒。半晌过后，青色的光芒渐渐的弱化下去，终于彻底的被紫芒所替代，诡异的寂静中，脚步声忽的轻轻响起，神情轻松的逆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从石室中徐徐步出……

    在望见他周身耀眼夺目的紫芒之后，侍立在门旁的雨晴与冬暮齐齐一怔，旋即不约而同的跪下身来，恭谨道：“恭贺君上，又恢复得几分念力……”

    逆尊朗声大笑，心中亦是颇为自得。那妖皇堪堪结成魂魄，妖力虽然充沛，却苦于没有躯体，施展不出半的妖术，因此被他轻而易举的擒下，尽数吸取了魂魄中的妖力，便等同于再度吞食了几颗元魄珠，大大增强了实力。

    “君上，风影已被属下与冬暮联手击杀，只是那位蚕女目前并不在扬洛……”待得妖皇略微冷静之后，雨晴在旁沉声禀报，“是否需要属下派遣逆者……”

    逆尊微微颌首，并无异议，沉吟片刻，忽的轻轻送出两道紫芒，钻入雨晴、冬暮额头的紫晶之中。两人略一愕然，便即齐齐跪伏于地，颤声道：“多谢君上为我等增添念力，属下感激不尽，万死不能报！”

    逆尊拂袖带出一阵清风，将他二人一并扶起，叹息道：“不必如此！你等为救本尊，奔走数十载，也着实辛苦！这念力便当作一补偿，助你二人增加几分实力，也好尽心为本尊办事！”

    闻得此言，二人自然感激不尽，齐齐躬身道：“是，属下定当竭力效命，助君上重夺这神州大地！”

    “如此最好不过，只要你二人竭心尽力，日后自然更有一番好处！”逆尊沉吟片刻，又徐徐开口道：“本尊虽已吸取了妖皇的妖力，但还需要些时日来消化，因此今后一年之内，诸事都由你二人负责！你们，可担当得起么？”

    雨晴望了身旁的冬暮一眼，上前一步道：“君上尽管放心！属下定会依据君上的意思，一面示敌以弱，一面继续挑动各路诸侯内斗，设法各大宗门也卷入其中……”

    逆尊淡然一笑，似乎颇为满意他的举措，顿了顿，又指道：“不过，只让各宗卷入还是不够，最好，也要设法让他们斗上一斗……恩，过得几日，你想法放些风声出去，便道杨广已然身染重病，楚廷摇摇欲坠，总之，要让那些诸侯觉得，扬洛这边已是岌岌可危，根本构不成威胁！”

    “属下明白，相信经得此次战败，那些诸侯应当已不将楚廷放在眼中！”雨晴微微而笑，躬身领命，又道：“几日前，属下安排在苏阳王沈达军中的逆者，已顺利完成计划。相信数月之内，苏阳、滨海两处便会开战，而各路诸侯与宗门都会被卷入其中。到了那时，属下再发动宗门中的棋子……”

    逆尊闻言，颇为愉快，欣然道：“如此最好不过！希望一年之后本尊醒来时，天下已然乱做一团……如此一来，便是我等……”

    他到此处，忽的沉默下来，但目光中，却隐隐映射出难以抑制的兴奋之情，随即大步向前，信手送出一道紫芒，登时将那石室轰为废墟。

    只是，三人远去之时，却未曾留意到，烟尘弥漫中，一道极为稀薄的青流，正顺着石间的缝隙，徐徐流淌而出……

    便在扬洛城中发生这一连串异变的同时，正沿路返回滨海的石不语，却在明媚的阳光下，享受着大战后的悠闲与惬意。也许对于他来，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必再为这尘世中的种种杂事而烦恼，而可以专心的将注意力转到“返回前世”的正途上来……

    几日前，在与西原军的主力顺利汇合之后，重新接管了军队的秀宁，便放弃了继续攻击楚军与扬洛的念头，转而班师返回西原。至于新近归顺于她的瑞阳王杨信，则被任命为武卫将军，依旧镇守京都，其子杨许跟随军队抵达西原，暂时跟随在秀宁身边——之所以如此，倒不是因为秀宁对于杨信不信任而刻意扣留人质。事实上，那位杨世子自从见得秀宁一面之后，便陷入了疯狂的单相思之中，几乎是跟着秀宁的马车，一路追踪到了西原，自告奋勇的上演了一出“人质”大戏……

    西原军既然依然班师，玉玺的争夺也便暂时告一段落，意兴索然的各路诸侯也没有兴趣再去进攻扬洛。一来。坚固的城墙与尚存十万的楚军不是什么好啃的骨头，二来，根据传播的流言，那位在战场上脱逃的昏君已然身负重伤，而其依仗的宇文父子亦是昏迷的昏迷、失踪的失踪。换而言之，只要耐心等上几个月的工夫，扬洛，这块楚廷最后的遮羞布，便将不攻而自溃，彻底宣告瓦解……

    然而，伴随着楚廷的渐渐覆灭，新的战争阴影却又开始笼罩在神州大地之上。龙珠已经被毁的谣言传播得越来越广，到得最后便是路旁的三岁孩童也能有板有眼的上一段；诸侯军沉默的返回各自的驻地，与意料中的休养生息不同，他们再度开始囤积粮草物资、征兵训练，那种热情似乎还要远胜于从前；无数的信使奔走于全国的官道上，面色严肃的传达着一个又一个的信息，或结盟、或胁迫、或宣战、或归顺……

    没有人能够准确的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有一好无疑问，在新的王朝建立之前，在安定与秩序重新降临之前，恐怕还有一段非常漫长的难熬岁月，在等待着早已受尽煎熬的的天下黎民……

    而这一切，对于行进在返程途中的石不语而言，并没有任何意义。自从得知那位该死的杨皇帝已经陷入重病的昏迷之后，欢喜鼓舞的男子除了每日高呼“苍天有眼”之外，便是磨刀霍霍，犹豫着是否要偷偷摸入扬洛，抢在杨广翘辫子之前，狠狠的来上那么一刀……

    不过，在听闻宇文父子的重伤与失踪之后，本来应当为扫除了对手而喜悦的石不语，却无论如何也兴奋不起来，隐隐之中，反倒生出一些唏嘘与感伤来。比如，对于那位曾经数次与自己发生冲突的宇文君集，石不语便很难恨得起来，反倒存着一分欣赏与敬畏。

    事实上，扪心自问的话，石不语也不得不承认，那些所谓的冲突，其实大可以理解为自己猛地里杀出，破坏了对方的好事。而即便如此，在数次占尽优势的局面下，宇文君集也没有斩尽杀绝，而是放任自己离去，这种做法，绝不是真正的死敌所应该做的……

    至于他的独子，宇文来呼，则与石不语的关系更为复杂与“**”。严格来，曾经数次代表着各自势力在战场上拼死搏杀的双方，毫无疑问是生死对手的关系。然而，除了战场厮杀之外，他们二人之间却又彼此惺惺相惜，在私交上颇为不错，更能坐下身来喝上几杯、聊些知心话语。这样的敌人，句实在话儿，若是可以选择的话，石不语宁愿拿一堆所谓的“朋友”去换……

    也正因如此，对于眼下传到耳中的这种新闻，石不语除了疑惑之外，便只剩下了感慨与忧虑。不过，很快的，在望见诸女面上盛开的笑容时，他的心情也很快变得如同天气一般晴朗。

    伴随着楚廷的不断崩溃，在尘世中辛苦折腾了十几年的男子，开始越来越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很快便能卸下肩头的担子，抛开王图霸业与深仇大恨，重新按照自己的计划去安心的度日。比如，带着诸女漫游天下，比如，尽可能的收集适合合成的异兽，比如早日到达妖匠之境，以便返回前世……

    “所以，也不必要亲手杀死杨广！”某日午后，在温暖的阳光下，靠坐在树干上的石不语，一面漫不经心的拔着身旁的野花，一面向身旁的几位玉人如此解释道，“等到确认他已挂掉，我打算返回建康祭拜一下莹姐姐……”

    “然后呢？”漪灵捧着被晒得红扑扑的脸颊，在凝寒、莫愁诸女的注视下，如此轻声问道，对于她们来，比起滨海和整个尘世来，眼前的男子，才是真正值得关心的核心……

    “然后？”石不语微微仰起头来，野花在他手中不断变化着形状，“我听，东海还有座叫做修宁的岛屿很美，一年四季都盛开着美丽的桃花……”

    “所以，逝哥哥打算去那吗？”漪灵歪着可爱的脑瓜子，略带几分俏皮的问道，“那么，要一起吗？”

    石不语爱怜的抚着她的黑发，将手中刚刚编成的花环佩在她的发髻上。片刻的沉默后，温煦的微笑在他的脸上徐徐绽放开来：“傻瓜！当然一起了……我们，一起……”

    轻轻的呼吸中，淡淡的阳光带着金色的希望，播洒在这片清新的草地上。对于静静依偎的诸女而言，这是她们一辈子，听过的最美妙的话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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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冤枉

﻿    “那么，一路顺风，再会吧！”递上特意挑选的礼物，在环视身旁的诸女之后，石不语忽的一滞，转口道，“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不要再会了，我们永别吧……”

    本已微笑着接过礼物的安素，在闻得此言后登时愕然，过得半晌，方才笑吟吟的应道：“贼！你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么？”

    “这个，不是自信不自信的问题……”石不语露出警惕的神色，嘻嘻笑道，“总之，对于那些可能导致我头上绿油油的生物，还是尽量驱赶得远一些比较好……”

    实际上，“绿油油”、“生物”之类的词语，是比较难以理解的，因此安素在怔了许久之后，方才勉强理解其中的意思，旋即轻咬着樱唇道：“把你的心彻底放下吧，本族长早已转移了目标！”

    她如此话时，玉颊轻轻流淌着两片云霞，望上去明媚之极，以至于石不语也看得微微失神，隔了半晌，方才尴尬的轻咳道：“穹天保佑，你终于懂得转移目标了！恩，老实，我很好奇，究竟是哪个倒霉鬼被你看中……”

    “很想知道吗？”安素抿嘴轻笑，忽的伸出一根玉指，轻轻勾动，示意对方靠上前来。

    “这么神秘？”石不语心中略带狐疑，却终究抵挡不住心中的好奇，迟疑着凑上前去，喃喃道，“喂！你不要乘机做什么坏……啊！”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那位微笑着的南狄美人，忽的轻轻扳过他的面颊，在上面轻轻的吻了一口，旋即抢在所有人惊呼之前，跳上山驼，如同旋风一般的疾驰而去，顷刻间便已消失于烟尘之中。

    “贼！我很喜欢你，等着我回来！”银铃般的笑声，伴随着荡漾的凉风，从远处轻轻的传来……

    石不语呆若木鸡的立在原地，抚着面颊上的唇印，隐隐还能嗅到那一丝稀薄的香气，过得片刻，他忽的反应过来，顿足跃起，朝着消失在远处的人影高声呼道：“喂！我、我是男的啊……”

    下一刻，体会到身后传来的灼热，隐隐生出不祥之感的男子登时打了一个寒噤，连忙强笑着转过身去……

    随后，面对着十几道充满薄怒、质疑、惊愕的视线，他相当识趣的咽了咽喉咙，一面不动声色的寻找着逃跑路径，一面微笑道：“这个，事实上，你们误会了……所谓的吻别，实际上……实际上，是、是南狄族表达友谊的一种方……救、救命啊！”

    “逝兄弟！”性命之时，却见一骑飞驰而来，马上的王伯当不待靠近，便已高声喝道：“逝兄弟，秦大哥要我唤你回去，有急事商议！”

    正处于危急之中的石不语闻言，登时大喜过望，急忙分开诸女，急急迎上前去，涕泪纵横道：“王兄弟，全靠你了……军机大事耽误不得，我们这便走吧！”

    他们向来玩闹惯了，若是放在平日里，王伯当必然会勒住马匹，先行看上一场好戏再。只是此时，虽然目睹了如此有趣的场景，王伯当却依旧满面肃然，眉头紧锁，没有一丝的笑意。

    诸女见状，均觉不妥，同时停止了嬉闹。石不语此时也收起了笑容，一面唤出玄墨代步，一面沉吟道：“王兄弟，莫非真的出了什么大事？”

    王伯当沉默不语，朝他深深望了一眼，方才叹息一声，顿足道：“逝兄弟，你做的好事！这一次，却是惹下天大的麻烦来了！”

    石不语闻言大为惊愕，期期艾艾道：“什么我做的好事？我近来始终缩在府中，偶尔拣到钱也交给警察叔叔，什么坏事都没做过！”

    王伯当又是一声叹息，望向满面担忧的众人，苦笑道：“苏阳王沈达联合金提王张衍、程梁王李执昆，已于前日起兵三十万，杀奔滨海而来，声称要为独子沈通报仇雪恨！”

    “什、什么！”石不语怔了一怔，愕然道，“进攻我们？等等，你是为沈通复仇……难、难道那家伙已经死了？”

    王伯当狐疑的望了他一眼，终于忍耐不住心头的怒气，沉声喝道：“逝兄弟，事到如今，你又何必继续隐瞒下去？那沈达口口声声所的仇人，便是你啊！”

    “冤枉啊！我比窦娥还冤！”安阳议事堂中，石不语跳着脚儿，仰天大呼道，“我这二十几年来，便连只鸡都未曾杀过，何况是个活生生的大活人！”

    群豪见状，不由得面面相觑，过得半晌，方才由秦暮出面，迟疑道：“逝兄弟，你句实话，你究竟有没有……当然，或许不是你亲自出手，而是指派安素……”

    “喵喵的！”石不语亦是怒极攻心，咬牙切齿道，“如果是那样的话，以山魈的偷袭能力，居然还让申公义顺利逃脱，未免也太夸张了些吧！”

    此言一出，群豪倒是不觉头，事实上，对于石不语的性格，他们还是很了解的。如果，沈通因为几次与石不语作对，便被取了性命的话，那么术宗的那位青虚，恐怕早被杀上一百次一千次了……

    “既然如此，那么这件事……”一念至此，王伯当便转换了念头，思索起事情的真实内幕来。

    徐世绩沉吟片刻，徐徐道：“依我看来，在确定沈通确实被暗杀的前提下，这件事，便只存在两种可能！要么，申公义是在谎……”

    话音未落，秦暮已摇头否则道：“这不太可能！申公义跟随沈通十余年，忠心耿耿，没有理由谎！况且他当日被山魈追杀的情景，是术宗门人亲眼所见！”

    “既然如此，那么便只剩下一种可能！”徐世绩微微颌首，沉声道，“的确有不知底细的敌人暗杀了沈通，然后嫁祸给二哥，而其最终目的，恐怕还在于我们斌海……”

    这推测，倒是合情合理，群豪听罢，并无异议。石不语此时也已冷静下来，思索片刻，开口道：“如果滨海与苏阳交战，谁能从中获取利益？是杨广，还是某路诸侯？”

    “不，不会是杨广！”徐世绩摇头否决道，“据探子回报，杨广的确已陷入昏迷之中，数月来未曾露过半面，一切政事都是交由几个臣子商议处理。”

    众人面面相觑，既然如此，那么便可以确定，所谓的暗中的策划者，应当是某位不怀好意的诸侯，而其目的，显然是打算挑动诸侯火并，从中获取利益。只是，天下诸侯大大加起来不下十八路，又如何确定谁是真正的阴谋设计者？

    想到此处，联想到那隐藏在阴影中的魑魅魍魉，略有头脑些的几人，都是不禁心头发寒，隐隐生出许多不祥之感。只是坐在上方的程行烈，却对这等事情漠不关心，径直道：“想这些做甚！待那沈达来了，我们跟他解释解释便是了！”

    石不语微微皱眉，苦笑道：“大哥，你得简单！证据呢？沈达肯相信的话，才真是见鬼了……”

    单知雄瓮声瓮气的应道：“他若相信，便相安无事！他若不信，哼，放着我们滨海三十九盟友，还惧怕不成，便杀到他肯相信为止！”

    群豪听了，无言以对，过得半晌，便听得徐世绩叹息道：“依我看来，这场战，怕是铁定要打上一打了！苏阳费了偌大力气，出动了三路人马，也没有听了几句解释便即撤兵的道理！”

    “既然如此，我等也应整军备战，准备迎击！”秦暮精神一振，霍然起身应道，“另外，我们也需修书与几路交好的诸侯，尽量邀他们前来助阵！”

    “妙极！妙极！”程行列在旁听了，咧嘴欢喜道，“起来，老程这些年也是倒霉，不是遇李道宗便是遇见宇文来呼，总是杀不过他们！如今遇到这些软柿子，好歹也要让斧头开张一回！”

    此言一出，群豪皆是不住头附和，一时间竟开始分配起杀人的名额来。石不语在旁见了，虽然觉着好笑，但心头仍然存着一丝歉意，喃喃道：“起来，也是怪我！若是当时不和沈通那厮……”

    话未完，秦暮已重重拍着他的肩膀，朗声道：“逝兄弟，哪里话来！如今正是群雄逐鹿之时，便是我们缩起头来当乌龟，别人也会欺上门来！这种事，终究躲不过的！”

    程行烈正在吵嚷着要亲自上阵，闻得此言，也当即回头喝道：“老二，你想这些做什么？便是你不与那沈通做对，咱家也要去寻他晦气的！”

    石不语闻言倒是一奇，愕然问道：“大哥，莫非你也与他结下过梁子？”

    程行烈面色一沉，薄怒道：“前次我与他在军中相遇，那厮居然侮、侮……”

    “恩？你是不是想，侮蔑？”

    “不错，那厮居然侮蔑我，嘲笑咱家是个天生的丑鬼！”

    “……这个嘛，老实，也不算是侮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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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初战

﻿    计议既定，滨海诸人一面遣人传书予沈达军中，细细讲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分辨石不语的冤枉，一面又派出使者赶赴各路关系良好的诸侯处，请其出兵相助，而除了这两项对外的事宜外，刚刚休整了将近半月的军队，又重新开始了井然有序的整备操练，以迎接随时可能到来的攻击。

    三日后，不出所料，沈达在收到书信之后，只看得几行便即霍然起身，当着使者的面，将信笺撕得稀烂，随即协同金提、程梁两路人马，加快了行军的速度，沿路更是剿灭了几处与滨海交好的弱势力，一时之间，锋芒毕露，势不可挡，颇有谈笑间荡平安阳的气势……

    而在这种强大的压力下，那些与滨海向来关系良好的诸侯，大多战战兢兢，面对滨海的求援顾左右而言他，而已然决定全力支援苏阳等三路诸侯的术、阵二宗，更是传书与附庸的宗，令他们示意结盟的诸侯，莫要轻举妄动。因而，经得这等双管齐下，绝大多数的诸侯都保持了观望态度，没有轻易的表现出明显的态度来。

    不过，在这种局势下，仍有三处人马，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态度。在得知苏阳联军进攻滨海之后，向来与滨海同存亡的西原军当即联合北戎出征，屯兵于苏阳府边境，与留守的苏阳军与前来支援的金提、程梁人马形成对峙之势，很好的起到了牵制作用。

    另一面，或许是爱乌及乌的缘故，天下五魁中，那位向来偏安于一隅的建川王吴可玄亦是发布檄文，劝告交战双方保持冷静，待到查明真相之后再做定断。不过，他的雷声虽大，却无半雨水降下，显然也受到了背后符宗的警告，不得不保持着中立的态度。

    倒是看似与中原诸事最无干系的南狄，在得知滨海遇袭的消息后，重又由那位刚刚返回的族长安素，率着一万人马与木精、山魈前来助阵。这中间，固然有依靠滨海来继续履行一系列协议的原因，但究其根本，恐怕也少不了某位女性的私人情感作祟。至少，在重新遇见那位热情似火的南狄女子之后，某位男性却一改往日的嬉笑态度，如同老鼠一般东躲西藏，唯恐避之不及……

    十月二日，苏阳联军抵达北固关，正式拉开了天下诸侯问鼎逐鹿的序幕，到了此时，便是滨海群豪仍然存着置身事外的念头，也已不由自主的被这战争的旋涡卷入，成为这场天下纷争的角色之一，甚至，还可能是主角之一……

    在略做一番休整后，数月来反复压抑着心头悲愤的苏阳王沈通，便在李执昆、张衍的陪同下，率领一万精骑出营，亲往北固关下邀战。到了此时，石不语虽然情知战事已无法避免，却仍然存了一丝侥幸，亲自出关迎战，试图当面个清楚。

    然而，在遥遥望见仇人的身影后，满目赤红的沈通便提枪杀出阵来，高声喝道：“石不语贼！孤家向来敬你三分，你怎敢强夺我狼魈，更于暗中刺杀我儿？”

    石不语被他一片喝骂，却连话的机会都没有，到了此时，趁他稍微停下喘气，方才拱手肃容道：“沈王兄，生可以对天发誓，绝无此事！还望王兄三思，莫要给那隐藏于幕后的人占了便宜！”

    沈通正是满腔怒火时，哪里听得进去，见仇家出得阵来，刷的便是一枪，却全亏他文臣出身，武艺却是普通得很，被石不语轻巧避了开去。按见得如此，自知实力差距悬殊的苏阳王，便应该识趣退下，怎奈他此时已被丧子之痛烧得头昏脑胀，当下刷刷刷一连便是三四枪，任凭石不语如何解释闪避，依旧抢攻不止，倒将自己累出一身臭汗来。

    滨海群豪见了此景，面面相觑，均是苦笑不已，一旁观战的元庆，却早被惹得怒气上冲，当下双目圆睁，双腿一夹墨麟，瓦剌剌奔出阵来，口中大喝一声，便如晴天霹雳一般：“那厮，欺我爹爹心善不成？且吃爷一锤！”

    可怜那沈通，武艺本就平常得很，哪里敌得过天生神力、只稍弱于宇文来呼与阿吉的元庆，被其一锤击来，登时将长枪堪堪打成两段，连人带马一连退开数丈之远，胸口憋闷得连气都喘不出来，更不用开口喝骂了。

    李执昆见状吃了一惊，急忙舞刀上前来救，张衍虽是文官，但部下欧阳善也是一员有名的猛将，当下也从旁侧杀到，加上沈通阵中奔出的申公义，三员虎将齐齐杀到，先救下了沈达，随即摆动兵刃，也顾不得以大欺、以多欺少的恶名，齐齐杀将上来。

    元庆哪里放在心上，见得三将杀到，哈哈一笑，策动墨麟迎将上前。他身子虽然矮，但胜在玄墨高大，因此身高上也并不如何吃亏，当下挥动那对银锤，轻轻巧巧使将出来，只见锤影上下翻滚，如同暴风骤雨一般，银光四面飞腾，将三员猛将尽数罩在其中，只有招架之功，哪来还手之手，个个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正是情势危急之时，却又听得石不语在后呼道：“乖乖，你年纪尚，不宜伤了太多性命，手下稍微留情些，打伤便好了！”

    这话，半是劝慰半是嘲讽，那三人听在耳中，更是满面燥红，几乎便要喷出血来了。情急之下，李执昆手中兵戈慢得一慢，便被元庆扯开银捶，当的一响，把一柄长刀打得如同蚯蚓一般弯曲，登时震开虎口、双手流血，大败而走。

    他既已败退，剩下两人更是抵挡不住，申公义因了暗地里的身份，倒还能不紧不慢的敷衍了事，那位欧阳善却只是个莽夫，支撑得片刻，便被元庆大喝一声，双锤重重砸将下来，连人带马一起趴倒在地，几乎做了肉饼。申公义见状，其忙虚掩一枪，随手提起欧阳善急退而回。

    元庆哪里肯舍，略微怔了一怔，便不听石不语在后的喝止，催动玄墨，直直撞入对方阵中。沈通刚刚喘过一口气，见状顿时大怒，挥动令旗，指挥着万余精骑齐齐拥裹上来。

    元庆全然不惧，面上冷笑不止，手中银锤使得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只见锤影不见人身。再看那众多士卒，哪个敢近他身去，有几位略微靠得近些的，挨着锤影的，当即便下地府报到去了，更兼玄墨时不时的在下喷出一团火球，将那些偷袭者逼迫开去，更是无须分心防守，只要全力进攻便可。

    正是纠缠之时，秦暮惟恐侄子战久有失，早已吹动号角进兵，三十九盟友齐齐大喝一声，领着一万如狼似虎的精骑，如洪水一般掩将上来，个个奋勇，人人争先，可怜那苏阳联军，应付一个天生怪胎便已叫苦不迭，又哪里抵挡得这许多豪杰儿郎，不消半个时辰，便被杀得血流成河，大败而还。

    滨海军也不多加追赶，当下鸣金收兵，掌着得胜鼓返回北固关，自然，几乎以一己之力对抗敌军的元庆，便成了焦中的焦。且不提铺天盖地而来的夸奖声，单单是每人都来拥抱一回，亲上一口，便足够叫这位公子承受不起，在半路便逃之夭夭了……

    有人欢喜，自然便也有人发愁，三路诸侯率领的一万精骑，经得此阵，只剩得两三千焦头烂额的败卒返回营地。李执昆受了轻伤、欧阳善半路便伸腿去了极乐世界，面目无光的沈达更是一脸阴沉的返回营寨，才入得帐中，便登时长叹一声，朝着随后入内的李执昆、张衍，躬身行礼道：“孤家无能，连累两位王兄，惭愧！惭愧！”

    李、张二人见状一征，急忙抢上前去，将他扶起，连声道：“沈王兄，胜负不过是兵家常事，又何必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

    沈达轻轻摇头，再度叹道：“杀子之仇，孤家自然非报不可，只是滨海猛将如云，尤其那位裴元庆，简直是天生的怪胎！有他在，我们怕是休想……”

    李执昆不懂得掩藏心情，闻言登时沉下一张脸来，张衍却是沉静许多，闻言略一思索，便即应道：“沈王兄，那儿便再勇猛，也不过一人！我等不能力敌，还不能智取么？”

    沈达听得这话，不觉一颤，低声道：“张王兄，莫非你已有什么计策在胸了么？”

    张衍本是安慰之言，被他这么一问，倒是不免有些尴尬，当下吞吞吐吐道：“这个……一时之间……”

    他正有些进退两难，便听得帐外申公义的声音突然响起：“千岁，术宗出尘子等三位长老、阵宗琨罗宗主与沐青生、御青生两位长老，齐齐驾临军营！”

    三人闻言，齐齐大喜，急忙吩咐将他们恭谨请入营中，申公义领命而去，不消片刻，便领了几位宗士，飘飘然行入帐内。双方寒暄几句，便分成左右两面坐定。琨罗在众宗士中地位最高，隐为首领，当下便开口问了几句战情，沈达虽然觉得面目无光，但仍然一五一十的讲述出来，这一讲，便是半个时辰。

    听罢他的叙述，感觉到话语中隐藏的忧虑，琨罗却只是露出微微的笑容，淡淡道：“这也不算什么难事！自古以来，也没听哪位豪杰，只靠着部下一名猛将便能夺得天下的，几位千岁也不需要担忧过多！”

    沈达几人闻言，仔细一想，倒也觉得的确如此，当下舒心了许多。又攀谈了几句，琨罗见得他们仍有些闷闷不乐，便转头朝向张衍，微笑道：“张千岁，我等此次前来，一面是观战，另一面，却也是为了交付那样东西……”

    话音未落，面色沉静的张衍已霍然立起身来，颤声喜道：“宗长，您的意思是，那些……”

    琨罗轻轻颌首，抚着长须，不无得意道：“正是！虽然费了不少工夫，但终于赶在大战之前完成，起来，还要多谢术宗几位宗友的相助！”

    张衍却已陷入狂喜中，哪里还听得进去这番话，在原地踱了数圈，他忽的转过身来，一把抓住沈达的臂膀，沉声道：“沈王兄，有了这东西，方才讲的‘智取’，便有了门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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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离家

﻿    “你什么？”正握着几块蜜糖、逗弄着元庆猜数的石不语，在听见下方使者的禀报后，微微一怔，霍然站起身来。

    就在几个时辰前，向来依附着滨海而生存的信阳王张远图，忽的派遣使者前来求援，据其所，苏阳联军已分遣八万人马，由金提王张衍率领，发兵攻击信阳。

    要知道，苏阳联军虽然在滨海面前占不了什么大便宜，但对付起区区弹丸之地的信阳来，却是手到擒来，轻而易举。因此，在得知张衍的军队已在征途中的消息后，张远图一面坚城野壁自守，一面即刻派遣使者，赶赴滨海救援。

    而此时，浑身大汗淋漓的使者，正跪伏于地，不住喘息道：“我信阳向来以滨海马首是瞻，还望贵军念在多年情分，救上一救！”

    坐在上方的群豪对视一眼，便已拿定了主意，信阳地方虽，却一向与滨海关系良好，形成犄角呼应之势。若是今日坐视它被张衍所灭，恐怕会因此寒了众多盟友的心，对于滨海的威信与战略都大有损害，因此，救援信阳，不但可行，而且是必行的。

    一念至此，徐世绩当即走下台阶，将那使者轻轻扶起，微笑道：“尊驾尽管放心，信阳与我滨海乃是兄弟之邦，兄弟有难，我等自然相助！请稍微等待半日，我滨海这便起兵三万，从密云山麓转绕过去，救援……”

    那使者闻言大喜，不待他完，便不住叩首称谢，随即在几名侍卫的陪同下，暂时离开歇息。待他走后，徐世绩沉吟片刻，转向王伯当与单知雄二人，徐徐道：“老单，这次出征，便由你和王兄弟领军……不过，你们务必记得我的嘱咐，切莫贪功冒进！”

    王伯当略一思索，便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沉声道：“徐兄弟，你是否担心苏阳那面，安排下了什么陷阱？”

    徐世绩微微颌首，应道：“正是！两军交战时，分兵乃是大忌，苏阳联军这举动，未免有些蹊跷。我以为，他们昨日吃了大亏，恐怕会商议出什么毒辣的计谋来！”

    听他如此一，王、单二人齐齐一凛，收起了怠慢的心思。徐世绩正欲再嘱咐几句，却忽觉下巴剧痛，低头望去，却见元庆已抓住了自己的胡须，奶声奶气的央求道：“三叔，昨日我杀得不过瘾，你再派我去一次，可好？”

    徐世绩被他扯得吃痛不已，哪里得出话来，连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石不语。后者急忙上前几步，捏着义子的脸，哄道：“乖乖，你性子急噪，又没有爹爹看着，万一中了那些怪叔叔的计策，便糟糕了，还是乖乖留在北固关为好！”

    元庆听了，极不服气，撅着张嘴。坐在一旁不再开口。石不语只当他在耍孩子脾气，也没放在心上，径直转头向秦暮道：“秦老大，昨日苏阳营寨那边，元力鼎盛波动，似乎有宗门中人到来。这么看来，今后的战事，怕是要将各大宗门也卷入其中，因此，我今晨已让清荷返回天照岛，召集一批妖灵前来。”

    秦暮微微颌首，赞赏道：“逝兄弟这一次，倒和秀宁想到一块去了！据西原那面新到的信笺所，音、文、心、念四宗，也已派出一批宗士，正往滨海赶来，加上妖灵的实力，应当足够应付术、阵等宗了！”

    石不语闻言，不觉松了口气，当下又谈了些琐事。一群汉子熙熙攘攘间，却谁也没有注意到，坐在一旁闷声不响的元庆，正骨碌碌的转着眼珠，似乎在暗中打着什么算盘，过得片刻，他忽的滑下椅子，悄无声息的溜了出去……

    而这偷偷的潜逃，直到时近黄昏，才由于莫愁的偶然发现，才被注意到，不过，因了元庆的性子向来野的很，众人倒也未曾放在心上，只当他又上街闲逛去了。然而，直到掌灯时分，本来应当早已返回府邸、缠着爹爹讲故事的娃娃，居然还未返回，石不语与诸女这才慌了手脚，急忙遣人四下寻找，却是丝毫没有发现，这一忙，便忙碌了整整**。

    临近天明时，正焦虑万分的男子，忽的重重一拍额头，惊道：“该死！庆儿该不会偷偷的随着王……”

    话到此处，诸女也早已反应过来，当下急急赶往军营，拉住几队士兵询问。程行烈等人恰恰正在军中操练士兵，闻讯便一起发动寻找，过得半晌，罗琼忽的从马房处急急奔来，提着位被绑成粽子的马夫……

    而据这位不幸的马夫所，昨日元庆借着闲逛的名义来至马房，忽的出手偷袭将他打晕了过去。待他半夜里悠悠醒来时，才发觉自己已被五花大绑，捆在极其隐蔽的角落里，口中还被塞了一团烂布……

    石不语听到此处，早已明白了五六分，当下急急抓着他的衣领，沉声喝道：“我问你，马房中可少了什么没有？再一个，庆儿可曾带着那两柄银锤？”

    这马夫正在诉苦，被他这么一喝，险些反应不过来，怔了半晌，方才忐忑应道：“庆少爷似乎带着银锤，至于马房么……”

    话音未落，罗琼已抢先应道：“不必问了，马房中别的倒没少，只不过，程大哥的那匹乌锥马……”

    “什、什么！”这一次，叫苦连天的，却轮到程行烈了。他那匹乌锥马是不好容易才寻过来的，体形极大，气力十足，正适合他那沉重的体形，一向视若珍宝，如今居然被元庆偷偷带走，怎能叫人不心痛？

    石不语听到此处，顿时一拍大腿道：“果然，我便知道会是如此！不消了，那个混蛋肯定骑了乌锥马，去追赶伯当和单二的军队。喵喵的！他倒聪明，知道挑选气力大的乌锥马，换了别的马匹，哪里吃得消那两柄银锤！”

    诸女向来**爱元庆，都当亲生骨肉一般看待，闻得此言，齐齐变色，莫愁更是打算即刻动手，去追他回来。石不语见状，急忙将她扯住，摇头叹道：“来不及的，都已过了**，庆儿怕是已追赶着伯当的军队，到了信阳！”

    听他如此，莫愁更是添了几分焦虑，深深皱眉道：“庆儿不过六七岁，性子卤莽，张衍又是头老狐狸，万一中了什么计谋……”

    石不语也已想到这，沉吟片刻，便即应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带什么兵马，直接抄近路，从空中飞去信阳接应，或许来得及赶上！”

    他这提议，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诸女闻言，只能勉强接受，当下催促着他召出悠白，腾空而去。不过，考虑到可能存在的危险，向来担任侍卫的幽姬，也应了凝寒的嘱咐，陪同着石不语齐往，如此一来，在飞行速度上倒是受了不少的影响。

    悠白一路飞行，应着石不语的要求，高高藏入云间，因此，在穿越苏阳营寨的上空时，并未引起任何骚动。不过，它的飞行能力终究有限，行至半途便经受不住妖力的消耗，讨饶着降落下来。石不语无奈之下，只得再度唤出玄墨，与幽姬共乘一骑，赶赴信阳，心中也因此更加坚定了要去寻一只大型飞**的念头。

    他二人早间出发，一路疾奔不止，原本以为要到入夜时才能抵达信阳，追赶上已提早出发了将近两日的滨海援军。不料玄墨才行了大约三个时辰，便已远远望见滨海军的旗帜，石不语见状，心头又是欢喜又是惊疑，急忙催动坐骑奔入军中去。

    见他从阵后闯将进来，那正在阵前踌躇不定的单知雄，顿时如同盼望到主心骨一般，急急迎将上来，两人打了个照面，连寒暄都未曾寒暄一句，便齐齐开口发问，一个问的是“老单。你可曾见到庆儿”；一个问的是“老不语，咱家可要追下去”……

    怔了一怔，却还是单知雄先行反应过来，向他解释起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他们领军越过密云山麓之后，果然便被连夜赶来的元庆追上。按照王伯当的意思，便要当即将这翘家的娃娃转送回去，单二自然也没有意见。不过，想法总归只是想法，等到真正实施起来，被莫愁诸女**惯了的元庆又哪里是那么好应付的？两人连哄带骗折腾了半日，终究败给了那位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的娃娃，只得无奈带着他一路同行，等到了信阳再做打算。

    只是他们半路这一延误，正在迅疾奔赴信阳的张衍军便得到了消息，当下便派遣了大将吉青分军三万，在通往信阳的必经途径上临时设立工事，看其意思，也不求能够击败滨海军，只要拦截上一两日，让张衍顺利攻下信阳即可。

    而见了这种情形，狭路相逢的滨海军，除了强行冲营之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当下便由王伯当为将、元庆为先锋，乘着对方立足未稳的大好良机，强行攻入阵去，大约一个多时辰，便即大获全胜，彻底冲跨了敌军。

    王伯当也不欲多加追赶，便要收拢士卒继续赶路，却在此时听得几名亲兵回报，言道元庆在乱军中受了那吉青的出言挑衅，独自策马追击，眼下正朝着西南方向的银瀑谷奔去。

    王伯当听了，顿时叫苦不迭，他也是滨海有名的智将，自然意识到其中有诈，急忙招呼了千余军士随后赶去。只是他去的匆忙，却未交代过单知雄具体的事宜，以至于这位莽将在收拢了军士之后，一时之间，倒不知道应当做些什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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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金乌

﻿    听得这一番叙述，石不语登时面色大变，心中叫苦不迭，连忙跨上玄墨，往那银瀑谷赶去。单知雄见状大急，一把扯住他的手臂问道：“老不语，我这该怎么办？”

    石不语正是心急如焚，闻言随口应道：“你先带齐人马，去救援信阳！不过，派遣几名士卒返回密云山麓，叫那里的妖族赶去安阳，将这里的情况知会一声！”

    单知雄连连头，却又迟疑道：“老不语，可是庆儿那面，难道不用我去……”

    石不语摆摆手，沉声道：“张衍军若是设下了埋伏，便靠你这里的几万士卒，怕是不够他吞的，倒不如我亲自去，即便解不了危局，也能想法救了王赌棍和庆儿出来！”

    罢，他也不再多言，策动玄墨，沿着西南方向的马蹄印，与幽姬二人疾驰而去。大约行了半个时辰，天色昏暗中，便遥遥望见一条银瀑从远处的山涧上直挂而下，颇有“银河落九天”的气势，即使相隔数里，也能遥遥听见水流澎湃的声音，足可想见那种壮观的冲击力。

    “那便是银瀑谷了！”石不语一面驱策着玄墨前行，一面向着身后正化为年轻女子形态的幽姬解释道，他本想借机将李白的诗歌念上几句，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落了穿越的俗套，干脆闭口不，也免得落了剽窃的罪名。

    幽姬却没有他那么多的想法，朝着那银瀑的所在望了片刻，忽的轻轻“咦”了一声，踌躇道：“师尊，那处山谷上方，似乎有些什么东西……”

    石不语微微一怔，抬头望去，果见银瀑上方的山崖上，似乎栖息着一排尺余高矮的黑影，辨认片刻之后，他却松了口气，放心笑道：“没什么，那只是一些飞鸟……等等！”

    显然，这句话还未完，他便为自己的结论吃了一惊。倒不是鸟群栖息在山崖上有什么不对，只是那条银瀑距离自己这里，足足有数里之远，在这么远的距离外，那些飞鸟都有尺余高矮，那么可想而之，这些飞鸟的真正体形，会是……

    一念至此，两人齐齐变色，玄墨与主人心意相通，当下不待吩咐，便发足狂奔起来。随着距离的迅速接近，那些巨禽的体态也逐渐清晰起来。以石不语运足妖力后的视力望去，可以清晰的望见，这些巨禽倒仿佛是放大了近百倍的乌鸦，体形约在一丈到两丈之间，周身赤红如血，头颅却是黑色的，上还生着金光闪闪的……

    “这是……”飞驰之中，石不语沉吟片刻，便从早年的记忆中，寻到了这种奇异生物的名称，“这是，穆昆山脉中的金乌……”

    他早年与凝寒生活在穆昆山玉柱蜂上时，偶尔也曾望见这种异兽遥遥飞过，后来得了悠白之后，也曾借着她的力量，捕捉过一只活生生的幼年金乌，按照石不语当时的想法，本打算将这生物饲养起来，不过，却最终因为两只成年金乌的突然袭击而宣告失败。

    事实上，这种生物的攻击能力相当了得，便以悠白当初那种中阶异兽的实力，也在一个照面下吃了大亏，几乎被破开肚肠。好在凝含及时赶到，先是放还金乌自由，随即又唤出几只水兽抵御，方才免了这一劫难。因了此事，石不语和悠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也没有去招惹过它们，想不到今日却仍然免不了要碰上一碰……

    正想到此处，忽听得一声牛吼般的聒噪，那群栖息在山崖上的金乌仿佛受到了驱使一般，齐齐展翼俯冲下去，盘旋间，数十道火柱从它们的口中喷射而出，射入谷中，随后便遥遥听见一阵马嘶人呼，伴随着凉风隐约传来。

    “该死！”石不语面色大变，急忙催动玄墨疾驰而去，一阵狂奔，总算到得银瀑谷前，却见入口处已被巨石封得严严实实，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在此设置下了陷阱。

    到了此时，石不语便是用脚趾去想，也知道元庆与王伯当必然已在谷中，而那些金乌，想必就是受了张衍军的驱使，来上演这么一出火烧藤甲军的典故。好在他身旁带着悠白，当下唤了她出来，与幽姬一起踏上，顷刻间腾空而起，飞入谷中。

    这时的山谷中，火借风势，早已将一片草木繁盛的平野烧得赤焰千里，浓烟滚滚，将本已入夜的天空都遮蔽了大半。两人乘在悠白，在半空中四下眺望，自然也被烟雾遮挡了视线，只看见下方的火场中，有许多滨海士卒在逃亡闪避，却根本无法辨别出王伯当与元庆的所在。

    “抱歉了，我也想救你们，只是……”见得这等惨景，石不语心头也是不忍，默默念叨了几句。话音未落，忽听得身后的幽姬大喝一声，惊呼道：“师尊，心左侧！”

    石不语吃得一惊，还未来得及答言，便听得风声呼啸而来，两只丈余大的金乌，口中烈焰汹涌，如同利箭一般疾射而来，身下利爪狰狞张开，泛着深蓝光芒，若是被其抓中，毫无疑问，便是石头也要被击得粉碎。

    悠白这时正朝着前方飞行，那两只金乌从烟雾中冲击而来，它一时之间措手不及，眼见便要伤于对方的突然袭击之下。石不语见得势头不妙，当机立断，一跃而出，身在半空便已化为兽形，背后蝠翼齐展，数条蛇藤随即如鬼魅般喷射而出，往两只金乌射去，不求杀敌，只求阻得一阻。

    “白，你带着幽姬下落，若是寻到了元庆他们，便以长啸声通知我！”趁着这一瞬间的空暇，石不语急急回头喝道。悠白不敢怠慢，急忙俯冲下去，与幽姬二人撞入火场，不断腾挪闪避，间或以妖力击退烈焰。

    石不语见状松了口气，却不提防那两只金乌竟然狡猾的侧身而飞，堪堪避过蛇藤，丝毫未曾减慢速度的冲击而来，刹那间便已近在眼前，四只利爪齐齐挥出……

    危急之时，却是人天生的本能反应发挥了作用。眼见利爪击来，石不语下意识的便是一个后跃，四道利爪齐齐戳在他的胸口上，虽然因了闪避的缘故未曾使尽全力，但那种力量也不容窥，倒叫石不语觉得胸口剧痛无比，仿佛连肋骨都断裂了一般。

    “喵喵的，幸亏有这一身鳞甲！”死里逃生的男子，根本来不及去观望伤势，眼见两只金乌在空中一滞，再度扑击而来，他急忙摇动身躯，遁千里于刹那间发动，登时消失在原地，倒叫那两只袭击者扑了个空，一时间茫然不已。

    “代替月亮惩罚你！”一声不伦不类的呼喝，忽的从它们的身后传来，下一刻，飞舞的巨镰已带着呼啸的风声一闪而过，刹那间，赤血的喷洒间，一只金乌已如断线的风筝似的，生生俯冲而下，一头撞入火场之中，眼见是不活了……

    “该死的！皮肤这么坚硬么？”一击得手，石不语也隐隐觉得虎口有些发疼，蝠翼轻轻振动，划开三尺，再度避过那幸存者的火焰喷射，妖丹化形的镰刀再度扬起，这一次，却瞄准了对方看似柔弱的短颈。

    只是，眼见飞镰及身，那金乌竟然不闪不避，毫无畏惧的迎将上来，石不语微微一怔，忽从对方眼中望见类似于嘲讽般的神色，不觉心头一震，本能的急急下滑。果然，他身形甫动，便听得身后狂风呼啸，一只巨爪已重重击在他方才的立足之处，紧接着，便是一道灼热得足以焚毁金属的赤焰。

    身在下坠中，石不语已抓住时机翻过身来，抬头望去，正见一只约有五、六丈长短、几乎追得上悠白的巨型金乌正从高空紧追而来，与其他金乌相比，它的体型不但大了了数倍，并且在身下生长着三只铁爪，倒仿佛是天生的畸形儿似的……

    “喵喵的！怎么会遇上这种东西？”急速下坠的男子，在闪避着对方的烈焰攻击的同时，也不忘哀叹自己的运气不佳。

    这种三足金乌，据是金乌群中天生的首领，有了它的存在，原本散乱的鸟群便如同有了高明的指挥官，开始懂得配合作战，其威力自然要远胜于之前。难怪刚才那只金乌会如此狡黠的使出诱敌之计，看起来，显然是收到了金乌王的暗中指示。

    不过，眼下却不是他思考前因后果的时候，那三足金乌见得一击不中，嘎然一声，再度扑将下来，速度竟如离弦之箭一般，顷刻间便已拉短了距离，张口又是一道赤焰，火光过处，便是空气也几乎燃烧起来，仿佛带上了焦臭味道。

    虽然如此，石不语也已有所防备，见它张口，当即借着遁千里的妙用，平平移开三丈，青光闪耀，镰刀登时化为长弓，身在下坠中，双手已挽住雕弓，便欲一箭射出……

    “射！”射字还未出口，异变陡然发生。那金乌见得长弓当前，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忽的长鸣一声，借着双翅的挥舞之力，诡异的原地一个盘旋，倒将尾部对准了石不语……

    下一刻，不待对方反应过来，那生着长长翎毛的赤尾上，忽的气流涌动，刹那间喷射出十余道尺余长短的羽刃，才一接触得空气，便化为烈火短矛，疾射而来，带起一片呜咽般的风声。

    石不语措手不及，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几根短矛先后击中胸口，猛烈的爆炸声中，熊熊火光将他的身躯尽数拥裹在其中，如同一颗火流星一般，喷薄着跳跃的火焰，重重砸向龟裂的地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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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水瀑

﻿    燃烧的火流星重重撞向地表，胸口本已受得重创的石不语，在闷哼声脱口而出之前，后背又与坚硬的岩石做了一回亲密接触。这种两面夹击的贵宾待遇，令他在巨大冲击力袭来的刹那间，只觉得身子仿佛都要寸寸断裂开来，更不用提胸口传来的灼热疼痛，以及头脑中笼罩的一片昏沉……

    轻轻摇了摇头，被这重创击打有些发蒙的男子，显然已陷入临时失忆的状态，以至于花了一会工夫才逐渐想起自己的处境。而趁着他失神的刹那，盘旋在半空中的三足金乌，也已从喷射尾羽的调息中恢复过来，双翅一振，再度疾射而下……

    “嗖！”危急之际，却听得尖啸声中，带着银光的白羽箭划破长空，刹那间便已到得金乌面前。血光过处，正趁势下扑的巨禽猛然悲鸣一声，急急振翅上飞，颜面上已带着一支深深入肉的利矢。

    “喵喵的，报应啊！”石不语最懂落井下石的道理，见状哪里会舍弃机会，二话不便是一道妖华息爆送出，将那金乌击得周身羽翎乱飞，哀鸣着避了开去，暂时不敢接近。

    而得了喘息机会的男子，也即刻转过身去，忍着胸口的疼痛往箭矢的方向跃去，口中呼道：“老王，是你么？元庆可在你身边？”

    浓雾之中，王伯当的身影也在剧烈的咳嗽声中清晰起来，喘息着问道：“逝兄弟，你便这么确定是我么？”

    “废话，喜欢放冷箭玩偷袭的，除了卑鄙无耻的你之外，还会有谁？”打击了对方一句之后，石不语登时觉得伤口恢复了许多，随即匆匆问道，“元庆呢？难道没有……”

    话音未落，悠白的长啸声忽从西面遥遥传来，石不语心头一喜，登时闭口，随即一把抓住王伯当，趁着半空中的金乌再度下扑之前，朝着啸声方向的赶去。行了片刻，便见悠白、幽姬二人正靠在一处山崖的凹壁前，狼狈抵挡着五六只金乌的同时袭击，而她们身上大不一的创口与满溅的血迹，充分明了战况的不利。

    “射它们！”石不语一把抓过几根羽箭，在贯注了妖力之后重新交还给王伯当，随即急奔上前，高高跃起，身在半空，便已全力击出妖华息爆。两只最为靠近的金乌在毫无防备之下，登时被妖浪卷成血雾，剩余的四只吃了一惊，齐齐振翅高飞，却又被及时赶到的王伯当刷刷刷，连珠箭发，登时又射下一只来。

    而拜他们的突然袭击所赐，本已接近溃败的悠白、幽姬顿时压力大减，长出一口气，面色苍白的靠在崖壁上。而在她们身后，个子极的元庆忽的挤出身来，欢喜呼道：“爹爹，我在这里！”

    石不语见状大喜，急忙抢上前去，一把将他抱起，先行检查伤势，待到确定仍然活蹦乱跳之后，却又怒从心头出，翻过他的身子，重重拍了几下屁股，愤愤道：“你这子，越来越不听话了！这次回去，罚你一个月不准吃糖！”

    话音未落，只听得空中聒噪声此起彼伏，那只三足金乌不知何时已追踪而来，而在其周围，更是聚集了不下百只金乌。一声长鸣过后，百余只金乌忽的齐齐张口，登时火浪汹涌而出，在半空中汇集成巨大的火龙，轰鸣着射向众人所处的凹壁处。

    石不语吃了一惊，却是顾念身后的几人，不能自行闪避，只得硬着头皮了上来，青蓝双翼列在其外，蛇藤游走缠绕在内，构成双层防御体系。才刚刚布置停当，那火龙已疾射而至，重重撞在青蓝双翼之上……

    一阵剧烈的震动后，十余年来反复替主人抵挡着攻击的双翼，终于在这次的防御中再也抵挡不住，猛然崩裂开来，彻底化为乌有。而余力未曾全消的火龙也在微微一滞后，穿越而过，重重击在蛇藤之上。

    只听得“哇”的一声，石不语终于抵御不住，伴随着满口喷出的淤血，向后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幽姬的身上，却全亏她勉力支撑，堪堪扶住。

    悠白见状大怒，不待金乌再度攻击，便已跃身而出，青光闪烁，体形又膨胀了数分，一声长啸中，妖华息爆喷涌而出。与往日的攻击不同，这一次的妖浪却没有在喷射之后便即消失，而是爆发着耀眼的青光，形成了一条丈余方圆的妖柱，在半空中反复扫荡，足足维持了半柱香的工夫，饶是那些金乌如何强悍，也在这强硬的攻势下暂时闪避开去，一时组织不起反击来。

    借了这难得的喘息机会，方才几乎昏厥过去的石不语，方才悠悠醒转过来，忙不迭的吹动玉笛，将白与玄墨也召唤了出来。虽然因了身属地兽的缘故，它们对上这些往来迅捷的飞禽并无任何优势，但几道岩刺与风火的连续喷射，倒也叫金乌不敢过分近逼，情势好转了不少……

    然而，在愕然望见悠白的猛烈之势后，石不语也立刻了解到，这种依靠本命妖丹的拼命打法，并不能够维持多久。当下微微沉吟，目光过处，却已望见远处那道银色水瀑，登时心头一震，低呼道：“水克火！我们设法到那边去……”

    几人略一思索，便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当下幽姬搀扶着他奔跑在前，王伯当抱起元庆紧随在后，而悠白、白、玄墨三兽则竭力喷吐着风火妖浪，在后抵挡着不断迫近的金乌。

    那金乌王却也狡猾之极，眼见不能从后追击得手，长鸣一声，数十只金乌当即加速上升，从旁侧绕了过来，看其意图，是打算形成三面夹击，将众人一锅端了。石不语虽然心中大骂，却拿这些飞腾的对手毫无办法，只能运起所剩不多的妖力，勉强抵挡着火浪的侵袭与不断下扑的爪攻。

    又斗得片刻，艰难的前行中，那瀑布已逐渐出现在不远之处。金乌王意识到情势不妙，猛然昂起长颈，尖锐的鸣叫起来。仿佛得到了旨意一般，十余只体型较大的金乌齐齐倒转身子，将尾羽朝向逃亡中的众人，气浪翻滚中，便要重施故技。

    石不语是吃过大亏的，心知这些羽毛形成的火焰短矛不断力量奇大，并且在撞击上人身后，还会引爆其中蕴涵的妖力，便仿佛炸药似的，当下急忙推开幽姬的搀扶，厉声喝道：“你们跑快些！我来抵……”

    话音未落，他便觉得身子一滞，随即被人一把抓起，高高向后抛去，飞行之中，却见身旁的幽姬已长发飞扬，双足在岩石上重重一撑，如同闪电般疾射而出，高速移动中，双手在胸前结成法印，轻喝一声，月光下的影子忽的化为千丝万缕的细丝，向着四面溅散开去。

    那些细丝仿佛带着灵性一般，刹那间已钻入金乌群投射在地上的鸟影中。下一刻，仿佛被施展了时间静止的魔法，随着鸟影的停止，所有的金乌亦在空中停滞了身子，只能无力的挥舞着翅膀，却根本无法做出任何举动来……

    “哇！”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子剧烈的颤抖的幽姬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那些金乌几乎趁着这瞬间的机会挣脱而出，好在幽姬再度稳住了身形，再度支撑起消耗极大的影术来。然而，那种面如死灰的神情与重新绽裂开来的伤口，充分明了她已接近灯尽油枯的地步，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一旁的几人都已瞧得呆了，王伯当当先反应过来，撒腿便往瀑布奔去，行至中途，左手一勾，已将倒在泥中的石不语抓起，拖行着冲向瀑布，悠白等兽紧随其后，片刻间便已跃入瀑布前的水潭中。

    到了此时，石不语也已反应过来，当先迎向那冲击而下的瀑布，妖力苦苦支撑下，倾斜而下的流水被暂时阻挡在外，忍受着那种巨大的妖力，石不语大喝一声，将妖丹化为银锤，重重击向面前的岩石。

    白与主人心意相通，亦在同一时间跃至，利爪猛然击出，坚硬的岩壁登时在其土系神兽的天赋面前瓦解开来。元庆与悠白、玄墨怔了一怔，当即也上前相助，几人合力之下，那岩壁上的石块如同豆腐一般滚滚落下，不消片刻，便已现出一个勉强容身的洞穴来。

    “进去！”石不语心头一喜，低声喝道，王伯当不假思索，当即抱起元庆当先钻了进去，悠白等兽紧随其后，紧接着，石不语忽的泄去妖力，猛然跃入其中。那水流没了阻碍，登时是倾斜而下，重新形成了瀑布，将众人隔绝在其中。

    “喵喵的！亏我突然想起了水濂洞……”安全暂时得到了保证，石不语双腿一软，险些便倒了下去。

    只是此时，那瀑布外忽的传来聒噪之声，显然已有几只金乌摆脱了影术的束缚，随后，只听得一片轰鸣，中间还夹杂着幽姬的悲鸣。

    “该、该死！”石不语神色大变，便欲跳出身去。却被王伯当一把扯住，急呼道：“老不语，不可卤莽，你现下出去，只是送死罢了！”

    石不语须发俱张，妖力轻运，将他震了开来，一面狂奔而出，一面厉声喝道：“大丈夫光明磊落，若让一个女子替我牺牲，便是活着也没意思！”

    到最后几个字时，他已猛然跃出瀑布，不待睁开水气朦胧的双眼，便是一道妖力送出，如同疯虎般冲杀上去，手中镰刀舞做青龙一般，刀气所过之处，几只正向着幽姬猛然下扑的金乌，顿时身首异处，血溅如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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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想死不容易

﻿    被这种同归于尽的气势所震慑，本已直扑而下的数只金乌，在见识到同伴的下场之后，不觉犹豫了片刻，倒让石不语乘机挥舞着巨镰，奔至幽姬身旁。

    后者因了强行耗尽妖力的缘故，早已瘫软在地，加之方才被几只脱身的金乌一击命中，此时已是半个身子血肉模糊，便连一连清冷而明莹的眼眸，也渐渐失去应有的生气……

    “还能动么？”见得此景，石不语心头酸楚，左手持着巨镰，右手将她轻轻抱起，揽在胸前，双目直视着乌群，一步一步的倒退。

    幽姬瘫软的靠在他的肩头，虚弱的喘息道：“师尊，我有负所托，你不必管我，想法躲进瀑……”

    石不语望了她一眼，忽的重重淬道：“呸！你以为这是狗血言情剧么？无论如何，也没有丢下女人逃跑的理由，更何况，又是位大美女……”

    这最后一句话，恐怕才是重中的重，但幽姬在听耳中，却没有取笑的意思，反而于朦胧的眼神中，显露出一丝感动来。被她如此望来，石不语不免有些尴尬，轻咳道：“这个，你这么望着我的话，很容易让人兽性大发，导致某种……”

    话音未落，空中的金乌王已忍受不住这种戏剧的演出，低鸣两声，盘旋在它左右的十余只金乌齐齐扑将下来，风声未到，火光便已汹涌而至。

    好在石不语已然有了心理准备，当下全力掷出巨镰，随即抱起幽姬就地一滚，向着瀑布的所在滚去。那巨镰在空中飞行片刻，忽的散化为数颗谣丹，带起各色光芒，击向乌群。几只金乌显然未曾见过如此诡异的攻击，身形微微一滞，已被两人逃出数丈开外。

    “收！”一击得手，石不语一面收回妖丹，一面抱起幽姬，朝着瀑布狂奔而去，口中呼道：“喵喵的！傻鸟终归是鸟……”

    这句话，伴随着从天而降的数道阴影，被扼杀在了喉咙之中。不知何时，金乌王已率着几只部属从高空疾冲而下，挡在了去路上，而在其四面，逐渐聚拢的金乌亦是层层包围上来，不住聒噪的低鸣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好吧，我收回我的话……”石不语无奈的叹了口气，晃动着身躯，彻底化为兽形，左掌虚握，泛着黄光的巨盾逐渐清晰起来，布满蛇藤的盾面周围，是妖力凝结而成的利刃，其上更轻泛着象征剧毒的蓝光。相信即使是铜墙铁壁般的生物，也不愿意在战斗中，被这东西轻轻碰上一下……

    察觉到了对方的死战决心与那巨盾的不祥，胜券在握的金乌王并没有即刻发动攻击，而是谨慎的招呼着部属，将四面的方向尽数封堵起来。随后，两只陪伴在其左右的金乌，猛然扑将下来，发动了试探性的攻击……

    “两只而已吗？”石不语低喝一声，不待对方靠近，便已展翼跃起，巨盾托在身前，毫无逼让的迎上了灼热火柱，略一僵持后，便即压倒性的逆推回去。

    那两只金乌猝不及防之下，反被自己的火焰笼罩其中，正欲脱身，巨大的盾牌却已微微横过，带着蓝光斩将下去，血光过处，一只乌翼已被生生割裂开来，而失去平衡的金乌，在落地之前，便已被盾上的毒液侵入体中，停止了呼吸。

    金乌王见状大怒，长鸣一声，十余只金乌再度越阵，徐徐盘旋着，渐渐逼近，乌嘴一张一合，不时喷射出一丝火苗，看起来，是放弃了肉搏的念头，而打算代以远攻。

    “师尊，放下我吧……”依偎在石不语胸前的幽姬，幽幽叹道，“一个人死，总好过两个人死……”

    “你的没错！”石不语的手臂又紧了一紧，低头望了她一眼，沉声道，“所以，我死，你活！”

    话音未落，不待幽姬理解这回答中的暗示，十余只金乌已确定了方向，同时喷射出火柱来。石不语大笑一声，蝠翼再振，仗着身躯的兽化强度，堪堪避过火浪，随即生生撞开密集的乌群，直冲云霄而去。

    半身方才脱困而出，他已抬手将幽姬扔在巨盾中央，双臂猛然发力，全力将其抛射出去。呼啸声中，巨大的盾牌盘旋飞舞，带着无法抵御的威势击向瀑布，骤然撞入水面，方才猛然停滞。早已在洞内观望的玄墨当即一跃而出，不消吩咐便已叼起幽姬，随即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重又钻回临时的避难所中。

    一片愕然的寂静中，下半身已被乌群死死缠住的石不语，忽的露出一丝愉快的笑意，淡然道：“傻鸟，就是傻鸟，连这样的计谋也……”

    这一次的嘲笑，同样没有能够完。接连吃了几次闷亏的金乌王，似乎再也没有纠缠与试探的兴趣，长啸一声，挥舞着燃烧着火焰的巨大羽翼，猛然扑将下来。

    “来得正好！”石不语低吼一声，残余的妖力喷薄而出，将嘶咬着下半身的乌群震开数尺，下一刻，他毫无避让的迎将上去，冲入喷涌而至的火海中，任由一根又一根的火矛在身躯上不断的爆炸轰鸣，却始终没有减缓前行的速度。

    刹那间，金乌王的狰狞头颅已如此清晰可见，在其喷射出火浪之前，几乎控制不住飞行方向的男子，忽的暴喝一声，身形急转，陡然跃上了乌背，兽爪重重挥出，死死勒住鸟颈，整个身子都紧紧贴在上面……

    片刻的愕然后，意识到不妙的三足金乌开始猛烈的晃动着身形，不断变化着飞行姿势，试图将背上的敌人甩开。呼啸的风声中，石不语将所有的妖力尽数逼在手臂之中，用尽所有的力气，疯狂的勒着鸟颈，甚至开始传出轻微的卡嚓声……

    感觉到呼吸的艰难，金乌王情急之下，将庞大的身躯撞向两侧的崖壁，甚至在石壁上摩擦滑行，溅出一连串的火星来。即便如此，苦苦忍受着背后剧痛的男子，仍然没有松手的念头，他唯一的意识，便是掐住同样面临死亡威胁的巨禽，然后等待着良机的出现……

    “就是现在！”在金乌王盘旋着，飞腾于瀑布之上，打算再度返回来上一次撞击时，石不语忽然松开了双手，如同岩石一般，重重的坠入了水中。

    背上陡然一轻的金乌王，顾不得庆祝死里逃生，便在怒火的作用下，猛烈的冲击下来，试图将那落入水中的强敌撕成碎片。呼啸的风声中，几根尾羽形成的短矛已脱身而出，带着熊熊火光，疾射向那翻腾的水面……

    轰然巨响中，巨浪排天而起，巨大的白猿带着飞腾的水浪陡然现形，即使这瀑布下的潭并没有多少的积水在其中，但伴着济遇水化形的威势，溅射而出的水雾，仍然让天生惧怕水的金乌惊惧止步，随即高飞腾空。

    “喵喵的！揍它！”等候了多时，终于用上这必杀技的石不语，靠坐在济的肩头，低声喝道。本来很有气势的一句呼喝，却因了妖力的损耗殆尽，而变得仿佛**一般，极其软弱不堪。

    不过，收到命令的白猿，已然怒吼一声，高高跃起，带着澎湃的水浪，探爪击出。金乌王吃得一惊，再度高飞数丈，长鸣一声，乌群齐齐而至，同时喷射出烈焰，打定了水火相克的念头。

    然而，眼见火龙喷射而至，急速下落的白猿忽的左足重重一撑，身躯猛转，朝着瀑布的方向疾跃而去。身在半空中，它的体形已不断缩，刹那间，便已钻入那临时凿出的洞穴，反转身子，堪堪挡住洞口。

    而见得它的到来，焦虑了半日的王伯当与元庆，急忙一起抢上前来，七手八脚的将石不语从济的肩膀上解救下来，随后便是简单的一通治疗。

    “傻鸟，就是傻鸟，即使再强悍，也还是中了……咳！咳！”这一次的蔑视之语，同样没有机会完。剧烈咳嗽着的男子，信手擦去嘴边不断溢出的鲜血，径直倒在粗糙的地面上，在他的身下，皮肉已几乎被磨去了大半，裸露的骨头甚至直接与岩石做了亲密的接触……

    幽幽的叹息，在他的耳边响起，同样动弹不得的幽姬，微微侧过头来，用复杂难言的眼光，静静的望来，过了半晌，方才黯然叹道：“其实不必如此的，是我连累了你……”

    “什么傻话！即使要死，我也要死在美女的裙下，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倒下！”石不语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随即咧嘴喝道：“老王，拜托你温柔一好吗？你想乘机弄死我么？”

    王伯当低声嘟囔着，放轻了动作。而一旁的幽姬，却轻叹一声，闭上了眼眸，过得半晌，却又重新睁开了明眸，凝视着对方道：“为什么要救我？要知道，你几乎死在它们手中……”

    石不语微微一怔，陷入了沉默中，许久之后，他忽的露出一丝笑意，勉强伸出三根手指道：“第一，我喜欢；第二，我愿意；第三，你管不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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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援军

﻿    洞内交谈的同时，洞外的乌群也没有闲着，险些被活活掐死的三足金乌，在惊魂初定之后，便指挥着部属向着洞穴的位置猛烈轰击起来。

    只是，原本猛烈的火浪，在撞上奔流不息的瀑布之后，威力便抵消了大半，即使有残余的火焰能够射入洞内，也在悠白等兽的合力抵挡下，被轻而易举的化解。

    眼见如此，在数次徒劳无功之后，金乌王无奈的停止了远程攻击，转而率领着乌群，分成几拨冲入瀑布之中，试图借着车轮战的方式，一举突破防线，转入近战。

    然而，养精蓄锐多时的济，早已在石不语的嘱咐下，以身躯堵住了狭的入口。本就擅长近战的巨猿，在面对着从正面不断攻来的对手时，可谓得心应手，毫不费力。一只金乌往往在冲过瀑布之后，还未来得及睁开眼睛，便被济一掌拍中，登时**水中。

    如此一来，折腾了半晌之后，怒气冲冲的金乌王，只得打消以多欺少的念头，低鸣一声，将乌群尽数召唤回去。一时之间，这互斗了大半夜的对手，便隔着一条银瀑，陷入了对峙之中，只有倾泻不止的流水，仍无倦意的隆隆做声……

    “她的额头好烫……”石不语温柔的扶起幽姬，让她轻轻靠在自己的胸前。昏迷中的女子面色绯红，额头的温度，足以烹饪出一份荷包蛋来。

    “重伤之下，发烧是难免的。”王伯当靠坐在岩壁下，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调，“我身边没有带着多少药物，只能靠她自己了！”

    石不语叹了口气，微弱的光线中，一向清冷的幽姬，此时却因了苍白失血的玉颊，而显现出别样的柔弱来。或许是感受了身旁的温暖，她轻轻呢喃了几声，又将身子往男子的怀中缩了一缩，蜷曲得如同熟睡的兽。

    “我已经让单二通知安阳了，或许再过一阵，便会有援军抵达……”感觉到心弦的触动，石不语有些恐慌的转移了话题，沉吟道，“这些金乌也害得我们够了，若是我没有猜错，想必幕后的始作俑者，便是术、阵二宗。”

    王伯当怔了一怔，抱着怀中的长弓，迟疑道：“这样，算不算违背了规则？”

    石不语摇头道：“既然他们敢这么做，便不算，就好象前次的狼魈一般。看起来，我们也要多征集些妖灵在军中，也好应付这些……”

    话音未落，剧烈的爆炸声忽的传来，随即地面也猛然震动起来。王伯当吃了一惊，跳起身来，猛然朝洞口奔去，却见瀑布之中，不时夹杂着一些石块泥土冲下，而沉静了许久的金乌群，也开始重新骚动起来。

    “你什么？”从他口中得知了洞外的场景，石不语沉吟片刻，忽的面色大变，悚然呼道，“崖！”

    是的，没有错，金乌群在久攻不克的局面下，已然改变了策略，转而攻击起端的山崖来。只要能够暂时阻碍瀑布的倾斜，或者改变瀑布的流向，那么失去了天然防御的石洞将会彻底暴露出来，而躲藏于其中的一干人，不消，自然是成了穷途末路的猎物……

    想到此处，石不语哪里还肯坐以待毙，强撑着伤痕累累的身子起立，左手唤出巨镰，便要招呼着济冲杀出去。王伯当见他站也站不稳，哪里肯让他去送死，紧紧扯住道：“老不语，那群贼鸟正是打算逼我们出去，你切莫中计！”

    石不语重伤之下，被他一把抱住，哪里挣脱得开来，口中苦笑道：“喵喵的！反正也是死路一条，倒不如我想法将它们引开，你们乘机……”

    话音未落，一块巨石已猛然砸将下来，顿时把狭的洞口堵塞了大半，正在纠缠的两人同时一滞，面色齐齐变得如同死灰一般。眼见碎石不断的下落，而瀑布的流量也越来越，已石不语终于放弃了挣扎，叹息道：“罢了，眼下便想出去也没可能了！老实，我可不喜欢这种土葬的方式……”

    王伯当动了动嘴唇，似乎想些什么，却忽的轻轻“咦”了一声，侧首道：“老不语，你有听见声音吗？似乎有……”

    不待他做出判断，金乌群中再度响起了杂乱的聒噪声，只是与之前的不同，这一次的鸣叫中却带上了一丝惊惶与恐惧。刹那间，无数羽翼拍打的声音由远至近，紧接而至的，是猛烈的撞击声与搏斗声响，仿佛金乌群正遭到突然的袭击……

    “难道是……”石不语心头一喜，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还未完整句，便见一只金乌从瀑布外撞将进来，堪堪与巨石做了个亲密接触，一命呜呼，而从其身上的伤势来看，显然在撞上巨石之前，便已受了极大的创伤。

    眼见如此，几人哪里还有怀疑，王伯当急忙扯开济，借着巨石间的缝隙，向外高声呼救。反复的呼喊中，却听得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减弱，而金乌群的聒噪声也徐徐弱了下去，可以想见战局的走向。只是即便如此，期待中的援兵，却始终没有出现……

    就在几人开始产生怀疑的刹那，几道妖力忽的齐齐撞上了巨石，将其销去了近半。烟尘与水花的混杂飞溅中，清丽的身影忽的在洞口现身，随后在望见石不语的瞬间，欢喜的惊呼一声，猛然扑了上来。

    “痛！痛啊！”被这人影骤然扑倒在地，石不语隐隐中只觉得骨头又断了几根，连忙挣扎着呼道，“荷儿，我的保险单上，写的不是你的名字啊……”

    清荷微微一怔，忽的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不住啜泣起来，才哭得几声，她手指无意间触及到粘稠的鲜血，登时又是一声惊呼，骇然道：“爹爹，你受伤了么？”

    石不语见她双目晶莹，不敢实，强自笑道：“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与那群傻鸟斗了一会，被啄中几口罢了！”

    这种勉强的解释，自然隐瞒不过清荷的眼光，当下二话不，急忙将他搀扶起来，跃出洞去。瀑布之外，四下散落着十余只金乌的尸身，而在其周围的空地上，或盘旋或立于原地的，则是从天照岛赶来的禽妖，数量将近百余，也难怪金乌群会在片刻内便抵敌不住，宣告溃败了。

    而见得被撕成碎片的这些乌尸，本应为强敌毙命而兴奋的石不语，却丝毫没有快意的感觉，相反，倒隐约生出一丝怜悯与惋惜来。事实上，这些生活于穆昆山脉中的异兽，原本可以惬意自在的度日，却因了宗门的介入，被强行充当了人间战事的牺牲品，比起在它们爪下受了重创的自己来，这些失去自由的生物，不是更可怜么？

    惋惜之间，清荷已遣人留下焚化这些尸体，自己则召来来几只体型较大的禽妖，命它们化出原形，搭载着一干伤员返回滨海，而跟着主人狐假虎威惯了的孔雀鹿角，也因为飞行平稳的缘故，被迫充当了幽姬的坐骑。

    路途之中，石不语一面接受着简单的治疗，一面问起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才得知，那日单知雄派遣人往密云山麓报讯时，恰恰遇上率领了部属从天照归来，中途绕行至密云巡查的清荷。

    在得知义父可能身陷重围的消息后，乱了分寸的少女，不待返回安阳，便率领了百余只禽妖，急速飞行来救，却也因了如此，堪堪救下了被困的众人。事实上，若是她再晚来一步，恐怕石不语等人便要沦落为鸟粮，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至于那些金乌，据清荷所，也并没有遭受到如何毁灭性的打击。在突然遭受到禽妖的袭击后，金乌群很快便在金乌王的指挥下，结阵进行抵御，随即聪明的选择了撤退。这就意味着，它们仍然有足够的力量再度攻击滨海。

    想到这一，石不语不觉皱起了眉头，心中深以为虑。严格来，金乌的实力，并没有超过之前的狼魈多少，但其特殊的飞禽身份，却决定了它们可以自由灵活的执行战术，随时对滨海进行打击。而那种恐怖的飞行速度，更是众多禽妖望尘莫及的，事实上，即便清荷带来的部署再多上几倍，也不能保证在滨海构成面面俱到的防御，一旦被它们侵入的话……

    片刻之间，即使以他缺乏战术修养的头脑，也已设计出了六七种战术，例如，以队的金乌群袭击运输粮食的军队，又或者，运输奇兵潜入北固关后，突然放火夹攻。虽然，这些战术并不能够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其侵蚀的危害性，却是足以预见的……

    “看起来，要想个办法解决了它们……”靠坐在禽背上的男子，在徐徐升起的旭日中，如此喃喃道，下一刻，他的视线突然转向了……

    “阿嚏！”辛苦背负着幽姬飞行的鹿角，忽的打了个寒噤，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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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布阵

﻿    一场本应成功的伏击战，在种种意外因素的干涉下，便如此草草收尾，倒令损失惨重的双方，都颇有些不甘与遗憾。实际上，唯一从这场战事中获益的，便是那位最早被作为陷阱使用的信阳王张远图。

    在得知滨海援军正逐步逼近信阳的消息后，本就敷衍了事的张衍军，在随意攻击一番后，便提早撤离归去。另一面，担心敌军去而复返的单知雄，则在请示滨海之后，暂时统领着两万人马驻扎于信阳外围，暂时充当起看门犬来。这样的结果，自然让张远图心中大喜，安全感大增的他，当日甚至多吃了两斤干饭，连夜间的呼噜声都大了几倍……

    而相对于他的满足与喜悦，此时的苏阳联军营寨，却正陷于低沉与无奈的气氛之中。营寨旁侧的一块山麓平地上，六七十只金乌正停留在此处，收翅垂首，任由几位宗士与士卒为它们治疗伤势，间或发出一声哀鸣。

    “情况如何了？”在注视着面前的场景半晌之后，琨罗宗主微微侧首，向最为**爱的弟子陈阳子问道。

    陈阳子约莫三十余岁，相貌倒也普通，智略却颇有长处，据谣言所传，他乃是琨罗早年遗留在人间的子嗣后代。此时，听得师尊询问，这位一向负责管理金乌的阵宗门人，当即躬身应道：“师尊，只是些伤，并无大碍……”

    听他如此道，琨罗的铁青神色倒略有缓解。而立在一旁的沈达亦是长舒一口气，轻声叹息道：“幸好如此！否则，孤家真不知应当如何与张王兄交代！”

    闻得此言，琨罗本已缓和的神色，登时又凝重起来，黯然道：“这还算好么？以阵法驾驭这八十只金乌，费了我宗足足六年的工夫。如今不过一战，便死了十二只……”

    沈达闻言，尴尬不能接口，倒是陈阳子仗着受**，劝解道：“师尊，这一战，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摸清了滨海的实力。看起来，妖族经得十余年来的休养生息，实力增长得颇快，远远出乎于我们的意料之外。”

    琨罗望了他一眼，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听你的语气，可是有了什么对付妖族的主意不成？”

    陈阳子踌躇片刻，应道：“也不是什么良方，只是弟子以为，眼下妖族出动了禽妖，金乌已丧失了极大的空中优势。因此，要扳回局面，就要尽快提升金乌实力，使其能够以群分散出击，令滨海四顾不暇，无从招架。”

    这番话得，倒也条理分明，颇有见的，沈达听罢，当即衷心称赞道：“妙极！妙极！陈阳宗长这番论断，正合我兵家的策略，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听得他如此夸奖，琨罗自然面上有光，又添了几分微笑道：“千岁过誉了，不过是顽劣儿的杂见罢了！不过，陈阳，你既然已谈到此处，便再看，究竟应当如何提升金乌的实力？”

    陈阳子应了一声，迟疑道：“师尊，本宗不是有副阵法，名为‘洗髓’么？布置于人身之上，便能够逼出潜能，迅速提升实力……”

    琨罗沉吟片刻，微微皱眉道：“确有此阵！不过，这阵法强行逼发潜能，未免有些阴毒，使用者虽然能够提升一倍甚至几倍的实力，但寿命却往往大为缩短。当年那位创阵的师祖，便因为将此阵施展于己身上，竟未活过四十岁！”

    陈阳子淡淡一笑，应道：“师尊放心，弟子绝不敢将此阵用于他人身上！不过，若是用在金乌……”

    琨罗闻言一怔，半晌无语，过得片刻，方才沉吟道：“兽类的性命，倒也不需值得怜悯！不过，你有几分把握能够成功？”

    陈阳子听他有应允的意思，当即跪下身来，低头禀道：“师尊恕罪，弟子胆大妄为，几月前偷偷在一只金乌身上实验了‘洗髓’阵，却是侥幸成功了……”

    琨罗微微愕然，随即将他扶起身来道，摇头叹道：“你这子，便是如此不守规矩，罢了，这次便饶了你……恩，那只金乌现在何处，我怎未曾看到？”

    他这话，看似怪罪，其实并无半分怒意，可见对这弟子的**爱。陈阳子自然也早有预料，听他询问，便即指着金乌群，微笑道：“师尊，难道你不觉得，那只金乌的突然进化，有些奇怪么？”

    琨罗顺着他的指向望去，目光正落在三足金乌身上，沉默半晌，忽的朗声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这普普通通的金乌，怎的在几月前突然进化为三足金乌，原来是你搞的鬼！”

    原来，这金乌群中，本来是没有三足金乌存在的，只是数月前，那陈阳子冒险将‘洗髓’阵用在一只金乌身上，令其实力一日千里的增长，更于十余日后进化为三足金乌。而阵宗诸人，并不知晓内情，反而以为自己的运气颇好，恰恰捕捉到一只正要进化的金乌。

    此时，见得琨罗神色欢喜，陈阳子当即又继续道：“弟子以为，不如趁着这几日的工夫，将‘洗髓’阵尽数布置在金乌身上，若是能够培养出大量的三足金乌来，甚至只有一半，其实力也足以应付滨海的禽妖了！”

    闻得此言，琨罗与沈达自然没有不应之理。当下思索了片刻，琨罗便再度道：“话虽如此，我却始终有些不放心。陈阳，你现下便亲自实验一只如何？”

    陈阳子微微愕然，旋即毫无难色的领命，跃入场中。他身边本来就还留着一些前次施法所剩的质材，当下取出那块控制金乌的玉牌，召唤一只受伤较轻的金乌过来，随即在其背脊上仔细布置出阵法。

    片刻之后，随着微型阵法的徐徐发动，那金乌忽的猛烈颤抖起来，匍匐滚倒在地，不住发出哀鸣声，其状极为凄惨。陈阳子丝毫不为所动，依旧运足元力，催动着阵法的运行，只是全神贯注下，他对御乌灵牌的掌控，却不免弱了许多，更是忽略了身后两道充满愤怒的目光。

    那金乌王自被布置了“洗髓”阵后，神智大增，但也因此记住了当时承受阵法煎熬时的那种痛苦，隐隐中，早已对陈阳子生出了无穷恨意。此时，见得他又再度摧残族民，联想起起平日里乌群所受的许多非人待遇，不免恨从心头起。此时觉察灵牌的束缚逐渐弱化，它暗中运起妖力挣脱，竟真得了暂时的自由，当即长啸一声，展翼猛然扑上前去，张口便是一道火浪……

    “孽畜敢尔！”眼见毫无提备的陈阳子便要丧生，却亏了琨罗宗主一直观望着场中局势，此时及时出手，后发而先至，青光杵一闪而过，将金乌王击出数丈开外，挣扎不起。

    陈阳子此时也已反应过来，惊魂未定的怔然半晌，忽的跃至那金乌王面前，重重击了七八下，随即又举起那玉牌，照着乌首不住敲弹。音波过处，金乌王如同遭受了重捶一般，浑身剧震，羽毛根根落下，哀鸣声中，嘴角也不住溢出鲜血来，但一对眼眸，却仍然死死的盯着对方，充满了滔天怒意。

    见得如此，陈阳子更是无法抑制愤怒，恨不得即刻便诛杀了这无法无天的异兽，却是琨罗念在金乌得来不易，轻喝阻止，转而去观望起那只正处于阵法运行之下的实验体来。

    耐心等待片刻，那只金乌终于停止了哀鸣，徐徐立起身来。此时的它，体形已比之前膨胀了几分，周身上下，更带着因了妖力外泄所形成的火焰，过了许久，方才渐渐消失，内敛于体中。

    陈阳子持着玉牌，驱使着它攻击了远处的山石，威力果然比先前大了几分，而这，尚且是“洗髓”阵刚刚发动之后的效果。若是再给其十余日的静养时间，想必第二只金乌王便会出现。

    一念至此，琨罗自然心头大悦，拍着陈阳子的肩膀道：“陈阳，此事你做的极妙！这布置阵法一事，便交于你负责，若是缺少人手与质材，尽管来寻为师。”

    陈阳微微一笑，躬身道：“弟子遵命，定当竭力布阵，还望师尊与沈千岁耐心等待上十余日。”

    沈达闻言，自然毫无异议，当下便替张衍应允了下来，随即又不住称赞起陈阳子来，隐隐之中，倒不觉忆起了刚刚逝世的沈通，眼眶不觉微红，暗自叹道：“若是通儿未死，恐怕也……石不语那厮，孤家便是舍了这江山，也要与他死战到底，不死不休！”

    他如此感伤，一时间心境萧索，告辞而去。琨罗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心头亦是感慨，转头望向面前神色自得的陈阳生，不觉也忆起自己那早已去世的子嗣……

    爱屋及乌之下，他不由得轻轻叹道：“……阳儿，你智略出众，我亦很是欣慰，不过，为人行事，不可太尽，譬如这群金乌，若是一味以强硬的手段压服，只怕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听他道出亲切的“阳儿”二字，陈阳子亦是心头触动，知道这位实际上的爷爷也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当下微微垂首，沉声道：“弟……阳儿知道了，定会多加留意……”

    两人交谈间，却未曾留意到，那昏迷中的金乌王已再度苏醒过来。轻鸣声中，一干金乌尽数低下了头去，藏于阴影中的六七十对眼眸，正不约而同的散发出赤光，那其中蕴藏的，是无法抑制的怒意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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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应对

﻿    虽已是深秋时节，但北固关中的一处院内，却因了兰蓉召唤植物的特殊天赋，而依旧繁花似锦、绿树成荫。而从银瀑谷中**着归来的石不语，便暂时由诸女陪同着，居住在此地疗养，也算是于纷乱的战事中偷得几日的清闲。

    不过，对于习惯了活蹦乱跳的那位男子来，要求其乖乖的倒在病榻上接受旁人的服侍，实在是件极为痛苦的事。事实上，当日的一役中，他虽然受伤颇重，但大多只是外伤，经得漪灵几日来的连续治疗，便已好了大半。只可惜诸女无论如何也不肯放他外出，只得暂时缩在这的院落内再发上几天呆。

    当然，发呆归发呆，石不语也不忘在每日难得的放风时间内，去看望看望那位受了极重内伤，终日卧在病榻上的女弟子与兼职侍卫。来也是有趣，在天照岛上生活了几十年的的幽姬，显然从未接触过中医的治疗方法。因此，在面对着特殊熬制的草药时，她竟然一反常态的露出了恐惧之色，而归根究底起来，便是两个字：“怕苦！”

    眼见如此，上辈子因为身子虚弱而时常喝药的石不语，便拿出以往的经验，临时充当起哄劝其喝药的角色来。譬如这日入夜时分，他便拿了一块蜜糖，坐在幽姬的榻边，露出人畜无害的表情，嘻嘻笑道：“幽姬乖，只要你喝了这碗药……喵喵的，你那是什么表情……我，今天你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如此折腾了半日，可怜的幽姬终于在某人“谁强扭的瓜不甜，咱家偏要扭个吃吃看”的嚣张言语中，双目含泪的将一碗苦药都灌了进去，刹那间，倒仿佛又被金乌群**了数次一般，面色苍白、眉头紧皱的轻咳不止。

    “有这么难喝吗？“石不语微微尝了一口，轻声嘟囔道，下一刻，在望见对方的嘴角还残余着一丝药痕时，他便随意的伸出手来，替她轻轻擦去。

    只是，被这男子的手指轻轻触碰之下，已然化为夜间形态的幽姬，却微微的避让了开去，白玉般的柔颊上，也露出一丝嫣红来。石不语看得一怔，旋即也觉着不妥，连忙轻咳着站起身来，但那方才一触之间的滑腻与香润，却仍然留在指尖上，叫人心中微微荡漾。

    正有些尴尬与**，却忽听得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便听得徐世绩的声音响起道：“二哥，我进来，不碍事吧！”

    此言一出，石不语自然越发面红耳赤，当即扯开房门，将那出言调笑的三弟一把扯将进来，恶狠狠的喝道：“有话便，有屁便放！”

    徐世绩打了个寒噤，急忙做出满面肃然的模样，正色道：“二哥，你的猜测，果然对了！那些金乌，从昨日夜间起，开始袭击滨海各处，焚毁了三座粮仓。”

    石不语微微松手，放开他的衣襟，皱眉道：“同时袭击三处？苏阳联军的胃口倒是不错……恩，老三，我们的损失大么？”

    “并不是很大，我们事先也已做了大量准备！”徐世绩轻轻摇头，顿了顿，又迟疑道，“不过，那些金乌，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我们派出巡逻的一队禽妖险些全军覆没！”

    “什、什么！”闻得此言，石不语倒是吃了一惊，急忙追问道，“所谓的一队禽妖，究竟是多少？”

    徐世绩再度摇头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荷儿此时正在照看受伤的妖灵……二哥，你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石不语已一把将他扯起，匆匆向外行去，口中应道：“我们去荷儿那里看看，或许有什么收获也不一定。

    “恩？二哥，你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勤……”徐世绩微微愕然间，已被强行拉着，离开了房间。事实上，如果再停留片刻的话，他便会很容易的发觉，所谓突然爆发的“勤劳”，实际上，恐怕只是为了躲避榻上那位女子似笑非笑、脉脉含羞的神情……

    片刻后，在议事堂上，石不语从女儿的口中，得到了更为惊愕的消息。那些来袭的金乌中，竟然包括了七只三足金乌，也难怪五十余名负责巡逻的禽妖会如此惨败了。更为诧异的是，便连那些普通的金乌，也在实力上有了很强的增长，几乎可以一对一的应战禽妖……

    听得这番叙述，石不语与随同而来的凝寒，皆是神色惊疑，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来。要知道，任何兽群中，都只能存在唯一的领袖，金乌群自然也不例外，若是同时存在两个首领，那么毫无疑问，等待它们的便将是一场生死搏斗，直到最后的胜利者出现。

    而如今袭击滨海的金乌群中，竟然存在着七只三足金乌而犹然相安无事，这又如何叫人能不惊疑连连？更何况，在那日银瀑谷中，率领着整个乌群的，明明只有一只金乌王，何时何地又冒出了六只来……

    “没道理的，如果有这么强悍的能力，当日为何只放出一只金乌王来？”联想到那时的情景，石不语自然便有了论断，“可以想见，这些三足金乌，是在这十余日中产生的！”

    那么，推断到了此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却又产生了新的疑惑，究竟是何种方法，能够在短短的时日中，培养出六只金乌王来？

    沉吟片刻，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没有答案，见得如此，石不语干脆长笑一声，轻敲着手中羽扇道：“想不通的话，干脆就不想了！倒下眼下，应当如何应付这些增强版的金乌？“

    徐世绩微微颌首，附和道：“二哥的极是，这些金乌来去如风，着实麻烦。若是有机会，我们还是要设法将它们集中在一处，彻底剿灭！”

    程行烈坐在上首，已经瞌睡了半日，闻得此言，却忽的睁开牛眼，瓮声瓮气道：“老三，你的轻巧，将它们聚在一处？你当那是家里养的母鸡？恩，到这个，不知道金乌的味道与鸡肉相比的话……”

    “闭嘴！”眼见他又有逐渐扯远的趋势，六七声呼喝同时响起。石不语也是不失时机的表达了鄙夷之情，随即眯着眼睛，摩挲着下巴道：“起来，要让金乌设法聚集在一处的话，或许也不是很难！只不过，那之后要如何剿灭呢？这些家伙极其狡猾，一见风头不对便会飞遁，速度又快得……”

    “师侄，这又有何难！”话音未落，便听得堂外一声轻笑，几道身影于呼啸声中，纷纷降落下来，却正是音、文、心、念几宗的宗主亲自到来。

    众人吃了一惊，随即在反应过来之后，齐齐迎将上去，将他们请入堂中。那先前道出“这有何难”的翰墨先生，一面领着嘉音、叶翟几人入内，一面微笑道：“听闻术、宗二宗齐来为苏阳助阵，我也未能免俗，也只好往滨海走上一遭了。”

    听他话中的意思，这几个宗门显然是要全力扶持滨海，与术、阵二宗抗衡。众人听在耳中，自然欢喜无限，当下寒暄过后，便分别依着顺序坐成两列，谈论起这些时日来的战场局势来。

    而那位翰墨先生，似乎也没有吊人胃口的意思，在随即交谈了几句后，便即向着众人，微笑道：“术、阵二宗此次下了大本钱，连那金乌都送了六、七十只出来。我等此次前来，也是打算一睹这只奇兵的风采！”

    石不语知他得文雅，实际上却是打算让术、阵二宗大大的破上一次财，当下拱手笑道：“师叔可有什么主意？我等正为此苦恼不已！”

    滨海与西原，关系极其密切，因此背后的几个宗门之间，也是越发的亲密起来。因此，听得石不语这家常般的话语，翰墨先生倒也不以为异，同样用着调笑的语气，轻轻着嘉音，笑道：“师侄，你可知道，到捕鸟捉禽，这天下宗门，当属音宗第一！”

    原来，这音宗的山门，正在中原西南处的乾罗山上。这乾罗山，自古以来便是鸟雀聚集之地，猛禽恶鹫也不知栖息了多少。音宗自从在此建立宗门之后，也时常受这鸟雀的侵扰之苦，经得多年历练，渐渐锻炼揣摩出驱散、擒获飞禽的方法。便是如今的许多音术，实际上，也是从当日的驱禽之法中悟出的。

    “原来如此！”听得翰墨的解释，石不语自然欢喜不已，当下向着嘉音笑道：“师叔，却是要全靠你了！”

    嘉音微微颌首，淡然道：“我等枝叶相关，自然责无旁贷，况且此事，虽由我宗主持，却也少不了月儿姐的参与……”

    “月儿？”石不语略一愕然，旋即反应过来，迟疑道，“师叔要借助的，莫非是她的那个……天……天……天什么来着？”

    “天魅之音！”嘉音见他吞吞吐吐，便抢先解释道，“我宗的音术，只能用来驱散安抚普通的鸟雀，若要对付这等天生的异兽，却非要依靠天魅之音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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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为什么是我

﻿    听得嘉音的要求，石不语自然毫无异议，当下头应诺，顿了顿，却又道：“师叔，我家月儿也曾修习过一些简单的音术，不知师叔可否指一二？若是能够拜入音宗门下的话，便再好……”

    “此言当真？”轻轻巧巧的一句探问，却让嘉音霍然立起身来，满面喜色道，“师侄，我正有此意，却惟恐唐突。如此最好！最好！最好不过！”

    她一连道了三声“最好”，显然心中欢喜之极，却看得石不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中疑惑道：“这个……莫非眼前的成熟美人儿，也和安素一般，有那种特殊的癖好不成？”

    好在翰墨先生的下一句话，便替众人解除了疑惑：“宗友，恭喜！恭喜！如今‘天魅’入门，想必音宗之盛，已是指日可待！”

    这话儿中，难免有些酸溜溜的吃味，却也叫石不语等人明白了几分，原来嘉音的欢喜，并不在于阿月儿的绝色与美貌，而是因了她这难得的“天魅之音”。

    所谓的“天魅之音”，乃是人族特有的一种天赋。拥有这种天赋的天音者，其歌喉中蕴藏着难以抗拒的魅惑之力，便如西方神话中的美人鱼一般，能够平顺人心、安抚诸般生灵。事实上，之前阿月儿能够以粗糙简陋的音术安抚狼魈，靠的便是这种天赋。

    不过，要具备这种“天魅之音”，那位幸运者，必须是心地单纯、通透如同白玉一般的人物，半心灵上的瑕疵都要不得。若是放在上古，这种人物虽不多但也绝对不少，音宗最盛之时，门中四位长老中便有三人拥有“天魅之音”。

    只是，如今世易时移，人心越发险恶，又有几人能够做到心灵上的纯洁呢？天音者的消失与绝迹，看起来，已是无法避免的趋势。而伴随着这种趋势，曾经兴盛的音宗，也日间衰弱下去，许多上古流传的音术虽然奇妙，却始终寻不到合适的天音者来修习，只能平白浪费、封存腐烂，渐渐湮没于历史的尘埃中……

    而当今世上，恐怕也只有阿月儿这种生活于草原之中，受着全族精心呵护长大的圣女，才会拥有如此善良的心灵，才会拥有如此稀罕的天籁之音。得夸张些，恐怕这茫茫天下，再没有第二个人，比她更适合承接音宗的道统了……

    至于嘉音那面，自于凝寒的信笺中得知此事后，便始终记挂在心，本就打着收其入门的念头，只是寻不到机会开口。如今突然听得石不语如此央求，便如瞌睡遇到枕头一般，顿时大喜过望，哪有不允的道理？若不是顾虑到自己的宗士身份，恐怕这位欢喜得有些发晕的宗主，要当即拉起石不语，按按手印，签下一张合同契约了……

    自然，有人欢喜便有人发愁。见得嘉音如此欢喜，石不语自然少不了拉住凝寒询问一番，待到得知事情的真相后，顿时跳脚垂胸，大呼贱卖。早知如此，便应该做出许多为难的神色，好好的要挟敲诈上一番，眼下如此，却难免做了回冤大头，平白坏了自己“奸商”的名声。

    不过，后悔也罢，羞愧也罢，这件事，便就此成了定局。嘉音得了一份绝妙的礼物，自然“龙颜”大悦，几乎是拍着胸脯应下了降伏乌群的任务，并且答应出动全宗三名长老，以求万无一失。

    到了此时，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困扰着众人，便也只剩下最初的那个难题——如何将分散出击的金乌群集中在一处？

    金乌本就狡猾多端，加之背后又有宗门中人的指挥，除非他们的急性脑膜炎突然发作，或者为了迎合穿越的需要而导致智力骤降，否则无论如何去想，都不可能将所有的金乌尽数派遣出来，并且散发传单指明攻击地，任由滨海来上演一出包围剿灭的好戏……

    因此，思索无果之后，众人便将目光齐齐投向之前声称“或有办法”的石不语。后者干笑几声，取了凝寒的《异兽总纲》过来，重又仔细看了一遍，这才摇曳着羽扇，极其欠扁的微笑道：“这个嘛，或许要应在它的身上……”

    愕然中，无数道目光同时发出，堪堪落在堂外庭院中、正与玄墨一起懒洋晒着阳光的孔雀身上。可怜的鹿角先生，被这许多目光注视过来，登时觉得不妙，展翅便欲逃遁，却被清荷眼疾手快，妖浪一卷，登时扯将回来，强行拖进了议事堂中。

    众人面面相觑，眼见孔雀大呼“上有老母、下有儿”，尽皆不明所以。倒是一旁的凝寒取过《异兽总纲》，在那金乌的记载中看了片刻，忽的疑道：“不语，莫非你打算……”

    石不语继续发挥卖关子的恶俗倾向，摇曳着羽扇，陶醉了很久，方才眯着眼睛，将书中一段记载背诵出来：“金乌者，性多癖，尤不喜丽物，每见明媚之鸟雀，便欲群起而逐之，不死不休。”

    这段话，自然文绉绉的很，但翻译过来，也没什么难理解的。无非是：“金乌，是种性子很奇怪的异兽，生平最不喜欢看到华丽的东西。每每看见漂亮华美的鸟雀，便会群起攻击，不将对方杀死，绝不甘休！”

    “难道，是因为妒忌不成？”众人听罢，先后领悟其中的意思，不免有些愕然。正在联想那种场景，翰墨先生却忽的轻轻“咦”了一声，望向浑身微颤的孔雀，迟疑道：“这个，到华丽的话……”

    “不错！到华丽的话……”石不语微微一笑，接口道，“这世上的鸟雀中，怕是能够胜过鹿角的，绝不会多吧！”

    众人齐齐无语，过得半晌，嘉音继续道：“那么，若是让鹿角前往挑衅，或许便能引得金乌群齐齐出动，然后……”

    话音未落，挣脱不得的孔雀便已大为惊惧，颤动着长喙道：“老板，这事开不得玩笑的！那些金乌速度远胜于我，只怕不到半路……”

    石不语摩挲着下巴，轻拍着它的头颅道：“这倒也是！恩，既然如此，我便派些人手在半路阻击一阵，帮你拖延时间。”

    孔雀听得前半句时，本已松了口气，等到后半句入儿，顿时面如死灰，哀叹了片刻，忽的想起一事，连忙道：“老板，恐怕还是不行！就算金乌上当来追，术、阵二宗的门人，也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石不语嘻嘻一笑，淡淡道：“这个你尽管放心！等到那日诱敌之前，我会请翰墨、叶翟先生等一并出马，寻个商谈的名义，将术、阵二宗的宗士调离开去。便有留下守营的，想必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孔雀听到此处，登时为之语塞，反复颤动着长喙，却不知道还能出话来。偏偏那位男子极其喜欢落井下石，见得此景，反而凑过身去，微笑道：“老鹿啊，你还有什么想法，便尽管出来。我们滨海，还是允许存在不同意见的嘛！”

    到了此时，满面黯然的鹿角终于放弃了逃生的念头，哀叹道：“老板，为什么偏偏是我？如果到华丽的话，随便捉只大鸟来，施上几个大光明术不就行了么？”

    “这个嘛，给你两个答案，你自己选一个。”石不语嘻嘻而笑，抚着它的长颈道。

    “……哪两个？”

    “第一，老鹿你英武不凡，天生奇才，最适合担负这种重任；第二，前天有个混蛋，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喝了桌上的一壶好酒……”

    “我选一……”

    “……老鹿，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还无耻……”

    总而言之，即便那位倒霉的当事人如何心不甘情不愿，这个引蛇出洞的诱敌计划，便就此定了下来。随后的两日，众人一面心防备着金乌群的再度袭击，一面也开始着手准备各项事宜，忙得不亦乐乎。

    到了第三日，在接到翰墨等人的传书之后，术、阵二宗的一干宗士，便倾巢而出，前往距离北固关十里的落枫坡商议诸事。按照石不语的意思，这次的会面，固然有着调虎离山的成分在内，但也的确是希望能够达成双方的和解，至少，不要让一向和平相处的诸多宗门卷入战事之中。因此，包括凝寒、清荷在内的诸多代表，都在与会的名单之中，北固关中真正留下的，也只有石不语、嘉音以及音宗的几位长老与弟子。

    而半个时辰后，在确定宗士已不会返回后，被一连施放了三、四个大光明术的孔雀，便展开雀尾，展露出无比华丽的身姿，散发着五色毫光，徐徐飞向苏阳军营。

    或许是被这种看似无害的美丽所迷惑，苏阳军中竟无一人施放冷箭，而是齐齐驻足观望起来，更有部分人在赞叹之余，将这突然出现的“神鸟”当作了“天佑我军”的吉兆。

    不过，片刻之后，当栖息的金乌群因了上空的轻鸣声而觉醒，随即出于“仇恨华丽”的遗传因子而纷纷起飞，开始追逐起那只盘旋在上空的孔雀时，少数的有智之士，开始隐隐察觉到情势的不妙……

    然而，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早已胆战心惊的诱敌者，便已奋力挥舞着双翼，向东南方向急急逃遁而去。在它的身后，是一群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住追赶、聒噪不止的金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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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擅水者溺于水

﻿    赤霞漫布的天空中，闪耀着五色毫光的孔雀，如同一块巨大的玛瑙，迅疾划破长空，坠向东南方向的山……

    而在其身后，穷追不舍的金乌群，便仿佛后世的追星族一般，铺天盖地的紧随其后，虽然时不时因了队禽妖的突然袭击而减缓了速度，却又再度振翅赶上。到得最后，为首那只三足金乌所喷发的火浪，几乎已能烧至前方的雀尾……

    性命悠关之下，鹿角自然被逼发出平日绝无仅有的潜力，振动短的双翼，又加快了几分速度。片刻之后，眼见那片隐隐闪耀着银光的竹林已出现在前方，它忽的长啸一声，蜷缩成团，如同**的流星一般砸入林中，数声惨呼过后，登时没了身影。

    金乌群突然失去目标，不由得齐齐停滞在空中，愕然四顾，聒噪不已，显然不知应当如何继续。混乱之中，却是任谁都没有注意到，凉风徐来，那竹林的摇曳轻响中，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悠悠而起的歌音……

    以嘉音为首的四位音宗宗士，早已于半个时辰前潜藏于密集的翠竹之间，此时正轻轻昂首，共吟低音，徐徐和歌。而一身绿衫，独自立于竹林中央的阿月儿，则以独有的天魅之音，吟唱着一曲《百鸟夜栖图》。

    音符的舒展跳跃间，歌声渐渐带上了催眠般的魔力，安抚着聒噪吵嚷的乌群。不知不觉中，许多妖力稍弱的金乌已徐徐闭目，收翅落在青竹尖上，伴随着凉风舒缓摇曳，仿佛已陷入了沉睡一般。

    而实力出众些的十几只三足金乌，虽然仍然盘旋在半空之中，不时发出低低的鸣叫，但从其越发缓慢的身形与扑打羽翼的速度来看，迎接它们的，也终将是与部属相同的命运。

    眼见此景，隐藏于竹林中的五位吟唱者，更是越发的心翼翼起来，操纵着音波，于无形之中缠绕着乌群。眼见得几只三足金乌开始徐徐落向竹梢，嘉音的面容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笑容来……

    只是此时，异变陡生，远方天际之下，忽有无数铜鼓金铙之声遥遥传来，便如乐团演奏一般，向着这面不住逼来。被这些毫无美感的杂音所干扰，和谐优美的《百鸟夜栖图》登时为之一乱，原本逐渐沉睡的金乌群于刹那间起了的纷乱……

    正在施法的五人不敢怠慢，急忙运起元力，又加大了几分吟唱，这才勉强将局面压制下来。嘉音心头恼怒，举头望去，不觉愕然一惊，正见远处穹天中，正有六七人持着铜鼓金铙，向这面疾射而来。待到望清衣饰面容时，她登时面色大变，心头如同被泼了盆冷水一般，凉了大半截。

    这几人，却正是术宗门下的陈阳子与他的几位师弟。原来，这日清晨的宗门会面，琨罗虽然携了大半门人亲身前往，却将陈阳子几人留了下来，继续为乌群完善‘洗髓阵’，促其进化。

    也是机缘巧合，陈阳子率着几名师弟忙碌了半个时辰，随即暂时归营歇息片刻，方才入定，便闻得那些看守金乌的士卒来报，言道乌群不知为何，突然挣脱束缚，一起飞向东南方向。

    陈阳子情知不妙，当下召集了几名师弟，齐齐沿路赶来，他们的飞行速度颇慢，等到得竹林附近时，乌群已被《百鸟夜栖图》初步控制，正在徐徐下落。好在陈阳子智略过人，见得此景，急忙喝令几位师弟返回营地，取了军中用以传令的铜鼓金铙前来，随后运起妖力，协力敲击着，向着竹林飞来。

    要知道，这音术最为忌讳的，便是外音的干扰，如今被这许多杂音骤然参杂在其中，顿时失了节奏。乐曲既然紊乱，那些蕴涵在其中的魅惑之术自然也削弱了效果，过得片刻，果见十余只散布在外围的金乌恢复了神智，随即在陈阳子的指挥下，尖啸一声，猛然向着竹林中扑将下去……

    这一招，可谓是“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嘉音、阿月儿几人，苦于施展音术之中无法擅离半步，眼见火浪利爪袭至，却无法抵御。好在石不语与莫愁几人守侯在在旁，眼见如此，便急忙出手抵御救援。

    只是如此一来，他们便暂时无法去对付空中的陈阳子等人，只得眼睁睁的望着对方不住敲击出极其难听的噪音，将一只又一只金乌唤醒，不住催逼下来。渐渐的，随着金乌的不断加入，胜利的天平，开始向着空中的这一方倾斜。

    到了此时，嘉音等人也无法可想，只能继续催动音术与对方的杂音相拼，苦苦支撑到底，期待着或有些负责中途阻击的禽妖及时赶到，挽回不利的局面。

    而陈阳子也知晓夜长梦多的道理，当下敲动着一干乐器，不住向着竹林逼去。后来见得石不语等人忙于抵挡，他干脆便领着师弟，钻入金乌群中，就近敲击起乐器来。如此片刻过后，局势更是骤然大变，十余只三足金乌终于摆脱了束缚，长鸣一声，齐齐挥舞着双翼，就欲发动袭击……

    “石不语，你此时不降，更待……啊！”眼见群乌醒转，陈阳子大喜过望，登时朝着下方竹林呼喝道。只是，话音未落，异变已生，那十余只三足金乌苏醒之后，眼见便要下扑，不知怎的，其中一只忽的低鸣数声，猛然反转长喙，刺向身旁的宗士！

    陈阳子毫无提防之下，登时被长喙透胸而出，那金乌丝毫不留情面，紧接着又是数道爪刃袭出，须臾间便已送他去见了阎王。而陈阳子既已身死，他手中的玉牌便没了控制，那些金乌获得自由后，略一停滞，便即纷纷掉转身子，猛然扑向那一干宗士。

    片刻之内，长喙、利爪、火浪齐出，尖鸣、惨呼同生，陡然间，这片天空已彻底化为血腥杀场。待到林中的众人回过神来时，阵宗的六、七位门人，早已从空中**下来，死得通透了，而那陈阳生更是倒霉，不待落地，便被愤怒之极的乌群赶上，撕成了碎片。

    下方众人瞧得目瞪口呆，一时之间，都忘了做出任何举动。还是石不语最为眼尖，见那陈阳生被撕成碎片时，握在手中的玉牌忽的**下来，当下不及反应，本能的纵身跃起，避过几只纠缠的金乌，遁千里顷刻发动，抢在下扑的三足金乌之前，将那玉牌攥将过来。随即猛然下坠，就地一滚避开攻击，待到起身时，已将玉牌高举在手中……

    那群金乌哪肯舍弃这关系一族自由的玉牌，当下聒噪声四起，再度振翅，便要扑将上来。只是这时，那只先前袭击陈阳子的三足金乌，却悲鸣一声，落下地来，听得它的鸣叫，乌群顿时偃旗息鼓，纷纷落在一处。虽无攻击的举动，但六七十双血眸却都落在石不语的身上，那种目光中，充满了愤怒、惊疑、渴望，还有一丝的悲哀……

    石不语定睛望去，见那只领头的金乌颇为眼熟，颈下还残留着一道深深的勒痕，想必就是那日在银瀑谷中与自己生死搏斗的乌王，想不到在出现许多三足金乌的情况下，它却仍然是乌群的首领。

    这乌王，比起它的同伴来，不但实力强上许多，智略也是更为高明，所以，它才会在见到玉牌已落入对方手中后，明智的放弃了攻击。毕竟，在如此的局面下，只要对方发动玉牌，便能取得对乌群的控制权，即便全体扑上，也是伤不到他分毫的……

    而乘着这难得的对峙良机，石不语亦是一面喘息，一面在脑海中推理起事情的来龙去脉来。按照常理来，掌握着玉牌的陈阳生，没有理由会被自己控制的乌群反噬，除非是他对玉牌的控制力，突然出现了诡异的下降，导致那只实力出众的金乌王勉强摆脱了束缚，从而发动反戈一击……

    “那么，究竟是什么导致了他对乌群的控制力下降？”石不语微微皱眉，目光扫过身后的嘉音与阿月儿等人，忽的联想到那《百鸟夜栖图》的曲目……

    难道，音术在施展时，可以通过音波的荡漾，来抵消玉牌的控制力么？那么，要做到这一，前提就必须是——陈阳生在控制乌群时，同样是通过玉牌的音波传送……

    想到此处，他忽的起了实验的念头，运起妖力，在那玉牌上轻轻弹了一声。果然，伴随着嗡嗡声的荡漾，原本聒噪轻鸣，不住晃动着身躯的乌群，便在刹那间齐齐匍匐于地，乖顺得如同家畜一般……

    “原来……原来如此！那么，我们滨海今后，岂不是又多了一支……”石不语怔了片刻，忽的朗声大笑起来，只是笑声才出口不久，他却愕然闭嘴，陷入了沉默之中。

    在他身前，那只统领乌群的金乌王，正勉力的抬起乌首，苦苦抗衡着音波的压力，倔强的望向这面。它的目光中，流露着深邃的悲哀与愤怒，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丝的乞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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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自由

﻿    得意忘形的兴奋，在这金乌的目光下，顿时化为乌有。石不语轻轻的叹了口气，默默沉思着，似正处于艰难的抉择中。片刻之后，他微微侧首望向莫愁、阿月儿，低声道：“你们觉得，是否应该……”

    似乎理解到他心中的所想，二女彼此对视一眼，缓慢而无比坚定的了头。石不语露出一丝笑意，旋即举起玉牌，徐徐向那金乌王行去。一时之间，这竹林中，除了脚下竹叶的沙沙做响声外，更无半嘈杂……

    眼见他逐步逼近，那金乌王顿时流露出一丝警惕之意，身子也竭力抬起，不住颤抖着，发出低低的鸣叫声。看其情形，它显然在前任主人陈阳子的手下，吃过不少苦头，以至于形成了条件反射。

    见得此景，石不语不由得叹息一声，更加坚定了信念。几步之后，他已立在那金乌的面前，近在咫尺之间，下一刻，带着微笑的男子忽的徐徐伸出手掌，将那玉牌托在乌喙前，柔声道：“这个，还给你……”

    此言一出，乌群登时聒噪声四起，乱做一团。而为首的金乌王更是于目光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愕然，痴痴望着那只纤细手掌中的玉牌，它的羽翼在轻轻的颤抖着，充满了犹豫，似乎在考虑着，是否要吞下眼前这块或许带毒的诱饵……

    “拿去吧……”石不语低声的催促着，再一次将玉牌向前递了几寸。金乌王死死盯着他的手掌，踌躇良久，终于压抑不住心头的渴望，猛然啄将下去……

    与预想中的阴谋不同，玉牌简简单单的落入它的嘴中。下一刻，因了这束缚而被折磨了四年的乌群齐齐飞将上来，将那玉牌裹在其中，火浪、爪刃齐齐击出，顷刻间，便已将它化为碎片。然而，心中怨极的乌群犹然不肯甘心就罢，它们不住的鸣叫着，追逐着四散的碎片，直到将之化为粉末方才意犹未尽的放弃。

    石不语抱着双臂，斜靠在青竹上，微笑着凝视面前的场景，他的心中很是欢畅，即便是收伏了一百只、一千只金乌的快乐，也远远及不上此刻。自由，是每一个生灵的天生渴望，无论是谁，都没有权利去扼杀与剥夺，那位刚刚殒命的陈阳子，便是不懂得这个道理而最终导致了自身的毁灭……

    “换做是我，也不会愿意被人束缚……”石不语叹了口气，不由得再度想起前世的穿越……

    那些幸运的主角，总是借着种种的名义，将一切视野中的事物——女人、资源、土地、生灵、异兽——尽数控制在自己的手中。脸皮薄些的，往往抬出所谓的“大义、公理”的招牌，脸皮厚些的，便干脆声称“老子就是**”！

    在石不语看来，这两者都是何等的可笑！到底，那不过是实力的体现罢了，以实力操控他人，夺取自由，无非如此而已！而正如自己曾经无意读到的一句话所：“当强壮本身成为道德，强壮也必将被更强所打败……”

    在今日掌控着他人的高高在上者，终有一日也将为他人而掌控；当那些主角操纵着生灵的性命与自由时，又是否想过，也许有一天，自己也将成为别人的玩具与傀儡？就象眼前的金乌与陈阳子，就象数千年来的无数帝王豪杰……

    “所以，我不愿意去操控他人，无论那是人类还是**！”感受着耳边轻拂的凉风，石不语如此想道，“不过，如果有谁试图夺走我的自由，那么，抱歉了……”

    聒噪的乌鸣声，惊醒了他的沉思，远处，已将玉牌粉身碎骨的乌群，正纷纷腾空，向着远处的夕阳飞去。也许在将来的某一日，它们还会落入某些野心家的手心，但至少在此时，它们是自由而愉快的……

    “那么，会不会感觉到一后悔？”莫愁微笑着，走近眺望着远方的男子，“六十多只强化过的金乌，即便是与三千火犀军相比，也是实力可观的很！”

    石不语摩挲着下巴，苦笑道：“被你这么一的话，我的确后悔了……不过，算了，做了这种良心不安的事，生孩子很容易没屁……咦？那是什么？”

    在他的视野中，云霞渐浓的穹天中，忽有一只金乌振翅飞来，不消片刻，便已清晰的展露出身影，落回竹林外的空地上。

    “是你？”石不语微微有些惊愕，这只金乌，正是方才叼走玉牌的首领，也正是那日银瀑谷中险些夺了自己性命的罪魁祸首。只是，已然脱身带着族群离去的它，怎么又会返回此地，难道打算报前些日的一勒之仇不成？

    那金乌望着他，嘎嘎叫了数声，忽的扑上前来，石不语吃了一惊，还未反应过来，却已被其扑倒在地。不过，与想象中的攻击不同，它居然用双翅撑起了沉重而巨大的身躯，低下乌首来，不住轻蹭着面前的男子。

    “喂！喂！你要做什么……”被这突然而来的“袭击”搞得焦头烂额，石不语一面竭力挣脱，一面喝道，“好吧，我承认，我方才偷摘了三根乌羽……只是用来做把新羽扇罢了，你不会这么吝啬吧！”

    然而，即便听到对方的坦白，金乌仍然没有放弃的念头，干脆用长喙叼着他的衣襟，始终不肯放松。眼见如此，急于脱身的男子只得老实的交代道：“怕你了，我承认，是五根……七根，如何……好吧，的确是九根，打死我也交不出来了！”

    “夫君，我来试试，好么？”阿月儿忽的轻轻唤道，行至他的身边，迟疑片刻后，轻轻伸出手去，抱住了低鸣不止的金乌。在吟唱着奇妙的旋律与对方沟通之后，她微微侧首，犹豫道：“夫君，看起来，它似乎打算，报恩……”

    “报、报恩？”石不语结结巴巴的重复着，翻了个白眼，望向面前的温顺得如同**物一般的三足金乌，“很俗套的剧情……”

    仿佛听懂了他的抱怨，金乌愤怒的嘎嘎两声，再度凑上前来，紧紧叼住了衣角。看起来，这位报恩者比施恩者还要跋扈与骄横……

    石不语挠了挠头皮，蹲身搭着对方的肩膀，叹息道：“好吧，我们商量一下！你，打算报恩么？”

    金乌低鸣数声，很是乖巧的了头。在凝视着它的赤眸片刻、确定并无诡计之后，摸着下巴的男子忽的露出欢喜的微笑，用力搓着手，兴奋不已。

    “明白了，报恩嘛，很简单的！你随便给上几十万两黄金什么的就可以了……什么，没有吗？那么，威力巨大的元器也可以接受……不是吧！难道你要学田螺姑娘，以身相许……抱歉，忘记你是公的……”

    一番唾沫横飞的叙述过后，口干舌燥的石不语终于放弃了种种俗套的剧情设想，无奈的摊开双手道：“好吧，最后一个选项，你打算，暂时跟着我么？”

    这一次，金乌没有摇头，而是露出欣然的神色，轻鸣数声。石不语舒了口气，心中也颇为意动，有这么一只巨禽跟随在身旁的话，日后的行程自然方便了许多，更何况，三足金乌的实力也颇为不弱，不过……

    沉吟片刻后，他望向轻轻摇动着身躯的金乌，收敛起笑容道：“句实在的，你考虑清楚了么？很危险，然后三班倒，最糟糕的是，没有加班费……”

    这一连串的名词，显然让巨禽深陷迷惑之中，怔怔了良久，它忽的长鸣一声，再度叼住了对方的衣角。眼见如此，石不语自然完全了解了它的心意，当下探出手道：“那么，合作愉快！握个手如何？恩，我不介意你举爪……”

    “逝！”便在此时，忽见莫愁面色一冷，望向远处的天空。浮云之中，数道光华正以雷霆之势划破长空，顷刻间便已落入林中……

    光芒未散，现出形来的琨罗，已急急上前几步，厉声喝道：“石不语，你将我那些弟子如何了？”

    原来，那苏阳王沈达见得群乌飞出，也隐约察觉不妙，急忙遣人去报知琨罗。后者接到消息之后，当即从落枫坡脱身而出，急急赶来。他心中始终记挂着金乌与陈阳子，甚至记挂后者还甚于前者，因此一待落地，便即发问，也顾不得失了仪态。

    而见他发问，石不语却是神情复杂，不知该如何应答只好，目光情不自禁的，便向着方才的战场投去。琨罗微微愕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入眼处正是几具残尸，其中一堆血肉上还掺杂着陈阳子的袍服碎片……

    一望之下，眩晕的感觉登时冲上头来，这位向来不曾失仪的阵宗宗主，在这一刻突然浑身剧颤，满面通红，而神色间更是于哀戚之外，足足老了十余岁。

    几名门人不敢怠慢，急急上前搀扶，还未近身，便被这位刚丧了亲孙的老者一把推开，满面厉色的喝道：“石不语，我门下弟子与你并无私仇，你击败他也就罢了，为何下此毒手！”

    石不语愕然一怔，忙不迭的摆手道：“宗长，您误会了！我并未出手，只是陈阳宗友驱使金乌不当，以至于遭到反噬……”

    琨罗闻言，倒也信了三四分，只是他目光转处，已然注意到立在对方身旁的三足金乌，登时心头剧震，沉声喝道：“你还待推搪么？若是金乌失了控制伤人，这只金乌王，怎的会在你身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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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破规

﻿    此言一出，倒叫石不语暂时无言以对，愕然半晌，方才结结巴巴的应道：“这、这……老实，是它自己言道要留下报恩……”

    “胡八道！”琨罗大怒，袖风过处，登时将一棵青竹击成两段，“你又有何恩与他？除非，是你设计击杀我术宗门人，尔后将这些金乌救出！”

    石不语闻言，更是觉得头痛无比，勉强解释道：“宗长，决无此事！只是这其中的情由太过复杂，不若我们坐下慢慢商谈，我仔细解释……”

    琨罗耐着性子听到此时，已是极为压抑，此时听得对方又欲颓唐，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信手一掷，已将袖中两道银圈祭于空中，口中喝道：“解释？便要解释，也待你先束手就擒再！”

    那两道银圈一大一，飞舞在半空之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直叫人听了浑身酥麻，便连行动乏力了许多。而顷刻间，凉风吹过，两圈迎风而长，已化为水缸般大，带着呼啸风声，径直砸将下来……

    石不语本已被那声音弄得周身发软，却幸好还能勉强抵抗，此时见得银圈撞击下来，急忙发动遁千里，于烟尘中避了开去。嘉音虽然慢了一步，但此时也已祭起手中玉笛，化出光芒挡住那银圈，轻喝道：“宗友！石不语师侄并无诳言！你的门人，的确不是……”

    话音未落，便又见远处空中数道身影急速飞来，凝寒当先乘于悠白背脊上，高声呼道：“琨罗宗友，诸事慢议，莫要轻易动气！”

    琨罗此时哪里听得进去，左手捏个元诀，那银圈重重撞在玉笛的光华上，骤然弹向高空，随即右手一指，喝声“化”，两道银圈登时在空中急速旋转起来，便如陀螺一般发出呼啸之声，片刻之间，竟会以二化四、以四化八……刹那间，便已化为千千万万，如暴风骤雨一般疾射而下！

    饶是石不语仗着遁千里的巧妙工夫，但在这莫大神通面前，亦是避无可避，心头一横，干脆便以妖丹化为银盾，将自己与莫愁挡在下方。大盾方才成形，便听得一阵轰鸣巨响，那千万银圈如同冰雹一般反复撞击而来，直震得人双臂发麻、周身剧震，不消片刻，竟将他的双足都击得陷入土中……

    凝寒身在上空，见状大惊，不待悠白下滑便即跃下，玉笛横吹，剑獠登时化形而出，身形急急晃动，百千道剑刃疾射而出，只盼能阻得琨罗一阻，好令石不语有喘息的机会。

    怎奈那琨罗也非单身而来，几名立在一旁的阵宗门人齐齐出手，飞剑齐出，刹那间布成剑阵，虽然颇为简陋，但用来暂时抵挡剑獠却无问题。琨罗得了护力，自然更是放心施为，手印变幻处，那千万道银圈去势更急，呼啸声响彻天地，方圆数十丈内，那些青竹摧枯拉朽一般的倒下，便连嘉音也无法施救，只能凭借着玉笛光华将阿月儿护在其中……

    危急之际，却听得半空中一声低喝，翰墨与叶翟同时赶到。前者急急抛出手中书卷，迎风而长，化为数丈见方，替石不语挡下了大半银圈攻势，叶翟却无使用元器的习惯，微微躬身，吟唱一声，身形已骤然出现在琨罗身前，食指轻，一道光华轻轻送出，登时破了对方的护体真气，直透而入。

    他这一指，去势颇缓，显然其意并不在伤人，因此，琨罗虽然吃了一惊，却仍有足够的时间收回银圈，疾退数丈。只是千算万算，众人却都忽略一物，那自激斗伊始起便盘旋在空中的三足金乌，一直在冷眼旁观寻找着机会，此时见得琨罗散去银圈，登时如疾电一般射将下来。

    它的速度本就快得惊人，又是乘人不备偷袭，因此一击之下，登时得手。只听得一声惨呼，琨罗已踉跄着后退了十余步，衣襟尽裂，胸前竟多了一条足有半尺长的伤口，血肉模糊，几可见骨。

    金乌仍不罢休，双翼一振，便欲趁胜追击，却被石不语急急喝止，只得心犹不甘的飞回主人身边。那几名阵宗门人此时才反应过来，急忙舍弃了与剑獠的缠斗，前往救助宗主，一时间，难免纷乱不堪。

    再看身受重创的琨罗，到了此时反而平息了怒气，居然面色平静的立在原地，任由门人为自己处理起伤口来。过得半晌，待到流血渐止，他干脆一言不发，径直驾起银圈飞腾而起，临行前，却以目光徐徐扫过当场，在每一个人的面上都停留了片刻，那其中的阴毒之意，便是夜叉出身的莫愁，也不禁打了几个寒噤……

    石不语只觉周身发寒，本欲上前几步解释，却被翰墨轻轻扯住，叹息道：“师侄，此事一时分辨不清，琨罗的性子又是外柔内刚。依我看来，还是待他冷静些，再设法解释，或许反有效果！”

    嘉音此时已收起了玉笛，一面行来，一面接口道：“只怕琨罗以为我等以多欺少，心中更是不平，他背后的术宗又……唉，此事只怕难以善了！”

    叶翟轻轻合掌，低声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等只要问心无愧，惧他做甚？况且便没有今日之事，难道阵、术二宗便不来寻衅了么？”

    众人闻言默然，倒也不得不承认他得有理，隔了半晌，凝寒终于仰面望天，轻声叹息道：“福祸自来终难料，我等心中多存善念，以不变应万变吧！”

    苏阳军帐中，摇曳的烛光下，刚刚服用了丹药的琨罗，正坐于榻上运气调息，在他的下首，坐着二十余位宗士，其中既有阵宗的几位长老与亲传弟子，也包括了闻讯赶来的术宗憩尘子等人。

    半晌过后，面色苍白的琨罗终于轻轻睁开双眸，向着下首的憩尘、出尘、净尘三人，微微颌首示意道：“多谢几位宗友赠予的灵丹，我这伤势已无大碍！”

    憩尘等闻言，自然连连谦逊，旋即安慰道：“宗友的伤势虽已好转，但还需休养几日，切莫动怒，若是再引得伤口迸裂，便不妙了……”

    他不提起那事便罢，一经提起，琨罗登时面色肃然，神色阴沉道：“可恨嘉音一干人等！强行护佑贼也就罢了，竟还仗着人多势重围攻与我，着实可恨可恼！”

    此言正合出尘、净尘的心意，两人闻言，当即附和道：“宗友不必着恼，音、文、念几宗，向来与那石不语沆瀣一气！他们若不依多为胜，反倒是怪事一件！待得宗友伤势康复，再行复仇便是！”

    琨罗怒气未消，胸口急剧起伏不平，目光微转，无意中落在木几上的一方砚台，不由得又想起向来为自己磨墨的陈阳子，登时心中一痛，半日不出话来……

    他三十岁时得遇宗门前辈，被提携入宗修行，一晃便是三十年，待到略有成出山之时，留在人间的唯一子嗣却已因急病逝世，只留下无移无靠的五岁儿。琨罗虽是宗门中人，但也仍然保留着俗世中的亲情，悲痛之余，便带着这儿入宗修行，又惟恐他人闲话，便推是偶然收来的弟子。

    虽然如此，这名义的师徒关系下，爷孙的眷眷之情，却是何等的深厚。加之陈阳子仪表不凡、智略过人，又颇为孝顺，琨罗看在眼中，每每老怀畅慰，深以有如此贤孙而得意不已。暗地里，甚至会做起将来由陈阳来接任宗主的美梦……

    只是，美梦未成，便已宣告破碎，残酷的现实，却给了他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剧，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那位看似人畜无害、实则阴险歹毒的石不语！他开始能够体会沈达的心情——同样是丧失了唯一的亲人，同样是因为窥了对手——这种掺杂着悔恨与痛苦的心情，的确会令任何一个正常人发狂，甚至因此失去理智……

    “好吧！那么，我的错，便由我亲自来纠正……”琨罗长长的舒了口气，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来，静静仰视着帐。片刻之后，一个注定要引起轩然大波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徐徐成型……

    “宗友？宗友？”憩尘子的轻声呼唤，将他带回现实的世界之中，不知不觉中，已然过了一柱香的时间。

    琨罗露出一丝干涩的笑意，示意自己并无大碍，隔了片刻，他忽的长出一口气，向着一干长老与门人，沉声道：“音、文、念、御兽几宗，合力击杀我宗弟子，此罪绝不可恕！我欲召集门下弟子，借苏阳军之势，为我阵宗报此深仇，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微微皱眉道：“宗主所言极是！只是，若按历来的规矩所，我等宗门之间，并不可彼此争斗……”

    琨罗闻言，添了几分怒色，强自压抑着火气道：“若是按尔等所，我们便坐视门下弟子被诛戮不成？石不语与嘉音等人击杀陈阳子时，怎么却不念及这规矩？”

    见他满面怒容，几位长老半是惶恐半是无言以对，一时尽皆无语，显然是已默许了。相形之下，倒是那些年轻些的门人更加冲动，纷纷霍然起身，附和呼道：“宗主所言极是！音、文等宗不义在先，便休怪我等不义在后！此仇不报，我阵宗岂不要遭人耻笑，还有何面目立于宗门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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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永远记得

﻿    一时之间，这营帐内人声鼎沸、喧闹不已。琨罗见得众门人如此激昂，心头亦是热血沸腾，袍袖一挥，登时起身喝道：“我意已决，明日便传书于滨海！他们若肯交出石不语便罢，若是狡辩推脱，便休怪我阵宗不念法宗情谊了！”

    众宗士闻言，齐齐低喝领命，一时之间，这营帐中反倒安静了下来。始终无法插话的术宗三长老，到了此时，终于寻到了机会，略一踌躇后，便由憩尘子当先开口道：“宗友，音、文等总前次伤我门下弟子，今日又挑衅贵宗，与情与理，都应好好惩戒一番！只不过，若是直接与其争斗，只怕有违天和……”

    琨罗自立定了主意后，已逐渐从混乱的心境中解脱出来，此时闻得憩尘子所言，略一沉吟，便即应道：“宗友所言极是！因此，我方才也已言道，此次还是要布下阵法，借助苏阳联军的威势，并非直接与文、念几宗宣战！”

    “原来如此！”憩尘子微微颌首，放下了心中大石，术宗三位长老之中，除了钧鸿子之外，便以他的智略最高，行事也最为谨慎。以他的看法，如今宗门之间虽然暗中矛盾不断，但还不至于达到明争激斗的地步。若是阵宗真的不顾一切与音、文等宗决裂，那么做为盟友而存在的术宗也必然卷入其中。如此一来，只怕事情反倒不易收场了……

    不过，憩尘子虽然谨慎冷静，却并不代表剩余的两位长老也与他一样。出尘子与石不语早有恩怨，净尘子在玉玺争夺中亦是吃过大亏，两人闻得阵宗的打算，当下齐齐暗喜，几乎同时开口道：“术、阵二宗向来同枝共叶，贵宗若有所需，尽可明言，我等自当竭力襄助！”

    琨罗等的便是这一句，闻言登时大喜，忙不迭的拱手道：“实不相瞒，我欲从苏阳联军处借来五千甲士，布下‘五罗光华阵’，只是，这阵中的五行之术，却非弊宗所擅长，若是能得贵宗……”

    憩尘子闻言，心中暗暗叫苦，埋怨两位师弟何苦强行出头，但话已满，此时也不容他回绝，只得勉强应诺。琨罗却不知晓他的心思，见得术宗也肯出力，自然欢喜不已。

    当下众人商议停当，便去唤了沈达、张衍、李执昆三王入内，将这借兵一事提出。沈达几人正愁无法攻克北固关，闻得此言，当即慨然应若，连夜便挑选出五千精悍军士，交与阵宗管辖。

    到得翌日，琨罗便率着一干门人，统领这五千军士在落枫坡下的偏僻处演练阵法，而术宗亦派遣了百名精擅五行术法的门人前来参与。一时之间，这原本寂渺安静的荒原之中，顿时变得人声鼎沸，光芒闪耀，好在憩尘子等人合力在外布下禁制，方才遮掩了其中的隐秘，叫滨海派出的探子丝毫没有查获。

    “嗖！”一块骨头划过长空，以抛物线的轨迹落向远方的原野中，下一刻，巨大的金乌已飞腾而起，嘎嘎低鸣着，向那块骨头追逐过去……

    “这算是训练么？”安素无语的望向石不语，露出尴尬的神情，“拜托，乌是鸟，不是狗……”

    靠在草地上的男子，颇为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注视着叼着骨头的金乌兴奋飞回，淡淡笑道：“那有什么要紧的？玩得开心不就好了么？”

    安素翻了个白眼，眼睁睁的看着金乌再度追逐着骨头离去，只觉得周身隐隐乏力。半晌过后，她似乎想起了此行的正事，轻拍着额头道：“对了，方才苏阳军射了封信笺入城，恰恰落入我的部属手中。信中道，只要滨海肯交出罪魁祸首，苏阳军便即收兵返回，再不要踏入滨海一步！”

    “恩？这个所谓的罪魁祸首，该不会是指我吧……”咬着一根野草，石不语含糊应着，忽的一怔，“等一下，你该不会擅自看了那封信笺吧！”

    安素用沉默代表自己的回答，石不语的神色开始变得有些尴尬，随即轻轻的撑起身子，肃容道：“私自拆开信笺的罪责，如果认真追究起来，恐怕会很麻烦……算了，你把信笺交给我，只当是我看的！”

    闻得此言，沉默的女子露出了一丝感动。不过下一刻，她却有些迟疑的应道：“那封信，已经被我……”

    石不语怔得一怔，忽的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愕然道：“大姐，你疯了么？那是军事信笺，或许其中有很重要的信息！最重要的是，你只是外族，并不代表滨海……拜托，做事之前稍微动一下脑筋好么？”

    被他如此呼喝，原本有些惭愧的安素忽的浑身颤抖，猛然跳起身来，怒喝道：“贼！骂够了没有！你这贼，便不识得好人心么？”

    石不语闻言大愕，诧异道：“什么？难道，你这么做，还是为了……”

    话音未落，他已乖乖的闭嘴，显然已想通了其中的道理，顿时有些尴尬。果然，下一刻，那位愤怒的女子，已然颤声喝道：“若不是怕你被交出去，我才懒得理会这等破事……罢了，便当我多管闲事，告辞了！”

    罢，她也不再理会对方的神情，径直大步行出，几步间便已跃上马匹，双腿重重一夹，登时策马而去。石不语怔怔半晌，忽的反应过来，骤然大呼一声，跳上刚刚返回的金乌，急急追赶上前……

    金乌飞行的速度无以伦比，因此马匹虽在疾奔之中，但片刻之后，便被赶上。石不语指挥着它降落了几分，与奔马保持着平行，朝着安素呼道：“这个……别介意，我不过随口那么一！”

    安素双目微红，也不知是气愤还是悲伤，她挥舞着细鞭，径直策马向前，直到对方一连呼了三四声，方才冷冷应道：“我这等外族，有什么资格生阁下的气！您也不必道歉，我这便带了本方人马返回南狄！”

    石不语闻言大惊，心知不妙之极。若是让安素就这么离去，只怕日后再也没有和好的机会，况且此次战事，也依仗南狄军出力不少，如果让秦暮等人知道是自己的罪过，只怕自己会因此倒上一次大霉……

    想到此处，他哪里还敢怠慢，一面伸手试图拉住缰绳，一面赔笑道：“别介意，我就是这么一个混蛋嘛！不如，先停下马来，要打要罚，任你处置！”

    话音未落，细鞭已重重抽将过来，石不语手背一痛，吃惊之下急忙撒手，险些从乌背上滚落下去。安素得了机会，急急策马狂奔，不消片刻，便已拉开二三十丈的距离。

    “喵喵的！”察觉到手背上传来的火辣疼痛，心头平添了怒气的男子，终于再也忍耐不住，拍着乌首急急追上去。

    这一次，他却再不软语相求，打定了先行硬来的念头，待到金乌再度与奔马平行之时，石不语忽的轻喝一声，猛然扑将过去，从侧面搂住了安素。巨大的冲击力下，两人齐齐从马背上坠下，一阵翻滚过后，终于停止在草地上。

    “放开我！放开！”安素怒气冲冲的挥舞着马鞭，没头没脑的向对方抽去。石不语心知此时决计不可放手，只得强忍着疼痛，紧紧抱着对方，奋力将整个身子都压了上去……

    如此折腾片刻后，安素终于失去了气力，放弃了无谓的挣扎，而石不语亦是气喘吁吁的瘫软了下去，倒在她的身上，不住喘息，远远望去，倒仿佛一对恩爱的情侣，在这明媚的**下，正欲行那情不自禁的周公之礼似的……

    半晌过后，安素的玉音忽的柔柔响起，却与平日里的强硬丝毫不同：“贼，你还不肯放开我么？”

    石不语听得一怔，却又闻得那幽幽的香气传入鼻中，登时心中微微荡漾，一时之间，倒忘了身处何地。好在片刻后，伴着安素的一声轻哼，他终于明白了眼下的处境，忙不迭的支撑起双臂，试图跳起身来。

    只是两人此时的姿势实在太过**，交头侧颈、肌肤紧贴也就罢了，偏偏安素的正挨着石不语的胸口，而石不语的一条大腿，却也恰恰位于安素的**之间，正凑着那处神秘的所在……

    如此的亲密姿态下，便是要急急分离开来，只怕也不容易。因此，直到费了半日工夫，石不语才在慌乱之中，勉强挣脱了开来，而这中间，不知已占了对方多少便宜，而安素的玉颊，又已带上了多少红霞……

    尴尬的沉默中，心猿意马的男子终于想起了之前的目的，连忙跪坐于地，低头道：“抱歉，方才那样对你……是我不好，一时性急了些！”

    安素轻轻“恩”了一声，却未答言，这一刻，一向豪爽的南狄女族长，却忽的变成了平日里被她嘲笑的汉族女子，除了垂首不语，便是轻轻捏着衣角……

    石不语见状，心中又平添了另一种恐慌，口中更是胡言乱语起来：“其实，看一封信也没什么，想当年，我除了偷看别人洗澡之外，其余的也都做……晤！”

    话音未落，带着甜香的樱唇已轻轻封住了他的话语，一丝幽香伴着灵巧的香舌传入，沁人肺腑，在胸臆间滋漫萦绕开来，如馥如馨，又似兰似芷……

    头脑中一片空白的男子，只隐隐察觉自己跃动的心儿，正悠悠忽忽、游游荡荡，浮在半空没个着落，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

    须臾、唇分，在石不语反应过来之前，满面红晕的安素已急急跳起身来，步向着远处的马匹奔去。片刻之后，伴随着马蹄声的徐徐消不语，淡淡的柔音伴着清风飘荡而来，那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儿，却又似乎藏者无穷的情意——

    “贼，我不会原谅你的……我，永远记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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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五形阵

﻿    这一场午后的闹剧，除了让两位当事人增添了几分**之外，便没有带来任何实际的效果。安素虽然为了情爱刻意压下了信笺，但对兄弟们颇为信任的石不语，终于还是在略微犹豫后，将此事和盘托出。

    当然，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秦暮等人在听得这等可笑的要求之后，当即哈哈大笑，随即将之丢在一旁，不再理会。而按照程行烈的意思，滨海这面也应当射封信笺回去，好好嘲笑上一番。

    不过，取笑归取笑，苏阳军连日来的动态，却是不容窥。事实上，若是苏阳联军终日攻打北固关或者时时前来邀战的话，倒还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只是连日来，二十万联军，便如突然失去了斗志一般，只龟缩在军营之中集体休养，便有些蹊跷希奇，令人心中生出种种疑惑来。

    面对这种情景，秦暮也数次派出探子前去侦察，却是始终没有什么斩获，对方的老实程度，竟远远超过众人想象。就在滨海上下为此苦恼不已，屡次推断出种种荒诞的猜想而又一一否定后，仿佛前来观光游玩的苏阳联军终于在某日清晨倾巢而出，布下阵势，徐徐向着北固关逼近，而从其阵列中携带的大量攻城器械来看，显然是打定了强行破城的念头。

    眼见如此，群豪自然毫无怯意，当下纷纷喝令部属，上关死守，而木精、山魈和三千火犀军亦在同一时刻内准备完毕，一旦战事不利便既开关冲击，将局面扭转回来。

    当然，考虑到几日前的恩怨，众人自然也预料到术、阵二宗恐怕不会在这次决定胜负的关键战役中袖手旁观。因此，以石不语与诸女为首的一干妖灵也在同一时间集结待命，而音、文、念几宗的宗士，亦是责无旁贷的接受邀请，破天荒的与众多妖灵站在同一条阵线上……

    半个时辰后，攻守的帷幕，终于在第一发投石的轰鸣声中徐徐拉开……养精蓄锐了十余日的苏阳联军，确实在这几日中下了一番苦功，以至于在第一波狂攻之中，便险些全面攻上关墙，倒叫滨海军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在群豪身先士卒的表率作用下，滨海军也之间从最初的震撼中恢复过来，并且依仗着多年守关的经验，一寸又一寸的夺回失地，并且最终将苏阳军驱赶下关墙。

    而在此之后，奉命调集而来的木精，亦是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四只木精立在城墙之上，完全取代了投石机与挠钩的作用，且不提有多少架云梯在它们的手中倒下，单单是它们投掷出的巨大石块，便轻而易举的摧毁了靠近关门的冲车，以及几辆在外围放冷枪的投石车。

    如此僵持了大约半日之后，正午时分，因了阳光的刺眼与腹中的饥饿，原本强势的苏阳军终于在连续的疲劳累积下，徐徐退却，在付出了万余具尸体之后，他们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成果。

    眼见如此，原来还担忧对方准备了秘密武器的滨海军终于疑心尽去，秦暮一声令下，三千火犀军登时夺关而出，以雷霆之势撞入敌军的后阵。苏阳军虽也做了充足准备，却终究未曾亲身领教过火犀军的威势，估计未免有些不足，被其如潮水一般冲入阵中，登时引发溃散，并且逐渐波及全军。

    到了此时，滨海方面的最后一疑虑也彻底消除，群豪都是草莽出身，自然懂得“棒打落水狗”的道理，当下听得秦暮一声喝令，便即提枪上马，引了本部人马齐齐杀出，紧随在火犀军身后，撞入敌阵之中。

    这一场追击战，直杀得苏阳军丢盔卸甲、血流成河，群豪一路斩将夺旗，也不知道夺了多少条性命，却仍然意犹未尽，颇有“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的气势。又杀得片刻，冲在最前列的程行烈、单知雄两人，却已遥遥望见苏阳中军旗帜，他二人心知沈达必在彼处，登时大喜过望，驱兵急急追赶上去。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声炮响，霹雳雷动声中，原本溃散的苏阳军忽如形成了默契一般，迅捷向两面退去，而中军旗号忽的骤然倒下，五千精兵呐喊一声，从中列阵杀出。

    滨海群雄闻得炮响，本已吃了一惊，待到此时望见冲杀而来的敌军样貌时，更是面面相觑，心中惊疑无比——

    这五千士卒，均衡分为五队，头束布带，身着赤、白、黄、青、黑五色布袍，手中并无任何兵刃，却都背着一个硕大的紫金葫芦，咋看之下，倒不似是上阵交战，而是来做法祈福的……

    “全军速退！”惊愕之中，便听得秦暮一声高呼，滨海军来不及反应，只依着本能急急向后退去。然而，才堪堪移动阵脚，便见那五千布袍士卒中，忽的行出百余名术宗门人，左手捏着元诀，右手挥动木剑，喃喃齐念声中，五千紫金葫芦齐齐光芒大作，刹那间，五行之术弥漫天地……

    赤袍军中，熊熊火光喷涌而出，如同火龙脱困；白袍军中，洪水汹涌滔天覆地，仿佛水神临世；黄袍军中，土石飞击盘旋呼啸，好似群山压；青袍军中，巨木滚滚倾覆而去，犹如山林崩倒；黑袍军中，金戈横飞光华耀目，恰若战将齐出……

    这五色精兵，同时发动阵法，仗着身后葫芦中喷射而出的五行之术，便如饿虎一般冲入敌军阵中。滨海军虽有抵抗之心，却无反抗之力，往往兵戈还未举起，便已被五行之术淹没于其中，刹那间化为灰烬。而三千火犀军，因了冲击在前的缘故，几乎在第一时间内便被五行之术彻底笼罩，嘶鸣声中，也不知道折损了多少。

    到了此时，群豪也顾不得什么颜面，拨转马匹奔逃回关，数万败卒紧随其后，丢盔卸甲，溃不成军，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五色精兵哪里肯舍，催动葫芦紧随在后，直杀得日月无光，天地失色，叫那方才才耀武扬威的滨海军形势彻底逆转，鬼哭狼嚎、哀声遍野，仿佛人间地狱一般。

    “岂有此理！”便在此时，只听得半空之中一声高喝，数百妖灵齐齐降临战阵之上，清荷舞动长袖，群妖联手催动妖力，登时带得狂风大作，飞沙漫天，暂时将两军隔离开来。

    而嘉音、翰墨等人也已飞上空中，遥遥朝着五行阵后催动元术的百名宗士，厉声喝道：“尔等区区百人，便自以为天下无敌么？若不速速罢手，休怪我等无情！”

    那百名宗士恍若无闻，依旧催动元术，沈达在后挥动令旗，原本溃散的士卒重又聚拢起来，排成阵势，而五色精兵已稍稍回撤，列在战阵之前。伴随着一声号角长鸣，苏阳联军高呼一声，齐齐向前踏出一步，看其意图，显是打算借着五色精兵之威展开反攻。

    见得如此，滨海军亦是重振旗鼓，北固关中精锐齐出，放过败卒归还，在秦暮等人身后布下阵势。数百妖灵与宗士齐齐落下，在阵前立定，冷然正视着前方不断逼近的苏阳联军。

    石不语抢上几步，行至嘉音等人身旁，拱手道：“师叔，事已至此，也不得要斗上一场了，还望鼎力相助！”

    翰墨微微颌首，冷笑道：“术、阵二宗以为布下这等五行阵，便能一举击溃滨海，也未免太过狂妄了些！我等虽不能直接对付这些士卒，但要擒下那百名宗士，又有何难！”

    叶翟轻轻合掌，略微沉首道：“正是如此！五行阵法，区区术！师侄，待会交战之时，你设法率领妖灵抵挡五色精兵，我等冲入阵中，擒下百名宗士，只要拿获了他们，这阵法便不告自破！”

    石不语头应诺，只是略一思索，却又迟疑道：“师叔，我总以为，此事有些过于简单！术、阵二宗想必知道我等会插手其中，又怎会轻易……”

    话音未落，苏阳军中大鼓连响三声，十余万士卒大喝一声，步冲将上来，那五色精兵奔跑在前，葫芦中五行元术喷涌而出，其势更胜先前，滨海军见得此景，无不面色大变，若非三十九盟友竭力约束，恐怕早已溃散败退。

    石不语心知此时怠慢不得，长啸一声，领着数百妖灵齐齐发动，妖力过处，平地龙卷肆虐，飞砂走石，烟尘遮天蔽日，倒叫苏阳军视野模糊，暂时慢得一慢。乘此良机，嘉音等几位宗主急忙率领门人，升腾而起，向着那百名宗士的所在飞去。

    便在此时，异变忽生，只听得苏阳阵中，遥遥传来一声长笑，却正是那琨罗宗主的声音：“嘉音，我不愿与尔等死斗，只要尔等自行离去，交出石不语即可！否则……”

    翰墨身形一滞，悬浮在半空中，朝着下方喝道：“琨罗宗友，回头是岸，区区五行阵法，又能奈我等如何？”

    琨罗沉默无语，忽的轻叹一声，沉声道：“尔等若不肯退，只怕玉石俱焚，却莫怪敝宗手下无情了！”

    嘉音等人面面相觑，正有些踌躇，却听得叶翟微微垂首，低声道：“缓兵之计，不可信！”

    此言一出，众人登时恍然大悟。下一刻，翰墨已然挥动袍袖，再度疾射而出，众宗士紧随其后，刹那间，便已到了苏阳军上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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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大难

﻿    “抱歉了！”伴随着琨罗的一句轻叹，苏阳军中某处，再度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落入五行精卒阵中，刹那间，原本喷发不止的五行之术，陡然宣告停止，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交战双方，登时为之一滞。

    正飞临其上空的嘉音、翰墨等人，见状微微愕然，不觉停住了身形。翰墨低头望去，却见那五行精卒神色丝毫不变，笔直立于原地，显已受过类似的训练。而那些光芒，一旦落在他们身上，便会被葫芦彻底吸收，随后，硕大的紫金葫芦开始微微颤抖，而芦口亦是隐隐凝聚着光华……

    “那是……”翰墨眉头紧皱，似在回忆着往事，下一刻，他的神色忽然变得惊骇无比，几乎是疯狂的嘶吼道，“散开！后退！那是凝术炼光阵！”

    众宗士闻言大惊，急急四散而去，然而，几乎在同时，五千葫芦中已骤然射出五色光芒，齐齐冲上高空，汇成如同北极光一般眩目的光幕。被这光幕穿透身体的宗士，除了元力较强的可以勉强抵御之外，其余的在移动身形之前便被光幕拥卷紧裹，轻轻一陡，刹那间化为光，消散于虚无之中……

    而映射了半个天空的光幕，似乎仍不满意于一击夺走近百宗士性命的成果，呼啸声中，它忽的舒展开来，如同巨大无比的银网，徐徐罩向呆若木鸡的滨海军……

    不知是谁当先反应过来，原本列阵迎敌的滨海士卒，几乎在同时发出一声呐喊，丢下兵戈，转身疯狂逃逸起来。即便如此，仍有数千滞后的士卒和百余妖灵被这光幕笼罩，在刹那间步上了与宗士们相同的命运。

    而到了此时，光幕才真正的宣告消失，但就在石不语长出一口气之前，新的噩梦再度降临了。原本毫无举动的五行精卒，突然又是一声长呼，猛然冲将上来，而其背后沉寂了片刻的紫金葫芦，再度喷射出令人恐惧的五行之术，刹那间，便已笼罩了溃退中的敌军后阵。

    若是搁在一刻钟前，石不语所率的妖灵又岂会将这区区五行之术放在眼中，但在这短短的片刻内，伴随着近半妖灵的阵亡、伴随着百余宗士的覆灭，伴随着滨海军的群体溃散，散落在各处的妖灵又哪有力量来抗衡集结成阵势的五行精卒？

    混乱之中，众妖灵与嘉音等宗士自身难保，陷入茫茫人海之中，而毫无纪律可言的滨海军，已完全失去了指挥，只能不住的抢在同伴身前逃返关中……

    事实上，且不提如此密集的人群能否进入关卡，也不提留守北固关的王伯当是否敢打开关门容纳败卒，单单这一段漫长的逃亡路，便足以断送大半士卒的性命！即便是奔马，也未必能胜过五行之术的攻击速度，又何况是区区两条腿的步军？

    生死攸关之际，石不语已顾不得以往“安全第一”的信条，奋力夺过一面旗帜，咬破手指，以血大书“清”字，迎空招展。血旗飞舞处，被败卒冲得支离破碎的妖灵们，在望见这面旗帜之后，逐渐的聚拢过来。

    “爹爹！”清荷率领着一干侍妖，在远处高声喝道，汹涌的人潮拥裹着他们不住倒退，便连飞腾也做不到，情急之下，向来温和的她甚至不惜动用妖术，来击散近身的败卒。

    “合在一处，我们设法对付那些宗士！”石不语高声呼喝着，不住挥舞着血旗。眼前的一切，都是拜这五行阵法所赐，只要自己能够聚集起一队妖灵，打断那些宗士的施法，或许局面便有可能扭转过来……

    “爹爹，心！”清荷忽的露出了惊惧的神情，在蜂拥的人潮中竭力伸出手臂。下一刻，挥舞着血旗的男子已成为敌军的活靶，火浪、水龙、飞石、滚木、紧蛤在刹那间汹涌而来，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便将他彻底淹没在其中……

    “该、该死！”耀眼的光华伴随着巨力传送而来，令人几乎无法呼吸。虽然在最后的瞬间及时兽化，但即便是如此的防御力，也抵挡不住数百术法的合力攻击。感觉到身上的沉重压力，听到浑身骨骼的咯吱做响，石不语第一次觉得，个人的力量在如此的洪流面前，是如此软弱与渺……

    “开、开玩笑，怎么能死在这里……”即使这样的喃喃自语，但清荷的呼唤声却逐渐变得越来越轻。石不语露出了一丝苦笑，他的身躯居然在光华中徐徐漂浮起来，或许片刻之后，自己不待落地，便要被狂涛的五行之术撕成碎片了吧！

    “五行归元，遁符横空！”便在这生死悠关之际，齐声长喝忽于天际响起。下一刻，无法计算数量的灵符，带着燃烧的青光疾射而来，如同暴雨一般落在两军之间，青色的光幕在瞬息之间舒展开来，将那耀武扬威的五行精兵尽数笼罩其中……

    在光幕笼罩的那一刹那，几乎所有的五行精兵都同时低呼一声，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然而，在片刻的闭目待死之后，他们居然惊喜的发觉，自己并未遭受到任何伤害，这种庆幸很快变成了欢呼声，并且成为他们继续攻击的动力。

    只是下一刻，当笑容还未完全从脸上消失前，一名士卒忽的愕然发觉，背后的紫金葫芦中，再也无法喷射出任何的五行之术来。他疑惑的抬起头来，本欲向身旁的同伴询问此事，但他的同伴，却用着同样愕然的神情，回望着他……

    “难道，宗长们的术法……”刹那间，原本肆虐战场的五行精兵忽在这一刻齐齐退化为呆若木鸡的绵羊，他们齐齐回首眺望，远处的中军营中，原本运行着五行之术的百位宗士已是尴尬的停止了举动，他们的神情中，同样充斥着愕然与迷惑……

    下一刻，察觉到五行攻击的停止，原本溃散的滨海军，终于在多年征战的经历熏陶下，缓缓停止了奔逃的脚步，很快的，伴随着援军出关接应，以及群豪的呼喝指挥，士卒们重新聚拢在一处，组成了简单的阵列，开始徐徐后退。而被奇异的一暮所震惊，苏阳军竟然畏惧于横亘眼前的巨大光幕，而不敢贸然进攻。

    “爹爹，你还好么？”清荷率领着几名妖灵急急赶到，将浑身创痕无数的石不语搀扶起来。她的明眸中盈光闪动，紧紧咬着嘴唇，压抑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哭泣。而失散的凝寒诸女，亦不顾四面存在的危机，向着这边飞奔而来。

    “死、死不了！”石不语闷哼一声，靠在清荷稚嫩的肩膀上，虚弱的喘息道，“究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恐怕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想询问的问题。下一刻，答案呼之欲出，数十道身影于天际疾射而至，当先一人，正是符宗的长老莫钟翁。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他们飞至两军阵列之间，随即止住身形，略一停顿后，莫钟翁便向着逐渐收拢阵势的苏阳联军，高声呼道：“莫宗翁求见琨罗、憩尘几位宗友，可肯前来一见否？”

    片刻的沉默过后，数道光华亦从苏阳阵中腾空而起，却未靠得太近，只遥遥立定，随即便听得琨罗的声音从其传来：“莫宗友，此事与符宗无关，尔何必前来搅局？便要主持公道，也当助我等才是！”

    莫钟翁略微躬身，淡然道：“我此次前来，乃是奉了宗主之命，劝告君等与音、文、御兽等宗罢斗！尘世之事，自有各路诸侯定夺，我等宗门众人，何苦亲身牵扯其中？宗友方才那阵法，坏了音、文几宗数百性命，怕是有违天道吧！”

    琨罗冷哼一声，讥讽道：“我伤了他们门人，便算是有违天道？那么，他们围杀我门下弟子，又当如何？况且，我已劝他们速速离去，是他们自己执意不肯，伤在‘凝术炼光阵’下，又有怨得了谁？”

    嘉音等人此时已匆忙赶来，翰墨远远听得此言，登时大怒，顾不得平日的儒雅气质，愤然喝道：“胡八道！你以五行阵骗我等入局，而后突然发动‘凝术炼光阵’，中间劝只在瞬息之间，叫人如何来得及闪避？”

    琨罗闻言倒是略为语塞，一旁的出尘子见状，当即接口道：“我等不仔细提醒便算错？那么，尔等暗中使诡计击杀陈阳子等人，前次又死命护着杀我门人的凶手，难道便算对么？若有错，大家都不过是半斤八两！”

    叶翟听得眉头一皱，便要开口，却听得莫钟翁轻哼一声，冷笑道：“我等宗门，自命脱尘去俗，今日却在十万凡人面前如此争执，有趣！有趣的很！”

    闻得此言，双方均是面色微红，不再开口。莫钟翁徐徐环视众人，再度沉声道：“诸位宗友，今日不如卖敝宗一个面子，暂且罢斗。此事究竟如何，过些时日，我等召集各宗齐会，再行商议如何？”

    琨罗与出尘二人性子较为粗爽，闻言沉默片刻，便欲答应，净尘与憩尘却是颇有智略，闻言略一思索，便觉不妥，当下便由净尘子冷笑应道：“宗友却是打得好算盘，天下宗门，音、文、心、念、御兽便占了一半……即便来日各宗表决此事，哼！只怕他们也已立于不败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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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破裂

﻿    净尘子此言一出，琨罗与出尘略微思索，便即恍然大悟。事实上，宗门商议诸事，向来由各宗一起表决，如今音、文、心、念、御兽已是五宗，只要抱成团，无论如何也输不了，若是再加上似乎有些偏向的符宗，只怕此事反倒不利于术、阵二宗了……

    一念至此，琨罗又是惭愧又是大怒，登时喝道：“莫宗友，此事不必多言！你要我等暂且罢斗也可，只要将那石不语贼交我处置，他事悉听君便！”

    话音未落，下方搀扶着石不语的莫愁已勃然大怒，身形一晃，登时化为紫甲夜叉，狰狞咆哮道：“琨罗，你欺我妖族无人么？若要取逝的性命，便亲来试试如何？”

    她这形象，没有吓到半空中的琨罗，倒让身旁的石不语骇然失色，咳嗽呼道：“大姐，不至于动不动玩变身吧！老实，我很担心以后哪天醒来，被你吓死在**头……”

    这话得也并不十分响亮，但周围的数百妖灵却都听在耳中，登时大笑不止，倒将肃杀的气氛冲淡了不少。莫愁白了他一眼，却乖乖的化回人形，玉颊带着红晕，颇不甘心的拧了他一把。

    再看空中的莫钟翁，却仍然保持着满面的平静，淡淡道：“宗门表决，自然也有其他法子。至于石不语师侄，在事情没有弄清楚前，也不能就定下他的罪名，句实在话儿，依我看来，陈阳子几人之死，恐怕另有……”

    “果然！我便知你会如此道！”话音未落，琨罗已冷笑一声，面色铁青的拱手道：“莫钟友，你不必多言！贵宗若欲中立，便请退去，若是打算协助滨海，也敬请自便！我阵宗中人，又何时惧过人哉？”

    这话得颇为不客气，但莫钟翁听在耳中，仍是轻轻叹息一声，沉声道：“敝宗并无此意，只是打算主持公……”

    “并无此意？”琨罗重重拂袖，终于忍不住喝道，“我等本已大胜，阁下一来，便以‘五行归元，遁符横空’之法破了五行阵，这也叫中立？这也叫主持公道？莫钟翁，他人惧你，我却是不怕的，你符宗向来鬼祟，与御兽宗暗中勾搭，当我等不知道么？”

    任凭莫钟翁如何理智，到了此时也再也听不下去，火气渐涌，他也不再多言，当下微微合掌，垂眉道：“也罢！既如此，我等也不再多言，只是这五行阵太过歹毒，却休怪我宗要管上一管！至于他事，悉听君等自便！”

    琨罗面色微变，心头又恨又惊，这五行阵乃是今日成功的关键所在，若是被符宗横加干涉，只怕这里的苏阳军，决计讨不了好去。而苏阳军若是因此大败，那么想要再度擒获石不语，只怕……

    且不提他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想法，憩尘子心思敏捷，早在片刻间也已想通关节，当下横飞数尺，轻声言道：“宗友，今日之事只怕难以告成，不若我等暂且归去，待得……”

    话音未落，忽听得苏阳军阵后金鼓齐鸣，从数里开外遥遥传来。对阵两军同样吃了一惊，还未做出对应，血流成河的原野已微微震动，似有庞然大物踏过，不消片刻，地皮的摇晃越发厉害，连那些丢弃在地的兵刃，也开始跳跃起来。

    琨罗等人身在高处，自然视野更加广阔，只望得片刻，便见一支五千余人的银甲骑军从地平线上涌现出来，银色的战甲在烈日的映照下，反射出强烈的光线，耀眼得令人望不见矗立的旗号。直到那支骑军徐徐行来，停留在苏阳军阵后半里之处时，运足了元力的琨罗，方才勉强望见那面空白的银绸大旗……

    “空白的？”对于世俗之事并不了解的琨罗，微微沉吟着，显然不能理解眼前的景象。而趁着他思索的工夫，那只骑军已开始编制略显散乱的阵型，交错换位中，除了马匹偶尔的嘶鸣声外，竟无一杂音。

    见得如此威势，对阵两军的心情，自然不约而同的陷入了忐忑之中。不过，比起距离较远而又徐徐退向北固关的滨海军来，直接面对着银甲骑军的苏阳联军则更为惊惶。片刻的沉默后，申公义便在沈达的示意下奔驰而出，立在阵前，勒马呼道：“敢问对面的兄弟，是哪路王兄麾下？可是来助我苏阳的么？”

    那只骑军恍若未闻，径直编制着阵型，申公义瞧在眼中，隐隐生出不祥之感，正欲回禀沈达，便听得那骑军阵中一声炮响，一面大旗骤然立起，银光闪耀，上书以金线绣成的“吴”字。

    “吴……吴可玄？”申公义喃喃片刻，忽的面色大变，猛然拔剑喝道，“列阵！盾军向前，弓……”

    然而，他已经没有机会完这句命令了。几乎在同一时间，隆隆鼓声突然响起，银甲骑军忽的齐齐长啸，雷霆声中，如同钱塘江潮一般汹涌而来，才至半途，便已整齐划一的拔出长弓，顷刻间便已三发。

    本就以后阵应对着他们的苏阳军，措手不及之下，登时在这密集的箭雨下扑倒大片，便如秋天等待收割的麦子一般，引得一片恐慌。好在三发过后，那支骑军已距离颇近，便想再度射击也未必再有时间。

    臂上中了一箭申公义顾不得疼痛，急命盾军向前，竖起牢固的盾墙，准备迎接对方的冲击。只是在这刹那之间，本已高速冲击的骑军，却忽在鼓声的骤变中，诡异的急转，堪堪在盾墙前数丈处绕行而过，优美的弧线中，又是一阵箭雨铺天盖地而来，登时射倒一批密集排列的苏阳军。

    “疾……疾风骑射？”刹那的恍惚过后，申公义登时反应过来，却仗着对方人数过少的弱，急急喝道，“骑军，迎上前去，切莫让他们拉开距离！”

    只是，来容易，做起来却难，那五千骑军已是打定了游击的策略，不待对方有所应对，便已遥遥拉开距离，又是一轮箭雨，可怜苏阳骑军正从前军转移而来，还未来得及杀出阵，便登时倒下大片……

    “苏阳军乱了……”正在徐徐退向北固关的秦暮，忽的如此叹道。下一刻，他将目光转向身旁的罗琼，“申公义不应该临时调动骑军，这种做法只会搅乱自军的阵势！”

    罗琼微微发怔，勒住了马匹：“那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不过，哥哥你的意思是……”

    “他的意思是……”在诸女的搀扶下，石不语匍匐在玄墨的脊背上，艰难应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罗琼闻言愕然，旋即朗声大笑，撤退中的士卒闻得笑声，不免放慢了脚步，齐齐抬头望来，却见这位银甲猛将舞动长枪，策马立于土坡之上，高声喝道：“儿郎们！我滨海睥睨天下十载，何曾有此大败！但有血性之男儿，便随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长啸一声，双腿一夹，坐下白马人立而起，奋起四踢，如同旋风一般卷向苏阳军阵，三十九盟友齐齐大笑，纷纷勒转马头，紧随其后纵马而去……

    众士卒面面相觑，神色惊疑不定，刹那的寂静过后，也不知谁当先呐喊一声，原本垂头丧气的败军，忽在这一刹那士气大振，登时掉转枪头，也不顾什么阵势，也不听什么号令，只依着本能冲杀向前，片刻之间，便已撞入略显混乱的敌阵阵中……

    可怜那苏阳联军，正忙于应付疾风骑射，阵势有些紊乱，加之未曾提防已快撤回北固关的滨海军，被这两面夹击之下，登时乱了阵脚。沈达等人应付不及，只得强命中军向前，暂时抵挡身前的滨海军，待到后军剿杀了疾风骑射，再行掉转撕杀。

    只是滨海这面，因了五行阵的缘故，吃了从未吃过的大亏，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此时在三十九盟友的率领下杀入敌阵之中，可谓是个个争先、人人奋勇，仗着一腔豪气，竟凭伤兵残卒与敌军杀了个平手，隐隐还有略占上风的趋势。

    见得有机可乘，北固关中的守军自然也没有看戏的道理，王伯当一声令下，休养多时的一万南狄军登时叫嚣狂奔，从关中汹涌而出，伴随着他们的，是四只巨大到足以横扫一切的木精与专拣宗士、将领下手的百余只山魈。

    而乱战之中，因了前些日擅自翘家而被石不语责罚禁闭于家中的元庆，也扯过一匹快马，随着南狄军杀将上去，手起锤落，马前竟无一合之将，到得后来，他干脆弃了马匹，挥舞着一对银锤，如同旋风一般卷入敌阵深处，周身三丈内，见者便亡，直杀得无人敢上前半步，竟被其轻易突入中军之中。

    此时，沈达等人早已领军杀出，只留得受了些轻伤的李执昆在此驻守，领着一队精兵保护着帅旗。元庆杀透重围，只觉身前一空，竟无人前敢上前应战，颇觉无趣，忽的抬眼望见前方的帅旗，登时大喜过望，二话不，上前便是一锤！

    李执昆早已望见他，心知这爷的厉害，心中叫苦不迭，此时见得帅旗难保，也只得勉强拍马来救，却被元庆手起一锤，打得吐血伏马而逃，再起一锤，将那精铁所铸的帅旗打断翻倒。

    帅旗已倒，娃娃却仍嫌不过瘾，眼见方才被自己打伤的大汉正在奔逃，顿时大喝一声，随手扯过一匹劣马，便追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不知不觉中已冲出了战阵，向着原野中奔驰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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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原来是你

﻿    轰然一声，高高矗立的帅旗颓然倒下，带起一片烟尘弥漫。苏阳军本就有些支撑不住，此时更被南狄军杀将进来，眼见帅旗又已倒下，不免士气大挫，生了溃退之心。便在此时，四只移动缓慢的木精也已杀至阵前，藤鞭横扫，往来纵横，也不知送了多少军士的性命。

    而它们的加入，便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登时引发了苏阳军的全面崩溃，也不知是哪一个角落先发生了奔逃的现象，整个军阵都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在短短的一柱香工夫之内便宣告瓦解……

    士卒们丢下了盔甲、兵刃，完全无视于将领的喝止，只知朝着人少的地方疯狂的逃窜，自相践踏中，也不知有多少人成了自己人脚下的冤魂。叫嚣声声、惨呼声、金铁交鸣声，交织在一起，笼罩了整个战场，山魈、木精、火犀奔驰纵横，将一切抵挡在眼前的事物彻底剿灭。

    混乱的战局中，莫是普通的士卒，便是许多来不及逃离的宗门弟子，亦在无眼的刀枪箭矢中死于非命，而愕然立在高空的琨罗等人，除了目瞪口呆外，又哪里能做出任何的解救举措来？

    “再一次，元庆去了何处？”而此时，受了重创的石不语已在诸女的搀扶下返回北固关中，然而，才进得院落之中，他便听得一名侍卫如此禀报道。

    那侍卫吃了一惊，不敢怠慢，低头应道：“公子方才……方才打倒我等，然后……”

    “岂有此理！”石不语怒喝一声，顿时又引得咳嗽连连，“这个混蛋，前几日险些送命，眼下居然又出去找死，若是再遇到张衍那种老狐狸……”

    兰蓉见他动气，急忙抚慰道：“公子，不必太过担心，庆儿吃过一次亏，应当不会再那么卤莽！”

    石不语接过珈涟递来的丝巾，一面擦拭，一面皱着眉头道，“就算他学乖了几分，也终究是孩子！刀枪无眼，万一乱军之中……该死的，他若骑着玄墨去，我倒还放心几分！”

    听他如此分析，原本还保持着冷静的诸女，登时也添了几分慌乱。面面相觑中，凝寒拿定了主意，沉声道：“既如此，我与莫愁、珈涟这便出城去，分散寻他回来，如何？”

    石不语略一思索，也觉得唯有如此，当下头道：“也只能如此了！不过，师父，你们务必多加心……”

    凝寒朝他微微一笑，移步离去，莫愁与珈涟紧随其后，片刻间便已消失在大堂之外。石不语望着她们离去的身影，猛然间又是一阵剧烈咳嗽，然而心中却不知怎的，隐隐生起一丝不祥之感……

    且凝寒三人出得城来，沿途拉住了几名士兵询问，终于得知元庆已杀入敌军中营，据追着受创的程梁王李执昆往东南去了。闻得此言，三人皆是心头微惊，李执昆虽不是元庆的对手，但谁又能断定，他不会如张衍前次的计策一般，在暗中埋伏下什么奇兵，若是那般的话……

    一念至此，三女不敢怠慢，急忙往着东南方向追赶下去，眼见原野茫茫，马蹄印纵横遍布，也不知元庆去了何处，只得无奈分散，分别沿着一个方向追寻。

    这中间，凝寒唤出剑獠骑乘，速度却是最快的，不消片刻便已到了一处丛林前，隐隐听见其中传来惊呼之声，声音中隐藏着惊愕与愤怒，似在什么“原来这便是宗士……”。她心中疑惑，当即收起剑獠，蹑手蹑脚行了进去。

    灌木包围的一处空地中，李执昆半靠在一处树干上，胸前淤血喷涌而出，面色苍白如纸，显然已受了重创。而在他身前，负手而立的身影，却是本应身处北固关前的念宗宗主叶翟先生……

    凝寒吃了一惊，险些便呼出声来，好在她向来镇静，当下连忙伏低了身子，观望着场中的情景，而头脑中难免一片混乱。要知道，一柱香的工夫前，她才刚刚见过叶翟，即便其随后赶来，也没有理由这么快……

    且不提她的震惊与迷惑，另一面，靠在树干上的李执昆，已重重吐了口痰，冷哼道：“原来你们这些宗士，也会玩弄什么背后偷袭的手段！咱家却是看走了眼！”

    叶翟面色如常，任由他继续讽刺，只淡淡应道：“桀犬吠尧，各为其主！在下奉命取你性命，却是得罪了！”

    李执昆本是怒气冲冲，闻得此言，倒不免有些愕然，惊疑道：“奉命？你是一宗之主，谁能驱使得了你？难、难道是那位钧鸿子？”

    叶翟听得一怔，忽的低声笑道：“钧鸿子？李千岁，亏你想得出来……恩，不过，这倒是个不错的设想，或许可以嫁祸给他试试看？”

    任凭李执昆平日如何出生入死，但在此时听得这轻描淡写的设计，不免也有些毛骨悚然，但他终究存在求生的本能，勉强喝道：“难道你还要杀我不成？你们宗门中人，向来不能违背天规，你怎敢……晤！”

    话音未落，一只手指已毫无阻碍的刺入他的肺腑，断续的**中，叶翟轻轻蹲下身来，望着对方死鱼一般的眼眸，轻声道：“你得没错，宗门中人，的确不能对寻常人下手……不过，很可惜，我不是宗门中人……”

    感觉到那根手指的徐徐刺入，李执昆的眼前开始呈现出一片血红，或许是回光返照，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很多东西，嘶哑着嗓音道：“难、道，杀死沈通的，也是……”

    “很正确！”伴随着简单的回答，一股鲜血喷涌而出，这位割据一方、纵横十余载的程梁王，便在如此凄凉的灌木丛中结束了生命。或许直到临死的那一刻，他都不知晓凶手的真实身份，也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一定要杀死自己……

    不过，李执昆所不知道的，却落在了凝寒的眼中。紧紧闭着双唇的女子，竭力缩起身子，观望着眼前的一切。在动手诛杀了李执昆之后，叶翟取出一只细的血色葫芦，对准了横卧在地的尸体，下一刻，从尸身上升腾而起的星力，在片刻之内被尽数吸收至葫芦中，半都未逃逸……

    “很充足，如果能将天下五魁都……”或许是很满意自己的收获，叶翟喃喃自语了几句，随后又弯下腰来，将李执昆挂在腰间的印信扯了下来，并且微笑道，“李千岁，请尽管放心，你的领地，我会妥善处理的！”

    凝寒瞧到此时，心下已然明白了半，她自然不会蠢笨到去模仿那些智商在八十以下的主角——偏要在此时离开然后踩上树枝，当下依旧伏在原地，等待对方的离去。好在叶翟也没有停留太久的兴趣，只是蹲下身去消除痕迹，看那情形，一旦完毕，他便会便离开此地……

    只是此时，忽听得灌木丛外一声轻“咦”，一人患步来，口中喝道：“李执昆，你这狗头，以为躲在此处，爷便寻不到你么？”

    凝寒闻言一惊，这声音，却正是元庆的声音，想必他寻了李执昆一圈，却终于被他发现踪迹，追寻到此处。只是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时候来，那叶翟听得呼喝，当即跳起身来，身形一晃，便已隐没在树干之中，只露出一对隐藏在枝叶下的紫眸，窥伺着四面的情形。

    而另一面，元庆却不知晓这边的状况，依旧举着银锤行来，嘴中嘟囔道：“李狗头，快快出来投降，爷不杀你便是……”

    凝寒心中大急，到得此时，再也顾不得什么自身安危，银牙紧咬，登时从灌木丛中跃了出来，一面急向元庆所在奔去，一面喝道：“庆儿，快跑！”

    那叶翟在树干中见了，登时低呼一声，随即跃了出来，手印变换中，数道元术瞬发击出，而地下的枯藤落叶亦在同一时间内化为猛兽，陡然扑向渐渐靠近的两人。

    凝寒听得背后风声呼啸，连忙吹动玉笛，也顾不得挑选，将异兽尽数召唤出来抵挡，随即信手抄起呆若木鸡的元庆，朝灌木丛外奔去。奔跑之间，只听得异兽的哀鸣声不断响起，显然根本抵挡对方的攻击……

    好在元庆的马匹停得不远，不消片刻便已望见，凝寒此时顾不了许多，急急将元庆丢上马匹，高声喝道：“庆儿，去你爹爹那，便杀人的是……”

    话音未落，两根藤蛇已扑面而至，不禁缠住了凝寒的脚跟，亦将她剩余的几个字封锁在了咽喉中。下一刻，几只由巨石幻化而成的猛兽跃出灌木丛，猛然扑向怔怔于马上的元庆，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两只银锤呼啸而出，暂时将猛兽阻得一阻。

    “走！庆儿！走！”凝寒紧紧咬牙，在被蛇藤拖回丛中的同时，奋力取出金水镜，光芒闪过，两只猛兽生起一阵青烟，刹那间化为乌有。元庆听得呼喝，本能的重重击在马臀上，马匹逃吃惊之下，登时撒蹄狂奔，片刻间便已消失在原野上。

    “哪里走！”怒喝声中，叶翟急跃而出，身在半空便已结出手印，对准了马匹消失的方向。

    “你的对手是我！”凝寒一声低喝，挥笛斩断了蛇藤，金水镜在她手中熠熠闪光，刹那间光华直射而出，而浑身浴血的剑獠，亦是嘶鸣着从灌木中跃将出来，身子一躬，便是百道剑刃。

    叶翟轻轻抬手，一道紫光凝结的障蔽在他面前成形，所有的攻击尽数被抵挡之外。下一刻，伴随着他手中光华的猛烈爆发，方圆数丈内的一切都在刹那间变得苍白无力，仿佛轻轻碰触便会粉碎。

    片刻之后，一切的景物都回归正常。冷漠的声音徐徐响起，那也是凝寒在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放心，我不会杀你！至少，现在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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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大势

﻿    大雨倾盆而下，将一切的痕迹都消没于无形之中，鲜血与淤泥汇合成浑浊的河流，在平原上肆意的流淌，究竟哪里，才会是它们的终？天空阴霾得如同黑夜，偶尔闪过的电光，除了让人偶尔抬头望上一眼之外，又何曾带来丝毫的光明？

    或者，对于所有在这场战争中侥幸生存的人们来，他们的心中，都如同浑浊的河流那般迷茫，又如同那阴霾的天空般黑暗……

    “损失惨重啊！”仰望着穹天，无论是引领败军溃退的沈达、张衍，还是勉强取胜回关的群豪，又或者是各自归还山门的诸多宗士，都几乎在同时，发出了如此的感慨，这场战争，似乎没有任何的胜利者存在。

    对于苏阳联军而言，这场声势浩大的复仇之战，以二十万精兵的出征作为序幕，而以八万残卒的败退做为结束。只不过两月工夫，十二万多年训练出来的士卒，便这样永远的倒在了北固关前。而与他们做伴的，更有曾经位列五魁之而今丧生于乱军之中的李执昆，以及三路诸侯麾下的数十员战将……

    更糟糕的是，原本横亘于眼前的深仇，并未得报，反而因为诸多士卒的殒命，又添上了重重的一笔。这让沈达在在返回苏阳的途中面色阴沉了十余日，直到李执昆的随身印信被巡逻的士卒偶然发现时，方才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

    借助这印信的作用，沈达与张衍二人抢在李执昆阵亡的消失传递之前，抵达了程梁，随后以他的印信赚开关卡，轻而易举的长驱直入，最终吞并了这块故友的根基，并且平分了一切资源。

    自然，这种看似“人走茶凉”的行为，并无值得赞赏之处。不过，对于志在天下的诸侯而言，能够善待故友的后裔便已算是不错了。并且，按照沈、张二人的法，这块领地，与其落在他人手中，倒不如由自己两人来平分，毕竟，那也是为了积蓄力量，以待来日为李执昆复仇……

    至于滨海，或许他们勉强取得了一场惨胜，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惨”而非“胜”上，这真的是一场胜利么？三十九路盟友，在此役中重伤十二位，轻伤七人，几乎一半的人都已倒下，数月之内，休想下地走路，而是否有机会走路，还要看他们的运气与漪灵的治疗能力，而更倒霉的是，一向被奉为滨海头脑的徐世绩也在此战中被流矢所伤，恐怕要将养上几个月。

    十万大军，因了那五行阵法的突然袭击，宣告全面崩溃，最后能够全身而退的士卒，不过三停，剩余的七万中，四万士卒永远闭上了双眸，而剩余的三万，亦是伤情不等，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才能渐渐的恢复战力。这对于兵力向来紧缺、而又渐渐成为诸侯窥探目标的滨海而言，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好在此时登州的靠山王杨林，已在半年的休养生息后，逐渐恢复了实力，闻得滨海大损，便派遣义子李密亲率两万大军进驻安阳，协同镇守。而西原李秀宁处，亦通过海船运输，陆续送了万余骑军前来，这才使得兵力极为紧张的滨海，略微缓过一口气来。

    当然，正如古人所的“祸福相继”，滨海在遭受了种种打击之后，也算是迎来了一个鼓舞人心的消息。在战局僵持时突然出现的建川军，不仅帮助滨海一举扭转了战局，同时也带了吴可玄的结盟之意。

    这位偏安一隅的建川王，从天性上来并不热衷于帝王事业，而更加偏爱花草、美人、游历、诗文这些自在逍遥的事物。或许正因如此，他在反复思量之后，终于决定与同处南方的滨海正式订立盟约，从而间接的将赌注投在西原李秀宁的轮盘上。

    不过，除了对诸侯实力的估计以及那位清荷姐的吸引力之外，让吴可玄下定决心的，还有其背后的符宗。以莫钟翁为代表的一干符咒长老，再也不满足于屈居于术宗之下，甘心做一只鹰犬或一条喉舌。通过支援滨海的举动，他们正式表达了与音、文、心、念、御兽等五宗结盟的意愿，虽然具体的条例还有待商榷，但双方都遵行了这么一条原则——推倒术宗的独尊地位，而在六宗并立的基础上，重新分配资源……

    至此，神州大陆上，抛去畏缩于扬洛府的楚廷之外，以及保持中立的少数偏远诸侯外，已形成了两大势力的对峙状态——苏阳王沈达与金提王张衍，占据了广袤的中原地带，掌握着最多的军队、人口与土地；西原王李秀宁、滨海王程行烈、建川王吴可玄一北两南，形成夹击之势，拥有最强的猛将、商业发达的城市以及四通八达的海路。

    这两股势力，统领着附属于他们的各路诸侯，形成了对峙的态势，双方均有明显的优势，但也存在着无法避免的弱。换而言之，在目前的状态下，谁也无法将对方轻而易举的吞掉，只能暂时保持着无奈的和平，直到新的时机的出现……

    而与诸侯的对峙一样，这场北固关下的攻防战，也在法宗勉强维持的祥和外表上，刻下了深深的裂痕，亦使得阵、术二宗及其附属宗门，与符、音、文、心、念、御兽六宗彻底割裂开来，同样形成了两股势力的对峙。

    实际上，这场由苏阳与滨海引起的激战，其所带来的伤害，也已使得各个宗门根本无法回归到和谐相处的状态。五行阵与凝术炼光阵的结合使用，虽然在本意上并非针对音、文、御兽等宗，但在实际效果上，却让数百宗士与妖灵就此殒命，对于这些原本实力并不雄厚的宗而言，简直是致命的打击。

    而制造了这出惨剧的阵、术二宗，也没有获得太多的利益。在之后的滨海反攻中，乱军、木精、山魈的攻击，使得来不及逃离的宗士，亦有不少葬身于战场之中。尤其是两宗精挑细选而出、用来控制五行阵的一百多位门人，在激战中几乎全军覆没，而罪魁祸首，便是纷乱的箭矢，以及最擅偷袭暗杀的山魈。

    总而言之，这场血战中的数百条性命，彻底开启了法宗内部日积月累的罅隙。经此一事，各大宗门已无法再平心静气的居于幕后，遥控着诸侯的争斗。很多有智之士都已经意识到，那条“宗门间不可直接争斗”的潜规则，将很快失去效用，事实上，它的被打破，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这，的确是一个令人担忧的问题，不过，又有多少人能够冷静下来，注意到这其中的隐患……

    至少，石不语没有……向来自视为局外人而保持着冷静的他，早已于三日前，陷入了悲痛与疯狂的境地。此刻，即便有人声称天要崩塌下来，即使整个世界都将毁灭，他也不会有任何的动容。

    双目布满血丝的男子，在见到凝寒几乎断绝生机的躯体之后，便始终保持着石化的状态，静静靠坐在寝室前的木柱上，守侯着未知的噩耗。从他干涸的嘴唇中，唯一发出的声音，除了“是我害了她”，便只剩下喃喃自问的“究竟是谁”……

    “不语，喝一粥，好么？”满面憔悴的珈涟，捧着一碗热了四、五次的清粥，轻声央求道，她的目光中，流露着难以掩饰的哀伤与担忧。

    “我不饿……”沉默片刻后，石不语僵硬的吐出几个字，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紧闭的房门。

    珈涟幽幽的叹息着，放下了再次冷却的清粥。徐徐立起身来，她绕行到背后，为这微微颤抖的男子，轻轻按摩起肩膀来，只是数日的工夫，这原本便已消瘦的身躯，似乎又削减了几分，以至于手指上传来的触感，是如此的生硬与刺痛……

    “不语，别再折磨自己了……”强忍着目中的莹莹水光，珈涟低声哀求道，“凝姐姐不会有事的，但在她醒来之前，为了我们，你爱惜一下自己，好么？”

    或许是最后的那句话，微微打动了心扉，早已陷入迷失的石不语，终于略微苏醒过来，在缓缓转过涣散的视线，望着满面哀戚的佳人长达一柱香的工夫之后，他终于轻轻了头，嘶哑着嗓音道：“我知道……”

    话音未落，那扇关闭的房门忽的嘎然一声，被轻轻的推开，方才还呆若木鸡的男子，在这一刻猛然跳跃起来，仿佛带着弹簧一般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当先行出的漪灵，他的声音，带着深入的灵魂的颤抖，显得那么渴望，又是那么的恐惧：“如……如何？凝寒她……”

    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剧烈疼痛，漪灵轻呼了一声，却没有应答，她的面容上，写满了黯然与哀伤。下一刻，嘉音的身影从她的背后转出，轻声应道：“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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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无论如何

﻿    闻得诸女的轻呼，叶翟先生不觉露出愕然的神情，惊疑道：“难道你们也曾去过那处？不错，那青海所在，的确被一帮自称碧落族的海妖所占据！我宗先辈所得的紫离断续藻，便是从一名海妖的手中夺得！”

    原来，那位念宗的前辈，也与凝寒一般，经脉断裂，所不同的是，他的受创状况比起凝寒来好了几分，还能勉强运用元术。他自知死期将近后，便即出海遨游，打算平静度过生命中的最后一端时光。

    怎料天意弄人，无意之中，他却被一股黑潮袭来，被卷入其中，陷入了昏迷。待他醒来时，才发觉自己已处身于一片青海之中，身遭还倒着百余名血肉模糊的海妖，大半已然断气，显然是被黑潮所害，而其中一名首领打扮的，手中还紧紧抱着一块珠盒，到死都不肯放开。

    那位念宗前辈一时好奇，便将那盒子取下打开，却见其中紫光漫溢，正存放着一株紫离断续藻。要知道，他虽然从未见过这灵藻的真实模样，但也曾数次在宗门的医书中得见图案，知其乃是治疗经脉断裂的绝佳灵药，当下不假思索，连忙吞服下去，果然经得半日的调息，便即恢复了半。

    而之后，在伤势痊愈、返回宗门之后，他便将此事记录于典籍之上，其用意，也不过是为了纪念自己的大难不死。不料到得今日，从叶翟的口中道出，却成了挽救凝寒的救命稻草……

    一片愕然的寂静中，石不语忽的剧烈颤动起来，状若癫狂一般。许久之后，他猛然仰首向天，长啸不已，似将胸中累积了多日的怨气都一并发泄了出来。

    啸声渐渐止，冷静下来的男子，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振奋与乐观，在凝视着同样面现喜悦的诸女片刻之后，他再度转向略带迷惑的叶翟，沉声道：“师叔，劳烦您为我画出那紫离断续藻的图样，我自当设法前去采集！”

    叶翟怔了片刻，方才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只是片刻之后，他又忽的摇头道：“师侄，恐怕还是不行！即便你知道那青海的所在，也无法得到那灵藻！”

    “这又是为何？”石不语不解问道，虽海妖受了楚廷的驱使，又与自己颇有仇怨，但自己并非前去寻仇，只是设法盗取灵藻的话，应当不是难事。

    “你不明白！”叶翟露出为难的神色，解释道，“当日我宗先辈服藻康复后，也曾擒下一名未死的海妖询问。据其所，这灵藻极其罕见，千里海底也未必有一株，因此向来都被碧落国王收藏于密室中，并派重兵把守。而我宗先辈所得的那株，却是那队海妖在无意中发现，正打算送回部族中，却不幸被黑潮席卷，最终便宜了……”

    他这番话，了许久，很是冗长。石不语听在耳中，心头渐渐再度沉重起来，而面上的喜悦之情，也越发减少。待到听罢，他低头沉吟良久，终于迟疑道：“那么，按照师叔所，要取得那灵藻，便只能花费耐心寻找，或者直接前往碧落族中……”

    叶翟微微头，应道：“正是如此！然而，考虑到凝寒宗友只能支撑一年，或许唯一的途径，便是前往碧落族中……”

    “不！不可能的！”不待石不语接口，莫愁已轻轻摇头，满面忧虑道，“不语，他们不可能送那灵藻给你的！”

    “我知道！”石不语靠在木梁，目光闪烁不定，过了许久，却又叹息道，“不过，无论如何，我也要设想走上一遭，或许……”

    “没有或许！”莫愁露出了一丝怒意，沉声道，“海妖向来最为厌恶陆地上的生灵，他们又受杨广的差遣，无论如何，也不会将灵藻交给你！更何况，不要忘记，那两位漓姓姐妹，又曾经与我们结下深仇，一年多前，你几乎便死在她们……”

    “我知道！”石不语轻轻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淡然应道，“我知道，这很难！不过，即便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无论是偷、是抢、是求、还是交换，我都会设法取到紫离断续草！”

    “可是在那之前，你便已经死了！”莫愁发怒的呵斥道，而潮红的明眸中，已不争气的流淌出清泪来，“不语，你是笨蛋吗？你要让凝寒醒来的时候，发现你已经葬身于海底了吗？”

    感受到面前女子的哀伤、愤怒，石不语的心头亦是隐隐做痛，半晌之后，待得对方的怒意略降，他终于张开双臂，半强迫的将其拥入怀中，莫愁不住的挣扎抵抗着，却终于平静下来，开始了轻轻的啜泣。

    过了半晌，面色淡然的男子，忽的叹了口气，望向诸位神色黯然而忧虑的玉人儿，柔声道：“我只希望你们明白，如果不是为了凝寒，而是为了你们，我也会甘冒危险的！无论，那是地狱，还是世界的尽端……”

    闻得此言，诸女先是彼此对视，随即又不约而同的红了眼眶，齐齐垂首静立，默默无语，一时之间，这房中除了几声低低的啜泣外，更无半声响。

    只是此时，房门外却忽的传来轻轻的叹息，一个清冷的女声悠悠响起：“弟弟，我以为，你还是别去为好……”

    众人吃了一惊，齐齐转头望向房门，但靠在木梁上的石不语却毫无惊愕之意，依然抱着双臂，淡淡问道：“姐姐，你肯现身了么？”

    伴随着他的询问，红拂的身影从房外徐徐转出，数月不见，她依然保持着往日的英气与明媚，数步之间，便已穿过人群，立在石不语面前。

    片刻的对视之后，这位神秘的女子将目光投向身旁的众人，微笑道：“诸位，可否回避一下？我有些私人的事情，要与可恶的弟弟商谈……”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有些愕然，但终于无法拒绝对方的合理要求，纷纷散了开去，不消片刻，这原本显得拥挤的房间中，便只剩下了彼此注视的一男一女……

    毫不避让的对望了半柱香的工夫之后，面色如常的红拂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轻轻掐住了石不语的双颊，假意嗔怪的喝道：“不过数月不见，弟弟你就学会装酷了么？要罚哦！”

    即便以石不语此时的复杂心情，但听得如此类似于哄骗孩子的余调，也忍俊不住的露出了笑容，举手投降道：“好吧！好吧！我知道错了！姐姐大人，麻烦你先放手好吗？你还欠我很多个解释！”

    哀求了半日，红拂方才意犹未尽的松开了双手，轻轻哼道：“知道怕了么？既然知道自己的不对，为什么还要强撑着去碧落那？你以为这是在拍琼瑶经典系列么？还是看多了韩国的言情剧导致昏头？”

    “什么叫强撑？无论如何……”石不语随口应道，忽的愕然住口，怔怔如同石化一般。而见得他面色苍白的模样，立在对面的红拂居然并无丝毫的诧异，反而径直寻了张木椅坐下，微微侧首，带着一丝笑意的凝望着……

    许久之后，终于回过神来的男子，长长的叹息一声，低声道：“姐姐，如果我没记错，也许我曾和你过琼瑶，但绝对没有过韩国……”

    红拂微微颌首，信手把玩着衣襟上的丝带，淡淡道：“你得没错！那么，不如来猜一下，我是怎么知道韩国的？再比如、美、日、英、法……”

    随着这一个个国名的出现，石不语的面色，在刹那间化为一片惨白，沉默了良久，他终于向前几步，颤声问道：“姐姐，难道……难道，你也是……”

    红拂侧目望着他，将手中的丝带轻巧的编织着花样，轻轻摇头道：“不，让你失望了！我，不是……”

    “不、不可能！”石不语的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微微的愕然过后，他开始不住的摇头道，“如果你不是穿越者，怎么可能知道……”

    “为什么不能？”红拂轻声反驳道，“有很多种原因，都能让我知道！比如，我与郁青子的关系……”

    这一次，简单话语的冲击力，却比方才刚胜过数倍。仿佛被一记重拳击中一般，石不语踉跄着后退了十余步，直到跌入一张木椅中，方才勉强镇静下来。急促的喘息声中，他费力的按着胸口，断断续续的问道：“你、你和他，究竟是……还有，我……”

    “别乱了，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问！”红拂露出了一丝让人心安的微笑，“不如，你先听我讲个故事如何？或许在那之后，你便会明白很多事……”

    石不语怔怔的望着她，几乎是毫无意识的了头。下一刻，坐在木椅中的红拂，忽的缓缓起身，徐徐行至窗前，在背手望了许久的绵绵细雨之后，她终于幽幽叹道：“这件事，要从一千三百五十九年前起，集齐了所有条件的郁青子等七人，再度发动了开启时空之门的阵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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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灵藻

﻿    “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征然立于原地的男子，砰然倒下。

    惊呼声与悲鸣声在他的耳边此起彼伏，十几只柔荑在同一时刻搀扶着他的身躯……然而，对于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的石不语而言，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开始崩溃。他已经失去了听觉，他已经失去了触觉，他已经丧失了一切的意识，所唯一保留的，便是这一句——“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多么熟悉的话语……”痴痴望着天空的男子，仿佛在阴霾的穹天中，望见了另一张早逝的容颜。很久很久以前，当自己在手术室外徘徊等待的时候，满面平淡的医生，亦是如此道……

    同一句话，带走了两个生命……难道，生命的重量，便如一张薄纸，苍白得抵不过这么一句无结论？难道，即使是重新活过一次的自己，也无法抵挡命运的刻意安排？难道，正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才使得两位本应幸福的女子，都陷入了死亡的沼泽？

    眼角徐徐的溢出细微的血丝，已经没有眼泪了，剩下的，都是从心底迸裂而出的鲜血。轻轻推开众人的搀扶，木然的男子，在愕然的寂静中缓缓起身，踉跄着走向房间。在那儿，有值得他付出一切的东西……

    沉睡中的凝寒仍然显得那么的平静与清冷，淡淡的娥眉便如往昔那般，轻轻的皱起，仿佛无奈于弟子的恶作剧，又似在聆听某人的心意。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除了渐渐减弱的心跳与呼吸……

    “师父，我们要起程了……”凝视着面前横卧的身影，石不语微微屈身，温柔的抱起了她，沉默片刻，向着房外行去。

    愕然的寂静中，在珈涟的示意下，兰蓉轻轻挡住了去路，以最温柔的声音问道：“公子，你要带凝姐姐，去哪？”

    痴痴的望着绵绵细雨，石不语微微颤抖着嘴唇，徐徐道：“回家，回穆昆……”

    兰蓉无声的叹息，却仍迟疑着搭上了他的手臂，柔声道：“公子，凝姐姐已经……我们，先安排她的后事，好么？然后，如果你愿意回去穆昆的话，我们一起陪……”

    “胡！”石不语忽然大声的嘶吼着，须发俱张，他的声音，藏着不出的愤怒，“凝寒没有死！她还有呼吸，她还有心跳，她甚至还对着我微笑……”

    被这突然的吼声所惊惧，兰蓉微微后退了一步，但是很快的，她再度伸出手去，轻轻抚上了男子的面颊：“公子，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们也一样……只是，人死不能复生……”

    “凝寒没有死！”同样的话语，再度重复道，只是这一次，却令所有的在场者，都陷入了惊愕。因为这一次，得出如此疯狂结论的，并不是满面创痍的石不语，而是身处房门左近的莫钟翁。

    “宗长，难道连你也……”珈涟的叹息还未道完，双肩震动的石不语已急急抢上前去，一把扯住了莫钟翁的衣襟，颤声道：“师叔，你、你再……再一次……”

    莫钟翁被他连皮带肉一把抓住，不免痛得眉头微皱，好在他知晓对方心中的激动，并无责怪之意，反而尽量保持着平和，沉声道：“师侄，你得没错，凝寒宗友的心跳确实还存在着！只不过，因为经脉在重创下被大半震断，才导致心脏得不到输送来的能量，逐渐微弱下去。”

    石不语目不转睛的望着他，手指间不觉加大了几分力量，忐忑道：“所以……”

    “所以，只要让凝寒宗友的心脏继续得到能量，便能维持跳动，而使得生命持续下去。”莫钟翁整理着思路，随即指向一旁的漪灵，“虽然我不太了解这位姐的治疗术法，不过，在方才的治疗过程中，每当她施展治疗术时，凝寒宗友的脉搏，便增添了几分活力……”

    石不语微微一怔，旋即将托在手中的凝寒抱至漪灵面前，后者当即会意，再度施展了治疗术。果不其然，片刻的等待后，围在四面的众人都惊喜的发现，凝寒的心跳声，略微增快并且平稳了不少，看起来，这种神秘的治疗术能够提供部分能量，让凝寒的生命继续维持下去。

    “师叔，这就意味着……”再度确认了效果之后，石不语略微恢复了冷静，将凝寒交给了漪灵，转身问道，“如果让漪灵继续治疗下去，师父便能够苏醒过来么？”

    “恐怕，不能！”莫钟翁的回答，让那颗刚刚提起的心又顿时沉入海底，他踌躇着，黯然解释道：“从眼下的情况来看，漪灵的实力并不强，她所提供的能量，只能保证暂时维持凝寒宗友的生命，却无法充足到令她苏醒。”

    “那么，如果要解决这个问题，便只有……让漪灵尽快的提升妖力，使得治疗术的效果也不断增强，直到能够刺激师父醒来？”石不语心中一动，忽然想到漪灵的两次兽化，或许在那种状态下……

    “可以这么理解。”莫钟翁头附议，顿了顿，却又肃容道，“不过，你也知道，妖力的提升，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据我的估计，要让凝寒宗友苏醒，恐怕需要达到妖匠……”

    “妖、妖匠？”本已燃起一丝希望的石不语，登时又陷入了沮丧，他很清楚，即便是兽化后的漪灵，也无法达到妖匠的阶段，而以正常的修炼来看，恐怕需要等上一百年、五百年甚至是一千年。

    见他面如死灰，珈涟心中不禁微微一痛，急忙上前几步，柔声安慰道：“不语，无论如何，至少凝姐姐没有离去。灵儿且先抓紧时间修炼，或许机缘巧合之下……”

    莫钟翁默默听着她的劝慰，踌躇半晌，终于迟疑道：“珈涟姐，有件事，我不得不提，或许，那会让人很沮丧！不过，你们应该知道，任何生灵都无法长期依靠外界强行输入的能量生存下去，那只会导致本体的彻底萎缩，所以……”

    珈涟微微发怔，轻叹一声，低下了头去，她并不责怪对方泼冷水的举动，毕竟，抱着无谓的希望，倒不如干脆彻底的失望，正如长痛与短痛间的选择一般。

    “那么，还有多少时间？”默然之间，原本垂首不语的石不语，反而略微抬起头来，咬着嘴唇，望向莫钟翁，“师父她，最少还能存活多少时间？”

    这一次，莫钟翁犹豫了许久，终于徐徐伸出一根手指，沉声道，“一年，我只能保证一年，而之后……”

    石不语望着那根手指，面色苍白如纸，忽的苦笑道：“师叔，你知道吗？有的时候，立即执行死刑，倒是一种解脱！你给了我一年的时间，却要我用这365天来看着师父的死……”

    “不，或许不会死！”若有所思的声音骤然响起，始终立在房门附近，保持着沉默的叶翟，忽的轻声插口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自语一般，却恰恰让房中的众人听入耳中。

    “师、师叔，你的意思是……”这一次，石不语已没有了方才思维混乱时的那种疯狂，而是保持着相对的神智清明。不过，即便如此，他的呼吸也还是在一瞬之间变得急促起来。

    叶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面色如常的淡然应道：“凝寒宗友的问题，便在于被凶手震断了大半经脉，导致心脏无法得到能量的供应。那么，如果能够重新开启这些经脉的话……”

    石不语微微震动，陷入了思索之中，但一旁的莫钟翁，已轻轻摇头，抢先叹息道：“宗友，要让断裂的经脉重新复苏，即便是钧鸿子这种踏入宗师境界的人也做……等等，你的方法，难道是指紫离……”

    “不错，我所指的，便是紫离断续藻！”叶翟颌首应道，随即转头望向神情迷惑的众人，解释道，“所谓的紫离断续藻，是生长于海底的罕见藻类，可以接续人的经脉。七百年前，我宗的一位前辈亦与凝寒宗友的症状相似，却是依靠这紫……”

    石不语听到此时，却已不耐烦再听什么典故，抢先插口道：“师叔，这紫离断续藻，生长于何处？我等宗门中，可曾保存一二？”

    莫钟翁轻轻拍着他的肩头，劝解道：“师侄，冷静一些！我方才不与你这方法，便是因为这紫离断续藻极其罕见，起来，要寻到它的难度，不比让漪灵姐在一年内修到妖匠境界容易多少！”

    闻得此言，石不语不免再度丧气，然而，他终究不愿放弃任何一丝机会，沉默半晌，仍然抱着最后的希望，向着叶翟问道：“师叔，贵宗的那位前辈，究竟是从何处得到紫离断续藻的？”

    叶翟轻轻揉着太阳穴，不禁皱起了眉头，思索良久，方才徐徐答道：“这些逸闻，已过去太久……据我所知，似乎我宗的前辈，本欲出海独居待死，却在无意中坠入一股黑潮之中，随后被卷至一片青色的洋面……”

    “等等，你什么？”平淡的叙述，却让石不语猛然跳将起来，额头青筋暴出，颤抖着声音道：“你是，黑潮？还有青海？”

    且不论叶翟的征然，曾经陪同石不语前往妖岛的莫愁、南兰诸女，在彼此对视一眼之后，忽的不约而同的呼道：“海妖！碧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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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真相

﻿    正如所有的实验，都会遭遇到接二连三的失败一样，这一次的阵法，也同样在轰鸣的爆炸声中告终。郁青子等七人再度遭遇了挫败。

    而且，与前次的实验相同的是，伴随着时空之门的瞬间开启与关闭，另一个时空的某个生命，却因了这种意外，而被强行吸入这个世界。更糟糕的是，在随后的爆炸中，他的躯体几乎被完全摧毁，只保留了相对完整的魂魄。

    察觉到自己犯下了弥天大错的郁青子等人，顾不得自身的受创，抢在那道魂魄消失之前，以特殊的元器吸纳了它，将其保存下来，令其陷入沉睡。

    而后，在用特殊的方法阅读了魂魄的记忆之后，他们突然欣喜的发现，这位不幸者竟然也是来自于同一个世界，只不过，其所生活的年代，比自己这些人要早上几百年。

    或许是因了铸成大错的歉意，加之来自于同一个世界的那种惺惺相惜，郁青子等七人在商议之后，终于决定打破本已下定的决心，再冒上一次犯错的危险，为这魂魄重新铸造身体、助其成长，最终帮助其返回自己的时空。

    这种方法，当然是不可想象的，至少，对于这个缺乏科技的时空而言，是很困难的。然而，郁青子等人已用基因组合之法制造异兽达千年之久，制造一副躯体，并不是什么难题。事实上，即使是以他们的宗士境界，也不过能活上五六百年。而这数千年中，他们正是依靠从自身提取细胞培养、而后制造新身体、最终转换魂魄的方法来不断存活的……

    因此，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后，这些科学怪人，果然从当时残留的躯体血肉中提取出了细胞，并且培养出一具新的婴儿身体来。但是，这还不够，那条魂魄虽然还活着，但也因了爆炸的关系几乎完全毁灭，彻底的陷入了沉睡之中。他只能依靠在元器中的静养与吸收能量，来慢慢的恢复，而这一恢复，便是一千多年……

    终于，在一千多年后，几乎断绝了生机的魂魄，逐渐有了复苏的迹象，见得此景，长出了一口气的郁青子等人，便趁着魂魄完全苏醒之前，将其转入了新生的婴儿躯体之中，很幸运，这一次转入，相当成功……

    “而那一年，如果我没记错，正是楚文帝三年，距离楚国吞并南陈，还有十五年……”在叙述后这一段往事后，红拂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怜悯的神情道，“或许现在，你已经猜出那婴儿，是谁了……”

    石不语静静的坐着，沉默得如同一座石雕，但他的双手，却紧紧抓住扶手，发出嘎吱的声响。过了许久，他忽的轻轻抬起头来，冷笑道：“你的故事很好，可惜，你遗漏了一！在建康城中，莹姐姐陪伴了我十五年，她早已告诉过我，我的父母都是平民，在一场瘟疫中染病去世！你别告诉我，郁青子还改变了她的记忆！”

    “改变记忆？那当然是不可能的！”红拂轻轻的摇着头，再度叹息道，“可是，如果所谓的莹姐姐，也只是我们安排的傀儡……”

    “一派胡言！”石不语猛然跃起，勃然大怒道，“所谓的傀儡，会花费十五年的时间来陪伴我么？所谓的傀儡，会那么轻易的死在杨广的阴谋下？”

    “为什么不能？她是我们救下的一只兔妖罢了，以十五年来报恩很难么？”红拂依然保持着冷静，淡淡应道，“至于后一条，如果我告诉你，你的莹姐姐根本就没有死在杨广的手中，你信不信？”

    愤怒的咆哮，突然在一瞬间停止了，石不语保持着握拳的姿势，怔怔立于当场，过得半晌，忽的跌回木椅上，喃喃道：“不、不可能的！我当时亲眼见着她的尸身，已经没有丝毫的生机……”

    “那只是假死之法罢了！实际上，杨广的阴谋，也恰恰为她提供了脱身的良机！”红拂的眼神中，流露着一丝怜悯，“如果你不相信，或许我可以让你见见她，当然，这需要时间。”

    恍若未闻的靠坐在木椅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气力的男子，目光空洞的望着远方，他的嘴唇不住的颤抖着，苍白得毫无血色……

    见得此景，红拂心中微微一痛，禁不住走上前去，握住了他的一只手掌，安慰道：“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尤其是……”

    这句话，不还好，一旦出口，登时便让方才还沉寂的火山猛然爆发出来。伴随着一声怒吼，石不语忽的一把抓住面前的女子，将她重重的抵在墙壁上，厉声喝道：“对不起？对不起就可以了吗？我做了十二年的笨蛋，为了一个根本没死的骗子，去费尽力气对付根本不存在的杀姐仇人……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人生一世，能有几个十二年？你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抵消我这十二年的辛苦了么？”

    红拂静静的望着他，任由唾沫飞溅至颊上。吼声持续了许久，发泄出了心头郁闷的男子，终于颓然的放开手臂，再度倒在木椅上。他不住的喘息着，胸口沉重的起伏，半晌过后，却忽的掩面呜咽起来……

    而听得他的哭声，原本平静如水的红拂，亦是觉得心头宛如刀割一般，刺痛肺腑。这种感觉，对于经历了人间无数沧桑的她而言，已是很久未曾体验过的东西。或许是这种情绪的作用，她终于露出了罕见的哀惋之情，徐徐蹲下身子，轻轻抱着颤抖的男子，柔声道：“抱歉！我真的很抱歉！可是，我们有不得已的理由……”

    呜咽声还在继续，但已轻微了许多，过得许久，石不语轻轻的抹去泪痕，深吸了一口气，淡然道：“这件事，日后再和你算帐！但是，我不太明白，如果郁青子他们要补偿自己的过错，如果他们要送我返回前世，为什么不做得干脆一些？”

    “恩？你的意思是……为什么不带着你的魂魄一起返回？”红拂在微微愕然后，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解释道，“你别忘了，郁青子他们要返回的时空，比你的要晚几百年。而且，即使他们能够送你回去，以你当时那么弱的魂魄，又怎能抵挡时空的风暴？”

    石不语思索片刻，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得有理，要穿越时空，必须是已修炼到宗师或者妖匠境界的魂魄才行，而以自己当时的寻常条件，恐怕是无法做到的。这么一想，他心中对郁青子等人的厌恶感倒减弱了几分，只是下一刻，却又忽的想起一事……

    “还是不对！”他突然开始不住的摇头，皱眉道，“为什么到现在才肯告诉我？事实上，在二十七年前，你们就可以将真相告诉我，然后为我准备一大堆的灵丹、秘籍、异兽、元器……总之，就象那些最白的穿越一样！如果那样的话，恐怕我现在早已返回前世了，何必在这世界中混上二十七年？”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可现在也不告诉你真相。”红拂微微一怔，随即叹了口气，目光中流露着怜爱，“如果不是因为某个傻瓜要跑去青海送死，我也许会永远保守这个秘密的……”

    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真挚情感，石不语的心中添了几分温暖，沉默片刻，却又奇道：“越越糊涂了！你们要补偿我，却又不告诉我，这算哪门子的理由？”

    “理由有二！”红拂解释道，“第一，如果在二十几年前，我们明确的告诉你，你之所以会来到这个世界，之所以会失去原有的一切，之所以再也见不到父母、爱人、朋友，都是因为我们的失误，你能接受得了么？要知道，即使在方才隐隐察觉的状态下，你也几乎发狂到崩溃……”

    石不语沉默片刻，倒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上，以他的性格，如果在当初的迷茫情况下得知真相，恐怕不是当场发狂自杀，便是拔刀干掉面前的那些始作俑者。

    “至于第二，比起第一来更加重要……”等待片刻，见他已能接受第一个理由，红拂又继续道，“恩，你知道，海妖的由来么？”

    “海妖？”这仿佛毫不相关的问题，倒让石不语不禁愕然，沉吟片刻，方才应道，“我曾经于海下石窟中见过一位自称龙天的魂魄，据其所，海妖是他制造的生物。”

    “想不到，你已知道此事！”红拂略微有些吃惊，顿了顿，又问道，“那么，你可知道，他是如何制造这些生物的？”

    石不语支着下巴，皱着眉头道：“这个……似乎有群老头子在帮……等等，难道，那群老头子便是……”

    “没错，所谓的老头子，便是郁青子等人！”红拂头应道，“而龙天，与你一样，都是来自于另一个时空的穿越者。并且，他之所以会来到这个世界，也正是因为了郁青子等人的过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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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身份

﻿    正如红拂所，在那次将石不语带来这个世界的失败实验之前，郁青子等七人也曾进行过数次实验。而其中一次距离石不语到来大约一千二百年的实验，也同样带来了另一个世界的穿越者，他的名字，便叫做龙天。

    应当，这位龙天的运气，要比他的后辈——石不语——幸运许多。在强行的穿越中，他的躯体保持了大半的完整性，休养了十余日便已康复。而自觉惭愧的郁青子等人，也是不遗余力的倾囊相助，虽然没有石不语所幻想的的“一堆灵丹、秘籍、异兽、元器”，但也差之不多了。

    依靠了这些资源，原本天资便颇有过人之处的龙天，在二十余年内便已到得宗士境界。郁青子等人欣慰之余，也邀请他一起来制造异兽，以便他日共同返回前世。怎料龙天思索了几日，却婉言拒绝，自道前世过得并不如何快活，倒不如在这异世谋个出路，享受一番富贵。

    郁青子等人心觉诧异，但也不好强人所难，只得赠予许多东西，送他离去，随后又继续自己的造兽之路，如此一来，又是数百年的时间，这中间，世道虽然变幻多端，但对于隐居在山麓中的这些科学怪人而言，却是毫无关系。

    怎料，五百余年后，东海之滨忽的出现一群海妖，时时侵扰沿海，造下许多杀孽，后来成了气候，更是进攻几个宗门，尽夺其宝。事实上，法宗保存的前往锢妖岛的指路玉牌，便是在这过程中所丢失的……

    郁青子等人本不关心这等世俗之事，但听闻海妖厉害，不由得动了念头，当下便去擒获了几只来研究。只是这一研究，其结果却让他们大吃一惊——这些海妖，竟非天生的异兽，而是经得人工制造而成的生物……

    诧异之下，郁青子等人便亲往东海查询，中间费了无数工夫，终被他们寻到海妖的巢穴所在，只是随后所见的一幕，更让他们愕然不已。你猜制造海妖的罪魁祸首是哪个？却正是那位自称要“享受一番富贵”的龙天！

    原来，正如许多玄幻中的主角一般，这龙天自到了异世后，随着实力的增强，上世因了穷苦而埋藏于心的野心，也开始增长起来。他本就天资聪颖，加上肯虚心求教，在跟随着郁青子等人的二十余年中，已将那制造异兽的法子学得五六成。

    而自从到得东海后，他便搜集材料，仿制了几台简单的仪器，而后又以海中的异兽为模版，加上人类的基因，制造出特殊的海妖一族来。按照他的计划，是打算先行依靠海妖攻占沿海地带，吞并几个宗，形成割据的势力，再徐徐进攻中原，怎料计划方才实施得一半，便被郁青子等人发觉，追上门来。

    一番激战之后，龙天终究实力差得太多，被郁青子等人生生擒下。按照其中几位的意思，便应当立即处死这个野心家，免除了祸患。但郁青子心存恻隐，念在他也是穿越的同类，加之今日的种种也和自己这些人的放纵有关，于是便将他与海妖一起放逐至深海之中。而放逐之前，又以基因改造法配合宗术的使用，将这群祸患的生理构造做了变动，使之再也无法登上陆地。

    而正因了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道理，郁青子等人在之后的实验失败后，即便遇到幸存者，也不再补偿照顾，只将其救活，任其自生自灭。这种情形，一直维持到石不语的到来……

    “本来，他们也并不打算理会你，毕竟你那时一条性命已去了九成……”红拂一口气讲了许久，略微停顿了片刻，方才继续道：“只是，在阅读了你的记忆后，他们竟然起了同情怜悯之心，加之你又是来自于同一个时空的‘老乡’，因此方才……”

    “所谓的同情是指……”石不语微微愕然，苦笑道，“是指，霜么？”

    红拂轻轻颌首，继续道：“不过，为了防止造出下一个龙天，这一次，他们并没有直接补偿你，也没有告诉你实情，而是让你在俗世中徐徐成长、逐步增强实力。至于我，便是负责在暗中看顾你的使者……”

    “很聪明的方法……”石不语摇了摇头，忽的打了个寒噤，“慢慢的引导，让我自己设法寻到返回前世的路；同时，又可以按照查探我的品行。我猜，如果我表现出过分野心与**的品行，负责暗中看顾的你，便会化身为杀手吧……”

    红拂微微一笑，沉声道：“也可以这么理解！幸好，除了有些酸腐、偷懒与现实之外，你的品行，还是令人放心的！”

    “这算夸奖吗？”石不语摩挲着下巴，苦笑道，“如果我变坏，就要丢掉性命，如果我变好，就能得到奖励，郁青子上辈子是不是看多了《侠客行》，打算当一回赏善罚恶使……好吧，那么，我现在也勉强算是好人了，奖励呢？灵丹、秘籍、元器，有多少给多少，就当弥补我当初的损失！”

    闻得此言，红拂登时露出无奈的神情，摊手道：“在这种情况下还记得这些东西，你果然够现实……不过，对于已接近宗师境界的你而言，那些奖励已经没了意义！事实上，灵丹、秘籍如果有那么大的效果，这中原神州，恐怕到处都是‘人造’宗师了……”

    “算了，赖帐的话，也不需要找借口……”石不语闻言登时泄气，嘟囔道，“这也算暗中看顾么？你看顾了我什么？”

    “你呢？我看顾了你什么？”红拂轻轻抿嘴，似笑非笑的应道，“黑虎门为什么突然请你做军师；凝寒怎会那么巧的遇见你；郁青子存放仪器的密室凭什么让你发现；悠白、漪灵、南兰怎会认你为主；杨林怎会轻易收你为义子……难道，你真的认为自己有王霸之气不成？”

    “够了！够了！”听得她不住的去翻旧帐，石不语在截开多年疑惑的同时，也极其头痛的挥了挥手，告饶道：“好吧，我承认，这些都是依靠你的帮忙，多谢了！感激不尽！”

    红拂咬了咬樱唇，带着无限的风情望了他一眼，舒展着腰身道：“知道便好！老实，我这数十年来忙于看顾你，便连一丝自由都没有！哪日等你返回前世，我才能享受一番自由自在的生活！”

    被如此唠叨的埋怨着，石不语倒也无话可。仔细向来，这些年自己的确也受了郁青子和红拂他们不少恩惠，虽然并不明显，但积累下来，也不在少数了。一念至此，他对这些罪魁祸首的恨意不由得淡了许多，而随和的性子又渐渐占据了上风……

    见他沉默不语，面上的神情逐渐缓和下来，红拂亦是心头一松，轻轻活动着玉颈，随口问道：“好了！你想知道的，我都了，如果没什么疑问的话，我们来谈谈去海妖那……”

    “不，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石不语忽的想起一事，猛然抬起头来。在注视着对方半晌之后，他带着一丝笑容，淡淡问道，“你忘记告诉我，你的身份是……”

    红拂的笑容突然从玉颊上消失了，沉默了良久，她轻轻的抬头问道：“关于这个，我可以不回答么？”

    石不语似笑非笑的望着她，支着下巴，侧首道：“你呢？我一直在，你欠我一个解释……”

    这一次，红拂沉默的时间更久。她徐徐的站起身来，重又踱至窗口，凉风夹杂着雨丝，间或吹来，带着彻骨的寒意，仿佛经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幽幽的声音方才轻轻响起——

    “当年，郁青子等人终止与妖族的合作，从天照岛离去时，曾经带走了一具完美的胚胎……你可曾听清荷过此事？”

    “我知道！”石不语头应道，“那应该是银影吧，不过，它又那里称得上完美？简直是又笨又懒，而且还贪吃！”

    “它当然不完美……”红拂徐徐转过头来，轻轻叹了口气，“因为那具完美的胚胎，并不是它，而是，我……”

    “是……”诡异的气氛在这一刻笼罩了整个房间，石不语面上的笑容，仿佛中了冰冻魔法一般，凝结在嘴边。过得许久，他忽的跳起身来，直指着对方，结结巴巴的问道，“是、是你……怎、怎么可能……那应该是一只异兽才对……”

    “既然是制造出来的生物，是什么都有可能，又为什么不能是人？”藏在阴影中的红拂，神情显得哀伤而寂寞，“更何况，我不能被称为真正的人吧……”

    听得如此幽幽的无奈语气，石不语只觉得心中亦是一痛，不免生出了几分怜惜。或许，正是因为“人造”的缘故，或许正是因为缺乏同类的寂寞，在这数千年中，这位看似坚强的女性。才会显得那么的独立，才会始终与世界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才会如此神秘的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望着那双朦胧的眼睛，黯然叹息的男子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她总对自己的身份与过往遮掩支吾；为什么她从不肯在自己的身边安定下来；为什么……很多的为什么，在这一刻，都寻到了合理的解释……

    “那么，你明白了？”沉默之中，眼中莹莹闪动着泪光的女子，如此低声问道，随后徐徐转头，走向房门。在那里，她停留了片刻，却又轻声道：“无论你信不信，我不是刻意骗你的……还有，关于认你做弟弟的事，是真的……”

    话音悠悠落下，她轻轻的推开房门，向外行去。然而，便在此时，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的传来了一声轻唤：“姐姐……”

    轻柔的声音，在这一刻，却仿佛最深奥的“定身术”，让那位玉人停住了脚步。许久的寂静过后，她徐徐转过身来，洁白的玉颊上已满是晶莹的泪痕……

    “姐姐……”石不语张开了双臂，微笑着走来，“你知道的，其实现在的我，也不算是真正的人类！所以，让我们做一对怪物姐弟……恩，这名字好象一部电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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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凶手

﻿    这日的午后，显得特别的漫长，但到得入夜时分，一连下了数日的大雨，终于嘎然止息，与它一起离开的，还有漫天的阴云与狂风。而久未露面的一弯残月，则在不经意间，爬上了柳梢……

    当石不语与红拂从禁闭的房间中行出时，等候已久的众人都不禁松了口气，看起来，经得一番长谈，石不语的心情似乎已好了许多，，甚至开始叫嚷着“开饭、开饭”。只是那位红拂姐，却不知怎么的，双目红肿]、泪痕未褪，联系到某位男性的饥饿状态，真的很容易令人联想到一些特殊的情绪发泄方式……

    不过，珈涟等人的恶意猜测，并没有维持多久，在查探了凝寒的脉象，确定她仍能坚持一段时间之内，精神略为振奋的男子，便在饭桌上向着诸女言道，自己恐怕还是要去一趟青海，设法带那紫离断续藤回来。

    闻得此言，原本已渐渐散去的阴霾，又再度笼罩在众人面上。红拂踌躇片刻，微微皱起眉头，在他耳边轻声道：“弟弟，海妖处的危险，我便不多了！只是你辛苦数十年，所为的，还不是返回前世？若是出了什么事，恐怕便再没机会……”

    石不语沉默着，黯然无语，他倒并不怪责红拂的冷酷无情，身为“人造物”的她，自然对于这世上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即便那是凝寒又如何？事实上，在当今世上，她唯一关心的，便是这位弟弟的安危，一半是因为郁青子的委托，另一半则是因为罕有的亲情……

    再者，扪心自问，红拂的话也没有错。眼下，石不语的修行已将近宗师境界，一旦到得那种程度，要去寻找合适的异兽便容易了许多，换而言之，至少此时，他已能清晰的望见回家的那扇大门。

    然而，若是选择去救凝寒，九死一生的境地下，假如发生什么状况，之前的几十年工夫，便都宣告白费。然而，要他舍弃下陪伴自己十几年的凝寒，做个自私自利的人，却又怎能狠得下心来？

    这两者之间，何去何从，叫人着实难以抉择，一时之间，众人皆是默然无语，怔怔望着面前的木几……

    沉吟良久，石不语终于轻叹一声，徐徐抬起头来，静静凝视着窗外的残月，他的目光，渐渐从迷惘变得坚定：“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去一趟青海！如果放过这个机会，即便我能够回到前世，即便我的生活再幸福，也不会心安的……”

    仿佛早已知晓了他的答案，诸女皆是微微叹息，但神情中除了担忧之外，却都隐藏着一丝欣慰——能够舍弃一切为了凝寒的石不语，才是值得自己爱恋的，而将来的某一天，或许他也会为了自己而不顾一切……

    眼见如此，红拂也不再坚持，默然许久，她幽幽应道：“既然如此，我们便陪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不用了！我打算偷偷的盗取灵藻，人太多的话，反而不方便……”石不语轻轻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沉默片刻，却又眉头轻皱道，“而且，你们知道我最担心什么？那个行凶者，既然能够轻易的刺杀凝寒，或许也能……”

    诸女微微愕然，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个行凶者的手段着实高明，若是他有心算计，这里的众人，怕是除了实力接近妖匠境界的清荷等少数几人外，并无一人能够抵挡。因此，最好的方法，还是让诸女聚集在一处，暂时避避风头，若是一起出海，沿途的危险尚且不提，一旦因了什么意外而分散，恐怕会……

    “不仅是你们，还有大哥他们……”石不语的神色越发显得阴郁，沉吟道，“现在还无法确定对方的目标，所以，你们尽量不要分散。或许，还应当从天照岛再征调一队妖灵来……另外，姐姐你，最好也留在此处，帮我照看凝寒她们。”

    红拂知他心意已决，只得头应诺，却又忽的沉声道：“弟弟，关于行凶者，从元庆的描述与凝寒的伤势来看，似乎可以判断为……”

    话音未落，石不语已紧紧握住了她的玉腕，呼吸急促的喝道：“姐姐，莫非你已知道他的身份？”

    红拂伸指轻弹，击开了他的手爪，这才微微颦眉道：“我也只是猜测，但从种种迹象来看，似乎与我早年所遇的逆者有些相似。”

    “逆者吗？”石不语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心中不禁想起元庆所描述的状况，那两条突然扑出的藤蛇，化为恶兽的巨石……仔细想来，倒的确与自己几次交过手的逆者有些相似。

    他尚在沉吟，一旁的珈涟已忍不住问道：“姐姐，这几年来，我们多次遇到逆者，也时常听人谈起。只是，这逆者究竟是何等人物，又有什么过人之处？”

    红拂轻抿了一口浓茶，整理着自己的思路，过得半晌，方才徐徐应道：“我与他们接触的机会也不多，只是隐约听得郁青子道过一二。这些逆尊遗留的后裔，最特殊的地方，便在于他们的修炼之法与攻击手段上……”

    原来，与宗门的修行元力不同，逆者的修行，乃是依靠天赋与逆尊的法诀，在经络中形成特殊的念池，尔后通过冥想与自然调养，来积蓄念力。

    而这种念力的培养，与宗士的吸纳元力、妖灵的吐纳妖丹都有所不同，如果，后两者是通过吸取外在的能量来增强自身的实力，那么前者，便是通过自身的修行来产生能量。

    自然，也正是因了修行法门的截然不同，逆者以念力衍生出的攻击手段，也就与宗士、妖灵迥然不同，简单归纳的话，大致可以分为三类，分别是：控制、改造、模仿——

    所谓的控制，是指以念力掌握物体、生灵的控制权，便如雨晴在前次与石不语的战斗中，控制了岩石、树藤乃至济的身体。实力强悍的逆者，例如逆将与逆尊，甚至可以凭空制造出一个领域来，在这领域中，一切的事物都要听命于他们。

    所谓的改造，是指念力改变物体的形态，或者给予他们以生命，象岩兽、蛇藤之类的，便是典型的代表。而更高明些的，据还可以赋予物体以特殊的技能，便如雨晴在前次的战斗中，为岩兽添加了五行属性。

    至于最后的，所谓的模仿，则更是神秘莫测，其大意是指，以独特的念力来模仿元术与妖术的施放。事实上，在数年前的诸侯会盟上，众人便曾领教过逆者摹仿施放的五行术法，那种攻击速度根本不是宗士所可以达到的。据，在数千年前的逆劫中，逆尊便是以术宗自己的秘技之术击败了术宗宗主，颇有几分“以彼之技还施彼身”的味道。

    “照姐姐你这么来，他们岂不是无敌？”石不语听得大为愕然，诧异道，“起来，我与雨晴也交手不下三次，他的攻击虽然诡异的很，但也不是应付不来……”

    红拂望了他一眼，微笑着摇头道：“你不明白！念力虽然为逆者带来种种裨益，但也埋下不少弊端，其中最致命的一，便是修行念力的极其不易。”

    正如红拂之前所的那般，与宗士、妖灵吸取外在能量来增强自身实力的途径不同，逆者只能通过自身的修行来产生念力。这就决定了念力的产生与积累，不但极为缓慢，而且一旦消耗后，其恢复速度也漫长得惊人。

    实际上，石不语所不知道的是，雨晴等人数十年来不住奔走，体内的念力早已消耗大半，连带实力也下降许多，若是他们尚处在全盛时期，便是两个石不语一起动手，也未必能够胜得过他……

    不过，虽如此，念力的形成，倒也不是没有捷径可走，吸取新死生灵的血魄，便是一种方法，不过，这种方法消耗极大，以雨晴这等阶级的逆者为例，往往吸纳了千人的血魄，也不过恢复半成的念力，可谓是吃力不讨好。

    与之相比，另一种途径——逆尊的赐予，便方便了许多。在逆者的体系中，逆尊是最高的存在。这一方面是因为他是所有逆者的源头，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是唯一懂得以特殊法诀来迅速增长念力的人。

    而更加神秘的是，逆尊的特殊性，还在于他能够将体内的念力转赠于属下的逆者，当然，也可以随时收回，便如同一个念力输送的中转站。依靠了他的存在，消耗了大量念力的逆者，可以很方便的得到补充，损有余而补不足，这也正是雨晴等人为何一心要救活逆尊的最大理由……

    “这么来，穹天还算公平。”听罢红拂的叙述，石不语心中倒也平衡了不少，沉吟片刻，却忽的惊道，“姐姐，难道，出手袭击凝寒的，便是逆尊？”

    众人微微愕然，但略一思索，也有些理解这其中的意思。既然逆者的念力恢复极慢，雨晴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念力暴增，那么，袭击凝寒的行凶者，便只能是实力高于雨晴的所在……

    “不、不可能的！”红拂毫不犹豫的否定了他的推测，“逆尊早于数千年前形魂尽灭！况且，看那现场的痕迹，似乎行凶者突然遇到强悍的敌手，而不得不放弃了杀死凝寒。若是逆尊出手，你觉得，有谁能够阻止他杀人？”

    “这……似乎也有道理……”石不语在思索片刻，便接受了红拂的推测。只是，伴随着一个疑惑的逝去，新的疑惑又再度升起——如果，袭击凝寒的人，不是逆尊，也不可能是实力只比凝寒高上一线的雨晴，那么，究竟是哪位逆者能够做到这一？又或者，那根本不是逆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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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安排

﻿    既然无法寻到答案，石不语便干脆挥手，打断了这种费力不讨好的猜想，无论如何，眼下的要事，是先设法救活凝寒，只要她能够醒来，行凶者的身份便自然呼之欲出。到了那时，群殴也好，单挑也好，按照某位男性的法：“大家每人拿块板砖上去，磨也磨死了他！”

    而之后，经得一番商议，石不语启程后的诸般事宜也被一并决定下来。珈涟、漪灵、莫愁等人，不消，自然是要留在安阳城中照顾凝寒，而红拂亦是受了石不语的委托，暂时留在此地看顾众人，事实上，自从身份上的芥蒂被冲破之后，她也已没有了再度消失的理由。

    不过，按照清荷的提议，诸女也不能尽数留下，好歹也要分出几人陪同石不语前往，而这几人中，除了负责守护的幽姬之外，清荷自己，也毛遂自荐了一番。按照她的法，既然有红拂与虎面等妖灵赶来坐镇，安阳便应当稳如泰山，自己便可以抽身陪同爹爹前往。并且，毫不客气的，二人比较起来，恐怕在实力上，还是身为女性的自己更加……

    被这最后一个理由打击了可怜的自尊心，沮丧的男子很是无奈的接受了建议，但做为交换，他却又提出将白、悠白、玄墨留下驻守，反正到得海中，它们也没有发挥的余地。至于新收的乌和济，前者可以用来逃命，后者遇水化形，都是此次旅游的必备物品。

    如此商榷许久，经得一番讨价还价般的争吵，分兵两路的方案终于被确定下来。只是家事已了，公事却还未决断，匆匆用罢晚饭，石不语便匆忙赶往议事堂，顺便遣人去请了秦暮、行烈等人以及赶来滨海支援的李密。

    因了之前激战的缘故，此时能够完整无缺坐在堂中的人，比起之前拥挤的状况来，显得颇为冷清。而在听得石不语要出海寻藻的计划之后，群豪更是陷入了沉默之中，一时间，无人开口赞同。

    实际上，这种沉默，除了兄弟之情的因素在内之外，也是出于对滨海局势的担忧。与苏阳联军的一战，让滨海三十九盟友倒下大半，而更糟糕的是，一向负责内政与谋略的徐世绩也因了伤势要在病榻上**几个月。

    如此一来，滨海眼下的局势，可谓是雪上加霜，别的暂且不提，单单遗留下来的一堆物资补给、抚恤死伤的难题，便足以令临时接受的王伯当跳脚骂娘快乐……

    相形之下，石不语虽然有些懒散，又喜欢在幕后做手脚，但到智略与内政的手段，比起三十九盟友这些大老粗来，却不知要好上多少。如果有他在，相信诸般杂事都能勉强应付，只是眼下这根救命稻草忽的要出海远行，怎叫人在愕然之余不忧心忡忡呢？

    沉默许久，秦暮终于轻咳一声，打破了寂静：“逝兄弟，你与凝寒姐情深恩重，我等也没有理由阻止！只是海路艰难，那群海妖的底细又颇为神秘，无论如何，你都要保得性命回来，切莫意气用事！”

    以秦暮的硬汉性格，能够出这些唠叨的话语来，已可足见他对兄弟的关切。石不语听在耳中，也有些感动，当下不住头道：“这个，我自然有分寸的！另外，滨海这面，或许会有些混乱，所以我也考虑到了合适的内政人选……”

    群豪闻言先是愕然，旋即大喜不已，纷纷坐直了身子，程行烈更是按捺不住好奇，径直猜测道：“老二，你的，难道是珈涟妹子？”

    “珈涟吗？不，当然不是，不过，她可以考虑来帮忙，只要你们肯付薪水。”石不语先是摇头否定，随后打开了几日都未曾把玩过的羽扇，忽的指向远处的一个身影道，“真正的白工，在那！”

    “我……”正有些愁虑的李密不觉愕然无语，徐徐侧过头来。他心中向来爱慕凝寒，虽然自知没了可能，却始终不能放下。自从几日前得知她生死未卜后，便始终日夜难安，到了此时方才略微舒缓了心情，正在胡思乱想，却被石不语突然名。

    “不错，就是二弟你了！”趁着他发怔的工夫，石不语早已行了过去，一把搭着他的肩膀，微笑道：“我这弟弟多年来一直打理登州，性子温和冷静，也颇有智略，加之人又生得英俊……当然了，最后一没什么关系……总之，徐老三现在倒下，正好让他来打理内政，兄弟们以为如何？”

    群豪彼此面面相觑，若到能力，只看偌大的登州都被李密治理得井井有条，便可见其内涵，只是他终究不是滨海中人，若将这等内政大事交给三十九盟友之外的人物来负责，会不会有些……

    且不提他们还在犹豫，李密却已开口道：“大哥，此事行不通的！我终究不是滨海中人，对此地也不熟悉，若是有什么差错，反而糟糕！”

    “哪里话来！”石不语已经寻到替死鬼，哪里肯轻易放手，当下望着群豪道：“滨海、登州，实际上早已不分彼此，二弟又与我相识多年，早已是自家人。由你来主政，诸位兄弟定然不会介意的，王兄弟，你是么？”

    王伯当被他名，脑海中忽的浮现出这些日子面对着一堆公文的痛苦，登时打了个寒噤，急忙拍着大腿道：“极是！极是！大家都是自己人，过几日再结拜一次，结成四十盟友便是了！这事，我举双手赞成！”

    事实上，李密的性子向来温和，待人彬彬有礼，群豪也是极为喜欢的。因此，听罢王伯当所，他们略一踌躇，便即纷纷头，便将此事定了下来。

    到得此时，也由不得李密推脱，众人商议得片刻，见再无他事，便各自散去，尤其那位解脱了的王伯当，望着“替罪羔羊”的眼神，简直可以用爱慕来形容，看他那意思，似乎恨不得今夜便移交一切事项，从此做个甩手掌柜。

    群豪既散，李密却仍然有些踌躇，略带为难之色道：“大哥，这事只怕不容易！一来，我对滨海诸事并不熟悉；二来，父王那面，恐怕也不好交代。”

    “老头子那面，我替你去，登州如今安稳的很，也没什么大事！”石不语直接否定了他的推搪，顿了顿，又补充道，“二弟，我知道你想做一番大事的！老实，比起登州来，滨海其实更适合你……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李密默然无语，他与石不语相处十余年，自然对于彼此的脾性都颇为了解，比起向往自由生活的石不语来，和煦笑容下的自己，其实也藏着在乱世中建立功业的野心，这一，亲近的人自然都很清楚……

    但在登州那面，因了杨林的存在，施展才能并不是那么的毫无拘束，而在滨海，在只懂得行军打战的群豪的之中，或许自己才有真正发光的机会。更重要的是，比起偏安的登州来，势力强大的滨海，的确更象是适合巨鲸遨游的海洋……

    见得他的神情，石不语自然心中透彻，当即拍着他的肩膀，微笑道：“总之，这件事便交给你了！王赌棍得对，等哪天有空，你也来结拜一番，大家以后便号称四十盟友……不，还是号称‘阿里巴巴和四大大盗’比较威风！”

    听得这位义兄又开始胡言乱语，李密不禁习惯性的翻了翻白眼，但心中，却隐隐涌动着一股热流。一时之间，他除了轻轻的叹息之外，便也只能同样搭上对方的肩膀，重重的了头。

    只是此时，漫溢的温情气氛中，石不语却忽的收敛了笑容，神情肃然道：“二弟，还有件事，我要与你听……”

    李密极少见到他的这种表情，不免微微愕然，旋即沉声应道：“大哥，你便是了！”

    石不语轻轻挥手，带起妖浪卷起了房门，沉默片刻，方才徐徐开口道：“不知怎的，我这次出海寻藻，心中总有种隐约的不祥之感。老实，我这些年来生死之际，也不知走过了几遭，但这样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李密闻言一惊，颤声道：“大哥，既然如此，你便不要前了！或者，派人前去，你若还不放心，不如我代你走一遭？”

    “不，不必了！”石不语微微摇头，叹息道：“换做是你，眼见心爱的女子如此境地，会放心让别人代劳么？青海，我是必然要去的，不过，如果，我是如果……”

    “莫要胡！”李密轻轻淬了一口，但又会意的沉声应道：“不过，大哥你尽管放心，这边的事我会留心的，凝寒、珈涟她们，我也会多加照看。”

    “那是最好不过了！”石不语欣慰的头，默然良久，却又轻声道，“凝寒的话，如果我不能回来，而她又愿意，你便娶了她吧……”

    此言一出，只听得“啊”的一声，李密登时露出惊诧之极的神情，踉跄着后退了数步，满面苍白，血色尽失，过得许久，方才忐忑道：“大哥，你……”

    石不语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辩解，淡然道：“我不介意的，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她，这不是什么罪恶，谁都有喜欢别人和被人喜欢的权利……“

    李密默然无语，忽的叹息一声，轻轻抬头道：“大哥，抱歉，我也一直提醒自己，只是，这种事情……不过，无论如何，你所的娶她，恕我不能从命！因为，凝寒的心中，只有你的存在！”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你帮我娶她……”石不语望着窗外的残月，苦笑道，“如果我不在了，我真的很担心失去支柱的她，会从此独自飘零，甚至……所以，为了我，为了她，也为了你自己……”

    李密轻轻颤抖着，似乎想到了那种可怕的答案，一时之间，原本已经下定的决心，又不免有些动摇起来。石不语也不愿演出这种狗血的言情剧，当下凝视着天际，默默良久，忽的抚掌笑道：“罢了！我们这等事做什么！喵喵的，主角是不死之身，便是海妖齐上，咱家只要放出王霸之气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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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青海

﻿    两日无话，第三日清晨，在凝寒的榻边陪伴了**的石不语，便带着清荷与幽姬二女，告别了十里相送的众人，起程入海。临行前，自然少不了一番殷殷惜别与叮嘱，翻来覆去，又持续了半日之久，倒仿佛这不是“临行”，而是“临刑”……

    接到前日到达的飞剑传书，一向停留在天照岛附近的阿青早已行驶至港口附近等候。石不语等三人登上鼋背，随即便在当初那指路玉牌的引导下，往锢妖岛的方向驶去。沿途之中，虽有风雨，但在体形大如海岛的鼋鳌面前，都可忽略不计。

    三人终日在这“人工岛屿”上调息休养，日子倒也过的逍遥自在，待到赤海出现在视野之中时，石不语前些时日累积的伤势也已好得七七八八，当下吩咐阿青暂时停步，先去设法寻找到黑潮的所在再。

    此时，距离前次与漓微、漓渺姐妹前来此地，也已相隔了十几年，因此，许多记忆都早已变得含糊不清。三人施展了避水咒，分别潜入海中，心翼翼的寻找黑潮所在的峡谷，费了将近一日的工夫，石不语方才在运气的作用下，顺利找到了目标。

    不过，在召唤着同伴与阿青到来之后，面对着依旧声势浩大的黑潮，石不语却不禁咬着手指，踌躇了良久。十余年未来此地，这黑潮虽然从外观上来看，并无任何变化，但谁知道其内部有没有什么改变，搞得不好，只怕自己一干人等还未抵达青海，便要在这里被做成人肉酱了……

    再者，黑潮作为通道而存在的秘密，在十几年前，当然是碧落族的最大资本，但十几年后的今天，世易时移，或许沉渊族也早已掌握了这个秘密。最可怕的场景，便是当自己这些人降落在青海边缘时，却发觉自己已身处无数海妖之中。那样的话，倒不如直接在这里被制作成人肉酱……

    然而，担忧归担忧，面面相觑了许久，三人苦于没有更好的法子，还是硬着头皮，驱使着阿青钻了进去。几个时辰的提心吊胆之后，鼋背一阵剧震，却已安然无恙的着陆在一处海底的软滩上，而远处，便是泛着淡青色光芒的海洋……

    在挥手示意阿青沿路返回之后，三人于附近的一处海底石窟中，大致商议了接下来的计划。按照念宗那位前辈所，那紫离断续藻，很有可能便藏在碧落族的族府之中，因此，唯一的途径，便是设法潜入其中，伺机盗窃几株出来。

    不过，这方法看似简单，其中却有两个极大的为难之处。一个，便是因了身处海底的缘故，三人虽然施展了“避水咒”，但在举手投足之间，比起在陆地上时，还是吃力了许多，许多术法也无法施展，并且，那“避水咒”的维持时间过短，试想在交手时突然出现时效已到的状况，那种结果可想而知……

    至于另一个难题，便是对环境的不熟悉。虽只是潜入碧落族的族府设法盗取灵藻，但三人与这里的海妖外貌截然不同，如何能够不露痕迹的潜入，便是一个极大的难题，此外，即便潜入部族之中，那族府究竟在何处，其中储存灵藻的库房又在哪里，这些，却都是棘手的谜题。

    因此，商议得片刻之后，三人便决定先设法到得碧落附近，设法擒下一两位出入部族的海妖，然后再设法逼问讯息。不过，考虑到海妖的性情仍不清晰，因此他们还是先行设计了几套方案，这才徐徐步出石窟，向着那片茫茫不可知的青海游去。

    这茫茫海底，也没有什么白日与黑夜的区别，要什么借着夜色的掩护，却是不可能的。而青海中，却是借了磷光与海底生物的天然光线，方才带上了几分光明。三人沿着礁石的阴影缓缓向前，便如惊弓之鸟一般，费了大约两个时辰的工夫，方才遥遥望见远处一座青色的城垒，也不知是什么材料所制成的，虽不甚大，但明瓦银墙、青光流转，却颇有几分神仙府邸的味道。

    到了此时，三人也不敢再向前一步，便躲在礁石附近，等着哪位不幸的海妖游向这边来。可惜的是，将近一个时辰过去，虽然也有奇形怪状的海妖游来，但却大多成群结队，令人无法下手，因此只得一拖再拖。

    又过得半个时辰，忽听得那城垒中号角长鸣三声，倒叫正有些瞌睡的石不语大吃一惊，急忙抬头望去，却见城中的光线都已迅捷的暗淡下去，而向着自己这面的城门也徐徐关闭起来，再无任何海妖出入。

    “这个……或许是他们自己设定的黑夜吧！”见得此景，石不语略一思索，便即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当下打了个哈欠，挥手道：“算了！今日想必是没机会了，我们也回去歇息吧！”

    二女应了一声，跟着他沿路返回石窟，三人一路行去，都有些意兴索然，颇为无趣，石不语见状，虽然自己心中也是闷闷不乐，却仍然开口安慰道：“这事，不必着急！明天我们设置些诱饵，比如扔十块钱在地上，再比如跳跳脱衣……”

    话音未落，他自己便已愕然闭嘴，清荷与幽姬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见远方自己三人之前歇脚的那处石窟前，不知何时已被一群不速之客占据，人马浩浩荡荡，怕是不下百余只海妖……

    “难道我们的踪迹被发现了？”这是石不语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过，他很快便否定了自己的念头。从这些海妖的行止来看，似乎是准备在此扎营休息，而看其迥异于碧落海妖的装扮来看，应当是从沉渊部族前来的族民，暂时在此歇息罢了。

    想到此处，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得出了结论，或许，自己三人的入城大计，便着落在这队人马身上……

    这队沉渊族的海妖，行动倒也迅速，不到一柱香的工夫，便已收拾完毕，于石窟为核心，安歇下来。清荷本欲上前擒拿几名靠外巡逻的海妖，却被石不语轻轻扯住，淡淡道：“不忙，等等再看，我便不信他们没有三急……”

    果然，片刻之后，便见一只海妖从队伍中匆匆奔出，朝着一片珊瑚礁的阴影里奔去。虽然石不语很好奇海中的生物要如何排泄，但眼下却不是研究这个时候，见得那只海妖落单，他急忙使个眼色，指挥着二女分为三路，包抄上去，妖力轻轻送出，登时击昏了那位毫无防备的不幸者。

    大功告成，三人将这海妖拖到远处的阴暗角落中，轻轻拍了数下，便让他醒转过来，而在望清面前三人的面容后，原本还有些神智不清的苏醒者，登时惊声长呼，却在望见匕首的寒光后，立即识趣的闭嘴。

    “很好，很聪明！”眼见对方如此乖巧，石不语很快便定下了策略，当下妖力轻送，妖丹所化的匕首登时涨了几分，直抵在对方的咽喉上。

    那海妖更是惊惧，不敢有丝毫的动作，心惊胆颤间，却又听得对方嘻嘻笑道：“我这人，极其和蔼，尤其喜欢那种我问什么便答什么的老实人，那么，你算不算是这种老实人？”

    不消，死亡的威胁面前，这可怜的被挟持者自然头如梭，狠不得在额头刻上“老实”二字。见得此景，石不语知他已经心服，当下便一一询问，而问题往往一个接一个，又时时有所重复，总之，不给对方多加思考的时间，如此半晌过后，所有的情况便都已被套问出来。

    原来，这队海妖果然是从沉渊部落前来的迎亲使者，担负的任务是押送部分彩礼前来，当然，在他们的身后，还有后续的大部队。而这只海妖，名为忽图，乃是沉渊族长该满的府库主管，眼下则在这只迎亲队伍中负责看管彩礼。

    “原来是主管大人，失敬失敬！”石不语口中随意敷衍，心中却不住打着算盘，他见这位忽图脑满肠肥，与普通的海妖战士截然不同，想必是在府库主管的位置上坐得太久，享受惯了**的生活。对于这种人物来，死亡的要挟，比起什么来都更有效果。

    且不提他心中逐渐成型的计划，这忽图眼见面前的男子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不禁慌了手脚，冷汗迭出，颤声道：“几位好汉若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可一定奉命，绝不敢怠慢的……”

    石不语转着眼珠，哈哈一笑，拍着他的肩头道：“忽主管客气了，我们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想入城寻几位老朋友聚聚。恩，你方才到迎亲，不知是哪两家结下的婚事？据我所知，你们沉渊与碧落的关系，似乎不太融洽吧！”

    要知道，沉渊与碧落的关系，海妖族之外的人是并不了解的。因此，忽图听得石不语如此道，顿时心灰意冷，连信口欺瞒的念头都打消了。当下连忙不住头，恭谨应道：“好汉得极是！不过，眼下我族族长该满，正打算迎娶碧落的两位漓公主，因此日后的两族关系，应当会……”

    “什、什么？”话音未落，石不语已忽的一怔，愕然道：“所谓的漓公主，难道是指漓微和漓渺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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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解释

﻿    闻得石不语一口报出漓家姐妹的姓名，那忽图更是吃惊不已，怔了片刻，方才想起自己的处境，连忙头应道：“好、好汉的极对，正是那对怪胎……不，不，老实，自从被分离开来之后，她们倒都称得上是绝色，倒与我族族长堪称天作之合！”

    他得起劲，怎奈石不语并无兴趣听这些杂事，当下一挥匕首，逼得他乖乖闭嘴，沉吟道：“这么来，她们姐妹两个，真的要嫁人了么……”

    这几句话中，却露着几分遗憾与惋惜，也不知道是惋惜漓微、漓渺的所托非人，还是别的什么……实际上，石不语与她们姐妹二人相处了数月，若一丝情愫都没有，却也是不可能的，尤其三人一起经历了生死大难，后来又那么一出逼婚的绝妙故事，如今想来，也都是值得怀念的画面……

    忽图在旁畏缩成一团，但听得这年轻男子的口气中藏着几分感慨，便立即改口道：“好汉得极是！我族族长，那是万万配不上她们姐妹的，可惜！可惜！”

    “……你倒变得够快！”听得如此无耻的言论，石不语倒是莞尔一笑，终于定下了主意。当下伸掌一翻，已从怀中取出一粒墨绿丹药，淡然道：“忽图主管，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立刻吞了这丹药；要么，从忽图妖变成‘糊涂’鬼。”

    忽图闻言一怔，不由得打了个寒噤，露出满面的犹豫之色。不过，在望见匕首的寒光之后，他登时做了个最为明智的选择，二话不，便取过那丹药，一口吞了下去。看那架势，倒仿佛吞下去的不是什么未知的“隐患”，而是让人长生不老的神药。

    “很好，果然是老实人……”在确定忽图没有将丹药藏在口腔中之后，石不语很是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摩挲着下巴道，“我想，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恩？不知道么？看起来，你平时看的武侠电视剧太少，应该多看几部才是！”

    事实上，在当初计划着潜入青海夺藻时，石不语便已考虑到胁迫手段的需要，因此特意借鉴了上世狗血武侠剧的必备剧情，请莫愁与兰蓉联手制作了几颗慢性毒药，到了今日，果然便派上了用场。

    而在知道自己服用了什么东西之后，原本颤抖不已的忽图更是哆嗦得如同羊颠疯一般，两颗眼珠都几乎夺膛而出了。见他如此怕死，石不语更是放心，当下与他讲了种种条件，最后拍手道：“总之，你替我们做到这些事，我自然会奉上解药，若是做不到，嘿嘿……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我是在骗你，或者寄希望于族中的所谓解毒大师……”

    听他得如此有把握，忽图连最后一丝希望也宣告破灭，只得乖乖认命，当下喘息了片刻，便在石不语的示意下站起身来，重又走回石窟，轻轻唤醒了两名从府库中特意调出陪同前来的亲信执事。

    两位执事显然还没有从睡眠中苏醒过来，以至于在晃晃悠悠的跟着忽图行到远处时，方才勉强回过神来，含糊问道：“大人，您有何吩咐！”

    别看忽图在石不语面前如此软弱，到了两名部属前面，却颇有几分官威，几乎是以不容反驳的口吻吩咐道：“我听闻随行的士卒有人暗中捣鬼，偷偷截取了彩礼的一部分，因此，特意唤你们前来商量！”

    听得这等重大的消息，两位执事的瞌睡虫顿时踪影全无，同时绷直了身子，惊疑道：“这……应该不会有人如此大胆吧！要知道，这批彩礼可是族长送给……”

    忽图挥挥手，打断了他们的话语，径直道：“心总无过错！我仔细想来，他们要动什么手脚，也只会在那些大箱子上。你们现下回去石窟，寻个检修箱壳的借口，将那几只大箱搬来此处，我们检查一番，也好安心！”

    两位执事略一迟疑，便即头，当下游回石窟去，停顿片刻，便即合力抬起一口大箱，向这边游来。忽图颇为满意的头，又吩咐道：“我这便清货物，你们再去抬口箱子回来，途中心戒备，留意可有士兵跟踪……”

    两位执事不疑有他，自然领命而去，心中难免也埋怨上几句上司的不近人情。只是，他们的身影方才转过礁石，三条身影已于珊瑚后一跃而出，落在忽图身旁。

    “那么，记得我们的约定！”石不语一面将箱中的财物收入须弥戒中，一面向着面色苍白的忽图笑道，“放心，你只是被我们胁迫，日后事情败露出来，你们族长也不会取你的性命，最多降上几级、打打板子罢了！”

    忽图却也正是打的这个算盘，当下连连头，看着石不语几人搬空了箱子，跃入其中，又在箱底刺穿几个洞，这才徐徐合上箱盖。见得诸事已毕，忽图这才取出封条，重又粘贴上去，这才抹了把冷汗，等着两名执事回来，自然，这之后少不了一番“误听流言、查无实证”的解释……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扬洛城行宫中的一处密室中，以某个借口脱身来到这里的叶翟，却必须要为了自己之前放过凝寒的“慈悲”，而向同伴做出合理的解释。

    “雨晴大人，我不太明白，你为何要留下那个活口，要知道，一旦她苏醒过来，我们的秘密很有可能会被泄露出来……”如此发问的，是那位刚刚从宇文君集的囚室中赶来的冬暮——或者，曾经被称为阿洛的女子。

    “尽管放心！即便她能够苏醒，也是一年多之后的事……“叶翟轻轻挥手，随即领人骇然的恢复了雨晴的容貌，“到了那时，天下已然乱做一团，有没有我们逆者的插手，都已不可挽回了！”

    也许是因为在宇文君集的囚室中没有得到什么好的结果，冬暮颇有些怒气的皱着眉头，沉吟道：“虽然如此，我仍然不明白，为何要留下无关紧要的凝寒，有什么意义吗？”

    雨晴微微一笑，淡然道：“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乎山水，我的目的，也同样不在于凝寒，而是她身后的……”

    冬暮怔了一怔，眯着眼眸，徐徐道：“你的意思是，滨海？”

    雨晴轻轻颌首，抚掌道：“很正确！如今的局势，滨海未免太强了一些，或许，它很快便能主宰中原……如此下去，对于我们并没有好处！因此，为了让天下继续混乱下去，最好的方法便是削弱滨海……”

    “而削弱，总是分为两种……”冬暮已领会了他的意思，接口道，“外在的压力，与内部的瓦解！”

    “没错！沈达、张衍他们，便是外在的压力……”雨晴轻轻的舒展着手腕，徐徐道，“至于内部么，因了凝寒的重伤，滨海人心惶惶，而石不语与清荷这对父女，已启程前往碧落部族。我想，你应该明白，他们二人对于滨海的重要性……”

    这一次冬暮沉默了良久，方才轻轻的击掌，赞叹道：“雨晴大人，我不得不承认，你的智略远在我之上。看起来，君上更加看中你，不是没有道理的。”

    “如果只是这样，我可当不起你的赞许……”雨晴带着笑容，毫不谦逊的接受了夸赞，但很快的，他又支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继续道，“事实上，我为滨海准备了更好的礼物，不过，眼下并不是揭开幕布的正确时机。”

    “晤？还有后招么？”冬暮的神情，又添加了几分惊讶，旋即摇头道，“罢了，即便你现在告诉我，还有第三手、第四手甚至第十手，我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雨晴微微一笑，再度接受了这种变相的赞许，随即舒展着身子，倒在木椅上，悠悠道：“那么，这件事便暂时解释到此吧！接下来，我们来谈谈关于海妖的事。”

    闻得此言，冬暮顿时收敛了笑意，直起身子道：“关于这，我倒真的要与你谈谈！我已派遣人手向沉渊族长该满提出继续合作，同时也应允，会代替宇文君集向他们提供水元丹，不过……”

    “恩？居然还有问题？”雨晴略微有些惊疑，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明白了，是不是碧落部族那边，出现了麻烦？”

    “的确如此！”冬暮头应道，“碧落族长丘酌，不知为何，似乎对于继续合作有些疑虑，并且也对我们是否能够充足的供应水元丹，抱着很大的疑问……”

    “他很聪明，难得……”雨晴露出了赞赏的神情，转口道，“如果你还不抓紧工夫从宇文的嘴中问出配方，我们很快便没有充足的水元丹了，到那时，想要再控制海妖，便会相当困难！”

    “这一，我很清楚！”冬暮听出了他话中的隐藏之意，沉声道，“我自然会有对付宇文的方法，并不需要那些极端的手段！”

    “我只是提醒你而已！”雨晴摊开双手，叹息了几声。下一刻，他又陷入了沉思之中，直到许久之后，方才幽幽开口道，“起来，我这里有一枚棋子，或许会对碧落有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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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入府

﻿    不得不承认，海妖族的强悍战士，在兼职做挑夫这一上，并不是非常称职，以至于石不语三人潜藏在大箱中时，只觉着一路晃晃悠悠，便如荡了几个时辰的秋千一般，头脑涨得颇为难受。

    而更糟糕的是，这口箱子虽然比较庞大，但在勉强塞入三个人之后，却也显得十分拥挤。本来，身处其下充当肉垫的石不语，只要保持着不动，便不会发生任何意外状况，但此时剧烈的摇晃下，身处其上的幽姬与清荷，便免不了渐渐失位，最终分成左右，侧压在了他的身上……

    二女皆是美貌女子，又当青春妙龄，便是远远望见，也容易引人遐思，此时在箱子的摇曳中，娇好的身段少不了要在石不语的身上来回摩擦。这种**型的**，直叫那位本无邪念的男子也有些消受不起，只觉口干舌燥，不由得起了最为本能的生理反应，而麻烦的是，在这种亲密接触下，哪怕最为微的变化，也瞒不过上方的两位玉人……

    一时之间，这幽闭的空间内，竟是幽香四溢，低喘连连，好一副香艳场景。二女玉体轻摩，淡霞漫溢于玉颊之上，目中波光莹莹，兰花般的气息吹在石不语的面上，直叫他意乱情谜，神智一片迷糊，全然忘了了身在何处……

    眼见心关便要失守，大箱忽的猛然一震，重重落下地来。身处其中的三人心头一惊，亦是齐齐一滞，从那迷离的场景中苏醒过来。

    石不语咬了咬舌头，收摄起心神，附耳在箱壁上，却听得外面一位声音极为厚重的海妖言道：“参见丘酌族长！在下海牙，奉该满族长之命，押送彩礼前来！”

    闻得此言，石不语知道自己三人已顺利进入族府，正有些欢喜，便听得一个老者声音响起：“海牙将军不必多礼！一路辛苦了，来人，为海牙将军与部属准备房间歇息！”

    海牙道了一声谢，却未退下，继续道：“不忙！丘酌族长，彩礼已在门外，若不介意，可否先行当面交割完毕，也好卸下在下肩头的重担！”

    此言一出，身在箱内的三人登时魂飞魄散，连最后那丝旖旎之情都飞得无影无踪。虽然不知道海妖打算如何交割，但万一打开几个箱子检查，一个不好，自己三人便成了瓮中之鳖……

    便在此时，却是同样心惊肉跳的忽图有急智，忙不迭的向前一步，摇头道：“且慢，此事急不得！海牙将军，我们一路行来，彩礼都有些置放得混乱了。依我看来，不如暂且歇息**，待我算归类清楚了，再行交割也不迟！”

    听他如此解释，海牙沉吟片刻，终于应道：“既如此，也好！还望丘酌族长莫要介意！”

    丘酌闻言，微微笑道：“无妨，海牙将军请自便，我等日后都是一家人，这彩礼何时交割，都是一样的！”

    听他语气舒缓，似乎心情颇为愉快，那忽图猛然记起石不语的吩咐，连忙接口道：“丘酌族长得极是！不过，这批彩礼太过贵重，我等实在不敢怠慢……恩，不知可否暂时将这批彩礼存放在贵府的府库中？”

    这等要求，丘酌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当下应道：“这个容易！阿三，你领着忽图主管，将这批彩礼搬去府库中。另外，今夜看守府库的士卒，再加一倍！”

    那位阿三应了一声，当即领着一干侍卫，抬起箱子向府库行去。晃晃悠悠中，石不语心头又是欢喜又是担忧，欢喜的是，终于能够进入府库，担忧的是，再加派了一倍的士卒后，自己三人，只怕是不容易逃出生天吧！

    半个时辰后，随着箱子再度落地，喧哗的人声也逐渐消散，终于回归了平静。石不语却仍然不敢轻举妄动，侧耳倾听了许久，又在箱壁上轻轻刺出几个洞，直到确定四周再无半个人影存在，方才轻轻打开箱盖，徐徐爬了出来。

    这里，却是一处极为宽阔的所在，四面的墙壁上镶嵌着拳头般大的夜明珠，将方圆百余丈的大堂照得一片雪亮。干燥的地面上，陈列着以珊瑚制成的数百个托架，其上陈列着的物品五光十色，令人眼花缭乱，且不提大半都是石不语闻所未闻的，单单是他认识的那几样，若是放在陆地上，也足以令人**暴富……

    若是搁在平时，有些贪财的男子，少不了要顺手牵羊，狠狠捞上一把。不过，此时因了要事在身，他却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舒展几下身子，随即帮着箱中的清荷与幽姬费力爬出。

    二女都已在箱中禁锢了许久，筋骨都已麻痹得厉害，若非石不语在旁搀扶，只怕立都立不住。只是，她们方才在箱中经历了如此旖旎的一幕，此时见得微微而笑的男子，都有些羞意未退……

    清荷倒还因了往日的亲密而自然一些，那位向来清冷的幽姬，却是一碰得石不语的手臂，便满面红晕，下意识的推开，怎料足上麻木未消，身子一软，登时倒了下去。

    好在石不语反应过快，左臂一抄，已将她揽在胸前，只是如此一来，本就又羞又怯的幽姬，在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到男子的气息时，更是满面红晕，整个娇躯都瘫软了下去。而望见如此诱人的画面，石不语亦是不由得口干舌燥，失神了片刻，方才有些依依不舍的放手，将她送入清荷的怀抱。

    沉默片刻之后，从手指上那种滑腻触感上收回心神的石不语，调整着呼吸，沉声道：“如果运气够好，那紫离断续藻便应该在这库房内，我们分开寻找……对了，务必心些，别触动了什么法阵！”

    二女同时应了一声，随即散开寻找，石不语沿着那些珊瑚架，仔细查看，也不知行过了几列，却始终没有寻到和图画上相似的灵藻，如此过得半个时辰，不免有些忐忑起来，心中暗道：“难道，这府库中，并不只有一个库房，还是那灵藻太过贵重，所以没有……”

    他刚想到此处，便听得清荷在远处一声轻呼，低声道：“爹爹，这个东西，不知道是不是……”

    话音未落，石不语已跃起跳过数架珊瑚，落在她面前，却见清荷所指之处，是个半开半合的蚌，其中紫光隐隐闪现，露出些须的藻丝来。

    “这个，似乎便是……”忍着心头的激动，石不语扯开怀中所带的图画，对比着露出的藻丝，片刻之后，他那沉寂的面容上忽的现出笑意，欢喜道：“不错！这便是紫离断续藻！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一面如此道，一面已伸手去取，却被随后赶到的幽姬轻轻持住手臂，轻喝道：“师尊，心为好！”

    石不语微微愕然，旋即拍着额头，庆幸道：“是极！是极！我欢喜得过头了！这里面，搞不好有什么法阵！”

    一念至此，他顿时收敛了心神，举目四顾，却见墙角处有一块屋掉下的碎珊瑚，当下将其握在手中，一面吩咐道：“我们三人先躲进箱子去，准备随时盖上箱盖。”

    二女略一踌躇，便即头钻入箱中，石不语随后也缩回箱内，握着那块碎珊瑚，遥遥对着那蚌。瞄准了半日，终于轻轻弹将出去，只听得喀嚓一声，那珊瑚已撞上了蚌，随即跌落在地，却并未出现任何奇怪的现象。

    三人见状大喜，却又等待了片刻，直到确定再无任何变化，方才从箱中再度爬出。这一次，石不语却少了几分忌惮，行至那蚌面前，便即伸手开启，紫光流转处，果见那精致的蚌壳中，正存放着五六株大不一的紫离断续藻……

    数十日来的辛苦，在此时都已有了回报，担虑了许久的男子目中一酸，险些流下泪来，连忙颤抖着伸出手，口中低声嘱祷道：“老天保佑，让我顺利带一株回去救人！若能顺顺利利，便要我……”

    便在此时，眼见着手指便要触碰到灵藻，却忽见那蚌壳火光闪耀，猛然闭合起来，随即在刹那间，匪夷所思的消失在眼前……三人吃了一惊，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得尖锐的长啸声骤然响起，瞬息之间，便充斥了整个大堂。

    石不语心头大震，急忙转头喝道：“清荷，你们回箱中去，我引开追兵……”

    话音未落，早见石门陡然开启，数队海妖蜂拥杀入其中，一时间刀光戟影，耀得人眼前发花。到了此时，石不语也再顾不得隐藏形迹，双袖一振，已带起妖力扑向人群，口中喝道：“我们杀出去，分头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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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躲藏

﻿    “盾！”伴随着一声低喝，生着幽蓝锯齿的巨大银盾划破空间，将蜂拥而至的数十名海妖击散开去。下一刻，重新掌握住盾牌的男子直直撞入妖群之中，兽化的身躯犹如撞木一般，生生在兵刃术法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而便在人群散开的一刹那，两道倩影已然间不容发的闪入其中，柔荑的轻挥舞蹈中，试图仗着勇力向前的捍妖，都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吐血横飞开去。一时之间，三人所过之出，竟无人能阻挡片刻，被他们轻而易举的杀出重围，奔向门口。

    只是，水中的战斗，终究并非三人的长项，行为之间，却比平日里费力了不知多少倍。眼见石门便在前方，石不语一面转身射出银盾，一面轻声喝道：“清荷，幽姬，过出了门口，我们立刻向三个方向逃脱，如果运气好，便在石窟处会面，以三日为期！”

    二女轻轻应了一声，跟随着他向石门跃去，清荷急挥锦袖，击倒几名守门的海妖，也将紧闭的石门轰出大洞来。石不语早已将数颗妖丹握在手中，眼见石屑飞舞，二话不，便已运足妖力将妖丹尽数掷出……

    光华过处，只听得一阵密集的术法轰击声，十几道光华已撞上了妖丹，登时如同燃了导火索一般，引得四面震动，气浪翻滚，轰鸣巨响中，夹杂着多少的惨呼哀嚎之声……

    “喵喵的！多少年了，这一招还是这么好用！”石不语想起往年刚出道时便是仗着这一招制敌，不禁露出一丝微笑。不过，下一刻，他已双掌连击数次，几道妖华息爆前后相叠，送入门外的守军之中，登时又引得一片人仰马翻。

    而趁此场面极为混乱的良机，三人早已于浑浊的海水中一跃而出，分成三个方向，狂奔而去。直到他们的身影几乎已消失得不见，众多海妖方才反应过来，急忙分成数队追踪而去，一时间，直搅得这原本宁静的族府翻江倒海、鸡飞狗跳，也叫那位被惊醒的忽图主管不住向天祷告，也不知是希望那三人平安无事，还是诅咒他们早死早超生……

    而此时，石不语却早已甩脱了身后的追兵，沿着一条幽静的长廊疾奔而去。若是搁在平日，他此时怕是早已安然离去，但此时身处海底，行动起来极为不便，加之在这陌生环境中，要寻到出府的路径也极为不易，因此一时之间，竟是无法可想。

    好在这处长廊居然极为幽静，与他方才经过的地方截然不同，奔了一阵，见得身后没有追兵到来，他方才长舒了一口气，暂时停步歇息片刻。而这一滞留，他顿时觉得胸口闷得发慌，便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喵喵的！只是打了一仗便是如此，如果遇上什么强悍的敌手……”心知自己在海底绝无优势可言，石不语只希望能够尽快完成任务，回到陆地上去。但转念之间，他又想到方才那功败垂成的一墓，顿时懊恼不已，恨恨道：“那个蚌壳上，一定设置了只针对生灵的法阵，所以珊瑚撞上去没事，我一伸手，却会……”

    才想到此处，便听得远处又是一阵喧嚣声传来，显然有追兵正在附近搜索。石不语吃了一惊，不敢再在此停留，急忙沿着长廊继续前行，只是再行得片刻，他却忽的一个急刹车，拍着大腿苦笑一声。

    原来，这长廊尽头没有去路，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珊瑚屋，想必是府中仆人的居处。石不语自然不愿在此束手待毙，急忙转身回奔，才行过拐角，便见磷光从四面汹涌而来，显然已没有逃命的去路。事到如此，他只得再度折返回去，一头钻入屋，也顾不得看四面的环境，眼光过处，望见一张大**，便即弯身钻了进去。

    虽然如此，他也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安全的所在，只是事急从权，只能暂时在此安身，祈祷那些海妖不会在此停留太久。只是，人心中的愿望却往往与现实成反比，不消片刻，那些海妖已尽数靠拢过来，手中磷光将这屋映射得一片光明，犹如白昼一般，看那意思，似乎是打算入屋搜查……

    石不语叹了口气，便打算跃出拼命，还未有何动作，便忽听得屋外一个女声响起，冷然道：“你们这些大胆的奴才，要做什么！”

    这女声，听来颇为耳熟，却正是漓家姐妹的声音，却分辨不出是漓微还是漓渺的。石不语听得心中一动，还未有什么反应，便又听得屋外一名海妖恭敬道：“殿下，属下不敢冒犯！只是有贼子潜入府中盗窃府库，现下正在追捕之中。”

    漓家姐妹轻轻“恩”了一声，显然已得知这个消息，顿了顿，又问道：“那贼子是什么模样，你等可看清了？”

    那海妖应道：“三名贼子都似是陆地上的人族，一男两女。两名女子颇为美貌，那男子却有些奇怪，先前是个清秀的年轻人，后来突然化为兽形……”

    此言一出，漓家姐妹登时齐齐轻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惊愕之情。那海妖有些不明所以，迟疑道：“殿下，难道您们认识这三名贼子不成？”

    石不语在屋中心知她们姐妹已辨认出了自己的身份，不禁又添了几分担忧，正在叫苦不迭，却意外的听得漓家姐妹轻声道：“不！不认识！我只是听得有人可以变为兽形，颇为奇怪罢了！”

    那海妖头脑似乎也不太灵活，随口应道：“是！属下也觉着奇怪，因此特意前来搜查，您看，这屋……”

    漓家姐妹沉默片刻，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沉声道：“这屋子便这么大，有什么好看的！你们速速离去，我要歇息了！”

    她们既然已如此，那些海妖也不敢再多什么，径直散去。石不语在**下听得这一番交谈，却颇觉惊疑，心道：“这屋如此简陋，我都看不上，她们难道就睡在这里么？奇怪，难道，漓微、漓渺不是那丘酌亲生的？”

    正胡思乱想到此处，便见两道白裙在他眼前飘过，落座在**边的一张圆桌旁。寂静了片刻，其中一道身影忽的轻咦一声，随即喝道：“石不语公子，不必再藏了，请出来一见吧！”

    石不语心中惊惧，又担心对方是在哄骗自己，踌躇着不敢现身，正在犹豫，却又听得另一人冷笑道：“怎么，以为我们在哄骗你么？这**底下的滋味，恐怕不太好吧！”

    听得她们连地都已报出，石不语彻底放弃了希望，轻叹一声，便要滚将出来。只是还未行动，忽听得屋外那丘酌的声音徐徐响起：“微儿，你在与谁聊天？语气怎的这么不雅？”

    石不语吃了一惊，再不敢妄动，却听得漓微轻喝了一声“莫动”，旋即高声道：“爹爹，没什么！我与妹妹拌了几句嘴而已！”

    听她如此，漓渺自然也很是识趣的附和了一声，而交谈间，屋外的丘酌已施施然行了进来，略带责怪之意道：“你们两个，也是快要做人家妻子的人了，将来又是一族之后，怎的到现在，连礼节都不懂！拿今日来，那海牙使者前来，你们竟连见也不去……”

    话音未落，漓微已插口道：“爹爹，此事不必多！总之，那该满要娶我们，便拿三十份水元丹来换，休要用那些不值钱的彩礼来搪塞！”

    丘酌似乎被她们得无话可，怔了片刻，方才叹道：“你们明知沉渊部族只有二十份水元丹，却强要三十份……唉！微儿、渺儿，爹爹我知道你们不愿嫁给该满，只是如今沉渊族日盛，又德知了那黑潮的秘密，我们碧落，已经得罪不起他了！”

    漓渺冷笑道：“爹爹，你以为将我们嫁给他，便能保得我族平安么？岂不闻，引狼入室、开门揖盗？”

    丘酌闻言，沉默半晌，低声道：“那也好过坐以待毙！前些时日，杨广派了几人前来洽谈，要我族再度为其效力，那领头的使者，却不是以往的风影和蚕女，而是一名唤做冬暮的女子……”

    漓微、漓渺略一愕然，同时问道：“那又如何？那昏君这一次，又许下了几份水元丹？”

    “不，不是水元丹的问题……”丘酌越发压低了声音，沉声道，“哼！那冬暮只自己是妖，欺负我无知么？为父数百年前也曾游历近海，略一试探，便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是逆者！”

    此言一出，在场的三人皆为惊愕，石不语更是心头大震，惊骇道：“不是杨广与逆者并无联系么？怎么又会……等等，风影他们未曾前来，而宇文君集也已失踪……这里面，有什么瓜葛不成？”

    他骇然之下，脑中一片紊乱，倒听漏了不少话，待到重新收回思绪时，丘酌已讲过了自己的判断，总结道：“那些逆者，生性极为残暴，与他们合作，可谓与虎谋皮。因此，我寻了几个理由，暂时推脱了他们。不过，据沉渊族对这种合作颇为心动，我思前想后，还是要借着此次的结亲，劝该满打消这个念头，免得祸害了我们全族上下。”

    漓微、漓渺二女听了，半晌默默无语，似在消化这个讯息，过得许久，方才低声道：“我明白了，让我见到该满，长谈之后再吧！”

    “那就好……”丘酌听得她们有松口之意，轻轻舒了口气，站起身来。只是行到房门口，他却又停下身来，转头道，“微儿、渺儿，我知道你们一直喜欢那个陆上的男子，只是那终究不可能实现的，所以……”

    话语逐渐低沉下去，而他的脚步声也逐渐远去。但藏在**底下的石不语，却因为最后一句话，陷入了迷惘之中，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始终是极为矛盾的念头——

    “喜欢……陆地的男子……难道是我……可是，前次杀我的，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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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交换

﻿    丘酌渐渐去得远了，而屋之中，却仍因了他最后的那句无心之言，而陷入异样的寂静之中。石不语缩在**下，正于心中转着无数的心思，便听得漓微的声音冷冷响起：“出来吧，藏是藏是不过去的！”

    石不语叹了口气，也知道此时的生死全捏在对方的手上，只得轻轻滚将出来，一跃而起，拱手道：“两位，许久不见了……”

    话既出口，他便等着准备接受对方的讽刺，怎料那两位女子只是目光复杂的凝视着他，半晌默默无语。隔了许久，方见漓微轻轻着木几，淡然道：“直吧！你来这里做什么？”

    石不语苦笑一声，叹息道：“我的朋友受了重创，只有海妖族的紫离断续藻可以治疗，因此……”

    “因此，便不问自取么？”漓渺冷哼一声，不出意料的讥讽道。她此时已与姐姐脱离开来，正立在她的身旁，轻咬着樱唇，神色中藏着几分薄怒。

    闻得此言，石不语略觉惭愧，低声解释道：“如果可以，我也愿意购买或者交换，只是，你们肯答应么？”

    “当然不！”漓微的回答颇为干脆，顿了顿，却又反问道，“你那位朋友，大概是凝寒、莫愁她们中的一位吧！”

    “是凝寒……”石不语神色一黯，旋即带着几分惊讶道，“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这消息已传到碧落了么？”

    “猜测罢了！”漓微的目光中，藏着难以分辨的情绪，沉默半晌，悠悠叹道，“除了那几位美人儿，我想不到，还有谁能令你舍生忘死的前来？”

    这声叹息中，似是讥讽，却又带着几分隐约的醋意。石不语不敢接口，沉默半晌，终于咬咬牙，抬头道：“这件事的确唐突，不过，无论如何，也请你们借一株紫离断续藻给我。至于条件，请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的……”

    “不必了，我们可当不起你的请求！”漓渺冷然笑道，“几年之前，某个混蛋也曾过同样的话，结果呢？”

    此言一出，石不语顿时又添几分惭愧，尴尬道：“那时我也有自己的苦衷，实在是……”

    “很好，那时有苦衷……”漓微忽的接口道，“那么，如今呢？若是我们现在提出一样的要求，你也有苦衷么？”

    石不语闻言一滞，望着她二人的灼灼目光，心中不免有些发慌，忐忑道：“这种玩笑，便不必了！如今你们都已接了该满的彩礼……”

    “如果不是玩笑？”漓微再度打断了他的推搪，步步进逼道，“紫离断续藻，我身边便有一株！只要你愿意娶我们，并且答应留在碧落，再不去见凝寒她们的话，区区灵藻，尽管拿去便是！”

    石不语凝视她们片刻，见得不似玩笑，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一片寂静中，他沉吟许久，终于沉声应道：“抱歉！恐怕我还是不能答应……不，不是嫌弃你们，只是，这样的交换，对于婚姻而言，的确是一种侮辱！”

    “侮辱么？”漓微与漓渺对视一眼，面色阴晴不定的提醒道，“我不觉得那是侮辱……另外，比起侮辱来，凝寒的性命，又值得几何？难道，你要看着她白白死去不成？”

    石不语微微颤抖着身子，但仍语气坚定的应道：“如果她醒来，见到我不在身边，又有什么乐趣！如果她死了，那么，我也随她一起去！”

    到此处，他也再没有多言的兴趣，径直拱手，便大步向外行去。漓微、漓渺二女似乎也想不到他会如此坚决，眼见那道身影几乎消失在门口，方才齐声喝道：“站住！”

    石不语身形一滞，徐徐转身道：“我身在虎穴，又能跑到哪里去？你要命人来捉我，尽管高呼便是！”

    这话得毫不客气，二女被得面色一片铁青，恨恨望了他半晌，终于长叹一声，由漓微开口道：“罢了！方才都是玩笑话！你且回来，这紫离断续藻，也不是不能商量……”

    她们突然如此服软，倒叫石不语意料不到，愕然片刻，方才重新走回屋内，漓渺此时却是客气的很，一面请他坐下，一面沉声道：“方才你交换……也罢，我便与你交换！只要你替我们做一件事，那株紫离断续藻，定当双手奉上！”

    听她语气柔和下来，石不语倒也舒缓了紧绷的神色，微微颌首道：“你便是！不过，如果又是什么娶娶嫁嫁的，便恕我爱莫能助了！”

    漓缈冷哼一声，似笑非笑道：“你当我们姐妹没人要了么？实话与你吧，再过两日，沉渊族长该满，便要来此迎亲，我们要你做的事，便应在他的身上……”

    石不语望了她一眼，疑惑道：“你要我做什么？该不会叫我杀了他吧！”

    漓缈轻轻“咦”了一声，与漓微对视一眼，愕然头应道：“你得极对！我们便是这个意思！”

    这一次，愕然的便轮到原本信口胡扯的石不语：“开、开玩笑！我与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去杀他？”

    “因为凝寒的性命！”漓微沉下了面容，接口道，“所以，你不但要杀了他，而且还要当众刺杀，除此之外，更要展露出自己的身份！”

    沉默良久，在脑海中组织着这些材料，石不语终于叹了口气，徐徐道：“我明白了！很好的一招祸水东移……”

    事实上，这中间的奥妙，也不难猜想。这段姻缘，本就是碧落族为了本族的生存而做出的类似于和亲的牺牲，从本意上来，漓家姐妹自然没有丝毫接受的意愿，只是现实如此，不得不屈从罢了。

    而如今，若是有石不语这个替死鬼出面，便可谓是一举两得。一来，伴随着该满的猝死，沉渊族定会陷入大乱之中，如此一来，久受欺压的碧落族便有翻身的机会，若是运气好些，甚至还能反客为主；而另一面，因为石不语亮明了身份，怒火中烧的沉渊族也怪罪不到碧落的头上，最多追究一个“警戒不严“的过错，如此一来，碧落族的凶手嫌疑也被洗清……

    “明白了？”望着他的神情，漓微淡淡一笑，轻抚着面前不知何种材料制成的几，一字一顿道，“当然，你也可以不接受，这个交易，老实，并不公平！”

    “不必多了！”石不语叹了口气，摊开双手道，“我接受了！不过，以我这种形貌，又如何能够顺利的接近该满？另外，你的父亲那边，真的不会雷霆大怒么？”

    漓微神色自若的应道：“人都死了，阿爹就算恼怒，又有什么意义？至于你的形貌，这个也不难！府库中有颗易形珠，能够让你在外表上暂时化为海妖。”

    听她得如此轻巧，石不语倒是默然无语，隔了许久，终于无奈的伸出手掌道：“看起来，你们将一切都想好了……好吧，我接受，只希望，你们能够信守承诺。”

    “这个，你可以放心，我们姐妹二人是有信用的。”漓微伸出一只柔荑，与他轻轻一握，等待片刻，却又意犹未尽的补充道，“至少，比起某些人来，有信用的多……”

    商议既定，石不语便暂时藏身于这屋中，漓渺留在这里陪他，而漓微则外出打听清荷、幽姬的下落。据她回来所，或许是因了石不语变身后的效果太过显著，以至于吸引了大半的海妖侍卫，清、幽二女竟是非常顺利的逃脱出府，眼下应当已经出城回到石窟中。

    闻得此言，石不语放下了心来，随即委托漓微再出城一趟通知清荷二人，漓微知他心中还不信任自己，便又不辞辛苦跑了一趟，顺带取回了清荷的手书，这才令石不语彻底放下心来。他持续熬了几日，又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此时放下心来，很快便沉沉睡去，一觉醒来，突然望见近在咫尺的面容，险些惊呼出声……

    “你睡得很好！”漓微仍然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情，仿佛方才近距离痴痴望着对方的女子，并不是自己似的。

    “……谢谢！”石不语怔了片刻，伸了个懒腰，随即问道，“我睡了多久？”

    “不久，一天**罢了！”漓微淡然道，“看起来，你这些天吃了不少苦头……”

    石不语无言苦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自从潜入青海以后，他们三人便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休息，外界叵测环境的威胁、心中的忧虑与焦灼，令人很难安稳入睡，事实上，即便你真的睡着了，随时可能消失的避水咒，也是一个极大的不稳定因素。

    而望着他面上邋遢的胡渣与憔悴的神色，漓微终于轻轻柔和了视线，黯然叹道：“凝寒很幸运，你这么喜欢她……”

    她的语气中，藏着无限的感慨，石不语听得心中一动，却无法表达什么，沉默了许久，方才轻声应道：“总有一些人，会让我们甘心付出一切的……将来，你也会遇到这样的人……”

    “我吗？”漓微无声的笑了笑声，望了眼石不语，却终于没有开口，侧首望向了窗外，在远处，磷光又开始明亮起来，这代表着，新的一日的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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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刺杀

﻿    过得半晌，门外忽的传来哗哗的水声，石不语吃了一惊，正欲有所动作，便听得漓微轻轻摆手道：“不用紧张，是漓渺回来了！”

    果然，片刻之后，穿着五彩藻衣的漓渺便从门外游了进来，她此时的装扮与平日截然不同，石不语心中好奇，不免直勾勾的多看了几眼。漓渺被他敲得玉颊微红，却仍轻轻淬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儿吗？”

    眼下有求于人，石不语自然不敢调笑，乖乖闭上了嘴巴，却听得身旁的漓微问道：“妹妹，你见过该满了么？”

    漓渺今日这身盛装，却正是为了去见该满，闻言便即抿嘴笑道：“那条大海龙么，倒也强悍，可惜没什么脑子！我看他望见我时，两只眼睛都直了，那模样，可笑之极！”

    她到这里，已是笑得花枝乱颤，但石不语瞧在眼中，却不禁生起一股寒意。他与这对姐妹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却已了解到她们的脾性。事实上，这对姐妹花越是笑得灿烂，便越是可怕，而从眼下漓渺的笑容来看，恐怕她已对那位该满动了极深的杀机。

    而仿佛为了证明他的想法，漓微也在同时带上了迷人的笑容，淡然道：“那么，他打算什么时候参加爹爹举行的迎亲宴席？”

    漓渺一面望向石不语，一面应道：“大概便定在今夜了，换而言之，你需要开始准备了……”

    石不语无言的颌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的双手几乎没有沾染过血腥，然而今日，却要为了凝寒的性命，被迫去夺取另一位素不相识者的性命，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心情，漓微徐徐安慰道：“我知道你有些勉强！不过，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人……这样，你的心情会不会好一？”

    石不语叹了口气，头道：“我明白！那么，具体的，我要如何去做？”

    漓微望了他片刻，似乎在确定他是否已真的下定决心，隔了半晌，方才探手入怀，取出一枚几近透明的圆珠道：“把这个含在舌下，然后，你可以变成你想变的那个人，不过，只能使用一次，也只有两个时辰的功效。”

    石不语摩挲着下巴，默默接过那妹圆珠，轻轻问道：“那么，别的呢？”

    漓微笑了笑，继续道：“再过几个时辰，宴会便会开始，到时候，你代替一位婢女跟我们去参加，宴会之中，我会为你提供一次敬酒的机会，然后……应当不用我细了吧！”

    “明白了！”石不语苦笑道，“杀了他，然后暴露出真实身份逃脱……不过，紫离断续藻，你打算什么时候交给我？”

    “那个嘛，我不打算交给你！”漓微的回答险些让石不语跳了起来，不过，在对方爆发之前，她便已继续道，“事实上，我已经将它交给了清荷与幽姬。”

    “什、什么？”石不语大吃一惊，失声道，“你已经交给她们了？”

    “当然，因为谁也无法保证你能够平安离开！”漓微淡淡应道，“所以，昨日我便让妹妹将它交给清荷，并且告诉她们，在石窟等你七天，如果七天后还没有看到你，就独自回去救活凝寒！”

    石不语愕然无语，过得半晌，却不由得微微低头道：“谢谢了！老实，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不过，你真的不担心我临时变卦，乘机逃脱么？”

    漓微轻抿着嘴唇，瞟了他一眼，反问道：“你会吗？”

    石不语苦笑一声，摊手道：“我……不会！”

    在水底参加宴席，是一件很奇怪的事，这就如同石不语在屋中所见的那样，一切的家具、餐盘甚至是食物，都要被固定在特定的位置上，还要施放上一个隔水术。当然，那些食物大多为生食，而所谓的美酒，其实也不过是海底某处特殊的泉水罢了。这所有的一切，自然都称不上美好，因此，当石不语跟随着漓家姐妹走进大堂的时候，他突然理解，为什么生活在海底的海妖们，会如此渴望回到陆地上……

    漓微、漓渺二女今夜都精心打扮了一番，这种刻意的盛装，自然令她们在游入堂中时，引得全场注目、寂静无声，自然，如此一来，跟随着其后的石不语便彻底成了无光的微尘，轻而易举的避开了所有的视线，随即安静跪坐在漓微的身后。

    放眼望去，此时大堂之上，丘酌族长正端坐于上首的紫色珊瑚桌后，在他的旁侧，是一位体型巨大的黝黑汉子，从其体貌特征来看，其先祖的确是人类与某种巨大海洋生物基因结合的产物，而那张狭长又带着几分悍色的丑脸，倒的确不愧漓渺的“海龙”称呼。

    “那就是该满！”借着举杯饮酒的机会，漓微轻轻提醒身后的男子。后者轻轻应了一声，却将目光徐徐投向旁侧。在两位族长的下方，除了漓家姐妹这边的十余桌碧落宾客外，对面也相应坐着几十位客人，而从其服饰上来看，显然是该满的部属。

    “杀掉该满，应当并不困难……不过，要如何摆脱他的部属……”石不语心中沉吟着，不觉将目光投向了大堂上方。或许是为了迎接贵客的到来，此时堂上悬挂着许多五彩的宽藻，从其面积来看，足以覆盖整个大堂。既然如此，或许……

    便在他心中思索谋划的同时，已然饮了数杯的该满，显然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虽然仍与丘酌交谈，但闪烁的目光中，十眼倒有九眼在望着漓微、漓渺，过了许久，他似乎终于找到一个话题，憋红着脸，向着漓微致意道：“前日咱家麾下的忽图，被人挟持，带了几名贼进来，引得两位姐不安，还望恕罪则个！”

    漓微淡淡一笑，应道：“不碍事！爹爹已派人四下搜查，应当很快便能捉到那几个贼子，却不知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

    该满数次前来次地，都吃了漓家姐妹的闭门羹与冷言冷语，此时忽然听得对方的温柔语气，登时大喜过望，连忙应道：“想必他们是看中贵族的某件宝物！起来，此事我也有责任，若是姐不嫌弃，便由咱家派几名部属，听由碧落调遣如何？”

    漓微、漓渺对视一眼，都觉此话正合了心意，当下同时一笑，由漓渺开口道：“这事便由爹爹做主吧！不过，有劳该满族长如此费心，我们姐妹俩担当不起，便以美酒一杯相敬，略表谢意。”

    她一面如此道，一面已轻轻击掌，早有身后的另一位侍女捧上一把精致酒壶。漓微抿嘴轻笑，望向该满道：“这壶中的酒，却不是我们海底的泉水，乃是我们碧落族模仿人族工艺，费了十余年工夫方才酿造出来的！阿云，你且过去，替我姐妹为该满族长满斟一杯！”

    石不语轻轻头，随即提起那壶美酒，步徐徐行去。该满哈哈大笑，似乎心情颇为愉快，但他身后的两名侍卫，却不约而同的僵直了身子，手按刀柄，目光齐齐落在石不语身上，充满了防备之意。

    这种情景，自然早在石不语的预料中，当下保持着平稳的步伐，行到该满身旁，泰然自若的为他斟满一杯。该满端着酒杯，却不即刻饮下，反而微微沉吟着，望向漓微道：“原来碧落族已有了如此的工艺？不知这美酒如何在水下制作而出，咱家很有兴趣听上一听！”

    他如此着，絮叨了半晌，却始终没有饮下酒去。石不语心中微微疑惑，但目光流转，突然望见该满的指正浸在杯中，而指上的一枚玉石正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原来如此……”见得此景，读惯了玄幻的男子略一思索，便即明白，“想必那玉石是试探毒性的宝物……这么看来，这位该满族长的心思，却与他的粗豪外表成反比啊！”

    而此时，该满似乎已测验过了酒的安全性，忽的大笑一声，拍着额头道：“了半日，险些忘了饮酒，惭愧！惭愧！来！两位姐，咱家敬你们一杯！”

    罢，他已举起酒杯，便欲一饮而尽，石不语微微垂头立在他的身旁，但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他的咽喉上。那杯美酒当然没有任何毒素，但其中的酒液却经过特别的浓缩，极为辛辣，对于没有太多饮酒经验的海妖而言，只要喝下去，必然会被刺激得咳嗽连连，而在那一刹那，便是石不语出手的最好机会。

    “那么，只要饮下一……”石不语轻轻的默念着，眼见酒杯在该满的手中逐渐倾斜，逐渐凑近他的嘴唇，近了，越来越……

    “且慢！”一声高呼，突然在此时遥遥传来，几名把守大门的士兵在同一时间内横飞开去，一个身影骤然跃入……

    刹那间，满堂的宾客齐齐立起身来，露出了戒备姿态。然而，在望清闯入者的面容后，该满忽的轻呼一声，惊疑喝道：“你、你居然没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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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败露

﻿    且不提该满如此惊愕，事实上，在那位擅闯者游入大堂的一刹那，几乎所有的在场宾客都尽数起身，直勾勾的望向那张面庞，如果，众人之中有谁的反应与众不同，一是因为毫无知情而保持正常的石不语，二便是心中有虚导致神色苍白的漓家姐妹……

    “庆忌，你、你不是死了么？”寂静之中，几乎有七、八人如此脱口问道。他们的神情同样充满着惊疑与迷惑。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面前的这个闯入者，是曾与漓微、漓渺协力阻杀石不语、却又不幸殒命的沉渊猛将庆忌——至少，按照漓微、漓渺的法，这位庆忌，已经被石不语杀死了……

    或许正因如此，几乎在一瞬之间，还未等待众人反应过来，漓微、漓渺已交换了一个几不易察的眼神，起身向该满游去，口中笑道：“该满先生，你身后的侍卫我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不介意让我与他交谈几句吧！”

    他们三人之间的距离，本来便不十分遥远，因此着话时，漓家姐妹已距离该满不到数尺，石不语目光敏锐，早已望见漓微袖中所藏的匕首，顿时心头一惊，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得一声高喝“族长心”，那擅自闯入者忽的撞开几名侍卫，猛然扑了过来。

    该满吃了一惊，急急变色起立，藏在贴身侍卫之后，而那闯入者已陡然扑向漓微，将其撞倒在地，二人扭打间，早听得一声脆响，那匕首从漓微袖中滑落下来，闪耀着寒光，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坐于旁侧的丘酌到了此时方才反应过来，连忙轻喝一声，指挥着侍卫将场中的三人分离开来。该满此时已恢复了镇定，一面望着地上的匕首，一面向身后的部属喝道：“你们还不将庆忌押来这边，当众袭击漓微姐，真是胆大包天！”

    话虽如此，但他的眼神中，却已藏着深深的猜疑，几名沉渊武士一拥上前，推开碧落侍卫，抢先护住庆忌。而得了空暇的庆忌，还未爬起身来，便不顾周围的愕然目光，高声呼道：“族长！你心些漓微、漓渺……她、她们不是……不是……不是好人！”

    很显然，这位莽汉的头脑并不灵光，一时之间只能想到“不是好人”的形容词，但该满听在耳中，却更添惊疑，当下上前几步，故意喝道：“住口！漓姐身边带着匕首自卫，也是平常的事，你怎敢肆意的怀疑污蔑！”

    那庆忌听了，更是恼怒，面色憋得通红，干脆一把扯开衣襟，指着身上的一道鲜红伤口道：“我没污蔑！那、那日我去阻杀石不语，本已成功，却被她们暗中偷袭……”

    “什、什么！”此言一出，登时又引得全场轩然大波，议论之声喧哗而起。该满目中精光闪过，深深望了一眼面色苍白的漓家姐妹，忽的上前几步，搭住了庆忌的肩膀，沉声道：“这种事怎可乱讲！不过，你且道来听听，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等会我替你向两位漓姐请罪便是！”

    这话中的意味，却颇值得玩味了，庆忌应了一声，当即将那日的情形一五一十的讲出。众人听在耳中，越听越是心惊肉跳，不由得面面相觑，而望向想漓微、漓渺的目光，也越发显得不善……

    “事情便是如此！”过了片刻，庆忌已叙述完毕，顿了顿，又道，“好在我大难不死！落水后却得几位宗士相救！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却想拿我做实验，关押了我几年，终于在前些日子被我得了机会，侥幸逃出！”

    一番话将完，大堂之中鸦雀无声，竟无一人开口。到了此时，便是独自立在一边的石不语，也是忍不住望向神色苍白的漓微、漓渺，心中惊鄂道：“难、难道，那日救我的，便、便是她们姐妹不成……”

    事实上，他昨日也曾偶然问起当时情景，漓家姐妹却在支吾其言，只推那日将他击昏后便先行离去，并不知道是谁救了他出来。但从今日庆忌的叙述来看，苦苦寻觅的救命恩人竟然就在眼前。只是，既然如此，为何当日她又要先行出手袭击自己，又为何不愿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异样的沉寂中，该满忽的冷笑一声，转头望向漓微、漓渺，一字一顿道：“漓姐，这件事，请给咱家一个解释！”

    漓微望了漓渺一眼，强自支撑着，淡然道：“他是便是么？可笑，什么宗士救了他一命？这种谎话，也有人信么？依我看来，庆忌先生还不知是受了谁的指使……”

    庆忌本已在不住喘气，好不容易平静了一些，闻得此言，登时又勃然大怒，愤愤喝道：“放屁！咱家对族长忠心耿耿！若有半字虚言，死无葬身之地！”

    该满轻哼一声，拦下了暴怒的庆忌，沉声道：“庆忌，你先退下！这件事，终究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漓微此时也已恢复了常态，毫不示弱的望向该满，同样微笑道：“这个自然，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该满先生若有证据，尽管……”

    “证据？”她不这两字还好，一到这两字，本已退回武士群中的庆忌忽的一怔，昂首呼道：“族长！属下这里有样东西，不知是否可当做证据？”

    众人闻言一惊，该满早已反应过来，伸手道：“拿来！”

    庆忌应了一声，在怀中掏了片刻，取出一面玉牌交至该满手中，同时解释道：“族长！那日属下被她们偷袭时，信手一抓，将这玉牌抓在手中……”

    他话之时，对面的漓家姐妹已面色微变，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而那该满则是翻来覆去的看着玉牌，隔了片刻，方才向着上座的丘酌问道：“丘族长！听闻碧落族每位族民出生时，身边都带着块本命玉佩！不知漓渺姐身边的那块刻着什么？”

    丘酌神色古怪之极，到了此时，他哪里还猜不出事情的真相，只得勉强推搪道：“渺儿那块玉牌，刻着‘渺生平安’四字，不过，它早已丢失数年，所以……”

    这话，虽然属于颓唐，但也有些作用，但漓家姐妹听在耳中，却不由得面色大变。该满微微一笑，也不与丘酌争辩，径直道：“原来如此，那微姐的想必是刻着‘微生平安’了，起来，咱家倒很想见上一见，不会也丢了吧！”

    丘酌一时反应不过来，下意识的应道：“这个自然不会！微儿，你将你的玉牌递给该满族……”

    话未完，他已意识到其中的不对，愕然闭嘴。而该满已大笑一声，举起手中玉牌，徐徐道：“不必那么麻烦了！渺姐的玉牌丢没丢我是不知道，不过，微姐的玉牌，却是在我这里！”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石不语在旁听了，更是完全推翻了对于该满的认识，心中叹道：“谁这家伙是莽夫来着？先故意拿漓渺事，其意却在漓微……喵喵的，如果这也算没脑子，那天下九成九的人都是白痴了！”

    到了此时，任凭漓微、漓渺如何智计百出，在眼下的局势中，也是辩驳不得。而该满更是得理不饶人，高高举起那块玉牌，环视四周，朗声道：“诸位若有疑问，尽管来看！咱家却不明白，为何丘酌族长口口声声微姐的玉牌未曾丢失，但它却又落在我的手中？这中间，嘿嘿……不知两位姐，又有什么解释？”

    丘酌面如死灰，他虽然心中极为疼爱女儿，但此时也寻不到理由解释，只能怔怔的望着漓微、漓渺，看她们如何话。而大堂中的宾客，此时已情不自禁的向着该满那边移去，数十名武士齐齐向前，挡在该满身前，渐渐形成了漓家姐妹的包围之势……

    孤零零的立在珊瑚几前，漓微、漓渺反而因此这种众叛亲离的绝境，而变得冷静与漠然起来。片刻的沉默后，漓微轻轻叹息一声，淡淡道：“事到如今，也不由得我不了！该满先生，如果我这玉牌，是我前些时日被人夺去的，你信还是不信？”

    该满微微愕然，冷笑道：“夺去？不知这海底，谁有这样的本事，能从漓微姐手中夺下这玉牌？”

    漓微又是一声叹息，神色显得复杂之极：“强夺，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如果是欺骗呢？事实上，那人不但骗走了我的玉牌，甚至还骗走了……我的身子……”

    “什、什么！”此言一出，该满的冷笑登时凝固在面上，怔于原地，“开、开什么玩笑，你……”

    “开玩笑？那个人，便在这里，他便是……”漓微露出一丝苦笑，转头望向……

    便在众人的目光随着她的视线望去时，一直静立的漓渺忽的一脚踢碎面前的珊瑚几，珊瑚碎片如同暴雨一般罩向该满，波光闪耀中，一把匕首疾射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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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逃亡

﻿    光芒闪耀中，一道寒光穿过花雨般的珊瑚岁片，于间不容发中越过略微失神的武士，骤然射向似无防备的该满……

    “只是如此么？”在望清对方的举动之后，该满如此冷笑道，而此时，匕首锋芒几乎已经触及他的前胸。

    令人惊愕的是，本应及时闪避的沉渊族长，居然毫无退让之意的迎将上去，任由匕首击中自己的胸口。而更诡异的是，在刺入胸前的皮肉大约三寸之后，匕首的速度突然减慢下来，仿佛陷入了海绵一般……

    “还给你！”伴随着该满的一声轻喝，陷入皮肉的匕首剧烈颤抖起来，忽的发出尖锐的啸声，反射而回。而身在外围的十几名沉渊武士，亦在同一时间内反应过来，齐齐大吼一声，朝着孤零而立的漓家姐妹扑将上去。

    或许是因了理亏的关系，碧落族的侍卫在这一刹那产生了犹豫，而只是这短短的一瞬间，匕首的寒光已映射出漓微的面容，而沉渊武士也已扑近至咫尺之间……

    只是下一刻，巨大的旋涡凭空出现，将一切攻击尽数抵挡在外。漓家姐妹摇身一变，已然化为高约三丈、人身蛇尾、双首四臂的黑发海妖，四条修长的玉臂，持着一对金环、两柄银剑，遥遥指向该满；长长的蛇尾支撑着整个身子，不住拍打在大堂的地面上，引得连续的震动。

    眼见此景，大堂之内惊声四起，众多宾客齐齐后退，而那十几名侍卫更是面面相觑，神色惊疑不定，哪有敢上前送死的……

    “区区术，欺我不能么？”不待变身后的漓微、漓渺有何举动，身在后方的该满已大喝一声，重重一步踏出，刹那间，他身旁的水流亦是急速旋转起来，须臾间遮盖了整个身形。而待到水幕落下时，原本高大的状汉也已消失于当场，取代他存在的，是一条身长十余丈、宽约两尺的墨绿海蛇……

    被这巨大的身形一挤，原本便因为漓家姐妹变身而显得拥挤的大厅，登时又狭窄了几分。众多宾客忙不迭的闪避，而海蛇已搅动扁平的长尾，嘶鸣着扑向双首四臂的海妖，双方在一刹那间重重的撞击在一起，激扬的水花在气浪中汹涌沸腾，将所有来不及闪避的人都尽数送上墙壁……

    长鸣一声，银剑重重斩落，带着银芒击中海蛇的身躯，而几乎在同时，金环召来的水箭，已如暴雨一般射向蛇躯。然而，面对着如此猛烈的攻击，海蛇毫无避让之意的迎将上来，蛇躯一卷，已将海妖死死缠住，而无论是剑刃也好、水箭也好，在击中它的身躯后，虽然也带来一些伤害，但大多都如击中败革一般，未曾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

    “那家伙的蛇皮肯定充满了弹性……”纷乱之中，石不语却仍缩于一处珊瑚几后，在旁侧打量着变身后的该满。或许此时是离去的最佳时机，但无论是从之前的承诺来看，还是因了刚刚得知的救命之恩，眼下他都无法抛下漓家姐妹逃生。

    而在他如此猜测的同时，场中激斗的形势又发生了改变。巨大的蛇身已紧紧缠住了海妖，将她的四条手臂都控制在其中。下一刻，伴随着崩崩的骨节响声，失去平衡的海妖已骤然倒地，水波荡漾中，她忽的化回人形，试图从蛇身的缠绕下逃脱。

    只是，早有预料的海蛇又怎会轻易放弃，眼见对方缩，它的身躯也顿时缩了近半，再度将空间挤压得没有任何空隙。随后，不待海妖再做出任何的应对之策，一直没有发挥作用的蛇头忽的暴涨了三分，露出森森獠牙，猛然罩将下来……

    只是这一刻，在漓微、漓渺血色尽失的神情中，一道身影忽从珊瑚几后骤射而出，身在半空，手中妖丹已化为一柄投枪，紫光流转间，暴射而出，刹那间到得海蛇脑后……

    也是该满托大，仗着蛇皮坚韧，竟是不闪不避，继续向着漓家姐妹吞将下去。他却不知，石不语妖丹所化的利器，又岂是普通的武器可以比拟的。血光飞溅处，投枪已深深刺入蛇脑，好在该满蛇皮坚韧，加之在那一刹那生出不祥之感，及时闪避了几寸，方才避免了殒命当场的悲惨结局。

    饶是如此，他也已于这一击之下受了极大的创伤，暴怒而痛苦的厉鸣声中，他猛然摇动身躯，抛开了身下的漓家姐妹，转头扑向身后的偷袭者，獠牙之中，绿光闪烁，显然在预备着致命的绝杀。

    “来真格的么？”石不语身在半空，遁千里刹那间发动，下一刻，已避过蛇首，出现在遍体鳞伤的漓家姐妹身旁。手臂舒展，他一手一个，捞起瘫软在地的二女，面对着转身扑来的海蛇，忽的微微一笑，仰头轻喷……

    妖浪过处，悬挂于堂的五彩海藻被击得数片，飘洒而下。毫无提防的海蛇在一刹那间便被海藻笼罩于其中，登时失去了方向，而他口中射出的紫光，也是在方向不明的情况下冒然击向一根大梁，顿时击得石屑乱舞，水波肆虐。

    “走！”而借助这难得的空隙，石不语早已双足一撑，携着漓家姐妹骤射而出，身影闪过，已然消失于大堂之外。

    “追！”海藻在顷刻间被撕成碎片，化回人形的该满一跃而出，伴随着他的喝令，十几名沉渊武士紧追而出。而立于原地的该满并没有随后追击，而是转头望向侍卫拥护中的丘酌，冷笑道：“丘族长，此事，请你给个法！”

    丘酌面色一片阴沉，默默片刻，终于黯然挥手，神色间仿佛老了十岁一般：“通知下去，全城缉捕漓微、漓渺！若其顽抗……格杀勿论！”

    伴随着磷光的闪烁，原本已进入深夜的碧落城，在这一刻重新陷入了喧嚣之中。号角长鸣中，大队的士卒涌上街头，在四面布下了天罗地网，不消片刻，巡逻在西南方向的一队海妖，便发现了形迹可疑，正沿着一条街游向外城的三人……

    “开玩笑！我可不愿意死在这种地方！”妖力重重挥出，将紧追在身后的数十名海妖阻得一阻，石不语拽着受了内伤的漓家姐妹，在磷光的照耀下，冒着风险冲向外城。

    “向东面冲！”漓微保持着最后的灵台清明，一面紧紧抱着陷入昏迷的漓渺，一面含糊应道，“那里背靠神山，只驻扎着少量的士兵，所以……”

    “神山？”石不语微微愕然，但飞射而来的百余道水箭与骨矛，打断了他的思索。完全顾不得去思考什么对策，走投无路的男子干脆咬牙化为兽形，一手拖着二女，一手舞动着银盾，笔直撞入人群之中。而下一刻，藏于笛中的济也已骤然跃出，摇身化为白猿，巨臂挥舞间，硬生生的杀出一条血路来。

    只是，这水下的世界，终究不是他们的长项，石不语一道妖力击出，往往还未近得对方身前，便已被海水抵消了半；而济的神力虽然惊人，但也无法摆脱水流的阻碍，动作比起平日来慢了几分，声势虽大却无多少实效。

    那些海妖也颇为聪明，见得此景，干脆便仗着敏捷的身法在四面右游弋，不时以水箭、骨矛抽冷攻击。缠斗片刻，石不语虽已挟着双姝渐渐靠近城墙，但也伤痕累累，疲惫不堪，而济因了身躯巨大的缘故，更是成为众海妖的靶子，浑身上下插了十七八根骨矛……

    “开玩笑！我可不愿意死在这种地方！”这是石不语今晚第三次重复这句话，下一刻，眼见数十道骨矛再度射向闪避不及的济，他只得叹口气，将它收回笛中。只是如此一来，孤军奋战而又手提着两位玉人的他，便成了数百名海妖的目标所在……

    或许是被打斗声所惊醒，从昏迷中醒来的漓微，勉强抬起头来，低声道：“冲出城墙，然后沿着神山冲入暗流……”

    “很好的建议……”在海妖的进逼之下，石不语很是识趣的后退着，终于靠上了坚硬的墙壁，同时苦笑应道，“那么，麻烦你先告诉我，怎样才能冲出城墙？”

    漓微目光一黯，望向身后高耸的城墙，顿时也没了话语。与陆地上的城市不同，碧落城几乎是封闭式的城垒，这显然是为了应付附近的海中恶兽，那么试想一下，连恶兽都无法攻破的城墙，仅凭着身中数创的石不语，又怎么可能将其击破？

    “这里不行，那么上方……”并不甘心就死的男子，一面哀叹着，一面抬头仰望。在高耸的城墙上方，的确有几个供海水进出的通道，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要他带着两个累赘，以人类游泳的缓慢速度进入通道，那还不如直接撞死在城墙上比较痛快。更何况，通道周围也早已有重兵把守，便是发动遁千里也无法逃脱。

    而在他急速转着脑筋的同时，一名碧落部族的武士已挺身而出，冷然喝道，“殿下，投降吧！”

    “那牙！你要抓我回去么？”漓微露出了凄婉的神情，扶着身后的城墙问道。

    “抱歉了，殿下！”被称为那牙的海妖，望了眼身旁负责监视的沉渊武士，苦笑道，“属下亦是奉了族长之命，得罪了！”

    话音未落，在他的喝令下，数百名海妖已同时举起骨卯，齐刷刷的向前迈进，再度压缩了空间。而更为糟糕的是，此刻，远处的磷光已连成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呼喝声遥遥传来，看起来，得到消息的该满正率领着部属向这边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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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神穴

﻿    “看起来，我们死定了……”石不语叹了口气，望向身旁的两位女子，露出了绝望的神情，“有什么遗愿的话，趁早写下来！”

    漓微与漓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苦笑，正欲开口，便听得远处又是一阵沸腾，水浪的冲击中，似乎有很多猛兽正朝着这面蜂拥而来，而其中更是隐隐夹杂着几声狂呼：“海兽惊了！海兽惊了！”

    所谓的海兽，实际上是碧落族饲养的一种坐骑，其地位，相当于人类的马匹。这种坐骑的体型，长约两丈，性格温顺，很适合驯养，但与马匹相同，一旦因为意外而集体发狂，那种冲击力与杀伤性，是任何恶兽都无法比拟的。

    而碧落城中，也饲养着一千多匹海兽，此时不知因了什么意外齐齐冲出，登时搅得四面惊呼哀鸣，水浪翻腾中，靠在城墙上的三位逃生者，已可以隐约望见无数灰色的悲脊在波光中汹涌而来，不消片刻，便已撞入外围的海妖之中……

    “闪开！不要挡它们的路！”那牙的反应极快，几名士卒临死前的惨呼还未响起，他已双足一撑，向旁跃了开去，周围的士卒纷纷识趣的向旁闪避开去，无形中露出一条极为宽敞的通道来。

    而这顷刻间，奔腾的海兽群已逼近城墙，眼见便要撞上紧靠在城墙边的三人。石不语面色一片惨白，却仍拥着缩在自己身旁的漓微、漓渺二女，激荡的水流中，他几乎已经可以望见领头那匹海兽的毛发……

    只是下一刻，异变忽生，眼见便要撞上城墙、将三人踏为烂泥的海兽群，忽在领头海兽的一声长鸣中，骤然急转，向着上方冲去，片刻间，便已有百余只跃过海水进出的通道，消失于城墙外，至于把守通道的士兵，毫无疑问，自然已湮没于兽群之中。

    本已闭目等死的石不语，在眼见这诡异的一幕后，难免愕然不已，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二话不便已发动遁千里，下一刻，三人已齐齐出现在一匹海兽背上。那匹海兽吃了一惊，难免挣扎反抗，却在同伴的拥裹下，不由自主的冲出了通道，这才长鸣一声，将三人抛下背去。

    石不语闷哼一声，双手挟住二女，先行落在一块珊瑚礁上，剧痛传来，险些晕了过去。而此时，海兽群正在上方汹涌而去，消失在远处的波涛之中……

    “向南，沿着神山，只要进入那道暗流……”因为他的以身遮挡，漓家姐妹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撞击，在望清眼前的情势后，漓微再度重复了先前的计划。

    石不语“恩”了一声，挣扎着跳起身来，抱着二女向南游去。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城门正在徐徐开启，千余名海妖正从其中蜂拥而出，看起来，不需要多久，他们便能追上笨拙游动的三人……

    “不、不行！我游不过他们！”果然，只在片刻之后，当石不语望见数十丈开外的那座海底火山时，身后的追兵已将原本数百丈的距离缩短了近半，“那道暗流，究竟还有多远？”

    “心！”漓微忽的出言提醒，让分心的男子堪堪避过数道骨矛，只是如此一来，追兵又趁此良机，赶上了几丈，眼见便到得水箭群发的攻击范围。

    漓渺望了眼近在咫尺的姐姐，咬了咬牙，毅然道：“石不语，你一个人逃吧！他们要抓的是我们……”

    “废话！”石不语转首喷出一道妖浪，干脆落至海底，在海水的巨大阻力下，发足狂奔起来，“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没有丢下美女逃命的习惯！”

    他这么一奔跑起来，反而比游动时快了几分，只是如此一来，也更费力，虽然暂时又拉开了距离，但到得神山脚下时，便已气喘吁吁，几乎要瘫软在地。而更糟糕的是，便在此时，前面的神山左近，忽的听得一声号角长鸣，涌出一队人马来，当先一人，不是那位该满更是何人？

    “喵喵的！果然如此！”石不语心头一沉，却也并不惊愕，他先前在城中厮杀了半日，始终没有见到该满追来，料想对方必然有了安排。看起来，这位沉渊族长已算准了自己三人要从暗流逃生，因此提早出城，在此等候了多时。

    而眼见得石不语靠近，该满冷笑一声，左手轻挥，数十名蓝贝齐齐向前一步，二话不，便已水箭齐发，饶是三人闪避得及时，也在这密集的攻击下中了七八箭，身形一滞，后方的追兵也逼了上来。

    这水箭当中，明显带着某种令人晕厥的成分，石不语只觉眼前一黑，险些倒将下去，却是漓微眼见不妙，急急在他手臂上重重掐了一把，咬牙望向面前的神山，断然喝道：“上山！”

    被她重重拧来，石不语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当下也没得选择，虽然明知情形有些不对，却仍发足向着神山狂奔而去，漓渺在他怀中不住震动，却仍坚持嘱咐道：“去山！那里有个地穴……跳进去……”

    该满面色微变，显然也已想到不妥之处，急忙厉声喝道：“拦下他们，别让他们到达山！”

    只是，话音才落，他又忽的一怔，摇头喝道：“等等！不用追了！让他们上去……”

    本已冲出阵列的十几名沉渊武士微微愕然，而就在这犹豫的一瞬间，石不语已携着双姝冲上山坡，倒是身后的追兵一时止步不住，与沉渊武士撞在一处，难免滞了一滞。而借此良机，石不语早已爆发出无穷的潜力，一口气奔上山，却见环形的死火山口中，诡异的暴露着一个漆黑的地穴入口，也不知有多深……

    “跳进去……”愕然之中，漓微、漓妙对视一眼，同时喝道。

    石不语微微一怔，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听得身后呼啸声起，数百道水箭铺天盖地射来，已是无法抵挡。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听得一声大喝过后，向来谋定而后动的男子，终于在此刻做了一个只能以卤莽来形容的决定。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呼，他和怀中的两位女子，一起消失于茫茫的地穴之中……

    在这一刹那，所有的追兵都惊呼一声，愕然于当场，却无一人敢跟随着跃入地穴。统领着碧落士卒的那牙，面色铁青的上前数步，低头望向漆黑的地穴，颤声道：“殿下居然敢……这、这是对源神的冒犯……难、难道她不知道么？”

    “她当然知道！”神色泰然自若的该满，已在数十名海妖的簇拥下，徐徐走上前来，冷笑道，“先是刺杀庆忌，而后又违背我海妖族数千年的禁忌擅闯神穴……那牙将军，这件事，我倒要看看你们碧落族打算如何交代！”

    那牙神色一片黯然，却是无言以对，只得拱手道：“此事关系重大，我这便派人在四面把守！同时回禀族长，请他做个决断！”

    罢，他也不等该满应答，径直吩咐士卒在四面驻扎看守，自己则匆匆回城禀报去了。该满在旁纹丝不动，任由那牙安排处置，嘴角隐隐露出一丝笑意来。

    见得那牙去得远了，那先前归来的庆忌便凑上前来，低声道：“族长！属下不明白，我们方才明明可以拦下他们的，为何……”

    该满望了他一眼，微笑道：“若是拦下了他们，我们又如何能够看到眼下的这场好戏？这一次，碧落族的麻烦，却是大了……”

    庆忌怔了一怔，却仍有些不懂，愕然问道：“族长！属下还是不懂！那两个臭丫头先是暗杀属下，方才又似乎打算刺杀族长，为何还要放任她们逃入地穴……”

    该满摇了摇头，拍着他的肩膀道：“庆忌，你虽然勇猛，脑子却不怎么灵活！这神穴只有这么一个出入口，还怕他们逃了不成？更何况，即便我眼下抓到他们，多也不过一刀杀了，哪里有眼下来得妙……”

    庆忌挠挠头，似乎还是不明白。该满见状，叹了口气，干脆放弃了打哑谜，直接解释道：“这神穴乃是我族禁地，今日竟被漓微、漓渺擅自闯入，按照我们海妖族的共律，擅自闯入神穴者，不但本人当诛，其亲属也当连坐受责……”

    庆忌听到此处，眼前一亮，忽的跳脚喜道：“族长，您的意思是，丘酌他……”

    “不错！”该满微微一笑，淡淡道，“身为一族之长，纵容孽女刺杀在前，放任其冒犯源神在后，他这族长之位，也该坐到头了！到得那时，只要我们暗中出把力，趁着碧落动荡的良机，扶持一个亲近我们沉渊的长老上台……”

    “原来、原来如此……”庆忌沉吟半晌，忽的哈哈笑道，“族长果然智略过人，属下拍马不及！”

    该满颇为自得的接受了他的赞美，沉默片刻，却又忽的冷哼一声，沉声道：“那个老头子，故意派人放出海兽助女逃脱，当真是掩耳盗铃！这件大罪，他扛也得扛，不扛也得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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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安慰

﻿    “这样，也没有死吗？”从黑暗中苏醒过来的男子，第一感觉便是周身上下传来的酸麻与痛楚。片刻的**后，他忽的回忆起昏迷前的情景，随即陡然低呼，强撑着坐起身来。

    眼见四面沉沉漆黑，半光线也无，习惯了陆地生活的石不语，几乎是下意识的施展出燃火之术。不过，元术还未成效，他便已愕然的摇头，叹息道：“我真的被撞傻了，这里分明是海……”

    然而，与预料中的失败不同，火光闪耀而过，竟然真的燃烧起来。在适应耀眼的光线之后，石不语这才惊异的发觉，原来自己正处身于一处数丈见方的洞穴中，轻轻荡漾的海水依旧存在，却只能没到人的膝盖处，难怪燃火术能够起作用了。

    “怎、怎么可能，难道外面的海水不会涌入吗？”他挠了挠头，很快便明白，这大概是某种特殊的阵法。而此时，旁边传来的几声**，也打断了他的思路，让他将目光重新投回水面。

    或许是心灵相通的缘故，漓微、漓渺在此时同时悠悠醒来，石不语上前几步，将她们轻轻扶起，靠在略为平坦的崖壁上，轻声问道：“你们俩，伤势好些了么？”

    漓微望了他一眼，虚弱的应道：“倒是没什么内伤，不过被该满绞了一绞，肋骨断了几根，大概要休养五六日才能行动。”

    “没有内伤就好！”石不语闻言，终于放下心来，侧首打量着四周，迟疑问道：“这里有些奇怪，究竟是什么地方？还有，那些追兵怎么没有……”

    “放心吧，他们绝不会进来的！”漓渺面色苍白，轻咬着失色的嘴唇道：“因为，这里是曾经的源神居处，如今的海妖神穴。”

    “源神？”石不语略觉愕然，在记忆中搜索了一番那个名字，脱口道，“你是，那个制造了海妖的龙天？”

    原来，龙天当年被驱逐入海之后，也曾于青海附近寻觅了这座死火山做为居处，这处地穴，便是他以法力开凿的私人空间，一向严禁任何海妖入内。而在其失踪后，海妖族仍然遵守当初的禁令，将这里视为神穴，禁止任何人闯入其中。

    “原来如此！”石不语听罢，倒是松了一口气，摩挲着下巴道，“封建迷信果然要不得！那么，我们便从另一处出口……恩？你的表情……该不会想告诉我，方才的入口便是唯一的出口吧！”

    漓微叹了口气，苦笑道：“这一次，你又猜对了！所以，该满才会如此安心的放我们进来，只要守住外面的通道，不消几日，就算他们什么都不做，我们也会饿死在这里！”

    “饿、饿死？”石不语咽了咽喉咙，生出许多不祥的感觉来，只是片刻之后，他忽的摩挲着下巴，摇头道，“不对！不对！既然你们从来没有人进入过神穴，那又怎么知道，这里没有别的出口？”

    漓微与漓渺对视一眼，神色同时一黯，过了半晌，方才低声应道：“那是因为，当初也曾有人逃入这里，却最终因为饥饿而出降，在被处死之前，他向长老们禀告了这里的情况。”

    石不语闻言一怔，心头也不免有些发沉，一时默然无语。待他从恐慌中略微提起精神时，才愕然发觉，身旁的漓家姐妹，不知何时已依偎在一处，面容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周身上下亦是不住的轻颤。

    见他诧异望来，漓微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干涩道：“没事！我们只是觉得有些寒冷，想必是因为受伤的缘故！”

    这种借口，却是找得太过牵强，石不语自然不会相信，怔怔半晌，忽的脑中灵光一现，脱口而出道：“那个曾经逃入神穴的海妖，是不是死得很惨？”

    此言一出，漓微登时面色大变，低下了头去。漓渺的性子与姐姐比较起来，相对直爽一些，在石不语的直视下，她终于忍耐不住，低声应道：“他被绑缚在水面上晒了七日七夜，又在断气前被海兽踏为烂泥，而他的所有亲属，都被……被贬为了最低等的奴隶……”

    听着漓渺的描述，石不语的眼前仿佛真的展现出那残酷的一暮，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片刻之后，他忽的想到一事，登时面色一片煞白，急忙抓住了二女的肩膀，颤声道：“那么，你们两个，岂不是……还有，丘酌族长他，难道也会……”

    漓渺露出一丝凄凉的笑容，叹息道：“你呢？我和姐姐，是注定没有活路了，不过阿爹他，因为族长的身份，或许不会受到严惩。但族长的位子，铁定是要拱手让出的，这么一来，便刚好合了该满的意！”

    “妹妹，不必再了！”漓微忽的抬起头来，咬着嘴唇道，“方才我们无路可逃，明知是死路也要闯上一闯！大不了饿死在这里，又有什么打紧的！”

    虽然如此，但她的神色中，却透着浓重的无奈与担忧。漓渺仍然有些忿忿，虽已停口，又薄怒喝道：“千算万算，却算漏了那该死的庆忌，若不是他突然出现……”

    她这么一，石不语忽的忆起前事，迟疑道：“漓渺！我问你，那日在海上救我，又将我送上天照的，是不是你们？”

    漓渺望了一眼姐姐，似乎仍有些犹豫。石不语知她心思，苦笑道：“再过几日，我们恐怕都要送命在此！还有什么好隐瞒的，你们便是了！”

    听他如此，本已闭目的漓微方才徐徐睁眼，摇了摇头，苦笑道：“你既然都已猜到，又何必多问？”

    “可、可是为什么？”石不语心头一震，不禁脱口而出，下一刻，他已识趣的闭嘴，这中间的原因，真的很难猜测么？

    果然，听得他如此愚蠢的提问，漓渺登时撑起身子，面色铁青的喝道：“你呢？姐姐心中始终记挂着你，不惜与庆忌翻脸，如今落得如此的下场，还要劳烦你来问一声为什么！”

    石不语被她骂得愕然无语，下意识的向漓微望去。见他凝视着自己，漓微虽在绝望之中，却仍忍不住玉颊微红，轻轻扯了扯漓渺，低声道：“眼下这些还有什么意思！不必再了！”

    漓渺冷哼了一声，闭口不语。石不语在此处觉得颇为尴尬，干脆便直起身来，讪讪道：“你们在这休息片刻，我去里面看看，或许能有什么出路。”

    漓微轻轻颌首，犹豫片刻，伸手从怀中取出一颗银丸，递给他道：“这是我族的伤药，你且吃了它，若是遇到什么凶险，也好抵御！”

    石不语低头望了一眼，犹豫道：“那么，你们呢？”

    漓微轻轻扯动着嘴角道：“我们自然也有，待到调息之后再服用吧，你速去速回！”

    石不语应了一声，不疑有他，怔了片刻，便即转身离去。在微弱的火光下，可以望见远处的石壁上似乎有一条通道，他犹豫片刻，便即从中钻了进去，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条通道有些湿滑，石不语扶着洞壁徐徐行去，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工夫，便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到了一处宽敞的岩石大堂中。

    这里四面镶嵌着几枚明珠，倒也有些明亮，堂中摆设的家具物什也都与寻常人家里的相同，如果不是脚底仍然有一尺来深的海水，石不语几乎要以为自己已回到中原。这么看来，那位龙天在被驱逐到海底之后，显然难以忘怀往日的生活，特意定制了如此的居所。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这里出自龙天的手笔，石不语自然不敢有丝毫大意，轻易不去碰触那些奇怪的物体。如此搜寻了一遍，并无任何发现，别是可以离开的通道，便是食物也没有半。当然了，事实上，即便发现了食物，在经历千年的储藏后，是否能够拿来食用也还是个问题。

    “这家伙除了自恋之外，都没有头脑的吗？”望了一眼正上方墙壁上悬挂的极大画像，石不语嘟囔了一句，“与其花那么多的工夫来弄自画像，还不如安排条后路，万一出什么事，也好逃脱！”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送出一道妖力，击向那幅画像，只是与意料中的轰鸣声不同，画像受力之后，却忽的一转，露出其后的一条漆黑通道来。

    石不语正欲转身，见状不禁又惊又喜，喃喃道：“这家伙果然看多了武侠，连暗路都安排得这么恶俗！喵喵的！好在我也不笨！”

    他一面如此唠叨，一面已踏入通道中，怀着忐忑的心情行了片刻，忽的听见前面有人声，不禁大喜过望，连忙靠上前去，却见前方已是尽头，而人声正是从石壁后传来……

    只是片刻之后，在听清人声之后，他却猛然心头一沉，那声音，虽然因为隔了一层石壁的关系，并不十分清晰，但也能辨认出是漓微与漓渺的声音。这么来，自己等于白白饶了一圈，又重新回到了方才的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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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心事

﻿    在确认到这一之后，刚刚还鼓起希望的石不语，又登时陷入到沮丧中。就在他打算沿着原路返回的时候，却忽得石壁外响起漓渺的声音：“姐姐，我已调息得差不多，你拿颗伤药给我。”

    听得她声音中恢复了几分元气，石不语自然也是欢喜，正欲加快脚步返回照看，却又听得漓微轻轻应了一声，苦笑道：“我这里，没有了！”

    此言一出，倒叫壁内壁外的两人都陷入了愕然之中。片刻的沉默后，漓渺再度惊讶道：“没了？可是你刚才不是……”

    “如果我不那么，他又怎么肯服下伤药？”漓微幽幽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

    石不语在石壁后听得微微一怔，心中隐约有些感动，正在恍惚间，便听得漓渺叹息一声，低声道：“姐姐！如今想来，我们这么做，真是半不值！当日若不是为了他，又哪会落到今日的结局……更可恼的是，他居然没有半表示，枉费姐姐当日执意救他！”

    “不必提了，想必是前世的冤孽吧！”漓微沉默了良久，轻咳了几声，“你只我，怎么不自己去天照岛的事？当日那条九头大蛇临死前的自爆，若不是你施法相救……”

    听到此处，石不语不禁微微一震，想起多年之前的迷团来。当年，九婴在临死之际的自爆，的确喷出了不少毒页，危急之际，正是海中突然汹涌而来的巨浪救了自己一命。如今想来，却不是什么人品大爆发，而是这对姐妹跟踪在后，暗中施以援手。

    “这么来，那日我们离开妖岛后，负气而去的她们并未行返回青海，而是仍然跟着我……”恍然大悟之下，石不语只觉得千般滋味涌上心头，一时间竟是痴痴无语，人非草木，听得如此往事，又有哪个能不动情？

    且不提他的心思转侧，与此同时，石壁外的漓渺也已因了漓微的这句话，陷入了尴尬的境地，过了半晌，她忽的冷哼一声，薄怒道：“当日种种，却换来今日这等下场！早知如此，当初我们便不应该……”

    “便不应该如何？”漓微忽的淡淡一笑，用着平静的语气问道。

    “便不应该救……”漓渺恨恨言到一半，忽的叹了口气，沮丧道：“罢了！恐怕我还是忍不住要救他的！”

    她这话，倒也得有趣，石不语听得又是感动又是好笑，他惟恐自己会笑出声来，急忙捂住嘴，打算沿着原路返回，只是在这里蹲了许久，脚已发麻得厉害，加之通道狭窄、转身不便，顿时一个踉跄，猛然撞向面前的石壁。

    “喵喵的！”只是，与想象中的头破血流不同，那面石壁在遇到外力之后，竟然诡异的向旁侧开启，倒叫收脚不住的倒霉男子扑了空，笔直的飞了出去。而更糟糕的是，察觉到异样的漓微、漓渺也正于此时转过身来，三人撞在一处，才惊呼到一半，便已齐齐滚倒在地，纠缠得难解难分。

    片刻的沉寂过后，在二女的低低**中，跌得头昏脑胀的石不语，总算想起处身所在，急忙挣扎着跳起身来。只是一通忙乱中，难免碰了许多不应该碰的禁忌之处，倒叫身下的二女面色一片潮红，紧咬着樱唇轻颤不已。

    “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眼见如此，石不语自然少不了一番忏悔，指手画脚了半日，方才想起祸水东移的妙计，连忙转口道：“我入内查看过了，没有什么发现！不过，那里比较宽敞，不如我们进去休息片刻？”

    漓微、漓渺其实也是尴尬不已，听他如此，便即轻轻应了一声，扶着石壁站起身来，她们二人虽然受了重创，但经过方才的调息，还是能够勉强行走的，当下互相搀扶着走入通道，扶着石壁，心翼翼的向大堂行去。

    石不语挠了挠头，怔了片刻，还是跟随在后，起火苗为她们照路。只是他心里终究藏不住什么事，行了片刻，终于忍耐不住，在后低声道了句：“谢谢……”

    正在徐徐前行的二女同时一颤，止住了脚步，过得许久，方才再度向前行去，却是一句话都未过。寂静之中，只听得三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逝于黑暗之中。

    漓微、漓渺的判断并没有出错，接下来的几日中，并没有任何一名海妖敢冒着违背禁令的危险，擅自闯入神穴。不过，即便如此，身处石堂中的三人，也已备受折磨，用那位过惯了舒适生活的男子的话来：“与其如此，我宁可他们冲进来……”

    按照正常的科学逻辑来看，一个人在没有任何粮食的情况下，可以活上七天，当然，前提是有足够的饮水。石不语与常人不同，体质强韧上许多，按理也能坚持得更久一些，只是相比向来生活在海中的漓微、漓渺，他却有一大难处，便是不能饮用海水来维持生存。

    因此，仅仅三日之后，被饥饿和焦渴折磨得眼冒绿光的男子，干脆便靠在大堂的石壁上纹丝不动，连呼吸声也了许多，用他自己的话来，这叫做节约能量……

    “这样下去，终究难逃一死！”漓微微微皱眉，低声叹道。数日调息下来，她与漓渺的状况，却比石不语要好上一些，毕竟，她们两人是能够饮用海水的。

    “我当然知道……”直到声音消散得差不多，石不语方才有气无力的应道。生平第一次，他希望自己是个玄幻中开始流行的胖子主角，那样的话，仅仅依靠脂肪也能多活上几日。

    “或许能够等到清荷她们……”漓渺靠着姐姐，低声祈祷着，不过很快的，她便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设想，“就算她们来，也只是送死罢了！”

    石不语无力的扯了扯嘴角，连回答的兴趣也欠奉，重又陷入了沉默。然而，片刻之后，漓微的声音，却忽的轻轻响起：“不语，我问你一个问题，可以么？”

    “恩，你问吧！”石不语微微颌首，苦笑道，“趁我还有气力话……”

    寂静了许久，漓微轻轻叹息一声，望着上方的岩，呢喃道：““你有没有，喜欢过我们？哪怕，只是一……”

    话音徐徐落下，她与漓渺都在同一时间内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着答案。然而，身边的男子仿佛失去了神智一般，只是静静的仰卧着，没有任何回答的意思。

    “明白了……”或许是真的明白了，漓微幽幽应道，转头望向漓渺，在这一刻，姐妹二人都很清晰的望见，对方眼中的凄婉与哀伤。

    只是，便是泪痕渐渐湿润之时，却忽听得一声低低的回答在旁侧响起：“如果没有，那是骗人的，只不过……唉！”

    叹息声弥漫在空气中，渐渐消散开去。彼此凝视的姐妹，忽的齐齐露出一丝笑容，轻轻的了头，在她们的明眸中，原本的哀伤，似乎正被某种特殊的坚毅所取代，仿佛已下定了某种决心……

    “漓微？漓渺？”昏沉之中，石不语隐约觉得身旁有人走动，悚然惊醒时，却发觉身边空空荡荡，竟然已没了漓微二女的踪影。好在远处的通道旁，正有几朵涟漪轻荡，似乎刚刚有人走过，他略一踌躇，便即行了过去。

    沿着通道走了片刻，又回到起初的那个石洞中。远远望去，便见漓微、漓渺二女正背靠背立在海水中，口中喃喃低语着，身形也逐渐膨胀起来，似乎正要化身为巨型的海妖……

    “漓微，你们在做什么！”石不语吃了一惊，急忙喝道。而被他这么一打扰，原本便是勉强施为的双姝登时一颤，骤然化回原形，跌坐于水中，登时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石不语见状着忙，急急上前将她们搀扶起身，忽觉得手中滑腻腻的，低头望去，却是一片黑血，不禁惊呼一声，愕然道：“不是，调息了几日，你们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么？”

    漓微、漓渺此时哪里还答得出话来，只是不住的咳嗽，陡然间，又是同时“哇”的一声，喷出一蓬淤血来。见得如此，石不语哪里还不明白，心知她们定是几日来一直压抑着伤势，究其目的，恐怕是不想自己知道后担忧与内疚。

    “死不了的！”漓微抬起头来，面色苍白如纸，却带着几分欢喜道，“阿爹方才派人偷偷掷下纸团，言道该满族中有大事发生，已匆匆赶回，只留了庆忌在上把守……我与漓微正打算化为海妖，乘机冲杀出去！”

    石不语闻言一怔，顿时也是欢喜不已，连忙道：“我便你爹爹没那么绝情，就象几日前

    的那些海兽……恩，既然如此，我也陪你一起杀出！”

    “你煎熬了几日，如今还有多少妖力可以施展？”漓微望了他一眼，摇头道，“庆忌实

    力普通得很，我与妹妹足够应付了！”

    这话虽不客气，但石不语听了，却也默然无语。比起还能饮水的漓家姐妹来，他一连焦渴了三日，的确已虚弱得不堪一击，与其上去添麻烦，倒不如在下面听听动静比较好。只是

    顾念到对方的伤势，他仍有些踌躇道：“虽然如此，但你们的伤……”

    “还能应付得来！”漓微淡淡一笑，当下撑起身来，向着漓渺道，“妹妹，我们再合体一

    次，然后直接冲杀上去！”

    漓渺咳嗽着，轻轻应了一声，扶着石壁徐徐立起身来，只是偶然间，她却无意中望了清

    逝一眼，身子轻轻一颤，又很快转了过去。

    只是这一眼中，包含了多少的绝望与不舍，石不语心思灵敏，早已尽数看在眼中，略一踌

    躇，忽的一把按住漓微的肩膀，低声喝道：“等一等！我还有个问题！”

    漓微怔了一怔，勉强应道：“怎么了？机不可失，你有什么问题，等我杀退了庆忌，再提也不迟！”

    石不语见她神情中藏着几分慌乱，更是生了疑心，当下伸出左手道：“拿来！我要看看你爹爹丢下的纸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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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骨头

﻿    “这是，阵宗的令符！”只辨认得片刻，石不语便已判断出这金色令符的来历。这就意味着，葬身于此处的白骨，或许便是曾经的阵宗门人。只是，伴随着谜团的解开，新的疑问又再度产生——既然是宗士，又怎会被龙天囚禁在铁牢中？

    沉吟片刻，他抬起头来，向身旁的双姝言道：“我们分开搜索各个铁牢，或许能有什么发现，你们记得切莫用手！”

    漓微、漓渺其实也看过此处，并没有什么收获，只是她们刚刚得偿所愿，不欲违背恋人的意思，当下微微颌首，各自分散开去，石不语又搜索了几处铁牢，却都是空空荡荡的，莫是物件，便连白骨也没有一根。他正有些纳闷，却听得漓微一声轻呼，急忙奔了过去。

    绕过几处囚室，在通道的尽头，是一处特别狭的铁牢，而用来禁锢的铁条却又比其他牢房的粗大上许多，显然，在这里关押的犯人，是受重照看的。漓微、漓渺立在铁牢之外，指着地上的一堆白骨道：“不语，这东西还、还会动……”

    石不语吃了一惊，急忙将她们拉至身后，随即向着那堆白骨送出一丝妖力，轻风过处，那些白骨散落满地，哐啷几声便即静止，却哪里有丝毫的动弹。虽然如此，向来注重“安全第一”的他仍不敢冒然入内，又耐心等待了片刻，见得毫无动静，方才转头望向双姝，目中尽是疑问之意。

    漓微仍然有些惊疑，轻抚着胸口道：“怎么又不动了？方才我入内时，它真的跳动了几下，不只是我，妹妹也亲眼看见了。”

    石不语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徐徐道：“在这里也不清楚，我们进去看看！你们准备好术法，一见不对，便即施展出来！”

    双姝略一迟疑，便在手中捏起水箭的妖诀，随着他进去其中。石不语步行去，用手中的杂物去挑动那些骨头，并无任何的奇特现象。倒是拨弄了一阵，忽的从下方的骨堆中发现了一光亮，急忙拨开一看，却是一只玉笛……

    这玉笛，系在一根白骨上，匝看之下，除了色泽明亮之外，并无什么太引人注目的地方，但石不语一眼望去，却登时愕然于当场。而立在他身后的漓微二女，更是一见之下，便轻呼道：“不语，这只笛子，和你怀中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石不语徐徐头，从怀中掏出封兽笛来，在那玉笛旁边比较了片刻，微微颌首道：“这只玉笛正是我宗的传承信物，若是我没有猜错，这具骸骨，应当便是我宗的前……”

    “辈”字还未出口，他忽的身子一颤，陡然怔于原地，丝毫不动。双姝吃了一惊，急忙抢上前来，却见石不语神色奇怪之极，直勾勾的盯着那些白骨，过了片刻，却用手中的杂物拨弄，将一根端晕红的骨头挑到跟前，低头凝视不语。

    漓微、漓渺面面相觑，不知他在做什么，等了片刻，正欲发问，却听得石不语长出了一口气，转头道：“漓微，你放道水箭，帮我把这骨头击裂！”

    漓微怔了一怔，却仍照着他的意思行事，水箭过处，那骨头顿时开裂，而其上方的晕红处，更是弹出一块鲜红的晶体来……

    “果然如此！”一见之下，石不语登时一拍大腿，低声喝道，“我便知道，这绝对不是人的骨头！”

    “不、不是人？”二女微微愕然，望着那些骨头，事实上，除了方才的红色晶体外，她们看不出这些骨头，与人类的有什么区别。

    石不语微微摇头，笑道：“你们有所不知，这骨头，看似与人类的相似，实际上，却是穆昆山上的一种红雪猿……”

    原来，石不语早年与凝寒居住在穆昆山脉之时，也曾骑着悠白四下游览，时不时的也会撞见几个术宗的门人，携手去山脉深处捕捉下阶异兽，这其中，尤其又以一种类人的猿猴最受他们欢迎。

    这种猿猴，名为红雪猿，体型与寻常男子差不多，也能直行而走，虽然实力极弱，但比起其他异兽来，却多了几分智略，更有一门独特的神通，可以模拟变化人形。其猿，周身一片雪白，惟有门处通红一片，究其原因，乃是因为其头骨中，藏着一块通红的晶体，而又因年岁不同，存在大的差别。

    俗话得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红雪猿虽然生性温顺，却因了这块红晶是制丹的极好材料，而遭遇大祸。术宗门人捉住它们后，往往就地格杀，抽出其门的骨骼，从中挖取红晶，极为残忍不过。

    石不语数次见得此景，心中颇为不忍，也曾暗中出手相助，久而久之，也与一群雪猿交上了朋友。他既与猿群熟悉，自然了解它们的骨骼，更对这块头骨看得极熟。方才见得铁牢中的骨头后，先前还未觉得如何，后来却看得有些疑惑，待到拨弄出那块头骨，又见了红晶之后，顿时了然于胸，发觉了真相。

    只是，虽然了解到这骨头的真实类别，疑惑却未曾减少，反而增多。漓微在旁听他讲述了经过，不由得愕然问道：“可是，这骨头身边明明带着玉笛，难道，你们宗门的这位前辈，是红雪猿修行而成？”

    这种推断，自然荒唐得很，石不语当即摇头否定，却又喃喃道：“或许，这雪猿是我宗前辈的妖**？可是，若是如此，前辈的骨骸又去了何处？如果是因为被害而丢下的，也没理由系在雪猿身上……”

    他翻来覆去想了半日，始终想不通，倒是费神之下，腹中又饿了几分。漓微、漓渺怕他支撑不住，急忙劝道：“不语，这也没什么打紧的，不必再多看了！”

    “不是，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秘密！”石不语摇摇头，蹲了许久也觉得双腿发麻，当下站起身来，准备换一个角度来看。只是才行了几步，忽见面前几块骨头轻轻跳动起来，仿佛突然活转一般。

    漓微登时面色一片苍白，低声呼道：“不语，方才、方才便是如此……”

    本来，因了一系列的变故，三人已经忘记了方才的诡异事件，此时见得骨头突然跳起，石不语亦是不禁吃了一惊，退开了几步，好在那几根骨头也没有别的变化，跳动数下，便即静止不动。

    漓渺徐徐靠近石不语，颤声道：“不语，这里有些奇怪，我们先退出去再，如何？”

    石不语目不转睛的望着那堆骨头，心头也有些发毛，轻轻应了一声，便即向外退去，只是才行了数步，他忽的想起一事，骤然转过身来，重又望向那几根跳动的骨头，沉默不语的凝视着，似乎在想些什么。

    漓微二女惟恐他出什么不测，急忙上前挽着他的手臂道：“不语，莫再看了，心这里面有什么邪法……”

    “邪法？或许真相是……”如此低低的喃喃自语着，石不语忽的上前几步，伸出一只脚，轻轻向着地上覆盖着的一块铁皮踩去，一触之下，那铁皮上的几块骨头忽的再度跳动起来。

    “果然如此！”到了此时，石不语登时恐惧之情尽消，拉着也已看出些名堂的漓微二女道，“我是什么邪法，原来是因为铁板松动，一踩之下，微微隆起，便使得骨头……等等，松动？”

    几乎在一瞬之间，三人同时面色大变，齐齐低头望向那块铁皮。这囚室之中，自然是四面密封、严密防守，又怎么会有松动的铁皮，除非是……

    轻呼一声，三道身影已不约而同的蹲下身来，同时扳动那块铁般，与预期中的一样，与周围的铁板不同，这块铁板居然微微挪动，而敲打其发出的声音，也带着回声。三人见状，更是竭力扳动，片刻之后，只听得哐啷一声，整个铁板竟然被彻底掀开，倒连累得使劲全力的石不语猛然后跌，一头撞进了白骨堆中。

    顾不得疼痛，满怀希望的男子一跃而起，重又奔回漓微、漓渺的身边，正见那块铁板的位置处，有一个半丈见方的通道钻入地面，漆黑不明，更有粉尘从中飞扬而起，倒惹得三人咳嗽连连。

    虽然如此，被意外的发现刺激得热血沸腾的一男两女，却仍然将头埋入粉尘中，向下望去。石不语略一踌躇，取过一块骨头，在上面施展了燃火术丢将下去，火光闪耀中，便见一条通道向左下方延伸出去，不知通向哪里……

    “难、难道，这里会有出口么？”石不语深深的吸了口气，抬头望向漓微，后者的眼中亦是闪烁着同样的光芒，浑身轻颤不已。

    而性子更为直爽一些的漓渺，早已不顾一切跃了下去，轻轻的摩擦声中，忽听得她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逝、姐姐，快来！这条通道很长……或许、或许我们真的能够……”

    二人闻言，哪里还会犹豫，当下携手齐齐跃入，弥漫的烟尘中，漓渺正立在一处拐角，浑身沾满了泥土，却带着欢喜的神色道：“姐姐，你们看那！”

    两人一起抬头望去，正见通道蜿蜒而去，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之中，如果，藏在黑暗中的部分真的有那么漫长，或许三人，真的会有逃出生天的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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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挖掘

﻿    这是一条很粗糙的甬道，泥泞的地面与随处可见的岩刺，都充分明了挖掘者只考虑到实用性而丝毫没有留意外观的华美。从这种情况上来推断，这条甬道绝非出自龙天那个好大喜功的穿越众，而是某位逃亡者的作品。

    石不语领着漓微、漓渺二女排成一列，行走了片刻，渐渐觉得甬道变得狭窄，先是向下延伸，随即徐徐蜿蜒向上。很快的，三人只能从最初的直立转为躬身，又从躬身转为最后的的爬行……眼见如此，跟随在他身后的双姝不免有些担心，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察觉到异样的情绪，在前探路的石不语一面爬行，一面淡淡笑道：“不用想太多！如果能出去最好，如果不能出去，最多也只是回到起罢了！”

    漓微、漓渺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什么。沉默之中，三人又爬行了大约半个时辰，起初，石不语还觉着一根施展了燃火术的白骨，后来渐渐觉得费力与不便，干脆便熄灭了它，只在黑暗中行进。

    拐过一处转弯，三人渐渐觉得疲劳不堪，本已苦苦支撑了数日的身子也渐有垮掉的迹象。正在此时，忽听得“哎呀”一声，却是石不语一头撞上了硬物。漓微二女吃了一惊，仓促间收脚不及，顿时撞在一处，忽听得旁边一阵响声，也不知道打翻了什么东西。

    惊疑之中，石不语已起了那根白骨，光芒忽的涌出，三人皆是被刺激得紧紧闭目。石不语在弥漫的泪水中勉强望去，顿时叹息一声，黯然道：“看起来，我们是没有机会了……”

    正闭着眼睛的漓微、漓渺闻言一怔，再顾不得刺痛，急忙睁眼望去，却见火光的闪耀中，正前方乃是结结实实的泥石，别是通道，便连孔也休想找到一个。看起来，那位挖掘者却象是某些玄幻的作者，开篇浩大，到了最后，却往往修练了葵花宝典。

    沉默半晌，漓微、漓渺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罢了！原本也不指望能够出去……只是那位挖掘地道的前辈，却不知道落得如何的下场？”

    石不语苦笑一声，干脆便坐在地上，目光一转，落在漓微身下，忽的笑道：“他活着之时，我不知道，不过，死后，却被两位美人儿压在了身下……”

    双姝怔了一怔，急忙低头望去，这才发觉自己二人正压在几根白骨上，而旁边的土壁上，则靠着一大一两具凌乱的骸骨，再联想起方才的响声，其过程已完全可以推测出来了。自然，她们两位是不惧怕白骨的，只是，不惧怕并不代表不讨厌，在望清状况之后，二人还是急忙挪开身子，向旁缩了缩。

    而随着她们的移开，石不语的视线便直接落在那两具骸骨上。片刻的注视后，他忽的轻轻“咦”了一声，探出手去，从那骸骨的手中取下了一张兽皮。这兽皮虽然有些风化，但上面的字迹却仍鲜红得清晰，想必是死者在去世前所写的——

    “老夫廉冶子，忝为御兽宗第二十三代宗主，因觅宗门所失元诀，游于东海，误被海妖龙某所擒，囚于青海地穴之中，不觉已一十九年矣……”

    或许是时代的关系，这番自叙的语言风格，极其深奥，好在石不语在古文上也颇有造诣，当下抛开了文章的美感，将其内容大致浏览一遍。隔了半晌，他终于长叹一声，放下手中的兽皮，向那骸骨恭敬的拜了几拜。

    原来，这位廉冶子，便是当年御兽宗的第二十三代宗主，为了寻觅本宗在“失典之劫”中丢失的元诀典籍，一路游至海外，却因了误入青海深处，被那龙天设计擒下，困在这地穴的铁牢中，到其死在此处为止，已是整整一十九年。

    这处铁牢中，囚禁着的，均是误入赤青两海或者在附近游弋的宗士。龙天因了不能返回陆地的缺憾，将这些宗士关押在此处，试图从他们宗门的元诀中寻出返回陆地的方法。而除此之外，他也存着更大的野心，竟然妄想以宗士来制作傀儡兵器。

    只是，随着数次尝试的失败，龙天被迫停止了无谓的举动，转而思索起别的方法来。但之后，因了突然的走火入魔，这位海妖的创造者离开此地，消失于茫茫大海之中。人虽走，茶不凉，海妖族因了他的禁令，无人敢擅自踏入此地，二十余日下来，饶是这里的宗士都已颇有根基，也因了食物与饮水的缺乏，尽数死亡，化为石不语今日所见的森森白骨。

    不过，是尽数死亡，也并不完全正确，至少，那位廉冶子，因了早年偶得的“化精炼体”之术，在自残血肉的情况下，竟然重新获得了几分被禁锢的元力，而依靠这微薄的元力，他从随身的玉笛中唤出了两只异兽——红雪猿与吞山甲。

    依靠吞山甲的帮助，他费了两日的工夫，拼死挖开了一块铁板，打算挖掘地道逃离此地。只是，龙天虽然五六日未曾出现，但为了提防他突然现身，廉冶子还是指使雪猿化做自己的形态，在牢房中守侯，同时，为了增加可信度，那枚玉笛也被留下，系在了雪猿腰间……

    起来，这种举动冒险之极，不过，反正也是个死，倒不如博得一博。因此，廉冶子在带着吞山甲进入地下之后，便开始了疯狂的挖掘逃亡之旅。这吞山甲以土为食，行进颇快，费了两日工夫，便已挖了颇长的一条甬道出来，而眼见胜利便在前方，廉冶子自然心中欢喜无限。

    只是，他终究六、七日未曾进食，虽然靠着“化精炼体”之术，将自身的血肉不断转化为元力来操控吞山甲，但血肉终究有限。待到第八日，廉冶子周身血肉已消耗得七七八八，疲累了数日的吞山甲也支撑不下去，而通道，虽然已打通了七、八分，却终究不知还需几日才能打通。

    到了此时，廉冶子终于放弃了逃亡的念头，静坐于这通道中，在临死之前将生平之事记载于兽皮上，期待后来者发现之后，能够将他的骸骨带回中原。只是他怎么也料不到，这一等，便是一千多年，若非今日石不语三人偶然发现了秘密，只怕这位御兽宗的前任宗主，将要永远的葬身于此，陪伴着身边吞山甲的兽骸……

    石不语看到此处，不禁叹了口气，又向那廉冶子的骸骨拜了几拜，恭敬道：“无论如何，前辈能做到这等程度，是我万万不能及的……”

    这话，并不是虚言。廉冶子在自叙中得轻巧，但只要是个略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化精炼体”之术靠的是消耗自己身血肉来积聚元力，那种活生生剥离血肉的痛苦，又岂是常人能够做到的，至少，以石不语的性格，是做不到这的。

    他如此感佩着，而身旁的漓微、漓渺已接过那张兽皮，大致看了一遍，忽的身躯一震，抬头道：“逝！既然这通道已挖了七、八分，不如我们来继续挖掘，也总好过束手待毙！”

    石不语怔了一怔，苦笑道：“我们三个人，没有工具也没有吞山甲相助，怎么挖？早知如此，我便应该将白带着身边……喵喵的，谁知道在海底也要用到它……”

    漓微、漓渺知他得在理，一时也是默然无语，低头着那张兽皮，信手转到背面，忽的讶道：“不语，这里还有一段文字！”

    石不语面上一红，自知粗心，也不多言，接过看了一遍，看起来，这段文字是廉冶子在临死之前匆匆补上的，极为潦草，但还是能够基本看懂——

    “后人若能至此，烦劳将老夫腹中元器带回御兽宗，感激不尽。此物可令本宗门人与**兽暂时合体，虽有妙处，却非他宗可以运用……”

    原来，这廉冶子腹中吞了一件元器，名为“勾镰”，可以借助**兽的妖丹能量，让吞服者与**兽合体，暂时增强实力，颇为奇妙。只是，这“勾镰”的使用，有一前提，便是使用者必须要与异兽结成过契约，换而言之，便是除了御兽宗的门人之外，他宗便是拿到此宝，也根本施展不出。

    事实上，也正是惟恐后人起了贪念，廉冶子方才在兽皮上指明“勾镰”的特殊局限，如此一来，即使后来者是个贪婪自私之辈，也不会私吞这不能使用的“废物”，反而会将其送回御兽宗，来换取别的好处。

    “这么看起，我们这位宗主，也实在是用心良苦……”石不语看到此处，探手伸入骸骨中，摸索片刻，果然寻到一片闪着银光的薄玉，只是下一刻，他却忽的生出一丝疑惑，“奇怪！如果这元器这么奇妙，为何廉冶子自己不用？”

    漓微听他喃喃自语，不禁摇头道：“不语，这还用多想么？廉冶子前辈在此时，已是灯尽油枯，就算使用了‘勾镰’，又能支撑多久？况且，他身边已经带了擅长挖掘吞山甲，便是与它合体，效果也未必能增加多少……”

    听她如此解释，石不语微微愕然，旋即拍着额头道：“的确如此！看起来，我饿了几天，有些糊涂了！不过，话又回来……”

    到此处，他已将勾镰托在手中，默默凝视，似乎在转着什么念头。漓微、漓渺知他心意，略一思索，便即问道：“你是否打算吞下这勾镰，再与异兽合体？”

    石不语微微颌首，却又叹息道：“想是这么想的！只是，不知道以我如今的妖力，是否能够顺利的召唤出济与阿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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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我要你

﻿    突然听得石不语如此索要，漓微原本便显苍白的面色，在一瞬间又失了几分血色，怔了半晌，方才支吾应道：“那东西谁还会留着，我方才随意抛在水中……”

    “真的？”石不语搭住她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是抛了，还是，根本就没有？”

    漓微勉强一笑，叹息道：“罢了！你既然不相信，我找给你看便是了……诺！那里不就是么！”

    石不语怔了一怔，下意识的回头望去，只见那处水面上波纹轻荡，哪里有什么纸团。他正觉着奇怪，陡然生起一种不祥之感，还未来得及转头，便觉一股妖力透体而入，几乎在刹那间便麻痹了整个身躯，登时倒了下去……

    好在漓微已及时伸展玉臂，将他轻轻接住。在凝视片刻后，这位神情复杂的女子，一面心翼翼的扶他靠在石壁上，一面低声应道：“抱歉！是我骗了你……”

    虽然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但保留着语言能力的石不语，仍在片刻的愕然后，双目圆睁的问道：“你、你们打算做什么？”

    漓渺轻轻叹息一声，走上前来，缓缓握住了漓微的柔荑，低声应道：“姐姐，困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倒不如我们冲上去引开追兵……而你，在该满眼中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侍女，或许可以借机逃脱……”

    石不语心头一颤，难以置信的望向漓微，后者微微侧首避开了他的视线，却并无否认之意，隔了半晌，方才幽幽叹道：“与其三人一起死在此处，倒不如……”

    “放屁！”话音未落，石不语已憋得满面通红，暴怒喝道，“要我躺在这里，眼睁睁的看你们去送死么？你们两个笨蛋，便这么不看中自己的性命？”

    漓微静静的听着，任由他咆哮如雷，沉默良久，忽的抬手轻轻抚过他的面颊，黯然道：“不语，如果有机会的话……”

    她没有继续下去，这句话便只停滞在此处。下一刻，神色陡然化为坚毅的女子，已徐徐立起身来，携着漓渺的柔荑，向入口行去。

    石不语在后瞧得目眥尽裂，却苦无行动之力，只能大声呼喝道：“漓微！你这个笨女人……好吧，就算要死，为什么要拖上漓渺……”

    漓微继续向前行去，恍若未闻，倒是她身边的漓渺勉力转过头来，低声叹道：“不语，你莫要怪姐姐，她、她也是为了……”

    石不语怔了一怔，却又喝道：“那又如何？蝼蚁尚且贪生，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话音未落，方才还徐的漓微，忽的止住了身形，猛然转首喝道：“留恋？我们姐妹两，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碧落把我们当作叛徒，爹爹也不要我们这两个女儿……天下之大，已无我们容身之处！你告诉我们，我们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但伴随着无谓的发泄，语气忽的变得幽怨起来，到得最后，两行清泪已不觉流淌而下，漓渺呆呆立在原地，怔了片刻，忽的抱住姐姐，两人登时在依偎在一处，跪在冰冷的水中，埋头哭泣不已……

    石不语愕然无语，只能痴痴的望着眼前的一幕。半晌之后，低低的啜泣声逐渐淡去。泪痕未湿的漓微徐徐立起身来，重又拉起了漓渺。在向前行了几步之后，她忽的轻轻叹息了一声，侧首道：“不语，你，多保重……”

    下一刻，两位决绝的女子已相视一笑，大步行向入口，脚步声中，再没有一丝的犹豫与彷徨。青光过处，巨大的海妖再度缓缓现形，只是这一刻，耀眼的光芒中，却忽听得一道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真的没有留恋了吗？如果，我要你们……”

    盘旋的青光忽的消失不见，重又化回人形的双姝同时一滞，颤抖着身子，徐徐回首望去。靠坐在石壁上的男子，正带着温柔的神情望向她们，柔声道：“至少，在我心里，还有你们，所以……”

    良久的寂静之后，幽幽的啜泣声再度萦绕在狭的空间中，并且很快的，便转化为无法抑制的哭泣……水波荡漾中，不知从何时起，三个瘦弱的身影，已紧紧的贴合在一起，那么的拥挤，却又那么的亲密……

    “我给不了什么承诺……”许久之后，将生平往事一一讲述出来的男子，轻轻摩挲着怀中两位玉人的发丝，低声叹道，“不过，只要我在这世界中一日，便让我照顾你们十二个时辰……这样，可好？”

    漓微与漓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的向那并不宽广的怀抱中挤了挤，柔声应道：“恩，我们都听你的……”

    自从打开心门之后，原本有些阴鹫的两位女子，忽的柔顺乖巧得令人赏心悦目。虽然此刻，她们的面上依旧挂着与平日里相似的明媚笑容，但笑意之中，却少了几分往常的做作与阴毒，显得如此的纯真与温柔。

    而轻轻嗅着身旁的淡淡香气，石不语忽然觉得，这幽暗禁闭得如同地狱一般的地穴，也突然变得充满了阳光与花香，便连又饿又渴的身体，也仿佛被神奇的魔力注入其中，又恢复了几分活力。

    只是，见他沉默不语，刚刚察觉到幸福的双姝，不免有些忐忑不安，她们心意相通，自然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忐忑问道：“你在想什么？后悔了么？”

    石不语闻言一怔，急忙摇头否定，却又情不自禁的想道：“喵喵的！她们两个心意相通，如果日后有机会……嘿嘿！嘿嘿嘿嘿！”

    倒不能怨他无耻，只是十个男人里，九个都会如此联想，这便是所谓的本性。漓微、漓渺虽不了解这种事，但见得身旁的男子露出如此诡异的微笑，自然也隐隐猜到绝非好事，彼此对视一眼，同时了头，一起拧上了那块饱受**的肉……

    伴随着一声痛呼，方才还想着旖旎情景的男子登时面目扭曲，急忙求饶讨告，心中哀叹道：“我错了，如果是这种心意相通的话，还是敬谢不敏的好……”

    闹腾了一阵，三人也是元气大伤，重又安静下来，靠在石壁上，依偎着默默无语。片刻之后，漓微却忽的想起一事，轻呼了一声，直起身子道：“对了！不语，我方才与妹妹发觉了一处奇怪的所在，你要不要来看看？”

    “奇怪的所在？”石不语略觉愕然，随即也撑起身来。漓微、漓渺一左一右，拉着他走入后来发现的那道通道，行了片刻，忽的停在一处石壁面前，轻声道：“你试着击出一掌看看！”

    石不语应了一声，轻轻送出一道妖力，果见那块看似厚重的岩石陡然翻转，现出其后的一处通道来。惊愕过后，他登时喜道：“我那龙天为何设置一条无用的通道，原来暗藏着这处通道，难道，里面有出口么？”

    漓微、漓渺摇了摇头，叹息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们方才已经入内看过，这里面似乎是一处囚室，并没有出口！”

    此言一出，方才还有几分欢喜的男子，顿时又沮丧不已。不过，既然已经来到此处，他自然也要入内一看，无论如何，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也不能轻易放过。尤其是现在，有了二女添香的情况下，石不语自然更不肯轻易放弃求生的念头。

    这条新的通道，其实也并不狭长，三人略微行了片刻，便已步入一处颇大的空间。这里面，却仿佛石不语前世所见的监狱一般，用特殊材料制成的铁条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囚室，显然是用来关押犯人的。

    “你们海妖族以前的囚犯，关押在这里的吗？”石不语四下张望了片刻，不禁疑惑问道。他虽然没有仔细看，但也在几处铁牢中望见了森森白骨，显然是那些被关押者老死之后的遗迹，而空气中，更是飘荡着腐肉的气味。

    若是换了凝寒、兰蓉她们在此，见了这种景象必然惊骇叹息，但漓微、漓渺向来有几分阴毒，手中也不知沾了多少鲜血，因此见得这种诡异的景象，居然丝毫不为所动，依旧保持着冷静的语调道：“这里是源……龙天的居所，谁敢把犯人关在此处？除非是……”

    不用她们出答案，石不语也已明白，这里必然是龙天私自关押犯人的所在。不过，海妖之中，生杀予夺都由他了算，又有什么人，值得关押在这里。想到此处，石不语又添了几分疑惑，当下心翼翼的走入一处铁牢，蹲下身来，随手拣了根杂物翻动白骨，片刻之后，他忽的轻呼一声，引得漓微、漓渺齐齐赶来。

    却见那堆白骨之中，隐隐藏着一块金色的令符，而以石不语的眼光来看，显然便是宗门中的信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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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融合

﻿    要召唤出异兽，便需要足够的元力，凝寒当日之所以与石不语被困在谷底，便是因为元力不足无法召唤巨鹫的缘故。因此，石不语此时虽然得了一线希望，却不敢冒然使用，万一召唤济与阿乌不成功，反倒消耗了仅存的妖力，便真的应了那句俗话——“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正因如此，三人在这通道中盘膝对坐，一时之间，均是默然无语，无论如何，也下不了赌博的决心。良久之后，石不语忽的长叹一口气，咬牙道：“罢了！与其寄希望于有人来救，倒不如将性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开大还是开，便看这一把了！”

    罢，他也不再去看漓微、漓渺的神色变化，左掌轻托，将那片勾镰一口吞了下去。隐隐之中，只觉得一片冰凉的物体从五脏六腑中穿越而过，徐徐落入丹田，待到触及妖丹时，方才缓缓停止下来。

    这些举动，只在一瞬之间，漓微、漓渺便想阻止也来不及，只得在旁挽着他的手臂，关切问道：“如何？可曾觉得不适？”

    “没什么感觉……”石不语定了定神，一面检查着内息，一面摇头道，“除了比较冰冷之外，似乎没有……”

    话音未落，他的轻松神情陡然停滞，本已静止的勾镰，不知怎的，竟开始在妖丹周围盘旋起来，速度更有不住加快的势头。片刻之后，只听得腹中一声轻鸣，勾镰忽的爆发出银色的光芒，化为水银一般的液体，钻入了妖丹之中……

    “只是这样？”低头望了望丹田处仍在闪烁不定的银光，石不语摸了摸腹，向着神色焦虑的双姝，微笑道，“不用担心，看起来，已经融合成……”

    便在“功”字脱口而出之前，异变忽生。原本渐渐削弱的银色光芒，猛然爆发而出，在刹那间将整个身体笼罩于其中。五色的妖丹，在这一刻陡然绽裂开来，化为色泽各异的液体飞溅而出，随即又齐齐涌向勾镰薄玉……

    而伴随着妖淡的绽裂，原本便因为连日煎熬而虚弱不堪的石不语，登时只觉着撕心裂肺的剧痛陡然传来，还未来得及呼出半声，便已眼前一黑，晕死在地。漓微、漓渺吃了一惊，急忙伸手去接，手指与他的皮肤一触，只觉入手处一片滚烫，便如撞上了火山熔岩一般，便想不放手也不可能。

    身子重重撞在地上，昏迷中的男子依然毫无反应。在他的丹田中，吸收了丹液的勾镰，色泽开始由银白转向五色，轻轻的颤抖声，雷鸣般的声音从中呼啸而出，透过身躯，震动着通道。

    片刻之后，一声九天雷霆般的雷鸣过后，充斥着妖异色泽的勾镰忽的重重一震，刹那间化为千万的五色液体，流转游走于身体的无数经脉之中。数刻钟后，这些液体却又重新返回丹田，汇聚在一处，徐徐形成新的妖丹。

    而此时的妖丹，虽然依旧保持妖灵的五色特征，但比起之前来，五种色泽却要明亮了许多，并且，也不再象之前那样各自发光，而是五种光芒真正的融合在一处，形成了五彩神光，照耀得整个身躯几近透明。

    直到良久之后，这五色神光方才渐渐削弱下去，昏迷中的石不语，或许是因了妖力的游走刺激，竟已于无意识之中，化为了兽形。好在漓微、漓渺都曾见过他的这种形态，并没有仓惶失措，耐心等待了片刻，终于听得轻哼一声，兽口中长长的叹了口气……

    “果然不能乱吃东西……”或许是怕身边的双姝担心，苏醒之后的石不语，第一句话，便是向来的插科打诨。片刻之后，随着身体知觉的渐渐恢复，他终于勉强伸手，在双姝的搀扶下靠在了土壁上……

    漓微、漓渺方才早已泪流满面，此时见他平安无事，也顾不得擦拭泪痕，急急皱眉问道：“不语，你当真没事么？”

    “无妨！只是这融合的过程，未免动静太大了一些！”石不语微微笑道，眼见二女有些不信，便轻轻抬起一只兽掌，低喝道：“化！”

    他的原意，是打算将妖丹化为盾牌，以证明自己并无大碍，只是“化”字方才出口，忽听得一声轻鸣，一颗分离出来的妖丹钻至腋下，陡然伸出一物来，仔细看去，却又是一只兽臂……

    “什、什么！”三声惊呼同时响起，石不语瞧的目瞪口呆，愕然道：“三、三只手？难道我有做梁上君子的潜力？”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轻鸣，另一腋下也生出一只兽臂来。这一次，石不语却是真的急了，急忙运起妖力化回人形，只是忙乱之下，妖力一阵翻涌，丹田中的妖丹化为六七颗分丹散于全身各处，不消片刻，已尽数突兀而出，或化为手臂、或化为头颅，彻底的失去了控制……

    半晌过后，待到他终于从忙乱中回过神来时，周身上下已丫丫叉叉，仔细数去，竟已生出三颗兽首，六条兽臂，便如封神演义中的哪吒一般……

    一片寂静，便连呼吸也因了这种震惊而停止。漓微、漓渺早已瞧得石化于当场，险些连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而那位刚刚上演了一场魔术的男子，则是摇曳着三颗头颅，挥舞着六条手臂，只差重重的掐自己一把，以证明这绝非梦境了。

    “……我……变成了……怪物？”许久之后，终于回过神来的男子，转着三首巡视周身，艰难的吐出了几个字。按照以往的习惯，在此时他自然少不了要习惯性的摩挲下巴，只是此时六条手臂齐齐发动，下巴还未摸到，便已纠缠在一处，如同麻花一般。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倒是一旁的漓微、漓渺首先回过神来，沉声道：“莫乱！你先试试看，能否控制三头与六臂再！依我看来，只怕这种情形，与方才的勾镰有关。”

    这种推断，其实正确之极。事实上，石不语并不了解勾镰的真正作用，而廉冶子，也来不及在兽皮上做详细的介绍，结果阴差阳错之下，由于石不语的特殊性，反倒造就了眼下的这副躯体，其中究竟是福是祸，却要看个人的理解了。

    这勾廉的原理，如果用浅显的道理来解释，便是借助其中蕴涵的法阵，暂时将异兽的妖丹能量与主人的身体结合起来，使得身躯的某一部分出现兽化，增强其实力。原本，若是寻常的御兽宗门人吞服了它，最多便是运行勾镰，借助异兽妖丹，在自己身躯上暂时化出一条兽臂或兽首，协助攻击罢了。

    只是，凑巧便凑巧在石不语的特殊性。他本身便是以人身来修炼妖道，丹田中凝结成的妖丹，其实都是依靠“夺丹法”从悠白、济等兽的身上夺取、而后拼凑而成的。换句话来，他的体内，本来便蕴藏了六、七颗异兽的妖丹。

    而当勾镰进入他的身体后，很自然的便与这些妖丹结合起来，只是妖丹的数量太多、蕴涵的妖力又太过强盛，勾镰不但顺利的吸收了妖丹的能量，更因为承受不住冲击而化为粉碎。

    然而，粉碎归粉碎，勾廉中的那个特殊法阵却被保留了下来，进而成功的与妖丹融合在一起，构成整体。如此一来，原本只能化为剑、盾等物的妖丹，在此基础上便又进化了一步，得以继续发挥勾廉的作用，能够转为兽首与兽臂。

    当然，如果事情只到了这一部，其实也没什么，但关键在于，石不语体内蕴涵了六七颗妖丹，而他原本便能化为兽形，如此一来，勾廉中的法阵一旦运行起来，便使得他的兽躯再度变异，生长出了多余的手臂与头颅。

    实际上，若不是受制于妖丹的数量与妖力的强弱，只怕此时出现的还不只是三头六臂，从理论上来，将来的某一日，石不语完全有资格登上2005的央视春节晚会，替代那群聋哑女子上演《千手观音》的节目……

    不过，这一切，眼下的石不语，却是完全不能了解的。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有着“二首四臂”经验的漓家姐妹的指导下，开始尝试掌握突然出现的三头六臂。好在这些躯干都是他的妖丹所化，在逐渐冷静下来之后，经得片刻的练习，便已完全能够操控运用，不再象先前那般，动不动便搅拌在一起了……

    而随着三头六臂的熟练运用，石不语很快便尝到了其中的乐趣，比如，用一只手去摩挲下巴，同时用一只手摇曳羽扇……倒是一旁的漓微、漓渺惟恐他疲劳过度，在旁劝道：“不语，莫要持续变身太久，你的妖力本就不多了……”

    石不语微微颌首，却又同时用两只手臂去摩挲着下巴，喃喃道：“不知怎的，我此时觉得妖力恢复了将半，仔细想来，或许是因为那块勾镰中还藏着部分妖力，被我吸……”

    话音未落，他忽的一声惊呼，猛然跳起身来，用多余的几只手臂同时抱住了漓微、漓渺，狂喜道：“等等！或许、或许我们眼下能够挖通这条甬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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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生路

﻿    几近漆黑的地道中，惟有几处白骨上的火苗，在发挥着微弱的作用。化为三首六臂的男子，挥舞着妖丹幻化成的工具，挥汗如雨的挖掘着面前的硬土。镐铲翻飞间，即使是坚硬无比的泥石，也在他的面前逐渐剥落，积得厚厚的一层。

    在其身后，借助海水膨胀为常人身高的济正与漓微、漓渺二女承担起负责运送泥土的任何，饶是他们的搬运速度颇快，却也渐渐因了来回道路的漫长，渐渐赶不上泥土积累的速度。见得如此，奋力挖掘的男子只得下意识的放缓了速度，用多余的一颗兽首转向身后道：“漓微，你们若是累了，便先休息一会，我来搬运好了！”

    见他如此关心，二女皆是心中喜悦，却微微嗔道：“你答应过要陪着我们，怎么称呼起来，还是一口一个‘漓微’、一口一个‘漓渺’？”

    石不语手中并不停歇，却用另一只手臂挠着头，踌躇道：“这个嘛……既然如此，我以后唤你们做‘阿微’与‘阿渺’好了……”

    “好难听的称呼……”二女对视一眼，均是为这毫无浪漫之意的称呼叹了口气，但任谁都能看出，她们的心头，却因了那一句“以后”而欢喜不已。

    这是开工以来的第几个时辰，三人都已忘记了，只是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数个时辰之前，当能够顺利控制三头六臂之后，石不语突然发觉，或许自己可以借助这新得的化身来挖掘地道，而之后的事实，也证明了他的想法，完全值得一试。

    事实上，新增的几条兽臂在使用上极为便利，甚至比本身的双臂还要挥洒自如，这其中，那条由白的妖丹幻化而成的兽臂，更是秉承了餍嵫的土行特性，根本不需要什么工具，便能凿下泥石来，大大加快了挖掘的速度。

    而生长在肩膀上的三颗头颅，虽然看起来极为累赘，但其实效却足以令人忽略其外表。从石不语本身的理解来看，三颗头颅的妙处，便在于它们能够各自控制一对手臂，巧妙协调的互相配合，更在隐隐之中，促进了思考的加速，这种特性，眼下虽然还未完全发挥作用，但放在日后的战斗中，必然能给予敌人以致命的打击。

    然而，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便利，但三人终究饥饿了数日，加之又各有伤势在身，几个时辰后，便渐渐的放缓了速度，而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以这种情势来看，若是一个时辰内还没有挖到出口，只怕这地道的挖掘工作，又要等待下一批后来者了……

    轻轻叹了口气，浑身泥泞的漓微从远处返回，一面用衣物裹起堆积的淤泥，一面叹道：“廉冶子自己已挖了七八分，只是眼下看来，只怕他是计算错了！”

    “那也无妨！不过多费一会功夫罢了！”面向着漓微、漓渺的头颅带着微笑，但朝向泥层的两张面容，却已深深皱起了眉头，露出深深的担忧。

    带着无言的苦笑，石不语又不觉加快了几分速度，他很清楚，好不容易吸收的妖力，又已消耗了大半，只怕再过片刻，受创未愈的济也要无奈收工了，到了那时，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然而，漓家姐妹乃是何等的精明女子，虽然没有亲眼望见石不语的愁态，却已了然于胸，微微摇头道：“逝！能出去的话，固然最好，若是不能……能够与你一起，我们也已心满意足了……”

    闻得此言，石不语不禁心头一颤，旋即又加快了几分挖掘的速度，口中佯怒喝道：“什么傻话！这又不是言情剧，无论如何，我们也要活……”

    话音未落，伴随着铁锄的重重落下，坚实的土层忽的哗啦一声，倒下了大片，而干燥的泥面上，也突然变得湿润起来。三人微微一怔，彼此对视一眼，骤然狂喜道：“海、海水！难道，外面便是……”

    这句话，已经没有必要完了。刹那之间，薄薄的土壁已承载不住外界的压力，只听得轰然巨响，海水顿时如同泻洪一般，汹涌而入。石不语正迎面而立，促不及防之下，登时被冲得立脚不住，整个人都被淹没在洪流中。好在漓微、漓渺精通水性，早在海水汹涌而来的刹那，便已做好了准备，当下一把提起石不语，逆流冲了出去。

    片刻之后，避开源源不断灌入的海水，三人只觉眼前豁然开朗，已然到得海中。石不语此时虽然还有些不清醒，但也知道先将济收回笛中，随即喝道：“我们速速离开此地，免得被海妖发现……”

    漓微轻轻应了一声，也顾不得查看四周的情势，急忙领着两人，向远处游去。如此游了大约一柱香的工夫，石不语已从惊喜交集的状态中摆脱出来，微微一挣，摆脱了二女的携扶，摇身化回人形，沉声喝道：“可以了！先停下看看状况再！”

    漓微、漓渺闻言，徐徐停下身来，石不语见得附近有块礁石，便领着二女游向那处，在确定四面没有敌人的状况下，方才抬头张望。

    借助着海中生物的磷光，可以望见前方数百丈处，隐约现出那座神山的轮廓，看起来，廉冶的地道，恰恰穿越了神山的范围，在其附近钻了出来。不过，也幸好如此，若是这条地道再短上几分，正好在山腰上出现的话，恐怕刚刚逃出生天的三人，便要再度坠入噩梦之中了……

    不过，虽然侥幸逃脱，但此处终究与神山太近，恐怕仍然会有海妖巡逻。三位逃脱者不敢多做停留，略一喘息，便即再度起程，向着青海的边界行去。也是老天保佑，这几日因了城中的变故，在外巡视的海妖都已回城待命，因此三人行了一两个时辰，都未出现什么意外状况，渐渐的也就放了下了心头的大石。

    又过得半个时辰，便在三人妖力几乎耗尽的情况下，他们的视野中，终于出现了那座石窟的轮廓。虽然希望就在眼前，石不语却仍然不敢冒然入内，而是潜伏在附近，取过一块珊瑚掷入其中，声音过处，便听地一声轻呼，清荷与幽姬已先后游出洞来……

    到了此时，忐忑不安的男子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当先跃出，向着石窟游去，扬手招呼道：“荷儿！幽姬！”

    二女微微一怔，转头望来，忽的齐齐轻呼一声，满面惊喜的扑上前来。石不语还未来得及反应，早已被她二人冲入怀中，登时温香满怀，一起跌倒在地。清荷紧紧搂住他的头颈，不住哽咽道：“坏爹爹！你怎么走便走！将荷儿丢在这里，不闻不问的！”

    石不语本就全身乏力，哪里经得起这种折腾，急忙拍着她的背心安慰，只是另一手察觉到怪异的存在，不禁愕然道：“幽姬，你怎么也学起清荷来了？”

    此言一出，惊喜忘形的幽冷女子登时轻呼一声，忙不迭的脱离了他的怀抱，勉强压抑着心情道：“师尊平安归来便好，荷儿已念叨了六、七日，只差杀入城中去了……”

    她的语气虽然平静，却掩饰不住玉颊上的淡淡红晕，咋看之下，倒在平日的清冷外，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味道。石不语此时虽然无心欣赏，却仍忍不住多望了几眼，直到漓微、漓渺轻咳一声，方才回过神来，急忙道：“一言难尽，你们身边可有干粮，先来个几十斤再！”

    “几、几十斤？”清荷听得愕然不已，却仍顺从的取出以油纸包裹的干粮。石不语早已眼中望出火来，当下二话不，随手掰成几分，先递给漓家姐妹，随后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疯狂大嚼起来。

    如此片刻之后，感觉到半饱的男子，终于不舍的放下了干粮，同时轻轻按住了身旁姐妹的柔荑道：“饿了几日，还是应当少吃些，免得伤了脾胃……”

    漓微、漓渺轻轻应了一声，顺从的放下了干粮，转眼望去，见得石不语嘴角尽是粉屑，不禁抿嘴轻笑，同时从藻衣上撕下一片，递了过去。

    石不语此时终于领会到心意相通的麻烦，只得同时接过，到了声“谢谢”，胡乱擦拭起来。清荷在旁见得此景，不禁满腹疑惑，忍不住问道：“爹爹，你们……”

    这问题问得极妙，以至于石不语怔了片刻，方才支吾应道：“这个……恐怕她们两位，要与我们一起去滨海了。”

    清荷自然不是笨蛋，闻弦歌而知雅意，不禁微微笑道：“爹爹，你又拐人回家！我是无所谓的，不过莫姨那面，只怕你不太好交代……”

    “你是莫愁么？”石不语联想起前次拐了阿月儿回来的情景，不禁身子一颤，打了个寒噤，心道，“这事倒要好好筹划一番，不如回去途中，先买几条搓衣板预备着？”

    他心中转着丧气的念头，一旁的漓微、漓渺已放下了平日的架子，向着清荷微笑示好。她们姐妹二人，虽然仇视陆地上的生物，但此时既已随了石不语，又知晓清荷在他心中的位置，因此言语神情之中极为温和，倒叫心中略有怨忿的清荷发作不出来，只得随口敷衍了过去。

    而见得情势缓和，石不语也终于松了口气，轻轻跃起身来，活动着筋骨道：“好了！既然已经无事，我们便起程返回滨海，荷儿，你心看着灵藻……恩，尤其不许偷吃，我重申一遍，这不是零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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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偶遇

﻿    收拾妥当，五人便即起程离开青海，在到达海面之后，石不语放出了召唤阿青的信号，大约半个时辰后，便见得巨大的鼋鳌在远处的浓雾中现身。

    众人在海中泡了将近三个月，早已承受不住，此时重新登上陆地，脚下踩着的岩石，心中却均是欢喜无限。石不语抱起漓微、漓渺，将她们送入鼋岛上的水潭中，随即指挥着阿青急速离去。片刻之后，伴着风声的呼啸和景物的倒退，青如流丽的大海，终于渐渐的消失于视野之中……

    一路无事，石不语调养得几日，便已恢复了大半妖力，他新得了变化之术，便如孩子得了新鲜的玩具似的，动不动便拉着诸女做观众，表演一番“三头六臂”的本事。如此十余日下来，自然越发的运用自如，只是因为妖丹大多化为了头颅、手臂的缘故，却无法再化出足够的兵刃，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实际上，由于时候被《哪咤闹海》反复熏陶，这位妄想成狂的男子，恨不得拐些红樱枪、乾坤圈、混天绫回来，到时六臂齐握，同时发动，便等于以三敌一，并且在名义上，还能无耻的自称为“单挑”。

    只是，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且不提什么红樱枪、乾坤圈、混天绫，便是普通的元器，也不见得会落在他的手中。起来，石不语在这世上混了二三十年，运气也不算坏了，却在元器之上面，堪称“绝缘体”，从当初的风火扇到后来的青蓝双翼，哪有一件能够在他手中存留下来的？混到今日，身边居然只有一件“遁千里”，还是逃命专用……

    一念至此，郁闷之极的男子不禁大呼“苍天不公”、“英俊与人品难道成反比么”之类的蠢话，漓微、漓渺瞧得有趣，便取出身边携带的双剑与银环，言道借于他使用。石不语虽然瞧得眼红之极，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女人的赠予，自然极力推拒，心中暗自打定主意，回去滨海后，便以“穿越精神损失费”的名义，从红拂那里勒索几件元器来。

    如此又过了几日，鼋鳌离那赤、青二海越来越远，众人心头的担忧，也终于消散而去。此时灵藻已掌握在手中，又无了后顾之忧，石不语自然彻底扫除了阴霾，重又恢复到往日的戏谑懒散状态。

    这一日正午，他闲来无事，便陪着漓微、漓渺在岛上游玩一番，三人经过许多熟悉之处，回忆起当日初遇时在这岛上的厮杀，不觉莞尔一笑，均是觉得恍若隔世，当日的生死大敌，竟然成了今日的眷侣，可见缘分一事，最为难料……

    漓家姐妹虽然是海中生物，但据她们所，自从服了“水元丹”之后，每日之中，已有两三个时辰可以停留在陆地上，并且也没有太多的疼痛与不适，只不过，时效却只有三年，因此，还需要间隔服用几次，而到了五次后，便能永远生活在陆地上。

    石不语听了，自然又惊又喜，附和笑道：“难怪那日你们，要该满拿三十份水元丹来换，可见这灵丹的珍贵！不过，这东西很难弄到么？”

    漓微叹息道：“岂止是难弄，且不提神秘的配方，单单是收集那些材料，便要费上许多工夫。若非如此，我族又怎么会替楚廷卖命！”

    石不语闻言微微一怔，愕然道，“楚廷？你是杨广，还有宇文君集么？”

    他却不知晓这其中的内情，此时听得漓微、漓渺徐徐道来，方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原来，宇文君集当年曾深入沉渊、碧落二族，言道自己身中有一份“水元丹”的秘方，可以助海妖返回陆地，如今愿意每年提供二十份，做为交换，海妖族除了自行收集部分材料外，每年还要替楚廷完成若干件任务。

    自然，有这等香喷喷的“馅饼”摆在面前，在试用过一份水元丹后，海妖族便答应了这份协定。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后来的海妖族截断滨海粮道、协助南狄进攻登州的一系列事情。而宇文君集倒也守信，数年来都赠送了足量的水元丹，只是人多粥少，水元丹终究经不起海妖的消耗，如今只留下二十余份以供急用。

    漓微到此处，顿了顿，轻轻抱着漓渺，向远方静静眺望，忽的叹息道：“爹爹生平的愿望，便是希望能够看看中原的风光。只是他虽是族长，却不肯以权谋私，因此直到今日，也才服了一份水元丹而已……”

    石不语见她们神情漠漠，语气又是如此幽幽，知道她们正在思念父亲与故乡，也不能多什么，沉默片刻，伸手握住了两人的柔荑，微笑道：“无用担心！宇文君集眼下据昏迷在**，哪日我抽空潜入扬洛，设法盗了那秘方出来。到时候，你带着秘方回族中去，还怕他们不接受你么？”

    双姝轻轻应了一声，一起靠在他的肩膀上，三人携手相握，望着眼前的海景，一时之间，温情脉脉流动，无人开口话。过得许久，清势只觉得肩膀发酸，不由得动弹了几下，揉着脖子道：“到宇文君集，你可知道他为何突然昏迷？还有，宇文来呼的下落，你知道么？”

    漓渺微微摇头道：“自从完成了攻击登州的任务后，我们便已返回青海，等待下一批水元丹送至再执行新的任务。不过，也奇怪，这之后，楚廷那边突然中断了联系，直到最近方才……”

    话音未落，忽见得天际数道光芒闪耀而来，片刻间已到了鼋鳌身前，石不语吃了一惊，急忙跳起身来，还未来得及化形，便见那几道光芒收敛而止，现出其中的几名宗士来，当先那人一身布袍，背着一个硕大的葫芦，大笑呼道：“师侄，年余不见，别来可好？”

    这人，正是炼宗掌门自在生，石不语与他也是旧识，当下怔了一怔，便即仰头向天，拱手笑道：“果然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自在先生，别来无恙否？”

    自在生朗声大笑，抚着颌下长须道：“倒也吃得下，睡得着！师侄，你便这么迎客，不请我入内坐坐么？”

    此时，清荷、幽姬也已闻讯赶来，清荷是知道对方身份的，当下行至石不语身旁，低声道：“爹爹，法、器二宗去年斗法，死伤了不少人，你还是心些为好！”

    石不语微微颌首，口中却道了句“无妨”。当日之事，虽器宗伤亡惨重，但究其原因，却是因为阵法的自行崩溃，与法宗的攻击无关，便是迁怒也迁怒不到御兽宗身上。再者，自在生等人不过四五个，放着自己这里一干好手，若不让他们进来，反而惹人耻笑……

    一念至此，他当即命令阿青开启了清罡气甲，自在生等人拱手微笑，依次飞入岛中，还未落地，便听得自在生向着身旁的游云客、执武尊笑道：“如何？我他不似那些法宗中人，见得我们便如大敌一般！御兽宗，却是与我们器宗有些渊源的！”

    “渊源？若是有渊源，你们还险些取了我的性命？”石不语望了眼身旁的漓微、漓渺，想起当年之事，不禁嘀咕了一句。不过，牢骚归牢骚，他面上还是做出十二分的热情，上前行礼问候，少不了彼此寒暄一通。

    过得片刻，众人在一处水潭旁坐定，漓家姐妹此时时限将至，便跃入水中，只露出半个身子，靠在潭边聆听。器宗几人却都是与她们两人有过几面之缘的，此时见得她们与石不语神态亲密，不免有些疑惑，但终究没有多问，倒免去了石不语的一番解释。

    又笑谈了几句，自在生忽的轻咳一声，微笑道：“老夫与游云他们在海上游览，想不到这么巧，恰恰遇到师侄你，便来叨扰一番。起来，还有件要事，要请师侄向法宗诸人转告一声。”

    石不语知他后半句放才是正题，当下拱手应道：“宗长但有吩咐，尽管道来！生别的大事做不来，当当传声筒，还是凑合的！”

    “啊！何必宗长来宗长去，你称呼我为师叔便可！”自在生挥挥手，打断了他的客气，淡然道，“如今我等也不指望回攻中原，往日罅隙也不必再，无须拘谨了。”

    石不语应了声“是”，也颇为欣赏对方的干脆爽利，当下笑道：“既如此，侄便唐突了！不知师叔有何吩咐？”

    听他改口，自在生颇为欢喜，向游云客望了一眼，便即开口道：“前次两宗斗法，我宗败了便是败了，却也无法可，甘心退出中原！只是几位被擒的宗友，如踏云、玉机几位，却至今未曾归来，还望师侄早日与钧鸿子等人一声，念在宗门渊源，早日放他们归来，如此，我器宗上下感激不尽！”

    “踏云？玉机？”石不语闻言一怔，不禁愕然道：“师叔，怎的侄连听都未曾听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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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蹊跷

﻿    此言一出，本在忐忑等待答案的自在生几人，登时没了笑意。过得半晌，游云客勉强笑道：“师侄，不必戏耍！若有为难之处，直无妨！老实，我等虽与踏云、玉机并不相熟，只是与他们宗门有些渊源，若能换得他们平安归来，便是条件再苛刻一些，也是……”

    话未完，石不语已不住摇头道：“游云师叔，不是侄推搪，实在是未曾听过，莫别的，便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游云微微愕然，顿时没了下文。一旁的执武尊却是脾气火暴，闻言登时大怒，忿忿道：“子！我道你是个真率实诚之人，想不到也如此狡猾！你们法宗当日一起布阵，岂有不知之理！”

    这一通怒喝，可谓是无妄之灾，石不语听了还只是郁闷，一旁的清荷却也怒气勃发，忍不住便要发作出来。只是她快，水中的漓微、漓渺却更快，听得对方如此污蔑自己的爱郎，当即冷笑道：“执武尊！我们姐姐敬你是前辈，不愿多起争执，你却也要自知身份，莫要将前辈弄得如同无知后辈一般……”

    要知道，她们姐妹二人的性子，向来是甜美下藏着阴毒的，这一番不阴不阳的讽刺将出来，倒叫那位执武尊满面涨得通红，却又无法反驳。清荷听得心头大悦，不免又减少了几分对于漓家姐妹的恶感，抚掌笑道：“漓姐姐得极妙！怕是莫姨前来，也只能到如此地步了！”

    “漓姐姐？莫姨？”漓微、漓渺对视一眼，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虽一声“漓姐姐”拉近了双方的距离，但如此一来，自己两人岂不是凭空比石不语低了一辈，这关系，却有些莫名其妙了。

    且不她们三人的纠缠不清，那边的执武尊却已因了这一唱一喝的讽刺，浑身剧颤，恨不得一拳便将三个女娃娃击得肉饼。石不语不愿多起事端，连忙插口道：“师叔，若做一回传声筒，本是简单之极的事，侄又为何要推搪。只是您所的两人，我的确未曾听过，也不知该去找谁要人……”

    自在生三人对视一眼，隐隐觉得他的神情也不象作伪，沉吟片刻，便由游云客开口道：“师侄，你果然没有见过他们么？往年法宗擒了俘虏，向来是由各宗会盟商议，然后决定如何处置……”

    话音未落，清荷已冷笑一声，在旁插口道：“哪有此事！那日斗法后，法宗也曾数次会盟，何曾提起过此事？几位宗长，莫不是搞错了？”

    游云客闻言大愕，诧异道：“怎、怎么可能？难道真的一次都没提起么？”

    石不语不住摇头道：“果然没有提起！师叔，不是侄胡，那日斗法出了意外之后，钧鸿先生急忙下令救援，我等忙于施救，哪有空去擒拿什么俘虏！而之后，各宗因了玉玺之争，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并者，钧鸿子那日还曾亲自送你们离去，你可曾听他起俘虏之事？”

    自在生三人面面相觑，倒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有几分道理，隔了片刻，游云客讪讪应道：“我们以为钧鸿子有意折辱，假作不知……如此来，法宗真的未曾擒拿踏云、玉机么？”

    石不语收敛了笑容，头道：“侄虽然不敢打保票，但估摸看来，应当没有擒拿他们。况且，即便真的擒拿，也没理由扣留一年多的时间，这又有什么意思？”

    “这，倒也有理！”游云客微微颌首，而一旁的执武尊已重重拍着大腿，喝道：“奶奶个熊！既然法宗未曾下手，那么踏云他们，又究竟去了何处？难道被那星罗阵法击中，化为灰烬了不成？”

    这种推断，自然是不合理的。宗士的身体有元力与元器佑护，即便在星罗阵法的攻击下，也能够保的得部分残躯，没理由连一踪迹都寻不到。况且，即便真的灰飞湮灭，随身携带的元器、飞剑总该有些残留吧！

    “如此来，此事倒有些蹊跷了……”一片沉默中，石不语摩挲着下巴，喃喃道，“他们会不会临时有事外出游历？”

    “不可能，若游历，也要先行禀告宗门才是！”游云客摇了摇头，顿了顿，却忽的转头望向自在生，迟疑道：“自在，你他们，会不会是因为主持的阵法出了纰漏，心中觉得惭愧，因此不告而别？”

    石不语闻言一怔，愕然道：“怎么？那日器宗的星罗阵法突然崩溃，便是从他二人那处开始的么？”

    自在生叹息一声，苦笑道：“据我们后来询查，恐怕正是如此！游云，你所的也有几分道理，或许他们真是因了内疚……”

    这一次，游云客却沉默良久，方才迟疑道：“若是如此，倒也罢了！只是，我句实话，这些日子来，我心头始终存在几分疑惑，不知该讲不该讲？”

    自在生挥挥手，笑道：“我们情若兄弟，有什么不能讲的？你莫要卖关子，直便是！”

    游云微微颌首，肃容道：“不是我挑拨离间……我只是隐隐觉得，那日阵法突然崩溃，也未免有些太凑巧了吧！”

    自在生微微一颤，登时没了笑容，沉吟道：“游云，你的意思是……”

    游云望了四面一眼，压低了声音道：“那星罗阵法，我们之前也演练了两个多月，从未出错，为何偏偏会在决战之时出现纰漏？你们不觉得，这里面……”

    “什、什么？”自在生面色微变，还未接口，一旁的执武尊，已心直口快的惊道，“老云，你是，踏云和玉机故意……”

    “这倒不敢断言！”游云客摇了摇头，顿了顿，却又道：“只不过，他们两人恰恰于当时犯错，如今又突然失踪，似乎有些畏罪潜逃的意思……”

    自在生面色一沉，神色阴晴不定，徐徐道：“你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如果他们……那么，又是为的什么？踏云、玉机都是我器宗中人，有什么理由突然反水？”

    “器宗中人么？”游云客忽的微微一笑，反问道：“自在，你真的确定他们是器宗中人？”

    “这个自然！”自在生略一愕然，断然道，“他们是剑宗门下，这你我都是亲见的，还有什么疑问不成？”

    “剑宗便是剑宗，只是，你莫忘了……”游云客冷笑一声，眯着眼睛道，“你莫忘了，他们二人投入剑宗不过三十年！那么，三十年前呢？”

    此言一出，自在生顿时为之语塞。游云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径直继续道：“我们不妨如此设想，假设这两位宗友，乃是别有居心之人，于三十年前刻意投入剑宗，取得我等的信任，然后在此时突然发动，事成之后便销声匿迹……”

    他每一句，自在生与执武尊的神色便难看得一分，到得一段话讲完，执武尊早已额头青筋暴出，怒喝道：“岂、岂有此理！这两个王八蛋，若让咱家抓住，定要砍成十七八段，拉出去喂狗！”

    游云此时，却反而恢复了冷静，喝止道：“阿武，你且冷静些，我所的，都只是假设，未必是真，不必急着下定论！”

    自在生抹了把冷汗，附和道：“正是，不必急着下定论！不过，若是此事当真，那么，他们的真正身份，又会是……”

    如此着，他已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对面几人。石不语暗骂了一句“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急忙摇头道：“莫看我，我入法宗也才十几年罢了！不过，钧鸿子他们固然有门户之见，为人却不阴险，应当不会如此！”

    游云了头，接口道：“师侄所言极是！自在，法宗与我们斗了数千年，从未使过阴险手段，这种做法，也并非他们的风格！”

    自在生也觉有些荒唐，尴尬的轻咳一声，旋即皱着眉头道：“既然如此，倘若不是法宗，我却想不出来，还有谁能从中获得好处？这天下的神通之士，除了器宗便是法宗，哪还有别的……”

    话音未落，一直默然无语清荷忽的轻呼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石不语微微一怔，顿时灵光闪现，愕然道：“荷儿，你是不是想……”

    片刻的停顿后，他们两人不约而同的开口，徐徐吐出那两个字：“逆……者……”

    此言一出，自在生、游云客悚然起立，面色大变道：“师侄，你方才所的，可是逆者么？难道这群祸害，还有遗族残留在世？”

    石不语吃了一惊，却料不到他们反应如此之大，脱口道：“师叔也知道逆者么？侄也是这几年来才与他们打过几次交道！”

    自在生顿足道：“岂止见过，我等一百多年前，还吃过他们的大亏！游云的爱侣，更是死在他们手下……你、你怎的不早！”

    石不语微微愕然，眼见得游云客神色悲痛，这才恍然大悟，心道：“我他为何总是一张死人脸，原来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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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援救

﻿    原来，法、器二宗虽然相斗了数千年，却终究都是宗门一脉，当年也曾于“逆劫”中吃过逆者的大亏，结下了深仇大恨。后来，器宗迁往海外，虽与中原再无多少瓜葛，但历代典籍中，却始终记载着往事，将逆者视为洪水猛兽，警戒门人心提防。

    自在生与游云客本是多年好友，早年游离海外荒岛，与四名收集血魂的逆者狭路相逢，一场厮杀下来，虽然侥幸获胜，却也折了几名宗友，而游云客的妻子，更是在战斗中被逆者首领在逃离前反转偷袭，以诡异手法击杀。

    经此一事，游云难免落落寡欢，百余年来未曾展颜一笑，无形之中，更对那些罪魁祸首痛恨入骨。此时听得石不语提起，他登时面色大变，再顾不得礼仪，一把上前抓住对方的手腕，厉声喝道：“师侄，你于何处见得他们？速速告知予我！”

    石不语被他捏得生疼，也不敢再卖什么关子，当下将数次与逆者的战斗一一道出，最后又叹息道：“师叔若要寻仇，务必也算上侄一份！我家师父，恐怕也是被他们所伤，如今经脉尽断，仍然不知生死！”

    游云听罢，徐徐放手，喃喃道：“不错！我爱妻当日死时，也是经脉尽断！这群天杀的狗贼，居然还有余脉在世……妙极！妙极！”

    到“妙极”二字时，他忽的仰天大笑，眼中一片湿润，状若癫狂。自在生知道他的性子，急忙安慰道：“游云，稍安勿躁！待到寻到他们的下落，我们联合各宗，前去……”

    话音未落，忽听得水中的漓微、漓渺同时一声轻呼，指着西南方向的海面道：“不语，看那边！有些不对劲！”

    众人微微愕然，齐齐转头望去，却见西面海面上，一道水浪疾射而来，其中红光隐隐闪现，光芒之中，一道身影摇曳立于其上，浑身血污，不住回头眺望。此时，忽然见得鼋鏊当前，那人猛然一滞，骤然变向飞驰而来，口中同时呼道：“前面可是石不语公子么？还请救我一救！”

    这声音有些耳熟，石不语还未辨别出来，便已遥遥望见那张憔悴的面容，登时愕然呼道：“你……你是蚕女？”

    听他报出自己的姓名，神色仓皇的蚕女更是欢喜，连忙飞驰而来，疾呼道：“石不语公子，我有大事报与你知，还望你略施援手，替我拦下那些逆者！”

    “逆者”二字一出口，众人尽皆神色大变，石不语顾不得多想，急急开启清罡气罩，放蚕女入内。只是他还未来得及询问，便见远处数道紫光闪耀而来，片刻间便已到了鼋鳌上空，眼见蚕女逃入其中，这些逆者微微一怔，当即喝道：“尔等何人？莫要多事！速速放那女子出来！”

    话音未落，双目赤红的游云客早已长啸一声，冲天而起，身上那件薄甲七色光芒闪烁不停，刹那间便已放出数十光亮，骤射而出。

    那几名逆者哪里料得他打便打，顷刻间便有两人挂彩，好在那领头之人颇为沉稳，眼见情势不妙，急忙后撤数丈，紫光弹射而出，将一片激起的海浪化为水龙，直逼上去，这才渐渐稳定了局面。

    片刻的激斗过后，只凭着一股悍气与敌周旋的游云客，在占得最初的先机之后，渐渐落于下风。眼见如此，自在生与执武尊两人，自然没有旁观的道理，便欲一并上前援助。

    石不语心中一动，伸手拦道：“两位师叔，不如将这一战让给侄如何？执武师叔，可否借几件兵器予我？”

    执武尊略感愕然，却仍然耸动肩膀，从背后的光芒中化出六七件武器，挥手道：“你随意挑选一件便是了！”

    石不语微微而笑，摇头道：“一件怎么够？侄拿上两三件，可以么？”

    执武尊更添几分迷惑，挠着头皮道：“无妨，你尽管拿去！不过，你只有一双手，要那么多做……”

    话未完，他的声音已经嘎然而止，满面惊诧之极，便如见到了世间最令人震撼的景象。在他的面前，方才还是儒雅公子的年轻人，忽的摇动身躯，刹那间化为兽人，光芒未散，兽身又是一阵微晃，数声轻响中，已然变为三头六臂的狰狞模样……

    “怎、怎么可能！”饶是自在、执武二人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由得惊呼道，“师侄，你这是什么元术？”

    石不语也不言语，驭使着六臂，先行取过一对黑白双剑、一根赤柄银锋枪，略微踌躇，又将余下的妖丹化为流星锤与银盾。待到诸事停当，这才持着诸般兵刃，微笑道：“这是侄新得的神通，今日首次迎敌，两位师叔且看看再！”

    到“看”字时，他已展开蝠翼冲天而起，到得“”字时，仿佛型军火库般的男子，已陡然撞入纷纶的战局，刹那间，接下了三名逆者的攻击。得他分担，原本有些吃力的油云客顿时压力大减，一掌击散了水龙，对上了剩余的二人。

    可怜那几名逆者，也算是诡异莫测了，想不到今日，居然在空中撞见三头六臂的怪物，直叫人惊疑不定。片刻厮杀下来，眼见石不语身坚力大、极擅近战，这几位逆者对视一眼，同时虚晃一晃，向着四面散了开去，手中紫芒闪过，或召水龙、或模拟元术，显然是打定了远攻的念头。

    石不语早已预料到会是如此，腾出一手拍动腰带，遁千里顷刻发动，身影闪烁中，早已到了一位逆者身前。那厮正在召唤水龙，哪里料得到对方如此神出鬼没，正欲后退，早被四、五件兵刃裹在其中，只闷哼得一声，便已陷入昏迷，直直**了下去。

    只是这片刻之内，拜同伴所赐，分头散去的两名逆者已聚起紫芒，轻喝声中，水箭、风刃疾射而来，刹那间遮天蔽日，颇有几分气势。

    石不语却正是会者不忙，忙者不会，银盾横举，遮住大半身形，任凭五行之术轰然击来。撑得片刻，三颗兽首齐转，同时对准强敌，陡然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两位，也尝尝我的妖华息暴！”

    “暴”字未落，三首已齐齐张开，三道妖息疾射而出，刹那间便已冲破五行之术，直至逆者身前。下一刻，妖浪从后而至，生生撞上妖息，暴烈的轰鸣声中，只见得火云翻滚、灼光耀目，当先的那名逆者连哼都未曾哼得一声，便已带着半个焦碳般的身躯，笔直坠下海去了……

    剩余那人见状大惊，哪里还敢抵挡，手中虚晃，随意化出几只飞禽阻敌，抽身便走。石不语微微一笑，吹动玉笛，金乌长鸣现形，双翅一斟，早已越过百丈，火浪射出，登时又将逃亡者逼了回来。

    到了此时，那逆者已知无法幸免，低喝一声，周身紫芒大振，骤然向着石不语疾射而来，意图拼个同归于尽。然而，抱着六臂立在空中的男子，似乎对于他的接近不以为意，只是微笑观看，眼见双方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三十余丈……

    “嗖！”银箭划破长空，疾射而过，那拼死冲击的逆者身形一滞，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骤然坠入海中。

    “傻瓜！真当我只会近战么？”长弓光芒闪动，缩成羽扇之形，下一刻，化回人形的石不语，漂浮在半空之中，轻摇着羽扇，如此叹息道。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便以如此潦草的方式，宣告结束。石不语不愿意杀人，因此下手极有方寸，那三名逆者虽然失去了行动能力，却未曾殒命，被自在生等人尽数捞了起来。相形之下，他们的两名同伴，便没有那么幸运了，忆起旧日之恨的游云客，几乎是以撕裂的方式，生生毁灭了两名对手，而在落地之后，余怒未消的他，又亲手斩杀了一名俘虏，这才阴沉着脸，默然坐在一旁。

    “这么看来，安静的人，爆发起来才最为恐怖……”虽然不忍见得杀虐，但眼见游云客如此暴怒，石不语还是在敌人流血与自己流血之间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乖乖的闭嘴。下一刻，清荷已轻呼着扑上前来，满面欢喜道：“爹爹，你厉害了许多，居然胜得如此轻松！”

    石不语哈哈一笑，眼见诸女都正满面红晕的望来，不禁飘飘然起来，当下摇曳着羽扇，鸣鸣自得道：“区区胜罢了！咱家的宗旨，不但要赢，并且还要赢得漂亮、潇洒、美观，所谓‘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湮灭’……”

    “羽扇纶巾？”清荷似懂非懂的了头，旋即低声道，“可是，爹爹……”

    “恩？什么事？你要我签名吗？”

    “签名就算了……不过，你好象没穿衣服……”

    “……喵喵的！你为什么不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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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分兵

﻿    在明白诸女的满面红晕，并非因为自己的英明神武，而是**暴露之后，石不语急忙化出一件儒衫，遮蔽了全身。而此时，不愿观看同性**的自在生等三人，已相当拾取的转头去逼问两名逆者。

    只是片刻之后，轰鸣声中，他们却已灰头土脸黯的空手而归，黯然叹息道：“这些家伙果然强硬，见得我们逼问，当即自爆殒命。若非早年见识过一回，只怕我等反而要随之陪葬了……”

    此时，蚕女也已在石不语的协助下，调匀了内息，闻言冷哼一声，薄怒道：“若非如此，我几名部属又怎会大意殒命，更连累我狼狈逃奔海外？”

    这种恩怨，石不语是不关心的，当下听得他们同仇敌忾的发泄了一通怒气，便即插口问道：“蚕姐，听闻你家主公重病昏迷，宇文来呼也已失踪，此事当真么？”

    咋闻此言，蚕女登时神色一黯，肃容道：“石不语公子，这便是我要与你讲的大事！”

    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生出几分疑惑。石不语抬头望了一眼游云客，两人目光交错而过，忽的齐齐问道：“难道，此事与逆者有关？”

    蚕女摇了摇头，低声道：“这个，我不敢肯定！只是，一个月前，当我收到公子的警示时，这群逆者便突然现身……”

    原来，当日诸侯联军与楚军决战之时，蚕女却受了宇文君集的托付，带着几名部属去海外寻找一种固魂所用的药草。只是，这草药极为难寻，她费了将近数月的工夫，却仍未有所收获，只得暂时返回中原再做打算。

    然而，这一日到得海边镇，却忽听得几位百姓闲聊，言道楚相宇文君集重病、大楚第一猛将宇文来呼也已失踪。蚕女闻言，自然如遭雷击一般，恨不得插翅飞回扬洛，打探事情真伪。

    怎料此时，忽有一群逆者横地杀出，蚕女几人措手不及之下，几近全军覆没，只剩她一人，在几名部属的拼死掩护下，侥幸逃脱。蚕女惊疑之下，自然有料到这些神秘的追杀者必然与扬洛城中的变故有关，当下不敢冒然北上，暂时栖息于荒岛，待到过了风声再。

    若是如此，本来也能平安无事，怎料一个多月前，她随身携带的传声玉珏忽的光芒大作，其中隐隐传来宇文来呼的求救警示。也是关心则乱，向来冷静的蚕女，在闻得恋人垂危之后，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藏匿，当下便驾着鱼龙返回中原。

    只是，她这一动，顿时又如盛开的鲜花一般，引得那些逆者如蜜蜂似的，不住追踪而来。一场厮杀下来，她虽然狡黠多变，术法也颇为奇妙，但终究敌不过逆者的围攻，只得带伤逃亡。

    到了此时，蚕女哪里还敢去接应宇文来呼，只得死命逃向海外，希望可以借着茫茫大海，抛开这些追踪者，然后再设法返回中原救人。也是上天眷顾，半途中，却叫她撞上了石不语等人。她知道石不语与己方虽是敌对，但与宇文来呼向来惺惺相惜，当下灵机一动，转向前来求救，这才有了方才的一幕。

    “这么来，宇文还活着吗？”石不语听罢她的叙述，望了身旁的游云客一眼，沉吟道，“会不会，他也遇到了逆者的追击？”

    这“逆者”二字，眼下简直是游云客的兴奋剂，才一入耳，他便面色微变，冷哼道：“定然如此无疑了！只是不知，他们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究竟意欲何为？”

    漓微、漓渺本在一旁倾听无语，此时却忽的插口道：“不语，你可记得？那日我爹爹也曾过，杨广派来的使者，看似宗士，实际上却是逆者！”

    她们这话，无形中倒提醒了石不语，略一沉吟，他便推断道：“这么来，难道楚廷那边，已经被逆者渗入，甚至可能已经……”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神色一凛，不禁思索起其中的意义来。沉默之中，却听得蚕女迟疑道：“石不语公子，其实只要寻到我家公子，便能解开迷团。因此，我的意思是……是……”

    石不语见她面色颇为尴尬，哪里还会不明白，只是他眼下带了灵藻在身，一心想着返回滨海救转凝寒，不愿多生枝节，因此沉吟不语，心头极为矛盾。

    见他默默无语，蚕女也知晓事情不妙，当下叹息一声，惨然笑道：“也罢，是我得陇望蜀了！石不语公子，今日蒙你相救，妾身他日若得不死，必有厚报！告辞了！”

    罢，她已霍然起身，径直向海中行去。逆者势大，她自然知道此去九死一生，只是恋人身陷绝境，便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上一闯，大不了，便与宇文来呼一起做对孤魂野鬼……

    只是眼见得蚕女踉跄的身影渐渐行远，在场的几位女性却都有些于心不忍，清荷更是轻轻的央求道：“爹爹，不若我们帮她一帮，想来也费不了太多的工夫！”

    石不语沉默不语，望着蚕女的茕茕背影，不觉想起来了昏迷中的凝寒，也是将心比心，他终于在那道身影淡出视线之前，叹息一声，高呼道：“蚕姐，你且回来，我应允便是了！”

    远去的身影陡然一滞，停在了原地，片刻之后，忽的砰然倒下……

    蚕女的晕厥，只是因为劳累与情绪的激动，并没有什么大碍。在确定这一后，石不语便将众人召集在一处，商议起诸般事宜来。

    按照他的想法，既然已确定前去援救宇文来呼，那么为了安全起见，灵藻便不能带在身边，还是早日送回滨海，给凝寒服用的好。只是，到这护送灵藻的人选，便有些犯难，一阵迟疑后，下定了决心的男子，终于将目光转向水摊中的姐妹……

    见他望来，漓微、漓渺自然不会推却，不约而同的微笑道：“这灵藻的服用之法，我们姐妹颇为清楚，交给我们也好！只不过，这种救命的东西，你便不怕我们吃凝寒的醋，半路做上什么手脚么？”

    石不语本无此心，听得她们这么，明知是笑，却也起了一丝担忧。漓微、漓渺都是心思敏捷之人，见状哪会不明白，当即面色微变，冷哼道：“罢了！既然如此，你另托他人便是了！”

    此言一出，倒叫石不语暗暗叫苦不迭，只得急忙低头悔过，又附耳了半日的甜言蜜语，方才将心中怨愤的姐妹二人哄转回来，并且答应了护送灵藻前去滨海。只是漓渺却仍然有些不甘心，故意叹息道：“罢了，我们姐妹二人，自然没有凝寒的分量重，不怪你便是了！”

    这种话，石不语哪敢接口，只得含糊敷衍了过去。游云客先前始终默然无语，此时见得风平浪静，却忽的插口道：“师侄，若不介意，我也一同前往如何？”

    石不语微微一怔，愕然道：“师叔，你的意思，是打算借机去寻找逆者么？”

    游云客颌首道：“正是！当日杀我爱妻者，并未伏诛。我随你一同前去，或许能从那些逆者口中，得到什么线索……”

    他既然这么，石不语也不能反对，只得满口答应，好在游云实力不弱，有他助阵，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自在生与执武尊对望一眼，同时道：“既然如此，我等便先行返回宗门，将此事通知各宗。那些逆者来势汹汹，也不知道意欲何为，还是嘱咐各宗心些为好！”

    游云客应了一声，顿了顿，却忽的伸掌道：“老武，方才那对双剑、银枪，若无大用，可否送予我？”

    执武尊不知他的用意，但双方交情甚好，也不在乎这东西，便即召了出来。游云客却不接过，反而转头望向石不语道：“师侄，你的三头六臂虽妙，却无趁手的元器！老武这两件兵刃，虽算不上什么元器，却远胜过那些凡兵俗铁。如今我做主，转赠予你，算是谢你今日提供逆者的行踪！”]

    石不语正为这难题烦恼，闻得此言，登时大喜，只是拉不下面子来，依旧望着执武尊道：“若是如此，最好不过！只是，执武师叔炼制兵刃不易……”

    话音未落，执武尊已摆手笑道：“无妨！这些东西，我眼下已看不上，只是留个纪念罢了，你尽管拿去便是！”

    听他得如此豪迈，石不语也不再客气，起身拱手行礼，算是表达了谢意。几人商议既然定，也不再多言，当下自在生便与执武尊借着遁光离去。片刻之后，蚕女也已悠悠醒转，先是谢了石不语的援手，旋即道出那传声玉珏显示的方位，是在西北面，恰恰与滨海不顺路。

    而此时，鼋鳌也已渐渐驶入近海，石不语略一踌躇，便命它设法到达最近的陆地，先放下自己与清荷、幽姬、蚕女、游云客五人，然后再运送漓微、漓渺前往滨海，中途若有麻烦，也可以前去天照岛寻求妖族相助。

    阿青领命行事，如此两日之后，终于到达一处海滩。分别之际，石不语到得鼋背边缘，却又重新转过身去，轻轻挽住了一路相送的漓微、漓渺，目中满是柔情……

    被他如此注视，这对姐妹虽然见惯了各种世面，却也有些羞涩，轻咬着嘴唇侧过了头去，低声道：“不语，你多加心！那灵藻，尽管放心好了……”

    石不语微微一笑，沉默片刻，却忽的在她二人颊上轻轻一触，同样低声应道：“你们心些……还有，其实在我心中，你们的分量，不会比别人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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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交锋

﻿    悠悠晚风中，鼋鳌带着波光莹莹的漓家姐妹，渐渐消失于雾霭之中。石不语一心想着早日返回滨海，当下也不多做停留，便率着诸人当即起程，专门穿越于山林之中，隐匿着行迹，赶往宇文来呼的所在。

    那传声玉珏颇为神奇，越往西北行去，震动便越厉害，等到十几日后，当众人行至三河府流云山涧附近时，这震动已经剧烈得如同开到最大功率的按摩椅一般。眼见如此，众人自然知道宇文来呼便在左近，当下更是心翼翼搜索起来，同时还要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逆者。

    这流云山涧，其实便是当日西庐妖族的驻扎之处，石不语父女其实都是来过的，自然也算半个向导，当下领着其余三人在山中行了半日。到了黄昏时分，那块传声玉珏除了震动之外，忽的低低鸣叫起来，石不语反应迅捷，趁着它引来敌人之前，一把抢过，丢入了须弥戒中。

    蚕女舒了口气，低声道：“好在你见机快！如此看来，公子应当便在附近，或许藏在某处洞窟中。”

    石不语道：“这一带，我还有些印象，如果洞窟，似乎再向前再行半里路左右，便有几处，不若我们过去看看？”

    蚕女自然没有意见，当下几人沿着潺潺溪水向前行去，石不语惟恐撞见逆者，便唤出几只觅踪蜂来，命它们在前搜索，自己这些人则是遥遥坠在后面。如此过得片刻，忽见一只觅踪蜂疾飞而回，在低空嗡嗡数声，盘旋了几周。

    见得此景，众人自然明白前方已有收获，石不语四下张望，见得不远处一片树林延伸而去，绵绵望不尽边界，便当先钻了进去，口中喝道：“我们在林中走，脚步放轻些，莫要发出太大的声响。”

    众人无言，照着他的样子，徐徐前行。过得片刻，石不语忽的停住了脚步，转头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众人心中一动，急忙步凑上前去，伏在他的身旁，却见溪流旁侧，忽有十余道黑影一闪而过，落在一处石窟附近。

    此时夕阳还未全部落下，淡淡的余辉映射出了这些来者的装束，不是逆者，更是何人？蚕女见他们立在石窟前形成包围之势，心知宇文来呼必然就在洞中，当下身形一颤，便欲冲出。

    石不语叹了声“恋爱使人愚蠢”，轻轻拦住了她，低声道：“莫急！如果他们要杀人的话，恐怕早就冲进去了，看这意思，似乎是打算活捉……”

    话音未落，果然便见那群逆者行出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立在石窟入口附近，沉声喝道：“宇文将军，事已至此，何苦躲藏，不若出来一见，我等并无加害之意。”

    这声音悠悠传入洞中，半晌无人答言。隔了许久，方才听得一声咳嗽，缓慢的脚步中，宇文来呼的身影徐徐出现，消失了将近一年的时光，此时的他，形容难免有些枯槁，身形也憔悴了许多，但身子仍然挺得笔直，目光中也依旧透着灼人的光芒。

    见他现身，这群逆者虽然略显喜色，却仍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当先的那位首领再度上前一步，抱臂躬身道：“宇文将军，我等并无加害之意，只希望将军能与我们走一遭，更何况，令尊如今也在扬洛城中……”

    宇文来呼微微扯动嘴角，冷笑道：“咱家只有一句话，你们能带回去的，便只有我的尸体……”

    那首领闻言也不气恼，淡然道：“若是如此，也没什么可的了！宇文将军，恕我等得罪了！”

    “罪”字徐徐落下，两名逆者已从左右侧绕上前，掌心紫芒闪动，数块山石已陡然震动，刹那间化为狰狞猛兽，咆哮扑向宇文来呼……

    起来，也是一物降一物，因了天赋的缘故，宇文来呼向来对于宗士、妖灵毫无惧色，但对上擅长驭物攻击的逆者，却在无形中便居于下风。例如眼下的这几只石兽，也不讲究什么法术，径直扑上肉搏，饶是他号称大楚第一猛将，也要费上不少工夫。

    而在旁侍立的众逆者，又怎会平白欣赏这场好戏，眼见石兽堪堪抵挡不住，那首领挥洒紫芒，散落在地的枯叶已化为五色毒蛛，密密麻麻的蜂拥而上，顷刻间便已包围了宇文来呼的下盘。

    宇文来呼虽然号称钢筋铁骨，并不畏惧寻常兵刃，但终究是血肉之躯，被这群蜘蛛如潮水般袭来，早已中得六七口，疼痛之外，更添加了一种酥麻感。他脑中微晕，心知这些蜘蛛必然含有剧毒，当下急忙跃身跳上一块山石，暂时避开。

    只是如此一来，他的活动空间狭了不少，那些石兽压力顿减，再度扑将上来。宇文来呼一面抵挡石兽，一面又要分心回避脚下的毒蛛，如此一来，难免顾此失彼，片刻间便已险象环生。

    眼见情势占优，那逆者首领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宇文将军，你又何苦负隅顽抗，不如……”

    “不如，大家各自收工回家？”话音未落，便听得远处林中一声轻笑。不待众逆者反应过来，早见一三头六臂的兽人腾空而起，在数十道愕然的视线中，骤然撞将下来，三首妖华吐射，六臂挥动兵刃，刹那间便已击倒五六名强敌。

    直到惨呼声接二连三响起，那逆者首领方才反应过来，急急一声喝令，外围的逆者急退十余步，紫芒不住闪耀，元术、恶兽纷纷成形，铺天盖地而来，直有将石不语彻底淹没于洪流之中的势头。

    只是他们却忘了，以石不语的性格，又哪会做那种以一挑百的壮烈之事？不待洪流到得眼前，那林中又是数声轻喝，两名女子齐齐跃出，右侧的蚕女张口一喷，稠密的丝网迎风而涨，将前排的数只猛兽牢牢束缚在地；而左侧的清荷身在半空，便已捏动妖诀，十二道气镜萦绕四面，须臾间银光结成薄幕，那些五行元术撞上薄幕，弹得一弹，骤然倒射回去，反倒轰得闪避不及的逆者们溃不成军。

    而这片刻之间，身在包围中的石不语早已挥动诸般兵刃，直击得两丈之内无人敢近身半步。他却犹嫌打击不够深入，又腾出一首吹动玉笛，憋闷了许久的金乌、济骤然现形，嘶鸣声中，爪起臂落，几名逃避不及的逆者顿时血肉横飞。

    “退！”那逆者首领也不是卤莽之人，见得情势不妙，当即一声轻喝，领着几名同伴向外遁去。而场中的那些负伤逆者，也似乎颇有悍勇之气，彼此对视一眼，忽的齐齐自爆，紫芒中血雨疾射如箭矢一般，倒叫石不语几人追赶不得。

    只是，石不语他们追赶不得，却不代表别人也追赶不得。那几名逃脱的逆者匆匆遁去，却未注意到，微弱的光线下，数道细渺的影丝，已徐徐溶入他们的影子。下一刻，幽姬的身形如鬼魅般闪动，生生挡住去路……

    几名逆者高速奔行中毫不停留，手中齐齐捏动紫芒，似乎打定了强行穿越的念头。幽姬神色丝毫不变，婷婷立于原地，直到对方近在咫尺时，方才微微一笑，玉掌忽的翻转过来，掌心隐隐有玄线垂至地表，略一收紧，几名逆者猛然震动，便如傀儡一般怔立于原地，骨骼剧响，却是丝毫动弹不得。

    这控影之术，虽然正面对敌的威力不大，但一被其缠上，便是宗师妖匠，想要争脱都要费上不少工夫。几名逆者虽然诡异，却又哪里比得上宗师妖匠，不消，自然是彻底沦为鱼肉。幽姬毫无怜悯之意，手中玄线徐徐转动，三四名逆者带着满面的惊惧神情，忽的化掌为刀，刺入了自己的胸口，砰然倒下……

    “够了，暂且留下那人！”眼见最后那名逆者首领也要殒命，石不语终于出声阻止道。幽姬本是满面寒霜，闻得此言，却如沐春风一般，顺从的收回了玄线。那逆者身形一软，登时瘫倒在地，便连喘息也极为困难，更不用设法逃遁了。

    游云客却惟恐那逆者又玩什么自爆，乘他恢复行动力之前，急急上前几步，七彩甲上光芒闪动，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片刻间便已封锁了对方的周身经脉。见得如此，幽姬方才微微一笑，徐徐中止了影术。

    诸事既定，石不语转身走向一边的宇文来呼，后者虽有些憔悴疲惫，却仍撑起身子同样行来，沉声道：“我又欠你一次，记债吧！”

    石不语伸手与他轻轻一击，摇曳着羽扇，淡淡笑道：“本店概不赊帐！若是没钱，拿蚕姐来抵帐，也是可以考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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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隐秘

﻿    尘埃落定，众人惟恐追兵再至，当即弃了这处石窟，转向深山老林中行去，大约半个时辰后，终于在一处险峻的山峰下寻到隐蔽的谷，暂且在这里休息**。

    宇文来呼虽然保持着悍勇的姿态，实际上却是外强内空，他在一年前逃亡之时，被逆尊重重击了一掌，虽然有宇文君集的血气护体，却仍然被震动脏腑，受创极重，以至于到今日还未彻底好转，否则的话，那些逆者便是克制他，也未必能赢得如此轻松。

    此时强敌已去，打着强悍幌子的病夫，便自然露出了原形，在蚕女的贴心照顾下，暂时卧在篝火旁疗伤。众人都已憋了一肚子的为什么，只是顾忌他的伤势，不敢冒然提问。好在宇文来呼也早欲向人倾诉，略微休息了片刻，便将当日宫中的剧变一一道出。

    虽然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得宇文来呼道出当日的种种情景时，石不语的面色，却已逐渐变得惊愕无比，待得讲到阿洛叛变击败宇文君集之时，众多听众的神色，已阴霾得如同雷雨前夕的天空一般……

    “你是，逆尊？”艰难的吐出这句疑问，石不语转头望向身旁的清荷、游云客，彼此都可以察觉到对方眼中的恐慌。这个名字，向来只存在于数千年前尘封的记忆中，它的地位，几乎可以与女羲摆放在一起，而如今，这样的人物居然活生生的降临于这个尘世中，又怎能叫人不心生恐惧？又怎能叫人不忧虑满腹？

    宇文来呼剧烈的咳嗽了数声，黯然道：“那逆尊刚刚苏醒，实力并未完全复原，但其实力，却已远非我可以抵挡。当日中了他一掌，我一条性命便送了半条，好在父亲的血气拥裹我逃遁至此，以其本身助我调息，这才使得我于数月前苏醒过来……”

    “只是一掌？”石不语露出一丝苦笑，不知应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激荡，沉默片刻，方才抬头道：“罢了！既然已经如此，也只有硬拼到底了！只是我有些奇怪，既然逆尊已经临世，却为何盘踞扬洛城中，丝毫没有动作？”

    “真的没有动作么？”清荷一直依偎在他的身旁，此时却忽的直起身子，目光闪烁道，“爹爹，你不觉得，自从逆尊困守于扬洛之后，天下的局势，越来越乱了吗？”

    石不语微微一怔，仔细回响，倒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很有道理。自从“杨广”败还扬洛之后，原本交好的各路诸侯，突然在**之间因了莫名其妙的仇恨而开始交战，最典型的，便是苏阳与滨海。而随着诸侯鏖战的激烈，原本置身事外的宗门，也被逐渐卷入其中……

    “荷儿，你的意思是……”想通此节，也不用人提醒，石不语自然思绪如潮，很是容易的看出了对方的计划。看起来，逆尊的按兵不动，却正是故意示敌以弱，冷眼旁观天下争斗，尔后从中“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不，不仅是旁观那么简单！”清荷却有新的论断，转头望向宇文来呼道，“方才宇文叔叔也，那位雨晴和阿洛，都是以御医和阿洛的身份出现的，可见，他们的势力已渗透极深……那么，我们联想一下，杀了沈通而嫁祸给爹爹你的凶手，是否也是……”

    此言一出，石不语登时肩膀一颤，陡然惊道：“不错！不错！申公义与术宗门人一起做证，言道是我杀了沈通！如此看来，要么他们两个就是逆者；要么，有逆者暗中出手，将山石化为山魈，令其刺杀沈通！”

    他还未完，一旁的游云客也已面色大变，沉声道：“师侄，若是按你所，导致星罗大阵崩溃的踏云、玉机两人，难道也是……”

    “很有可能！很有可能！”石不语陡然跳起身来，负手来回急行，口中喃喃道：“如果这样来推断，一切都很合理……喵喵的，原来我们都被当做了棋子！逆尊、逆尊，果然手段出众，轻而易举便将整个中原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伴随着他不住的推断，众人的神色也是越来越难看，往日种种不经意的疑惑之处，在加上了逆者的安排之后，便显得合情合理。到了眼下这种局面，虽然还只是推断，但大家的心中，早已信了七、八分，只缺少几件确凿的证据罢了！

    惊愕的寂静中，来回徘徊的石不语，终于停住了脚步，陡然转身道：“无论如何，至少我们知道得还不算太晚！如今最要紧的，便是设法将这消息传递出去，叫天下人都知道此事！”

    众人一起头，都觉此言颇为有理。无论各路诸侯与宗门信还是不信，但至少会因了疑心而暂停内斗。更妙的是，如果能设法调动各方势力一起进攻扬洛的话，一切就能水落石出，便不相信，兵临城下，那逆尊还会乖乖的扮猪吃老虎不成！

    “这么来，宇文，你却是最宝贵的人证了，万万折损不得！”决定了计划，石不语当即转头望向宇文来呼，摩挲着下巴道，“我们尽快返回滨海，到时候调个数万人马来，十二个时辰贴身保护你！便是更衣沐浴睡觉进食，也要……”

    宇文来呼听得苦笑不已，摊手道：“也不需要如此吧！有蚕女替我疗伤，大约再过十几日，便能恢复伤势，到时寻常逆者，又岂能伤得了我！”

    “寻常的自然无所谓，如果是雨晴和冬暮呢？”石不语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正欲再胡扯几句，却忽的停滞下来，迟疑道，“等等！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宇文，你回答清楚，便当抵偿这次的救命之恩了！”

    宇文来呼略一愕然，缓缓颌首道：“你便是了！我能回答的，自然言无不尽！”

    石不语收起羽扇，凝视着他，一字一顿道：“前几日，蚕女自己在搜索固魂丹，方才，你又什么‘为他人做嫁衣裳’……宇文，我很想知道，你和宇文君集，究竟在做什么？看起来，不只是为杨广卖命那么简单吧！”

    宇文来呼闻言，默默半晌，过了许久，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抬头沉吟道：“罢了，如今已经失败，便与你知也无妨！父亲他千余年来，始终在尘世奔波，所为的，便是希望能以一己之力，救活当初的恋人……”

    石不语惊愕不已，脱口道：“恋人？那哪，她是你的……”

    宇文来呼摇头道：“不，不是那样的，其实，我只是父亲意外拾来的孤儿！不过，这些并不要紧……关键是，你可知道，那位女子是谁么？”

    从他的低沉声音中察觉到了事件的严重，石不语不禁深吸了一口气，身子前倾道：“你！我已做好准备了，哪怕她是女羲……”

    宇文来呼神色奇异的望了他与清荷一眼，又回头看了眼蚕女，这才咬牙应道：“那位女子，便是……清荷的母亲，前代的妖皇！”

    “什、什么！”几乎在一刹那的沉默过后，旁听的众人齐齐惊呼着，如同装了弹簧一般跃起身来。石不语脚下一阵踉跄，也顾不得许多，径直抓住宇文来呼的衣领，尖声喝道：“你、你再一次！宇文君集的恋人是谁……”

    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衣领，宇文来呼望向面色煞白的清荷，徐徐道：“你们没有听错！父亲的恋人，便是他当年侍奉的君主——前代妖皇！”

    清荷神色一片茫然，颤抖着嘴唇，似乎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隔了许久，方才骇然呼道：“不、不可能的！娘亲留下的记忆中，根本没有丝毫的提及，而且，她早已神魂尽灭，又怎么可能复活？”

    宇文来呼摇头苦笑，向着清荷道：“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可是一年之前，我真的在密室中见到了逐渐成形的妖皇陛下！事实上，父亲他在入宫请见逆尊的前一刻，便在与妖皇交谈，并且谈及不少关于你的事……比如，你本该在二十年后才苏醒，再比如……”

    听他口中道出一件又一件关于清荷隐秘，神色惨白的少女，终于逐渐相信了这看似荒唐的故事。而片刻之后，终于想起关键问题的她，忽的身躯一颤，尖声呼道：“够了！我眼下只想知道，娘亲她现在……”

    这个问题的答案，实际上已经呼之欲出，宇文来呼微微一滞，仍然低声应道：“父亲已经被困，那么，藏匿在丞相府中的妖皇陛下，或许也已经……”

    他得很委婉，其实“或许”，在这里完全可以理解为“肯定”。清荷听罢，半晌默默无言，便如残破的石像一般，静静立于原地。石不语知道她心中大起大落的那种悲痛，叹了口气，轻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下一刻，将面容埋入温暖胸膛的少女，已陡然放声大哭起来。是的，虽然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过见自己的母亲，但这并不代表着，没有那种互相依恋的感情。穹天和这个自幼丧母的孩子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给予了她惊喜，却又在惊喜漫溢前，将之残酷的夺走！这种悬殊的变化，足以令任何一个人崩溃，更何况，是如此纤弱的清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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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劝解

﻿    许久之后，逐渐收拾起心情的清荷，终于在石不语的柔声安慰下，渐渐恢复了平静，随即在幽姬的陪同下，到附近的溪流旁梳洗。这么看来，当一位女性还会考虑自己的形象时，便可以确定，她已逐渐恢复正常了。

    见她二人离去，石不语终于长舒一口气，转头问道：“宇文，你的话，我信了七、八成，不过，其中还有些细节令人疑惑。比如，为何宇文大人，他不肯与我们一起合作，而非要自己独自拼命去复活妖皇殿下？”

    因为已相信了方才的叙述，所以对于宇文君集，石不语已略带恭谨的加上了“大人“二字。但宇文来呼听在耳中，却微微摇头道：“这中间有许多事，我与蚕女都不是很清楚，他日若有机会见到父亲，你再亲自去问他吧……”

    石不语轻轻应了一声，心中却已不抱多大的希望，何况如今妖皇已真正的毁灭，便是再去询问，又有什么意义。如今最要紧的，还是设法先带了众人返回滨海，尔后请宇文来呼作为人证，将逆尊现世的消息告知天下。

    事实上，虽始终将返回前世作为人生的目标，但懒散的男子在这世界中生活了几十年，也已逐渐溶入其中，不知不觉，自然也会担负起少许的责任与义务来。

    本来，随着“莹姐姐”未死的真相与杨广实际上的死亡，他心中的仇恨，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除了牵挂诸女与兄弟之外，便没有再忙碌留恋于于尘世的理由。只是眼下，逆者对凝寒的施为，却重新触动了这位和善男子的逆鳞。

    也正因如此，石不语口中虽然不，但数月来除了忙于求取解药外，便是打定了主意，定要好好的**那位行凶者。更何况，逆尊虽然与他关系不大，却终究会毁灭他身边的一切，而这所谓的“一切”中，也包含了他的兄弟、他的朋友、或许，还有他的恋人……

    “就当我在离开前，为这世界做的最后一件事吧！”轻轻叹了口气，原本有些萎靡的男子，重又振作起了精神来，“喵喵的！逆尊便了不起么？咱家发动天下百姓，每人咬上一口，耗也耗死你！”

    在如此死缠烂打的念头下，夜色终于遮掩了整个山谷，将整个世界都带入了宁静的黑暗中。**无话，次日起身，众人略作休整，便即离开山脉，归还滨海。而因了昨日一战的压倒性胜利，众人略一商议，便决定放弃山路回归官道，争取以最快的速度进入滨海。

    自然，这队伍的核心中，宇文来呼肯定是要被簇拥保护的，而那位同样重要的逆者首领，亦被捆得如同粽子一般。用石不语的话来：“这两个人证同样重要，所以，还是把他们打包放在一处比较好……恩，宇文，你很有意见吗？我个人觉得，你和他彼此对视，也是有助于培养感情的嘛！”

    只是，在离开流云山涧之后，返回三河府的一干人等，却意外撞见了渺无人烟的场景。从城中杂乱的情况与随处可见的家什来看，似乎这里的百姓在数日前已全体逃亡，却不知道是因为何故……

    “这个，难道是城管出现了？”且不提某位男性超越时空的胡乱猜测，游云客却已侥幸寻到一位腿脚不便而留在城中的老者，向他询问起事情的来龙去脉。而得到的结果极为不妙，正应了众人之前关于逆尊的猜想。

    原来，数日之前，蛰伏约半年的苏阳王沈达、金提王张衍再起事端，这一次他们的目标却是避强就弱，将矛头对向了割据京都、西原一带的李秀宁。事实上，在吞并了李执昆的领地之后，这两位诸侯的实力已在原先的基础上又膨胀了数分，这一次的出兵，却颇有倾全国之力、一鼓而下的气势。

    就在石不语等入山之后，苏阳联军陡然宣布开战，随即便由金提王张衍率领本部人马一十五万，以新得的猛将新文礼为前锋，直逼京都而去。这三河府，向来是无主的三不管地带，此时却好死不死，恰恰横在张衍的行进路线上，城中太守闻讯，当日便弃城而走，百姓有样学样，几日之间，登时走了个精光，只剩下一座空城待客。

    “十五万人马，张衍果真连棺材本都拿出来了！”听罢游云客所述，石不语摩挲着下巴，微微皱起眉头道，“这么看来，秀宁那边必然也是精锐尽出。一场恶战下来，只怕双方都是元气大伤，得了便宜的，却是……”

    不用他下去，众人也已推断出来。按照宇文来呼所，扬洛城中也还存着十余万御林军，以及足够支撑三年的粮草，如今又加上暗中潜伏的逆者，其实力绝不容窥，倘若金提与西原恶战之后，“杨广”突然发动攻击，只怕一举可下二地，到了那时……

    一念及此，石不语已是不住摇头，沉吟道：“既然已知道了逆尊的目的，这场损已利人的战，便不能让它打起来！无论如何，也得想个法子劝解！”

    着“劝解”，他已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宇文来呼。后者微一踌躇，便即应道：“若是我肯出面做证，不知能有几分机会？”

    石不语轻摇着羽扇，徐徐道：“关键不是你肯不肯出面，而是张衍那边，会不会信我们？幸好，担任前锋的是他而不是沈达，否则，怕是无论如何也讲不通了！”

    清荷知道他的意思，却又接口道：“可是爹爹，张衍固然与我们没有私仇，但也是敌对的仇人，万一他认为我们在拖延战局……”

    “的确，所以我苦恼便苦恼在这里！”石不语揉着太阳穴，很是无奈的望着远空，只是片刻的沉默后，他忽的心头一动，转头道：“等等！我似乎有办法了！我们立刻启程去张衍军中！”

    众人面面相觑，心道这也算方法么，虽然以自己这些人的实力，并不惧怕寻常士卒，但平白送上门供人做靶子，也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吧。

    见得种种难以言表的神情，石不语自然了然于胸，当下笑道：“你们误会了，我的意思，不是直接去找张衍……恩，我想，张衍大军出行，应当有术、阵二宗的宗士相随吧！”

    话音未落，游云客已双目一亮，轻轻击掌，转头望了眼被俘的逆者首领，赞道：“妙！张衍即便不信，这些宗士，却或许会相信我们的法！”

    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极妙的主意。张衍、沈达与滨海仇怨颇深，存了了偏见之后，恐怕很难听得进去。再加上他们都是世俗中人，并不了解逆者的可怕之处，即便你对他们讲得天花乱坠，恐怕效果也不如何明显，这就好比自被人圈养的绵羊，又哪里知道猛虎的恐怖一般。

    相形之下，术、阵二宗中人，虽然也与御兽宗有些矛盾，但还不至于到生死相搏的地步。而逆者的危害，他们心中自然一清二楚，只要将这被擒的逆者首领带到他们面前，再加上宇文来呼的证词，便有了六、七分成功的可能。而再由他们出面劝解的话，相信张衍再怎么不甘愿，也会顺从的撤兵休战。

    一念及此，众人当即拿定了主意，商议起具体的步骤来。石不语建议道，最好的方法还是先礼后兵，能够设法求见张衍与宗士自然最好，倘若被阻，便强行冲营而入，只要引得局面混乱，自然会有宗士前来应敌。

    自然，这方法有些卤莽，不过众人自恃神通，也不把那么一危险放在眼中，当下离了三河府，向着金提府行去。大约一日之后，正在赶路时，却忽的望见前方旗帜蔽日、烟尘漫天，似有大队人马疾驰而来，仔细想来，必是张衍的先头部队无疑了。

    眼见如此，众人急忙迎上前去，才行得片刻，便见一支三千余人的骑军，正沿着官道疾驰而来，当先两面大旗迎风招展，一面绣着“张”，另一面绣着“新”，想必领军的，便是张衍新得的猛将新文礼。

    石不语不敢怠慢，展翅迎上前去，摇晃身躯，化为三头六臂的兽形，张口一喷，妖浪过处，登时将附近的一处悬崖击得石屑飞舞。霹雳声中，那支骑军吃了一惊，纷纷勒马止步，一时之间，倒有些微微的混乱。

    马嘶人鸣中，忽听得一声大喝，阵中一将策马奔驰而出，焦黄面皮、粗目浓眉，身形极其雄壮，使一把定唐关刀，数步间便已来至阵前，仰头呼道：“阁下何人，安敢阻我大军去路！”

    石不语目的已然达到，也不再卖弄神通，当下化回人形，滑翔落地道：“将军可是新文礼么？在下滨海石不语，与一干宗友，有要事求见张王兄！”

    此言一出，那大汉登时吃了一惊，旋即怒喝道：“你、你便是石不语？好大胆的狗贼，竟敢来此挑衅！呔！吃我一刀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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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入营

﻿    这新文礼，显然是条莽汉，一听得主公仇人在前，二话不，扬手便是一刀。石不语措手不及之下，倒险些被他匹中面门，急忙向后跃去，口中呼道：“新将军，暂且罢手，听我一言！”

    他口中不住呼喝，怎奈对方丝毫不理会，一刀不中，当下又是唰唰唰，连着五六刀劈落下来，大有不死不休的味道。见得如此情景，便是泥人也有火性，石不语心中微怒，眼见又是一刀斩来，当即挥动羽扇轻轻一隔，妖浪喷出，顿时将半柄关刀化为灰烬，清风一吹，飘渺无踪……

    新文礼吃了一惊，不由自主的后退了数步，面露警惕之色。石不语心中暗骂了一句，面上却依旧笑道：“新将军，我等此来并无恶意，只想见见张王兄，你可否行个方便？”

    听他语气温和，那位莽撞的大汉终于略微平息了怒气，疑惑道：“你们滨海与我金提仇怨极深，你要见我主公做什么？难道，想劝阻我们讨伐西原么？”

    石不语摇了摇头，向前行了几步，眼见新文礼又拔出腰刀来，不禁笑道：“新将军，你不必如此……老实，若是我真的要加害与你，便是这里的三千人马，恐怕也不够看的吧！”

    新文礼面上一红，怔了一怔，终于丢下了腰刀，下马道：“哼！咱家虽然不是你的对手，但也不是怕死之辈！你有什么话，直便是了！”

    石不语微微颌首，上前搭住他的肩膀，将他带至一边，低声道：“新将军，我等此次前来，是要劝你主公暂且罢兵……你莫要着急，且听我完原由，再做定夺也不迟！”

    新文礼本欲发作，但听得石不语最后一句话，却又徐徐松开拳头，粗声粗气道：“你便是！若有什么花言巧语，却休怪咱家无情！”

    石不语松了口气，肃容道：“此事关系重大，得严重些，关系天下苍生的存亡！想必新将军这等豪杰，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这新文礼是条莽汉，哪里经得住吹捧，闻言登时咧嘴笑道：“这个自然！咱家出山投靠主公，为的便是解、解……什么于悬挂……”

    “解万民于倒悬？”石不语强忍着笑意纠正，顿了顿，又道，“新将军果然见识广博，连这等生僻的词语也知道，如此看来，想必也不需要我解释逆者的危害了吧！”

    “逆、逆者？”新文礼满面迷惑之极，但经得方才的一幕，只得硬着头皮道：“这、这个自然！逆者嘛，那是比……比猛虎还要可怕的！”

    石不语头附和道：“不错！正是如此！猛虎食人，不过一二；逆者害人，却是千千万万！因此，我等务必要求见张王兄，设法解决了这逆者的危害！所以，还望新将军你……”

    新文礼此时已听得如坠云雾之中，但本人一路捧到底，此时也由不得他转口，只得勉强应道：“这个、这个自然，咱家带你们去见主公便是了！不过，他的营帐距此还有百余里……”

    “那倒无妨，只要新将军肯引路便行了！”石不语向他拱拱手，转头朝着身后的清荷等人微微一笑，心中叹道，“在这世界混了二十几年，总算叫我撞见一个智商在五十以下的，难得！难得！”

    新文礼的智商虽然不高，但行动却极为迅捷，当下嘱咐了部属暂时在此扎营，随即便领着石不语一干人等，前往后方大营拜见张衍。众人随他一路策马狂奔，到了黄昏时分，果然望见平原之中，矗立着一座营帐，而提前到达此处报信的一名骑兵，已在附近等待多时了。

    见得众人到来，那名骑兵便上前禀告道：“将军！主公命你带他们几人入内！不过，却又叫你……叫你……”

    新文礼不耐烦的挥手道：“直便是了！怎么象个娘们吞吞吐吐的！”

    那骑兵面色尴尬之极，却仍迟疑应道：“主公，叫你先去趟军法处，那里有事寻你……”

    “军法处？找我做甚？”新文礼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迷惑不解。石不语却已料到，等待他的，必然是一顿军棍，当下也不破，只在旁笑道：“新将军，既然如此，我等便分头行事吧！多谢了！”

    新文礼似乎还有些不理解，随意挥挥手，径直策马去了。至于这一边，自然有那位骑兵躬身行礼，领着众人徐徐向大营行去，自然，也少不了一番例行的检查。

    如此过了片刻，众人方才顺利进入军营，向着中军营帐行去。石不语和那骑兵并肩而行，似是无意的问道：“这位兄弟，不知你们军中，可有宗士随行么？”

    那骑兵颇为老实，木呐应道：“有，怎的没有？足足不下三百人，眼下，却都居住在……”

    石不语听到这关键处，顿时竖起耳朵，还未听得最后的几个字，便忽觉风声呼啸而来，心头一惊，登时往后一仰，刹那间，只见一根箭羽疾射而来，堪堪擦过鼻梁，射入了那骑兵的咽喉处。

    “什、什么！”众人吃了一惊，急忙跃下马来，将宇文来呼与那逆者拥裹在中央，刚刚列成阵势，便听得四面八方齐齐一声大喝，战鼓擂处，无数士卒于营帐后转将出来，个个捻弓搭箭，将此处拥裹得水泄不通。

    隆隆鼓声中，却见得一人策马而出，朗声大笑道：“石不语狗贼！你真当咱家是莽汉不成？今日，却要叫你毙命于此！”

    这人，不是那位声称去军法处报道的新文礼，更是何人？石不语一看之下，便知道自己中了对方“扮猪吃老虎”的计策，心中又怒又惭，却仍未失去分寸，略一踌躇，便即笑道：“新将军，果然好手段！不过，区区数千士卒，便想困住我等，未免也太看人了吧！”

    新文礼此时哪里还有丝毫的莽夫气质，双目一转，冷笑道：“是不是看了尔等，试试便知！全军听令，引弓三发！”

    “发”字未出，他已陡然挥手，那数千士卒闻言，齐齐会满雕弓，刹那间箭矢铺天盖地而来，呼啸之声不绝于耳，箭影如暴风骤雨一般，几乎遮蔽了天空。

    只是，会者不忙，忙者不会。眼见万矢齐发，立在场中的几人却是丝毫没有惧意，眼见箭矢呼啸而来，皆是各自施展神通，或化出银盾、或结出蚕网、或凝结水镜，刹那间连成一片，将宇文来呼与那俘虏护在其中。只听得“铛铛”之声不绝于耳，虽然震得人手臂发麻，却并无大恙。

    如此三射之后，数千士卒也微微喘息，暂时停止了动作。石不语微微一笑，收起了银盾，向着神色惊愕的新文礼，淡然道：“如何？眼下可服气了么？我数到三，要么，你乖乖投降，要么……自己想象最恐怖的下场吧！”

    新文礼面色一片惨白，不由自主的退入了阵中，却仍强撑道：“我便不信你们是钢筋铁骨！全军听令，引弓再发！”

    话音未落，漫天箭雨再度遮天蔽日而来，石不语长啸一声，舞动银盾，便欲攻上前去。只是才行了两步，数根箭矢忽的穿破护体妖力，陡然射中身躯，虽不深入，却也刺破皮肉，颇为疼痛！

    “怎、怎么可能！”要知道，这护身妖力，便是长枪利矛也未必能够轻松透入，更何况是普通的箭矢。心中震动之下，石不语再顾不得后退，急急向后跃去，身形方动，便听得身后数声低呼，却是清荷、蚕女等人都已中箭，陷入苦苦抵挡的境地……

    “这箭矢……“只是略一踌躇，石不语便已明白其中的奥妙，当下忍住疼痛，强行拔出腿上的箭羽，果见箭头微微泛光，似乎倾注了少数元力在其中，难怪能够透入妖力。

    他才想到此处，便听得新文礼朗声大笑道：“如何？这元符箭的滋味如何？桀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今日，便叫尔等尽数葬身于此！”

    笑声未落，呼啸声中，又是一阵密集箭雨，众人虽然已有了防备，却终究抵挡不住数千元符箭的反复打击。不消片刻，便连身在核心的宇文来呼与逆者也中了三、四箭，更不用提处于外围的几人了，尤其是防御之力较差的游云客，几乎被射成豪猪一般，跌倒在地。

    眼见如此，石不语已知今日之事不可为，当下大喝一声，骤然化为三首六臂的形态，冒着箭雨，三首齐发，妖华息爆迎着三面疾奔而出，妖浪滚滚，气浪掀空，倒是暂时阻挡了众士卒的视线。

    得了这可乘之机，挥动六臂的男子一把抓过身受重伤的游云客，将他高高掷上半空，玉笛横吹，金乌陡然现身，一声低鸣，双爪擒住游云客疾飞而去，刹那间便已越过数十丈的距离，疾射而遁。

    这电光火石的变化，只在刹那之间，数千士卒此时才勉强恢复了视线，便欲射下金乌，又哪里来得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离去。新文礼面色微变，厉声喝道：“莫去管它！先行放箭，将这……”

    话音未落，他只觉咽喉一紧，登时失去了话的能力。烟尘之中，启动了遁千里的男子已按着他的肩膀，沉声笑道：“新将军，这一次，却看你还有何手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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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变化

﻿    主将被擒，那些士卒又安敢射箭，一时之间怔于原地，皆是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清荷、幽姬等人等了喘息之机，急忙奔至石不语身旁，重又聚在一处。众人身上都已中了六七箭，虽然没有伤及肺腑，但皮肉伤积累起来，也是非同可，大意不得的。

    感觉到身上传来的疼痛，石不语自然心头大恨，面色铁青的望着动弹不得的人质，冷笑道：“计谋只能用于一时，这胜负，却终究要看实力的差距！新将军，为了你的性命，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性命在人手中，新文礼便欲发威也发不到哪去，只得面色铁青的向着众士卒道：“尔等退下，无我吩咐，不可擅离营寨一步。”

    众士卒面面相觑，终于无奈让出一条路来。石不语颇为满意，挟持着新安礼向外行去，口中犹然不忘微笑道：“很好！新将军若是方才就这么合作，又何必到如今这地步？不得，等会只好烦劳你暂时做个人质，等张王兄来救了！”

    新文礼冷哼一声，再不去理会这种讽刺，只如同木偶一般，乖乖的带着众人向营帐外行去。石不语紧扣着他的咽喉，不忘转头向众士卒喝道：“你们替我转告张王兄，如今逆者临世，天下恐将大乱！他若还在乎新将军，便领人来三河府，咱家有大事与他……”

    话音未落，他忽的寒毛悚立，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腹猛然震动，似有一股外力陡然输入，而后传来的，便是几乎令人昏厥的疼痛……

    “什、什么！”低低的**艰难流出，石不语手中力气顿失，不由自主的放开了新文礼的咽喉。剧烈的晕厥感中，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击出一掌，随即拼尽全力的向后跃出，身躯一软，已跌入清荷、幽姬的怀中……

    被他奋力一掌击中，新文礼亦是闷哼一声，无法再行追击。徐徐抬起沾着鲜血的手掌，这位屡次让人吃惊的大汉，忽的伸出舌头，舔着嘴角溢出的血丝，冷笑道：“石不语公子，你料不到吧，这才是我的最后杀招！”

    石不语捂着鲜血迸流的伤口，暂时封闭了附近的经脉，却哪里有答话的空暇。倒是蚕女长身而立，陡然望见对方目中闪动的紫芒，愕然呼道：“你、你是，逆……”

    新文礼朗声大笑，轻轻击掌，那数千士卒再度涌将上来，不待他吩咐，便已弯弓搭箭，齐齐指向聚在一处的众人。阳光的映射下，数千枚箭头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似乎很美，却又带着死亡的信号……

    “抱歉了！”轻轻咳嗽了几声，新文礼摇头叹道，“其实，我的用意，并不在你们！只是，你们既然已知道了秘密，那么……”

    他没有再继续下去，只是轻轻挥动了手掌，下一刻，遮天蔽日的箭矢腾空而起，弥漫了整个天空，带着尖利的呼啸声侵袭而来……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头的阴云骤然下压，石不语望向身旁的众人，露出了一丝苦笑。

    只是这生死的瞬息之间，只听得一声清啸，刹那间白光耀眼，铺天盖地的丝网忽的喷涌而出，将这丈余之地尽数覆盖于其中。稠密的蚕丝如同具备了生命一般，狂乱的弥漫开来，而后猛然收缩，不消片刻，便将四人尽数拥裹在其中，尔后急速的旋转着，结成了巨大的蚕茧……

    “怎、怎么可能！”密集的箭雨呼啸落下，却无一根能够穿透进入。新文礼愕然失色，在喃喃自语的一刹那，已骤然迎将上去，紫芒闪过，重重击向这诡异的蚕茧。

    然而，在他的芒刀顺利抵达的前一刻，看似臃肿的蚕茧忽的急速旋转起来，伴随着低低的尖啸声，无数的蚕丝骤然射出，新文礼几乎连闪避的空暇都没有，便被铺天盖地的蚕丝拥裹于其中，待到他颓然落地时，早已化为一个型的丝球，莫是动弹，便连呼喝都不可得……

    而这片刻之间，借着蚕丝喷射的力量，异变的蚕茧已砰然倒下，如同一枚巨大的椭圆球体，跳跃着、翻滚着，向不远处的出口冲去。所有阻拦在它面前的事物，无论是营帐、栅栏，还是悍不畏死的士卒，都在这巨大的物体面前被碾为碎片。

    片刻之后，似乎受人操控的蚕茧已顺利冲出营寨，向着西南面倾斜而下，在那边，是一片遥遥延伸的陡坡，而陡坡下方，奔腾的河水正在迎接着即将到来的客人……

    因了前几日大雨连绵的缘故，这条名为九曲的河流，亦从原先的溪进化为如今的大河。蚕茧顺着陡坡滚落入河之后，居然并未沉没，反倒在几个浮沉后顺利的漂浮在河面上，顺着波涛急行远去，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士卒……

    既然名为九曲，便充分明河道的蜿蜒，因此，在大约半个时辰后，蚕茧便撞上了一处浅滩，最终搁浅下来。诡异的寂静中，忽听得一声轻轻的撕裂，密封的茧壳被剖成了两半，狼狈不堪的一干人等随即从中依次钻出。

    经得方才的一阵调息，石不语的伤口已渐渐止血，他的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已能够勉强行动，当下在清荷、幽姬的搀扶下，半卧在浅滩上，喘息道：“终日打雁，今日却叫雁啄了眼！怎么都料不到那厮会是逆者，幸好蚕女神通广大，否则……”

    事实上，在方才危急之时，若不是照顾宇文来呼的蚕女突然挺身而出，化出漫天丝网抵挡箭雨，只怕一干人等都要沦落为豪猪与刺猬。一念及此，浮想联翩的男子登时打了个寒噤，下意识的转头望去，微笑道：“宇文，你家夫人救了我们一命，所以你欠我的就抵消……”

    话未完，他的笑容已凝固在脸上。搀扶着宇文来呼钻出蚕茧的蚕女，在这一刹那忽的颓然倒地，而导致这种意外的原因，不是因为受伤或大意，而是因为原本支撑身体的双腿，突然被一层银光所覆盖，随即缓缓的退化为蚕尾……

    “什、什么！”便在众人惊呼出声的同时，宇文来呼已急急挽起半人半妖的蚕女，颤声道：“蚕儿，你的身子……”

    与旁观者的惊愕不同，身为当事者的蚕女，却似乎在之前结出蚕茧之时，便已有了某种觉悟，望着自己下身的徐徐变化，面白如纸的女子，只是低低的叹息一声，抚上了宇文来呼的面颊，柔声道：“不碍事的！只是化回原形罢了，只要你平安无事，我便心满意足了……”

    着话儿，她的蚕化已从双腿延伸至纤腰，缓缓向胸口蔓延而去。到了此时，便是再木呐的人也已知晓，为了帮助众人逃脱，蚕女必然是拼着折损数百年乃至千年的修行，使出了禁招，这才使得她在事后，彻底回归原形。

    宇文来呼的神色一片凄然，除了紧紧的抱着怀中的女子，便只剩下低低的哽咽：“蚕儿，你真傻！你这么做，或许再也……再也……”

    蚕女轻轻的摇了摇头，并不在乎已蔓延至玉颈的蚕变，温柔的女子用最后的气力，展露出生平最美的笑容，柔声道：“我不后悔的，因为，那是为了……”

    可是，她已没有机会继续自己的话语了，伴随着一声轻鸣，躺在恋人怀中的美丽女子，已彻底转化为丑陋的蚕虫，即使如此，仿佛还保留着几分神智的蚕虫，仍然微微的嘶鸣着，轻轻触碰着身旁的男子，便如同她数十年来的温柔一般……

    无声的泪水顺着面颊流淌而下，曾经的铁汉宇文来呼，在这一刻已变为水做的男子，哽咽的声音与颤抖的身躯，无不显示着他心中的悲痛与愤怒。除了紧紧拥着巨大的蚕虫外，他已没有任何的思考能力……

    残阳夕照中，凉风轻吹劲草，河水奔腾着消失于远处，仿佛也正为这对不幸的恋人哀歌。许久之后，石化般的石不语终于叹息一声，步走上前去，搭住了宇文来呼的肩膀，低声道：“事已至此！还是先带蚕女离开，再设法助其恢复……这仇，我们自然是非报不可！”

    或许是“报仇”二字又激发了胸膛中熄灭的火焰，宇文来呼在微微的颤抖中终于直起了身子。石不语拍了拍他的肩膀，望向他怀抱中的蚕虫，迟疑道：“宇文，你这样带着蚕女，真的很不方便，如果不介意，我先收她为妖**，让她居住在玉笛中……你放心，等这里的事告一段落，我便与她解除契约！”

    沉默了片刻，宇文来呼了头，同意了这个建议。很快的，在将蚕女放入玉笛中之后，众人收拾起心情，继续赶路。天知道新文礼的追兵是否还会到来，因此最好的方法，还是在那之前，尽快离开这危险的地域。

    “我们先退入流云山涧！”忍着胸口的疼痛，石不语决定了下一步的策略，“张衍军迟早要经过三河府，虽然丢了俘虏，但宇文来呼还在，我们还有一次机会！”

    众人默默颌首，并没有什么奕奕，随后，在暮色的掩护下，一干人等重又启程，顺着河流消失于远处的雾霭中。

    而距离此处约莫十里的营寨中，重得自由的逆者首领，正惬意的活动着筋骨，立在新文礼的身边。在他们的周围，是因为发现了秘密而被尽数屠戮的数千士卒……

    “这次，真的要谢谢你了！”从最后一名士卒的胸膛中徐徐抽出手掌，逆者的首领轻轻笑道，“只可惜，让那些家伙逃走了！”

    “逃走了吗？”新文礼的神色显得很是轻松，“那不一定吧！我想，雨晴大人应当已经在路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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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阻杀

﻿    大约半日之后，众人顺利的进入了流云山涧。按照清荷的提议，一干人等攀登上了最为高耸的入云峰，在那里，可以很清晰的望见三河府附近的一切状况。这显然有利于发现张衍军的动态，以便及时的阻拦劝解。

    “奇怪，我居然召唤不到乌！”数次尝试后，石不语无奈的放弃了召唤。不过，他倒并不十分担心它会出事。仔细想来，只接收到逃离指令的金乌，想必已驮着负伤的游云客飞出了能够感应的范围，相信等游云客恢复过来之后，便会返回寻找同伴。

    “这里真的很冷！”清荷打了个寒噤，站在悬崖边上，在她的面前，是触手可及的几片白云，不过没有人会愚蠢到伸手去碰触，要知道，云雾下面，便是深不见低的峡谷……

    轻轻扯着女儿的衣襟，石不语将她往里面拉了拉，随即回头向众人道：“张衍军应当不会来得这么神速，我们先下去休息一会，没必要在这里等着被风干。”

    这个建议，自然得到了众人的赞同，惟有宇文来呼，仍然沉着阴郁的面容，一言不发。石不语知他心中郁郁，当下搭着他的肩膀向山下行去，微笑道：“不必担心，妖族中也有各种加速吐纳的妙法，或许……”

    话未完，他忽的身形一滞，陡然怔于当场。行走在后的众人一时收脚不住，齐齐撞将上来，险些滚做一团。清荷重重扭了一下脚，不禁嗔道：“爹爹，你……”

    只是下一刻，她也已愕然的闭嘴。放眼望去，在众人前方的一处松林外，十余名逆者正据守住了唯一的出入口，当先那人身形高挑消瘦，不是曾经与石不语数次打过交道的雨晴，更是何人？

    “石不语先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否？”目光交错中，雨晴已略微向前一步，淡然笑道，“我料阁下必然在此，因此特意赶来一会！”

    石不语冷哼一声，心知今日除了死斗便没有他路可走，当下也不愿再多废话，一面横笛唤出济，一面摇身化为兽形，沉声道：“不必卖弄斯文了！要战便战！”

    雨晴轻轻摇头，叹息道：“石不语先生，逆者也未必是洪水猛兽，你又何必非要与我等敌对？君上正是用人之际，若先生与滨海愿意归顺，还怕他日不能得成所愿么？”

    石不语望了身后的众人一眼，摇头道：“早个十来年，你这么，或许我会……不过，眼下么，已经太晚了，所以，请出招吧！”

    “是么？那么，如君所愿吧！”雨晴微微颌首，下一刻，伴着他手中紫芒的闪烁，十余名逆者纵身跃出，迎上了同样冲击而来的四人……

    “封！”光华流转，驾驭着十二面明镜的清荷，在孔雀的佑护下，放出耀目镜光，锁住了扑上前来的逆者。在数次突破无果之后，后者齐齐挥洒紫芒，转而将身边的一切物体转化为猛兽毒虫，在镜光的间隙中攻入其中。

    遇水化形的济，在刹那间化为十丈巨猿，挥舞着铁臂迎将上来，怒吼声中，生生撕裂了扑上前来的几只恶兽/石屑飞舞中，它们却又重新结成兽形，再度拥裹而来，周而复始的拼比着消耗。

    幽姬遮挡在宇文来呼的身前，半刻钟之内，她的身形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拖行在地上的阴影，却早已在纷乱的战局中化为影线骤射而出，两名逆者在大意之下被其侵入身影，刹那间便失去了行动的能力，随即忽的挥洒紫芒，猛然刺向身旁的同伴……

    乱战仍在继续着，但至少从目前来看，清荷等人并未落在下风，只要抢在伤势恶化之前结束战斗，那么，胜利终将属于他们。见得情势不妙，立在后方的雨晴急急挥洒紫芒，光芒过处，五个高约两丈的石人同时成型，缓步迎上前来，而与其他石兽不同的，这五个石人的身体上，都笼罩着色泽迥异的光芒，分别代表着五行属性。

    眼见如此，正在迎战几只石兽的石不语，当即借力闪过一只石兽的攻击，身形晃动，登时化为三首六臂，挥舞着双剑、银枪、大盾，撞入了石人阵中。身形未稳，三首已齐齐喷吐妖浪，将一名石人轰去了大半个身子。

    “恩？三首六臂吗？”在望见石不语的化身之后，雨情略带愕然的叹道，“似乎每一次见到阁下，阁下都会有一些新的变化，这算是幸运么？”

    “你也可以将它理解为人品问题！”石不语微微一笑，他的身形在石人的夹击中猛然旋转起来，所有的攻击，都在兵刃的阻隔下被抵挡在外。下一刻，蝠翼上凝结成的黑色光球无声无息的吸收了几道元术，随即将第二名石人的身躯化为虚无。

    而几乎在同时，察觉到背后攻来的风刃与火浪，两条兽臂利落的横起银盾，抵挡了偷袭，长长的蝎尾再度暴涨数尺，勾上了第三名石人的脚踝，随即重重的一拖。轰然倒地的石人在起身之前，便被银枪刺入了躯体，妖浪喷薄而出，登时宣告瓦解。

    雨晴终于收起了面上的轻松表情，在得到逆尊恩赐的念力之后，他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下一刻，已经残缺的五名石人，忽的在紫光中尽数化为粉末，随即倒卷至空中，再度凝结成形。

    这一次，聚集而成的石人，身形已骤然膨胀至六丈长短，雨晴独立于石首之上，周身紫芒耀目，整个身形忽的溶入了石身之中。刹那间，原本笨拙的巨大石人，忽的爆发出五色强光，以难以想象的敏捷一跃而起，重重一拳击向石不语，而在他的拳风中，更是夹杂着五行杂糅的术法……

    轰鸣声中，坚硬的岩石地表上，登时出现了数尺深浅的大坑。及时闪避飞腾的石不语，才喘得一口气，便听得风声呼啸，另一只巨大的石掌已横空袭来，若是被其击中，只怕刹那间便要飞出数百丈。

    “合体术，便很了得么？”一声轻喝，身在半空的男子双翼再展，生生上拔三尺，三件兵刃齐齐下击，转瞬之间便已在石臂上击出偌大的缺口，而三首齐射而出的妖华息爆，亦在同一时间顺着缺口直透而入，登时引发了猛烈的爆炸。

    气浪汹涌中，石人的半边身躯已彻底化为粉末，趁胜追击的石不语收起双翼，在弥漫的烟尘中骤然射下，直扑石人的胸口，在那里，有一团紫光正在隐隐闪动，若是推测没错，应该便是雨晴的藏身之处。

    “那么，胜负便在这一刹那！”沉声大喝着，忍受着腹剧烈疼痛的男子，在刹那间已越过四、五丈的距离，银枪在妖力的刺激下变得通体血红，枪尖的气劲几乎已可以触及到石人的胸口……

    “哼！你是这么认为的么？”冷哼声骤然传来，石人的眼中，忽的爆发出强烈的紫芒。几乎在一刹那，纷乱的石屑陡然紧缩，以肉眼难以想象的速度聚拢在一处，将身在半空的男子紧紧困于其中……

    下一刻，刚刚形成的石像轰然落地，并且犹然保持着出枪的姿势，诡异的砸落在深坑之中。只剩下半边身子的石人，骤然跃上前来，几乎不给对方任何的思考时间，巨拳高高扬起，带着呼啸声与五彩光芒，重重挥下。

    “爹爹！”清荷的惊呼声中，石屑乱舞，坚固的石像在刹那间化为粉末。只是，与预料中的鲜血迸流不同，石屑之下，居然没有任何的皮肉存在……

    “什、什么！”藏在石人中的雨晴愕然呼道，忽的产生了极其不妙的预感，陡然平移。只是，在他的身躯做出反应之前，丈二银枪已从石人的后背疾射而入，带着旋涡般席卷的妖浪，摧毁了阻挡的一切。

    闷哼一声，胸口喷洒着鲜血的雨晴从中一跃而出。然而，在他落地之前，两把长剑已适时的出现在他的咽喉处，随即传来的，是一个微弱而坚定的声音：“我劝你，最好别动……”

    雨晴身形一滞，登时停止了一切举动，而正在激斗中的逆者察觉到了这边的异状，几乎在同时收手后退，将石不语与雨晴二人拥裹在其中。

    刹那间的瞬移，使得石不语在耗费了许多妖力的同时，腹的伤口也再度绽裂开来。好在他的兽掌始终不离对方的咽喉半寸，喘息道：“已经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雨晴先生，劝你的人投降吧！”

    雨晴依旧保持着文雅的风度，只是面上难免有几分铁青，徐徐转头瞟了身后的男子一眼，他眯起双眸道：“投降？然后，将我们全部带回滨海，做为证据昭告天下？”

    石不语深深的吸了口气，平抑着胸口翻滚的气血，沉声道：“不错，正是如此！雨晴先生，事有可为有不可为，你们既然已经败了……”

    “败了吗？”刹那之间，极为阴柔的声音陡然响起，下一刻，一股念力无声无息的穿越了人群，轻轻击上了石不语。

    只是那么轻轻的一击，但在众人的愕然视线中，方才还占据上风的男子忽的腾空而起，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跌飞出去，人未落地，鲜血已弥漫了方圆数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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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绝杀

﻿    “爹爹！”惊呼声中，清荷不顾一切的向着空中的身影扑去，并且在他落地之前，以自己的身体作为肉盾，重重的**在嶙峋的山石上。

    同一时间，反应过来的幽姬也拖着宇文来呼骤然后跃，随即护卫在石不语的身前。在四人身后，便是方才的悬崖之处，换而言之，他们已没有后路可退了。

    幸运的是，那悄无声息便击倒石不语的袭击者，并没有继续追击的意思，淡淡的笑声中，雨晴的身前忽的紫芒闪动，逐渐凝结出半透明的身影来。那是一位举止幽雅的中年男子，除了略微泛白的面色，几乎没有值得挑剔的地方。

    而在见到他的一刹那，所有的逆者都于瞬息之间跪伏于地，雨情以额触地，颤声道：“属下不知君上驾临，惶恐之极！”

    那男子随意的挥动袍袖，念力过处，已将雨晴带起身来。虽然如此，后者仍然躬身行礼道：“君上，您已炼化妖力，顺利出关了么？”

    那男子轻轻摇头，微笑道：“哪有那么容易！不过，倒是让我修出了一具分身，听闻你在此阻杀强敌，故此前来观望……恩，雨晴，你也追随我数百年了，怎么还抵挡不住一个毛头子！“

    雨晴不敢多言，惶恐的应了声“是”，乖巧的立在一旁。而此时，被击得重伤倒地的石不语也已按捺着伤势缓缓起身，在望见面前的熟悉面容后，他先是一怔，旋即迟疑道：“你是杨……不，你是……逆尊？”

    那男子微微颌首，侧首望了过来，被他如有实质的视线一触，石不语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不由自主的又后退了数步。清荷横跨一步，拦在身前，鼓荡妖力毫无畏惧的回望过去，口中喝道：“逆尊，我娘亲现在何处？”

    被她如此一，那逆尊的分身不怒反喜，淡淡笑道：“晤！你便是妖皇的后裔么？不错，倒有几分胆气！可惜，实力也太弱了些，怕是还比不上你身旁的那位石不语吧……”

    清荷轻哼一声，但也无法反驳对方的评论。石不语此时也恢复了几分元气，在幽姬的搀扶下重新向前几步，冷笑道：“我等实力虽弱，但也光明正大！只是想不到，堂堂一位上古逆尊，竟然也会玩弄偷袭这种手段！”

    “放肆！”话音未落，雨晴已勃然大怒，便欲发作，却被逆尊抬手阻拦，轻笑道：“你这娃娃，倒也有几分意思！不过，又是谁人规定，争斗只能光明正大而不能偷袭的？这种约定俗成的东西，又岂能拘束我辈？”

    石不语闻言一怔，顿时愕然无语，的确，当一个人根本游离于规则之外时，你又如何能指责他违背规则？逆尊，这个自上古起便存活至今的人物，的确有资格背离后世的所谓规则，甚至，他可以制造自己喜欢的规则。

    “不过，既然你这么……”沉默之中，逆尊却又沉吟道，“也罢！我便站在此处，也受你一掌如何？若你能击伤得了我，今日便饶过你们一条性命；若是不能，那就只有抱歉了……”

    石不语苦笑一声，心知对方存了耍猴的念头，但事已至此，除了一拼，也没有别的路可走。当下主意已定，轻轻推开幽姬，大步行出道：“既然如此，那么明知道是失败，我也只有……”

    话音未落，遁千里已全力发动，面色苍白的男子在一瞬之间骤然消失，下一刻，他已出现在距离对方仅有数尺的距离，六臂齐舞，三首齐喷，以最后凝结的妖力，发动了毫无保留的攻击……

    只是，与预料中的妖浪汹涌相反，紫色的光芒忽的闪耀而过，本应拼死一击的身影忽然如同遇到了无形的锁链一般，那么诡异的停留在了半空之中。在他的周围，肉眼可见的紫光正在凝聚成形，如同囚笼一般，将他紧缩在其中，任凭他如何奋力，都无法动弹一根手指……

    “明白了么？”望着近在咫尺却无法动弹的石不语，逆尊的面上，轻轻溢出一丝笑意，“即便给你一千个机会，你也无法靠近我，因为，这是只属于我的空间！”

    “这就是，空间？”感受到身旁传来的巨大压力，石不语竭力催动着压力抵抗，剧烈的疼痛中，他忽的想起了红拂的叙述。是的，对于身居金字塔端的逆者而言，他们的确可以制造出只属于自己的空间，而在这个空间中，没有任何的力量能够对抗他们……

    “看起来，你并不是很惊讶，这么，有人告诉过你？”相形之下，倒是逆尊露出一丝疑惑，“我很想知道那是谁……不过，算了，我想，你也不愿意告诉我！”

    伴随着他的话语，四面的紫光又强盛了几分，身在其中的石不语，几乎可以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的暴裂声，或许很快的，他便不会再感觉到任何的疼痛，因为，等待他的，将是永远的黑暗。

    “爹爹！“模糊的意识中，清荷的声音清晰传来。石不语很想回头望上一眼，但他做不到。他的视线中，只见到了逆尊的轻轻抬手，随后，耀眼的紫光陡然射出，在刹那间越过自己，袭向身后，一声低呼过后，清荷的声音也消失了……

    轻轻的摇了摇头，逆尊的身形似乎也暗淡了不少，不过，他仍然保持着淡淡的笑意，叹息道：“妖皇的后裔么？恐怕只是一场笑话！罢了，我的分身也已快过时效，诸位，便请一起离开这个世……”

    “世”字未落，幽暗的阴影忽的钻入了紫芒闪耀的空间。下一刻，本已濒临死亡的石不语，忽然觉得身后一股大力传来，生生的拉扯着自己，脱离了囚牢。而面前的逆尊，在轻轻“咦”了一声之后，忽的弹动手指，再度送出一道紫芒。

    闷哼声中，在石不语脱离困缚的同时，幽姬已颓然倒下。她的外表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但投映在地上的影子，却已变得极其稀薄，甚至开始消散。毫无疑问，在方才强行以影术援救石不语的过程中，这位女子遭受了极大的反噬。

    “荷儿？幽姬？”砰然落地的石不语，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卧地爬行，拉住身旁两位昏迷的女子，幸运的是，虽然遭受了重创，但她们的呼吸，却扔保持着平缓。

    “她们暂时死不了！”逆尊给出了令人放心的答案，却又轻轻摇头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懂得影术？雨晴，我开始明白，为何你会一再失手了……”

    雨晴轻轻应了一声，似乎松了一口气。石不语与宇文来呼对视一眼，拖着二女，不约而同的向后爬去。逆尊带着淡淡的笑容，负手徐徐进逼，悠然道：“或许我应该提醒一下两位，你们的身后是……”

    不用他多言，石不语也已察觉到身后吹袭的劲风。云雾遮掩的虚空，望上去似乎很美，但以血肉之躯坠入其中的感觉，绝对不能称之为美妙。只是，在后无退路的情况，面对着强悍到无法匹敌的强敌，即便想垂死挣扎，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最后一次机会……”前行中的逆尊停住了脚步，沉声道：“石不语，你与我族并无仇怨，如果肯归附于我……”

    望了眼身旁的宇文来呼，石不语擦去嘴角的黑血，打断了对方的劝降：“逆尊，你可曾听过狼牙山五壮士？”

    “什、什么？”逆尊微微一怔，愕然道。只是下一刻，在他的视线中，已然退无可退的两位男子，忽的抱起怀中的女性，齐齐转身一跃，坠向那无边无际的深渊……

    “想死？没那么容易！”紫色的光芒暴射而出，令在场的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已经在云雾中缩为暗影的四人，在紫光的照耀下，突然诡异的静止在空气之中，仿佛他们所处的不是虚空，而是特殊的牢笼……

    而如此的神通，似乎也极为消耗逆尊的能量。几乎变得透明的他，微微喘息着回过头来，沉声喝道：“雨晴，你带人下去，将他们捞上来。其他的人当场处决，但宇文来呼，务必要带回扬洛！”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陡然颤动，刹那间化为光芒消散而逝。雨晴知他分身时限已到，也不惊愕，当下吩咐部属，齐齐驾起华光，向崖下疾射而去。

    可怜那四位身处牢笼中的囚徒，见得十余道紫光呼啸而来，却无法闪避，只能眼睁睁的等待着厄运的降临。石不语抱紧了怀中的清荷，望向身旁的宇文来呼，忽的苦笑道：“看起来，我们是没机会去崖底接收百年功力与秘籍了……”

    只是下一刻，一丝红芒忽从天际飞驰而来，抢在紫光之前，骤然射入牢笼，随即钻入了清荷的怀中。刹那间，隐藏的兽魂鼎陡然现形，散播着金铁交鸣之声，猛然膨胀至数丈。青色的流光从中喷涌而出，便如触手一般，将四人尽数卷入其中……

    而此时，雨晴等人才恰恰到得牢笼之前，见状急忙喝道：“拦下它！不要让它……”

    话音未落，青光大作的兽魂鼎已急速旋转起来，呼啸声中，一道旋风突破了紫光的束缚，刹那间，便已消失于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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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妖皇

﻿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至少，在石不语的模糊意识中，黑暗已经持续了太久太久，以至于当他勉强睁开眼睛时，竟然有那么一柱香的工夫无法做出任何思考，直到望见身旁昏迷的幽姬，方才骤然想起之前的一幕。

    尝试着动弹了一下身子，周身骨骼传来的剧烈疼痛，令他忍不住的**出声，看起来，逆尊的紫光囚笼，至少压断了他的数根骨头，这还是在兽化的前提下。由此可见，双方的实力察觉，也到了何等悬殊的地步……

    或许是因为**声大了些，躺在一旁的宇文来呼也渐渐睁开了眼睛。因为没有参与战斗的缘故，他的伤势反而是最弱的，所以片刻之后，恢复了行动能力的铁汉便支撑着站起身来，喂服同伴吃了几颗丹药。

    片刻之后，略微觉得好转的石不语，忍着五脏六腑的动荡，徐徐坐起身来，打量着四周。这是一片翠绿的平原，无边无际的向着远方延伸开去，清新的空气与微微吹拂的凉风，都昭示着这片土地的宁静与平和，只是略微奇怪的是，生长在附近的植物与奔跑的兽，居然都是几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按着断裂的肋骨，石不语苦笑着望向身旁的宇文来呼，随后，他的注意力便被仍然昏迷的幽姬而吸引。虽然服用了丹药，但昏迷中的女子仍然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相反，她的面色开始变得越来越惨白……

    察觉到不妙的石不语，几乎在瞬息之间便扑了上去，全然不顾自身的伤势。从表面上来看，幽姬并没有任何的伤痕，但她的身躯却显得冰凉而僵硬，仿佛冷血动物一般，而更糟糕的，微弱的呼吸声也突然变得断断续续，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中断。

    “不语，你看她的影子！”宇文来呼忽的愕然惊道。石不语微微一怔，低头望去，却见幽姬拖在地上的影子，已暗淡得几乎要消散而去。对于一个修行影术的妖灵而言，这便意味着生命的火光即将熄灭……

    “难、难道是因为之前救我脱离牢笼的那种术法……”一念至此，石不语不由得心中颤动，急忙运起妖力输入幽姬的体内。微薄妖力的刺激下，本已失去血色的女子，终于轻轻嘤咛一声，徐徐醒转过来。

    然而，在望见眼前熟悉面容的刹那，气若游丝的幽姬，居然流露出一丝微笑，低声道：“原来，你真的没事……”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石不语登时红了眼眶，鼻中酸楚的喝道：“笨蛋！我当然没事……可是你，有什么必要使用那种伤害自己的术法？你、你是笨蛋么？拜托，你住的岛屿叫做天照，不是天堂，你真当自己是天使吗？”

    这一连串的怒喝，在最后却化为了低声的哽咽，除了紧搂着面前逐渐僵冷的玉人之外，石不语已无法用语言来表达任何的情感……

    似乎在他的怀中感觉到了温暖，幽姬努力的移动着头颅，又向里面靠了靠，静静的闭上了双眼。过得许久，察觉到滴在面颊上的泪水，她忽的轻轻睁开眼眸，低声道：“不语，其实我很高兴……因为，蚕女能做的，我也做到了……”

    这是幽姬第一次用“逝”来称呼面前的男子，或许，也是最后一次。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和含糊不清的一句话，却很好的吐露了这位幽冷女子的心声……

    或许，这一切是因了当初那凄凉坟前的身影，以微笑解开自己心结的那一幕；或许，这一切是因了那一日的醉后，朦胧中的一句——“谁你是怪胎？至少我……”

    然而，这一切，都已没有了意义，心跳的速度在缓缓的减慢，幽姬的视线开始变得朦胧而模糊，但那握着自己柔荑的手心，却仍然传递着温度，让她苦苦的支撑着，想在这个世界再停留一会，即使，只是那么短短的瞬间……

    “不！你不会死的……”察觉到怀中身子的冰冷，石不语不顾一切的输送着妖力，只是，他那已消耗得七七八八的力量，莫救活垂死的生灵，便是想刺激她再度苏醒，也做不到。黑暗徐徐的降临了，没有什么能够改变现实，除非……

    “她不会的……”柔和而带着威严的声音忽然响起。满面泪痕的男子愕然抬头，眼前的虚空中，不知何时已闪动着淡淡的波纹，片刻之后，清荷的身影陡然出现在空气中，静静的漂浮着，俯视着下方的一幕。

    “荷儿？”石不语脱口呼道，只是下一刻，他忽的停止了动作，面露警惕道，“等等，你不是荷儿……”

    他的疑心没有错，漂浮在半空中的身影，虽然是清荷的相貌，但声音却截然不同，更何况，闪耀着红光的眼眸与周身散发出的强大妖力，也不是清荷所能够具备的。

    下一刻，面对着石不语的戒备之意，貌似清荷的女性，已淡然开口道：“石不语公子，你不必担心，她不会死的，只不过，要修养很长的时间。”

    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论断，“清荷”的掌心忽的升起一团赤红的光芒，徐徐飘落，溶入了幽姬的身体。片刻的寂静后，本来奄奄一息的身体突然爆发出强光，随即很快的收敛消失。而静止的心脏，却因了这意外的刺激，重又开始跳动起来，不仅如此，躯体上的僵冷，也开始被温暖所取代……

    察觉到这一系列变化的石不语，登时陷入了狂喜之中。只是片刻后，他忽的想起了最关键的问题，再度抬头望去，迟疑道：“虽然要谢谢，不过，你究竟是……”

    “不必客气！”“清荷”轻轻挥手，旋即指指自己，微笑道，“承蒙石不语公子多年照顾荷儿，我这个做娘亲的，理应表示感谢。”

    “恩？感谢我么？”石不语略微一怔，本已下意识的应道，却旋即陷入了石化，“你、你什么？娘亲？你、你是……”

    “清荷”徐徐的落下地来，挽着鬓边的散发，淡然道：“你猜的没错，我便是荷儿的娘亲，前任的妖皇！”

    寂静，愕然的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过去了很长的时间，跪坐在地的两位男子，忽的同时跳起身来，惊呼道：“不、不可能！你明明已经……”

    “清荷”淡淡的微笑着，将目光投向宇文来呼，轻声道：“宇文，当日你父亲离开石窟入宫之时，我已觉着心神不宁，想不到果然应了凶兆。好在，我提早抽出了一丝分魄……”

    身为上古女羲一脉相传的妖皇，向来具备着他人所不具备的神通，例如，某种预制知危险的天赋。数千年前，正是因了这种天赋，她才会在与六大宗师决战之前，毅然留下了血脉；而一年之前，当宇文君集奉诏入宫之后，又是这种心神不宁的征兆，让身处石窟中的妖皇，在本能的指引下，强行分出了一丝分魄，隐藏在附近的灯烛上。

    而之后，正如她所预料的那般，逆尊制服了宇文君集，轻而易举的突破了石窟外的阵法，将根本没有抵抗之力的妖皇彻底吸收为能量。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了逆尊的得意忘形，或许是因了他忙于转化念力，藏匿于灯烛上的妖皇分魄便趁着一瞬的生机，悄然逃离了这片危险地域。

    只是，身为分魄的她并未固形，也找不到适合的身体寄居，因此只能凭着本身的能量游荡于中原大地之上，寻找着合适的契机。数日之前，被流云山涧中西庐妖族旧寨中散发的妖气所吸引，妖皇飘飘荡荡行到了此处，暂时安息下来。

    也是巧合，石不语等人却恰恰在今日对上了逆尊，清荷为救援爹爹时所散发出的那种妖力，登时惊动了潜伏在妖寨中的妖皇，引得其疾飞而来。眼见情势危机，她当即附于清荷体中，暂时控制了这具身体，发动了兽魂鼎的特殊功能，随后带着重伤的四人，逃遁了逆者的追击。

    “所以，你真的是……”听罢这一番话，石不语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忍不住再度确认。相形之下，倒是曾经感受到那种妖力的宇文来呼，已不知不觉信了大半。

    “欺骗你们，我又能得到什么？”妖皇淡淡的反问，旋即身形剧烈一颤，登时肃然了面容，沉声道：“好了，眼下不是这个的时候！趁我消失之前，有几件事要交待你们……”

    “消失？”石不语微微一征，情不自禁的问道。

    “没错，消失！或者，死亡！”妖皇仿佛在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加快了语速，“一年的飘荡下来，我的妖力已消耗得七七八八，加上方才强行启动兽魂鼎以及救助清荷，如今已近油尽灯枯。所以，在那之前，有几件事要交代给你们……”

    石不语与宇文来呼对望一眼，同时顺从的闭上了嘴巴。妖皇微微颌首，旋即继续道：“你们应该已经注意到附近的环境，事实上，这里并不是中原的任何一个地方，而是另一个时空，我族历代先皇，称呼它为兽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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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兽界

﻿    “兽界？”石不语忍不住又要提问，但在对方的目光下，登时识趣的闭嘴。而妖皇，似乎感受到体内能量的匮乏，不禁又加快了叙述的速度。

    “所谓兽界，是独立于我们的世界所存在的空间，在这里生活的，是各种各样的异兽。事实上，与大多数认为的异兽由女羲创造的法不同，我族的历代妖皇认为，如今世上的异兽，实际上是由女羲从这个空间中携带出去，并且逐渐繁衍起来的。”

    “你们要注意，这个空间是独立的，换句话来，要从我们的世界进入这个空间，只有一种办法，那便是借助兽魂鼎来打开通道，并且，鼎中积聚的能量，只能保证每六个月打开一次，并且，只能保证十个人进入其中。”

    “兽界中充斥着浓郁的星力，比起我们的世界来，这里的星力要浓郁上十余倍。因此，对于妖族而言，这里是修行与疗伤的极好场所，这也是我带你们进入这里的原因之一。当然，与利益相同，这里的世界，也同样充斥着危险，尤其是那些上古之兽，我劝你们不要去招惹它们，除非你有足够的把握。”

    “等等！你是，这里有很多的上古之兽？”听到此处，石不语禁不住呼出声来。这意味着什么，他自然很清楚。在郁青子的叙述中很清晰的记载着，只要夺得十只上古之兽的妖丹，就可以合成新的异兽，那么，时空之门便能够……

    妖皇望了他一眼，略带怪责道：“石不语公子，我知道是御兽宗的门人，能够驯服异兽。不过，我劝你不要去招惹上古之兽。首先，兽界中的任何异兽都无法带出去，至少，除了女羲之外没人能做到；其次，这里的上古之兽，都已活了万余年，要降伏它们，除非是几位宗师、妖匠联手！”

    “宗师？妖匠？还要几位？”刚刚鼓起希望的男子，登时又泄了气，“好吧，我明白了……不过，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

    “真的明白了？”妖皇有些担心的叹了口气，又继续道，“还有，最关键的一，进入兽界之后，要离开这里，只能依靠兽魂鼎的力量。运行的妖决，我会留给你们，不过……”

    “不过什么？”正有些走神的石不语闻言，愕然抬起头来。

    “不过，要离开这里，必须等到天空中同时出现两轮明月时……”妖皇的神色忽然变得极为奇怪，苦笑道，“但问题在于，这种景象的出现时间是不固定的。”

    “等一下，什么叫做不固定？”

    “不固定的意思，是指两轮圆月的同时出现，有一个大周期。”妖皇沉吟片刻，继续道，“如果我没有推算错，下一次两轮圆月出现的时间，会在四年之后，这是大周期……”

    “什么？你多少？四、四年？”清誓登时石化于当场。四年一个周期，也就是，当自己这些人出去之后，中原恐怕也发生了许多的变化。

    无视于他的惊愕，妖皇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只能，你们的运气不好，在四年的大周期后，还有六个周期，每个为半年，在那时候，出现在天空的，不是圆月而是残月……”

    石不语扳着手指，结巴道：“也、也就是，我们要离开这里，第一，要有清荷在；第二，要以妖诀运行兽魂鼎；第三，必须在四年之后？”

    “准确的，三年零三百六十四天！”妖皇纠正道，“因为，在你们刚刚进入这里时，两轮明月恰恰在天空中消失，而且，正好是血色残月，这代表着最后一个周期……”

    石不语愕然无语，他已经被这些周期大周期、圆月残月、银色血色搅得头昏脑胀，他唯一知道，便是自己要从这里离开，必须要等上四年，不，应该是三年零三百六十四天……

    “其实，在这里修行四年，是你们的福气！”见他怔怔不语，妖皇安慰道，“以你们如今的实力，即便出去，也只是送死，倒不如在此努力修行四年，至少这样出去，在面对逆尊时，能够自保……”

    听她突然谈及逆尊，石不语倒忽的想起关键之事，顿时强打起精神道：“君上，关于逆尊……”

    妖皇微微颌首，打断了他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以你们的能力，根本无面对抗！他的一个分身，便具备宗师的实力，那么四年之后，他的本尊……”

    这话固然得实在，却也让石不语深深皱起眉头，抱臂道：“这么来，我们倒不如直接挂白旗投降？”

    话音未落，妖皇亦已皱起眉头，她的光芒，正在徐徐减弱，因此，不由得加快了几分速度：“那也未必！这世上没有不败的人，也没有不灭的物。这些日子我游荡潜行中，也曾思索应对逆尊之法。仔细想来，可归纳为七字——‘解铃还需系铃人’……”

    石不语怔了一怔，沉吟道：“君上的意思是？”

    妖皇的光芒又暗淡了几分，急速道：“那逆尊，乃是上古源魔叱咤所化，早先被封印于妖国旧址中，后来被人解开部分阵法，遁出一魂，方才有了今日的逆尊。因此，我以为，以如今天下宗门、妖灵的实力，要对抗逆尊，唯一的办法便是……”

    “便是借助旧址的阵法，重新将逆尊封印起来！”话音未落，石不语已欣然接口，只是顿了顿，他却又摩挲着下巴道：“可是，要如何发动那阵法？”

    “阵法的发动之法，以清荷的十二镜术为胎样。”妖皇闪烁着身影，喘息道，“只是，要发动它所需的妖力太过浩大，以后你们亲去见见便知。我的妖力已将近耗完，你们……”

    石不语虽已有了心理准备，但见得此景，仍然低声呼道：“君上，难道便没有方法让你恢复……”

    妖皇的身形不住颤抖，苦笑道：“唯一的办法，便是夺取荷儿的身体，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石不语登时愕然无语，下一刻，在他的视线中，一股淡红的云烟忽的脱离了清荷的身躯，蔓延而上，刹那间消失于虚空之中。

    伴随着清荷的砰然倒下，最后的声音飘扬而起，萦绕着，渐渐消失了——“石不语，照顾好我的女儿，她对你的依恋很深……”

    大约一柱香的工夫后，清荷悠然醒转。石不语将她抱在怀中，正犹豫着应当如何向她解释方才的一幕，却未料到，清荷睁开眼睛后的第一句话便是：“爹爹，娘亲她已经……已经走了么？”

    原来，她虽然被妖皇借用了躯体，但神识并未遭到封闭，因此，方才的一系列对话，都已听在耳中，此时忆起宛在耳边的温柔语音，不觉潸然泪下，黯然不已。石不语知她心中难受，也不好安慰什么，只能紧紧抱着颤抖的女儿，不住的擦拭泪痕，如此过了许久，终于让她心情略微好转，停止了哽咽。

    正在此时，忽听得一声轻吟，一旁的幽姬也已徐徐醒来。石不语心头一喜，急忙上前照看，倒叫刚刚依偎在他怀中的清荷微微嘟起嘴，露出几分不豫之色。好在她也知道幽姬是为了救石不语才导致如此，因此略一郁郁，便即化解了阴影，露出甜美的笑容来。

    只是，那位向来幽冷的女子，到了此时，却突然一反常态的显出许多儿女之态。也不知是想起方才那一番吐露心意的话语，还是因了面前的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面孔，总之，任凭石不语如何搭讪，她始终满面晕红，闭目不语，只是身子轻轻颤抖不停……

    到得最后，还是忠厚些的宇文来呼看不下去，在旁插口道：“不语，这里四面辽阔，加之天色渐暗，若是有什么猛兽出没便麻烦了。依我看来，不如我们趁早寻个地方暂住，过了今日再。”

    他的话自然在理，石不语也无异议，当下抱起身受动弹不的幽姬，与清荷、宇文一起动身，前往寻找居处。只是行了片刻，他却忽的想起一事，诧异道：“奇怪，如今不是白日么？怎么幽姬没有变成童子？”

    被他这么一提醒，幽姬也顿时觉得古怪，愕然不已。倒是身在前方的清荷闻言，转头笑道：“爹爹，幽姐姐方才躯体尽断，娘亲为她疗伤时，也顺便以秘法替她巩固了形态，想来日后应当不会再变成童子之身了！”

    石不语闻言一怔，低头望向神色欢喜的幽姬，喃喃道：“这么来，幽姬岂不是因祸得福？可惜……可惜……”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他庆幸到一半，为何突然起“可惜”来。幽姬去了心腹大患，本来也颇为欢喜，此时不免愕然道：“师尊，为何要可惜？难道，有什么不妥么？”

    “不妥？没、没有，我胡罢了！”见她满面狐疑，石不语急忙摇头否定，只是谁也不知道，他心中正在感叹的却是——

    “可惜，好端端的一个萝莉养成计划，便这么中途夭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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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反应

﻿    四人一路迤俪行去，宇文来呼旧伤未愈，石不语与幽姬新受了重创，相较之下，反倒是被妖皇医治了伤势的清荷，暂时成了主力军。不过，是由她开路，其实最后倒霉的，还是被强行召唤出来的鹿角先生。

    可怜这只向来充当坐骑的孔雀，此时在面对着茫茫平原上传来的凄厉兽吼时，不禁连打数个寒噤，却是因了主人的严令，只能状起胆子当先开路。只是它那一身五彩羽翎实在太过耀眼，半个时辰内便招来了数只叫不出名来的异兽。

    好在这些袭击者虽然怪异，实力却是普通的很，这才叫众人有惊无险的平安度过，只受了些轻伤。而又行了许久，在最后一丝余辉消失前，孔雀终于在平原边界的一处山崖下寻到了较为隐蔽的石窟，在击杀了居住其中的一只肉食异兽后，众人暂时在此安顿下来。

    夜幕彻底降临，石不语拿出前世烧烤的手艺，将那不幸的“房东”烹饪为美味，众人就着火光饱食一顿，又喝了些附近取来的甜泉，这才精神一振，恢复了不少气力。幽姬此时仍然行动不得，只得由清荷喂她吃了几条肉丝，随即便昏昏睡去。

    宇文来呼坐在篝火旁沉默了半晌，也不知在思考什么。过得片刻，他忽的抬头问道：“不语，依你看来，难道我们真要在此住上四年不成？”

    石不语闻言一怔，丢下了手中的烤肉，苦笑道：“如果可以，我自然是不愿意！不过，历代妖皇都曾来过兽界，既然他们都无法可想，我们又能如何呢？”

    宇文来呼摇了摇头，叹息道：“四年……过了四年，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会变得如何？我唯一担心的，便是逆尊已夺取了整个中原。还有，父亲他……”

    被他这么一提，石不语也不禁触动了心事，黯然道：“唉！你还只用担心宇文大人，我呢？凝寒、珈涟、莫愁她们暂且不提，单单是滨海那些兄弟们……罢了！想了也是白想，自寻烦恼！”

    虽是不想，但愁绪一旦上来，又哪里压抑得住。他与凝寒诸女虽然偶有别离，但少则十几日，多不过数月，何尝分开过那么久？眼下她们还不知道自己失踪，若是得到消息，又不知会有何等激烈的反应——

    凝寒可曾好些？没有自己的照料，她的伤势不知是否会愈合得慢一些……

    莫愁的性子向来急躁，若是她一怒之下，与漓微、漓渺生生闯入金提府……

    漪灵、宛儿平日里总喜欢粘着自己，四年不见，也不知会过得如何……

    还有珈涟、月儿、南兰、安素、兰蓉，甚至远在西原的宁儿，她们又会……

    一念及此，他只觉得头痛无比，第一次深恨自己身旁何以聚了许多女子，平日里的几分**自诩，此时却都成了割舍不下的牵挂。早知如此，当初便该听凝寒所，少惹下几分情债，也省得今日……

    “唉！可见后宫，也不是什么值得快乐的事！”拍了拍额头，石不语如此叹息道。他第一次深深的怀疑，到了他日返回前世之时，自己是否真的能割舍下这里的一切？从最初的避世到后来的混世到现在的入世，石不语开始觉得，这个世界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已渐渐可以与前世相比了……

    “爹爹，先别想那么多了，想也没用……”或许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烦恼，清荷从幽姬的身旁行来，轻轻抱住了他的手臂，柔声道，“其实，四年转瞬即不语，也很快的！而且，或许有别的方法离开这里，也不定！”

    石不语微微颌首，轻轻抚上了她的长发，却又略觉愕然道：“荷儿，你似乎突然成熟了许多。难道，这是附身带来的副作用么？”

    清荷抿嘴轻笑，忽的又恢复了儿女的情态，装模作样的嗔怪起来。宇文来呼将这一幕看在眼中，不觉也带上了几分笑意，朗声道：“罢了，便暂时在此居住吧！起来，我们也该庆幸，能够四人一起。若是只有一人，只怕是闷都要闷死了！”

    石不语正应付清荷的娇嗔，闻言却是大摇其头，叹息道：“宇文，这也算幸运？在我看来，如果四人中再把你这男人去掉，那才叫做真正的幸运吧……”

    扬洛行宫之中，幽暗的烛光下，十余名逆者全身战栗，伏于台阶之下，沉默不语。过了许久，却终于听得上方龙椅中传来一声轻叹，随即响起了逆尊的低沉语音：“这么来，石不语与宇文来呼他们，已经逃脱了？”

    雨晴以头伏地，颤声道：“君上，属下办事不力，请君上惩戒！”

    这逆尊，也是分身之一，沉默片刻，徐徐道：“究竟那丝红芒是……罢了，想必你也不清楚！雨晴，此事也怪不得你，是我一时大意了，你且起来吧！”

    雨晴低低应了一声，却未曾起身，仍然跪伏于地，继续道：“君上恩德属下感激不尽，只是此事应当如何善了？”

    逆尊微微颌首，以指在椅背上弹了片刻，沉吟道：“也罢，你设法放出风声，便道石不语已死于张衍军乱箭之下，再叫新文礼自认了此事……恩，若是顺利，最好还透露出，那些元符箭，乃是术、阵二宗特意制作的……”

    雨晴微微一怔，旋即应道：“属下明白，定当竭力，这却是引得两虎相斗的好计！难怪当日君上刻意放走逃脱的游云客，只将他击成重伤……”

    逆尊随意挥挥手，轻笑道：“不必奉承了！这种计策，你也能想得出来，不过，我意却不仅仅在此！”

    这一次，雨晴却是真的愕然，抬头迟疑道：“属下愚昧，君上的意思是……”

    逆尊望了他一眼，淡然道：“你真不知么？别忘了，你在滨海设下的……”

    雨晴面色微变，却终于由衷应道：“属下这次却是真的心服了，此可谓一箭双雕！既然如此，属下这便去办！”

    只是，他才行得几步，却又听得逆尊轻喝一声，在后道：“还有一事，冬暮那边进展如何？”

    雨晴重又转过身来，低头应道：“这……似乎有些麻烦，宇文君集颇为强硬，无论如何，也不肯交出‘水元丹’的配方！”

    逆尊微微颌首，沉声道：“我猜也是如此！只可惜，未曾擒拿得宇文来呼回来……罢了，无论如何，你让冬暮竭尽全力，人总是有弱，本尊便不相信，宇文君集便是水火不入！”

    雨晴应了声“是”，顿了顿，又道：“不过，君上，海妖那边，自从属下故意放了那庆忌回去，已引得其族中大乱。如今碧落族已等同于在沉渊族的控制下。该满言道，只要君上能够提供足够的水元丹，他愿亲率5万妖军前来，为君上开路！”

    逆尊冷哼道：“足够？却不知那该满以为多少份才是足够？只怕这些海妖太过贪心，到时反而咬起我们来！”

    见他不悦，雨晴也急忙收敛了几分喜色，附和道：“君上得极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海妖，自然也要防着些！只可惜，我等逆者数量实在太少，否则……”

    逆尊轻咳一声，没有反驳他的话，过了许久，方才沉声道：“你的有几分道理，不过，也未尝没有办法。逆者既然少，我们便从别处设法，例如，儡灵……”

    雨晴身躯一颤，失声道：“君上，您是……”

    逆尊轻笑一声，望向窗外，御林军的训练声音正隐约传入殿中。半晌过后，空荡荡的大殿中响起了幽幽的声音——

    “十万人，即使只有一半的成功率，那也足够了吧！”

    几乎在此同时，滨海的某处院落中，一扇虚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神色略显憔悴的漓家姐妹相携着，从中徐徐行出，跟随在她们身后的，是因为过度使用治疗术而导致面色苍白的漪灵。

    等候在门外的珈涟、莫愁诸女几乎在同时涌上前去。不待她们发问，漓微便已无力的挥挥手，虚弱道：“最后一次服用也很顺利，再过两年左右，待到经脉重新生长起来以后，凝寒便会苏醒。”

    “两、两年？”本已露出欢喜之色的诸女闻言，登时齐齐一怔。珈涟愕然问道：“怎么会那么久？”

    漓微望了她一眼，没好气道：“紫玉断续藻只是一种药物，不是神丹，哪能即刻起死回生？而且我的两年，已经是最好的预测了！”

    珈涟知道她们姐妹对人族并无好感，听得这毫无客气的语气，也不介意，只是微微皱起眉头道：“两年……不知逝回来，闻得此事，又会如何反应？”

    漓微闻言一怔，和漓渺对视一眼，同时迟疑道：“我们入房已经有两天了吧！怎么，他还没有回来？”

    莫愁摇了摇头，带着几分忧虑接口道：“没有，不但如此，便连消息也没有。老实，不知怎的，我心中总有些……”

    诸女面色齐变，同时沉默了下来。只有漪灵毫不避讳，嘟着嘴道：“才不会呢！逝哥哥那么狡猾的人，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她已愕然住口，痴痴望向远方的天空。赤色的霞光中，金乌疾飞而至，从天骤降下来。不待它落稳，乌背上那人已陡然翻滚下来，满身血污秽、遍体鳞伤，倒在尘土之中。

    诸女吃了一惊，齐齐扑上前去。漓微、漓渺两人当先，只望了一眼，顿时呼道：“游、游云客？”

    被她的声音惊动，游云客微微一动，竟然醒转了过来，不待望清面前的诸人，他已含糊不清的：“救、救石不语……新文礼……偷、偷袭……”

    诸女闻言大惊，齐齐上前抢问。只是那游云客路途中受了妖皇分身的阻击，早已气若游丝，此时任凭众人追问，只凭着最后一信念，不住道：“逆者……宇文……证、证……”

    话音未落，他已猛然一震，身子彻底倒了下去，直到气息中断，漫布血丝的双眸，也未曾合上分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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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生存

﻿    滨海乱了，在游云客死不瞑目的遗言刺激下，整个滨海，都陷入了狂乱之中。鼓声隆隆，睡梦中的三十九盟友匆匆聚集起来，随后，大批的游骑驰出安阳，进发三河府打探消息。十余日后，随着数骑人马带着确凿的消息归来，群豪目眥尽裂，诸女当场昏厥，怒喝恸哭之声不绝于耳。

    九月三日，金提王张衍传檄天下，宣称已击杀贼子石不语与其义女于乱战之中，赏赐功臣新文礼三千金，府邸一座，拔擢为光耀将军。

    九月六日，滨海王程行烈率三十九盟友祭奠义弟，莫愁、珈涟诸女皆以妻妾之身守灵，泣血流涕，并啮玉臂，指血为证，誓为亡夫复仇。

    九月七日，滨海起大军十万，联合建川王吴可玄、靠山王杨林进击金提，同时发布诏令，以万金与一品爵位悬赏新文礼首级。

    九月八日，苏阳王沈达起兵十五万，接应金提王张衍，两军汇合于三河府，与滨海联军激战十余日，无果。

    九月二十日，西原王李秀宁下令全国缟素，起兵十万，增援滨海，被新文礼率军阻挡于疆界之外，不得入。

    九月三日，天照妖族以四方妖将为首，携妖灵二千余人，联合音、文、心、念数宗，进击三河，矢志复仇，同行者。

    九月五日，术、阵二宗联合附属宗门，率门下弟子三千人，狙击妖族于风野平原，双方皆有折损，暂罢。

    至此，因了石不语的“死亡”，本已略显平静的中原，再度卷入剧烈的动荡中。这场囊括了各方势力、天下黎民在内的大旋涡，却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才能平息下来，而一片混乱中，再没有人会注意到，藏匿于阴影中的扬洛城中，正在无声无息的产生着量变……

    “阿嚏！”刚刚走出洞口的石不语，在温暖阳光的刺激下，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喷嚏。贪婪的呼吸着清新空气，望着面前的辽阔平原，他的心情自然也颇为良好，只是一想到如今的滨海与或许已经接到消息的凝寒诸女，却又不自觉的凝固了笑容，爬上了一丝阴霾。

    “想也没有用，倒不如设法变得更强，也好脱困而出！”宇文来呼提着一根骨矛，出现在他的身旁，抬头了望了望天色，笑道：“今日天色不错，不如我们稍微行得远些！老实，连日来只吃一种烤肉，也有些腻味了！”

    这是四人来到兽界的第十六日，或许是因为这里比外界浓郁了十余倍的星力，石不语等人人恢复起来，都比原本预想的快了许多，不仅如此，便连恢复了原形的蚕女，也在吐纳上有着一日千里的进展，按照清荷的估计，或许只需要三年的时间，她便能勉强恢复人形，虽然无法保持太长的时间，但这推断，也足以令忧心忡忡的宇文来呼心情大好了。

    而随着伤势的逐渐康复，众人也开始离开洞穴，心翼翼的搜寻四方。数日来，他们已大至弄清了附近的地貌。事实上，虽然不知道兽界究竟有多大，但以石不语在高空鸟瞰的结果来看，这块神秘的地域似乎可以分为三个部分——眼下众人身处的平原、北面的广袤森林、以及南面一望无垠的海洋。

    而与这三大简洁地域形成对比的，便是生活在其中的复杂到无法计算的异兽群。石不语曾经冒着生命危险，在半空停留着观察了一番路过的异兽，结果遗憾的发觉，这些“过路者”中，有三分之一自己从未见过，便连《异兽总纲》上都未曾记载，或许随便拉一只出去，都足以引起学术界的轰动，当然，前提是有学术界的存在。

    至于剩余的三分之二，其中的一半虽然保持着外界异兽的形态，但在实力上却不可同日而语——这是石不语在被一只本应属于中阶的“飞枭”追杀半日后，得出的结论。至于剩余的一半，很幸运，它们没有产生任何的变异，不过，与外界的“亲戚”有所不同，这里的弱异兽，居然喜欢成群结队的出没，所以，当石不语望见足有上千的“咤狐”聚集在一处时，便很自觉的选择了撤退……

    总而言之，在数日的查探后，四人已经很清晰的得出了两个结论：第一，妖皇的提醒是错误的，这里的异兽并不可怕——而是极度可怕；第二，在伤势没有彻底之前，最好只停留在洞穴附近，千万不要冒险去做探险家。

    不过眼下，随着伤逝的尽皆好转，在洞中憋闷了十几日的众人，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打算趁着今日的晴朗天气，稍微深入平原一些，顺带沿途搜寻。一半是为了解闷，一半也是设法看看，是否有别的脱困方法。

    商议既定，四人简单收拾一番，便即起程，向广阔平原的深处行去。这一带青草茂密，土地辽阔，颇有几分休伦草原的味道，风光自然极好。清荷本是儿女的心态，此时得了自由，自然欢喜不已，独自奔行在前，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无形中也冲淡了众人心中的思乡愁绪。

    石不语与宇文来呼见得四面广阔，也不担心会有什么突然出现的危险，便由她自去，只是时不时的要停留片刻，在附近的树木上做个标志，免得迷失了路径。幽姬跟随在他们的身后，一言不发的步紧趋，偶尔对上石不语的目光，便会玉颊微红，极不自然的避了开去，倒叫宇文来呼在旁摸着下巴，足足看了数个时辰的好戏……

    如此行了许久，已到了正午时分，众人寻了块避风的巨岩，打算在此用过干肉，再继续前进。便在此时，却忽的听见远处传来狰狞的嘶嘶之声，中间夹杂着低低的悲鸣，再仔细判断，那声音的来处，居然就是清荷方才前去的方向……

    一念及此，三人齐齐大惊，同时跳起身来，向着那处奔去。好在行至半途，便见清荷急匆匆的向着这边奔来，气喘吁吁的呼道：“爹爹，那边……我们去帮忙！”

    石不语微微一怔，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被清荷一把拉住，强行拖去，宇文来呼与幽姬对视一眼，也只得跟随在后。四人行了片刻，便已听见潺潺流水之声，清荷忽的一滞，转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放慢了步伐，在一处山坡的边缘蹲下身来，三人只得照做，拨开草丛望将下去，不由得微微一惊……

    只见河岸边，一条极大的蟒蛇，正嘶嘶鸣叫着，与四五只兽缠斗在一处。而让人吃惊的，并不是这条大蛇的体形足有十几丈之长，也不是它獠牙开合间吐出的墨绿毒雾，而是它的身躯上，居然没有一片鳞甲，而是生长着五彩斑斓的羽毛。

    “这是……”感觉到胸前玉牌散发出的淡淡光芒，石不语已经察觉到，自己面前的，是一只可以用来合成新兽的强大生物，虽然无法得知它的名称，但从那身羽毛来看，似乎可以暂时称呼它为“羽蛇兽”。

    而此时，这只羽蛇兽，似乎正打算亲自为自己争取一顿午餐。在他的巨大身躯面前，五六只形似羔羊、只是双睛微红、额头生了突起的兽，正悲鸣战栗，躲避着强敌的攻击。只是羽蛇兽早已封闭了去路，它们又能从何处逃避，只能依靠突起处不时发射出来的几道白光，勉强抵御支撑。

    “奇怪，这些兽的攻击方式真的很眼熟……”在坡上观望片刻，石不语忽的摸了摸鼻子，喃喃道。“荷儿，你不觉得在哪见过吗？”

    他的疑问，没有得到回答。对于可爱生物没有免疫力的少女，此时早已同情心泛滥，楚楚可怜的央求道：“爹爹，我们去救它们好么？”

    “这个，我们是去救援？还是去充当午餐？”石不语指了指那恶兽，苦笑道：“你忘了你母亲所的了么？这里的上阶异兽，不是眼下的我们可以抵挡的……”

    清荷面色一黯，虽然也承认他的有理，却仍然咬着嘴唇道：“可是，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它们……”

    “不会发生那样的事！“话音未落，宇文来呼已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指着西南方向的天空。在那里，一片密集的黑正急速射来，片刻之间，便已清晰的出现了河流上空。这些新出现的异兽足有数百只之多，它们停留在半空之中，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便向盘踞在下方的羽蛇兽发动了攻击……

    然而，在第一道白光落在羽蛇兽身上之前，山坡上的几人，已同时愕然惊呼，死命的捂住了嘴巴。石不语神色一片愕然，望向身旁同样难以置信的清荷，颤声道：“荷儿，我们是不是看错了？”

    清荷恍若未闻的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半空中的异兽群，过了半晌，突然混乱的吐出几个字：“……几百个，漪灵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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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妖丹

﻿    数百道白光齐齐射出，在半空中汇集成巨大的光柱，落在下方的巨蛇身上。即使以羽蛇兽的坚韧气罩，也无法完全抵挡这种猛烈的攻击，羽翎横飞中，它的蛇身上，已多了几处鲜血淋漓的伤口。

    然而，潜伏在山坡上的众人，却完全没有喝彩或者赞赏的意思，他们的眼中，只存留着这些异兽的形态。状若良马的身躯，狭长有立的翅膀，血红的双睛，以及额头上延伸而出的独角……这一切，都是何等的熟悉，至少，某位无良男子，时常在漪灵变身为这种形态时，嘲笑道：“我可以骑你吗？”

    按照红拂之前的法，漪灵是红拂在游历狐族时偶然间发现的一只兽，刚刚出生便被遗弃的她，已在狐族中生活了百余年，虽然实力颇弱，连变身也很困难，但身体中蕴涵的妖力却很是纯正。正在为如何替石不语铺设前路而苦恼的红拂，因此心中一动，向狐族长老讨要了她，最终又设法让她与石不语走在一处。这，便是漪灵的真实来历。

    只是，虽然如此，还是很有很多的疑问无法解决——例如，漪灵究竟来自于何处，是否真的被人遗弃，以及她究竟是哪种异兽？这些问题，即便是红拂也无法给出答案，更何况是所有知识都来自于《异兽总纲》的石不语……

    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日今日在这兽界之中，居然发现了漪灵的数百同类。这么看来，难道，漪灵便是从这兽界中脱困而出的？可是，据妖皇所，除了女羲之外，并没有任何人能够携带异兽从此处离开……

    这种种疑问，便如纠缠不清的麻线团，缠得人头脑发胀，愁眉不展。只是此时，场中的情况却已发生了新的变化。被数百只“飞马”围攻的羽蛇兽，似乎已然恼羞成怒，嘶鸣声中，忽的扬起长尾，陡然瞄准天空，气劲横生，刹那间便已喷发出一道墨绿的毒液，如同水柱一般，弥漫了一片天空。

    而被这毒液沾染及身的数十只飞马，几乎在瞬息之间便周身发黑，失去控制的跌落下来，尸未落地，周身血肉已经被腐蚀得只剩白骨，与地面的重重撞击下，顿时碎骨横飞。侥幸逃脱的飞马群见状，急急闪避开去，只是羽蛇兽哪会放过如此难得的良机，张口一喷，口中射出十几道气劲，刹那间，贯穿了十余匹正在躲避毒液的飞马。

    见得情势不妙，飞马群中一匹生着银色独角的飞马，忽的长嘶一声，当先降落下来，众兽紧随其后，纷纷落下，比起身在空中，落地之后的马群，显然在灵活与速度上有了很大的提高。羽蛇兽虽然再度喷射出毒液但都被马群借助树木或者岩石闪避了开去，造成的伤害并不大。而几次喷射毒液之后，羽蛇兽的消耗似乎也颇大，不再做着等无用功，然而挟着几只兽，紧靠在一处巨岩壁前，迎击近身的敌人。

    不得不承认，这方法极为有效。兽遭到困缚，马群便不得不向前进攻，而羽蛇兽背靠石壁，便完全不用担心遭到四面夹攻，只要应付面前与上方攻来的敌人即可。如此一来，马群数量虽多，却无法发挥优势，反而被羽蛇兽借着缠斗，一连伤了十几匹。

    不过，即便再强悍的身躯，也经不起这种消耗，过了片刻，羽蛇兽也在外围马群的白光攻击下，开始狼狈不堪。眼见形势开始逆转，这条大蛇忽的长啸一声，猛然盘起身子，张开了周身的羽毛，下一刻，半个身子上的羽翎便如同利箭一般，铺天盖地的射将出去。

    抵挡在前的数十匹飞马措手不及，登时被射成筛子一般，余众尽退。那羽蛇兽得了机会，急忙长尾一卷，拖曳着几只兽，飞也似的向着河中游去，看它秃着半个身子，周身鲜血迸流，显然也是受创极重。马群欲待追击，却是无法入水，眼见羽蛇兽半个身子都已入水，只能焦急长鸣，却是无计可施。

    “便是现在！”石不语早已打定主意，等的便是这个机会，当下抱起先前唤出的济，猛然朝着河中掷去。可怜的猿猴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悲鸣，砰然落入水中，倒叫它身前的羽蛇兽吃了一惊，身形微微一滞。

    而借着难得空暇，落入水中的济已借水化形，陡然间变为十余丈大的巨猿，带着巨大的水浪直力而起，在石不语的示意下，它回避了近身的搏击，而是重重飞起一脚，将面前闪避不及的羽蛇兽踢回了陆地上。

    飞马群正在疾驰而来，见状虽然不明所以，却仍然齐齐低头射出无数白光，汇集之后，登时命中了羽蛇兽的腹部，在没有羽毛的遮蔽下，蛇身顿时被贯穿而过，鲜血如潮水般喷涌而出。

    被这剧烈的疼痛刺激，陷入疯狂的羽蛇兽再也顾不得什么逃遁，本能的发出尖声长啸，身形一振，扑入了马群之中。獠牙开合、巨躯翻滚、蛇尾横扫，刹那间便击飞了数十匹飞马，直杀得血流成河，断肢纷飞。

    济见状，大吼一声，猛然跳上岸来，双臂紧紧困住蛇尾，运起神力，居然将羽蛇兽拖曳得倒退数丈，随即重重的甩将出去，登时将一块巨岩砸得粉碎。领头的飞马一声长鸣，率领马群再度射出白光，这一次，却在蛇颈上留下了一个大洞。

    羽蛇被砸得头昏脑胀，一时挣扎不起，到了此时方才恢复了几分神智，正欲再度前扑，便听得坡上一声长啸，三头六臂的石不语展开双翼，疾射而来，身在数丈开外，便已三首齐张，妖华息爆纷沓而至，在瞬息之间，齐齐击在蛇首之上，几乎摧毁了半个头颅。

    羽蛇兽吃痛不已，情急之下，登时咆哮一声，张口吐出一颗足有两尺方圆的妖丹，照着强敌呼啸射去，刹那间便已到了面前。石不语却未料到对方竟会出这同归于尽的招数，仓促之下忙不迭的横移银盾抵挡，那蛇丹撞上盾面，顿时猛然爆炸，气浪翻滚，直击得马群、石不语、济都飞跌开去。

    饶是如此，蛇丹却仍存了大半，速度略微一滞，却仍然向着倒地吐血的男子呼啸袭去。危急之际，却是清荷掐动妖诀，十二面水镜陡然现形，镜光齐射而出，赶上近在咫尺的蛇丹，顿时将其轰得粉碎，而散在四面的飞马，也间或射出百余道白光，齐齐裹住散成碎片的蛇丹，如此双重合力之下，方才将其彻底化为青烟，升腾而起……

    “喵喵的！这厮也太强悍……”石不语跌倒在地，惊魂未定，只是眼见蛇丹化成的青烟正四散而去，他忽的心中一动，急急吐出妖丹来。只见得五彩妖丹在空中滴溜溜的转动不停，片刻间便将青烟吸收大半，略作停留，方才意犹未尽的重新返回丹田之中。

    只是妖丹咋一入腹，便登时膨胀得数分，五彩光芒剧烈喷薄而出，一股热流陡然拥出，游走于周身。石不语只觉得方才所受的伤势也好了几分，微微运动妖力，愕然发觉妖力竟然已比之前雄厚了几分，似乎在此刹那之间便有了飞速的提升……

    愕然半晌，周身光芒渐敛的男子忽的仰天大笑，状若癫狂道：“喵喵的！我便知道没错，这家伙的蛇丹，果然是大补之极……简、简直……简直是比脑白金还脑白金！”

    众人瞧得目瞪口呆，却不明白他为何兴奋至于如此，只有清荷略一沉吟，便即喜道：“爹爹，你吸收了它的妖力么？收获如何？”

    石不语将她搂在怀中，笑逐颜开道：“不错！非常不错！看起来，我又寻到一条终南捷径了……”

    众所周知，石不语的妖丹本就能吸收能量以为已用，之前也曾在登州吸收了九龙罩、在滨海吸收了龙珠，在休伦草原吸收了金丹，其中种种，也不必一一细表。

    按理来，只要他愿意，大可尽情屠杀异兽，夺取其妖丹供自己吸收，只是这其中限制颇多，最麻烦的一条，便是那倒霉的异兽，其妖力必须胜过石不语。试问，以石不语如今将近宗师的实力，天下又有多少异兽符合条件；而具备如此雄浑妖力的异兽，大多已与妖匠看齐，又岂是石不语所能应付的？所以，他这异能，看似美妙，实际上却是空中楼阁，看得见摸不着罢了……

    然而如今，这兽界之中的特殊情况，却恰恰解决了这个矛盾。因了没有外敌以及星力浩瀚的缘故，这里异兽，大多妖力雄浑之极。然而，其中的部分异兽，因了本身属性的限制，其实力最终也不过达到中阶或中阶偏上，并不难以对付。打个比方来，兔子再强，也不过是兔子，难道还能因为妖力充沛，一跃突破限制，成为猛虎不成？

    因此，原本在外界无法解决的矛盾，在这个世界中却被轻易化解，只要石不语选对了目标，专门对那些本身属性只在中阶徘徊的异兽出手，竭力吸取其妖丹，四年下来，哪怕受到只能吸收部分妖力的限制，哪怕还需要时间进行融合精炼，也足以胜过没日没夜的枯燥吐纳。

    当然，如果运气大好，刚好撞上一条濒死的上阶异兽，自然是更好不过。以方才的那只羽蛇兽为例，它在临死前的妖丹自爆，为石不语提供了一二成的妖力。看似比例不大，但对于石不语而言，却已是极为丰富的“营养餐”，让他足足提升了将近十分之一的妖力。若换了在外界，恐怕他要足足吐纳上十年，方才有此成果……

    也正因如此，平白得了便宜又寻到修行捷径的男子，又怎会不兴奋，又怎会不欣喜若狂。用他此时心头的自语来，便是：“毫无疑问，我家的祖坟上，铁定冒青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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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老马

﻿    妖丹被毁，那羽蛇兽自然宣告死亡，而被其困缚的几只兽便得了自由，低鸣着奔入了马群之中，自有几匹成年飞马行上前来，不住的以马首厮磨安慰。虽然不能言语，但它们彼此间的那种亲情，却是流露无遗，倒叫一旁观望的清荷触景伤情，忆起刚刚离世的母亲，神色为之一黯。

    石不语知她心中郁郁，连忙上前几步，轻拥着她，以示安慰。清荷依偎在他怀中，渐渐红了眼眶。只是感受到身旁男子的浓厚气息，却又渐渐露出了一丝满足的微笑，忍不住又贴近了几分……

    便在此时，一声轻鸣打断了这无声的温馨。那匹生着银角的飞马首领踏着慢步，徐徐向着众人这边行来。虽然知道对方应当没有恶意，但念及方才威力巨大的白光，石不语还是露出一丝警惕之色，将三人挡在了身后。

    好在那飞马的确没有恶意，只是轻轻嘶鸣着，垂颈在石不语身上蹭了几蹭，似在表示谢意。然而，片刻之后，它忽的一滞，重又嗅了几嗅，似乎有所发现，顿了半晌，陡然转过首去，长声啸了几声，那群飞马如同接到命令一般，同时涌上前来……

    石不语吃了一惊，险些做出本能的攻击动作来。幸好那群飞马并无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围裹着石不语，不住去嗅他，倒仿佛在它们面前的，并非什么臭烘烘的男子，而是香喷喷的草料似的……

    “难道，咱家的魅力已到了人兽通杀的地步？”石不语疑惑不已，随口嘟囔了一句，转头望向清荷等人，却见他们也是满面愕然，全然不解。

    而这片刻间，那群飞马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当先的银角飞马垂下颈去，轻轻叼着石不语的衣角，不住拖曳，又不住回首望着自己的背部，低鸣不已。

    石不语心中已然有数，当下抚着飞马的鬃毛，笑道：“你可是要我跟随你去？”

    那飞马轻敲前蹄，打了个响鼻，头示意正是如此。石不语略有些犹豫，回头望向众人，眼见他们并无反对之意，这才迟疑道：“既然如此，我这三位朋友，可否一同前去？”

    那首领了头，跪下前腿，石不语微微一笑，纵身跨上，清荷等人也觉得颇为新鲜，当下各自选了一匹飞马骑了上去。片刻的安静后，只听得马群齐声长嘶，扇动羽翼升腾而起，随即掉转方向，向着平原的西南方飞驰而去……

    四人坐于马背上，也没有什么缰绳马鞍，只能紧紧抱着修长的马颈，闭目抵御着身旁的狂风。过得片刻，待到适应之后，睁开眼睛四下眺望，眼见云雾在两侧穿梭而过，平原上的野草如行云流水般倒退而去，倒也有别有一番风味，不禁心中大乐起来。

    只可惜，还未享受得多久，那当先的银角飞马已一声长鸣，率领着马群俯冲下去，落地极为平稳，并无任何震动。石不语等人依依不舍的爬了下来，举目四眺，这才发觉已到了一处湖泊附近，湖水碧绿，水草丰茂，而四面则被群山簇拥，形成封闭的独立王国，景色亦颇为清新写意。

    然而，不待他们浏览完四面的景色，那匹银角飞马已再度叼住石不语的衣角，向一旁拖曳去。众人只得跟随在后，行了一柱香的工夫，便已来至一处山崖之前，几匹飞马从旁绕过，先行叼开了数十根藤蔓，露出了其后掩盖的一个洞穴。

    银角飞马当先钻入其中，隔了半晌，便重新钻出，随即不住以额头着石不语的后背，示意他进入洞中，事到此时，也不由得石不语推脱，当下弯腰钻了进去。只是这洞穴中极黑，石不语略一踌躇便欲施展燃火术，只是才一发动，便忽听得一个声音轻轻响起：“不要火，我不能见热光！”

    这声音，却不是从口中吐出的，反倒是一种心灵感应，直接在人的脑海中响起。石不语吃了一惊，刚刚施展到一半的燃火术顿时中止。此时，却又听得那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道：“不必惊惧，你只管上前十余丈，便能望见我了！”

    石不语狐疑不定，但踌躇片刻，终于还是摸索着石壁徐，果然，行了不到片刻，便突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到了一处宽阔的石穴中。而这里，却与前面的黝黑通道不同，四处都闪耀着淡淡的冷光，似乎是从石壁上漫布的植物上散发出来……

    但真正令人吃惊的，并不是这种闻所未闻的植物，而是石穴中央、干草堆上，安静卧于其中的一匹飞马。与它外面的同伴不同，这匹生着漆黑独角的飞马极为瘦弱，几乎可以用皮包骨头来形容，毛皮更是松松垮垮，没有一丝的光泽，如果还有什么地方能够证明它的生命力，便是那双散发着威压的血红眼睛……

    “抱歉！我不能见到热光！”眼见石不语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这匹飞马忽的露出极为人性化的微笑，向着对方了头，“对了，阁下如何称呼？”

    “清、石不语……”石不语随口应道，下一刻，忽的愕然道，“你、你能话？而且，是中原的官话？”

    飞马微微皱起了眉头，迟疑道：“官话？我不太明白，不过，意识交流的话，并不局限于种族与语言的限制。至于话，这很奇怪么？据，在你们的世界中，很多异兽也是具备智慧的……”

    “这、这倒没错！”石不语怔了一怔，旋即发现自己陷入了逻辑错误，或许是这些日子来接触的异兽都不具备太高的智慧，所以，他下意识的便形成了惯性认识。

    那匹飞马似乎并不关心这种事情，轻轻抬起了头来，徐徐道：“抱歉，之所以邀请石不语先生到此地来，实在是有些疑难之事……恩，不知您可否上前几步？”

    石不语略一愕然，还是步向前走去，也只有在这咫尺之间的距离，他才突然发觉，原来那匹飞马的两条后腿已腐烂得将近断裂，难怪它不起身，而要别人过去。

    “不用惊讶，这是苟活下去的代价！”见石不语望着自己的后腿，那匹飞马微微一笑，忽的伸长马颈，在他的身上嗅了一阵。下一刻，它忽的身躯一颤，双眸迥然睁开，沉声道：“石不语先生，您的身上，似乎有我族族民的气息……”

    “气息？”石不语微微一怔，嗅了嗅自己，下意识道，“大概是在方才的激斗中，沾染上了一些……”

    “不，我所指的不是这个！”飞马直接打断了他的推测，径直道，“我所的气息，是我族的王裔气息！”

    “王裔？”这一次，石不语却是沉吟起来，只是此时，那匹飞马的漆黑独角忽的映入眼帘，令他情不自禁的问道，“老先生，我有位朋友，变身之时与您极其相似，她的独角，也是漆黑色！”

    此言一出，那匹飞马顿时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猛然挣扎起来，旋即又重重摔倒在干草堆上。饶是如此，它却丝毫不顾自身的疼痛，急急喝问道：“不错！不错！果然与我猜想的相同！石不语先生，你这朋友从何而来？”

    到了此时，石不语哪里还会猜不到中间的联系，当下疑心尽去，将漪灵的生平一五一十的叙述出来。那飞马沉默不语，仔细聆听，身形不住颤抖，待到听罢，忽的仰天长啸一声，颤声呼道：“兽神佑护！我族后继有人，王裔平安无事！”

    听它的意思，显然是认定漪灵便是飞马一族的王裔，虽然从双方共同拥有的黑色独角来看，石不语已信了六七分，但仍然疑惑问道：“老先生，据我所知，兽界中的任何生物，都不能离开这里。如果漪灵是贵族的王裔，她又是如何离开此地的？还有，漪灵每次变身为飞马时，似乎都消耗巨大，难道，变为原形，会如此费力么？”

    这一连串的问题，都是他积存已久的疑惑，当下如连珠炮般提出。那匹飞马听了，却是不慌不忙，微微笑道：“石不语先生不必客气，直接唤我为飞云即可。至于此事中间的缘由，却是来话长了……”

    原来，这飞马一族向来群居生活于这平原之中，虽然个体实力不过中阶，但依仗着群体的合作，倒也性命无虞，逍遥自在。而这族群之中，向来有一脉王裔相传，世代做为马群的首领，守护全族。

    而这脉王裔，其实力已可追及高阶异兽，强盛之时，便是对上上古神兽也不遑多让。只是凡事有利必有弊，王裔飞马虽然强盛，但出生时却保持着人类的形态，惟有在修行了本族相传的妖诀之后，才能逐渐开发出体内的妖力，顺利转化为兽形。

    “居然会以人形诞生？”石不语听到此处，不禁吃了一惊，相形之下，或许人类以野兽的形态诞生，反而更容易令人接受一些。

    “不错，我等也是百思不解！”飞云微微颌首，转头望向石壁上蔓延的藤萝，徐徐道，“事实上，王裔一脉，并非由飞马生育，而是每隔五百年，由这藤萝结成的藤茧分娩而出。”

    “什、什么！”石不语大吃一惊，愕然望向那些散发着冷光的藤萝，喃喃道，“植物生动物？这也太违背达尔文的进化论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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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同居

﻿    也怨不得石不语如此吃惊，一向以来，他只听过植物吃动物，却从未听，还有植物分娩动物的法。不过，飞云自身也是从藤萝中诞生而出，因此并无多少惊讶，继续道：“我于六百三十二年之前诞生于此，终生守侯我族！按理来，一百三十二前，便应由新生的王裔继承重任，只是那日，王裔诞生时，却忽的出了件怪事！”

    它的王裔，自然便是漪灵。原来，那日漪灵于藤萝中诞生之时，本该由飞云抚养其成长，再徐徐教授引发妖力、变化马形的妖诀。只是此时，便在漪灵落地的刹那，石穴上空忽的波纹荡漾，天眼陡然打开，气流翻滚中，刚刚降生的漪灵登时被吸入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骤变只在瞬息之间，我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消失于天眼之中。”忆起当年的场景，飞云亦是一声长叹，颇为黯然，“我后来反复推测，发觉那日的天眼开启，似乎是因为时空的剧烈波动，至于原因，便不得而知了……”

    “时空的剧烈波动吗？”石不语心中一动，似乎把握住了关键，“一百三十二年前，似乎与郁青子他们返回前世的时间差不多，不定……”

    他心中转着念头，面上神色也变得有些古怪，好在飞云已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并未注意他的神色，径直叹道：“王裔失踪，我族便失去了守护者。况且，那一脉相传的妖诀，也不能就此中断。无奈之下，我只能以秘法蜷缩于此洞中，希冀可以苟活延长性命，再熬上数百年，等待新的王裔出现。”

    石不语望向它的枯瘦躯体，这才明白“苟活”二字的真正含义。这位苟延残喘的老者，居然能够耐住无穷的寂寞，百余年孤处于洞中，那种毅力，也着实令人肃然起劲了。只不过，从它眼下的情况来看，能否撑过余下的数百年，也还是一个问题。

    “只是，寿命之事，终究不是生灵可以自行做主的，我如今血肉干涸，肢体损伤大半，只怕再过数十年便要殒命！”正想到此处，飞云已垂首给出了答案。下一刻，它忽的精神一振，昂然道：“幸好老天有眼，送了阁下进来，叫我族重新得了王裔的下落。不知您能否能够……”

    不用它明，石不语也知道请求的内容，当下毫无犹豫，爽利应道：“在下自当效力，设法带漪灵归来。不过，我们也要等上四年的时间才能离开这里，因此……”

    “这个无妨！”听得他同意，飞云顿时大喜，支起前腿俯首拜道：“如此，我族感激不尽，定当重谢！”

    石不语连忙摆手，笑道：“哪里话来，重谢却是当不起！只是我等新来咋到，对这兽界陌生得很，若是老先生肯时常指一二，便最好不过了！”

    “这却容易，我在这洞中寂寞，石不语先生肯来闲聊，自然最好不过！”飞云朗声笑道，顿了顿，却又沉吟道，“恩，若是几位不嫌弃，不如也搬来此处居住如何？彼此间也有个照应……”

    石不语闻言一怔，旋即欣喜道：“如此最好不过，多谢飞云先生了！”

    商议既定，石不语便即出洞，将一干事宜尽数告知清荷等人，正为原先居处安全而担虑的几人闻言，也是欢喜无限，全票通过了决定。四人进入异界时，本就两手空空，也不需要回去取什么行李，当下便由那匹银角飞马领路，为他们择选了一处靠近湖泊的石窟居住，就此安定下来。

    这湖泊四面，都被陡峭的山峰拥裹，自然颇为安全，除了一些空中的飞禽以及山地异兽之外，可以是毫无威胁，四人这一日，睡了难得的安稳觉，次日起来，都是精神熠熠，一扫前几日的枯槁与担忧。

    飞马群因了飞云的嘱咐，对于他们颇为亲善，丝毫没有提防之心，每逢外出进食时，也带着几人一并飞出，游览捕猎。等到黄昏时分，便又在固定的地等着石不语等人归来，重新将他们接回谷中过夜，便如公交巴士一般……

    而拜飞云这匹识途老马的指，四人对付这平原上的异兽分布，也有了大致的了解，自然也明白哪些地域是可以寻找“饭菜”，那些地方是会被当作“饭菜”的，无形之中，安全几率大幅度提高。

    不过，对于石不语而言，与飞马群生活在一起的最大好处，却不在安全，而在于修行上。不知道是因为色泽过于漂亮的缘故，还是马肉的味道的确鲜美，每逢飞马群外出觅食，总会有不识趣的猎食者扑上前来。若在以往，这些肉食性的异兽自然会造成一些损害，但如今有了石不语等人的加入，情况便截然不同了。

    事实上，虽然掌握了提升妖力的捷径，但当日狂喜过后，一向心地和善的男子，却因为一己之私而要去屠杀并无仇怨的异兽而颇为踌躇。若是搁在寻常的穿越者身上，用他们的话来：“要成就大业、拯救黎民，便必须有人做出牺牲”。只可惜，这些穿越者所谓的“牺牲”，向来只指别人，从不落在自己的头上……

    但对于石不语而言，他并不愿意将这种“牺牲”强加给其他人，即使了所谓“大义”的幌子。然而，眼下这些肉食异兽的出现，却为他的进退两难提供了解决的途径。至少，宇文来呼在击毙一只捕猎者时，曾如此叹道：“既然要吃人，便要做好被吃的准备……”

    拜他的这句话所赐，之后的一两年中，在帮助飞马群击退诸多恶兽的过程中，石不语也吸取了大量搜刮来的妖丹。或许是因为马群的合力较为强悍，那些来犯的恶兽，要么是实力临近或处于高阶的异兽，要么是群体捕猎的中阶兽群，不消，它们体内的妖力，自然颇为充足，无形中，倒便宜了那位终日忙于吸收妖力的男子。

    如此时日一长，到得第三年开春时，拜这兽界中充沛的星力所赐，四人中除了宇文来呼外，实力都有了极大的增长，便连化回虫形的蚕女，也能在一日中有几个时辰重返人形了。而同时吸收了大量妖力的石不语，更是这三年生活中的最大收益者。

    双关齐下的他，此时体内的妖力已极为精纯，妖丹的五彩毫光也已分外绚烂，似乎也隐隐到了突破妖灵境界的边缘。不过，虽然无限临近，但终究未曾到达，那妖匠境界便如悬在眼前的胡萝卜，看得到而摸不着，叫人心痒难耐。

    为了此事，石不语数十日内疯狂进补妖丹，但颇多的妖力消化进去，却如泥牛入海一般，丝毫没有动静，倒叫一向冷静的男子，脾气变得颇为暴躁。到最后，还是幽姬屡次劝慰，才叫他渐渐平和了心态，不再急于求成，而专注于锻炼自身的妖力，徐步迈进……

    而时光流不语，眼见得三年岁月转瞬即过，几位流浪于兽界的年轻人，都开始憧憬起一年后的那一刻。石不语有时半夜梦见凝寒诸女的音容笑貌，都难以自持，时常在湖边独自坐上**，痴痴遥想。不知另一个世界中的她们，此时过得如何，是否还牵挂着自己，又或者，开始了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吗？”微微叹息了一声，凝寒在幽幽的月色中，仰望着穹天中逐渐暗淡下去的几颗星，轻轻摇了摇头。

    两日之前，当她从噩梦中苏醒时，原本以为能够见到那张熟悉的容颜，但最终得到的，却是另一个噩耗。如果能够选择，或许她更愿意继续沉睡在噩梦之中，至少在那里，有着石不语的陪伴……

    而另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是，当凝寒暂时从悲痛中解脱出来，打算揭破念宗宗主叶翟的真实身份时，却被众人告知，那位可能是逆者的叶翟，已在一年前死于法宗几大派别的内战之中。

    如此一来，唯一的线索便已宣告中断。死人是无法开口的，死人也是不能被轻易污蔑的，考虑到念宗与西原的关系，滨海众人在商议之后，便决定将这狐疑暂时压下，只在暗中做了一些防备。

    而此时的天下，早已乱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苏阳、金提联军，仍然在与滨海、西原进行着持续的战争，双方互有胜负，却谁也吞不掉谁，形成了僵持的局面，无形之中，彼此都是消耗巨大。

    拜他们的战争所赐，各大宗门也已身不由己的被卷入其中，便连一些久已归隐的前辈宗师，也因了宗门的请求，重新回到世俗中来。三年之中，阵、术二宗与御兽、音、文、心念几宗，已进行了数次斗法，折损的门人弟子，几乎是之前数百年的总和。而死伤越多，彼此间的矛盾与仇恨也越发加剧，到了如今的局面，如果有谁再提出什么“宗门同源和睦”的口号来，只怕反会遭到众人的一致耻笑。

    乱局之中，如果还有谁保持着几分理智，那也只有滨海这面了。凝寒的提示虽然无法形成合理的推测，但也令秦暮、徐世绩等人稍微清醒了过来，开始控制着兵力的投入与资源的消耗。不过，如今的局面，又哪是你想停便能停的，滨海的这种做法，其实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的无济于事罢了！

    “如果逝还在的话……”不知怎的，凝寒忽又想起了那个刻意压制的名字，心中一阵疼痛，深深陷入掌心的指甲，不知何时，已带上了几分血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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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设伏

﻿    “天气有些冷了，心着凉！“轻柔的关切声忽在身后响起，李密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手中提着一件青袍，一面行来，一面递上。

    “谢谢！”凝寒低声应道，但没有接受，相反，她倒有些犹豫的走开了几步，恢复了向来的清冷。

    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的李密，心头微微黯然，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不快，只是静静的立在她的身旁，同样陷入了沉默。过得片刻，或许是为了摆脱这种沉闷的气氛，他忽的低声道：“明日，我便要与秦大哥起程，增援三河府了……”

    凝寒转头望了他一眼，停顿了片刻，方才微微头道：“是么？你多保重！”

    这显然不是李密希望得到的答案，苦涩的笑容中，他望着脚下的地面，缓缓道：“这一次，引军来对敌，据便是新文礼……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力！”

    听到这个名字，凝寒第一次失去了冷静，开始轻轻颤抖着肩膀。隔了半晌，她忽的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也一起去！”

    “不，不行！”李密执着的摇了摇头，“你刚刚苏醒过来，经脉都未愈合，眼下出战，只会白白送掉自己的性命！”

    “性命？”凝寒的神色，突然被阴霾所笼罩，下一刻，她已陡然转身，向外行去。李密吃了一惊，再顾不得什么礼仪，急忙张开双臂拦住去路。

    “让开！”凝寒的声音，如同穆昆山颠的暴风雪，冰冷而带着愤怒。

    “很抱歉！”被她的眼神所注视，李密略微侧过首去，却仍坚定答道，“如果你打算去找秦暮，对不起，我不能让你过去！”

    “你不能？”凝寒的视线中，甚至开始闪耀着火星，冷笑道，“你有什么资格不能？”

    “我没有资格！”李密依旧保持着平静，身形如同怒涛中的礁石，“只是，我受了大哥的嘱托，要尽力照顾你一世……”

    一句简单的话，让凝寒的愤怒，突然陷入了凝固。片刻之后，愤怒的神情开始被忧伤而代替，也许是为了掩饰流淌而下的清泪，她徐徐侧过了身去，重又溶入了阴影之中，只是，低低的啜泣声，又岂是黑暗所能掩盖的？

    李密站在她的左侧，静静望着令人心碎的一幕，每一滴珠泪滑落玉颊时，他都隐约觉得，自己的心也在滴血。或许是无法忍受眼前的一切，他终于叹息一声，低声应了句“抱歉”，转身离去。

    然而，便在他的身影消失在庭院的转角处之前，从身后传来的一声“抱歉的应该是我”，却让他微微一滞，停住了脚步。片刻的沉寂后，李密重又转过身来，望着远处模糊的身影，徐徐道：“你知道么？其实大哥，曾经让我娶你……不过，我拒绝了，因为，你的心里只有他，就象我的心里，只有你一样……”

    话音徐徐落下，这一次，他真的没有再做什么的停留，消失于庭院之外。片刻之后，骤然响起的马蹄声，伴随着骑手的怒喝，划破了宁静，而又渐渐远逝。

    重新归来的黑暗中，女子的啜泣声仍然幽幽的萦绕着，只是偶然间，伴随着一句低低的自语：“不语，你是这么想的吗？”

    “不语，你是这么想的吗？”翻身避过一只下扑的半身鹫，宇文来呼趁着它的身影被幽姬固定的刹那，骨矛重重刺出，击破了它的头颅。

    “当然了！它们的速度太快，我们没有优势，最好的方法，就是设法引它们下来！”石不语望了眼半空中数以百计的鸟群，又转头望向不远处的湖泊，忽的笑道，“宇文，你一口气能憋多久？”

    在来到兽界三年一百四十六天之后，四位流浪者，终于理解到了飞云所谓的“王裔佑护”，究竟是何意思。在这一日清晨，伴随着刺耳的喧嚣声，数百半人半鹫的鸟群陡然袭来，在刹那间遮蔽了谷口的上空……

    而当石不语向洞内的飞云描绘了这些怪鸟的形态后，年迈的老马忽的露出了悲愤的神情，不住低呼“宿命”，随即挣扎起身，试图拖着残缺的后腿出洞迎敌。而眼见得这种无异于自杀的举动，石不语自然竭力阻止，随即允诺代它指挥作战，这才令飞云略微冷静下来，简单而匆忙的叙述了强敌的来历。

    原来，这群怪鸟名为半身鹫，双翼展开时约有两丈长短。它的下半身类似于放大数十倍的猫头鹰，但鸟嘴中却生着锋利的巨齿，而矗立在鸟背上的，是生着短毛的类人猿猴，腰部以下与鸟身血肉相连，半身**，能够使用短矛与简单的风刃之术。

    这种怪禽的实力，大约在中阶偏上一些，比起飞马来略强几分，却又偏偏是纠缠了数千年的仇敌。每隔百余年，它们便会在首领的率领下侵入飞马居住的山谷，展开殊死搏杀，不到一方伤亡过半，绝不罢休。

    大约一百多年前，便在漪灵消失于天眼中之后不久，半身鹫便曾侵入山谷，飞云率领飞马出击，在艰难击杀了鹫群的首领后，迫使其退兵。只是那时飞云精力未衰，实力颇为强悍，所以能够勉强应付得来，但到得今日这个局面，在飞云衰落而新的王裔又宣告失踪的局面下，在新首领率领下再度袭来的鹫群，便无疑成了最大的危机……

    好在此时石不语几人已成了马群的强援，在接过飞云的指挥权之后，凭借着三年与马群相处的默契，四人分别指挥着一群飞马，集中优势兵力，将群的半身鹫一一剿灭，渐渐扭转了不利的局面。

    只是此时，交战至近仍未出现的鹫群首领忽的长鸣现身。那是一只金黄色的巨鹫，身形比它的同伴足足大了一倍，与之相应的，是它的背脊上，并不是生长着一个类人猿猴，而是两个。

    而随着这只首领的出现，原本已渐渐落于下风的鹫群，也在其指挥下，逐渐懂得集结成群，再不给飞马任何以多打少的局面。它们的实力本就在马群之上，又占了空中飞行灵活快速的优势，如此一来，便又重新扳回败局，不消半个时辰，便已夺走了五六十匹飞马的性命，而自身的损伤，却不过三十余只罢了。

    眼得如此，身在下方指挥的石不语，急忙思索起改变战斗的方式来。也正因此，才有了之前他与宇文来呼的那一番对话……

    两人商议既定，宇文来呼当即向湖泊奔去，趁着鏖战无人注意的良机，陡然扑入水中，溅起几朵浪花，登时没了踪影。

    与此同时，清荷、幽姬指挥着飞马群重新集结在一处，做出死斗之状，齐齐扑向半空中的鹫群，略一交锋，便即败退。半身鹫众此时已杀得热血沸腾，略一犹豫便即尾随而出，无形之中，倒将负责指挥的金鹫首领抛在后方，只留下几只体形较大的飞鹫守卫。

    石不语等的便是此时，当下拍动蝠翼飞腾而起，迂回绕过鹫群，出现在金鹫的侧面。不待对方有所举动，蝠翼上凝聚而成的黑色光球骤然击出，早已将一两只闪避不及的鹫卫吞噬消弭。

    这番举动，早已引得金鹫与其余守卫的注意，登时掉转身来。石不语朗声大笑，摇身化为三首六臂之形，挽弓搭箭，正中那金鹫背上的一个人猿，虽被风刃所阻偏了一偏，却也命中肩膀，击得鲜血迸流。

    那金鹫见状大怒，尖鸣一声，顿时率着五六名守卫如疾电般追赶而来，不待近身，便已风刃、短矛齐出，鹫嘴中更是喷薄出金色光柱，划破长空，隐隐有雷霆之势。

    石不语早已打下腹稿，见得攻击毕至，并不躲闪，反倒三口齐张，喷出数道妖华息暴，轰碎了几名鹫卫。眼见金光便要及身，这才做出畏惧之状，急急转身便遁。那金鹫虽然有些智慧，却终究不如飞马族的飞云，见得属下接二连三殒命，早已被激得三尸神暴走，此时哪还顾得了许多，双翼急速振动，疯狂赶将过来，不消片刻，便已拉近了距离。

    此时，石不语已临近湖面，听得背后雷霆之声响起，早知是光柱袭至，当下故意滞了一滞，只做闪避不及，任凭那金光击上了背心。饶是他已化为兽形，此时又运起妖力抵挡，但在这一击之下，也半真半假的吐了口血，身形一个踉跄，向着湖面滑落下去。

    这一滑落，刹那间便是十余丈，早已骤然撞入水中，带起滔天巨浪，片刻之后，却见这位展着蝠翼的男子，已徐徐从水下浮了上来，背心向上，漂浮在水面上，身躯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意识一般。

    金鹫早已在上空盘旋了数周，见状登时大喜，二话不，便已略收双翼，猛然扑将下来，将至之时，爪刃舒展开来，暴涨数分，几乎便要触及石不语的背心……

    只是此时，忽听得一声轰鸣，平静的水面忽如投入大石一般，激起滔天巨浪。水花飞溅，顿时将金鹫笼罩其中。双目一片迷茫的恶鹫情知不妙，急急舞动双翼便欲升空，只是刹那之间，一对铁掌已如牢笼般困住它的爪刃……

    “下来吧！”怒喝声中，水雾笼罩中的金鹫只发出了一声厉鸣，便觉身形一滞，沉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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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管城子

﻿    这金鹫虽在空中极为强悍，但终究不是水鸟出身，此时被埋伏的宇文来呼一把拖入水中，登时呼吸困难、满目金星。阵脚大乱之下，它哪里还顾得上伤人，只欲摆脱困缚，重新冲上天去。

    只是宇文来呼与石不语二人早已商议了多时，此时两人齐齐拥上，一个按头，一个按尾，屏着呼吸将它往深水中拖去。那金鹫察觉到死亡的威胁，自然拼命挣扎不止，死命扑腾之下，二人一兽缠做一团，倒仿佛演出水上舞蹈一般，在这湖泊中忽上忽下，直看得四面的飞马与群鹫同时停止了争斗，痴痴的望着这边……

    闹腾了一阵，那金鹫终究力大，渐渐有摆脱二人的趋势。石不语情急之下，忽的脑中灵光闪动，急忙腾出一手吹动玉笛，笛音过处，济顿时现身，刹那之间便已化为十余丈的巨猿，倒有半个身子都已露出水面。

    它咋一露面，倒有些搞不清状况，只知道呆呆的立在水中。石不语此时已几乎按不住金鹫，见状急忙喝道：“济，拿这家伙做坐垫，快！”

    巨猿怔了一怔，虽不明白主人的用意，却仍摊开大掌，一把抓过那惊魂落魄的恶鹫，二话不，往屁股下一塞，猛然坐了下去。可怜那金鹫，便连惨呼也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已沦落为坐垫，在数千斤的力量下，被活生生压入了水底的淤泥之中……

    眼见这一幕离奇的演出，上空的鹫群早已看得面面相觑，半晌过后，不知其中哪只头脑灵活些的，忽的一声尖鸣，掉头便走。群鹫顿时反应过来，齐齐飞遁而去，不消片刻，便已散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漫天飞舞的羽毛，似在恭贺飞马群的胜利一般……

    “走好，不送！”石不语徐徐挥手，颇有“目送归鸿、手拂五弦”之势，只是下一刻，他已转头望向正欲起身的巨猿，笑道，“济，不忙着起来，你再坐上一两个时辰……恩，不如给你准备些沐浴露，顺便洗个澡如何？”

    一个时辰后，在水中足足洗了四、五次澡，顺便喝了一次茶的济，方才徐徐起身，拖曳着那只不知是死于重压还是死于溺亡的金鹫，湿漉漉的爬上岸来。石不语早已打定了夺取妖丹的主意，当下急忙任由济自便，抢上前去，从它手中夺下了那具不幸的尸体。

    或许是因为湖底淤泥较为松软的缘故，金鸠的外形，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看起来，体内的妖丹也还保持着完整性。宇文来呼早已做惯了屠夫，此时也不待石不语央求，便主动承当起开膛破肚的任务来，双剑一划，早已破开尸身，探手入内摸索片刻，忽的轻轻“咦”了一声，露出几分惊奇的神情来。

    石不语见不得血气，此时已虚伪的退开数尺，但见得此景，不禁微微一怔，愕然问道：“怎么？难道妖丹已经破损了不成？”

    宇文来呼摇了头，一面收手，一面疑惑道：“妖丹自然是在的，不过，除了它之外，这金鹫的丹田中，似乎还有一样东西……”

    他着话，已徐徐摊开了手掌，金光猛然耀目射出，倒叫周围的几人都有些不适应。不过，仔细分辨之下，四人却惊愕的发觉，与其这金光是来自于那颗微微滚动的妖丹，倒不如，它是来自于旁边的另一物体——

    那是一根丹青之笔，约有半尺长短，与外界书画店中所卖的，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唯一不同的，便是它的整体都呈淡金之色，又以细细的密纹刻成阵图之状，镶嵌于紫木的笔柄上，不时流转着金光。

    “看起来，似乎是件元器？”四人面面相觑，停顿片刻，石不语终于试探性的提起这根丹青笔，，尝试着微微输入妖力。只是这一试之下，静止的金笔忽的发出轻啸之声，如同带着生命一般颤动，迎风骤然而长，刹那间便已化为丈二长短，如同一柄长枪。

    “什、什么！”石不语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又输了几分妖力进去，那丹青笔啸声再起，这一次，却不再生长，而是从那笔尖骤然化出一道金光，带着雷霆之声奔射而去，刹那间，便将远处一棵巨木化为灰烬。

    清荷此时却恰恰站在这金光附近，只偏了半尺左右，见状登时花容失色，拍着胸口嗔道：“爹爹，你要谋杀荷儿不成？”

    “意外！意外！”石不语连声抱歉，略一思索，便即明白，方才那金鹫嘴中喷出的金光，想必便是来源于此，难怪凭的凶悍。

    “爹爹！，这笔柄上似乎有字……”清荷此时已避开笔锋，靠近过来。她的目光敏锐，此时一眼便望见笔柄上雕刻的三个篆字，当下一字一顿的念道：“管！城！子！”

    “管城子？”石不语自然知晓这毛笔的别称，当下笑道，“看起来，这元器的前主人也颇为风雅，给这丹青笔起了这么一个名字……很好！象我这种斯文人，最适合这种元器不过了！”

    清荷微微撅了撅嘴，似乎对于他的厚颜颇有些意见。不过，句实话话儿，诸人之中，宇文来呼本是武者，幽姬专注于影术，她则是擅长妖诀，这东西，恐怕还真是最适合石不语不过了……

    一笔在手，石不语自然起了酸腐的念头，当下无视于清荷的嗔怪，一面将那管城子缩为原状，一面凌空虚划，笑道：“难得收了件元器，不如咱家当场赋诗一首如何？”

    他着话，手中丝毫不停，早已在虚空中连连勾画，以金光草书道：“呼魔引兽行吾道，

    扬扇拂袖涤俗尘。蹀坐横笛明月夜，亦狂亦侠亦温文……”

    实际上，因了不屑于剽窃的缘故，石不语在这异世中大多提倡原创，他前世本来就是古文讲师，虽不敢称学术渊博，但信手胡诌几首，还是颇为容易的。只是众人早已吃过苦头，宁可他剽窃也不愿意他原创，见他此时又是酸性大发，急忙哄笑而闪，作鸟兽散之状。

    诗兴才出，便被扫了面子，石不语登时恼羞成怒，红躁着面皮道：“哪个都不许走！都给我回来！今日你们是愿意听也好，不愿意听也好，都得陪我过足了瘾！”

    他这话，自然也不过是开开玩笑，三人哪肯理会，径直散去。只是此时，金光凝聚而成的四行绝句，忽如感受到主人的心意一般，骤然分散，朝着三人疾射而去。其中数个金字重重轰入地面，带起气浪烟尘，阻挡了去路，而剩余的二十来个字，则分为数组，猛然伸展至丈余高矮，带着金光铿锵落下，便如牢笼一般，刹那间便将三人困缚其中……

    “什、什么！”无论是金字牢笼内的清荷等人，还是手握管城子的始作俑者，在这一刻，都不约而同的惊呼出声。看起来，这丹青笔笔除了最开始的那种金光攻击外，竟还有着别的妙用，只可惜那半身鹫，半个大字不识，这金笔被它误吞，倒真可谓是明珠暗投了。不过，话又回来，即便它识字，以其爪刃，恐怕也书写不什么东西来吧……

    相形之下，倒是眼前这位自诩受了多年高级教育的男子，更能发挥出管城子的作用。兴起之下，他也顾不得那几位被囚禁者的抗议，先行运转丹青，在半空中不住书写描绘，片刻之后，倒也寻到一些使用的窍门。

    综合起来看，这管城子倒的确是件不可多得的元器，妙用可一分为二来看。其一，便是在妖力的输入下化为丈二金枪，近可强攻，远可放射金光；其二，便是凌空书写，在神念的控制下，让金字发挥出或攻、或守的作用来。

    事实上，比起第一种作用来，这第二种妙用，却更为难得，想象一下，只要你有充足的时间与妖力，能够书写出成百上千的金字，那么即便再为凶悍的强敌，也会颇为忌惮。更何况，对于石不语这种喜欢爱弄风雅的男子而言，这种谈笑间挥笔弄墨的术法，自然远胜于那种浴血失态的搏杀。

    因此，在把玩了许久之后，石不语这才恋恋不舍的将管城子收入袖中。此时，方才的金字早已失了功效，清荷几人见他癫狂，自然不敢靠近，免得误伤，见他收笔，这才一拥而上，或嗔、或怒、或横眉冷对，只当恭喜他新得了趁手的元器。

    折腾半晌过后，众人这才记起一旁还有颗妖丹。宇文来呼拍了拍额头，将它递给石不语，笑道：“险些忘了，你速速服下吧！”

    石不语此时得了元器，早已欣喜若狂，无形之中，倒已不怎么在乎这得来不易的妖丹。当下微微运转妖力，将其击得粉碎，金色的妖烟升腾之中，早已被他吐出的妖丹吸收得七七八八，在空中略微萦转一周，便即回归丹田。

    妖丹入腹，自然也少不了热流充盈，五光闪烁这一番过程，石不语三年来见惯了这种场面，早已就轻驾熟，不禁笑道：“我道这半身鹫首领如何强悍，原来妖力也不过……”

    话音未落，他身形忽的一颤，登时石化于当场，周身上下，光芒猛然迸发而出，照耀得四面一片雪亮，而丹田之中，更是雷声不住震动，先前只是一二声，渐渐的，竟然连成一片，盖过了众人的惊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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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进阶

﻿    光华流转、雷声隆隆，气浪不知从何处涌起，翻滚着烟尘，如同龙卷旋风一般，将石不语拥裹于其中。片刻之后，那双目紧闭、手中结成妖诀、端坐于龙卷之内的男子，竟然开始徐徐上升，漂浮于半空之中，而他头的穹天，竟也皈依的聚拢了黑云，在数丈之内遮挡了一且光线，与四面的明媚光线对比之下，显得极其诡异。

    幽姬挂念那漂浮于上的男子，情急之下，便欲将他扯将下来，却被清荷一把扯住，轻声道：“幽姐姐，不必担心！若是娘亲留下的记忆无错，爹爹怕是要进阶妖匠了……”

    原来，方才那半身鹫的妖丹，虽然并不具备太强的妖力，但却如同压断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进入石不语丹田后，引起了他期盼已久的质变。此时身在半空的男子，虽然外表一动不动，但心中的神识却是清晰得很，只是，在周身妖力翻滚，涤荡冲刷着无数经脉的痛楚中，他倒宁可自己已晕厥了过去……

    然而，这种企求终究没有达成。凝固的五色妖丹在急速的旋转中，化为无穷无尽的细流，带着灼热的能量从丹田中疯狂涌出，涌入经脉之中，洗涤着一切杂质，而又如同奔腾的怒江一般再度回到丹田之中；片刻之后，它们竟又再度出发，重新向着经脉发起冲击，如此反复循环，甚至已失去了次数的概念……

    许久之后，当石不语已麻木得连痛感也彻底失去时，汇集在丹田中的妖浪已再度席卷而出。与之前的数千次冲击不同，这一次，妖浪汇集成了数条河流，沿着主干的经脉游走全身，缓慢而有力。

    身处下方的三人齐齐发出了惊呼，因为在他们的目光中，此时漂浮的男子，其形象已诡异得无法形容。妖浪带起的气团，在皮肉下游走着，带动一个又一个的凸起，仿佛石不语在儒衫内藏了核桃一般；五彩光芒在周身流转不定，所到之处，便会突然兽化，展现出兽首、羽翼、长尾来；雷鸣的声音在数丈内不住萦绕，隐隐带起电光，劈啪的黄色光亮，即便在数十丈外，也能看得十分清晰……

    “师尊他，应该不会……”幽姬的神色一片苍白，紧紧抓住了身旁女子的玉臂。清荷虽然仍保持着平静，但目光中的自信，也已渐渐被犹豫所代替。

    便在此时，那翻滚于石不语头的黑云，忽的有了一丝异动。只听得一声霹雳，云层之中忽的落下一道蜿蜒的银光闪电，刹那间便已命中石不语的天灵，生生投入其中。被这电光击中，原本安稳盘坐的他，忽的须发俱张，萦绕在周身的黄色光亮，在这一刻忽的齐齐爆发，结成了旋转不止的光罩。

    流光之中，仰头望天的男子，陡然睁开双目，两道若有实质的神光从中射出，刹那间穿透了上空的乌云。长声的呼啸中，数道妖浪从他口中喷薄而出，在神光之中凝结成形，徐徐化为起伏不定的妖丹，而与之前的截然不同，此刻的妖丹中，所散发出来的，已不再是五色光芒，而是七彩齐放的耀眼光辉……

    在这光辉之下，聚集的乌云如同遇见了烈日一般，融化消散，久违的阳光重又映射在石不语的身上。下一刻，仿佛从冬眠中苏醒过来的男子，已朗声大笑着骤然跃起，立于虚空之中。七彩的妖丹在他四面游走萦绕，低低呼啸，浩瀚如海的妖浪如同脉搏一般，有节奏的散发开去，数匹感受到这种强悍的飞马，在刹那之间，竟已下意识的跪伏于地……

    “爹爹！”肃穆之中，甜甜的女声却意外的打破了沉默，清荷侧仰着头，欢喜道，“这就是妖匠境界吗？”

    原本颇有大家风范的男子，在下一刻，却顿时露出和善的笑容，于半空中特意负手道：“如何？我这造型，可还过得去么？”

    “勉强可以一观啦！”清荷随口应道，却忽的想起一事，疑惑道，“只是我听，刚刚进阶妖匠的妖灵，应该很虚弱才对，为什么你可以……”

    话音未落，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方才还立在空中的石不语，已陡然撞将下来，激起漫天尘埃……

    与这兽界中的喜庆气氛不同，此时的滨海安阳城，却被沉重的阴霾所笼罩。王府的庭院之中，数十道身影等待在一处寝室之前，或叹息，或皱眉、或徘徊，只是他们的目光，却都停留在那紧闭的房门上。

    片刻之后，或许是忍受不住这种沉闷的气氛，包扎着右臂的程行烈，已霍然起身，怒喝道：“日他娘的！李密兄弟疯了不成，明知那新文礼身旁有数十亲兵护卫，还要强行冲杀上去……”

    秦暮默然无语，只是望了眼身旁的木盒。那里面，存放着李密拼死斩杀的新文礼首级，或如此时看来容易，但当日的战场上，他们一干人等，却是亲眼目睹着双目赤红的李密，如何状若疯虎一般的冲入敌阵，不顾数十柄刀枪加身的危险，抢先将长枪刺入了新文礼的胸口……

    这几年来，因了石不语的逝世，替他留在滨海的李密，已逐渐被三十九盟友所认同，成为滨海群豪的一员。而因了那种别人不具备的智略与冷静，数场征战下来，他已隐隐可与秦暮并列，成为军队的领袖；而在内政方面，他更是与徐世绩同称双璧，缺一不可。用程行烈某次醉后的话来：“若不是要将皇帝的位子留给秀宁那丫头，便让给李兄弟来坐坐，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只是，局面大好之下，这位前途光明的年轻男子，却在此次的战役中，拼着性命不要，做出了这等疯狂的举动。不错，那新文礼乃是杀死石不语的凶手，群豪皆是痛恨不已，但当日那种局面下，明知徒增牺牲而会毅然冲出的，恐怕也只有此时身中十余枪、昏迷于病榻上的李密了吧！只是，他这么做，究竟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因了往日那段难以割舍的兄弟之情……

    “大哥，你真的不懂吗？”靠在木柱上沉默不语的徐世绩，忽的开头道，“李兄弟的冒险，一半是因为二哥，一半是因为……”

    话未完，他已识趣的闭嘴，因为在庭院的入口处，出现了凝寒疾步行来的身影。程行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的身躯一颤，怔怔道：“老三，你、你是……”

    然而此时，凝寒已行至面前，不待立定身形，面色略显苍白的她，便已喘息问道：“李密公子的伤势，可有大碍么？”

    徐世绩与程行烈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默然片刻，方才神色复杂的沉吟道：“漪灵与医师已入内治疗，至于伤势……”

    话音未落，便听得“嘎吱”一声，紧闭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医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提高声音道：“不知哪位是凝寒姐，李大人请您入内一见。”

    凝寒微微一怔，迟疑片刻，缓步行上前去，单知雄靠那门扉较近，此时哪里忍耐得住，一把扯住那医师的袖口，急急问道：“先生，我那兄弟的伤势如何？”

    那医师面色黯然，微微摇头，叹了口气，沉声道：“李大人身中十余枪，伤势极重，如今全靠一股精神气在支撑，至于能否熬过这关，便只能看他自己了……”

    单雄信闻言一怔，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那医师似乎极为怕他，伸手延请凝寒入内，随即关闭了房门，重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众人立在门外，彼此面面相觑，半晌无语，程行烈盯着房门发了一阵子的呆，忽的重重淬了一口，低声怒骂道：“日他娘的！我家老二死了才三年，那女人便要另投新欢！日他娘的！若不是为了她，我家老二又怎么会……”

    他如此骂着，群豪中倒有大半露出“亦有同感”的神情来，倒不是他们对于李密有什么极大的不满，只是凝寒如此表现，却难免让人觉得薄情寡义了一些。要知道，若不是为了救转凝寒，石不语也不会冒死出海，而引发后来种种事件。

    反转过来，如今他逝世不过三年，曾经海誓山盟的爱侣却已与他人有些**的味道，此时李密醒转，先不见他人，却指明要见凝寒，而后者亦是毫不避讳的入内，这其中的情由，便是白痴也推断得出来了吧……

    一念及此，群豪的神色自然分外难看，徐世绩摇了摇头，黯然道：“罢了！世间女子大多如此，我等又何必强求？只是，李兄弟这事，未免做的也有些不地道……”

    这话自然也没错，世间女子万千，你又何必非要夺亡兄所爱，徒坏了义气。秦暮轻咳一声，抬头望了望渐渐阴沉下来的天空，叹息道：“不必再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也是常事……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救治李兄弟，其余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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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婚事

﻿    房间内的光线很慢，又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凝寒跟随着医师行入房中，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只是下一刻，她的视线已被仰卧在病榻上、周身被纱布包裹的男子所吸引……

    似乎感觉到不远处投来的目光，李密沉重的呼吸声忽的轻盈了许多，缓慢的侧过头来，他用尽量平和的声音，淡然道：“抱歉，要你特意进来一趟……”

    凝寒轻轻叹了口气，在漪灵的注视下，徐徐向榻边走来。在搭上了李密的脉搏之后，她忽的神色一黯，低声道：“你的气机很乱，不要胡思乱想了，先养好伤势再！”

    李密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丝微笑：“我不要紧的！最重要的，新文礼的首级，已经被我亲手斩下……”

    凝寒目光中带上了几分感动，或许是无法承受对方的灼热视线，她微微侧过了头去，低声道：“谢谢！逝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你为他所做的一切！”

    “大哥吗？”李密的微笑，在瞬息之间，转为了苦笑，“或许吧！可是，我所做的一切，却并不只是因为……”

    “我明白！”凝寒的声音恢复了清冷，打断了他的表白，“只是，我也只能做到明白而已……至于别的，我很抱歉……”

    “不！你不明白！”这种惋拒的回答，让病榻上的男子突然面色一片潮红，剧烈的咳嗽起来。几乎是带着愤怒，他不顾嘴角溢出的血丝，咆哮道：“大哥已经没世了，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清醒一些吧，而我做的一切，我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

    咆哮声在房间中激荡，而承受不住这种激烈的李密，在话音落下之前，便已伤口迸裂，重重的跌回榻上，陷入了昏迷。漪灵吃了一惊，急忙抢上前去为他治疗。而先前的那位医师，却在此时行至凝寒身旁，沉声道：“凝寒姐，可否借一步话？”

    凝寒望了他一眼，冷然道：“不必了，你直便是！”

    那医师微微愕然，却也不强求，继续道：“李大人的伤势极为严重，他之所以能够挺到现在，恐怕只是因为姐您的缘故……在下冒昧问一句，姐您是希望他死，还是希望他活？”

    凝寒皱了皱眉头，徐徐道：“死又如何，活又如何？”

    那医师摇了摇头，叹息道：“若是死，在下并无什么话可；只是，若想让他活下去，我以为，姐您，必须要给他一些动力……”

    这一次，凝寒却未立刻应答，只是一瞬不瞬的望着对方。过得许久，直到那医师无法承受的避开了视线，她才轻轻叹息一声，冷然道：“好吧！我明白了……”

    正在为李密治疗伤势的漪灵，其实倒有大半注意力放在这边，闻得此言，登时急道：“凝姐姐，你真的要……那么，逝哥哥他……”

    凝寒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阻止了她的继续，低声道：“我的心里，只有逝！只是，李密亲手为逝复仇，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看着他就这么死去！”

    漪灵微微一怔，面色涨得通红，眼眶中已渐渐湿润起来。便在此时，昏迷中的李密，却已在治疗术下轻吟一声，缓缓苏醒过来。在望清面前站立的身影之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黯然道：“抱歉，我方才火气大了一些，你不要放在心上……”

    凝寒轻轻摇头，伸手替他拉上了锦被，顿了一顿，却又低声道：“你好好将养身子吧！等你的伤好了，便来……便来……娶我……”

    “娶我”二字，吐露得极为艰难，但李密听在耳中，却登时身躯剧颤，满面狂喜之情难以自抑，只是片刻之后，他忽的身子一软，摇头道：“不！不必如此！你又何必勉强自己来可怜我……”

    “我不愿意的事，没人可以勉强！”凝寒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道，“你养好伤势，别的事，不用担心……”

    李密微微一怔，旋即无比坚定的了头。伴随着心头大石的落定，他的元气似乎也在这一刻消耗殆尽，在凝寒的注视下，他很快便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中，只是即便如此，那张苍白的面颊上，也依旧带着幸福的笑容。

    半晌过后，眼见李密的呼吸已逐渐变得平稳起来，凝寒方才望向满腹怨言的漪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她行了出去。那名医师正忙着配置药物，连她们离去时，都未曾行礼，只是，随着房门的关闭，方才还忙碌的他，忽的微微一笑，步行至榻前，立定了身影……

    下一刻，原本应当已陷入昏睡的李密，忽的轻轻睁开了眼睛。对这反常的举动，那医师似乎丝毫不觉着奇怪，反而随意在榻边坐下，淡然笑道：“如何？你是否应该对我表示一些谢意？”

    李密冷哼一声，随意望了他一眼，低声道：“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好意，你们为我出谋划策，又助我诛杀新文礼，又想得到什么？”

    那医师微微一笑，并不介意他的态度，抱臂道：“如果你把那理解成交易，我也没有意见。只是我家主公，很看好阁下的前景，打算在你的身上下注罢了！”

    “前景，我不过区区一将，又能有什么前景？”李密眼中的光芒一闪而过，顿了片刻，他避开了这个话题，迟疑道，“句实话，你的方法，或许可以让我得到她的人，但……”

    那医师轻轻摇头，似笑非笑道：“既然能够得到人，日久陪伴之下，便会滋生情谊，到了那时，你还怕得不到心么？”

    李密闻言，似乎放下了几分担忧，只是片刻之后，他却忽又摇了摇头，叹息道：“大哥若还活着，知我如此卑鄙，或许会……”

    “你又错了！”那医师目中闪过一丝红芒，循循善诱道，“石不语先生在临死之前，曾要你好好照顾凝寒姐，若有可能，便娶她为妻……你如今所做的，不正是依照他的遗嘱么？大丈夫行事，只求目的，中间的手段又何必在乎呢？”

    李密微微愕然，似乎被那红芒所引诱，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沉默之中，他仿佛受到了催眠一般，竟也喃喃的附和道：“不、不错！你的极是，我这么做，正是为了大哥……”

    那医师满意的了头，声音变得极为轻柔：“对极，事情便是如此，所以你眼下要做的，便是好好休息，然后尽快好转起来。不久之后，还有一场婚礼在等待着你……”

    “好好休息……好好休息……”李密顺着他的话不断重复，渐渐合上了双眼，沉入了黑暗之中。而那位独坐于榻前的医师，却在下一刻，徐徐站起身来，望着窗外逐渐飘落的雨丝，露出了莫名的笑意……

    “妖旋，爆！”飞舞的白雪中，伴随着石不语的一声低喝，从他兽首中喷薄而出的妖力，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为数十个气浪旋涡，如同螺旋般彼此撞击着，以根本无法判断的前进路线，撞上了远处的羽蛇兽。

    急速旋转着的妖旋，在与空气的摩擦中，散发出七彩的妖芒，带着刺耳的嘶鸣之声，而它们于行进之间的互相撞击，却又使得妖力在互相作用之下，形成了效果远超于前的合力，便连空间也被略微撕破……

    在数年之前，能够仅凭身影便让石不语望风而遁的异兽，在此刻面对着旋涡般袭来的妖力，却显得手足无措、狼狈不堪。飞转的妖旋重重撞上了它的身躯，陀螺般的旋转中，带动着大片的皮肉血淋淋的脱落；即便如此，骤转的妖旋仍然没有丝毫停滞的意思，在互相的扶持摩擦中，生生钻入了坚硬的皮壳，深入五脏六腑；而在消失之前的刹那，妖旋竟然又再度分散，化为无数的微型旋风，向着四面骤然散去……

    这种攻击，已不是原先的妖华息爆那么简单，与之前的平直攻击相比，进阶妖匠后所形成的妖旋爆，带着三重相叠的波浪式攻击，堪称威力与技巧的完美融合。莫是眼前的羽蛇兽，便是这兽界中等同于恐怖存在的若干上古神兽，也休想在这妖旋爆之下，全身而退！

    而此刻，被这一击命中，本欲偷袭飞马群的羽蛇兽已是遍体鳞伤，恼羞成怒的它，干脆放弃了潜行的念头，猛然晃动身躯，如同疾电般飞驰而来，身在半途，獠牙开合时，便是一道墨绿毒烟。

    “只是这样么？”石不语微微一笑，迎着那毒烟猛扑上前，眼见及身时，他的身躯骤然晃动，忽的化为金乌，腾空而起，避过了毒烟；下一刻，身在半空的金乌已收翼骤然下击，还未滑翔出十余丈，便已化为狰狞的餍嵫，于咆哮声中唤出数十道岩刺；岩刺方出，不待那羽蛇悲鸣，刚刚落地的餍嵫，又已化为墨麟，喷吐着风火，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撞上了羽蛇；而及身的那一刹那，墨麟竟又化为巨猿，重重一拳击出，将羽蛇送上了半空……

    最后，在那羽蛇落地之前，重又变回兽人的男子，轻轻挥动着蝠翼，膨胀了数倍的黑色光球骤射而出，将那巨大的蛇身彻底化为虚无……

    这一连串的变身攻击，只在刹那之间，羽蛇的悲鸣声甚至还未消失于空气中，便已宣告殒命。兽化，是石不语在妖灵境界时，便已掌握的一项能力，但那时的兽化，只能陡然变为白、济它们的幼形态，却不具备他们的攻击力与天赋技能。然而此时，进阶妖匠境界的石不语，却于意外中发觉，眼下的自己，不仅能够自由的兽化为**兽的形态，甚至还能保留它们大部分的能力……

    如此看来，那实力与他相差无几的羽蛇兽的失败，也是很自然的结果。一方面，它根本无法在如此繁复快捷的兽化下做出反应；另一方面，在短短瞬息之内便施展五六种兽术的石不语，便等同于率领一干**兽共同攻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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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返回

﻿    “爹爹，你如今强了一倍都不止！”正当石不语沉醉于个人的洋洋自得时，清荷带着欢喜的赞美，更让他险些双足离地，径直飘上天去。

    好在这位男子还保持着几分清醒，知晓看似狰狞的羽蛇兽，除了唬人的巨大身躯外，其实力不过中上阶，这才按捺住了心头的狂喜。而一边的宇文来呼已徐步行上前来，轻轻赞许道：“虽然还比不上逆尊，但若再对上四年前的他，自保逃命，应当不是太难的事吧！”

    闻得此言，石不语便如被泼了一盆冷水般，连最后的喜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叹息道：“你得极是，更何况那是四年之前，如今若是再撞见那厮，却不知晓又会如何？”

    宇文来呼洒脱一笑，挥手道：“那也不必妄自菲薄，待我们出去之后，再设法带人入内修行，只要不死，集合众人之力，终有一日会胜过他！”

    石不语微微颌首，计算片刻后言道：“到出去，似乎今日已是倒数第二十日，不知怎的，我这心头，反而有些……”

    话音未落，他忽的怔了一征，如同石化般的望向西面的天空。三人吃了一惊，齐齐抬头望去，却见那逐渐昏暗下来的雾霭中，两轮银月正徐徐升起……

    “怎、怎么可能？”一刹那的沉默后，四人齐齐惊呼一声，异口同声道，“难道，我们算错了时间不成？”

    “算错？”片刻之后，在那飞马居住的湖泊附近，倚在石窟入口的飞云，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不住摇头道，“这兽界之中，以三百六十日为一年……除非，你们那世界……”

    “原来如此！”此言一出，匆忙返回此地的石不语，方才恍然大悟。这里的世界与外面相比，一年少了五日，四年算下来，便是二十日，却是刚好正确。这便意味着，在今日夜间，四人便能返回自己的时空。

    “这么快？”事到临头，石不语反而有些莫名的恐惧起来，一时默然无语。倒是听闻消息的清荷，早已拉着幽姬，匆匆奔向湖边，在那明月的光辉下，布置起传送的阵法来。姑娘的天性，本就耐不住寂寞，此时听得可以返回原先的世界，哪里还按捺得住，只盼得越早越好……

    而这阵法，其实也并不复杂，无非将兽魂鼎做为阵眼，再以秘法催动，待到月到中天，光芒最盛之时，便能打开时空通道。石不语在原地默然片刻，便已听见清荷的欢喜呼声，心知那边已安置妥当，而天空中的两轮明月，也已渐渐移向中天。

    飞云见他神情，或多或少也能了解一些，当下轻咳一声，微微笑道：“石不语先生，不必想得太多，与其在此胡乱猜测，倒不如亲眼去见上一见……”

    石不语叹息一声，也知对方得极其在理。若他心中的担忧，其实不过两，一是怕外面的世界已被逆尊毁得面目全非，二是疑虑凝寒诸女，都已……不过，这些事，终究都是要面对的，逃避亦是无用。

    一念及此，他猛然摇了摇头，似要把脑海中的杂念尽数抛将出去，随即拱手道：“我却是糊涂了，多谢赐教！若是顺利，半年之后，我便会带着漪灵回来！”

    “你只管去便是！我这身子骨也还熬得住，自有相会之期！”飞云轻轻颌首，长嘶一声。只是话虽洒脱，声音中却已带上了几分唏嘘。它已活了五百多年，对这生离死别早已看淡，但数百年来困于洞中极为寂寞，几年来与石不语交谈，自然颇为快乐，此时一别，难免依依不舍得很。

    石不语心中亦是激荡，沉默片刻，上前抱了抱对方的马颈，道了声“保重”，掉头便走。飞云靠在石壁上，目送着他向湖边行去，终于忍耐不住，又再度呼道：“石不语先生，若是那世界毁了，你便携友来此居住，我族自当迎纳！”

    石不语此时已行至湖边，闻言一滞，也再度转头，朗声笑道：“好！这话可是你的！我在外界的朋友，恐怕不下数万，你便等着吃苦吧！”

    笑声之中，他再无丝毫犹豫，迎着清荷的欢喜目光，踏入了阵法之中。此时，月至中天，明盈的月光直射而下，带着浩瀚的星力冲入兽魂鼎，下一刻，鼎中蕴藏的妖力与星力融合在一处，刹那间便已化为一道纯白光柱，直抵长天。

    四人见状对视一眼，同时携手踏入其中，光柱微微一震，下一刻，呼啸声中，四人已凌空而去，在那升腾的光芒中划破长空，如冰雪消融一般，踪迹全无……

    半个时辰后，伴随着从天而降的光柱，四人出现在一处山脉之中，由光柱所化的兽魂鼎在完成了使命之后，妖力消耗殆尽，顿时缩为原形，被清荷收起。因了方才这光柱的声势实在过大，四人惟恐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也顾不得查探四面的情形，便即匆匆离去。

    行了大约半个时辰，眼见四面的景色十分熟悉，石不语忽的“啊”了一声，拍着额头道：“喵喵的！这里似乎是登州铁崖谷附近！这么看来，我们果然顺利返回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曾经来过此地的清荷与幽姬也顿时醒悟过来，皆是欢喜不已。清荷更是喜道：“爹爹，不若我们先去登州，见见干爷爷如何？”

    不消，这建议自然引得一致赞同，当下便由石不语领路，向登州方向行去。待到出山之后，四人踏上官道，眼见来往旅人多是神色如常，偶尔也有登州游骑经过，顿时放下了忐忑许久的心情，如此看来，逆尊应当还未发动，四人回来得却正是时候。

    心中的忧虑既去，几位归巢的游子自然多了几分游览的心情。他们在兽界中呆了四年，早已闷得发慌，此时便是见了几个行人都觉得稀奇，不住啧啧称叹，再加上破旧不堪的衣物，顿时引来无数“下里巴人”的鄙夷之声。

    又行了片刻，便见路边一家的酒肆，挂着半新不旧的酒旗，清风徐来，登时将其中的酒气与香味传播开去。四人都已憋了许久，闻得这味道，顿时齐齐咽了口唾沫，彼此对视一眼，也不知是哪个带头，直勾勾的便向酒肆中行去，便如被勾了魂魄一般。

    客人进门，二自然没有不迎接的道理，虽然见得四人形容古怪，但也不好看人下菜碟，只能依旧带着职业的笑容，请他们在靠窗边的位子坐下。石不语摸了摸身边四年前残留下来的些许银两，略微了几道菜与一瓶美酒，随意张开血盆大口，狼吞虎咽起来。那种仿佛饿了数年的恐怖情态，倒叫四面的客人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稍稍挪开了位子。

    片刻之后，稍微过了些瘾头的石不语，意犹未尽的放下了竹筷，摸着肚子道：“妙极！妙极！兽界中的烧烤虽好，但也禁不住吃四年！穹天保佑，总算叫我们……”

    话音未落，他忽的双耳一动，隐隐听到“李密”二字，顿时微微一惊，转头望去，却见几名客商打扮的中年男子，正坐在邻近的一桌上，一面饮酒，一面闲谈，而他们讨论的话题，似乎便正与自己那位二弟有关。

    “起来，李将军也是英武不凡！”此时，其中一位穿着枣红绸衫的男子，正端着一杯清酒，摇头晃脑道，“我一向以为他只通文略，却想不到武艺也是如此出众，竟能于乱军之中，诛杀了那有名的猛将新文礼！”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一片赞叹之声，可见李密在百姓中的口碑甚好，但石不语几人闻言，却是大大惊了一惊，心中不约而同道：“新文礼死了？他明明是逆者，怎么会被普通武将所杀……”

    他们才起了疑惑，却又听得另一位生着酒糟鼻的肥胖男子，放下筷子叹道：“勇猛固然勇猛，但李将军未免也太卤莽了些，据，因此受了极重的伤势，险些挺不过去！好在皇天保佑，吉人自有天象！”

    那绸衫男子闻言，当即大摇其头道：“张兄，这便是你孤陋寡闻了！那李将军之所以冒险诛杀新文礼，却不是因了卤莽，而是为了替他死去的义兄石不语公子复仇！”

    石不语正在倾听，闻言一怔，险些连口中的酒水都喷了出来，几乎便欲跳起身来呼道：“哪个烂舌头，敢咱家死了！”

    好在此时，另一位富贵打扮的男子，已朗声大笑，指着先前的两人道：“你们两个，却都是孤陋寡闻得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嘿嘿，这李将军究竟是为了什么冒险，谅你们也不知晓！”

    那绸衫、酒糟鼻二人闻言，自然颇为不服，当下反驳道：“我等不知，难道李六你便知道不成？”

    “哈哈，巧得好，我却恰恰知道！”那李六抚着短须，颇为得意，吊了半晌胃口，方才悠悠道：“咱家有位堂弟，恰恰在滨海王府中当差，据他所，那李将军之所以舍生杀敌，却是为了一位女子，便是他后来能于重伤下康复，也是因了那女子在病榻前亲口应允嫁他，方才使得李将军重新振作，生生挺了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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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惊变

﻿    此言一出，四面听众齐齐“咦”了一声。石不语心中想的是“我那二弟居然也会动了情愫”，那绸衫、酒糟鼻二人问的却是：“李六，果有此事么？那女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李六此时却偏偏卖起关子来，眼睛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酒碗，微笑不语。绸衫、酒糟鼻二人知他心意，一面笑骂，一面却也吩咐二再上几瓶好酒来。李六也不客气，爽快的连干三碗，这才哈哈一笑，徐徐道：“我谅你们也不知……不过，起来，李将军这事，却做得有损德行！”

    此言一出，四面的听众却都有些面色不豫，那绸衫的男子似乎极为崇敬李密，闻言当即怒道：“放屁！李将军乃是天立地的豪杰，哪会做出有损德行的事来！”

    李六被他一口酒水喷到脸上，居然也不动怒，反而顺手一抹，冷笑道：“你懂什么！你可知那女子是谁？哼！哼！那女子，乃是石不语公子生前的爱侣，而李将军与石不语公子又是义兄弟……你，这算不算是有损德行？”

    “什、什么！”众人闻言，齐齐惊呼，顿时起了骚动。石不语本在后面微笑倾听，闻言一怔，登时没了笑容，手中杯盏更是脱手而落，好在宇文来呼及时一抄，又按着急欲起身的男子，低声道：“市井民，又知晓什么，你且听下去再！”

    被他这么一提醒，石不语倒是略微恢复了理智，深深吸了口气，按捺住了心头的疑问。此时，却又听得那李六得意洋洋的继续道：“今日咱家心情好，便多一些与你们听！不怕你们外传，大约下月初八，李将军便将与那女子成亲。”

    绸衫、酒糟鼻二人闻言，面面相觑，同时吞了口唾沫，迟疑道：“什么样的女子能有如此大的魅力？竟叫李将军背了兄弟之义……”

    李六轻抿了口酒，微微仰望，露出迷醉的神色，喃喃道：“你们哪里知晓！我却曾与堂兄见过一面。那位女子，生得极为美貌，更兼神通广大，据其早年还曾教授过石不语公子。她的名字有些清冷，似乎叫做凝、凝……”

    “凝寒……”一个声音在后响起，正在苦思的李六微微一怔，顿时不住头道，“正是！正是！这位朋友，你也知……”

    话音未落，一股大力已陡然传来，按住了他的背心。待到腾云驾雾般的李六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已被擎在半空之中，而在下方，一位满面铁青的男子正以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自己……

    “你再一次，那名女子，叫做什么？”忍着心头翻滚的忿闷，石不语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以平静的声音问道。

    “凝、凝寒……”感觉到皮肉上传来的剧痛，李六颤抖着身子，心翼翼的回答，只是在望见对方陡然阴沉的面容后，他登时如同触电一般，急忙改口呼道，“不！不！或许不是叫这个名字，我一定是记错了！”

    然而，这样的改口，并没有带来任何效果。仿佛石化一般的石不语，依旧将对方举在半空之中。直到对方已经承受不住压力、几乎瘫软为人形物体时，他方才一字一顿的问道：“你方才，他们的婚期时间，在下个月初八？”

    在他的目光直视下，李六连最后一扯谎的勇气都已丧失，老老实实的应道：“是……安阳那边，已、已经有很多人都知道了！”

    “胡八道！”只是，这一句实话，却突然激得石不语勃然大怒，几乎是咆哮着，他将对方拉至眼前，怒吼道，“凝寒她，绝对不会嫁给……绝对不会的！”

    或许是察觉到死亡的威胁，身处险境的李六，反而爆发出了勇气，颤声应道：“我、我没有！如果你不信，只要去滨海……”

    话音未落，他只觉得握住咽喉的手掌一紧，窒息感顿时传来，亦将剩余的话逼了回去。身处一旁的众多看客，早已走得走，散得散，只留下愕然观望的清荷三人。此时眼见那李六便要活生生的被掐死，清荷忽的尖呼一声，猛然扑上前来，不住捶打着石不语的手臂，颤声道：“爹爹！你冷静些！快放手！他、他要被你掐死了……”

    “吼！”一声长啸骤然而起，震得房梁上的烟尘飘飘而下，刹那间迷乱了众人的眼睛。气浪翻滚中，立在原地的男子随手甩开李六，忽的重重一掌击出，随即以血肉之躯撞上了石墙。

    砖瓦横飞、烟尘滚滚，巨大的猛兽陡然现形，带着凄厉的咆哮声狂奔而去，无视于眼前的任何障碍，横冲直撞着，渐渐消失于远处的旷野。只有坍塌的酒肆与沿途折断的树木、破碎的山石，证明了方才的一切，并不只是噩梦……

    暴怒而悲郁的咆哮，忽在铁崖谷旁的山脉中骤然响起，察觉到这兽吼中深藏的杀机，所有的生物都在刹那之间，明智的选择了规避。片刻之后，化身为餍嵫的石不语，已沿着陡峭的山麓冲击而上，在摧毁了所有阻挡于眼前的事物后，他忽的掉转头颅，余怒未息的撞上了高耸的崖壁，石屑纷飞之中，直到数百块岩石重重落下，咆哮的吼声才渐渐平息下去……

    许久之后，堆积的石块忽的轻轻颤抖着，被掀翻开来。身处其下的猛兽，在沉重的喘息中，逐渐化回了人形。只是，一身石屑的他，却丝毫没有起身的念头，仍然仰卧在乱石之中，痴痴望着逐渐阴暗的天空，胸口剧烈的起伏不定……

    冬雷隆隆，伴随着第一滴雨水的落下，半昏迷的男子，仿佛被惊醒了一般，骤然跃起身来。下一刻，他忽的抱着头颅猛然哀嚎，随即重重的一拳击中，砸在了面前的崖壁上，然后，是第二拳、第三拳……

    巨大的力量面前，坚硬的石崖也开始微微颤动，被摧残的深坑中，隐隐带上了血迹，而又逐渐变得鲜红起来。即便如此，双手渗血的石不语，却仍然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依旧毫无顾惜的击打着，哪怕关节之间都已露出了森森白骨，他都依然继续着无谓的自残……

    只是片刻之后，当他偶然低头望见腰间的那一支玉笛时，却忽的身躯一颤，颓然坐倒在地。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将一切都笼罩于迷茫的水雾之中。痴痴倒于泥泞中的男子，任由污秽的泥水在身旁流淌，任由轰鸣的雷电在周围萦绕，便如失去了生命力一般，只是不住的低声哽咽，向虚空中探出一只手，似要抓住些残留的记忆……

    “直到遇到了不语，我才知道，从前的八十年，似乎都还抵不上如今的一日……将来，等逝离开了这个世界，我便回到山中去，有了那么幸福的回忆，我，已经很知足了……”

    “如果逝离开了这个世界，我会一个人返回穆昆，然后带着回忆活下去……”

    “师父，若是当初拜入你门下的，不是我而是二弟，你会不会选他呢？”

    “我还是选你……”

    “那么，若是你不会遇见我，只见到二弟，会不会选他呢？”

    “不要，我还是选你……”

    “我是，你不会遇见我了，怎么可能选我呢？”

    “那样的话……不管，我还是选你……”

    一切的话语，都恍若昨日，只是此时看来，却都已成了虚无的空气。四年的时光过去了，如今遗留下来的，又还有什么呢？

    “这，是我自己酝酿的苦酒么？”血迹的流淌中，雨水的冲刷中，略微恢复了理智的男子，忽的长叹一声，捂住了苍白的面颊。

    他并不愿意去责怪凝寒，是的，有什么理由去责怪？须知，在当日离开之前，请求李密照顾凝寒一世的，不也正是他么？对于石不语而言，眼下的这一切都能归咎于造化的捉弄！他唯一希望的，便是自己此时身处的，并非这个世界而是幽冥。或许那样，他能够安心的含笑祝福，而不会象此时这般，只能睁着赤红的双目，无助的目睹着一切……

    “为什么会这样？”从面颊上流淌下来的水滴，已无法清晰的分辨出，那究竟是雨，还是泪。喃喃而语的男子，似乎要通过毫无意义的自问，来缓解心中的苦闷，但他所能得到的，只是越发积聚起来的阴云。黑暗之中，曾经因了即将重逢而猛烈跳动的心脏，此时，却已渐渐沉入深渊……

    “爹爹！爹爹！”清荷的声音忽的在远处响起，瓢泼的雨水中，瘦的身影出现在泥泞的山路上，向着这面疾奔而来，踉跄着跌倒，却又再度起身。

    “爹爹！别丢下我！爹爹！你回答我啊！”她的声音中，带着恐惧与绝望，在嘈杂的雨声中，显得那么微弱。但本已渐渐心灰意冷的石不语，在听得这呼唤之后，却忽的心中一痛，情不自禁的挣扎起身，向她奔去……

    两人在泥路上互相靠近，终于撞在一处，紧紧的抱在一处。浑身泥泞的清荷，用尽所有的气力，抓着身旁的男子，放声嚎啕道：“爹爹！你是坏蛋！你要抛下荷儿吗？呜……”

    这哭声，带着刺痛，钻入了石不语的胸口，却又让他在隐隐之中，察觉到了麻木中重又燃起的一丝温暖。下一刻，同样哽咽着的男子，猛然将瘦弱的身影紧紧拥在怀中，仿佛要将对方永远印在心中……

    “是的，无论如何，还是有人深深依恋着我的……难道，不是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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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 夜遇

﻿    暴雨渐渐止息，浓密的云层也徐徐散去，便如同昏暗的心头，也逐渐有一丝光线的展露，虽然，那其中，还是蕴涵了太多的刺痛……而在雨丝开始变得稀疏之时，分头寻找的宇文来呼与幽姬在此刻亦终于赶到。在望见面前两位泥猴般的同伴时，他们先是惊愕无比，旋即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气。

    然而，雨水虽已停止，但天色却已近黄昏，渐渐阴沉了下来。石不语之前兽化暴走，引得众人奔入深山之中，此时难免辨不清方向，只能起火把，借着忽明忽暗的光线，在湿滑的山路上，高一脚低一脚的向前跋涉，指望能够寻到一处洞穴暂时歇脚。

    四人在雨中折腾了半日，身边又都未携带着多余的衣物，此时个个狼狈不堪。石不语在泥水中翻滚了许久，自然最为邋遢不过，几乎成了泥偶。只是，心中刺痛的他，此刻哪还有什么心情去计较形象，始终阴沉着面孔，独自行在队伍前列，沉默着，便连呼吸也微不可闻。

    刺耳而单调的脚步声中，宇文来呼忽的轻轻咳一声，赶上几步，与石不语并排而行。又过得片刻，他终于忍耐不住，低声问道：“或许事情，并不如你想的那样……”

    石不语随意的望了他一眼，重又将目光投向前方，淡淡道：“凝寒的性情外柔内刚，我很了解！如果不是她自己愿意，没有任何人能够勉强得了！”

    宇文来呼微微颌首，却又沉声道：“虽然如此，你也应该先回滨海看看，或许，这只是市井民流言……”

    石不语轻轻摇着头，目光一片迷茫，喃喃道：“是吗？或许吧！希望李六的消息，只是以讹传讹……“

    宇文来呼拍了拍他的肩膀，顿了顿，迟疑道：“你明白这，自然最好不过！只是，如果，凝寒她真的……你打算如何？”

    石不语身躯轻震，神色一片黯然，苦笑道：“你呢？难道要我在婚礼时闯将进去，大喊一声‘我反对’？”

    宇文来呼微微一怔，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掌，迟疑道：“你的意思是，放弃么？不语，我觉得，凝寒如果知道你还活着，或许会……”

    “那又如何？”石不语脚步一滞，却又很快恢复了正常，无奈摊手道，“然后，我们三个便如狗血言情剧一般，上演‘三人行’么？”

    宇文来呼叹了口气，似乎不能理解他的意思，只是继续摇头道：“我有些混乱了，不过，这样对于你来，未免有些太不公道！”

    “公道？”石不语苦笑着，望向阴暗的天空：“那么，凝寒夹在两人之间，这对她很公道吗？二弟因为我的嘱托而去照顾凝寒，眼下却又要被我一脚踢开，这很公道吗？”

    这两个问题，都是宇文来呼无法回答的，怔了片刻，他似乎再也无法可，病态般的**道：“老天！这件事，怎会到得如今的地步？”

    石不语不住的摇头，嘴角的苦笑仿佛凝固在面颊上，仰望着隐藏在云层后的微薄月光，他忽的轻叹一声，低声道：“罢了！我迟早也要离开这个世界……或许对于凝寒而言，这是更好的结局吧……”

    只是，事实真的如此么？轻轻的叹息在风声中很快便化为虚无，火光之下，被拉得悠长悠长的身影中，却似乎藏着无尽的痴怨与不甘……

    “爹爹！那边有火光！”半晌过后，跟随在后的清荷，忽的一声轻呼。几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见西南面的树林中，燃起了一堆篝火。

    “这么巧？刚刚还没有……”石不语微微一怔，暂时收起了关于凝寒的话题，沉吟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暂时去凑凑热闹，希望他们别被我们的形象吓退……”

    他肯笑，至少明心情已略微好转，清荷放下了心头的大石，当下在前领路，向着篝火的所在行去。沿着山路迂回向下，片刻之后，便已到了那片树林，四人方才踏入其中，便听得一声低喝骤然响起：“谁！”

    这声音又冷又硬，便如用刀子刻出来的一般，四人面面相觑，隐约有些疑虑，但终究还是由石不语开口应道：“这位朋友，我与几名同伴上山遇雨，迷失了道路，还望仁兄能够收留我们歇息片刻！”

    这请求，便如泥牛入海一般，半晌得不到回应。便在几人都要失去耐心之时，方才见那林中轻微响动，一名短发褐衣的男子从中迈出，举着火把，徐徐行来。火光跳跃，映出一张十分普通的容貌，便连步伐，也显得轻飘飘的，毫无气势可言。

    见他行出，石不语当即拱了拱手，便欲开口，却见那人轻轻挥手，随口道：“不必了，你等随我进来便是！”

    话音未落，他已径直转过身去，向林中行去，竟是没有丝毫客气的意思。石不语微微一怔，在心头嘟囔了几句，却终于还是在疲累的驱使下，领着清荷等人跟随在后，

    行了片刻，便见一处空地上正燃篝火，上面架着几只野兔，旁边还置放着几坛美酒。而篝火旁，更是坐着四位同样短发褐衣的男子，齐齐靠在树干上，沉默不语，便如睡着了一般。

    “肉、酒，自用！”那领路的男子此时已停下脚步，随意指了指野兔与酒坛，便即坐下身来，同样靠在树干上。他们五位，似乎对于石不语四人的狼狈邋遢毫无兴趣，便仿佛这种落魄模样，最最正常不过一般。

    “谢谢了！”既然对方不答话，石不语也不多言，径直坐下身来，扯了几块兔肉，递给清荷与幽姬，至于宇文来呼，则将目标对准了美酒，顷刻间便已灌下一坛。石不语却不似他这般牛饮，一面嚼着兔肉，一面打量着几名男子，隐隐露出一丝笑意。

    这五人，容貌极为普通不过，便是放在人堆里也会淹没，但以石不语上世的阅读经验来看，越是这样的人物，其实越是隐藏着秘密。拿这五名男子来，他们虽然看似随意的靠在树干上，却已在无形之中占据了方便，将自己等人包围在其中，一旦有变，只要突然发动……

    “看够了么？”便在此时，却忽见先前那位领路的男子，微微抬头，轻哼了一声，语音中，藏着一丝难以掩盖的怒气，“我等不过萍水相逢，何必查探对方？”

    被他破，石不语倒有有几分尴尬，当下微微一笑，目光忽的落在对方腰间的玉色葫芦上，不禁赞道：“晤！你这玉葫，倒是精致的很！”

    这话，本是为了转移话题，但那几名男子闻言，却齐齐一颤，彼此对视一眼，随即同时直起了身子，徐徐道：“我们这玉葫中，向来装着美酒，阁下可要试试？”

    他们五人，原本毫无气势可言，但此时突然起身，却登时显露出一股择人而噬的杀意来。石不语心知触动了对方的忌讳，暗暗道了一句“该死”，面上却丝毫不变色，信手取过一根枯枝，笑吟吟的应道：“生却是不饮酒的，并无此意！”

    他着话，手中有意无意的把玩着那根枯枝，信手往身前的泥地中插去，淡淡的光芒中，那根脆弱的树枝竟已悄无声息的没入土中，不消片刻，便已消失不见……

    此时，虽已下过大雨，泥土也较为松软，但除去表面的几寸浅土，余下的自然是坚硬之极的冻土与青石。但这枯枝足有半尺之长，居然轻而易举的没入土中，足可见石不语手上的工夫。而从那淡淡的光芒来看，恐怕这工夫还不是简单的真气，而是宗门中人的神通……

    那五位男子也都是识货之人，一见之下，登时心中一凛，彼此对视一眼，忽的齐齐靠回树干上，干笑道：“得也是！既然你不饮酒，我等也不勉强了！”

    石不语微微一笑，附和道：“正是！正是！倒是几位烤的这野兔，味道肥美之极，不知可否允我多吃上几块？”

    听他语气和善，那几名男子连最后的疑虑都已打消，径直挥手道：“区区野味，何足挂齿，尊驾敬请自便！”

    石不语等的便是这一句，当下二话不，取过整只野兔，几口之间，便吞了下去，几乎连骨头都未放过。那几名男子看得面面相觑，目光一片空洞，心中同时疑惑道：“这个，难道，食量往往与实力成正比不成……”

    此时，石不语却已顺手干掉了第二只野兔，眼见对方神色惊愕，这才讪讪收回伸向第三只野兔的魔爪，尴尬道：“在下饿了一日了，抱歉！抱歉！对了，方才仓促，却还未请教几位如何称呼？”

    那位先前领路的男子微微颌首，指着自己道：“我们五兄弟并无什么名字，只是向来以竹自称，我叫一竹，然后是二竹、三竹……”

    这名字，着实古怪之极，石不语听了不禁在心中鄙夷了一通，暗自腹诽道：“幸好你们以竹为名，如果以万为名，岂不等于麻将么？”

    他如此恶意猜测，那五竹都已介绍过自己，随即反问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石不语微微一怔，随口道：“我叫李道通，是个书生，这几位都是我兄弟姐妹，只因上山游览，贪看风光，遇上了暴雨。倒不知几位仁兄，怎也会在此逗留？”

    那五竹对视一眼，由那一竹开口应道：“我等兄弟游猎为生，是这附近的猎人，今日收成不好，逗留了半日，恰恰逢上暴雨！”

    “原来如此！”石不语不住颌首，心头自然不信。不过，从对方的表情来看，也没理由相信自己的蠢话，当下随口敷衍了几句，便即揭过。

    此时天色也已将近中夜，众人本就话不投机，也不再多言，当下各自靠在树干上，不觉沉沉睡去。只是石不语睡梦之中，数次呼着“师父”二字，倒是屡次惊动了对面的五竹。

    一片沉默中，那一竹凝视片刻，忽的叹息道：“原来如今世上，还真有这等尊师重道的好徒弟，便连做梦也不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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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窃听

﻿    “师父！”从噩梦中惊醒的男子，陡然直起身来，张皇四顾。片刻的彷徨过后，他才隐隐发觉，原来自己身处的，依旧是这片幽暗的树林。微弱的光线下，稀疏的雨滴，正沿着叶间的缝隙不时落下，在青石上击出轻脆的妙音……

    “原来，只是梦么？”信手抹去了额头的涔涔冷汗，石不语长长的出了口气，似在自我安慰。只是笑容未不语，忽的忆起昨日种种伤心的他，却再度黯淡了目光，喃喃道：“原来，不只是梦……”

    下一刻，他摇了摇头，强迫着自己转移注意力，开始打量起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环境来。篝火早已熄灭，酒坛也已空空，那几位自称五竹的奇怪男子，不知何时已悄悄离去，只余下空荡荡的几棵树干。而在这一面，清荷、幽姬两人正相拥取暖，睡得极熟，更远一些，则是那位轻轻打着呼噜的宇文来呼。

    “还有八天……”片刻之后，将目光投向北方天空的男子，忽的如此叹息道。还有八天，便是初八，在那一日，曾经依偎在自己身旁的玉人儿，便要嫁为人妇，或许日后相见时，她已携儿带女，成了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路人……

    而这样的结局，似乎已注定无法避免，除非那消息，只是道听途的流言。或许李六只是在酒后信口胡扯；或许与李密结婚的，并不是凝寒；或许他们只是在演一场戏，为了某种目的，或许……或许，有太多的或许……

    “不可能的！”轻轻拍打着面颊，石不语试图从幻想中清醒过来。然而，虽然反复的提醒自己，但萌生的希望，却已如燃烧的野火一般，完全无法遏止。不知何时，原本靠在树干上的男子，已徐徐立起身来，沿着树干不住徘徊，步伐亦变得越来越快。

    半晌过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他忽的骤然止步，信手撕下一块树皮，在上潦草书了几字，轻轻放在清荷的身旁，随即转身离去。只是行了几步，他却又再度折返回来。脱下外衫披在清荷与幽姬的身上，又凝视片刻，这才重新离去，匆匆消失于林间的雾霭中。

    只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便在脚步声消失的瞬间，原本熟睡中的清荷、幽姬却已同时坐起身来，心意相通的叹息了一声。

    “等我十日，即回！”轻轻念出树皮上的草书，清荷放手让它飘走，幽幽道：“这样做，真的好么？”

    “不让他亲自去一次，终究不会安心！”宇文来呼微微睁开虎目，淡然道，“无论结果如何，回避，总不如面对……”

    数年以来，随着滨海势力的逐渐膨胀，安阳城的规模也已扩大了一倍不止，且不提市面的繁荣与人口的兴盛，单单那当初潦草竣工的王府，也在两年前因了诸般事宜的繁杂，被迫扩建了一次。

    但这几日来，因了李密的婚事，这原本因为扩建过度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王府，却突然再度变得拥挤不堪起来，仿佛**之间回到了数年之前。直叫王府上下的各色人等，从管事到杂役都忙得脚不沾地，如同练就了“草上飞”一般。

    实际上，两位当事人因了各自的原因，都不愿意如此兴师动众的操办，但各处府县的官员、地方上的大商大户，乃至于中原各处交好的势力、豪杰，却都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消息，齐齐遣人赶来贺喜。数日之内，便将整座王府塞得满满当当，单是那些费了重金置办的贺礼，便需要三百名士兵来运送看守……

    因了这种意外的盛况，原本接下这婚嫁诸般事宜的管事陈三，在措手不及之下，登时忙得日夜难安，足足瘦了五斤有余。以今日为例，他从清晨之时便招呼着仆役布置新房，到此时正午，便连一口水都未曾喝过。饶是如此，却仍然时不时冒出一些杂乱之事，害他必须分神料理……

    例如此时，正忙着张灯结彩的庭院中，不知怎的，又让那只生性喜欢乱蹿的白溜了进来，在红毯上留下了一连串的黑印。若是换了寻常的畜生，陈三早就一脚将之踢飞，只是这白的原形却是他见识过的，完万得罪不得，当下只得强露出一张笑脸，匆忙将它抱起，送至后院去。

    只是，旁边一位正忙着悬挂花灯的仆役，望着陈三匆匆远去的背影，忽的拍着额头，疑惑道：“奇怪，我若没记错，方才还见漪灵姐抱着白出府，怎么此时又见它……”

    且提这仆役无意中一语道破真相，那陈三抱着白来至后院，信手将它放在水池边，便即离去。而他的身影刚刚消失于大门之外，方才还伏于池边低声呜咽的白，却突的直起了身子，带着人性的表情，四下张望起来。片刻之后，从它的兽嘴之中，忽的吐出一句幽幽叹息：“这里，似乎没有多大的变化……”

    不消，这白，自然便是凌晨时从铁崖谷赶来的石不语所化。在望见王府上下的那种喜庆气氛时，他原本抱着几分希望的心，早已破碎得七七八八，只是既已来到，难免存着最后一丝念头，当下趁着漪灵抱着白离开的机会，摇身化形，混入了府中。

    眼前的后院，是他当年与诸女居住的地方，自然极为熟悉，然而风景依旧，音容笑貌却都已消逝而去，正因了那句“物是人非事事休”的诗词。唏嘘了一阵，石不语勉强收拾了心情，按照曾经的记忆，向着凝寒的寝室所在奔去，只是沿途之中，却见这后院极为冷清，莫愁、珈涟诸女的身影都未曾见，便连往日时常响起的笑声嗔骂，也未听得到半句。

    “难道，她们都已不住在这了吗？”石不语心中疑惑，不禁加快了脚步，好在片刻之后，他已望见凝寒房间那半掩的门扉，其中更有女子言谈的声音，隐隐随风传来……

    这略带清冷的声音，极是轻柔，但石不语听在耳中，却如遭遇雷击一般，整个身子都急剧颤抖起来。热血上涌中，他几乎便要化回人身扑将进去，却终于按捺住了这种疯狂的想法，只是轻轻行至门边，低鸣几声，钻了进去。

    正在言谈的声音顿时嘎然而止，片刻的沉默后，忽听得一声轻呼，一对玉臂将自己轻轻抱起，略为迟疑道：“白怎会在此？它不是随着漪灵出去了么？”

    这声音极为熟悉，石不语抬头望去，恰恰对上了漓渺那张带着三分阴沉的面容，顿时怔了一怔。还不待他反应过来，却又听得一旁漓微的声音徐徐响起道：“随它去吧，想是中途跑了，我们且正事！凝寒，这是你要的海图……”

    她着话，已将手中的一份图纸递给坐于铜镜之前的玉人儿，石不语心中不住颤抖，顺着她的指向，微微抬头望向那边。略有些模糊的铜镜中，正映出一张带着几分憔悴的容颜，神色清冷，眉宇含忧，但一颦一笑之中，却仍藏着那种徐徐沁人心田的美感，正如许多年前，令石不语不禁沉醉于其中的一样……

    低促的呼吸声中，坐在铜镜前的凝寒，已轻轻探手接过了海图，在略微翻看了数张之后，她微微颌首，露出淡淡的笑容，柔声道：“辛苦你们了！”

    漓微靠在木墙上，随意耸了耸肩膀，淡然道：“举手之劳罢了！不过，你要这东西做什么？打算和李密出海么？”

    凝寒轻轻应了一声，未曾多言，只是仔细将那海图收在了怀中。漓渺轻轻抚着石不语的白毛，并未多言，但此时却忽的冷笑道：“泛舟海外，倒的确是避开闲言碎语的妙法，只是你们心中，便真能自安了么？”

    “妹妹！”漓微轻轻一声呼喝，打断了漓渺的讽刺。漓渺撅了撅嘴，似乎还有些不满，但凝寒却已轻轻摇头，接口道：“无妨！这些话，我近来也不知听了多少，早已麻木了……”

    漓微叹息一声，低声道：“凝寒姐，数年来，你对我们姐妹二人也颇为照顾。如今逝已殁去，元凶伏诛，我们在此停留，也没多少意思，所以……”

    凝寒微微一怔，沉默不语，过得半晌，方才徐徐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强留你们。只是，你们可曾想过要去何处？”

    漓微摇了摇头，顿了顿，却又道：“眼下还未想过，不过四海广阔，要寻个容身之所，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临行之前，我却还是要劝你一句，不是因了不语，而是因了你对我们的照顾……”

    “我明白……”凝寒手中的木梳微微一滞，却又恢复了轻缓的梳理，“只是，我已应允了李密，便不会后悔！”

    这句话，虽然轻柔，但语意却是斩钉截铁般的毅然，石不语在漓渺的怀中听了，不禁心头一震，撕裂般的痛感顿时弥漫开来，满腔的气闷无处发泄，都化作了喉间的哽咽与身躯的不住颤抖……

    恍惚之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跳下漓渺的怀抱，踉跄离开这个房间的。只是，许久之后，当他从行尸走肉般的迷失中回过神来时，才发觉自己已蜷缩在清冷的池边。略带涟漪的水面上，映出了一只颤抖的兽，而顺着面颊流淌而下的，是滚烫的泪么？

    “原来，我也会，流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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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揭破

﻿    “白，你在这么？”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一刻，挂着泪痕的石不语，又再度回到了漓渺的怀中。只是此刻，她似乎没有察觉到兽的异样，反倒对身旁的漓微笑道：“姐姐，水元丹的时效便要过了，不若我们先回房中去吧！”

    漓微轻轻颌首，携着妹妹行去，两人谈笑之间，似乎完全没有顾虑到怀中兽的意见。石不语挣扎了半日，却始终无法脱困，只得乖乖的闭上了嘴，心道：“你们总有入水的时候，总不会，也带我一起进去吧……”

    只是，这世上的猜测，却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半柱香之后，可怜这位兽化的男子，已呜咽着漂浮于澡盆的水面上……漓微、漓渺似乎颇有些与**物同乐的意思，自己二人和衣入水也就罢了，居然还携带着兽一同入内，顺便也替他清洗了一番。

    两双柔荑轻抚在身上，那种感觉自然颇为美妙，若是搁在平日，石不语绝对少不了吃些豆腐的举动，只是此时，他却因了心中的低落而色心全消，陪着二女勉强嬉戏一会，趁着她们分心交谈，便欲乘机离开。

    然而此时，漓渺忽的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道：“姐姐，你知道么，凝寒她……”

    石不语心中一惊，闻言顿时停止了逃脱，情不自禁的凑了过去，仰头窃听。只是目光触及，却见二女正齐齐低头向自己望来，面上神情诡异之极。

    “喵喵的！似乎有些……”隐隐察觉不对的石不语，登时便欲逃离。只是水面之上，哪里如同陆地那等简单，他身形才动得一动，早见二女的玉掌同时压将下来，便连呜咽也来不及呜咽一声，便已沉入水中……

    下一刻，热水从口、鼻、耳、眼中一起涌入，叫人几乎窒息。情急之下，石不语哪里还顾得什么隐藏行踪，忍不住大喝一声，骤然化回原形，剧烈咳嗽不止。

    “……逝！真、真的是你！”震惊的寂静中，周身轻颤的两位玉人，对视一眼，忽的齐齐一声低呼，同时扑入他的怀中，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襟，似乎在害怕眼前的男子，会突然飞走似的……

    形迹已露，石不语张着双臂，愕然半晌，终于放弃了掩饰的念头，长叹一声，将这对姐妹紧紧抱在怀中，喃喃道：“抱歉！我不是有意要瞒你们，只是……只是……”

    话音未落，心意相通的姐妹，早已齐齐咬了他的肩膀一口，撑起身子，满面怒容的望来。只是下一刻，在望清这张熟悉面容上流露出的憔悴与哀伤时，她们两人却又同时心中一痛，再度抱住了他的身子，低声啜泣着，不住摇头道：“不要紧的！不要紧的！只要，你还活着……就算把我们全忘了，也、也没有关系……”

    她们的珠泪，顺着衣襟流淌而下，那种喜极而泣的柔情，任谁也能感受得出来。水雾缭绕，佳人如玉，而泪痕犹湿，我见犹怜的景色，直叫石不语心头柔情涌动，终于忍不住低呼一声，反转双臂，重重吻了下去……

    许久之后，哽咽的声音，终于渐渐止息。满面红晕的漓微、漓渺，静静靠在石不语两旁的肩上，轻轻抚着他的胸膛，不时轻轻的咬上一口，嗔怪一声“坏蛋”……

    石不语有错在先，自然不敢还嘴，只是搂着她们，将数年来的事一一道出，只是临到最后，谈及凝寒与李密的婚事时，他却忽的神情一黯，闭口不语。

    漓微知他心中难过，也不愿触及他的伤处，只得叹息一声，安慰道：“不语，凝寒她，只是被李密打动罢了，又怎么比得上你和她多年的情谊，不如你……”

    石不语摇了摇头，苦笑道：“女人的心已变了，便再也收不回来！我又何苦去阻碍他们泛舟海外？”

    这话语中，透露着无尽的心灰意冷。漓微、漓渺在旁听了，也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幽怨。但她们二人依旧解释道：“不语，你不明白，那不是变心，当日李密受了重创……”

    如此这般，她们将当日病榻前的情形一一述出，尔后总结道：“其实，凝寒只是因了几分感动，再加上想帮李密撑过重伤，所以才……”

    石不语听罢，心情澎湃起伏不定，燃起几分希望。但想起方才那张海图，他却又不禁心头一沉，苦笑道：“那又如何？她终究已经应允嫁他，是报恩，还是情动，又有谁能得清楚？否则，又何必玩什么泛舟出海？”

    漓微微微一怔，却也无言以对，只得叹息道：“或许，你的也有道理！我和莫愁她们也曾劝过凝寒，李密的伤势已经好转，又何必定要成亲？死守那诺言做什么？但凝寒却道，言出必行，无论如何，她也要先报了李密的恩德……”

    石不语默默无语，将这一番话听在耳中，面如死灰，只有那深深嵌入木桶的指甲，昭示他心中的情绪。漓微、漓渺对视一眼，都不愿他多想这等苦闷之事，当下转口道：“对了，你可知道，我怎么发现你的？”

    石不语微微摇头，勉强振作精神道：“我哪里知道？难道我扮得不象么？”

    漓微瞟了他一眼，抿嘴笑道：“象便象了！只是你不该放任白在外乱跑……这世上，又哪会有两条白同时出现？”

    原来，方才漓微、漓渺离开凝寒的房间后，却恰恰遇上漪灵抱着白归来，与其寒暄几句，便即分别。只是片刻之后，她们却又在池边望见垂泪的白，这种怪异的情景，还不值得怀疑么？

    正因如此，二女当即携了这只“白”归房试探，果然见它极欲逃脱。到得后来沐浴之时，漓渺故意道了句“凝寒”，试图逃走的白居然又扭转身来，联想起石不语擅长的兽化，双姝顿时了然于胸，这才有了后来的一幕……

    “早知如此，我倒应该先收起了白才对！”石不语听罢，摩挲着下巴苦笑不已，顿了片刻，他却又迟疑道：“到漪灵，她还好么？还有莫愁、珈涟她们……”

    漓微叹了口气，望向窗外，徐徐回忆道：“自从你的死讯传来，莫愁她们便一起以妻妾之礼为你祭奠，尔后又随军征战，虽然苦了些，但彼此也算和睦。只是那日凝寒宣布要与李密成亲之后，她们与凝寒争论了数次，难免有些疏远……”

    “那一日，安素与凝寒起了争执，怪她不该以报恩之名移情，尔后气冲冲的返回南狄，临行之前，却又裹了莫愁她们一同回去。如今，留在这府中与凝寒做伴的，便只剩下漪灵和我们，你若晚来几日，我们也要出海去了！”

    “恩？你是安素带了莫愁她们去南狄？”石不语黯然之中，却又有几分惊愕，情不自禁的腹诽道，“安素本来就对女色颇有兴趣，如今又恰逢诸女失落……晤，我这头上，可不要绿油油的才好！”

    他心中转着念头，面上不由得添加了几分奇怪的神情。漓微不知他心中所想，只以为他担心诸女与凝寒的关系，急忙安慰道：“不语，你不必担心！虽有些不赞同，但她们也并不责怪凝寒，只是不愿婚嫁之时尴尬，因此特意避了开去。或许，再过一阵子，她们便会回来……”

    “是么？那我在此多停留几日吧！”石不语微微颌首，顿了片刻，却又握住双姝的柔荑道：“等莫愁她们回来，我带你们离开滨海，去海外寻个荒岛度日，再不问中原的这些杂事，如何？”

    “这，自然是最好不过了！”漓微、漓渺闻言，面上同时现出欢喜之色来，但过了半晌，她们却又迟疑道，“只是，凝寒那边，你真的割舍得下么？

    石不语神情一滞，徐徐望向窗外，许久之后，他终于收回了目光，低声叹道：“便是不舍，又能如何？”

    自这日起，石不语便暂时停留在漓微、漓渺的房间中，足不出户，一面等着莫愁诸女归来，一面将自己所知的逆者之事，尽数详细写下。他已打定了主意，眼下不去见众位兄弟，免得人多眼杂，泄露了消息，等到自己临行之前，再设法将书信交与徐世绩，也算是为滨海做的最后一件事。

    至于凝寒那面，报恩也罢，移情也罢，既然她已下定了决心，石不语也不愿再加干涉。倒不是他善良到要牺牲自己成全别人，只是那件“泛舟海外”的事，始终横亘在他的心上，令他耿耿于怀。试想，若只是为了简单的报恩与守诺，凝寒与李密又何必要避开众人出海呢？这决定，怕是足见两人之间的情谊与默契了吧……

    既然如此，他这位本该消失的人物。又何苦出来坏人好事，徒惹厌烦罢了！倒不如干脆闭目只当不知，或许若干年后，倒还能于重逢时相视一笑，岂不远胜于今日的尴尬再会么？

    如此想着，数日转瞬即过，王府中的喜庆气氛，也已越发浓烈。来往仆役的满面笑容中，又有谁人知道，藏在窗棂后的那一双眼睛中，却充满着无奈与苦涩？

    而到得初八那日午时，伴随着爆竹锣鼓声的喧天而起，半靠在木墙上的男子，忽的长长叹了口气……

    便在此时，忽听得门外漪灵的声音陡然传来，轻呼道：“漓姐姐，你们已过去帮忙了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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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 毒酒

﻿    闻得呼声，石不语登时吃了一惊，急忙摇身一变，重又化回白的模样。银光尚未完全敛去，冒失的漪灵已径直闯入，目光落在榻边，顿时愕然呼道：“白，我寻了你好久，原来你在此处！”

    着话儿，她已蹲身将石不语抱在怀中，抚着软毛安慰道：“乖！莫要乱动，我带你去吃些好东西！”

    石不语挣扎脱身不得，只得乖乖的让她抱了出去，只盼漓家姐妹能救下自己。只是行了片刻，他却隐隐听得前方琴瑟齐鸣、人声鼎沸，心头微微一怔，不禁叫苦道：“所谓的去吃好东西，该不会是……”

    他的猜测，并没有错，漪灵正是往大堂中行去。此时，堂中早已红绸高悬，丝竹盈耳，诸多宾客满座于堂上，左侧的，乃是以杨林、宛儿、程行烈为首的众豪杰，右侧的，则是外来的官员、宾客，而立在喜神像前，面对着满堂数百双视线的，正是那一对并肩而立的新人。

    李密今日一身淡红稠衫，映着略显苍白的面颊，更添几分俊美气息，多年夙愿得偿，他此时自然是满面欣喜之情，不助招呼着宾客。凝寒立于他的左侧，亦是一身大红喜服，玉颊上轻施淡妆，虽仍透着清冷，但因了衣着的关系，却不似平日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一对男女，端的称得上是郎才女貌，诸宾客看在眼中，便连惯例的“天作之合”的称赞中，也多带上了几分由衷的诚意。只是石不语在漪灵的怀中见了，却更觉酸楚，不禁幽幽叹道：“二弟与师父，才是真正的一对……我、我又如何，配得她……”

    他正自怨自艾，便听得主婚的王伯当轻轻击掌，徐徐立起身来，顿时压下了四面的喧哗。众宾客纷纷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倾听这位主婚人的庆贺之词。石不语在旁偷眼望去，却见程行烈、秦暮一干人等的面上，皆是有些不自在，想必是因了李密娶了兄嫂的缘故，而负责主婚的王伯当，虽是满面笑容，但也有几分尴尬，一向口齿伶俐的他，居然在短短十余句话中，一连犯了三四个语病。

    好在诸多宾客心中自知，也不去破，只作看不见李密有些阴暗下来的笑容。如此片刻之后，王伯当总算代表完成了一套仪式，或许是为了弥补自己之前的错误，他忽的微微一笑，高声道：“诸位！若是按照往日习俗，两位新人便应先行礼而后送新娘子入洞房！只是我等豪杰，何必拘泥于这种俗礼！依我之见，不若先让他们敬酒如何？”

    众宾客闻言，自然没有不附和的道理，其中几位豪爽些的，更是大呼叫道：“正是！真是！李将军娶了如此才貌双全的娘子，好歹也要让她敬上我们一杯，怎可私藏！”

    这一番喧闹，登时扫了方才的尴尬气氛，李密的脸上，也重新现出自然的笑容来。他向凝寒望了一眼，见得没有反对的意思，当下也是微笑道：“既如此，便由我们敬诸位一杯，只是寒儿体弱，诸位莫要得寸进尺才是！”

    众宾客哈哈大笑，当下呼喝仆役斟上酒来。石不语瞧得气闷，又听得李密如此亲密的称呼“寒儿”，不禁心中刺痛，当下趁着漪灵有些走神，从她怀中跳了下来，向堂外行去。然而行至门槛处，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头的不舍，徐徐回头向凝寒望……

    在她的玉颊上，流露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微笑么……

    “那么，再见了……”喃喃自语的男子，终于舍下了一切，蹒跚而去。这里的热闹景象，虽然喜庆，却与他无关，唯一留在他身旁的，只是那份曾经美好的回忆，与如今无穷的落寞……

    只是此时，几名端着酒壶的仆役正迈入堂中，当先那人眼见兽就在脚边，不禁一个踉跄，后来几人收脚不住，齐齐撞将上来，险些惹出事故。好在他们身手也算敏捷，略一停顿，便从旁绕过，为新人与众宾客斟起酒来。

    石不语被那当先的仆役踩中尾巴，也是疼痛不已，低低呜咽了几声，便即离去。只是这刹那之间，他的注意力却忽被一丝反光所吸引，微微转头望去，登时心头一惊，几乎吼出声来……

    这反光的来源，正是那位先前的仆役。他的青衣之下，露出腰间的一块挂饰，被阳光一照，才产生了反光。但令石不语惊愕的，不是这反光的强烈，而是那件挂饰看上去极为眼熟，从形状上来看，却是一个碧玉葫芦。

    “葫芦？”石不语微微一怔，在脑中急速转着念头，仅仅片刻之后，他已陡然想起，那日在林中过夜时，自称“五竹”的五位男子，不是每人的腰间，都悬着这么一个葫芦么？那么，据是猎户的他们，又怎会突然进去王府，充当起仆役来？

    下一刻，他已骤然抬头，望向那几张面容。虽然同样普通，但这几张脸，却与五竹他们的迥然不同，实际上，这其中的几张面孔，更是石不语在数年前便已看得极熟的，绝对不可能认错。

    “难道，只是偶然？”一念至此，石不语不禁疑惑起自己的判断来。便在此时，两名仆役已行至李密与凝寒身旁，为他们斟满了酒杯，随即后退几步，垂手立在一边。李密与凝寒对视一眼，齐齐举起酒杯，向着众人微微笑道：“诸位，我等同饮此杯如何？”

    众宾客轰然应诺，当下纷纷站起身来，便欲满饮。只是此时，石不语的目光却紧紧锁住几名仆役。或许是因了放松，其中一名仆役的颊上，忽的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那笑容的味道，并不是欢喜，而是……

    “不！酒中有毒！”倾斜的酒液已到了众人的唇边，只是这一刻，门槛处忽的传来一声惊呼。下一刻，白的身影已向着新人的方向疾奔而去，身在半空，青光闪过，它已化为狰狞的兽形。

    这惊呼咋然响起，众人微微惊愕，手中一滞。便在这刹那之间，数名仆役忽的骤然跃出，袖中寒光闪动，登时将靠得最近的几人刺倒在地。而几乎在同时，立在喜神像旁的两名仆役，亦在须臾之间陡然前扑，身未落地，袖中喷射而出的六七道寒光，已齐齐射向李密与凝寒的背心……

    李密反应极快，早在那一声惊呼之时，便已转身望向旁侧的仆役，此时见得数道寒光射至，劈手夺过身旁的银器砸将过去，金铁交鸣声中，他已就地向后滚去，堪堪避过了对方的攻击。

    只是，同一时间听得警讯的凝寒，却不知怎的，竟然只是痴痴立于原地，神色苍白的望向咆哮扑来的白，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感觉。而这刹那之间，那几道寒光已骤然射至她的背心附近……

    “心！”几乎在同时，在场众人齐齐惊呼，而倒地的李密更是大吼一声，不顾面前闪烁的寒光，试图扑将上去。只是在他有所动作之前，化身为白骤然射至的石不语，已在距离五六丈处，陡然挥动前爪，闪耀着光芒的利爪在空气中忽的化为长藤，须臾间便已缠上凝寒的纤腰，旋即重重一扯，将她送至漓微、漓渺的身旁。

    与此同时，急跃中的石不语已稳稳落地，身子一横，拦住了两名刺客的去路，侧首咆哮一声，口中妖旋急转而出，奔上前来的两人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直直撞入数道妖旋之中，才哼得一声，便已周身爆裂，顷刻间化为灰烬。

    而在另一面，在被几名刺客伤了数条人命之后，回过神来的群豪早已一拥而上，刀剑齐下，早已将他们砍翻在地。短短片刻之间，原本风起浪涌的大堂，登时又回归平静，只有地上的几具尸体与沾染的血迹，明了方才的险象环生。

    “寒儿，你、你没事吧！”李密此时已冲至凝寒身旁，神色惊惧的问道。只是，那位血色尽失的玉人，仿佛未曾听见他的询问，便如石化一般，痴痴的望着正转身离去的白……

    低低的嘶鸣着，燃烧着妖浪的白，正向着门外徐徐行去，畏惧于它方才展现出的力量，众多宾客并无一人敢挡住它的去路，纷纷闪至两旁。只是此时，凝寒带着几分清冷的颤音忽的幽幽响起：“不语，是你么……”

    “什、什么！”此言一出，全场俱惊，众人面面相觑，均是目光含疑。然而，正缓缓步向门外的白，只是微微一滞，便即继续前行，仿佛那呼唤并非对它所发一般。

    只是下一刻，四面宾客忽的齐齐长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惊惧。一只前爪已跨过门槛的白，骤然停下身来，带着隐隐的不祥之感，回头望去。这一望之下，登时叫人身躯剧颤，魂魄为之飞散……

    “回答我！”长身而立的凝寒，紧紧靠在喜神像前，低声喝道，在她白皙的玉颈上，正压着一把刺客遗留的匕首，只要微微发力，登时便是香消玉陨的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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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重逢

﻿    “不语，如果你再走一步，便永远也见不到我……”横刃于颈上的凝寒，神色苍白如纸，却紧紧咬着失血的樱唇，如此决绝的喝道。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所言不虚，她的柔荑轻轻一颤，登时便引得几条血丝徐徐流下……

    众人同时惊呼，连道“不要”，李密更是心头大急，便欲上前抢夺，却被凝寒的目光一阻，无奈止住脚步，伸手疾呼道：“寒儿，你冷静些，大哥已经……”

    凝寒便连望也未曾望他一眼，依旧痴痴的望着木然回视的白，低声道：“不语，我是认真的，我只数到三！一、二、三……”

    在“三”字的余音消失之前，立在原地的白忽的发出了男子独有的叹息声，下一刻，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它已倒地一滚，土黄色的光芒骤然闪耀，石不语拍打着尘土，徐徐直起身来。

    惊呼声嘎然而止，整个大堂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而片刻之后，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呼声，杨林、宛儿、程行烈、漪灵……超过三十人在同一时间疯狂扑将上来，将那位试图些什么的男子，陡然压在了身下，随后，是代表着无限欢喜的咒骂，中间还夹杂着两名女子的几声娇嗔……

    如此许久之后，直到被压在最下面的人形物体几乎要断气时，众人方才依依不舍的爬起身来。浑身凌乱得如同被万兽奔踏过的石不语，这才**着挣扎起身，将目光投向轻轻颤抖的凝寒，在她的身边，是尴尬伸着一手，神色极为怪异的李密。

    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众人也于欣喜若狂中恢复了过来，讪讪退向两面，留出中间的空白地带。微微低下了头去，石不语有些畏缩的避开了凝寒的视线，低声道：“师父，却、却要恭喜你了……”

    这声音中，藏着几分无奈、藏着几分干涩，便连他自己，也难以相信其中有多少真正的恭喜之意。而将这句低语听在耳中的凝寒，忽的血色尽失，扔下了手中的匕首，徐徐行来。便在数尺开外，她忽的骤然加速，整个身子都扑入了石不语的怀中，紧紧埋入那瘦弱的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感受着胸前传来的冰凉，听闻着悲喜交集的哭泣声，石不语终于迟疑着张开双臂，将这颤抖的身影紧紧的搂入怀中，仿佛要将她直接按入自己的胸膛一般。无声的泪水流淌而下，双目朦胧的男子，在闻着那清幽的香气时，忽然发觉，原来自己心里，从来不曾忘记眼前的玉人儿……

    静静的沉默中，所有的人都眼眶微红着，屏住了呼吸，似乎不忍心打断眼前的一幕。只是，在下一刻，李密的咳嗽声忽的不合时宜的响起，紧接着的，是一句：“大哥，真、真的是你么？”

    这句看似问候的话，仿佛重重一锤，砸碎了当场的美梦。正紧紧拥抱着凝寒的石不语，微微一怔，旋即硬着心肠，推开了怀中的玉人，苦笑道：“我却忘了，今日是你们……”

    这句淡淡的话语，便如寒冰一般，刹那间便让现场的气氛，降至冰。一旁的众人面面相觑，均是神色古怪之极的避过了头去，或望着门外，或望着堂，专心致志的欣赏起风景来。

    凝寒紧紧咬着嘴唇，忍着身躯上传来的寒意，望向神色黯然的男子，颤声道：“不语，其实事情……”

    “其实，大哥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李密忽的向前一步，抱住了石不语的肩膀，插口道，“大哥，你不会怪我吧！”

    石不语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摇头道：“不、不会，能看到你们……我也……”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难以继续下去。只是此时，立在一旁的凝寒，忽的行至李密旁侧，屈身行了一礼，低声道：“李公子！对不住你，但是关于这场婚事，请恕我无信……实在，很抱歉！”

    此言一出，李密刚刚显露的几分笑意，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即踉跄着后退了数步，哽咽道：“寒儿，你怎、怎么突然……”

    凝寒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下一刻，她已将目光投向石不语，眼中满怀情愫，双颊微红，柔声道：“很抱歉，只是我的心里，便只有他一人……”

    被这温柔的目光凝视着，石不语的心中，只觉得温暖无比，却又蕴藏着深深的感动，禁不住上前几步，便欲抱住婷婷而立的玉人。只是此时，他的目光闪过地面，落在那张不知何时滑落的海图上，却不禁微微一颤，忽的咬着牙，摇头道：“我、我当不起！你们都已准备了海图，决定泛舟海外，又何必、何必……”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略觉惊愕，齐齐转头望向那张海图。只是下一刻，出乎意料的是，不等凝寒应答，李密已满面愕然的喃喃道：“出、出海？凝寒，你、你要出海么？”

    石不语闻言一怔，却见对方的神色似非作伪，不禁脱口而出道：“二弟，难道你不知道此事么？”

    李密下意识的摇了摇，两人对视一眼，忽的同时望向凝寒。凝视着那张海图的玉人儿，微微皱起眉头，回首望向石不语，幽幽问道：“难道，你便是因为这张海图，才不愿与我相见么？”

    石不语叹息一声，无言的默认。凝寒怔然半晌，忽的屈身拾起那张海图，轻轻的摇头道：“我明白了！不语，你便不肯来亲口问我一声么？你便那么确定，我准备这张海图，是为了与李密一起离开这里？”

    石不语动了动嘴唇，没有话，而凝寒望着他，不知何时已满面泪痕。漪灵本在痴痴的观望，但到了此时，却忍不住上前一步，呼道：“逝哥哥，你误会凝姐姐了！姐姐她，虽然已应允嫁给李哥哥，但心里，却始终记挂着你。她本打算在今夜之后，独自出海隐居，所以才从漓姐姐那里，索取了这张海图！”

    “妹妹，够了……”凝寒摇了摇头，打断了漪灵的话。只是后者虽然住口，却仍然坚持道：“凝姐姐，抱歉！虽然我答应过你不出去，只是眼下逝哥哥已经回来，你又何必要出海隐居呢？”

    这一番话，得又急又快，倒叫四面的听众吃了一惊，起了的喧哗。李密面色一片惨白，难以置信的望着凝寒，颤声道：“漪灵的，可是真的？难道你真的打算……”

    凝寒望了他一眼，略带歉意的叹息道：“抱歉，我只是想以清白之躯来报答你的恩德，但我心中已有了石不语，这一世，再也无法忍受和别人在一起，所以……”

    李密紧紧握着拳头，死死咬着嘴唇，面色一片铁青，血色尽失。然而，在对方的担忧视线中，他终于徐徐松开了拳头，神情无比沮丧，一面苦笑着行向门口，一面低叹道：“罢了！我早该明白的……抱歉，是我痴心妄想了！”

    而到了此时，一旁观望的石不语，若是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便是十足的白痴了。心知自己犯了极大错误的男子，此时百感交集，却不知晓该什么，只是讪讪上前一步，低声道：“师父，抱歉，我有些……”

    凝寒的神色，早已化为往日的清冷，此时听得他道歉，却无丝毫的反应，反倒微微侧过了身去，退开几步，幽幽道：“你便无错，似我这等女子，又如何当得起你的抱歉……”

    罢，她已是眼眶微红，转身便欲离去。石不语此时心头大急，哪里还顾不得许多，眼见机会稍纵即不语，急忙探手抓住她的柔荑，往回一带。凝寒却未防备，身子微微踉跄，顿时倒入他的怀中，却仍薄怒喝道：“做什么！你去纠缠那些不会变心的女子好了，何苦来……晤！”

    话音未落，这嗔怪却忽的被封堵了回去，却是石不语情急之下，使出前世于影视中偷学的必杀之术，闭起眼睛，重重吻了上去。甜香暗度中，方才的积聚的隔阂，顿时都化为了此刻的嘤咛之声……

    良久，唇分，众人似笑非笑的视线中，凝寒早已是面若桃花，玉颊滚烫，当下抵住石不语还欲下扑的狼吻，微微嗔道：“做什么！还不放开我么！”

    石不语极少听到她如此罕见的嗔怪，几乎连骨头都酥了，哪里肯放手，依旧紧紧揽着玉人的纤腰，笑道：“要我放手也可，除非，你肯原谅了我！否则，我便一直这么亲下去……”

    此言一出，一旁的群豪再也忍耐不住，齐齐笑出声来，程行烈更是不住拍着大腿，惟恐天下不乱的呼道：“莫要原谅他！便一直亲下去好了！”

    饶是石不语面皮极厚，到得此时也是不禁微红，怒目扫了一眼，顿时叫那群无良兄弟乖乖闭嘴。而与他相比，满面云霞升腾的凝寒更是不堪，低垂着玉颈，柔声道：“你、你要我原谅，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应允我一事！”

    石不语闻言大喜，忙不迭的应道：“师父，你尽管便是，便是要我绕场爬上几圈，也可以商量的！”

    凝寒听他得有趣，不觉莞尔一笑，轻淬了他一口，这才转首望向身后那尊喜神，低声道：“谁要你爬圈！我只要你、要你……娶、娶我……”

    这“娶我”二字，她得极为艰难，待到出口来，整个人儿便如失去了全部的气力一般，瘫软在对方的怀抱中。石不语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凝寒那莹莹秋水般的明眸上，却是不由得有些踌躇，喃喃道：“娶、娶你……可是，我终究要……”

    话音未落，凝寒已轻轻摇了摇头，封住了他剩余的话语，柔声道：“我只问现在，不管将来……不语，你可愿意，娶我么？”

    众人齐齐的聚焦之中，石不语望着眼前这如花似玉般的容颜，只觉得心头一阵模糊，不知怎的，他只觉胸中一热，情不自禁的脱口道：“好！我娶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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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洞房

﻿    洞房……世上有多少个未成亲的少年在幻想花烛之夜时，洞房里的旖旎风光？又有多少个巳垂暮的老人，在回忆那大洞房里的甜蜜和温暖？无论如何，那种幻想和回忆永远都是美丽的……

    石不语也曾无数次的想象过自己的洞房之夜，尤其在前世，当他怀中抱着雅的时候，总会那么美妙的联想着。只是后来，随着雅的消不语，这种联想，很快便化为了痛苦的回忆，被彻底尘封了起来。

    只是，早已死心的男子，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在另一个世界中，与另一个女子相会在这洞房之中。而他更想不到的，此时的气氛，竟会如此的尴尬，完全不同于曾经的设想……

    红色的烛光正轻轻的摇曳着，凝寒坐在**边，正垂头看着自己的淡红喜衫，一瞬不瞬，仿佛要从上面发掘出藏宝图来似的……

    在方才惊、喜、怒、羞的情绪杂糅下，这位一向清冷的女子，竟然当着众人的面，道出了自己这一世或许都不会道出第二次的话儿。而此时，听着屋外隐隐传来的喧嚣，恢复了几分理智的她，却突然觉得心头不住起伏，便如漂流在洋面上一般……

    石不语远远的坐在圆桌旁的椅子上，似乎也在发怔，只是时不时的偷望凝寒一眼，然后反复的摩挲着下巴……

    假如喝了酒，或许他此时会轻松一些，但妙的是，他今天偏偏没有喝。平日里一向喜欢拿酒灌人的程行烈等人，今夜却似乎善心大发，便连半杯酒都不让他沾，相反，倒是替他挡下了不少宾客敬来的美酒……

    轻轻的咳嗽一声，石不语装作倒茶，顺便望了凝寒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微微一撞，随即便如做贼心虚一般，齐齐避了开去……

    他不敢看她，她也不敢看他，他们本来就是很好的师徒、知己、恋人，向来舍不得分开片刻，向来有着不完的话儿。但此时突然做了夫妻，却似乎将以前的身份尽数抛开，忽然变得很遥远很生疏很怕难为情……

    石不语本以为自己可以应付得很好的，但一进洞房，他就突然发觉，自己变成了一只呆头鹅。这种情景着实叫人难堪，他本来微笑着走过去，坐到凝寒的身旁，就象往日一般，但也不知为什么，两条腿偏偏软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仿佛突然失去了控制。

    红烛渐渐的燃尽了，屋外的喧哗声也渐渐止息了下去。石不语只觉得脖颈一阵发麻，几乎便要支撑不住。便在此时，那位靠坐在**边、数个时辰都未变化过姿势的玉人儿，忽的幽幽开口道：“我先睡了……”

    着话，她竟已轻轻卧了下去，取过那绣着鸳鸯戏水的锦被，遮住了整个身子，便那么和衣而睡，只将美妙之极的背影展现给身后的男子。

    石不语轻咬着嘴唇，静静望着那背影，目光中忽的有了几分笑意，徐徐开口道：“师父，我记得当年在穆昆山中，每到入夜时，你总将房门锁得紧紧的，半步也不让我入内……”

    凝寒轻轻“恩”了一声，却未多言。石不语面上的笑意更浓，忍不住问道：“怎么今日，你不将我赶出去了？”

    凝寒藏在锦被中的身子轻轻一颤，低声喝道：“你莫要明知故问，，今日又怎会同于往日？”

    石不语摩挲着下巴，嘿嘿笑道：“我实在是不知道，今日哪又不同于往日了？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嘛！”

    话音未落，凝寒忽的翻过身来，仪态大失的抓起绣枕，用力向他摔了过来。她的脸此时红便如新摘的熟果，便连玉颈处也是嫣红一片，一直延伸至雪白的胸前……

    然而，枕头很快又飞回来了，并且，是带着石不语的人一起飞回来，那么轻柔的，落在**边。凝寒的面色，更红了，她紧紧抓着锦被，撑起了半个身子，颤声道：“你……你想做什么？”

    石不语微微一笑，探手握住了她那冰凉的玉掌，忽的邪邪笑道；“这个嘛，自然是做我应该做的事……”

    微风轻拂，烛光无声无息的灭了，而粉红色的绣帐，也不知何时，已悄然垂下……

    低低的**声开始萦绕在这狭的空间内，渐渐变得婉转起伏，而又勾魂荡魄。许久之后，一切的动静忽在两人充满欣喜的齐声低呼中宣告终止，而只剩下微微的喘息。

    然而此时，却忽见一只手臂从锦被中轻轻探出，尔后缓缓摸着自己的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下一刻，从温暖的被中传来了石不语不怀好意的笑声：“奇怪！真的很奇怪……”

    凝寒的呼吸为之一滞，带着几分庸懒的玉音，忽的轻轻响起：“恩，怎么了？”

    石不语抬起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肩膀，在那低低的喘息声中，喃喃道：“我只是奇怪……师父，怎么你在**上，一都不象平日那么清冷……”

    只听得嘤咛一声，凝寒整个人儿都钻入了他的怀中，连声嗔怪道：“胡八道！不许你再下去！”

    石不语哈哈大笑，却又紧紧抱住怀中的滚烫身子，便连丝毫都不肯放松。两颗心急速的跳动中，凝寒忽的伸手，轻轻勾住他的脖子，柔声道：“不语，我想……要个孩子！”

    石不语的笑容忽的一滞，喃喃道：“孩子？”

    凝寒了头，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急促的心跳，痴痴道：“我想要个孩子，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我便带着他一起生活，然后慢慢的告诉他，他的爹爹，是一个……”

    她的话，没有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许久，却又听得石不语的声音悠悠响起：“师父，我以后叫你寒儿，好么？”

    回答他的，是轻轻的应答与咬在肩口的微痛。下一刻，消失了许久的低低**，重又飘荡在空气之中……

    现在，这里真的象一个洞房了，甚至，比石不语曾经想象过的洞房，还要更美。因为，在这里充满了，两个人的真爱，还有，无法计算的幸福……

    “可恶！”紧攥的拳头骤然击出，重重砸在粗大的树干上，留下一个浅坑与几道淋漓的血迹。然而，拳头的主人，并没有任何顾惜自己的意思，带着低低的嘶吼声，他依然固执的一拳接一拳的砸向树干，仿佛面前的树木，正是自己命中的夙敌一般。

    良久之后，关节上传来的剧烈疼痛，终于让他略微恢复了理智。不住喘息的李密，终于无法支撑的颓然倒地，便那么随意的靠在树干上，静静的卧坐在泥地上，任由一身白衣带上了黄泥。对于一向注重仪表和风度的他而言，这几乎是难以想象。

    清风徐来，似乎将远处夹杂着喜悦的喧嚣声也一并带至。李密微微侧首，望向城中那灯火通明的景象，忽然便觉得一股哀伤汹涌而出，登时弥漫了整个肺腑。那些喜悦，那些光明，都是属于别人的，又何曾有一分属于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不住的喘息着。半个时辰前，他本可以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男子，但半个时辰后，一个他最挚爱的女子、一个他最敬爱的男子，却携手夺走了他的奢望与梦想。

    既然如此，还不如当初就不要给自己这个做梦的机会！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你得不到什么东西，而是当你伸出手，发觉自己离那梦寐以求的东西只差咫尺时，它却突然消失了，并且，消失得那么的决绝……

    “感觉如何？很糟糕么？”在第一滴泪水滑落之前，幽幽的声音忽从黑暗中传来，浓浓的雾霭中，那位医师居然带着一丝微笑，徐徐迈了出来。

    对这突然出现的人物，李密似乎没有任何的惊奇，只是冷冷扫了一眼，很吐出了很经典的一句问候：“滚！”

    然而，对方似乎对于“滚”的含义，有一种新的理解。他不但没有即刻离开，反而又上前了几步，摊手叹道：“这不关我的事！我们也没有料到，沈达竟会疯狂到以刺客来复仇，事实上，便连埋伏在他身边的密探，也没有及时收到消息……”

    李密冷哼了一声，双目直视着对方，沉声道：“我突然想起，便在半个月之前，还有人非常自信的断言，只要得到了人，还怕得不到心么？”

    医师第一次露出了几分尴尬，轻咳一声，低声道：“通常来，应当如此……不过，好吧，我承认，那位凝寒姐，并不是普通的女子！这件事，是我的失策，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补偿！”

    “补偿？”李密重复着这两个字，徐徐露出讥讽的笑容。下一刻，他已势如疯虎一般，骤然抓住对方的衣领，将他扯至自己的面前，厉声咆哮道：“很好！补偿是吗？那么，就麻烦你去把凝寒带回来给我，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要再谈什么狗屁的补偿！”

    在如此近距离的咆哮声中，那位医师的面上，几乎被唾沫所覆盖，但即便如此，他却仍然保持着冷静的态度，任由对方咆哮不止，只在中间沉声插了一句：“那并不困难，只是看你，打算如何决定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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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应对

﻿    伴随着这句冷冷的应答，方才的咆哮声，忽的嘎然而止，便如从未出现过一般。两人近在咫尺，冷冷注视着对方，目光中没有一丝的退却之意，过得许久，却忽听得李密冷哼一声，轻轻推开了对方，一字一顿的问道：“我有两个问题，第一，你们是什么人；第二，你们想做什么？”

    盘膝坐在泥地中的医师，依旧带着淡然的表情，只是徐徐举起一手，放出闪烁的紫色光茫。李密吃了一惊，脑海中登时闪过以往的记忆，登时面色微变道：“你是，逆者？”

    那医师微微颌首，无视于对方的戒备之色，轻轻挥手道：“很吃惊么？其实，我们与宗士、妖灵并无区别，只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如此而已……”

    这番话，稍微和缓了李密心中的情绪，只是片刻之后，他忽的想起数年前的往事，登时又是神色一凛，右手悄无声息的按上了剑柄，沉声道：“你是想，逆者并非洪水猛兽么？那么，当初凝寒的重伤，又该如何解释？”

    医师随意的扫了一眼他的右手，淡淡笑道：“不错，那的确是我们做的！不过，在那时，李公子你，似乎还未曾与我们达成合作；再者，欲成大事者，手下多伤了几条性命，又有奇怪的？难道，你便从来没杀过人么？”

    李密冷哼了一声，却也承认对方得有些道理，面色稍缓。只是逆者的凶名终究远播于四方，他哪敢放松丝毫，仍然提起精神，沉声道：“合作？我却并未答应与你们合作吧！与虎谋皮这种事，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可言？”

    那医师闻言，也不介意，依旧淡淡应道：“李公子的成见，倒也不出乎我们的预料之中！其实，逆者也好，宗门也好，对于世俗的权势并无什么兴趣，我们与他们，都不过是想在这世间找个合适的代理人罢了！宗门选择了各路诸侯，而我们选择的，便是李公子你……”

    李密望了他一眼，冷笑道：“选我？我一无兵权，二没猛将，又哪里值得你们扶持？这简直是笑话！”

    “今日没有，不代表他日没有！”那医师轻轻摇头，徐徐道，“我家君上，看中的是阁下的志向与才干。至于别的，我们都可以帮你得到，那并不是什么难事！”

    李密的冷笑更加明显了，几乎是用着讽刺的口气，他摩挲着下巴道：“是么？那不是什么难事？可是**之间，我却突然失去了一切……”

    “这只是意外！”医师微微一滞，带上了几分沮丧，叹息道，“如果不是石不语的突然现身，只要再过一两年，你便能顺利的成为滨海的统帅，同时，也掌握着登州的未来。这本来是我们已计算定的，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李密的冷笑，终于凝固在脸上，缓缓的消失了。他抬头望了对方一眼，目光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沉声道：“那些，本来就是属于大哥的东西，我并不奢求！倒是你，做出这么愚蠢的挑拨离间，难道真的把我当作傻瓜不成？”

    医师轻轻摊开双手，微笑道：“挑拨离间？或许吧！不过，难道你不想得到那些东西吗？比如，地位、权势、天下，以及，那位女子……”

    “闭嘴！”在他完这句话之前，长剑已陡然出鞘，带着轻鸣声，横在了他的脖颈上。李密的面色冷若寒冰，而冰冷的声音中，更是没有一丝的温度，“如果再让我听到半句这样的挑拨，那么，很抱歉，我并不介意多伤几条性命！”

    “你不会的！”医师若无其事的弹了弹颈上的长剑，微微笑道，“我知道，其实你心里，也是很狠……”

    他的话，并没有结束，在笑容凝固的瞬间，长剑已骤然一翻，径直划破了喉咙。带着难以言的惊愕，圆睁着双目的医师已陡然倒下，直到断气的前一刻，他仍艰难的喃喃道：“怎、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看错……”

    “我过了，别再让我听到半句！”若无其事的在尸身上擦了擦剑刃，李密的笑容，在黑暗中渐渐的隐去，“我讨厌傻瓜，更讨厌把我当作傻瓜的傻瓜……”

    “看够了没有？”在大堂中，面对着周围数十双充满笑意与好奇的目光，隐隐觉得面皮发烫的石不语，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杯盏，佯怒喝道。

    “没有！”徐世绩很认真的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言道，这句话，也登时引得群豪同时朗声大笑，直叫带着几分新妇风韵的凝寒，禁不住向石不语贴近了几分，面带淡霞，美目流霞，微微瞟了他一眼。

    被这带着嗔怪的眼神勾得心痒连带牙痒，石不语不由自主的便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玉人的柔荑。群豪瞧在眼中，彼此对视一眼，笑意更浓，漪灵更是颇为好奇的盯着两人，看个不停，只是坐在末座的漓微、漓渺，却略微有些神色黯然，无声的淡淡苦笑。

    石不语眼尖，早已望见双姝的神色，手中不由得紧了一紧。察觉到身旁男子的异样，凝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早已明白，当下微微一笑，起身向着漓家姐妹行去，轻声道：“两位妹妹，这里有些气闷，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如何？”

    漓微、漓渺怔了一怔，她们虽有些黯然，但此时对上凝寒充满善意的笑容，却也拒绝不得，起身随了出去。石不语松了口气，当下精神一振，探手取出一封信笺，转头向着群豪，正色道：“诸位兄弟，我这有封信笺，本是打算留下与你们的，既然如今已然风平浪静，便在此处明了吧！”

    徐世绩见他神色肃然，也不敢怠慢，当下接了过去，开封默读，只是片刻之后，他握着信纸的双手，竟已微微颤抖起来。群豪中心细些的，如秦暮、王伯当等人情知不对，齐齐凑上前去，剩余诸人有样学样，纷纷涌上前去，待到信纸在众人手中传了一遍，众人早已齐齐变色，彼此面面相觑，不出话来。

    许久之后，秦暮放开了手中的信纸，沉声道：“难道，如今天下的乱局，都是因为潜藏在扬洛城中的逆者？”

    “不错，正是如此！”话音未落，便已听得堂外传来李密的声音。下一刻，一身泥泞的白衣男子，已拖曳着一具医师装扮的尸体，稳步向堂中行来。

    众人吃了一惊，齐齐站起身来。石不语见他神色憔悴、周身邋遢，联想起昨夜的情景，不免有些尴尬，才向前奔了两步，便即停下。李密却也有些难堪，避开了他的目光，只将身后那具尸体丢在大堂中，冷然道：“这，便是证据！”

    石不语微微一怔，伏身察看，拨开尸体的长发，果见他的额头中央，端端正正的镶嵌着一颗紫色水晶。而从尸体头颈的那道剑痕，再结合李密腰间的长剑来看，这位逆者，恐怕正是死于眼前这位寻常的武者手中……

    “偶然罢了！”察觉到石不语的疑惑，李密微微笑道，“这厮，使了个相当老土的离间计，却拿我做蠢货看！”

    到此处，他似乎仍有些忿忿，忽又踢了那尸体一脚，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出。众人听得冷汗迭出，半晌无语，到得最后，程行烈更是大吼一声，拍着桌子跳起身来，怒喝道：“日他娘的！这群王八蛋，真当我们滨海好欺负不成！”

    他这一开口，憋了许久的三十九盟友，已是纷纷附和，一时之间，这大堂中充满了污言秽语。与他们不同，石不语的心中却又是感动又是惭愧，不由自主的上前几步，搭住了李密的肩膀，低声道：“二弟，幸好你没有……却是做哥哥的我，对你不住！”

    李密微微一笑，反手亦是搭住了他的肩膀，淡淡道：“你是我大哥，这些又有什么意思？我只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哥哥……”

    石不语心中一热，眼中也忍不住有些湿润，急忙避了开去，轻轻击掌道：“诸位兄弟！眼下便是骂上一万句也没有用处，我等还是尽快商议，看看如何应对此事才好！”

    群豪闻言，这才意犹未尽的住口，纷纷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去。徐世绩从方才起便一直坐在原处思索，此时见得气氛平静下来，方才徐徐沉吟道：“如今最要紧的，便是保存实力，依我之见，我等应当尽快将前方的军队撤回，同时遣人通知各路诸侯，暂止交战。”

    石不语微微颌首，接口道：“老三得极是！我清早便已派人去接宇文来呼回来，有他这位人证在，相信能够增加几分服力。不过，为了防止沈达、张衍他们太过固执，我们还是要尽快派遣信使，前往各处宗门报讯，他们若肯相信，此事便容易解决。”

    秦暮头道：“各路诸侯那，我自会谴人前去通报，不过那些宗门，却要逝兄弟你亲自走上一遭了，我们便是去了也是无用！”

    石不语叹了口气，无奈摊手道：“我便知道秦老大你会这么！也罢！我用过午饭，便去南狄走一遭，待接了珈涟她们，再分头去宗门报讯。否则，只我一人，只是跑遍中原各处宗门，恐怕也要半年了！”

    秦暮微微头，示意并无异议，只是沉默片刻，他却又再度开口道：“这件事，决计拖延不得！逝兄弟归来的消息怕是很快便会传出，倘若那些逆者提前发动……”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打了个寒噤，均觉得周身发冷，便连堂外照入的光线，也在这片刻之间，变得丝毫没有温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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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南狄

﻿    这日午饭之前，清荷、幽姬、宇文来呼都已及时赶到，却仿佛是为了这顿美食而特意赶至的。三人进门时，却恰逢凝寒换了新妇的装束，端着一碗亲手烹调的浓汤，从外徐徐迈入，清荷与她数年不见，一望之下，登时欢喜无限，若不是顾及那碗浓汤，几乎整个人儿都要扑将上去了。

    她在半路之中，便已听那使者道出昨夜发生的种种事情，因而此时，见了新妇装扮的凝寒，却是丝毫不以为异，反而满面笑容，一口一个娘亲，直叫得本就有些羞涩的玉人儿更是难堪，石不语在旁笑吟吟的观望，心头却忽的涌出无比的满足感来。

    只是他这隔岸观火不过片刻，便被漓家姐妹强行拉起，去做厨房中的伙夫，幽姬略一犹豫，闪避得晚了些，也被无良的男子顺手抓住，一并带了进去，看那意思，大概是想让她做回自己的替罪羔羊。

    自早晨与凝寒谈了一回之后，漓微、漓渺此时的神色，却显得明媚了许多，便连紧皱的眉头，便已显出多云转晴的迹象来。石不语知晓凝寒定是了些安慰的话语，恐怕还许下了“有夫同享”的诺言，但饶是如此，他却仍然颇为好奇，趁着盛饭的工夫，开口询问起凝寒的意思。

    漓微吃逼不过，这才抿嘴笑道：“姐姐，只要你愿意，珈涟、莫愁、还有我们，都可娶回家来！便是连幽姬一并收了，她也并不在意……”

    此言一出，正苯手苯脚盛饭的幽姬，登时玉颊晕红一片，险些连手中的瓷碗也捧不住。石不语却是愕然半晌，情不自禁的拍了拍额头，喃喃道：“老天！莫非，我穿越到了某部种马中不成？夫人不但不吃醋，居然还帮我泡美女？”

    “不知所云！”漓渺正接过幽姬手中的瓷碗，闻言轻淬了他一口。只是下一刻，她的欢喜之色却忽的一闪而不语，幽幽道：“姐姐，你迟早也要离开这里……与其争那无谓的名分，倒不如，大家都放开些心胸……”

    石不语正欲去取竹筷，闻言一怔，手上略松，只听得“劈啪”之声不住响起，那把竹筷，尽数落下地来，引得一片嘈杂。漓渺望了他一眼，不觉叹了口气，携着漓微、幽姬一并行了出去，只留他一人独立在这房中，木然无语……

    过得良久，终于听得一声悠长的叹息响起。正午的阳光虽然明媚，但从昨夜起便积蓄了许多良好心情的男子，但得此时，却反而觉得射至身上的光线，忽然都化为了阴霾……

    因了石不语心情的变化，这顿原本为了重逢而设的午饭，并未如预想中那么的欢快。好在石不语向来乐观，懂得自我解嘲，加之几位玉人有意无意的迎合，倒也渐渐解开眉头，将那烦心事丢过一旁。

    又过得半晌，程行列等人便大队杀至，以“保护”之名半拉半拽的带走了宇文来呼，看那意思，大约是想将往日战场上的失利，从酒坛中寻回来。待到这批人马离开，众人也没了继续吃饭的念头，石不语提起前往南狄之事，诸女自然毫无异议，当下简单收拾一番，便即起程。

    临行之前，石不语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众多**兽一一唤回，秦暮惟恐石不语再如早些年那般受到偷袭，又特意调遣了五百精骑，换了便装与他们随行。宛儿听得漪灵的转告，本来也欲一并前去，却被杨林强行拦下。老头子奸诈一世，自然知晓李密正在郁郁之中，此时，却正是让宛儿前去纠缠解闷的最佳时机。

    放下这面不提，石不语与凝寒诸女就此起程，途中无事，石不语将飞云的所托之事，一五一十道出。漪灵得知自己的身世，自然颇为欢喜，狠不得插翅飞回兽界，但听得还要百年才能开启时，却顿时黯然了神色，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石不语早知她会如此，当下将自己在兽界中的种种见闻娓娓道出，讲到神奇有趣之处，漪灵顿时忘记了方才的郁郁，转而催促着他莫要卖关子吊胃口，最好一日来个三更五更的。待到颇为自得的男子言道自己已到了妖匠境界，又卖弄般的使了一回变身之法后，捧着下巴的妮子眼中，便只剩下闪烁的星星与无法计算的崇拜之情了。

    不过，待到石不语在赞叹声中满足的飞上天去之前，他倒也没忘记将那飞云写下的妖诀，递到漪灵手中。有了这世代相传的妖诀在手，再加上路途中连日的修行，待到南狄部族所居的赤寮山出现在视野之时，漪灵已能自由变为飞马，而其妖力的运用虽然还不算纯熟，但假以时日，要追上莫愁与悠白，却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或许便是她那变身后的光泽太过明显，一队游探在外的南狄飞驼军在望见这奇异的景象后，登时齐齐勒马，飞奔回山，任凭众人如何在后呼喝，也是决不回头。

    石不语心头怒起，飞上前去，擒了一名滞后的骑军询问，这才得知这赤寮山附近，时常有些掳掠奴隶的中原盗匪出现，队伍中偶尔还夹杂着几名被宗门驱逐出的无德门人。从方才的情况来看，这些飞驼军想是误会了众人的身份，所以赶上山去报信，只怕再过片刻，便会有大队人马杀将下来。

    而依那骑军最后的威胁之言所，近来族长安素带了一批女性宗士回来，实力颇为强悍，你们这些奴隶贩子若是识趣，便趁早放了本大爷我，然后乖乖滚出南狄去。石不语听得哑然失笑，顺手将他拍晕过去，眼珠一转，忽的起了**的念头……

    诸女见他嘻嘻而笑，哪会不明白这中间的道理。果然，还不等她们开口询问，石不语便已摩挲着下巴，摇曳着羽扇，在两个经典动作的衬托下，将那设定的戏耍之计徐徐道出。诸女闻言，均是面面相觑，却终究拗不过他，只得陪太子读上一回书。

    当下众人换了铠甲，夹杂在五百精骑阵中，立于原地静静等待，果然片刻之后，便见远处烟尘升腾，数千人马奔腾而来，片刻间便已到了眼前。领头诸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安素与珈涟、莫愁诸女，除了红拂之外，竟是一个都未缺席……

    “喵喵的！对付五百人，至于倾巢而出么？”石不语杂在阵中，望见诸女容颜依旧，心头自然颇为欢喜，但见得他们如此大军杀至，却也不免嘀咕了几句。

    他正在心中腹诽，对面诸女却已勒住坐下疾奔的山驼，徐徐行将出来。安素在莫愁、珈涟的簇拥之下，提着长枪出阵，昂首高声喝道：“尔等何人，敢来我南狄讨野火，便不惧死么！”

    滨海骑军面面相觑，怎也料不到一个娇滴滴的玉人儿竟会如此粗鲁，顿时哑然无以应答。石不语在阵中见了，不觉莞尔一笑，急忙放下头盔挡住面容，策马行出阵来，他惟恐被人识破了身份，因此特意选了件极大的盔甲，此时在马上一颠簸，顿时引得铠甲不住撞击，发出叮当的声响，便如活动乐器一般……

    饶是诸女此时火气甚大，见得此等可笑的场景，也不由得抿嘴轻笑。安素身子轻颤，强忍着一腔笑意，肃容道：“你便是这群杂鱼的首领不成？便只这等区区实力，也敢来我南狄侵扰？”

    石不语嘶哑着嗓音，故意哈哈大笑数声，这才做出豪爽之状，昂首挺胸道：“姐误会了，咱家并非侵扰，却是听闻南狄盛产美人，特意带兄弟们前来提亲！今日一见，端的是不虚此行！”

    他着话，目光却已在诸女身上一一扫过，做出许多贪婪**之状。诸女面色齐齐一凛，眉宇间隐隐显露出寒霜之意。珈涟轻轻扯住正欲上前的莫愁，淡然应道：“我等都是有夫之妇，当不起这等赞誉！阁下乃是一方豪杰，也当放尊重些，莫要叫属下耻笑才是！”

    她到这“有夫之妇”四字时，面色微微一红，添了几分娇羞，石不语瞧在眼中，联想起当日诸女以妻妾身份为自己祭奠的一幕，不禁心头感动，几乎便要展露出身份来。只是好戏演到一半，却不能中途而废，略微定了定神，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原来如此！可惜！可惜！咱家却是无福！既然如此，也罢，那便烦请诸位交了所欠的帐目，我等即刻便走！”

    珈涟闻言一怔，与安素对望一眼，俱是疑惑不已，愕然道：“帐目？什么帐目？我南狄族与阁下素不相识，哪来什么帐目可言？”

    石不语微微摆手，一面从怀中掏出纸张，一面应道：“不是南狄族的帐目！来话长，咱家前日偶然行善，收拢了一具路边枯骨，到得夜间，却梦见一男子前来报恩，问我可有什么需要！你们也知道的，咱家向来不缺金银，只缺美人儿，当下便向那死鬼要美人，那厮倒也守信，当即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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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玩笑

﻿    “一派胡言！”诸女听他絮叨半日，都已有些不耐烦，此时越听越是离谱，便连脾性最好的兰蓉也微微动了火气。珈涟轻轻抬手，阻止了安素的异动，目中光芒闪烁，沉声道：“阁下请继续，只是话，简短些为好！”

    石不语偷笑数声，面上神情丝毫不变，继续道：“咱家向来便不罗嗦……恩，方才到哪了？对啦，那死鬼言道，他在南狄还有些妻妾在世，若是我不嫌弃，便将她们尽数转交于我。咱家本是不肯，但那厮言道，尊驾英俊非凡、智略出众、宅心仁厚、英武……”

    “嗖”的一声，五彩剑光骤然尖射出，将一块山石击得粉碎，看了看自己的纤纤玉指，珈涟完全无视对方的惨白面色，依旧淡淡道：“重！那些被当作礼物的女子，究竟是……”

    石不语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缩了缩头，他开始觉得这场游戏有些糟糕，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继续下去：“这个，总之，我按他所的，前来南狄。至于那些女子，这里有份名单……恩，第一位叫做珈涟，然后是莫愁、南兰、阿月儿、兰蓉……”

    伴随着他报出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对面诸女的神色，也已渐渐低沉得如同雷雨降临之前的天空。莫愁的身躯剧烈颤抖着，在众人的注视之中，暴怒的女性策动着飞山驼，向前行了数步，夜叉的狰狞面目骤然浮现，却又带着恐怖的微笑道：“完了？如果完了，那么你可以去……”

    “等一下！”突然挽救了石不语性命的，却是略微滞后的安素。这位神色古怪之极的南狄族长，紧紧咬着撄唇，忽的问道，“你的妻妾名单中，便只有这几个人么？你确定，没有遗漏？”

    石不语微微一怔，却未提防她会如此询问，下意识应道：“遗、遗漏？没有，五个人，难道不对么？”

    安素的神色不出的怪异，却仍迟疑问道：“你再仔细看看！那个混蛋提起的妻妾中，便没有安素这个名字么？”

    此言一出，全场登时为之愕然。石不语藏在头盔下的面容，早已张大了嘴巴，而本是怒色满盈的莫愁，更是惊愕的回转头去，难以置信的呼道：“安素，你、你疯了么？那只是他的谎话罢了，逝怎么可能会……”

    “我、我没有谎！”石不语终于在这句话之后，想起了自己应当承担的角色，心翼翼的将手中的纸张递给对方，他低声解释道，“这张信笺，是咱家醒来后在身旁发现的，上面所写的，正是那厮的遗嘱……”

    带着讽刺的笑容，莫愁接过了信笺，随意扫了一眼。只是片刻之后，她的神色忽的变得极为诧异，便连双手都不住颤抖起来。诸女见状，顿觉不妙，纷纷抢上前来。只望了一眼，南兰便已难以置信的呼道：“怎、怎么可能！这的确是石不语的字迹！”

    或许是了证明自己的所言不虚，她直接从身边取出了早年石不语被迫写下的银两欠条。在对比半晌之后，诸女皆是面面相觑，充满了惊疑之情，纷纷抬头望向对方的男子，此时此刻，她们眼中的轻蔑早已消失不见，所剩下的，便只有凝重与狐疑。

    “如何？这遗嘱没有问题吧！”眼见即将收尾，石不语故意忽视了诸女的惊愕，径直言道，“若是咱家猜的没错，你们便是那厮的妻妾，既然如此，便乖乖跟着咱家走吧！”

    面对他特意显露出的贪婪，珈涟恍若未闻的避了过去，提起了新的话题：“遗嘱的事也不忙与一时！只是阁下既然梦见我家夫君，可否转述一下他的容貌？”

    石不语知她还在试探，当下一一道出，描绘自己的形象，又有什么难的。待他讲完，诸女便是再如何惊疑，也信了五六分。阿月儿对于鬼神之事，向来最为相信，此时更无疑惑，在旁插口道：“那么，夫君他在那个世界，过得可好？”

    她这话时，眼中已波光莹莹，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无法拒绝回答。石不语心中一软，却仍信口胡扯道：“不好！很不好！应当，糟糕之极！”

    “为、为何不好？”诸女闻言，面色齐变，几乎在同时脱口问道。而看莫愁与安素的神情，似乎已打算在第一时间杀至幽冥中，却解救那位受苦的男子。

    “这个嘛……”石不语强忍着笑意，一面徐徐揭开头盔，一面叹息道，“如果每天都有五六个女人不停喊你的名字，吵得人睡都睡不着，日子又怎么会过得好……”

    伴随着最后这句话语，他的面容，已完全呈现在阳光之下。本在思索着这句回答的诸女，在望清眼前的身影之后，登时齐齐一滞，石化于当场，惟有不断扭曲的表情与颤抖不止的缨唇，表露出她们此时的心情……

    “逝……”良久之后，紧紧按着自己手心的珈涟，当先呼出了这个名字，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并未崩溃，她又再度的确认道，“逝……”

    欢畅的笑声中，石不语徐徐张开双臂，朗声应道：“诸位夫人，数年不见，可曾想念为夫我么？”

    下一刻，充满惊喜的呼声在这原野之中骤然响起，打破了四面的平静。惊飞的鸟雀下，数道人影紧紧的贴合在一处，啜泣着，哽咽着，仿佛要将数年积蓄起来的绝望与悲痛，在这一刻，尽数宣泄而出。

    只是，半晌过后，伴随着莫愁那标志性的紫光闪耀，恸哭的悲泣声中，忽的多了一位男性的惨呼。很显然，某位试图戏弄诸女的男子，在最后却终于发觉，自己所挖掘的，其实并非陷阱，而是属于他自己的“坟墓”……

    扬洛城中的景象，与数年之前并无多少变化，只是负责日常行政的官员，却在每日的忙碌中愕然发觉，原本守卫着城池的十万禁军，在不知不觉中已渐渐消失绝迹。与往年的禁卫森严不同，如今的行宫之中，不过只存留着两百余名卫兵，并且，还都只是刚刚征集的新军而已……

    这种表面上的松懈，为许多心存图谋者提供了极好的机会，毕竟，诸路诸侯所提供的悬赏，已丰厚到足以令人对杨广的头颅产生兴趣。只是，可惜的是，数年以来，虽然有十几批刺客轻而易举的潜入了行宫，却都以销声匿迹做为结束，唯一证明他们存在过的，便只剩下寝宫梁柱上的几抹血迹……

    “这些血迹，该清理了！”此刻，以“陛下心腹”身份出现的雨晴，正立在一根梁柱下，望着面前的血迹，微微皱眉。负责打理此处的黄门轻轻应了一声，徐徐退了出去，并且顺手带上了大门，于是空荡荡的寝宫之中，便只剩下独立于下方的雨晴，以及藏在帷幕中的幽暗身影。

    待到黄门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之后，雨晴转过了身来，向着上方的身影，跪伏行礼道：“君上，属下惶恐！从滨海传来的消息称，那位石不语公子，已再度现身，随行的，还包括宇文来呼！”

    这讯息，似乎完全没有引起那帷幕后那身影的惊愕。片刻的沉默后，逆尊的声音幽幽传来：“是么？我一直猜想他们是否会出现……那么，来便来了吧！如今的局势，便凭他们几人，又能掀起什么样的风浪来？”

    雨晴微微颌首，却又露出一丝苦笑道：“君上，恐怕他们已经在兴风作浪了！我们费了多年工夫接触的李密，不但没有如期迎娶凝寒，并且还将手上的权力交还了滨海……另外，派往与他联系的一名逆者，已经五日没有发回讯息，或许……”

    逆尊轻轻“咦”了一声，似乎带上了几分惊愕，旋即沉声道：“你是，李密中断了与我们的合作？晤！难道，我真的看错了他？”

    雨晴轻轻摇头，同样带上了满面的疑惑，迟疑道：“属下也是无法理解，或许，那名逆者只是出了意外！为了摸清情况，属下于方才又派遣了一名新的使者前往，相信可以掌握李密的真正用意。”

    逆尊了头，从帷幕后徐徐步出，毫无疑问，这个光芒尽敛的身躯，乃是他的本尊。在石阶上立定之后，他沉思片刻，徐徐挥手道：“你做的很对！那么，如此看来，我们的计划，也要提早几日发动，不能再让那些宗门有联合的机会了！”

    雨晴的身躯微微一颤，沉声道：“君上，您的意思，属下自当遵命，只是逆僵军还未完全成形，如今不过四万余人，如此仓促，是否会导致……”

    他的话，很快便被逆尊所打断。带着神秘微笑的男子，轻轻击掌道：“雨晴，你多日不在，恐怕不太了解情况……无妨，你可以看看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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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逆僵

﻿    雨晴微微一怔，顺着逆尊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一根梁柱后，陡然转出一人，普通容貌，禁军装扮，并无什么出奇之处，只是面色一片铁青，双目开合处，紫光若隐若现，暗含一股杀意。

    这禁军随着逆尊的击掌之声行出，靠着梁柱直挺挺而立，双目平视前方，便连呼吸声也微不可闻，仿佛没有自我意识一般。雨晴心中疑惑，起身向他行去，正欲靠近观察，却忽听得逆尊微微一笑，连击三掌道：“雨晴，你替我试试他的手段！”

    话音未落，原本僵立的禁军陡然长吼一声，身躯骤然膨胀近倍，双臂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来。雨晴促不及防之下，只得纵身后跃，左手一挥，数道模拟的水火之术喷射而出，将对手笼罩其中。

    被术法笼罩的禁军，自然因此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在痛苦的嚎叫中，他周身忽的散发出夹杂着银茫的紫色光圈，将扑面而至的术法大半隔离在外。下一刻，他的背脊上骤然延伸出骨架般的双翼，离地腾空而起。

    略一适应了腾空的感觉之后，这只漂浮在低空的怪物，忽的张开血盆大口，猛然喷射出一道紫色的光柱，随后合身扑上前去。从他指尖上散发出的黑色光泽来看，恐怕那上面，覆盖着足以致命的剧毒……

    “够了！”逆尊的声音适时响起，原本正欲撕裂对手的怪物在刹那间停止了一切举动，重又缩为禁军的外貌。

    眼见如此，正凝神准备应付的雨晴也长出了一口气，收起了手中燃烧的紫芒。略一停顿，他忽的转过身向，望向神色自若的逆尊，惊疑道：“君上，这只逆僵的实力已到达银阶！只是，属下一旬之前离开扬洛时，明明记得禁军中转化得最好的，也不过是铜阶罢了……”

    “没错，原本的确如此！”逆尊轻轻击掌，一面目送着那禁军离去，一面微微笑道，“不过，这一旬以来，我以自身念力改造了大半的逆僵，如今这里，却已有五千银僵……”

    “五千？”任凭雨晴平日如何镇定，此时也不由得面色大变。他当然知道这些银僵的实力——对于术法的有效抵御、短距离飞行的能力，强悍的力量、以及远距紫芒的攻击，使得这种寿命不过三年的被改造生物，堪堪能够与中阶宗士对抗。

    而如今的法宗各派，经得数年的自相残杀，哪会还拥有五千宗士，只要这五千银僵集中力量，便是号称宗门领袖的术宗，也只有败亡灭门的命运。

    “不错，是五千，同时，还有三十金僵……”似乎是为了制造令人震惊的效果，逆尊又抛出了一则讯息，“很好的收获，不枉费我浪费了整整一具分身中所积聚的全部念力！”

    雨晴再度陷入了惊愕之中，这次，却不是因为那三十只只闻名而从未见识过的金僵，而是因了逆尊的巨大付出。要知道，自从四年前完全吸收了妖皇的能量之后，逆尊总共也才制造出了两具分身，而如今，为了这五千银僵，妖皇竟然牺牲了一具分身，这便等同于他自行折损了三分之一的实力……

    仿佛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逆尊随意的挥了挥手，略带疲倦道：“那是值得的，我们需要这些银僵！至于我所损耗的，即使只有四年前的三分之二，也已足够应付眼下的局面，更何况，正如你所知道的，不久之后，我便能得到更多的念力……”

    他的最后一句，真正打动了雨晴，后者脸上的担忧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综，而只剩下了期待与兴奋：“君上，您已下定决心，准备取出被封印的两魂了么？”

    逆尊微微颌首，转头望向西北方向，负手徐徐道：“不错，我的分身已前往彼处查探！不过，在整体融合之前，我们首先要做的，便是将中原的这些蝼蚁尽数扫清！”

    闻得此言，雨晴急忙跪伏在地，恭声应道：“属下自当竭尽全力，率领逆僵，为君上扫清各宗！”

    逆尊微微一笑，露出满意的神情，将他轻轻扶起道：“很好！你做事，我向来很是放心！不过，此次之事关系重大，无论是各大宗门还是沈达、张衍那边，都不可大意。胜败，便在此一举！”

    雨晴凛然应诺，沉声道：“属下自会心行事！另外，海族那边，该满已率领五千海妖抵达近海，此次战事，或可借助他们的力量，不知君上的意思如何？”

    “最好不过！”逆尊轻轻头，却又冷笑道：“怎么，该满那只喂不饱的饿狼，终于肯出动了么？”

    雨晴附和着干笑了几声，露出一丝忧虑道：“为了让他出兵，我们此次却是用尽了所有的水元丹！君上，倘若还有下次，只怕……”

    在听罢这种欲言又止的推断之后，逆尊的眉宇间也不禁浮现出阴霾。半晌过后，他忽的转头望向丞相府邸的方向，沉声道：“冬暮那边的进展，究竟如何？”

    雨晴摇了摇头，迟疑道：“恐怕不太妙！宇文君集的嘴真的很硬，冬暮大人又始终顾念着那一份情谊，并不愿痛下杀手！请恕属下多嘴，属下以为，那种怀柔的方法，在今日的结果来看，已被证明是无效的手段！”

    逆尊徐徐头，沉吟道：“你的极是！我们当初，对冬暮太有信心了一些！也罢！你催促她再询问一次！如果不肯，便由你接手，我不介意你使用一些极端的方法！”

    雨晴轻轻应了声“是”，却又犹豫道：“君上，若是宇文君集始终不肯开口……那么，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那么，就……”逆尊轻轻抬手，做了一个处决的手势，顿了顿，他忽的微笑道，“至于海妖那边，既然这群狼不肯乖乖听命，那么，我们便设法让它们变成狗！即使，那可能要冒上一风险……”

    雨晴怔了一怔，很快的，同样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头道：“属下明白！其实，属下也很想知道，由海妖转化而来的逆僵，会是怎样的一种形态……”

    在这番密谋被逐渐确定下来的同时，远在赤寮山中的南狄部族之中，着“亡夫“头衔从兽界归来的男子，却正于盛大的筵席上开怀大嚼。而在他身边，阿月儿与兰蓉正一左一右服侍着，贴心的送上带水的丝巾、醇厚的美酒、以及剔除了细骨的块烤肉。

    稍远处，刚刚于前日正式嫁为人妇的凝寒，则在珈涟、莫愁诸女的拥裹之下，成了另一处核心所在。目睹了事件全过程的漪灵，此时已成了最权威的宣布者，正以八卦的原则，将一切细节娓娓道出。起伏跌宕的剧情，便如石不语前世的那些言情剧一般，引得诸多女性如痴如醉，不时发出几声夹杂着赞叹、同情、羡慕的喃喃低呼……

    事实上，若这附和的低呼声中，没有掺着几分酸溜溜的味道，那也是不尽然的，诸女又不是某种中的花痴女角色，哪会毫无醋意可言。只是一来凝寒与石不语相处最久，占了先机；二来她的性子向来沉稳冷静，在诸女之中隐为首脑，由她占先，无论于情于理也都得过去。

    而正是因了这两，加之漓家姐妹透露的“有夫同享”，珈涟、莫愁几人虽有些的郁闷，但也很快抛将开去，反倒取笑询问起凝寒初为人妇的感觉来，直叫那位玉人美眸含莹，双颊生晕，极是羞涩不过。众人嬉闹之间，不知不觉中，倒将前些时日积累下的隔阂也连带消了大半。

    嬉笑得一阵，石不语也已酒足饭饱，当下厚着脸皮，在诸女之中盘膝坐下，一面闻着四面的幽香，一面将逆者之事细细道出，足足讲了半个时辰，方才告一段落。此时，珈涟、莫愁几人早已没了方才的轻松惬意，个个凝神肃容，显已了解此事的关系重大。待到石不语言道欲往各大宗门报讯，诸女皆是头应诺，当下便即分派起人员来。

    因了前次被偷袭所吃的大亏，这一次，石不语却不敢贸然分散众人，而是以凝寒、莫愁为首，只分为两处人马，分别前往术宗与阵宗报讯。至于他自己，则是打算前往西原一趟，拜访常年在彼处镇守的音、心、文、念几宗。

    “事毕之后，我在西原等你们来汇合！”到此处，石不语顿了一顿，又道，“到时候，我们合在一处，还要去个地方。”

    听他得神秘，诸女均有些迷惑，清荷却是略一思索，便即明白，当下问道：“爹爹，我们可是要去那封印之地么？”

    石不语抚了抚她的长发，笑道：“正是如此！既然逆尊不可力拼，我们便另寻个方法，或许在那能有什么发现也不定！”

    他既如此，众人自然毫无异议，当下只待用过酒饭，略一休息，便要起身。然而此时，那位一直忙着尽地主之宜的安素，却忽从门外卷了进来，怒气冲冲的喝道：“贼！你们去办大事，怎的不叫我一起？难道，看不起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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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欣喜

﻿    这“看不起人”的帽子，却是扣得极大极重，石不语正卧坐捧着杯清水与莫愁言笑宴宴，闻言一惊，险些呛得喘不过气来。待他从剧烈的咳嗽中缓过气来，抬头望去时，才发觉那位英姿飒爽的南狄女子，正圆睁杏目、紧咬着樱唇，气呼呼的立在自己的眼前。

    要知道，南狄的服装本就有些暴露，安素的身材又是极好，此时离石不语站得极近，便等于将那一对修长的**，尽数暴露在他的眼前。被那凝脂般的肤色与淡淡的幽香所吸引，魂与色授的男子一时之间竟是忘了回答，只是直勾勾的望着眼前的美景，强按着自己抬头仰望的**……

    安素本是怒气冲冲，此时见得情形有些蹊跷，不禁低头望去。这一望之下，她顿时轻呼一声，手足无措的按住了短裙，直到珈涟提醒，方才回过神来，带着满面的红霞，半羞半恼的坐下身来。饶是如此，她却仍然有些不甘心似的，重重拧了拧那迷茫中的登徒子，这才转过了波光莹莹的美眸。

    “喵喵的，我又不是故意要看的……”石不语捂着那伤口，颇为委屈的申诉道，“若是送上门来我都不看，岂不明你很没有吸引力么？”

    听得这强词夺理的话，安素面上的云霞自然又浓了三分。只是片刻之后，她忽的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当即兴师问罪道：“贼！你怎的不叫我一起去，看不起人么？”

    石不语闻言一怔，望了珈涟诸女一眼，这才摊手苦笑道：“我们是去打群架，又不是去旅游……若武技，你自然不错，不过，那些逆者都是神通之士，恐怕不是你能应付的！”

    安素闻言微怒，正欲发作，却忽的按捺了下去，旋即徐徐起身，勾着手指道：“你且出来，我有话要与你！”

    她这突然的变化，直叫人摸不着头脑。石不语心中生寒，端坐不动，警惕道：“这个，生向来大公无私，有话当众便是了！”

    安素似已料到这种结果，美目流转，似笑非笑道：“这可是你的哦！恩，那么，我们便来谈谈那日午后，你策马追赶，将我……”

    话音未落，方才还纹丝不动不动的男子，已陡然跃起身来，拽着安素向外行去，口中不住道：“话又回来，个人**，还是需要尊重的……”

    诸女面面相觑，不觉莞尔一笑，心中积累许久的阴霾，终于在这熟悉的无赖场景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此时，堪堪跨过房门的石不语，正在絮絮叨叨的提醒道：“这个，我先明，不能打脸！当然，还有下面……”

    这南狄的建筑，大多依着山势而建，两人离开大堂之后，向堂后行去，便到了一处溪流潺潺的山间平地。安素此时已放开了身旁男子的手臂，只静静对着面前的溪流默默无语，石不语心中疑惑，在后等待半晌，见她始终不语，终于忍不住问答：“安素，你……”

    这话放才出口，那立在溪边的女子，忽的身形一颤，骤然转过身来。然而，迎接石不语的，并非想象中的怒容或者笑颜，而是从那长袖中陡然射出的蛛丝……

    石不语吃了一惊，忙不迭的后跃闪避，怎奈那蛛丝如同有灵性一般，紧追不舍，片刻间，便已在虚空中结成稠密的大网，骤然罩将下来。而几乎在同时，从安素袖中荡出的数只金环毒蛛，亦已借着蛛丝的力量，在空气中骤然膨胀至斗般大，毒液喷洒，扑将上前。

    事到此时，石不语却已顾不得再去思考这中间的原由，眼见蛛网与毒蛛齐齐扑至，他倒也是会者不忙，当下一面后跃，一面将那“管城子”持在手中，虚空草书数字。他自得了这管城子之后，也曾多番修习，虽不敢威力如何，但身姿却已练得极为潇洒，此时在玉人面前特意卖弄，更是如同谪仙一般，飘飘欲去……

    金光闪烁间，那信手写出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登时迎风而涨，轰得那蛛网破碎不堪，而失了蜘网的依仗，几只毒蛛颓然落地，亦被金字镇住四个方向，被金光捆缚于其中……

    “够了！莫伤了我的宝贝！”眼见几只毒蛛便要不保，安素陡然急急呼道。石不语微微一怔，急忙收起了管城子，只留了那八字停驻原地，并排而立。安素忿忿扫了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方香木盒，置于地上，而后轻轻击掌，那几只毒蛛颇有灵性，闻声缩成寸余大，徐徐爬入盒之中，消失不见。

    而见得安素将这盒放入怀中，石不语联想起毒虫从中爬出的情景，不由得寒毛耸立，急忙摇头将那画面从脑海中排除了出去。只是他与安素相识也有多年，却从未见她驭使毒虫，当下不禁问道：“奇怪，你怎会突然驭使起虫子来？”

    听他如此询问，安素却是始终支支吾吾，不肯回答。直到吃逼不过，这位玉人方才咬了咬樱唇，低声道：“莫愁她们言道要为你复仇，我哪里放心，自然要去贴身保护！只是我又不懂元术妖法，唯有这驱使毒虫的方法，或许可以……”

    话虽如此，但她眼中流淌的脉脉柔情，却已完全显露出真实的想法。石不语心中着实感动，他与安素相处多时，自然知晓这位南狄族长虽然英姿飒爽，但终究出于女子的天性，极为厌恶那些毒虫。但为了替自己复仇，她却甘心去修习这种驱使毒虫的方法，其中蕴涵的情谊，又岂是区区“深厚”二字可以概括的？

    一念及此，石不语心中感动之极，终于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柔荑，嗔怪道，“傻瓜！我不是已平安回来了么，你还养这些毒虫做什么？不如趁早抛掉！老实，我可不愿将来新婚之夜，突然从嫁衣里爬出一只蜘蛛来……”

    “扔了它们？才不要呢！”被他如此亲昵的责怪，安素心中又是欢喜又是羞涩，却仍坚持道，“有了它们，我才好随你一同前去西原！总之，你休想抛……”

    话音未落，她已陡然一滞，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颤声道：“不语，你方才什么？新婚之夜……”

    石不语微微一笑，回头望向那矗立于原地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忽的摩挲着下巴道：“我什么了？这个，我最近记性不太好……如果有美人肯亲我几下的话，或许能够想起些东西来……”

    半个时辰后，颊上带着淡淡唇印的石不语，与垂首含羞的安素，先后归还堂中。休息片刻之后，众人便即收拾了行囊，一同归还滨海。次日，以凝寒、莫愁为首的诸女，在临时征调来的百余妖灵的守护下，奔赴术、阵二宗的山门。而石不语，则比她们晚出发了半日，带着死缠硬磨跟来的安素，一同前往西原。

    有了金乌的随行，行程便快了许多。石不语命它驮着安素，自己则摇身一变，同样化为金乌携行，每隔数个时辰，方才停留歇息半晌。如此不消六七日的工夫，两人便已到得西原，当下双禽齐齐振翼，径直扑入王府之中，当先那只就地一滚，金光过处，已骤然化为男子的形态。

    他们下扑之时，便已长鸣示意，引得王府侍卫从四面蜂拥而来。此时，金光散去，见得巨禽忽的化为人形，众侍卫皆是惊疑不定，纷纷拔出了随身的兵刃，刀剑寒光闪烁，将二人困在其中，连眼睛都耀得花了。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人高声呼道：“且慢动手！且慢动手！我瞧着这人有些眼熟，似乎、似乎在哪……”

    话音未落，早听得一声怒吼，猛兽出笼般的阿吉已从堂后转出，拖着链球飞奔而来，数年不见，他的身形却又高大了几分。众侍卫想是吃过苦头，见他奔来，忙不迭向两边闪开，留出一条通道。

    阿吉势若奔马，顷刻间便已到达，双臂齐举，挥动那链球便欲下击。只是这刹那之间，陡然望清对方面容的他，却忽的身子一滞，征然于原地。下一刻，随着链球的轰然落地，瞠目结舌的大汉，忽的死命挠着头皮，含糊不清的问道：“爹、爹爹……”

    石不语哈哈一笑，正欲上前答话，满面惊愕的阿吉，忽的陡然转过身去，高声吼叫着，径直狂奔而去。只听得轰隆一声，他身前的围墙已被生生撞出一个大洞，烟尘弥漫中，巨大的身影已消失于视野之中。

    众侍卫面面相觑，却因了这奇怪的一幕而目瞪口呆，一时间无人上前。倒是先前那喝止的侍卫怔怔立于原地，盯着石不语瞧了片刻，忽的喃喃道：“爹、爹爹？难道，难道……”

    话音未落，离去的阿吉已在狂呼声中重又奔回，肩头上却已多了秀宁的瘦身影。妮子一身睡装，显然还未梳洗，颠簸之中，只听得她又羞又恼的喝道：“吉哥哥，你疯了不成，还不将我放……”

    这呼喝，在下一刻已嘎然中止。在望清面前熟悉的身影之后，数年来威严日盛的西原女主，先是失声惊呼，而后不顾一切的从高处猛然扑下，身在半空，便已惊喜交集的呼道：“爹爹！真的，真的是你么？”

    石不语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于怀中，朗声大笑道：“若不是我，你便是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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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恋情

﻿    这日的西原王府，因了日间纷纷扰扰的一幕，而沉浸于极度疯狂的气氛之中。那些已跟随了秀宁数年之久的侍卫们，直到流水般的宴席摆将开来时，都还无法相信，那位依偎在年轻男子怀中，不住撒娇嗔怪、欢快得如同百灵鸟一般的姑娘，便是自己那位颇有君王气度的主公……

    不过，在收到秀宁因为狂喜而大方赏赐的金银之后，这些侍卫还是相当识趣的按捺住了心头的疑惑，极有默契的借故离开，将空荡荡的后院，留给了这对相别已久的父女。倒不是他们不愿担负起守卫的职责，只是有那位据神通广大的“尚父”在此，便是有不怕死的刺客敢冒然前来，恐怕也只会沦为笑柄罢了。

    而面对着秀宁的痴缠，石不语亦是无法抵挡，只得依着她的性子，在后院中足足喧闹了半日做为补偿。直到中夜时分，他才抱着如树袋熊般依偎在自己怀中的女儿，将几年来的诸般事宜与此行的目的一一道出。

    听他细细道来，脸上带着幸福微笑的秀宁，渐渐也肃然了面容，起身端坐。片刻之后，已捕捉到逆者动机的她，不待石不语劝告，便已敲动银牌，将相关的文官武将急急唤入府中，有条不紊的下达着紧急政令。这其间，虽然她已恢复到平日里的人主气度，口气亦颇为严峻，但一只玉掌，却始终牵着义父的衣襟，未曾放开片刻。

    石不语在旁坐观，眼见秀宁行事极有条理、不急不缓，而又恩威并重、驭下有方，心头亦是感慨不已。恍惚之中，他仿佛已望见眼前这初长成的美丽女儿，坐在帝王龙椅上发号施令的一幕，隐隐之中，忽然有了种“衰老”的感觉，不禁为之黯然。

    只是，他这一走神，登时引得秀宁不满，难免又是嗔怪连连。妮子似乎在少女与诸侯两种角色之间切换得毫无停顿，倒叫石不语有些不适应，定了定神，方才沉声道：“宁儿，西原诸事，我不便干涉，只是音、文、心、念几宗那面，却要务必引我去见上一见！”

    秀宁却也正要与他此事，闻言当即应道：“爹爹，你来得不巧！妙音宗长、翰墨先生他们，都已于十余日前返回宗门，只怕你还要在此多停留几日才行！”

    原来，因为各宗之间的连场恶战，音、文、心、念几宗都已损耗极大，妙音几人担忧他日即将来临的大战，惟恐后继无力，因此特意返回宗门调遣人手，同时，也是意图邀请几位隐居的前辈出山助阵。

    也是凑巧，石不语从兽界归来之时，他们却恰恰起程返回宗门，按其行程来看，怕是还有半旬左右方才能够归来。因此，石不语若是要等到他们回来，恐怕还在要此停留一段时间方可，无论如何，这比他一个宗门一个宗门的前去拜访陈述，总要方便许多。

    “原来如此，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石不语思索片刻，也只得无奈接受。比起他隐隐觉察的不安来，缩在他怀中的秀宁，却是心情极其愉快，而其原由，自然是因为这一次漫长的停留，或许能够替自己达成那个许久的心愿……

    此时，安素已临时充当了保姆，带着阿吉远远行了开去，只在夜色中，微微显露出朦胧的身影。石不语瞧着那曼妙的背影，联想起数日前那火辣的一吻，难免又有些走神，情不自禁的露出一丝笑意。

    只是，这笑容还未完全彰显，面上却已微微一痛。撅着嘴的秀宁轻扯着他的面皮，嗔怪道：“坏爹爹！你和我着话，却去看别的女子，难道，宁儿没她美么？”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美丽，她忽的解开了束发的丝带，任由一头长发飘飘洒下，在凉风中轻舞。数年分别，此时的秀宁，已到了十六、七岁的年纪，加之发育成熟得较早，此时已然长成如花似玉的美丽少女，虽然还带着几分青涩，但按照这个世界的标准来看，却已迈入可供采摘品味的行列了。

    但石不语自看着她长大，向来便将其当做娃娃来看，又哪里会顾念到姑娘心中的情愫。此时听她得有趣，不禁勾了勾她的鼻子，微微笑道：“怎么，我的宁儿想嫁人了么？也好，等收拾了逆者，爹爹归隐之前，定然替你寻个极好的夫君来！”

    然而，这句调笑之语，并没有引来预想中不依不饶的嗔怪。相反，秀宁的笑容反而在这一瞬间骤然消失，徐徐背转了身去。直到许久之后，方才听得她一声轻叹，幽幽道：“爹爹，你真的要归隐吗？和凝姨她们么？”

    石不语微微一怔，疑惑顿生，却仍淡淡笑道：“不能再叫凝姨了，该改口叫娘亲了……至于归隐，你放心，爹爹还不至于消失，每隔些日子，便会抽空来看看你的！”

    他一面着话，一面已伸手去握秀宁的玉掌，只是触及之处，却愕然发觉一片冰凉，甚至还带着微微的颤抖。心头震动之下，石不语急忙扳着她的肩头，将她强行转回，一面问道：“宁儿，你莫吓我！你、你哪里不舒服么？”

    话音未落，浑身冰冷的秀宁，忽的陡然扑入他的怀中，死死揽着他的腰身，放声大哭道：“爹爹！我不让你走！不让你走！你答应宁儿，留下陪我好不好？”

    并不通武技的少女，本没有多少的力量，但她此时情急之下的紧紧拥抱，却令人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那种情景，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的男子便会随风飘逝一般……

    石不语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惊愕，勉强伸出一手，抚着她的长发，柔声道：“傻瓜！你知道的，爹爹终究要回去自己的世界，即使陪得了你十年、二十年，那又如何？”

    “可是，在你离开之前，你却用十年、二十年的时间，陪着凝姨她们！”秀宁突然直起了身子，带着深深的幽怨与薄怒，“为什么，你不能留下来陪我，直到离开这个世界？”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突然让石不语的逻辑陷入了混乱，瞠目结舌了许久，他才断断续续的解释道：“那，那是因为，你会成为一个好皇帝，而我、我们，并不习惯皇宫的生活……”

    “这不是理由！”秀宁凝视着他的眼睛，直到对方心虚的避了开去。下一刻，仿佛做了一个勇敢而愚蠢的决定，满面泪痕的少女，忽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爹爹，我，我不要做你的女儿……”

    “什、什么？”这突然降临的宣布，让石不语再度陷入了愕然之中。他很难理解，只是因为自己打算离开，一向乖巧的女儿，便要与自己决裂不成？

    只是下一刻，他的耳朵中，突然听到了二十几年来最难以接受的一句话，比起这句话，即使有人告诉他，逆尊征服世界的目的，是为了“爱与和平”，也更加容易令人接受……

    “我要做你的妻子……”秀宁的明眸，在月光下散发着莹莹的光彩。从她的口中，正一字一顿的吐露着震惊的话语，“是的，做你的妻子，就象，凝姨一样……”

    在鼓起全部的勇气道出这句话之后，满面红晕的秀宁，便如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一般，颓然倒在了石不语的怀中，只有重重的喘息声与微微颤抖的眼眸，揭示出她此时的心潮澎湃与难以言的微妙情感。

    “疯了！我一定是疯了……”感觉到双颊上传来的灼热与滚烫，少女将面容深深埋入对方的胸膛，喃喃的自言自语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在这时候出这么疯狂的请求，这愿望，从她八岁时望见面前微笑的男子时便已无法抑制的产生，这愿望，在她的心头埋藏了十余年，似乎永远也没有揭开面纱的一日……

    只是此时，它又为何会**裸的暴露在月光之下？是因为本来已死的男子突然出现在面前，给了自己一个补偿遗憾的机会？还是因为，他要带着凝寒她们离开的消息，让自己觉得，如果再不，便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秀宁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想法，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此时此刻，她只是紧紧抱着对方，倾听着那同样急促起伏着的心跳声；此时此刻，她想得到的，只是一个令自己紧张到浑身冰冷的答案……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石不语只觉得嘴中一阵发苦，这样的对话，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在前世，他当然也曾读过不少类似的“父女恋情”的桥段，他当然也曾在某些无聊的时候如此幻想过，然而，当这一切真的在自己生活中发生时，他却突然觉得无法承受这种莫名其妙的变化。

    ，与现实，终究不是不同的。你可以在中想象自己亲手斩杀了万条性命，却根本无法在现实里狠心砍下一个人的头颅；你可以在中尽情的想象收纳一切你能够遇到的美人，但是，当一个你一直将她看做女儿的少女，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时，谁还能简单的做出“是”与“不是”的判断？

    沉默了良久，在反复预计了种种后果之后，故做轻松的男子，轻轻伸手抚上了黑色的秀发，勉强笑道：“宁儿，这只是孩子的想法罢了，等你长大一些，便会发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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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突变

﻿    这句看似轻松的话，终究没有完整的表达出来。在察觉到平淡话语中隐藏的婉拒之意后，秀宁忽的神色一片惨白，难以抑制的颤抖起来。幽幽的叹了口气，石不语紧紧抓住了试图抽开的玉掌，柔声道：“宁儿，你莫要气恼，且听我……”

    “我不想听！根本不想！”满面泪痕的少女，忽从他的怀抱中挣扎起来，怀着满腔的气恼，呼喝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接受凝姨、莫姨，甚至是那边的南狄女子，却不肯接受我？”

    “这，这又如何相同？”石不语怔了一怔，微微皱起眉头，解释道，“我和她们共历生死，早已有了情愫……宁儿，你终究是孩子，不懂大人的事……”

    话音未落，秀宁已抢着应道：“什么大人孩的，我早就不是孩了！那日在草原上，你答应哥哥照顾我……是！你帮我平定了西原，你还教我做个好人、做个好皇帝……可是，你几时照顾到我的心思了？爹爹，你从来都不理会我心中在想什么！”

    她出这番话时，眼神中满是幽怨，便如对情郎倾诉一般，石不语闻言，越听越是心惊，不敢接口。当年因了李渊与世济的殒命，自觉愧疚的男子，对于仅存于世的孤女，自然是越发的体贴照顾，惟恐冷落了她分毫。只是如今想来，却是这种种的贴心关照，引得孤苦伶仃的少女，动了别的心思，这却是意料之外的事了……

    见他默然，秀宁却又背转了身子，望着朦胧的月色，继续道：“那个时候，我年纪还，知道你决不会来喜欢我，我也只甘心先做你的女儿，只要能陪着你，便心满意足了！只是现下，我已长大成人，你却仍不来睬我……我、我什么地方不如凝姨她们？相貌没她们好看么？人没她们聪慧么？爹爹！她们能为你做的，我也能为你做的！”

    她到伤心处，突然一转身，重又扑回石不语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石不语抱着她颤抖的肩头，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什么才好。

    呜咽了一阵，秀宁又道：“我从出世时，第一眼见到的，便是你；父亲大人忙着公事，陪我玩耍，从南方给我带礼物来的，也是你；在草原上，将我抱在怀中，要照顾我一辈子的，还是你……爹爹，那个时候你背着我，在空中躲避狼群的时候，我便打定了主意，我这一辈子都要跟着你，可是你，为什么偏偏要抛下宁儿去隐居，却要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去什么皇帝！”

    石不语摇了摇头，叹息道：“这些旧事，那也不用提了！罢了，如果你不愿意做皇帝，那就不做了！或者，和爹爹一起去隐居，只是，你我之间，终究是父女之情，就象我和荷儿一样……”

    “荷儿？”听到这个名字，秀宁微微一怔，忽的摇头冷笑道：“爹爹！到荷儿，你真的以为，她只把你当父亲来看么？你仔细想想，又有哪个做女儿的，会象她这么痴缠迷恋着父亲？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思……”

    “这、这怎么可能！”闻得此言，石不语不禁吃了一惊。他虽不相信这种荒谬之言，但此时沿着秀宁的推断想去，却也有些心悸。如果真如她所，那么，清荷平日里一些反常的痴缠举动，以及时不时出的“将来要嫁给爹爹”的玩笑话儿，却又有了新的涵义……

    “难道，真的会是……”愕然中的男子，喃喃自语着，不禁想起了那日妖皇消失前所的那句话，以及那颇为值得玩味的眼神——“石不语公子，荷儿对你的依恋很深，还望你多加照顾”。此刻想来，这句话之中，却显然带着几分别的味道……

    见他神色惶然，本意在于反驳的秀宁，也颇有些不忍，但为了自己的幸福着想，她却仍然趁热打铁，挽着石不语的臂膀道：“爹爹！总之，你答应哥哥，日后如何对清荷，便如何对我……若是将来你与清荷一起，便不能少我一份！”

    石不语怔了一怔，苦笑道：“想不到，你竟还记得此话！罢了，我允你便是，只不过，我与清荷终究不会如你所想的那般……便是她不嫌弃，我这做人父亲的，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秀宁撇撇嘴，似乎颇不赞同，但沉默片刻，她终究将这番话忍在心中，转而闪烁着目光，幽幽道：“那却未必！爹爹，不若我们来做个约定，若是清荷与你没什么，我便甘心只做你女儿，若是她……后面的，却不用我了吧！”

    “哪有这等约定的道理！”石不语闻言，不禁哑然失笑，连连摇头否定。只是秀宁始终抓着这不放，缠了半日，却终究叫人抵挡不住，只得随意伸手，与她勾了一勾。到得此时，秀宁却忽的泡开了先前的话题，重又恢复到儿女的痴态，倒叫石不语放下了心头的大石。

    “这终究是孩子的游戏罢了！”只当做玩闹的男子，却又何曾注意到，在勾手之后，重又恢复了笑颜的少女，在抹去泪痕时，目光中显露出的那一丝狡黠……

    “不敢劳烦宗友远送！我等就此别去！”与此同时，在穆昆山下，已顺利通报了逆者讯息的凝寒、南兰、漪灵一干人等，正齐齐躬身，向前来送行的憩尘子行礼。

    大约两个时辰前，从滨海匆匆赶至的她们，在进入穆昆山之后，立刻便遭到了一队术宗门人的袭击，这也足可见宗门如今的草木皆兵了。好在憩尘子及时赶到，喝止了门徒，随后在听得凝寒略微吐露此行的目的后，急急领着她们回到宗门。

    钧鸿子此日却正在闭关修行中，憩尘子见得事机重大，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门规，径直闯了进去，将愕然不已的师兄揪了出来。片刻之后，数百年来从未响起过的震天钟骤然发出了巨响，闻讯的十余名长老，齐齐放下手头的一切杂事，急急赶入参见宗主。这种情形，倒叫不明内情的诸多门人纷纷猜测，议论不止。

    而达成通报之事的凝寒等人，便于此时告辞离去，打算前往西原与石不语汇合。感念她们报讯的恩德，钧鸿子特命憩尘子率着十余名弟子一路相送至山下，这对久已衰微的御兽宗而言，却是难得的礼遇了。

    不过，虽送行，但憩尘子的心思却有大半放在山上，此时闻言怔了片刻，方才恍惚应道：“不敢！宗友请便！今日之事，我宗必有厚报！”

    凝寒知他心思已不在此，当下也不破，微微一笑，又行了一礼，旋即领着南兰几人，沿着积雪颇深的径离去，不消片刻，便已消失于雪尘之中。而几乎在她们转身离去的同时，便已急不可待的转身而去，挥动袍袖，须臾间便已消失于山路上。

    几名门人见状，均是心头生疑，彼此对视一眼，紧紧跟随在后。他们离去得如此匆忙，却未曾留意到，呼啸的风雪声中，正传来微弱的嘎然之声，那声音，便仿佛一具重物，正踩在厚厚的积雪之中……

    半晌过后，重新踏入议事堂的憩尘子，却因了眼前这火暴的一幕而微微惊愕。出尘、净尘二人一同坐于左侧，满面涨得通红，却正在与右侧的几位长老，激烈辩驳着“逆者一事”的可信程度。

    而眼见憩尘子入内，那位独坐上方、面色凝重有如万年玄冰的钧鸿先生，已微微抬起头来，沉声道：“师弟，你来得正好！此事依你看来，真假如何？”

    不用细问，便也知道他所的“此事”究竟是指什么。憩尘子微微行了一礼，不顾出尘、净尘二人投来的求援目光，沉吟道：“师兄，依我看来，此事怕不是空穴来风！”

    钧鸿先生微微颌首，还未开口，那出尘子已抢先插话道：“师兄，此事不可大意！音、文、心、念、御兽几宗与我等对敌数年，势有不逮！如今见得事机不妙，便诳称逆者挑拨，以图休养生息，这分明是缓兵之计！”

    他如此推理，倒也并非全无道理，钧鸿先生怔了一怔，显然有些犹豫。憩尘子却不慌不忙，显然在路途中便已想好了方案，当下应道：“师弟所言也有些道理，只是此事终究大意不得！依我所见，不若遣人入扬洛城一行，探探那杨广的究竟，此外，滨海的宇文来呼，或也可派人去见上一见……”

    听他得如此周密，出尘、净尘二人倒也无话可，实际上，他们虽然极力反对，但扪心自问，却也对这事信了四、五分，只是因为与音、文等宗结怨颇深，有些不甘心罢了。

    而此时，见得众人再无异议，钧鸿子略一思索，便即沉吟道：“既如此！憩尘师弟，便由你往扬洛走上一遭！此行只为试探，却莫要多生他事！”

    憩尘子微微颌首，当即领命，顿了顿，却又言道：“师兄，听闻苏阳、金提那面，正欲起兵再攻西原。我以为，当命人前去，令他们暂停战事，以免中了逆者的诡计！”

    钧鸿轻轻头，思索片刻道：“你得极是！那么，便由出尘前往苏阳报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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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灭门

﻿    听得钧鸿报出自己的姓名，出尘子已立起身来。只是此时，钧鸿的吩咐却忽的一滞，旋即微微侧首倾听，似乎察觉到堂外传来的一些奇异声响。憩尘几人的修为比他低上几分，却未能有所感应，此时不禁问道：“师兄，可有什么……”

    话音未落，便听得一声惨呼遥遥传来，惊动四面。众人闻声大惊，齐齐跃起身来，在钧鸿带领之下奔向门口。只是才一出门，便见一名门人骤然奔来，左臂齐根而断，浑身一片血迹，喘息呼道：“宗、宗主！山下忽的闯上许多僵尸，外围弟子已然……已然……”

    话音未落，这门人已身躯一震，双目骤合，陡然倒了下去。钧鸿吃了一惊，挥袖将那门人轻轻托起，卷至自己身旁，旋即将一道元力送入其体中。而出尘、净尘二人，已顾不得询问情况，径直驾起元器飞腾而出，朝着厮杀声渐渐响起的半山腰飞去。

    而被元力所激，那昏厥的门人登时低哼一声，幽幽醒转，待到望清面前的面容之后，他先是迷茫，而后视力的抓住对方的袍袖，急急呼道：“宗主！那些僵尸好生厉害，我等元术，竟然不能……”

    钧鸿子微微皱眉，低声喝道：“慌什么！仔细讲来，那些僵尸生得何等……恩？等等！你不是……”

    他的猛然察觉，却已晚了一步。在这句惊呼出口的同时，在憩尘子与几位长老反应过来之前，立于原地的钧鸿子已如同断线风筝一般，骤然倒飞出去，生生撞在了大堂的梁柱之上。而一击得手，方才那位生机虚弱的门人居然毫不回避，任由憩尘子的掌力重重击在身上，将其化为一团血肉……

    血雨之中，却见一团紫光骤然飞走，刹那间便已消失于天空之中。憩尘子怔了一怔，也顾不得去追逐那紫光，转身扑向倒地不起的钧鸿子。后者此时已是半身血肉模糊，面色一片苍白，嘴角更不住溢出黑血来。饶是如此，他却仍然压抑着胸口的剧痛，沉声喝道：“好一招傀儡术！如此看来，那逆者之言，已是不虚了！”

    被这突然的偷袭命中，这位已踏入宗师境界的术宗宗主，却在片刻间损耗了六七成的功力，受创颇重。只是此时，却不是惋惜的时机，在吞服数颗丹药后，他强撑着立起身来，驾起元器，向着半山腰骤射而去。

    憩尘子与几位长老对视一眼，急忙紧随其后，将钧鸿紧紧拥裹在中央。众人面色阴沉，心中皆知，今日之事，已关系到宗门的存亡。若是不能击退这些有备而来的逆者，只怕等待着术宗的，便是从未有过的灭门之祸……

    然而，即使已有了如此严峻的打算，但在望见山腰的血腥场面时，以钧鸿为首的众宗士，仍然难以置信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展现在他们面前的，几乎是场一面倒的战斗，不，那简直应该称为单方面的屠杀……

    三千银僵数人一组，列成千余队，以集结的力量攻向术宗弟子，往往数招之间，便以远近相杂的爪刃、紫芒，迅疾击倒对方，丝毫不做过长的纠缠。而一旦遇上棘手的宗士，他们便在刹那间展开骨翅，分散飞舞，叫对手无从追击，而到得安全地域之后，却又重新集结成队，攻向下一个目标。

    实际上，若是单以个体而言，这些宗士并不弱于银僵，但事起仓促之间，他们根本便未想到，竟会有人胆大妄为到进攻本宗的山门，以至于在交锋的一柱香工夫内，便溃败后退，大损士气。

    而更糟糕的是，宗门弟子大多习惯了以术法远攻，又缺乏集体合作的意识，又如何是这群禁军出身、而又与术法天生相克的银僵的对手。便在钧鸿等人抵达此地之时，在银僵井然有序得如同军队一般的攻击之下，术宗的四千余名门人，早已折损将半，尸横遍野。而其流淌的赤血，甚至染红了白血皑皑的山间平地，将这素净的世界，化为狰狞可怖的地狱……

    “退后！”好在此时，先期赶到的净尘、出尘二人，已借着联手施放的冰雪之术，将步步进逼的银僵隔离开来。而得了喘息机会的他们，便如此大声呼喝着，将散乱的弟子聚集在一处，沿着冰滑的山路，徐徐退向位于山峰上的宗门……

    只是，那些银僵，又怎肯放弃这唾手可得的猎物。眼见弥漫的冰雪遮挡了视线，尖锐的啸声忽在僵群中骤然响起。仿佛受了这啸声的指挥，千余银僵忽的齐齐振动骨翅，飞腾升空，下一刻，从他们的獠牙中洒射而出的紫芒，已汇集成巨大的光柱骤射而出。

    净尘、出尘二人面色微变，双掌互抵，率着数百门下弟子齐齐催动元诀，积聚在他们面前的雪浪腾空而起，便如高约十余丈的巨墙一般，迎向扑面而来的光柱。这联手施展的雪盾之术，在数年前曾经抵挡过千余妖灵的妖丹轰击，眼前的光柱虽然来势汹汹，却也未必胜过当日的一幕吧！

    只是，他们似乎忘记了，逆者的紫芒，却是天生克制术法的。当这紫芒不过一道、两道时，它的威力或许无法体现，但当它们汇集了千人之力时呢？原本略微显露的优势，在乘以一千倍之后，又会怎样？

    结果，是很明显的。在众多宗士的微笑凝固消失的同时，骤射而过的紫芒只停滞了片刻，便已穿越了元气充斥的雪墙，抢在众宗士反应过来之前，轰入了人群之中。刹那之间，雪尘爆扬，坚固的山石亦在巨大的轰击之下骤然震动，而身当其冲的数百宗士，几乎在奔逃的念头产生之前，便已身形粉碎，化为了这血色洪流中的一分子。

    惨呼声中，那千余银僵似乎也已消耗了全部的力量，从半空中重重坠下。只是与它们的疲惫形成对比，按兵不动的两千银僵，忽在此时齐齐长啸一声，践踏着脚下的尸块血河，如同银色的洪流一般，涌向呆若木鸡的宗士们……

    “尔等安敢如此！”眼见银色的洪流便将吞没一切，驾着红光从堂中赶至的钧鸿子，不待稳住身形，便已骤然大喝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声中，他的双手结成罗网之势，在虚空张了数张，下一刻，本已渐渐止息的暴风雪，忽的骤然加大……

    伴随着呼啸的风声，覆盖在地面上的积雪被尽数席卷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龙卷一般的造型，直逼数千银僵而去。百余只冲阵在前的银僵，只来得发出一声惊啸，便已被雪龙卷入其中，碾为粉末。

    饶是如此，那势大之极的暴雪龙卷，仍然没有停留的意思，在钧鸿子的遥遥操控下，它以无法判断的轨迹，在银僵群中横行扫荡，只是数息之间，便已将数百强横的劲敌化为子虚乌有。到了此时，那些银僵便连奔逃也是不济，又哪敢谈什么进攻宗士……

    “这、这便是宗师的实力么？”跟随着钧鸿子身后的憩尘子，轻轻的暗叹一声。这数年来，因了一宗之主的关系，钧鸿子坐镇后方，极少亲自出手，即便出战，也只是轻描淡写间便已克敌。若不是今日宗门存亡在际，又有能料想得到，宗师与普通宗士之间，竟会存在着如此悬殊的差距？

    旁的不，单单这眼前的暴雪龙卷，若是寻常宗士合力，或许也能施展得出，但要象钧鸿子这等将之维持许久，更借着元力操控自如得如同兵刃一般，却是寻常宗士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如此看来，今日此事，却有了转机……”想到此处，憩尘子不禁微微松了口气，他眼下唯一担忧的，便是师兄从方才起便一直压抑着的伤势，是否会不合时宜的爆发出来……

    他的猜测，并没有全错。事实上，此时若有人近距离的观察钧鸿先生，便会察觉到他面上的肌肉扭曲与肤色的惨白。这位一宗之主，几乎是在以自己所剩的全部元力来进行一场赌博，赌自己能够在昏迷之前，借助暴雪龙卷的威势，将这批只在典籍中记载过的银僵尽数剿灭。如若不然，今日在场的术宗门人，恐怕便没有一人，再能平安无事的踏下穆昆山了……

    他略一分神，手中元诀一松，那勉强聚集起来的暴雪龙卷，顿时散了几分。钧鸿子微微一惊，急忙收摄心神，重又去控制那龙卷。只是此时，却忽听得上空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淡淡响起，带着几分写意：“钧鸿先生端的是好手段，中了我的傀儡一击，竟还能支撑到此时？佩服！佩服！”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齐齐变色，不由自主的抬头望去。在半空之中，抱臂而立的雨晴，正以笑吟吟的面容，望向下方的诸人，而他微微眯起的细哞中，泛出的却是带着凶兆的锋芒……

    “保护宗主！”刹那的寂静过后，憩尘子几乎是嘶吼着，扑向了钧鸿子。而几名术宗长老，亦已齐齐发动，射向似乎毫无动手之意的雨晴……

    “蠢材！”伴随着一声低低的笑骂，风雪扑簌的虚空中，忽的金光闪动，下一刻，十余名淡如薄纸的精怪已凭空闪现，只是刹那的交错而后，堪堪扑至雨晴身前的几名长老，已如被截断的纸人一般，从中分为两段，骤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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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遁法

﻿    眼见几名长老横死当场，钧鸿子心中一痛，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元力登时溃散，连带那暴雪龙卷也宣告消失。只是，此时的他，却已无暇去顾及重新扑向宗门弟子的银僵，比起他们来，眼前这十余只薄若金纸的虚影，才是真正的危险所在。

    片刻之后，凭着千年典籍中的记载，钧鸿子赫然倒吸了一口冷气，肃容问道：“这是，金僵？”

    此言一出，立在钧鸿子子身旁的憩尘子，已然面色大变。寻常的宗士，或许并不了解这“金僵”二字的含义，但对于同样博览本宗典籍的他来，这金僵，却不只是银僵的进化体那么简单。

    严格来，这种被逆者制造出来的生物，乃是制造过程中极少发生的一种变异，绝非人力所能操纵控制，事实上，便是亲手制造了它们的逆尊，恐怕也不出其中诀窍与法门来。

    而正因为变异，金僵的实力，已远远超过银僵无法企及的阶段，据，在当年的逆劫之中，四只联手的金僵，曾经在毫无花巧的正面对抗下，硬是生生磨死了术宗的一位宗师，这或许便是他们实力的最好明证。

    而此时，十余只金僵的出现，或许已为这场激斗定了下结局。钧鸿子望向下方溃散的宗门弟子，冷哼一声，泰然自若的向前飘行了数尺，在这刹那之间，他已下了最后的决定。

    或许，只有被挡在身后的憩尘子，能够理解这决定的意义。便在两人交错的刹那，他很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师兄正以极快的手势，在自己的手掌上划下了两个字：“遁光……”

    “遁光”，这两个字意味着……在憩尘子面色一片惨白的同时，周身爆发出浩瀚元力的钧鸿先生，已挥舞大袖，席卷起附近所有的风雪，如同怒龙一般，扑向对面的雨晴。面对着如此的凶势，那位笑吟吟的逆者随意的挥了挥手，如同柳絮般漂浮在空中的十余名金僵骤然加速，以诡异的曲线扑向席卷而来的雪龙。

    冰雪的寒意，在这一瞬间，如同冷冽的利刃一般，将虚空划破。暴雪激昂而起，便如飓风下的海洋一般，汹涌澎湃着，弥漫了整个天空。两只靠得最近的金僵，在惨呼声中被远远的反弹开去，而翻滚的气浪，却在微微一滞后，奇异的撞向下方，将混战在一起的银僵、宗士隔离开来。

    借着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已骤然射向下方的憩尘子，在第一时间提起了伤痕累累的净尘子，厉声喝道：“退回山门！”

    话音未落，他已带着光芒，骤然射向山。当先反应过来的出尘子重重咬了咬牙，紧随其后而去，而在他的身后，是随即反应过来的数百宗士。而与这些幸运者相比，那些反应略慢半拍或者稍微滞后的宗门弟子，却在转身之前，便已重新陷入众多银僵的拥裹之中，到得此时，便是他们试探逃离，也已没了机会。

    “怎么，便连‘再会’也不肯多一句么？”雨晴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随着他挥手的随意举动，原本纠缠在雪龙附近的六七名金僵忽的飘开数丈，转身便欲射向奔逃中的憩尘子等人。

    眼见得情势不妙，奔逃出不忘观察此处的憩尘子登时面色大变，信手将怀中的净尘子交出，双手捏成法诀，迎向射来的金僵，口中喝道：“师弟，你们先走，这里便交给……”

    话音未落，那盘旋飞舞的雪龙中，忽的传来钧鸿先生的仰天长啸。下一刻，巨大的雪龙已停滞于虚空，身形骤然膨胀了数倍，散发出的银光，耀眼得便如同烈日一般。雨晴面色陡变，顾不得逃奔的术宗中人，厉声喝道：“众僵，速速闪开，莫要……”

    他的警告，终究来得晚了些。只在这一刹那，已膨胀至十余丈长的雪龙，骤然爆裂开来。钧鸿子以自爆为代价产生的元力旋涡，拥裹着冰霜寒流，充斥了半个天空，随后，又将方圆数百丈内的一切都笼罩于其中。

    狂风呼啸，暴雪席卷，在那庞大气压下的一切生物，无论是银僵、宗士，还是半空中的金僵、雨晴，都在这一瞬间僵止于当场。下一刻，厚厚的冰雪以无法言语的速度爬上了他们的身子，将一切的生灵都掩盖于积雪之下。很快的，尸体、血迹、焦痕，一切的一切，都被笼罩在茫茫的白雪之下，仿佛这片土地，从来便没有过人的踪迹……

    “师兄！”“宗主！”悲愤的惊呼声，在远处那群侥幸的逃生者之中，此起彼伏。只是片刻之后，双目布满红丝的憩尘子已猛然惊醒，几乎是用着嘶吼的声音，他转头望向试图扑向那片冰雪世界的宗士们，厉声喝道：“都闭嘴！如果不想让宗主白死！便一起逃出去！”

    前扑的人群，在刹那间静止了下来。憩尘子越过他们的身旁，急急奔向山门所在。沉静的愕然中，第二个、第三个宗士跟了上去，随后，是整整的一群。片刻之后，这片雪地上，便只剩下了一串凌乱的脚印……

    沉寂中，低低的吼声，忽的再度从积雪之下传来。伴随着金光，几名金僵的身影陡然跃出，随后出现的，是略显狼狈的雨晴，以及拥裹在他身旁的几十名银僵。

    “混蛋！宁死也要拖下我们么？”第一次失去了从容的神色，雨晴握着手中闪耀的紫芒，望向身旁的金僵，沉声喝道：“杀入宗门去，一个都不要放过！我便不信，那些寻常宗士，能够飞天遁地……”

    他的话，突然变成了现实。便在这一刻，华彩依旧的山门，忽的微微震动起来。在雨晴愕然的视线中，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大堂升腾而起，骤然射向天空，宽约十余丈的光芒，夹杂着闪烁不清的人影，与其是某种攻击元术，倒不如是……

    “该、该死！”雨晴的面色，在这一刻冰冷得如同飘舞的飞雪，几乎是一字一顿的，他咬牙切齿的喃喃道：“那些混蛋，居然肯舍弃整个山门，来换取……”

    话音未落，地震般的剧烈震动已翻江倒海般的传来，将措手不及的一干人等，尽数震入了雪堆。在他们的惊愕视线中，已于穆昆山间矗立了数千年的术宗山门，正以难以想象的趋势崩塌而下。而伴随着最后一声轰鸣的传来，借助了山门全部力量的巨大光柱，亦在缓缓的紧缩之后，骤然膨胀数丈，随后，化为漫天的银色光，徐徐飘落而下……

    呼啸的风声盘旋在山脉之间，将这些闪烁的银色光携带着，吹袭得无影无踪。渐渐止息的风雪，似乎又开始缓缓的飘落，那是否意味着，一个千年宗门的终结，又或者，乱世的真正开启？

    “当啷！”便在术宗山门崩塌的一瞬之间，千里之外的苏阳王府之中，悬挂于书房中的联络玉璧，亦在同一时间内裂痕毕露，旋即化为无数碎片，纷纷**下来。正于灯下夜读的沈达，被这骤然的声响惊动，豁然立起身来。

    在望清噪音的来源之后，从清晨起便始终感觉胸口发堵的沈达，登时又添了几分不安。这玉璧，乃是术宗所赐，专供紧急联络所用，据其中的阵法与山门中的大阵直接关联，可保千年不坏，怎的今夜，突然便会崩坏？

    “难道，术宗那面……”拣起了一块玉片，沈达不自觉的望向西北方向的穆昆山，喃喃自语。只是下一刻，从门外传来的急急脚步声，便打断了他的思绪，令他略带警惕的直起了身子。

    “谁！”伴随着他的一声喝问，申公义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惶急：“千岁，属下刚刚得知，金提府突发变乱，张衍于乱军中被刺身亡……”

    “什、什么！”咋闻此言，才松得一口气的沈达登时心头一震，急急打开房门。早已等候在外的申公义顾不得行礼，便已如同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得知的讯息，简略叙述了一番。

    原来，据金提府的探子回报，昨日入夜时分，金提王府突发火灾，四面生乱，烟尘滚滚之中，在几名侍卫保护下撤向府外的张衍，却被一队乔装成救火仆役的刺客袭击，当场毙命。要知道，张衍并无子息，又向来亲自统驭军队，他这陡然身死，登时引得金提陷入混乱之中，形势极为不堪。

    “竟有这等事！”听罢此言，沈达不由得跌坐于交椅上，面色苍白的叹息道，“张王兄正当盛年，怎会突然……那些刺客，究竟是何许人也？难道是滨海或者西原派遣的不成？”

    他正低头揣测，申公义却已猛然跪将下来，以头伏地道：“千岁！此事不妨容后再！属下却是大胆，已冒然下令铁骑进驻金提，请千岁降罪责罚！”

    沈达吃了一惊，低头望了跪伏的爱将一眼，先是面现警惕之色，随即摇头叹道：“罢了，此事极为紧迫，却也怪不得你擅自行事无妨……也罢！张王兄既已没去，便由孤家替他承担大事。”

    申公义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只是虽然得了赦免，他却仍然不肯起身，依旧跪于地上，肃容道：“千岁宽仁，属下感激不尽！只是，此次属下擅自调动军马，却是犯了大忌，千岁若不惩戒，只怕日后还有他人仿效……”

    沈达微微一怔，不觉摇头苦笑道：“申兄弟，你我名为君臣，实为兄弟，你又何苦如此拘礼！快快起来，莫是调动兵马，你便是要借孤家的江山一用，也未尝不可！呵呵，只是记得，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他这最后一句，自然是玩笑话儿，当下一面呵呵发笑，一面屈身去搀扶申公义。只是两人手臂接触之时，那位跪于地上的男子，忽的骤然抬起头来，淡淡道：“既如此，那么属下便不客气了！”

    沈达怔了一怔，目光对上了对方阴恻恻的笑容，登时打了个寒噤。只是下一刻，寒意尚未退去，冰凉的感觉便已抵达腹，而随后传来的，便是无比剧烈的疼痛……

    惨呼声骤然响起，捂着腹不断涌出的鲜血，沈达跌跌撞撞的向后踉跄退去。在他的面前，那位犹然握着一把匕首的申公义，正泰然自若的头笑道：“千岁！这江山，属下这就借去，只是抱歉得很，到归还，怕是很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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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旧址

﻿    “什么！你再一次！”西原王府中，正迎接着凝寒诸女归来的石不语，在骤然听闻她们带回的信息之后，登时大吃一惊，直到清荷缠将上来，嗔怪了数次，方才回过神来。

    也怪不得他如此失态，据凝寒等人在路途中收集的讯息所称，数日之前，苏阳、金提骤起大变，沈达、张衍二人于两夜之间先后遭到刺杀，当即毙命，两府同时陷入混乱之中，局面极其不堪。

    危急之时，却是苏阳大将申公义起兵镇压，先行平定了苏阳内乱，而后又以大军星夜征讨金提，尽降其众。到得凝寒诸女抵达西原时，他已占据两府，坐拥二十万大军，隐成天下第一大诸侯，势力不容窥。

    “奇怪！我并不曾派遣刺客前去……”震惊过后，眼见众人以询问的视线投向自己，秀宁当即摇头表示否定。而滨海那面，向来秉承战场厮杀的宗旨，更不可能做出这等偷袭的手段。既然如此，那么突然出手袭击的刺客，究竟会受了谁人的指使？

    “不对，很有问题！”石不语摩挲着下巴，摇了摇头，沉吟道，“这种刺杀，根本毫无意义，唯一的效果，便是让苏阳、金提两府合并在一处，反倒更难对付。如果，有谁从其中得到了好处，便也只会是那位……”

    “申公义！”几乎在同时，众人都呼出了这个名字。而下一刻，心思敏捷的珈涟，更已突然回想起了往事，沉声提醒道：“不语，你还记得么？当日声称沈通死于我等手下的，不也正是这位申公义么？”

    不待她完，一干听众都已面色大变，哪还会不理解其中的意思。沈通之死，已被证明有大半可能是出于逆者之手，只是无法确定那位申公义，究竟是受了蒙骗，还是其本身便是逆者的同伙。而从眼下他一人得利的情况来看，其身份，显然已是昭然若揭了……

    “喵喵的！终日打雁，今日却被雁啄了眼！”想通此节，石不语不禁重重跺足，懊恼不已。那些逆者却是排得好计，杀了沈通，既令苏阳与滨海交恶，同时又除去了沈达的唯一子嗣，令他不得不去倚重申公义。而如今，随着沈达的殒命，向来颇有威望的申公义便继承了他的实力。如此一来，天下最大的两处势力，在不知不觉间便已换了主人，尽数落入逆尊之手。

    这中间的安排，环环相扣，便是众人此时想来，也要费上一番工夫，更何况当日身在局中之时。一念及此，石不语少不了暴跳如雷，险些骂出三字经来，倒是一旁的珈涟仍不失冷静，当即开口道：“事已至此！便是抱怨也已无用！依我看来，应当速速回报滨海，叫秦暮他们心提防！若我猜得无错……”

    “你猜的决计无错！”被她一提醒，石不语当即便回过神来，接口应道。申公义夺了这两府之地，想必也不会玩什么闷头发展的把戏，恐怕等他略微稳定了局面，便要磨刀霍霍向猪羊，而向来被视为眼中钉的滨海，自然便成了头号目标。不定，那位新主，还会栽赃陷害，提出什么“替沈达复仇”的口号来。

    “如此来，西原这面，也要心提防才是了！”秀宁美眸一转，旋即想到自己这处的危局，神色亦是不由得一变，当即扯住了石不语的衣袖道，“爹爹，若二十万大军，倒也不足为惧，只是那些逆者的神通……”

    “你放心，音、文、心、念几宗，难道是做摆设的不成，只待他们回来，足可抵御逆者了！”石不语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若是仍然未够，我便在此坐镇，除了逆尊亲来，其他之流，不足挂齿！”

    听他如此拍着胸口打包票，秀宁不禁松了口气。只是凝寒闻言，却忽的苦笑道：“不语，怕只怕，逆尊亲来这句话……即便今日我们避过他，他日，也终有对上的时候！”

    这话得丧气，但不容人反驳。好在石不语连日来始终思索此事，当即抢在诸女的叹息之前，抢先应道：“这个自然！咱家也不愿做缩头乌龟！所以，趁着这几日的工夫，正好去一处地方看看！”

    清荷知晓他的心意，当即接口道：“爹爹，可是打算去妖疆旧址看看，寻个对付逆尊的法子么？”

    石不语微微颌首，两人相视一笑，都已明白对方的心意。当日妖皇没世之前，便曾提过，要对付逆尊，便要设法发动妖僵旧址中的封印阵法。只可惜，她话未完，只道了句“所需妖力甚多”，便丢下烂摊子一走了之。因此今日，众人便不得去亲自走上一遭，打探打探情况，即便无法发动那阵法，或许也能得到什么线索。

    一念及此，石不语便将此行的目的，逐一告知诸女，众人自然毫无异议。只有秀宁，难免因了他的离去而有些闷闷不乐，询问道：“爹爹，若你走后，逆者忽来，又当如何？还有，妙音宗长她们，你也还未见过……”

    石不语早已打好腹稿，当即应道：“这个好办！我只带清荷、漪灵、莫愁三人前去，其余人等尽数留在西原，一面替你防守逆者，一面也好与妙音她们磋商！”

    他倒是会挑选，选了实力最强的三女陪同前去，即便有危险，要逃脱也不是什么难事。凝寒等人虽有些闷闷不乐，但也识大体，当下嗔怪了几句，便即应了下来。事在紧急，众人也不再闹什么虚文，当下休息得半日，便即分散行动，约好十日后重新在此汇合。

    到得午后，四人便即离开城池，依着妖皇留给清荷的记忆，向西北方向飞去。此时，漪灵已能自由化为飞马，加之石不语化为金乌驮负着莫愁，行速自然颇快，只苦了鹿角先生变化而成的孔雀，载着清荷，拍打着一对不习惯飞行的翅膀，在后苦苦追赶，端的是辛苦之极。

    在他的腹诽连连中，两日之后，四人终于抵达了位于西北戈壁中的妖疆旧址。虽是旧址，但经了万余年的岁月侵蚀，此处，却已被飞沙走石吞没了大半，渐渐与戈壁同化了。四人从高空眺望下去，寻觅了许久，方才见得一片灰色的雾气中拥裹着淡淡的绿意，想必便是此行的目的地所在。

    而据清荷所，那片雾气，便是昔日护卫妖疆的法阵所产生，经得当初的激战，法阵虽被摧毁了大半，但仍然汲取着附近的星力，散发出微薄的妖力，护卫着这片旧址。也正是靠了它的存在，这仅存的一片绿意，才没有彻底的被风沙抹去，依然顽强的矗立于这戈壁之中。

    听得叙述，石不语少不了也要感慨几句，随后便在莫愁的催促下，徐徐降落下来。那层雾气，对于寻常人而言，自然有些伤害，但对于他们而言，却是丝毫没有威胁的。因此，四人极为大胆的径直闯入其中，片刻之后，便在一处残垣断壁旁落地集中。

    这处残垣断壁，虽然已几近毁败，但其残留的气象，却仍颇为壮观大气，而据清荷从其上发觉的花纹来看，它在古代妖国之时，只不是比较寻常的一处宅院。四人闻言，皆是微微动容，不禁对当初的妖疆生出许多向往之心来……

    只是壮观归壮观，这些雄伟的建筑，却也间接给众人搜索那当初囚禁逆尊的阵法，增添了不少麻烦。方才，从半空中眺望时，这片遗迹也并不十分广大，但此时身在其中，眼见得四面矗立的石柱房舍，四人却仿佛进了迷雾森林一半，丝毫没有头绪。

    见得如此，石不语干脆便提议四人分成两组，沿着旧址中的贯穿南北东西的两条要道，仔细搜索，或许能够有所发现。清荷三人自然没有意见，当下便由漪灵随同石不语向南北，清荷与莫愁向东西，约定若有发现，便以长啸声互相提醒。

    安排既定，石不语便带着漪灵向北面行去，一路着偌大的风沙，行行停停，每每望见一处怪异些的建筑，便要止步察看一番，可惜的是，依旧毫无收获。如此半晌之后，本就是孩子性子的漪灵，终于失去了耐心，转而在四面来回穿梭玩耍起来，中间几次，更是被断壁间夹杂的森森白骨，唬得惊出声来。

    石不语瞧得大摇其头，干脆便随她自去，只当自己一人行动。只是片刻之后，却又听得漪灵一声惊呼，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惊喜。正在搜索一处庭院的石不语闻言，顿时心中大动，急急赶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他却又失望了。在漪灵身前数丈处的，并不是什么阵法，而是一只颜色纯白的兔子，身子滚圆，憨憨之态极为可爱。姑娘对于可爱的事物，向来是没有抵抗力的，一见之下，登时欢喜着伸出手去，呵呵笑道：“兔子乖乖，来，让我抱抱！”

    石不语见状，不觉莞尔一笑，转身便欲离去。只是这刹那之间，他忽的心中一动，骤然喝道：“漪灵，莫去碰……”

    只是，这呼喝终究慢了半拍，漪灵的手指，几乎已触及到那只白兔。便在此时，原本温顺笨拙的兔子，忽的眼中紫芒闪过，猛然噬将过来，那嘴开合处，泛着白光的，竟是森森的利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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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阵法

﻿    那白兔骤起发难，毫无防备的漪灵早已惊得呆了，眼见那利齿已到了手指之前，却仍怔怔如同石像一般。好在石不语早有预料，大喝的同时，左臂已陡然化为长藤，飞射而出，卷住了漪灵的腰身，此时猛然一拉，才堪堪使她避过了沦为残疾人的命运。

    再看那白兔，一击不中，显然也愕然了片刻，后腿一撑，忽的发出嘶鸣之声，骤然扑将上来，身才跃起，便已接连喷出数道火柱，，威力虽然不大，却胜在瞬发，速度极快。

    只是这等攻击，只在偷袭之中方有效果，对于此时已有了提防的石不语而言，却未免有些可笑。一道妖旋轻轻送出，早已将火柱隔离开来，余力未消，更已命中兔身，将其击倒在地，而随后蜿蜒游来的藤蛇，更是将它捆得结结实实，莫逃跑，便连动一下嘴巴，也是难之又难……

    直到此时，呆若木鸡的漪灵方才回过神来，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的呼道：“好险！好险！逝哥哥，这兔子，怎的如此凶悍！”

    “兔子，你真当它是兔子么？”石不语捏了捏她的面颊，不无责怪之意的应道，“这东西名为鼠黎，形虽似兔，却是低阶的食肉异兽，你注意看它的尾巴，扁扁长长的，又哪里象兔子了？”

    听他如此，漪灵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判断错误，不由得吐了吐舌头，以做道歉。只是石不语却顾不得理会她的可爱嗔态，紧紧皱着眉头，喃喃道：“奇怪！这鼠黎虽然食肉，却最为怕人，往往避之不及，怎么方才不逃，反而主动攻击我们？”

    自言自语中，那地上的鼠黎却又再度挣扎起来，从喉咙中不住发出低低的嘶鸣。石不语随意望去，却恰恰望见它眼中一闪而过的紫光，登时面色微变，失声道：“紫、紫芒，难道，这鼠黎……”

    一念及此，他当即抬起头来，仰天长啸，倒将迷惑不解的漪灵吓了一跳。片刻之后，闻得讯息的莫愁二人已从远处赶来，清荷还未近身，便已略带欢喜的呼道：“爹爹，是否已经寻到……”

    只是话音未落，她自己都已望见眼前的景象，方才的喜色登时一扫而光，徐徐停下步来，目光一转，落在那捆得如粽子一般的鼠黎身上，不禁诧异道：“爹爹，你抓这兔子做什么？难道烤来出么？”

    听得一个“烤”字，那鼠黎登时大怒，又是嘶嘶而鸣，眼中红芒更盛。石不语却不去理会它，轻轻摇开羽扇，淡淡笑道：“第一，这不是兔子；第二，我们要寻找封印之地，或许便着落在这东西身上！”

    清荷与莫愁却正因了这鼠黎眼中闪耀的红芒而惊愕，闻言微微一怔。石不语也不卖弄，径直解释道：“鼠黎向来胆，从不攻击人，这只却颇为反常！你们再看它眼中闪动的紫芒，不觉得很象……”

    “逆者！”莫愁脱口而出，眼中微微闪过光芒，沉吟道，“这紫芒和逆者的念力极象，也就是……”

    “也就是，它分明受了念力的感染，而这旧址中，试问什么东西，会是这种感染的来源？”石不语继续推断，顿了顿，又自行回答道：“逆尊乃是叱咤逃逸的一魂所化，这便意味着，叱咤的剩余两魂，或许也拥有掌控念力的能力。而巧得合，它的两魂，恰恰是被封印在这里！”

    到此处，这答案已经是呼出欲出了。这鼠黎，分明生活在封印之地附近，久而久之，被两魂散发的念力所感染，带上了凶残的特性。而对于四人而言，如果要寻到那封印之地，最好的办法便是……

    一道绿光闪过，捆缚住鼠黎的藤蛇已骤然缩回。在考虑了实力的对比之后，重得自由的异兽，只嘶嘶鸣了两声，便即奔逃而去。石不语等的便是此时，当下双翼一振，飞于半空之中，追随着它的身影而去。片刻之后，却见鼠黎身形一滞，转了个弯儿，跃入一处流沙之中，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得如此，四人哪里还有什么疑惑，急忙落下地来，心翼翼的靠近那流沙的所在。石不语不敢怠慢，轻摇肩膀，从身上召出一条藤蛇，指挥着它钻了进去。这藤蛇与他兽化后的身子本是同根所生，自然身同感受，将所见到的画面，一一传递回来，不消半晌，便已探明了情况。

    原来，这流沙看似极厚，实际上却不过薄薄一层，在其之下，似乎是由妖力凝结成的一层薄障，虽能隔离流沙，却无法抵挡生物的进入。而在这薄障下面，则是极为广阔的一处地下大殿，其中极为广阔，似乎生活着百余只鼠黎，藤蛇因此未敢深入，略一试探，便即游了出来。

    不过，对于藤蛇而言比较头痛的麻烦，对于四人来，却不是什么难题。只商量了片刻，四人便在石不语的率领下，轻轻投入了流沙之中，果然，轻而易举的穿过薄障，进入了大殿之中。他们弄出的声响颇大，那群鼠黎闻得动静，顿时齐齐来攻，却哪里是石不语的对手，才一交锋，便即溃散，随即从出口逃离了开去，将这住处拱手让人。

    清荷瞧得莞尔一笑，便欲入内搜查，便在此时，石不语却忽的心中一动，放出几条藤蛇，让它们追着鼠黎，游了出去。漪灵瞧得迷惑不解，迟疑道：“逝哥哥，它们都已逃了，你还又何必派藤蛇追赶？”

    石不语微微一笑，还未应答，莫愁已解释道：“心使得万年船！那群鼠黎受了念力感染，颇为狡诈，若是协同在外伏击，或者引来什么异兽出头，便大为不妙了！”

    “不错，正是如此！”石不语微微颌首，脑中却仍在指挥着那几条藤蛇，命它们以此处流沙为中心，伏于四面数十丈外，直到确定能够观望到每个方向的动静，方才收回了神念。如此一来，那些鼠黎便是卷土重来，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安排既定，四人这才向大殿中行去。这里，却是一处极为宽敞的所在，方圆约有百余丈，四面墙壁与外围地板皆是青石所制，平整光华。而中间的数十丈范围内，却矗立着十二根石柱，皆以紫耀石雕刻而成，其上刻着复杂华美的图纹。石柱间，彼此以极为粗大的铁链相连，又于中间悬空形成一个铁索之结，其上金光流转，形所三条金色光索，投入地表的法阵图案，一直没入地下深处……

    不消，见了这等阵势，四人哪还有半分疑虑，便是此时站在外围，也已能感受到那种念力的压迫。石不语惟恐入内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却是先吩咐一条藤蛇爬入其中，半晌过后，眼见得并无异状，这才领着三女，心翼翼的踏入其中。

    这封印之阵，似乎极为庞大复杂，加之清荷又没有获得这方面的记忆，四人身处其中，只觉得如同身处石林一般，全然摸不着头脑，更不用发动。

    面面相觑了片刻，倒还是石不语当先反应过来，沉吟道：“昔日我听虎面所，有一宗门人逃至此处，被叱咤三魂中的一魂**合体，这才有了如今的逆者。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先确定那剩余的两魂，被囚禁在何处……”

    三女微微颌首，皆表赞同，莫愁低头望着地面，又抬头望了望那三条金索，忽的心中一动，插口道：“不语，你瞧这三条金索，同时投入地面，而他们穿越的部位，似乎便是阵眼所在！”

    石不语微微一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见地表上，刻画着三处丈余见方、酷似太极的图案，而那三条金索，便分别于这太极图案中穿越过去，直入地表之下。

    “三处？”喃喃自语了一句，石不语忽的想起叱咤三魂之事，不由得伏身探手，先后贴在那三处“太极”上。果不其然，这三处“太极”中，有两处传来特别强烈的念力影响，而剩余的那处，却是空空荡荡，丝毫没有念力的气息。如此看来，这三处“太极”，正是昔日封印叱咤三魂的所在，而在一魂逃脱后，如今便只剩下两处。

    “既然如此，那么，又是什么东西在囚禁着它们？”一个疑问解决了，而新的疑问又再度诞生。石不语皱着眉头立起身来，逆着那金索向上检视，目光徐徐落在那三十六根石柱上。便在此时，却见某根石柱上忽的闪过一丝银光，他心头一动，急步凑上前去……

    不凑近却是不容易发现，直到此时近在咫尺，石不语方才愕然发觉，原来这些石柱上都有一条极长的裂缝，其中隐隐透露出微弱的光芒，似乎蕴涵着某些东西。略一沉吟，石不语便即转头向清荷问道：“荷儿，你能否打开这些石柱的裂缝？”

    清荷露出了迟疑的表情，旋即也凑上前来，沉吟许久之后，她终于轻轻了头，按着记忆中残留的片段，伸手抚了石柱的几处花纹。瞬息间，只听得一声低沉的“嗡嗡”声过后，那石柱竟徐徐裂成两半，露出其中隐藏的一面狭长银镜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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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发动

﻿    这藏于石柱中的镜子，极为狭长，其上端与铁索相连。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镜面之上，每隔片刻便会闪过一丝银光，从底部徐徐上升，抵达铁索，而后沿路通往铁索结，最终溶入三条金色光索之中。

    “这银光是……”石不语尝试着以手接触镜面，还未触及，便觉一股大力传来，将他的手指反弹了回去，而指尖传来的麻痹感觉，很明确的提醒了他，那镜中的银光，分明隐藏着颇为庞大的妖力。

    毫无疑问，这银镜的功用，便在于为封印法阵提供妖力，助其不断运转，始终封印着叱咤。只是，这种万年接连传输的妖力，又是从何得来？四人面面相觑，皆是有些迷惘，石不语摩挲着下巴，忽的心中一动，将神念转至洞穴外的藤蛇身上……

    果不其然，在藤蛇的视野中，弥漫在妖疆旧址附近的那片浓郁灰雾，虽然经历着狂风的洗礼，却并未随风消散，而是徐徐下落，渐渐沉入地表……

    “我明白了！”一念及此，石不语不禁轻呼一声，拍了拍额头。这雾气的形成，正是因了昔日护卫妖疆的法阵，仍在不断的汲取着星力，并将其逐渐转化为妖力。而眼下想来，恐怕这护卫法阵的最大作用，还不是保护妖疆，而是将产生的妖力转入地下，再由银镜从地表中汲取妖力，最终传输给封印之阵。

    当然，这中间的道理虽不复杂，但仔细分析起来，却不是那么简单的。旁的不，单单那护卫法阵之中，就必然藏着某种玄机，否则，它又如何能支撑得万年不灭？再者，护卫法阵也好，眼前的银镜之阵也好，想必都隐含着某种防御力量，否则，当日逆尊脱身之时，大可将法阵与银镜之阵彻底摧毁，直接救出剩余的两魂……

    然而，如果这银镜之阵无法摧毁，那么，当日的叱咤一魂，又是如何逃脱的？石不语恍然大悟到了一半，却又再度陷入了愕然之中。他今日在此地死的脑细胞，怕是比往常一年还要多，单单是挠头，便已挠了数百根头发下来，眼见便有向秃头方向发展的趋势……

    好在此时，莫愁却已想到其中的关键，忽的插口道：“荷儿，你辛苦些，将这些石柱尽数打开……”

    清荷微微一怔，顿时也明白了她的用意，当下沿着十二根石柱绕行一圈，将其依次打开，倒也费不了多少工夫。而随着她开启石柱的举动，众人面上的疑惑神情，亦在不断的减弱，到得最后，终于听得石不语轻轻一击双掌，低声喝道：“明白了，居然是因为这个……”

    原来，按照道理来，十二方石柱中，便应当蕴藏着十二面银镜，只是此时在清荷开启之后，四人却愕然发觉，其中四根石柱中的银镜，竟已残破不堪，只余留下些须碎片。这便难怪封印之阵会失去一部分的效果，让叱咤的一魂侥幸逃脱。

    一念及此，石不语当即笑道：“莫愁，你帮个忙，到外面抓几只鼠黎回来，恩，记得要是活的……”

    莫愁微微一怔，却还是听了他的吩咐，径直离去。石不语转过身来，靠近那三条金索，贴近观望了片刻，果见其中一条的光泽，似乎暗淡一些，其上的能量，也极为微弱。看起来，仿佛正是受到了银镜毁坏的影响，而逆尊的一魂，想必也正是从这下面逃脱出去的……

    “荷儿，若是我猜得没错，要击败逆尊，便要重新发动这银镜之阵。”确定了这一，石不语便抱臂沉吟道，“我记得妖皇临去之前，曾经言道，这封印之阵的原理，是以你十二水镜术为基础……”

    清荷了头，同样将目光投向身旁的石柱，迟疑道：“爹爹，我从方才起也觉得有些熟悉。这些银镜，似乎与我的水镜极象，同样也是汲取四面的妖力，而后集中于一……”

    石不语微微颌首，忽的心中一动，提醒道：“荷儿，不若你唤出几面水镜，将它们镶嵌入石柱……”

    清荷怔了一怔，却也有些心动，当下果然照着石不语的提示，凝结出四面水镜，驭使着它们飞向那四根损毁了银镜的石柱。也奇怪，那些水镜到了石柱之前，忽的泛起淡淡银光，便如受到吸引一般，骤然溶入其中，片刻之后，竟夹杂着原本的银镜残片，化为了新的银镜，而其外形，与周围的银镜相比，竟是丝毫没有差别。

    而就在十二面银镜再度成形的瞬间，只听得一声“哧哧”轻鸣，那条光泽稍暗的金索，忽的光芒大作，旋即又徐徐减弱，最终恢复到正常的光泽。而除此之外，其上蕴涵的能量，似乎也强烈了许多，隐隐有追赶上剩余两条金索的趋势……

    眼见如此，在场的三人均是同时长出了一口气，便连始终有些迷惑的漪灵，也颇觉欢喜的拍掌笑道：“逝哥哥，这法阵，便算修复好了么？想不到，要打败那位逆尊，竟是这么简单的事！”

    “哪有那么容易！”石不语摇了摇头，拍拍她的肩膀，皱眉道，“外面的护卫法阵早已残破，如今只能提供堪堪够用的妖力压制着地下的二魂，哪还有什么余力来将逆尊封印？”

    漪灵的喜色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顿了顿，却又迟疑问道：“逝哥哥，你怎么知道，护卫法阵的提供的妖力并不充足？”

    “我猜的！”石不语笑了笑，给出了令人吐血的答案。只是在漪灵发作之前，他已转身望向重新入殿的莫愁，淡淡道，“莫急！我们马上便能知道，这猜测是否准确……”

    下一刻，在几人的注视中，他已接过了莫愁手中不断挣扎的两只鼠黎，随后略一瞄准，丢入了金索中。其中一只鼠黎，相当不幸的撞上了金索，在刹那间便被燃成灰烬；而另一只，则侥幸的避过金索，平安落在阵眼中，随即便欲逃离

    “明白了么？”石不语望向身旁的三人，蛇藤疾射而出，将那刚刚起步的鼠黎重新束缚于原地，“这些鼠黎，因为身带念力，所以一遇到金索，便会丧命。只可惜，这银镜之阵，如今也只能维持金索的运行罢了，对于没有触碰金索的鼠黎，便丝毫没有效果……”

    “那又如何？”漪灵吐了吐舌头，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愚蠢。而莫愁已在旁接着她的话，继续道：“那便意味着，第一，我们要将逆尊引来此地；第二，我们要将他轰入金索；第三，为了做到前两条，逆尊必须笨得象一头猪，同时实力弱到会被我们随意轰击……”

    很显然，逆尊绝不是实力弱的猪，所以，这种推测毫无意义。石不语却惟恐打击还不够，扯了扯嘴角，再度补充道：“莫愁，你还忘记了一，即便逆尊撞上金索，是否会被消灭，也还是个问题！要知道，他的实力，与鼠黎相比，那种差距……”

    此言即出，四人皆是面面相觑，露出了无声的苦笑。好在石不语已有了模糊的念头，轻轻叹了口气，向清荷嘱咐道：“荷儿，无论如何，你先尝试着发动十二水镜阵看看，我们几个提供妖力给你！”

    清荷咬了咬嘴唇，头应诺，纵身一跃，已踏至居中悬空的铁索结上，盘膝而坐，隐为阵眼。待到立定之后，一番低吟便从她的口中轻轻涌出，诵读声中，原本盘膝坐于地上的玉人，忽的周身放出银光，与身下的铁索结溶成一片，轻轻荡漾，彼此的节奏配合得极为默契。

    “布！”伴随着一声轻喝，手印结成之处，那藏于石柱中的十二面银镜，忽的徐徐移动，滑出石外，放出十二道银光，沿着铁索射向清荷。

    “联！”眼见银光射来，清荷身姿丝毫不动，左手捏着妖诀，右手高高举起，竟以自身为导，将那十二道银光尽数接纳下来，而与铁索连成一体。融合之下，在她身遭散发出来的银光，亦是越发耀眼起来

    到得此时，石不语三人早已知道要做些什么，彼此使了个眼色，三人齐齐伸手，按在三道银镜之上。只在刹那之间，他们的妖力如同泄洪一般，不受控制的疯狂涌出，刹那间便流失了大半，而与之相反，这三道银镜中放射出的银光，却因此耀眼了许多。

    “化！”随着最后的这句咒令，清荷右掌中所托的十二道银光，忽的齐齐下压，落入了铁索结中。刹那的寂静过后，铁索结忽的嗡嗡做响，闪耀起刺眼的光芒，变得透明而清晰，下一刻，那三道金色光索，忽的齐齐膨胀数尺，在吸收了铁索结中的银光之后，化为半银半金的诡异的光幕，在原地徐徐旋转起来……

    这旋转的速度，一开始极为缓慢，尔后渐渐加速，片刻之后，竟已根本无法分辨三道光幕的位置，只见得阵眼之中，半银白金的光华联成一片，如同旋涡一般急速旋转起来，澎湃的妖力从中汹涌而出，带起呼啸狂风，漪灵未曾防备，竟被吹得倒飞出去，好在石不语及时召出藤蛇，将她扯了回来。

    便在此时，那妖力旋涡中，忽的射出一道银色电光，骤然命中被捆缚在地的鼠黎。那被念力感染的低阶异兽，便连哀鸣都未曾来得及发出，便已化为灰烬，被风一吹，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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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遭遇

﻿    这银色电光骤闪而出，众人却是来不及注意，待到反应过来时，那鼠黎已当场毙命。好在那妖力旋涡似乎存了表演的念头，呼啸片刻，忽又再度放出三四道电光，射向殿中一角。

    随后，便只听得数声嘶嘶哀鸣，又有几只躲避在远处的鼠黎被一击毙命。

    “喵喵的！果然很强悍！”虽然用电光对付鼠黎，难免有些杀鸡用牛刀的味道，但石不语瞧在眼中，却是眉飞色舞，颇为畅快淋漓，不禁联想起逆尊身处其中的景象来……

    只是下一刻，旋转不止的妖力旋涡忽的发出一声低鸣，骤然停了下来，身处铁索结上的清荷正抵御着狂风，压力陡然一轻，顿时失去了平衡，从结上跌落下来。好在她反应极快，下落之际，左掌在铁索上一拍，借力一个翻身，略带踉跄的落下地来。

    见得清荷无恙，石不语顿时松了口气，只是待他转头望向阵眼，却见那三道半银半金的光幕早已消失不见，重新化回三条金索，延伸入地表之中。而矗立在四面的十二道水镜，也已徐徐缩，退回到石柱之中，一切，都又回归到方才的状态。

    “这么快？只不过坚持了……”事实上，已经没有必要去计算时间了，石不语喃喃低语了一句，无奈的摇了摇头。如果按照方才的过程来看，那几道电光，恐怕还未攻破逆尊的防御，便已消失不见，又何谈封印与摧毁？

    “不语，已经很好了！”莫愁搀扶着漪灵，两人面色皆是一片苍白，便连语气中，也带上了有气无力的感觉，“只是这么片刻的工夫，我们周身的妖力，已被抽取了七、八成……”

    “这么多？”被她提醒，石不语这才回过神来，尝试着运行体内的妖力，这一番检视下，顿时也是心头一震，颇为惊愕。自进阶妖匠之后，他体内的妖力，与当初未曾进阶时相比，便如江河之于溪流，差距极大。饶是如此，方才这片刻的工夫内，竟也有四、五成的妖力被轻易的抽走……

    “现在我算明白，什么叫做‘需要的妖力颇多’……”愕然中，他不觉忆起当日妖皇临去时的提醒，这才明白对方何以谈起封印阵法时欲言又止，极为犹豫。

    结合眼下的情况下来，要维持这个能够封印逆尊的法阵，所需要的妖力，又岂是“颇多”两字可以概括的，那简直就是无法完成的任务。四道电光，便将三人的妖力消耗得七七八八，要击败逆尊，所需的电光，怕是要百道甚至千道……而这些妖力，又能去何处收集，即便尽起妖族精锐，恐怕也……

    一念及此，四人彼此对视一眼，均是露出无奈的苦笑。只是便在此时，笑容还未完全舒展开来，石不语忽的身躯一震，愕然呼道：“不好！我们快快离开此地……等等！荷儿，你将一切复原！记得要快！”

    三女吃了一惊，却也来不及思考，急忙抽身离去，清荷落在最后，刚刚收起了石柱中的几面银镜，便被以风术清扫痕迹的石不语拦腰抱起，骤然冲出流沙，展翼飞上天去。此时漪灵也早已化为飞马，驮负着莫愁悬浮半空，见得石不语赶来，急忙问道：“逝哥哥，究竟……”

    “莫问！先离开此处再！”石不语却是无空回答，当下在前领路，引着三人向西南方向飞去，匆匆降落在一座高耸的塔台上，而这塔台，却恰恰可以望见下方流沙附近的迹象。

    “伏下身子！”到得此处，神色惶急的男子，终于轻轻的舒了口气，旋即嘱咐着三人一起匍匐在地，藏于塔壁之后，只露出一双眼睛，透过缝隙，观望着远方。

    便在这同一时刻，飞沙弥漫的遗迹中，忽有两道身影徐徐行来，一前一后，如同闲庭信步似的，出现在四人的视野之中。风沙虽大，却无法阻碍他们前进的步伐，往往到得其身前数尺处，便如遇到无形的壁障，被生生的隔离了开来……

    “那是什么人？”漪灵吃了一惊，低声问道。石不语皱了皱眉头，摇头道：“不清楚！方才某条藤蛇在外追逐鼠黎，遥遥望见这两道身影……呼！也幸好被它发现，不然我们此时……”

    他的话，突然就此中断，便如被生生堵回了喉咙中一般。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那两道徐徐行来的身影，已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尤其前面的那位高挑男子，便是化成灰烬，石不语也能够辨认得出来……

    “逆尊！”几乎在一瞬之间，石不语和清荷同时呼出了这个名字，登时引得莫愁与清荷同时身子一颤，紧紧捂住了口。是的，他们没有看错，那位一身黄衫、负手行来的中年男子，正是借了杨广形貌的逆尊，而跟随在他身后，便是极为忠心的雨晴……

    “他、他怎么会来这？”清荷颤抖着嘴唇，喃喃自语，忽的身躯一震，失声道：“爹爹，我们的脚印还未……”

    便在这呼声还未出口时，清荷便已堵住了她的嘴，指了指上方呼啸的狂风道：“放心！风沙便是最好的清理者！你看那流沙，哪里还有丝毫的痕迹留下？”

    听他如此，面色齐变的三女，方才长出一口气，暂时安下了心来。而此时，逆尊与雨晴都已行至流沙之前，两人略一张望，先后跃入其中，顷刻间，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叱咤的两魂？”眼见如此，便是白痴也能猜测得出他们的用意。清荷面色一片苍白，不住摇头道：“不可能的！那封印之阵如果可以轻易破解，万年来恐怕早已被人破解了无数次，又怎会保存到今日……”

    莫愁轻轻揽住她的肩头，以示安慰，却又忍不住叹息道：“荷儿，莫要慌乱，或许他们别有企图！可惜，我们不敢过于靠近，否则正好可以……”

    “要靠近么？”石不语忽的微微一笑，打断了她的话，徐徐摩挲着下巴道，“若是我没记错，方才捆缚鼠黎的藤蛇，似乎还在大殿之中……”

    神念的控制下，匍匐于地下大殿中的藤蛇，忽的轻轻游动，藏入了阴暗的角落，便在它消失的同时，两道身影已在不远处清晰起来，巡视了一周后，他们终于停留在了十二根石柱之外……

    “心些，不要触碰到不该触碰的东西……”逆尊负手而立，凝视着面前的三道金芒，头也不回的叮嘱道。与旧地重游的他不同，第一次来到此处的雨晴却显得有些惊惶不安，阵法中散溢出的封印之力，便如天生的仇敌一般，使他产生了莫名的畏惧。

    眼见雨晴如此畏首畏尾，逆尊却也不禁好笑，微微晒道：“也不必太过担忧，这法阵，早已缺乏足够的妖力来支撑，如今能够做的，也只是封印地下的二魂罢了！你只要别愚蠢的撞入金芒，便不至于送命！”

    雨晴闻言，倒是心定了许多，调息片刻，方才长出了一口气，恭敬问道：“君上，既然这法阵已破损大半，我等何不立刻破坏了这十二根石柱，将双魂解救出来！”

    “哪有那么容易！”逆尊闻言，不禁呵呵而笑，旋即轻轻摇头叹道，“我且与你知！这里的封印之阵与外面的护卫之阵，皆是女羲亲手设置，勾联了方圆千里之内的地脉。若是强行摧毁，便会引得地脉之力反扑，将那破阵之人击得形神俱毁！”

    “原来如此！”听得这番解释，雨晴方才恍然大悟，只是顿了片刻，他却又迟疑道：“既然如此，那么君上，当日您从此脱身而出，却又是依靠了……”

    仿佛便知道他会如此询问，逆尊微微一笑，将目光投向身旁的石柱，沉默良久，方才徐徐问道：“你可知道，这世上，有地脉动荡之？”

    雨晴征了一怔，思索片刻，方才迟疑道：“属下并不清楚，只听闻，每逢天地间充斥的星力失控时，地脉便会相应动荡，随即引得地表剧震，摧毁生灵无数……”

    “不错，正是如此！”逆尊微微仰头，望向被殿宇遮挡的穹天，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过得许久，方才见他幽幽叹道：“三千年前，法宗内斗，种种惨烈之状，登时引得天地间星力失控，而这妖僵旧址的地脉，亦在其作用下微微动荡……”

    雨晴轻轻“啊”了一声，似乎摸到了某种诀窍，但一时之间，却无法清晰的表达出来。好在逆尊也没有让他猜谜的兴致，顿了顿，便径直言道：“世上的事，可谓无巧不成书，那日地脉动荡之时，却恰恰摧毁了这封印法阵中的四面银镜，亦使得本尊的一魂徐徐苏醒过来，只是苦于受制，暂时无法逃脱。哪知此时，竟有一宗门人因了仇杀之故，从外闯入……”

    这后面话，其实已没有的必要，无论是雨晴还是借着藤蛇窃听的石不语，都已了解，只是逆尊此时陷入了回忆之中，却也无人敢打断他的话。因此直到半晌过后，雨晴方才面色凝重的问道：“那么，君上的意思，是在今日，再度借助地脉的动荡来……难怪，难怪君上命我等挑动法宗内斗，果然是一箭双雕的好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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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定计

﻿    雨晴这马屁，拍得迅捷及时而又自然，堪称上品。便是借着藤蛇窃听的石不语，在听了法宗内斗后果的担忧之余，也不由得笑骂了几声“无耻”，甘拜下风。

    然而逆尊听了，却只淡淡一笑，挥袖道：“莫要奉承于我！你却猜错了！三千年前，法宗极为强盛，因此内斗之下，引得大量元力外泄激荡，方才与星力有所感应……嘿嘿，今日的法宗，便是再内斗上三百年，恐怕也未必能有当年的效果！”

    雨晴面上一红，干咳几声，掩饰了尴尬，这才继续问道：“属下却是见事不明了！既然如此，那么君上又打算如何引得地脉动荡？”

    这问题，也是石不语急欲知道的。好在逆尊对于雨晴似乎十分信任，只沉吟了片刻，便即提醒道：“你可还记得，前些时日，我命尔等攻击各宗山门时，嘱咐的那件事？”

    此言一出，正专注窃听的石不语登时身躯一震，大惊之下，险些连与藤蛇的感应都中断。待他从惶急中回过神来时，已见得雨晴单膝跪地，伏首道：“属下无能，未能尽灭术宗，让其逃走了数百人。”

    逆尊微微摇头，淡然道：“你且起来，此事也怪不得你！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术宗虽已削弱，但若被你尽数诛灭，也不现实！只是，那件事，你可办妥了么？”

    雨晴闻言，先是如释重负，旋即颌首应道：“君上尽管放心，属下已将术宗上下一千多具尚算完好的尸身尽数带回；此外，攻击其他宗门的几路人马，亦是进展顺利，颇有收获！”

    “如此甚好！”逆尊轻轻击掌，似乎颇为满意，眼见雨晴不解望来，便即微微笑道：“你有所不知！这些宗士虽已身亡，但体内蕴涵的元力，却仍残余将半。我的意思，是将他们尽数运来此地……”

    雨晴略微皱起眉头，问道：“君上的意思，难道是打算借助他们来制造地脉的动荡不成？只是，又要如何做到这？”

    逆尊淡淡笑道：“不错！你总算领会了此间用意！至于如何做到这，你尽管放心，我自重生之日起，数十年来便始终思索此事，却终叫我创出血元散魄阵来。只需搜集三千具宗士尸身，再佐以数万生灵的血祭，便能彻底引发出这些尸身内的元力。到了那时，元力激荡之下，此处地脉必会轻微动荡……”

    他得轻描淡写，但石不语在旁窃听，却是越发心惊，且不提三千宗士的尸身，单单那数万生灵的性命，便足以骇人听闻。而如此的代价，所要达到的效果，却只是令地脉微微动荡，着实令人心惊。

    “原来如此！”与石不语的面色沉郁相比，雨晴却是轻轻击掌，眉飞色舞道，“到了那时，地脉动荡之下，双魂便可乘机脱身！”

    “哪有那么容易！”逆尊微微摇头，淡然笑道，“这地脉动荡，安能与三千年前的相比，只不过令双魂苏醒罢了！倒是我，可以趁这阵法暂时失效的瞬间，钻入地下，与双魂合力，助他们脱身而出！”

    讲到此处，这番谋划，方才清清楚楚的显露出来。雨晴听罢，却又将整个步骤于脑海中过了一遍，方才长舒了一口气，叹道：“君上的远见，属下拍马难及！只是此事颇为复杂，怕是要费上些时日吧！”

    逆尊头应道：“这个自然！仔细算来，便是一切顺利，也要费上近两年的工夫！这也是我带你来此的目的，正要与你协商诸般事宜！”

    雨晴轻轻躬身，肃容道：“君上尽管吩咐，属下敢不尽力！”

    逆尊略带欣慰的望了他一眼，沉吟道：“从今日起，我便留在此地，徐图布置阵法，中原诸事，却都交于你处理，这便是第一事！”

    雨晴颌首道：“属下自当竭力，如今宗门已灭大半，申公义又得了两府之地，实力跃居各路诸侯之上，中原诸事，应当不难！”

    逆尊微微头，顿了顿，又道：“至于第二事，却更为要紧！我方才已过，地脉动荡时，我便潜入地下解救二魂，中间种种过程，却是极为凶险不过！为防意外骚扰，却要你于这旧址四面布下万僵灵阵，为我护法。”

    雨晴怔了一怔，愕然道：“万僵灵阵？这阵法，属下却是闻所未闻，是否要借助那些银僵、金僵？”

    逆尊颌首应道：“倒也不差！这阵法颇为玄妙，我将驾御万僵的玉符传授于你，你归还中原之后，自行揣摩。再者，要运行此阵，所需的材料也颇多，好在尚有两年时间，你大可慢慢收集，莫耽误了大事便可！”

    雨晴闻言，面色登时一凛，躬身领命，从逆尊手中接过一枚玉符，心翼翼放入怀中。两人就此闭口不谈，在这大殿中又停留了片刻，便即离去。眼见如此，石不语自然不会冒失到控制藤蛇前去追赶，当下收回神念，重又返回塔台之上。

    清荷三人早已等候多时，见得石不语回过神来，急忙询问那地穴中的动静。石不语摆了摆手，先注视着逆尊与雨晴消失于风沙之中，方才长长的出了口气，淡淡笑道：“果然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方才提心吊胆的窃听了半日，却终于叫我听得一件大事！”

    三女见他神色欢喜，料想必有好事，当下更是急着催问。石不语却并不着忙，摇头道：“这里话不方便！那逆尊恐怕还停留在附近，我们先行归还西原再！”

    听他提起逆尊还在附近，三女皆是觉得寒意上身，当下也不多问，急忙化形随他飞上天去。四人沿着与逆尊相反的方向，飞行了大约半个时辰，这才折返回来，迂回返回西原，一路匆匆急行，并无他事。

    数日后，在西原城的王府之中，平安归来的四人与留守此处的诸女聚在一处。石不语一路藏着那些窃听来的信息，也颇为辛苦，到了此时，便如倒豆子一般，尽数道了出来。只是，听着他的叙述，众人原本因为他平安归来而绽放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不见，最终转化为满面的镇静与担忧……

    “如此来，各大宗门，难道已尽数覆灭了不成？”半晌过后，凝寒微微皱眉，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那日我们前去报信时，术宗明明还是一切如常……”

    “恐怕便在你们走后，好险！”石不语抹了把冷汗，转头向秀宁道，“宁儿，这几日，可有音、文几宗的人到来？”

    秀宁轻轻摇头，顿了顿，迟疑道：“爹爹，难道你认为他们也被……”

    石不语苦笑道：“恐怕不是我认为，而是事实本就如此。要知道，按道理来，妙音等人本该在十余日前便抵达西原，如今已将近一旬，这其中的原因，还不明显么？”

    诸女闻言，皆是默然，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得有理。半晌过后，珈涟微微皱眉道：“宗门的事，已然如此，便再多想也已无用！比起这个来，我倒更担心逆尊的意图，如果双魂真的被他取出，三魂合一，这世上，便真的没人可以制住他了！”

    “难道现在，便有人能够制得住他不成？”石不语摩挲着下巴，苦笑道，“老实，我们这次麻烦大了！本想借助封印法阵对付逆尊，如今倒好，他自己直接送上门来……好极了，这下不需要去引他入局了！”

    诸女面面相觑，知晓石不语的乃是反话，一时间皆是无言以对。珈涟轻轻叹息一声，沉吟许久，方才徐徐开口道：“其实，这也未必是坏事！依我所想，逆尊潜入地下解救双魂之时，便是他最为虚弱的时刻，如果能够借着那个机会，发动封印之阵的话……”

    “很难！不，或许应该，没有可能！”石不语一路上早已想过此事，当下摇头否定道，“第一，我们要如何对付那个万僵灵阵；第二，即便能够闯入殿堂，又要如何开启那阵法？妖力！我们没有足够的妖力！无论如何，也不够！”

    相比第一个难题，第二个难题，却是根本无解的死题。万僵灵阵可以去破解、可以设法潜入，但充足到足以支撑阵法运行的妖力，却是不可能凭空变出的。难道，要命令全部的妖灵都一起涌入地下殿堂，然后逐一输入妖力不成？开玩笑，且不提这种方案是否有可能实现，便是真的实现了，你又如何能保证，那样断续积聚起来的妖力，能够有效的发挥作用？

    一片沉默中，再无人开口话，众人彼此对视，皆是苦笑着摇头。只是珈涟在望了石不语一眼后，却忽的面色微变，似乎有了些灵感。然而，待到石不语回望过去时，她却又摇了摇头，低声叹道：“不用问了，那是不可能实……”

    话音未落，忽听得堂外脚步声骤然响起，一名侍卫急急冲入堂中，急喘呼道：“千岁！探子回报，申公义已于昨日起兵二十万，往攻滨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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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接战

﻿    申公义的攻击，正如众人事前所预料的那般，在平定了两府的内患之后，准时的发动，而其目标，也恰恰对准了经得多年鏖战，如今只剩下八万士卒的滨海。看起来，这位属于逆者阵营的“新诸侯”，试图以绝对的兵力优势来一举踏平滨海，因此毫无保留的出动了二十万军队，只留下十万士卒，应付着可能从背面攻来的西原军。

    自然，若是从兵力状况来看，“申军”的这种做法，自然是愚蠢之极，要知道，自得了京都与附近几府之后，如今的西原军，早已作拥雄兵近二十万，只要趁着申公义进攻滨海的机会，从后方杀出，便可陷其于腹背受敌的窘境。

    然而，这种优势，却只是从兵力上来的理论优势罢了。缺乏了音、文、心、念几宗支援的西原军，便如没牙的老虎，对上得到逆者支持的申公义，其胜负如何，尚未可知……要知道，那些逆者却不是宗门，会固守不直接参战的信条。拥有数千宗士的术宗，都在**之间被完全摧毁，区区二十万寻常将士，在野战状况下，又能抵御得了逆者多久？

    也正因如此，“申军”才会如此放心的进攻滨海，将大大的破绽留给西原，而这破绽，在恰当的时机下，却又会转变为致命的陷阱……换而言之，如今西原能够做的，便是守御好本方的领地，再间或派遣股军队前往骚扰苏阳、金提，至于这种骚扰能够发挥多大的作用，便只有天知道了！

    那么，在这种局面下，真正能够决定战争走势甚至整个中原局面的，便只有滨海这块弹丸之地了。从兵力上来，滨海虽只八万士卒，但加上建川王吴可玄的支援，倒也可堪一战；

    至于逆者的威胁，拥有妖族在后支持，又有石不语这位新晋妖匠的坐镇，只要不是对上逆尊，却也未必会输了去，而更巧的是，如今的逆尊，却恰恰忙于妖疆旧址的阵法布置，根本无暇来挑战滨海……

    如此来，只要滨海能够抵御住“申军”的进攻，拖得越久，越能为西原制造机会，而战局，便也越发向他们这一面倾斜。而在此基础上，如果能够在大量剿灭逆者的前提下发动反攻，便可与西原携手夹击，令得中原的乱战局面彻底结束。当然，若是滨海不幸战败，其结果也不言而喻……

    想通这中间的关节，石不语自然不敢在西原多加停留，当下便欲返回滨海，主持大局。只是，考虑到音、文、心、念几宗尽灭的状况，他也不得不留下几人，贴身保护秀宁。经得一番商议，莫愁、漪灵、兰蓉被半强迫着留了下来充当保镖，在她们三人闷闷不乐的目光中，一干人等就此起程，匆匆返回。

    一路无话，众人日夜疾行，费了十余日的功夫，顺利抵达北固。此时，北固关中，早已汇集了赶来支援的登州、建川、南狄诸路人马，各路援军都知此战关系重大，并无一人藏私保存实力，精锐尽出之下，加上滨海的八万士卒，却也一举膨胀至十五万大军，足可与二十万强敌对抗。

    而那申公义，也已于三日前率军抵达关下，试探性的攻击了两次城池，均未取得效果，反倒折损了两万士卒，暂时没了动静。本来，战局是若仅仅局限如此，倒是对滨海大为有利，只是一日之前，滨海东面的乘风港，却忽的传来坏消息，使得本欲固守北固的秦暮等人，陷入了极为不利的局面……

    而此时，匆匆赶回北固关的石不语，便在议事堂中，骤然听闻了这迎面而来的噩耗，随即陷入了愕然之中。过得许久，方才见他重重的跺足喝道：“却是我没想到！千算万算，偏偏遗漏了这支生力军！”

    他所谓的“生力军”，不是别的，却正是那支远在万里海域之外、偶尔掀风浪出来而又很快销声匿迹的海妖族。数日之前，因为勒索到了足够的水元丹，实际上控制了陈渊、碧落两族的该满，率领了五千部属，跨海而出，突然出现在乘风港附近，全面攻击港口。而因为得到水元丹的效力，其中大约数百海妖，竟然直接跃上了陆地，试图一举夺下此处港口，从背后长驱直入，攻击安阳城。

    好在滨海因了之前粮道被断而吃的大亏，这几年在港口中，却都长年邀请百余名妖灵驻扎，以便随时救援。此时这数百海妖杀将上来，虽然占据上风，却终究因为不擅陆战的缘故，一时间无法尽灭妖灵。而在此时，自石不语“死”后便已隐匿的红拂也陡然现身，以飞剑接连诛杀了海妖中的几位先锋，这才逼得对方气势为之一滞，暂时退了下去。

    而到得次日，闻得消息的北固关，亦急急派遣千余妖灵，由海妖出身的漓家姐妹率领，赶往乘风港一带救援，暂时稳住了局面。只是那该满生性极为狡猾，见得如此，也不强攻，只在近海一代游弋，每每趁着夜黑风高时，便派遣数百海妖随意挑选一处登岸侵扰，显然是打定了拖延牵制的主意。

    更糟糕的是，除了这数百能够登岸的海妖外，该满麾下，却还有着近五千的部属在海中待命。他们虽然无法登岸作战，但在水中却是来去自由，这几日来，单单是毁于他们手中的运输船只，便有数十艘之多。如此一来，好在鼋鳌体形极大，又有清罡气罩护身，再加上几百名水妖护航，这才勉强保证了物质的供应。

    然而，这种恶劣局面所带来的影响，却已大大超出了群豪的推测。因了海妖族的攻击，原本驻守在北固关抵御逆者的妖灵，不得不分了近半人马去应付海妖的骚扰，这使得本就略觉不足的兵力，更是捉襟见肘。

    而数日来，正是吃准了妖灵数量不足的缘故，申公义军中的逆者极为活跃，时时潜入北固，刺杀将领、焚毁粮草，引得那千余妖灵来回奔走，焦头烂额之极。到得石不语一干人等抵达北固关时，已有数名将领与百余妖灵死于逆者的偷袭下，粮仓亦被焚毁了两处，一时间，滨海联军受了这种种打击，士气极为低落。

    “二哥，幸好你及时赶回，如今的情势极为不妙！”到此处，眼圈乌黑的徐世绩不禁长叹一声，摇头苦笑道，“昨日夜里，老单出去方便，竟也遭了逆者偷袭……虽被妖灵救下，但也受了重创，需要将养上半年！”

    “喵喵的！连上个厕所，也不安全么？”石不语听得愕然无语，摩挲着下巴，将那羽扇轻轻摇开，闭目思索起来。

    珈涟知他这副表情，必然已有了些计划，便在旁轻轻开口，替他整理思路道：“不语，此事到底，便在于我方妖灵不足，若再增加一两千人，又何惧逆者的侵袭？至于那些海妖，只要防住那数百能够登岸的，其余又何必在乎？依着它们的习性，往往闹腾一阵便即返回青海，哪会与我们长期纠缠！”

    “不错！你得极是！”石不语微微颌首，略微放松了些，却又很快喃喃念道：“那么，妖灵不足，又该如何解决？天照岛上虽还有数千妖灵在，却并不堪战，只是白白来送死罢了，况且，放任那些妖兽不管……等等，妖兽？”

    几乎在同时，他与珈涟一起，将目光投向了立于阴影中的幽姬。后者正望着身前几尺处的阳光发怔，察觉到石不语的目光，不禁轻轻抬起头来，迟疑道：“若我族，可堪一战的，倒也有千余之数，只是，它们无法出岛，又有何用？那符咒的制作又如此困难，一年也才三四枚……”

    清荷微微一笑，也不待石不语应答，便即上前几步，轻轻挽住幽姬的手臂，楚楚可怜道：“幽姐姐，抱歉的很，我却是骗了你许久！其实，那符咒的制作并不困难……你莫要生气，且听我，我是怕那些妖兽野性难驯，万一惹出麻烦来，岂不是破坏了你和我爹爹的关系么？”

    被人欺骗了许久，幽姬自然极为忿忿，但听得解释之后，倒是微微缓和心情，而等到清荷出那句“你和爹爹……”的调笑话儿之后，她哪里还发得出脾气来，满面的怒意都化为了淡淡的云霞……

    石不语见状，自然极为尴尬，忙不迭的轻咳一声，将话题引了回来：“莫闲话！既然如此，荷儿，你花些工夫，制作一批灵符，我们且先放五百妖兽出岛……幽姬，却要辛苦你严加统御，不要另生事端才好！”

    二女闻言，皆是微微颌首，各自领命。凝寒坐于一旁，始终沉默不语，到了此时，却忽的插口道：“不语，或许，我们还有一处援兵可用！”

    石不语怔了一怔，愕然道：“师父……不，寒儿，你的是……”

    听他如此称呼，凝寒不觉心中一甜，轻声道：“你莫忘了，当初遭了逆劫的，除了法宗之外，还有器宗……”

    石不语神色微滞，旋即拍着额头道：“不错！我怎把他们给忘了！且不提逆劫，当日那游云客，也正是死于逆者之手，自在生等人闻知，岂有不前来复仇的道理？”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愕然，旋即齐齐露出欢喜之色。器宗虽元气大伤，但家底犹在，他们若肯出手，对付逆者，自然又多了几分把握。

    一念及此，却见得石不语已霍然立起身来，挽起袖子道：“喵喵的！这一次，咱家却要大大的出一口恶气，将这些逆者尽数红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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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诸事

﻿    商议既定，石不语于关中歇息**，次日便依照珈涟的设计，先行赶往乘风港，与那里的妖族汇合，设法先给予海妖重重一击，杀杀他们的锐气，免得掀起更大的风浪来。而之后，他还要赶往天照岛，设法征召千余妖兽加入阵营，此外，关于器宗那边，如果没有合适人选的话，或许也要考虑亲身前往……

    总而言之，这一趟旅程，端的是极为忙碌，足以令人喘不过气来。而由于北固关战局的吃紧，诸女都被留下支援，唯有幽姬因了征召妖兽的缘故，与他携行同往。两人匆匆起程，飞行甚急，两个时辰后，便已到得安阳上空。

    这一路疾飞，自然也颇为辛苦，加之昨夜又遇上逆者的骚扰，两人都有些支撑不住，当下略一犹豫，便收翼落入安阳城中，暂时歇脚。此时，安阳城中早已全面戒严，石不语与幽姬方才落地，便有数十名军士一拥而上，待到望清来人面容，这些军士急忙躬身行礼，带上了几分喜悦之情。

    石不语平日里毫无架子，与这些士卒平民都已厮闹得惯了，当下寒暄了几句，信手扯过一名士卒，笑道：“近日城中如何？可有不怕死的来讨野火么？”

    那士卒也不畏惧他，同样嬉笑应道：“将军放心，这些年来，只有我们欺负别人的份，何曾被人欺负过！前几日，倒是有几股马贼山匪受了申公义的收买，欲图进攻安阳生事，却被李密将军设计围剿，尽数收编为隶军……”

    “有这等事？如此来，申公义倒是平白送了份礼物给我们……”石不语摩挲着下巴，脑海中泛起李密那张苍白的面容，除了感慨之外，却又生出几分唏嘘与尴尬。自从凝寒的事情之后，虽然两人并没有“俗套”得反目成仇，但彼此面对面时，难免仍有些不自在。例如此次，李密之所以主动提出镇守安阳，恐怕其中，便存着不愿与凝寒、自己同时见面的顾忌。

    只是眼下，既然已到得安阳，如果不去看望看望这位义弟，未免也有些不过去，况且，这段心结也总是要化解的。想到此处，石不语长长的出了口气，向那士卒问道：“恩，你可知道，李将军现在何处？”

    那士卒怔了一怔，不假思索道：“李将军这些日来，都在西南面的兵营中训练新军……这个时辰，想必也还在那吧！”

    石不语了头，也不再多言，当下与这群军士挥手道别，领着幽姬径直去了。行了半晌，便已到得那西南的兵营之中，早有守卫的士卒上前行礼，随即领着二人入内，沿途之中，只听得嘶杀喝令之声不绝于耳，想是那些新军正忙于操练，倒也颇有几分杀气鼓荡，只不知，等到得战场上见了鲜血，可还能坚挺如此时一般……

    片刻之后，两人已到了一处沙场，数千士卒正于场中列阵操演，依着南面土台上的旗语鼓声，不住变换阵法，繁杂之极。这些士卒，却与方才路途上所遇的那些新兵不同，他们虽也佩带着新兵的红带，但举手投足间颇为老练，嘶吼声中也隐含几分杀气，只是纪律与配合上，却又比老兵差了几分。

    石不语瞧得诧异，不免多看了几眼，正在猜测，却忽听得土台上传来一声轻呼，一道人影匆匆跃将下来，面上隐含着淡淡微笑，却正是那位多日不见的李密。而在望清石不语身旁的女子并非凝寒后，这位疾步行来的男子，更是带上了几分轻松的表情。

    石不语知他心境，暗自叹息一声，也快步迎了上去。两人轻轻拥抱，便即分了开来，虽然还有几分尴尬，但比起之前的那种生疏来，却要好上许多。谈笑了几句，李密似乎也不愿意再进行这种没有意义的对话，轻咳一声，将目光转向了正在操练的士卒，笑道：“大哥，这群新兵如何？可还看得过去么？”

    石不语方才便在想着此事，闻言当即了头，由衷叹道：“岂止是看得过去，恐怕再训练几日，都可与北固的精兵媲美了！二弟，你却是好手段，早知如此，当初便应该将新兵训练的事，尽数托付予你！”

    李密微微一笑，淡淡道：“大哥，你这次走眼了！这些士卒，哪里算得上新兵。恐怕，他们每人手中夺走的性命，比起那些老兵来都要多！”

    石不语怔了一怔，不禁有些愕然，好在他也是反应极快，目光瞥见那些士卒的彪悍知气，顿时心中一动，迟疑道：“莫非，他们便是那群被收编的强盗？”

    李密拍着他的肩膀，欣然笑道：“不错，正是如此！那申公义买通了附近几府的马贼山匪，命他们潜入安阳，意欲作乱，却被我尽数擒拿收编，正可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石不语听得莞尔一笑，却又不得不提醒道：“这种结果自然最好不过了！不过，二弟，这些盗匪野性难驯，又极为狡猾，你还是要心些，莫要给他们生乱的机会！”

    李密颌首肃容道：“大哥得极是！但经得连日分化管束，这些家伙却已老实了许多，待我再训练上一两个月，便带领他们连同五千新兵，凑成一万人，前往北固增援！”

    石不语了头，心中极为欣慰，不再多言。李密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倒也不怕这些贼匪会闹事反覆，实际上，方才训练之中，这些贼匪望向李密的眼神，便如遇见猫的老鼠一般，极为畏惧敬服，想必已吃过不少的亏。

    此事即了，两人又谈笑了一阵，渐渐将之前那种种不快都抛之脑后，而原本因了凝寒而产生的裂痕，也隐隐开始缩恢复。实际上，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便是缺乏这种面对面的沟通，只要你不逃避而是选择面对，便会突然发觉，很多被认为无法解决的问题，其实解决起来，真的非常简单，简单到超乎你的想象。

    心结已去，兄弟之情便再度复增，石不语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在安阳多留几日，只是海妖那边的事宜，终究等着他去解决。因此，虽然极为不甘，他还是在用过午饭之后，与幽姬告别起程，这一次，李密却是亲自送着他们出城，直到十里开外。

    石不语心头感动，与他的分别拥抱，也比方才热烈了许多，才要腾空，却又略一犹豫，方才转过身来，低声道：“二弟，那件事，大哥对不住你！”

    李密怔了一怔，旋即摇头道：“不，这句话，其实应该我才是……其实，是我偏执了些，又被那些逆者**，这才会……”

    石不语叹了口气，神色为之一黯，却又很快振作道：“喵喵的！来去，都是那些逆者不好！这一次，我们兄弟联手，狠狠踢他们的屁股！”

    李密呵呵一笑，并不多言，但眼中流露的怒意已然十分明显。石不语又上前抱了他一抱，这才摇身化为金乌，载着幽姬腾空而去，不消片刻，便已消失于茫茫的天际之中……

    望着那渐渐消失的黑，李密却依旧负手望着天空，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半晌过后，便在那句声的叹息出口之前，在他的身后，却已幽幽传来一声低笑——

    “你知道，其实逆者的屁股就和老虎的一样！俗话得好，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喵喵的，海妖欺人太甚！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么？”大约两个时辰后，“老虎”这个词语，再度出现了石不语的口中。此时的他，已与幽姬两人抵达乘风港，而面对着他这种愤怒咆哮的，则是连日来驻守此地的数百妖灵。

    因了海妖族毫无预兆的登岸偷袭，这些从北固赶来增援的妖灵，终日奔走于海岸线上，来回奔波救援，都已疲惫不堪。虽妖灵的体质远远胜于人族，但也经不起如此的折腾，眼下的这批，便是在苦撑了数日后从外撤回港口休整的。石不语进入港口时，便亲眼望见他们衣裳不整的卧地酣睡，那种凌乱情形，倒仿佛从战乱地区侥幸逃生的难民一般……

    而听得他的咆哮，率领这队妖灵的首领妖魉，方才勉强睁开眼皮，苦笑道：“师尊！有得休息便已很好了！红拂师叔与漓家两位姐，已在升云港埋伏了一日**，看她们的意思，不撞上前来袭击的海妖，誓不肯罢休！”

    石不语怔了一怔，愕然道：“如此来，她们不在此处么？”

    妖魉了头，强撑着精神，将此事简略道出。原来，经得前些时日的疲以应对，红拂也深觉如此下去决不是办法，因此便借助了漓微、漓渺对海妖一族的熟悉，设定了迎战之策，眼下却正在执行之中……

    那该满，生性极为狡猾，每每喜欢借助常人的惯性意识，弄些花样手段出来。漓微、漓渺知他性格如此，自其三日前攻击了升云港后，便推断他会故计重施，借着常人的惯性认识——敌人不会再度攻击同一地——再度攻击升云港，因此，率着数百海妖埋伏在此地，任凭该满如何在他处虚张声势，始终不动，只等着鱼儿上钩……

    石不语闻言不禁摇头，这办法便如赌博，若是赌中了，自然一劳永逸，若是赌不中，便会让情势更糟糕。一念及此，他便打算赶去升云港与红拂会合，当下吩咐道：“既然如此，妖魉，你好好休……罢了，当我没过！”

    呼噜声中，方才还在对话的某位妖灵，早已陷入了沉睡之中。石不语叹了口气，向幽姬使个眼色，一起蹑手蹑脚的行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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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夜袭

﻿    夜色之中，幽姬攀附着化身为金乌的石不语，疾飞于高空之中。寒风鼓荡，吹得衣带猎猎做响，也令一直沉吟不语的她有些心惊，手上微微用力，抓紧了鸟羽……

    “幽姬，不要那么用力好么？”这无心的举动，登时引得身下的石不语抗议不迭，呼吁道，“首先，你抓的并不是羽毛，而是我的皮肤；其次，就算那是羽毛，我也没有打算送它给你当毽子……”

    这明显属于插科打诨的玩笑话，倒叫若有所思的女子莞尔一笑，略微舒缓了心情。实际上，自从得知要返回天照召唤同族之后，幽姬的心头始终掩着一层阴霾。那些同族的禀性，她自然很清楚，或许在短时间之内不会闹事，但时日一长，谁有能保证他们会一直安分下去？

    “不必担心！”仿佛知道她的心思，石不语稍微减慢了飞行的速度，安慰道，“依我看来，你那些同族只不过是被关押得太久，有些精神失常罢了，出来见见世面，渐渐也能溶入这个世界的！”

    幽姬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希望如此吧！只是，如果出了纰漏，你莫要怪我才是……”

    石不语呵呵笑了几声，应道：“这个自然！不过，我总觉得问题不大！想当初，你在那岛上时，不也嗜杀成性，并且冷冰冰的象块石头么？嘿嘿，谁又能想得到，眼下你却与我……”

    此言一出，幽姬登时双颊晕红，重重扯了把鸟羽，带着三分薄怒道：“不许！我不过是照着荷儿的吩咐，保护你罢了！”

    被她这么一扯，石不语吃痛之下，险些失去平衡，连忙收摄心神，稳住了身形，这才死皮赖脸的继续纠缠道：“好吧！那就只是保护好了！白日里你保护我，到了夜间，我保……”

    话音未落，他已愕然闭嘴，怔怔望向前方。难以计算的距离之外，一道剑光忽的冲天而起，划破了夜空的宁静，而又急速落回地面，下一刻，伴随着厮杀声的骤然响起，妖术的光华在刹那间映照了半个天空。

    “那是……升云港！”只是迟疑了那么一瞬间，彼此对视的石不语与幽姬，已收敛了笑意，急急赶上前去。虽然无法确定距离，但从那激斗的方向来看，毫无疑问，那便是升云港的所在。也就是，守株待兔的红拂等人，果然逮到了那只自以为聪明的蠢兔子……

    “该满！此次却要看你往何处逃遁！”与此同时，升云港口的的浅滩附近，数百妖灵齐燃火把，将这阴云密布的黑夜映得如同白昼一般。跳跃的火光中，站于土坡上的漓家姐妹，正与红拂并肩而立，冷然注视着数十丈开外的数百名海妖。

    仿佛无法忍受火把带来的烟味，立于海妖群中的该满，不住扇动手掌，眯着眼睛打量四面的状况。虽然归还海中的路径已被妖灵堵塞，但这位生性残暴而狡诈的沉渊族长，并无丝毫惧意，依然冷笑道：“漓微、漓渺，我只道你们这对叛徒已缩头藏身，却想不到你们竟帮着外族……哼！如此为虎作伥之举，便不担心丘酌受得牵连么？”

    听他提起父亲，而又隐含威胁之意，漓家姐妹不禁面色微变，齐声喝道：“该满！莫要牵扯他人，我等早已叛出海妖族，与那丘酌毫无关系！”

    该满冷笑一声，斜眼道：“若无关系，你又何必如此担心？漓微，我劝你们还是收手为好，莫要为了你那情郎，断送了老父的性命！”

    漓渺神色一凛，便欲开口，却被漓微轻轻扯住，反而冷静了下来，微微笑道：“来去！你不过是想逃跑罢了！色厉内荏的伎俩，当我识不破么？”

    被她一语揭破，该满的面色在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好在他也是一方枭雄，只稍微乱了乱分寸，便即收摄了心神，朗声笑道：“笑话！便凭你这里数百妖灵，便想困住我等不成？谁胜谁负，还未……”

    “可知”这两字尚未出口，正在仰天大笑的该满，便已骤然腾空跃起，青光暴涨而出，光芒中，他已陡然化身为数十丈的海蛇，背后骨翅突兀而出，竟然漂浮在虚空之中。长尾一闪，早已将数十位促不及防的妖灵尽数击倒在地……

    那干海妖似已接到指令，亦在该满变身的刹那之间，猛然扑向附近的妖灵。这些海妖，本就是族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战士，虽然在当初刚刚踏上陆地时，因了不熟悉的战法而吃了些亏，但经了连日来战事的锤炼，他们却已渐渐通晓作战之道，此时便依仗着诡异的水术与充沛的妖力，与妖灵缠斗在一处，将战局搅得混乱不堪。

    红拂立于土坡之上，身形岿然不动，口中不住呼喝，指挥着妖灵协同作战，又间或以飞剑出击，救援同伴。而漓家姐妹，早已在战局开启之时，便已合体化为数丈长短的狰狞海妖，挥舞着双剑扑入战场之中，打定了“擒贼先擒王”的念头。

    “来得正好！”该满全然不惧，长尾一扫，振开几名逼身近前的妖灵，身躯一振，已骤然扑向漓家姐妹，口中嘶嘶狞笑道：“手下败将，还敢言勇！今日，便是尔等葬身之地！”

    “这句话，应当我对你才是！”便在双方即将撞击在一处时，数道妖旋忽从空中骤然射来，卷起凌厉的气劲，重重击在该满的背脊之上。原本滑腻而带着弹性的蛇皮，在此时居然没有起到完全的防御作用，被那妖旋侵袭而入，登时激得血肉横飞。

    吃痛之下，该满长啸一声，长尾重重扫出，将同样走神的漓家姐妹击退数丈，尔后掉转蛇头，嘶鸣着望向天空……

    在他散发着森森绿芒的目光中，盘旋在半空中的金乌，忽的摇身一变，化为年轻男子的模样，负手笑道：“该满！今日，便是你葬身之地……抱歉！抢了你的台词！”

    “弟弟！”一片愕然中，却还是立在土坡上的红拂当先反应过来，欣然呼道：“你果然没死……”

    石不语轻摇羽扇，避过几道不知从何射出的水箭，摩挲着下巴道：“姐姐大人，我听你的话，怎么似乎很希望我死掉的样子……”

    红拂微微一怔，忽的笑骂道：“你这混蛋！若是没死，便赶紧替我解决了这里的乱局！然后，把这几年的行程，给我一五一十的道出来！比如，你又骗了几个女子的芳心……”

    他二人一问一答，便仿佛身旁的众人都是傀儡一般。那该满做惯了主角，哪里甘心被人抢戏，当下长吸一口气，桀桀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那叛徒的姘头！区区一人，也敢妄称取我性命，可笑之极！”

    “区区一人？”石不语挠了挠头，轻叹一口气，拍手道：“好吧！我本来不想群殴的，既然你如此，那么……”

    话音未落，他已轻轻击掌。三声轻响过后，悠白、白、济、金乌、玄墨已齐齐现身，不待落地，便已化出最为狰狞的兽形，扑入战局之中。只可怜那群海妖，哪里是这群生力军的对手，被这“异兽五人组”如摧枯拉朽一般撞入阵中，瞬息之间，便已丢下十余具尸体。

    该满看得双目几乎跳出膛来，愕然呼道：“你、你哪来的许多异兽？前次在海中，我明明见你……”

    “你也知道是在海中么？”石不语冷冷扫了他一眼，忽的挽起袖子道，“起来，咱家前次却是吃了你的大亏，今日便做道蛇羹来尝尝！”

    该满微微一怔，才积累起的怒气顿时又减了几分，只是他在海中向来称霸，自恃极高，此时却仍硬着头皮吼道：“笑话！区区几只异兽罢了，本尊来去自如，又岂会……”

    “晤！区区几只异兽么？”石不语忽的莞尔一笑，轻轻摇动身躯，淡然道：“那么，这有如何？”

    话音未落，在该满难以置信的神情之中，半空中略显单薄的身影，已伴随着轻脆的响声，骤然化为三首六臂之形，分持着银盾、管城子、双剑、长枪，三首齐齐笑道：“那么，眼下我这装束，还可入得阁下法眼么？”

    该满此时早已惊愕得如同石化一般，便连不住拍打的长尾也有气无力的垂落在地。望了眼身后双首四臂的漓家姐妹，又望了眼面强三首六臂的男子，他忽的喃喃道：“你、你们，果然是天生一……”

    “对”字未出，巨大的蛇身已借着骨翅的力量骤然腾空而起，獠牙齐开，从那蛇口中陡然喷出一道绿气，直扑石不语而去，便隔着老远，也能闻见那气体中带着的腥臭之味。

    “又是偷袭？对圣斗士而言，同样的招数，是没有意义的……”在冒出这句莫名台词的同时，飞舞而出的银盾，已猛然膨胀了近倍，将那绿气尽数抵挡在外。

    只是那该满，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种场面，长尾横扫，于那盾面上重重一击，借着反弹之力，带动着蛇身射向远处。在那里，闪动着微微波光的，正是一望无垠的海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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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破敌

﻿    “想走？没那么容易！”眼见该满借机逃遁，石不语先是微微一怔，却又旋即笑道：“来来来，见识见识咱家的书法如何……”

    伴随着这句调笑的话儿，数行金字已于管城子的挥洒中凝聚成形，刹那间便已越过射向海面的该满，逼得巨大的蛇躯生生落地，激起一片飞沙走石，数名闪避不及的海妖，更在这殃及池鱼的举动下，连哼都未曾哼得一声，便化为肉饼。

    顾不得向死不瞑目的部属致歉，就地翻滚了数周方才稳住身形的该满，急急盘起蛇躯，吐着深绿色的长信，嘶嘶鸣道：“石不语，你莫欺人太甚，当咱家真的怕了你不成？”

    “不敢，是我怕了你才对！”石不语微微一笑，管城子挥洒不止，数行诗句不断成形，紧紧逼上前去起，不消片刻，便已在该满四面筑成铁打般的牢笼。而除了这等手段之外，更有数枚金字在半空盘旋萦绕，一见该满试图脱身，便轰然下击，毫不留情。

    如此不消片刻，那金字囚笼渐渐收缩，逼得该满越发动弹不得，便欲撞击出笼也不可得，只能不住嘶鸣，间或以毒气攻袭石不语。附近的海妖见得事机不妙，急忙舍了对手来救，他们倒也知道这金字牢笼无法可解，因此略一试探，便将矛头对准了身在半空、正摩挲着下巴、欣赏诗句的男子。

    “群殴么？”眼见众妖云集，石不语却始终笑吟吟的负手而立，更无一闪避之意，直到那位当先的鲨头武士行将抛出骨矛时，方才轻喝一声，同时舞动数般兵刃，骤然坠入妖群之中。只听得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兵刃乱舞间，早已有三、四名海妖横空飞起，摔出十余丈之远……

    那群海妖见状一怔，气势登时为之一滞，却在一名蓝贝的呼喝下，再度撞将上来，打定了以众凌寡的主意。石不语朗声大笑，舞动银盾，如同陀螺一般骤然转动，将诸般兵刃尽数隔开。身形未稳，他已摇身化为餍嵫，咆哮一声，岩刺林立；众海妖促不及防，登时吃了大亏，惨呼还未出口，却又骇然望见餍嵫就地一滚，忽的化为墨麟，射出无尽风火来……

    如此不消片刻，待到墨麟化为巨猿，重重一拳击出时，尚能立于原地的，便只剩下方才那位当先攻击的鲨头武士。拳风凌厉逼来，这武士惊得陷入石化之中，眼见斗大的铁拳到得面前，竟是呆呆而立，连手中的骨矛都已当啷落地……

    只是下一刻，巨大的拳头忽的在他面前数寸处堪堪停止，带起一股旋风。那武士想是吓得傻了，便连逃跑二字都也忘掉，只知痴痴望着面前的铁拳。石不语叹了口气，忽的收拳问道：“恩，你知道要怎么做了吧！”

    那海妖了头，弯腰举起一柄落地的铜锤，咬咬牙，忽的朝自己脑门上重重一磕，顿时一声未哼，彻底晕了过去。看其架势，竟是如此干脆利落，怕是以往也曾如此干过……

    “啧啧！果然够爽快！”石不语伸出大拇指，由衷赞叹一声，旋即转头望想困缚于囚笼中的该满，微微笑道，“那么，该满老兄，你又打算如何……恩，需要我借柄铜锤给你么？”

    该满哪里还听得进入这种讽刺的话儿，嘶鸣一声，忽的运起全身力量，骤然撞向金字牢笼，在这倾尽全力的撞击之下，内围的数枚金字登时遥遥欲坠，有了松动的迹象，见得如此，该满更是精神为之一振，长吼一声，再度撞将上去。

    “有用么？”石不语冷眼旁观，管城子信手挥动，又划出数行金字，“既然你这么有兴趣，我便多送一些给……”

    话音未落，囚笼之中，已忽生异变。撞向牢笼的该满，忽在触及牢笼的刹那，陡然低下蛇首，青光闪过，一枚长角迎风而涨，骤然撞入金字的缝隙中。只听得一声轰然巨响，数枚金字已被那青光腐蚀大半，而得了机会的该满，顾不得额上疼痛，从那空隙处急急射出，扑向海面。

    这忽如其来的一招，却是出乎石不语的意料之外，待到反应过来时，该满早已跃出十余丈远。好在他的反应亦是极快，眼见追赶不及，急忙催动妖力，将那管城子化为丈二长枪，照着该满逃遁的方向，骤然射出。

    金枪带着风声，呼啸而过，尚有五六丈距离时，忽的枪头一抖，再度射出一道碗口粗细金光，势若雷霆一般，刹那间便已赶上蛇尾，轰入其中。该满却也下得了狠心，见那金光射来，陡然摇动身躯，竟如壁虎一般，将半个身子连带蛇尾一并甩脱，身躯一轻，顿时又飞得快了几分。

    石不语哪里肯舍，早在那金枪击出之前，便已发动遁千里，身形一晃，此时已到了该满的侧面，张口一喷，便是数道妖旋，只见得五色光芒一闪而过，早已轰上蛇身……

    那该满双目一片赤红，眼见妖旋席卷而来，忽的张开血盆大口，于那獠牙中喷出一股黑雾，刹那间便已弥漫了方圆数丈。石不语只觉眼前一黑，鼻中又闻得一股腥臭，心头吃了一惊，急急向后跃出。

    而在这片刻之间，只听得水声骤响，随即没了动静。待到黑雾散去，这浅滩上哪里还有该满的踪迹，只余了那半截蛇尾仍在金光之下不住扭动，便如活物一样，而复归平静的海面上，微微荡漾开来的涟漪，则是很明确的道出了该满的去向……

    石不语怔了半晌，直到红拂与漓家姐妹赶上前来时，方才摸着鼻子，略带郁闷的喃喃道：“喵喵的！这家伙，难道是章鱼、海蛇与壁虎的杂交体不成？”

    伴随着该满的巧妙逃遁，这场战斗已没有了继续的必要。残余的一百多名海妖，眼见大势已去，倒也没有再玩什么“田横五百壮士”的把戏，乖乖束手就擒。石不语倒也没有白起的那种癖好，只吩咐妖灵将他们好生看守，莫要多添杀孽。

    而经得简单审讯，众人方才得知，今次跟随该满前来登陆偷袭的人马，已战了海妖族中能够上岸人数的大半。换而言之，随着今日战事的落定，该满在今后一段时间内，恐怕都无力再发动大规模登陆战，这对于兵力吃紧的滨海而言，自然是绝好的消息。

    “既然如此，我们是否还需要去征召妖兽，以及通知器宗中人？”欢喜过后，幽姬忽的想到此事，忐忑问道。她的心中，自然极为矛盾，一方面希望同族可以摆脱被囚禁的命运，另一方面，却又担心他们横行无忌、自掘坟墓。

    “恐怕还是要去的！”石不语略一思索，便即沉吟道，“虽然海妖这面已不需要太过担心，但我总觉得，申公义不会只有这么简单的一手……”

    他所担虑的，实际上，也是许多人心中所想的。申公义不是白痴，也不是自大狂，在以二十万人马进攻滨海时，他便应当想到滨海与登州、南狄、建川联合后所具备的战力，并不是不堪一击的。那么，他又为何有这样的信心，敢于冒这么大的风险？很显然，在其手中，必然抓着一副至少有五六成胜面的好牌。

    当然，或许这所谓的好牌，便是逆者与海妖的支持，但事情，真的只是这么简单么？不知如何，石不语总隐隐觉得，在申公义的斗篷下，还藏着某些不可知的阴影，或许那些，才是他真正依仗的必杀技。也正因如此，妖兽与器宗恐怕还是要被拉下水来，至少，不能给逆者一一击破的机会……

    “恐怕，还是要去一趟天照！”重复了一下自己的结论，石不语从须弥戒中取出数百灵符，递向幽姬道，“这件事，便交与你去办吧！免得妖兽误会你受了我的胁迫！”

    幽姬微微一怔，随即轻应了一声，接过了那些灵符，肃容道：“我知道了，明日清晨，我便起身赶赴天照，争取十余日内返回……”

    “最好不过！只是，你注意方法，若是它们真不肯出力，也不必勉强！”石不语淡然一笑，忽的放低了声音，柔声道，“关键是，保护自己，莫要……”

    “莫要中了我这弟弟的花言巧语！”话音未落，红拂的声音，已在旁轻轻响起，下一刻，

    两根玉指已极为准确的掐住了石不语的面颊，令他后面的嘱咐，都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呓语。

    直到半晌过后，在听得无数讨饶兼献媚的言辞后，余怒未消的红拂方才放开了身旁的男子，忿忿道：“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你还活着的人？”

    石不语揉着隐隐做痛的脸颊，心有余悸的应道：“那是因为姐姐大人你，既没有固定地址，也没有电子邮箱，甚至连移动电话都没有……”

    这一招，乃是石不语的独门绝技，每逢无法解释或不愿解释时，便扯出一堆现代名词，转移对方的注意力。红拂与他相处日久，却是不吃这一套，当下扫了他一眼，伸出玉掌道：“拿来吧！”

    石不语微微一怔，愕然道：“什么？”

    红拂淡淡笑道：“信，给器宗的信！别告诉我，你方才骨碌骨碌的转着眼珠子，不是在打着让我跑腿的歪主意！”

    石不语尴尬一笑，从怀中取出那封昨日写好的信笺，讪讪道：“这个……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姐姐也！”

    红拂信手接过，没好气的摆手道：“不必了！你若再下去，我便该是貌若天仙，大慈大悲了……”

    “开玩笑，天仙怎能与姐姐您相比！自然是貌胜天仙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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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 守城

﻿    安排既定，三人在这升云港中将就歇息**，次日草草梳洗完毕，便即各奔前程。石不语护送着百余位负伤的妖灵返回北固关，幽姬前往天照征召妖兽，而最为辛苦的红拂，则是先乘船前往水族，尔后搭乘鼋鏊去拜访器宗。

    而之后的十余日间，北固关的战事仍然不温不火的持续着，申公义似已打定了长期围困的念头，并不急于攻城，而只满足于每日早晚两次的试探性进攻。到得最后，这种有规律的攻城战，甚至改变了滨海军的作息时间，他们很形象的将清晨的那场战斗呼之为“晨练”，而将黄昏前的战斗称为“饭前散步”。

    然而，与寻常士卒的这种乐观悠闲不同，统御全军的秦暮、徐世绩等人，却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申公义如此兴师动众的攻来，难道只是为了与滨海举办一场“全民健身运动”不成？要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便越不利……

    “他一定是在等什么东西！”石不语毫不负责的给出了答案，得到了众人齐齐奉上的白眼。实际上，便是程行烈这等肌肉多过脑细胞的莽汉，也知晓申公义的作战意图，但问题便在于，他所等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好在这问题并没有持续得太久，数日之后，一支万余人的步军，在黄昏的雾霭中，进驻申公义的营寨，从他们的服饰来，显然隶属于楚廷禁军。闻得消息的滨海哨探，当即飞驰回滨海报讯，而等到群豪聚集在一处，听得徐世绩叙述此事时，已是中夜时分。

    “楚军？一万人？”王伯当微微皱眉，望向身旁的秦暮，沉吟道：“难道现在，还有楚军存在么？”

    这个问题，实际上代表了在场大多数的心声。对于楚廷的印象，由于逆尊的出现，众人已从不屑转为警惕，但正也因了逆尊的存在，那些普通的禁军早已被人彻底忽视。而如今突然出现的他们，又会为这场战争带来怎样的变数？

    “区区一万人，便想扭转战局？”石不语先是不屑冷笑，随即却又眯着眼睛，轻摇着羽扇，喃喃道，“要么，申公义疯了，要么，这一万禁军中，还隐藏着我们不知……”

    话音未落，便忽听得号角声骤然响起，犹如一把冰冷的利刃，划破了夜的宁静。众人闻声悚然起立，而一名亲兵已跌跌撞撞的闯入议事堂中，喘息呼道：“大人！申军夜袭！”

    “夜袭？”石不语与群豪面面相觑，均是大为惊愕。在这个世界中，虽然战争的方式颇有不同，但夜间攻城，却是极为少见的，事实上，那也绝非明智的做法。更值得疑惑的是，楚廷的援军抵达此地未到半日，连歇息都未歇息，便欲直接攻城？若按常理推断，这与送死又有什么分别？

    嘈杂喧哗中，关外已陡然杀声四起，金鼓齐鸣中，剧烈的震动不断传来，那是以投石机发起的第一波进攻。到得此时，群豪也顾不得再去思考什么常理，当下纷纷奔将出来，早有亲兵递上兵刃盔甲，匆匆赶上关墙。

    石不语略微慢了半拍，却是先行前往与清荷与诸妖灵汇合，这才集结赶往城头。此时，城头之上，早已人声鼎沸、杀声四起。昏暗的火光中，无法计数的申军，正借助着投石机的威势，以云梯勾附城墙，急急攀缘而上，与奔走守御的滨海军搏杀在一处。

    借了这出人意料的夜战先机，此时数处城墙上，已被申军战局，隐隐形成数处据，渐有稳住阵脚的形势。好在此时，三十九盟友都已率军抵达，当下以四五名豪杰为一组，率着部下精兵齐齐拥上，一鼓作气的将申军重又逼了下去，再度控制了城墙。

    “心那些逆者！”情势虽然稍稳，石不语却不敢有丝毫大意，急急喝道。千余妖灵闻得他的号令，当下亦分散为数十队，游走于城墙之上，每见逆者于暗中偷袭，便互相救应，群起攻之，将将领士卒救援下来。

    如此半个时辰之后，眼见战事不利，城下号角声再度响起，正在攻城的申军闻声急退，不消片刻，便已抛下数千具尸体退下城去。不待滨海军喘息过来，申军阵中忽的涌出近万人马，抬着数十根撞木蜂拥而上，直奔关墙而来……

    眼见此景，秦暮急忙喝令全军连射，欲将这队士卒尽量挡下。铺天盖地的箭雨中，那队“敢死军”只在半途之中，便已倒下数千人，虽仍仗着一腔捍勇奔向关墙，但气势却已为之一滞。

    战局若是仅仅如此，则已没了悬念。只是石不语眼尖，早已于火光中遥遥望见那近万士卒的服饰，忽的心头一惊，厉声喝道：“心！那些是新到的楚廷禁……”

    话音未落，战场中的形势已陡然一变。那数万士卒忽的高举撞木，借着群体发力，将这些足有丈余粗细的巨木，如同标枪一般，狠狠射向关墙，只听得一声轰鸣，数十根撞木重重撞在一处，登时将关墙轰开两丈长短的缺口。

    烟尘滚滚，遮蔽天地，轰鸣声未落，那万余禁军，已齐齐抛下手中的兵刃，仰天长啸，衣衫尽裂，化为银僵之形。在滨海军惊惧的目光中，其中半数银僵已陡然展开背后双翼，直接飞腾上城，如同虎入羊群一般，杀入呆若木鸡的士卒之中，刹那间，便已造成血肉横飞、哀鸣声不绝于耳的惨状。

    而剩余的一半，则是獠牙利爪齐开，于烟尘中狼突前奔，如潮水般涌向关墙缺口，竟欲一举而入。数千滨海士卒正守御于此，见状急急上前阻止。那些银僵哪会在乎寻常兵刃的攻击，长臂横扫，绿光四射，便连半步都未停留。

    “分一半妖灵！与我下城接战！”眼见情势危急，石不语顾不得许多，也不待身后的妖灵跟上，便已径直跃将下去，身在半空，他已骤然化为巨猿形态，如同万吨山石一般，重重落入银僵之中，就地一滚，将数十名来不及闪避的银僵砸做肉饼。

    那些银僵吃了一惊，步伐微微一滞，却又忽的长嘶一声，再度拥裹上来。石不语摇身化回人形，避过数道绿光，随即双掌撑地，借着反击之力向后跃出，堪堪落在关墙的缺口间，身形一晃，化做三首六臂，不待银僵再度攻来，便已竭力射出十余道妖旋，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管城子更是不住挥动，也顾不得什么诗句，只不住挥舞狂草，一连写了数十个“杀”字出来……

    妖旋席卷而出，彼此撞击着，带起撕裂空间般的气流，撞入僵群之中，而密密麻麻的“杀”字，亦在同一时间闪耀金光，轰入密集的银僵之间。呼啸的气流与金光交错在一起，形成了连锁反应般的强烈轰鸣，将当前冲来的数百只妖僵，轰得横飞开去，绿血洋洋洒洒，便如骤雨一般。

    而借了他的拼死阻拦，此时已有五六百妖灵在虎面、炎罗的率领下跟随跃下，齐齐落在缺口之前，如同磐石一般，暂时抵住了银僵的扑入。伴随着安素的喝令，此行带来的十余只木精，亦在此刻迈着缓慢的步伐抵达缺口，组成了无法逾越的障碍，重新将着致命的破绽封锁起来。

    到得此时，石不语方才舒了口气，重重喘息着，抬头望向上方，高声喝道：“荷儿，你那如何？可抵挡得住么？”

    清荷低哼一声，做为应答，她此时已处于珈涟与南兰的防护之下，双手变幻妖诀，将那十二水镜术尽情施展出来，银光在她的全力驱使下，持续不断的在半空中穿梭飞舞，组成了银色罗网，将那些试图扑入人群的银僵击落下来。

    见得如此，那些银僵干脆放弃了并不擅长的飞行，转而落下地来，羽捷率领的数百妖灵与山魈早已等待许久，当下在外围士卒的策应之下，猛然扑将上去，以血肉之躯苦苦支撑着对方的进攻，一时僵持难下。

    然而，区区千余妖灵，终究无法与万余银僵抗衡，在这最初的遭遇战过后，情势渐渐开始倒向银僵。虽然身处关下的众妖灵，在石不语的神威策应之下，犹能抵挡数千银僵潮水般的进攻，但关卡之上的诸女，却终究缺乏数量上的优势，渐渐有些抵挡不住。

    屋漏偏逢连夜雨，此时见得情势渐渐有利，在后方寂静了许久的申军阵中，却又再度响起号角之声，有了蠢蠢欲动的迹象。石不语抬头望见，见得数十驾云梯再度运送出阵，不禁心头一凛，苦笑道：“喵喵的！申公义那厮，却懂得趁火打劫！”

    话之间，数十只银僵已撕碎了一只挡路的木精，骤然向他扑来。厉声呼喝中，化回原形的虎面从旁跃出，将几只银僵扑倒在地，厉声喝道：“逝兄弟，我等已伤亡将半，这北固，怕是守不住了！”

    石不语六臂齐展，抵住近身攻来的银僵，转头道：“我早知会是如此，如今只要再抵挡片刻，等我大哥他们撤离此处，便可……”

    话音未落，忽听得风声骤然袭来，他心中生出不祥之感，急急后跃，却听得虎面一声惨呼，已踉跄着跌入妖群之中。在其方才的立足之地，数只薄如纸张的金僵，正诡异的漂浮在离地三尺处，面无表情的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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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 援军

﻿    “可恶！”同样的低声咒骂，几乎在同时，从石不语和清荷的口中发出。与力大体坚的银僵不同，这六、七只金僵的身法，却诡异得令人无法把握。它们或许没有银僵的那种攻击力与坚硬度，但却如同飞舞的纸张一般，在狭的空间内自由穿梭，时不时的借着一瞬的良机发动攻击，简单来，便是一个字——“磨”。

    而在这种“磨”法面前，本就苦苦抵挡银僵连环攻击的两位主力军，更是深觉手忙脚乱。只过得一柱香的工夫，石不语便被一只金僵陡然闪入，在胸口留下了极深的血槽。至于关墙上的清荷，虽然因了珈涟与南兰的保护略为好些，但也因了分心提防，水镜术慢了几分，再也无法抵挡全力下扑的银僵。

    “看来，只能撤离了！”低低叹息了一声，石不语回首望向关内，眼见秦暮等人都已聚集在一处，徐徐后退，不禁松了口气。只是趁着他回头的刹那，一只逡巡于外围的金僵，忽的骤然射来，竟然生生穿过某只银僵的胸口，带着淋漓鲜血疾扑而来……

    任谁也想不到，这金僵为了达到目的竟会牺牲自己的同伴，本以为自己已经安全的石不语，在突然见得这一幕时，登时陷入石化之中，直到对方已漂至胸前，方才猛然回过神来，再欲去抵挡，却哪里来得及……

    “定！”便在此时，却忽听得一声轻喝，某道身影于半空轻盈坠下，不待落地，她身下的阴影已一闪而过，悄然溶入金僵的身影之中。那金僵正挥爪划向石不语的胸口，忽的陡然停于原地，便如傀儡一般。

    石不语哪会放过这等落井下石的机会，双剑齐齐划过，带着青光将那金僵横腰斩断，这才伸出双臂，将飘然落下的幽姬接在怀中，朗声笑道：“来得正好！美女救英雄，这场戏正是咱家的最爱！”

    被他搂在怀中，幽姬不禁面色微红，却又很快挣脱出身，仰头长啸一声。众人抬头望去，这才发觉上空不知何时已漂浮着数十只体型极为巨大的飞禽，啸声未落，便见得禽背上有无数妖兽凌空跃下，不待稳住身形，已骤然杀入银僵阵中。

    得了这突然而来的生力军，石不语登时大喜过望，也顾不得询问，振臂一呼，挥舞六臂，接下了三四只金僵。虎面诸妖危局得解，当即领着一干妖灵，协助着妖兽杀将上去，一时之间，竟是逼得银僵不住后退。

    正在此时，却又听得号角长鸣，关门徐徐开启，三千火犀从中一涌而出，也顾不得什么阵势，只在侧面列成密集阵型，便即加速冲向银僵。这三千火犀，连日来养精蓄锐，本是为了最后决战而留，此时在秦暮的喝令下杀将出来，登时如同致命毒刃一般，生生刺入僵群之中。

    饶是那些银僵身坚体固，却也当不起这等泰山压般的威势，登时后阵溃散，倒连累得前排正与妖灵、妖兽作战的同伴被搅成一团，登时陷入混乱之中。眼见如此，石不语登时大喜过望，借着幽姬的控影之术，再度击杀了一只金僵，这才喘息道：“幽姬，这里便交与你，我且上城助清荷……”

    话音未落，异变已陡然再生，远处天际中，忽有数百道光华疾射而来，片刻间便已到得眼前，当先数人，竟然便是久已失踪的妙音、翰墨以及术宗的出尘、净尘……

    石不语微微一怔，愕然呼道：“妙音师叔，原来你们并未……”

    他未完，妙音已挥手素容道：“师侄，此事容后再想，此刻战局危急，可有需要我等出力之处？”

    石不语怔了一怔，旋即大喜过望，向着关墙上一指，随即当先跃出。妙音等宗士顿时领会，跟随在后落下地来，当下众人合作一处，杀向那群银僵，得了他们的协助，清荷诸妖的压力登时为之一减，重又将劣势渐渐扳回。

    便在此时，却又忽听得关后号角声骤然响起，众人吃了一惊，皆是面面相觑，心生疑惑，却也无法再去顾及。好在片刻之后，忽听得关中滨海军欢声雷动，高声喝道：“李将军！是李将军的增援！”

    闻得此言，石不语登时心头一松，顺手击退一名逼近的银僵，腾空回望，果见关后大门开启，一支约莫两万余人的滨海军正疾奔而入，当先那员银袍将领，不是李密更是何人……

    “喵喵的！想是咱家的厄运已经到头了！”眼见此景，石不语自然大喜过望，当下便朝那处飞去，口中急急呼道：“二弟，你来得正是时……”

    听得石不语的声音，李密骤然抬头向着这边望来，露出一个无声的微笑。只是石不语在半空中见得，却忽觉身上一冷，生生的将最后几个字吞了回去。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策马当前的李密，忽的猛然拔出长剑，砍翻了靠上前来的一名士卒，厉声喝道：“杀！”

    “杀”音未落，跟随在他身后的两万士卒，忽的齐齐大喝一声，挥舞兵刃，撞入了毫无防备的滨海军中，刹那间，便已掀起腥风血雨。而顷刻过后，其中的近万士卒，猛然丢下了手中带血的兵刃，骤然长啸一声，化为银僵，便如猛虎出笼一般，无情的摧毁着身旁的一切。

    这变故的发生，只在刹那之间，待到众人反应过来时，已有数千士卒死于这偷袭之下。石不语身在半空，却已望见吴可玄与几名三十九盟友中人死于银僵的袭击下，登时双目一片赤红，骤然下扑，妖力席卷而出，将几名正扑向杨林与宛儿的银僵击飞出去。

    杨林此时惊魂未定，抬手将宛儿护在身后，颤声道：“逝儿，这、这究竟是……”

    他问石不语，石不语却又向谁去询问，只能不住摇头，与随后赶至的百余名妖灵，保着杨林、秦暮等人仓惶退向清荷那边。至于寻常士卒，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实际上，便是想救，也没有救援的机会。那群银僵如同凶神恶煞一般，只在片刻间，便已摧毁了逃脱不及的数万士卒，随即踏着尸山血海向着石不语等人逼迫而去……

    关后失守，关前又岂能持久，不消片刻，被前后夹击的众人，便已无奈放弃了没有意义的抵抗，由众宗士、妖灵、妖兽组成外围的防线，护着杨林、秦暮一干人等，边战边走，退至城墙下的一处死角之中。

    此时，因了银僵的两面夹击，城中的十余万大军早已倾覆殆尽，只余下眼前的这数十名武将与总合都不到千人的宗士、妖灵、妖兽，可谓一败涂地。饶是如此，那些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银僵，却仍然没有停手的意思，不断向前进逼，直到石不语等人的背脊，已绝望的撞上了身后僵硬的城墙……

    “够了！”李密的声音，忽的冷冷响起，正齐齐逼近的银僵，忽的同时停下步伐，静止于原地，只是他们的目光，却仍然不住的在众人身上逡行着，散发着阴森森的绿光。而与此同时，率领着五六千精兵的申公义，亦已奔驰入关中，人未接近，便已朗声笑道：“李将军，此事你做得极妙！雨晴大人得知，定会大加赏赐！”

    李密微微一笑，却已瞧不出有多少欢喜之色，只是拱了拱手，便转首望向石不语诸人，淡淡道：“大哥，事已至此！降与不降，请一言决之！”

    石不语冷哼一声，扯住了身旁便欲冲出的宛儿，沉声道：“二弟，却是我看了你，那些被收编的所谓山贼，还有临时征集的新军……原来真面目，便是眼前的这些家伙么？你却安排得好计！”

    李密闻言，神色丝毫不变，淡淡道：“大哥向来有些智略，这一次，却是输了我一筹，惭愧！惭愧！”

    石不语默然无语，却也懒得再斗嘴皮子。只是他虽归于沉默，一旁的宛儿，却已红肿着双目，忍不住喝道：“密哥哥，你、你为什么会……”

    李密徐徐侧首望向她，过得片刻，却忽的轻叹一声，没有回答。杨林此时早已须发尽张，冷笑道：“宛儿！你又何必与这等畜生废话！便用脚掌去想，也知道他定是受了名利的**，这才听了那些逆者的哄骗！”

    李密默然无语，只是微微侧过头去，望了面色苍白的凝寒一眼，目光中，竟隐隐藏着几分哀伤。只是此时，那位申公义已抚上了他的肩膀，朗声笑道：“靠山王倒也有些见识！不过，这又如何能是哄骗！我主已许下诺言，待得大事一定，便将这人间帝王之位，传与李将军，这是何等的好事！诸位若肯早降，也不失一场富贵……”

    众人闻言，皆是冷哼一声，而那位程行烈，更已叉腰骂道：“入你娘的！皇帝便了不起么？咱家搅乱中原十几年，若要做皇帝，早就做了，还用等到今日不成！”

    此言一出，群豪齐齐喝彩不迭，倒仿佛面前的银僵刀剑，都不过是摆设而已。申公义也不动怒，只桀桀一笑，便斜目示意李密道：“李将军，你知晓该如何做了么？”

    李密微微颌首，迟疑片刻，轻轻挥手，那围困着众人的万余只银僵，忽的齐齐长吼一声，同时向前踏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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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 摄魂

﻿    “呼！”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叹息，在漫溢着奇异香气的密室内，轻轻荡漾开来。半晌之后，从漫长沉睡中苏醒过来的宇文君集，徐徐睁开双眸，以毫无情感波动的目光，冷然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只是很快的，一张玉颜便遮挡了他的视线，几缕发丝甚至轻轻拂过了他的面颊，而随后响起的，便是阿洛那略带着沙哑的嗓音：“君上，你醒了么？”

    宇文君集保持着沉默，冷然望着面前的身影，过得许久，却忽的再度闭上眼眸，淡淡道：“虽然醒了，但想必很快便要再度睡去……这一次，又是哪位打算来施刑逼供？”

    阿洛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他周身的伤痕上，流露出几丝悲哀：“君上，你又何苦如此？如今天下大势将定，便是你不肯交出水元丹的配方，也无法……”

    宇文君集冷哼一声，打断了她的劝告，淡然道：“大势定不定，在你等；交不交pei方，却在我，不必多言！”

    他这话，得斩钉截铁，丝毫没有商榷的余地。阿洛心头一阵悲苦，却仍幽幽长叹一声，劝告道：“君上，即便你不爱惜自己，难道就不为他人着想么？此时此刻，滨海想必已经陷落，宇文公子，还有那位妖皇的唯一后裔，恐怕都已……雨晴大人已许下承诺，只要你肯交出配方，便饶他二人不死！”

    宇文来呼面色微变，眼皮轻轻颤抖着。只是沉吟片刻，他却再度冷笑道，“那又如何？即便我交出配方，待到雨晴驱使海妖诛灭了西原之后，难道还会留下呼儿与清荷不成？换做是我，也不会留下这两个祸患！”

    阿洛怔了一怔，听得他话中有几分屈服之意，登时面露喜色，急忙应道：“不、不会的！雨晴大人向来一言九鼎……若是你不肯信，我们大可发下血誓！”

    这血誓，却不是什么牙疼咒儿，的确有着极强的约束力。因此，宇文来呼听罢，倒也有些意动，一时之间陷入了沉吟之中。阿洛见状，惟恐他又改变主意，急忙又将中间的种种利害分析道出，那种情形，倒仿佛她在苦苦哀求对方一般……

    “为什么？”便在此时，闭着双眸的宇文君集，却忽的淡然问道，“我很想知道为什么？即便海妖不肯效力，以逆尊的神通，必然也有其他的方法可用……既然如此，你又为何如此热心于此事？”

    在他灼热的视线下，那位正在娓娓道来的女子，先是愕然闭嘴，旋即紧咬着樱唇，露出了凄苦而毅然的神色：“君上，你又何必多此一问！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意……不愿意看着你死！”

    这样的回答，任凭如何铁石心肠的男子听了，都会感动莫名，而眼前的宇文君集，自然也不例外。默然了良久，他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低声叹道：“罢了！那配方，我交出便是……只是，你还需依我一事！”

    闻得此言，黯然垂首的幽姬，登时霍然起身，满面欣喜的应道：“你、你便是！只要不是太过荒唐的要求，我定服雨晴大人应允。”

    宇文君集徐徐睁开眼眸，若是仔细计算，这还是他今日第二次睁眼：“你确定么？你能做得了主？”

    他的语气中，显然带着几分不信任，阿洛恐他迟疑生变，自然毫无退避的对上了他的目光。只是片刻之后，她的眼神中却忽的现出了一丝迷茫，口中不自觉的喃喃道：“我……我自然能够……能够做主……”

    宇文君集的嘴角泛出难以察觉的笑意，眼中闪烁着淡淡的红芒，牢牢锁住对方的视线，口中的声音显得温柔之极：“对！你当然能做主！所以，也能够替我解开身上的束缚，对么？你能做主的，对不对？”

    阿洛的神情显得极为犹豫，带着几分挣扎之意。不过，她终究抵挡不过对方眼中那闪烁的红芒，渐渐陷入了痴迷之中。而伴随着自主意志的消失，她终于踌躇着，从怀中取出一粒丹药，徐徐送向宇文君集的嘴边……

    片刻之后，服下的丹药已开始发挥作用，重新聚集起妖力的宇文君集，轻哼一声，骤然跃起身来。而伴随着他目光的转移，阿洛在刹那间便恢复了神智，只是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股妖力已从腰间骤然透入，封闭了她大半经脉。

    “抱歉！不过，我不打算打出配方！”左手一揽，宇文君集已轻轻接住了倒下的阿洛。直到此时，他都不敢相信，自己从未使用的摄魂术，竟会如此容易的得手。或许，那是因为阿洛对自己有着深深眷恋的缘故……

    这摄魂术，是他早年在诛杀了一名宗士后偶然所得，因了其中原理的特殊，也曾有些研究。实际上，若非今日陷入毫无妖力的窘境之中，他也不会冒险使用这种不需妖力便能施展的奇术。

    当然，虽不需要妖力，但这种术法的要求，也是颇多的。例如，它要求施术者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来积聚精神力，又要求被施术者必须对施术者保持信任态度，最好，又能处于剧烈的情绪波动中。而为了达成这些要求，宇文君集自苏醒后，便想尽了种种方法来创造条件，却是天见怜，叫他侥幸成功，重新掌握了主动。

    而此时重得自由，宇文君集也不欲在这虎狼之地多做停留，当下控制着阿洛，向外徐步行去。与他此时的精神振奋不同，已经摆脱了摄魂术的阿洛，却仍如行尸走肉一般，任他操控，只是痴痴的抬头仰望着他，眼角隐隐闪动着泪光……

    “抱歉！”轻轻推开了密室的房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宇文君集低头叹道，“你陷害了我一次，我也陷害你一次，就当扯平吧！”

    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言语一般，阿洛的神情，仍是那么木然，只是喃喃的低语着，声音极为含糊，无法辨认其中的意思。

    宇文君集叹了口气，将她轻轻搁置在一旁，转身离去。只是才行了两步，他却又骤然停下身来，未曾回头的低声道：“抱歉！只是我们注定无缘，若是来世……”

    他的话，到了此处，便突然中止，而赤色的光芒，却已从脚下升腾而起。只是便在这欲飞未飞的刹那，忽听得一道男声骤然响起，甚至还着轻轻的击掌声：“很好的演出……不过，与其寄望来世，倒不如谈谈今生！”

    突然听得这男子的声音，宇文君集心头一惊，正欲腾空的身躯登时为之一滞。而在同一时刻，雨晴的身影已陡然在虚空中现身，堪堪立在逃亡者的前方，微微而笑，便如他已来了好久似的……

    几乎在刹那之间，宇文君集已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木偶般的阿洛，在他的轻轻一掌中，被骤然送向雨晴，而趁着视线遮蔽的瞬息，他已再度借着赤光腾空，催动残余的妖力，直射而出……

    “这样，便想走么？”轻轻抄手，带住了向自己扑来的阿洛，雨晴连望都未曾望上一眼，便已发出数道紫芒。刹那间，闪耀着紫光的牢笼，已将实力不到平日五分之一的宇文君集困缚于半空之中，任凭他如何挣扎，休想前去半步。

    “老实，真的没什么意思……”长长的叹了口气，雨晴送出一道紫芒，替阿洛解开了经脉，尔后转头望向牢笼的囚徒，摩挲着下巴道：“宇文大人，我的耐心真的很有限！这么吧，要么，你现在交出配方，要么，直接去死！”

    放弃了撞击牢笼的无谓举动，宇文君集毫不避让的对上了雨晴的视线，冷笑道：“我的耐心也很有限！这么吧，要么，你杀了我，要么，你还是杀了我……”

    “晤！原来一个人临死前，也会讲讲笑话的！”雨晴微微愕然，旋即轻轻头道：“那么，好吧，如你……所愿！”

    伴随着这句话，闪耀的紫芒已从他的掌心挥发而出，将散落在地的数百面落叶化为锯齿刀轮。下一刻，这些刀轮忽的急急转动，带着呼啸风声，在“如愿”二字的余音中，骤然射向面色如常的……

    “什、什么！”然而，便在这刹那之间，负手冷笑的雨晴，忽觉一股大力从背后传来，整个身躯已被人陡然扑倒在地。刀轮失去了控制，登时四散开去，其中十余道竟是诡异的回射，直扑倒地的雨晴而来。

    大惊之下，雨晴再也顾不得许多，双掌重重击地，陡然翻转了身子，只听得数声残呼响起，那十余道刀轮已尽属射入他身后那人的体内……而与此同时，困缚着宇文君集的牢笼，亦在同一时间内化为虚无。

    “冬、冬暮，你、你为什么会……”狼狈不堪的雨晴，在愕然望见身后的袭击者时，顿时陷入了石化之中，他不明白，自己方才明明已解开了那不知名的控魂之术。

    感觉着背后传来的剧烈疼痛，喷涌着鲜血的阿洛，仍然竭力的锁住雨晴，向着立在虚空中的身影，高声喝道：“走！快走！”

    仿佛被这疾呼声所惊醒，身在半空的宇文君集，在望了一眼远处闻讯赶来的逆者之后，骤然化为原形，驾着赤光飞腾而去，刹那间，便已消失于天际之中。只是在离去的刹那，他却深深的望了血泊中的女子一眼，低声问道：“为什么，救我？”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放他走！”几乎在同时，挣扎起身的雨晴，已死死抓住阿洛的肩膀，狂怒的喝道，“冬暮，你疯了不成？”

    “为什么？”渐渐失去意识的阿洛，忽的露出苍白的微笑，喃喃着，徐徐闭上了眼睛，“是的，为了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爱，就是这么奇怪，你会因为它而失去理智，却也会因为它而恢复理智。对于曾经的阿洛、如今的冬暮而言，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在阳光变得越来越冰冷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一幅画面——

    “我们要去哪？”荒凉的原野之中，瘦弱的女孩，拉着身旁男子的衣角，那么怯生生的问道。

    凉风袭来，眺望着夕阳的白衣男子，便如没有生命的雕塑一般。许久之后，他终于轻轻的叹了口气，向着仰头望着自己的瘦身影，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其实，去哪里真的很重要吗？重要的，是谁陪着你一起去……阿洛懂了，也许太晚，但她真的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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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 土遁

﻿    “现在还不算晚！”李密轻轻抬起手臂，正在前行的数千逆僵，同时身子一滞，再度静止而立，“大哥，你们与逆者并无仇怨，只要交出这些宗士，然后，想留下来享受荣华富贵也好，想去海外隐居也好，都是可以商量的！”

    深深的吸了口气，石不语环视着近在咫尺的狰狞僵群，旋即转头望向面色苍白的嘉音等人，忽的笑道：“那，自然是很好的……可惜，咱家就是不喜欢！”

    此言一出，嘉音等人都轻轻叹息了几声，却又隐隐流露出几分感动。而周围的群豪，在微微一怔过后，均是击掌大笑，连表赞同。单知雄此时已被人从营房中救了出来，全身裹着纱布的他，靠在石不语的肩膀上，大声喝道：“老不语，你得极是！我记得徐老二过，这个，死有重于……重于……”

    “木乃伊就不要出来发表意见了！”石不语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附庸风雅，望向面色铁青的李密道，“二弟，你也不必多言，早些开杀才是正理！再这么拖下去，便要耽误了我的夜宵！”

    群豪闻言，又是一阵大笑，便如眼前的僵群都是空气一般。那申公义已然无法压抑怒气，略微上前一步，沉声喝道：“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李将军，你在等什么？难道真准备与他们吃夜宵不成？”

    轻轻叹了口气，李密似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在望了人群中的凝寒一眼之后，他突然咬紧了冰凉的嘴唇，挥动了手臂。而伴随着一声轻喝，数千逆僵齐齐长吼一声，如同潮水般汹涌向前……

    “就这样结束了么？”在这生死的一刹那，石不语望向的，却是身旁的诸女，不知何时，他的手掌中，已多了四、五只冰凉的柔荑，“好吧，至少我不是一个人寂……”

    这句感叹，在这一瞬间，却突然嘎然而止。平静的地面，忽如遭到了万吨重锤的轰击一般，骤然震动。无论是扑向前来的银僵，还是肃容待死的众人，都在此刻促不及防的跌倒在地，登时乱做一团。

    与首当其冲的众人不同，身在外围的李密与申公义，虽然也受了这震动的波及，却并未跌倒。只是，在扶住身旁的申公义之后，李密却忽的面色大变，陡然喝道：“向前冲！滚也要滚到他们的身边去！”

    那群银僵虽然仍有理智，但反应终究慢得一拍，直到数息之后，方才依着命令，向包围圈中滚将过去。只是此时，异变却又陡然发生，一声轰然巨响，众人立足的所在的地面，忽的猛然下陷，现出一个极大的深坑。而立于上方的一干人等，自然是齐齐惊呼，尽数落入其中……

    只是与想象中的坠地身亡不同，这深坑的低部，忽的涌出土黄色的光芒，顷刻间便已漫溢出来。而落入这光芒中的众人，却如落入深海中一般，径直沉了下去，刹那间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跳进去！”异变方生，李密便已及时反应过来，大声喝道。这一次，僵群的反应却快了很多，事实上，正向前方滚动的它们，也很难控制住自己的前进。

    然而，便在此刻，两面的城墙，却似乎承受不住地面的剧烈震动，陡然崩塌下来，顷刻间便掩埋了那处深坑，更将数百闪避不及的银僵也尽数压在其下。浓密的烟尘冲腾而起，遮天蔽日一般，待到李密与申公义捂着口鼻赶入其中时，便只见到满地葫芦般的银僵，以及那片掩盖了一切秘密的断墙……

    “岂、岂有此理！”申公义怒气勃发，重重一拳击在断墙之上，口中厉声喝道，“究竟是何人在捣鬼！”

    李密沉默不语，神色亦是一片铁青，半晌过后，他却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事已至此！便是抱怨也无用！”

    “放屁！”申公义显已怒极，将平日的涵养都尽数丢开，颤抖着身躯道，“此事关系何其重大，雨晴大人再三叮嘱，若是被他得知，定会重重责罚！你我不能理清其中的缘由，到时要如何应对！”

    李密坦然受着他的呼喝，直到对方气喘吁吁的闭嘴，方才轻轻抹去脸上的唾沫，淡淡道：“责罚，自然是难免的！不过，若是我们不趁滨海反应过来之前，攻下安阳的话，恐怕要承受的，就不仅仅是责罚那么简单了！”

    申公义微微一怔，登时反应过来，呆立片刻，忽的急急转过头去，向着身旁的几名亲兵喝道：“还楞着做什么！速速传令下去，连夜进攻安阳！”

    那几名亲兵不敢怠慢，急急奔出城去。申公义这才回过头来，带着笑容搭上了李密的肩膀，赞许道：“李将军，却还是你冷静有智，难怪雨晴大人会嘱意于你……可惜！只可惜这次逃走了那个女子，叫你的一大心愿，暂时落空！”

    李密微微颌首，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堵断墙上，片刻之后，他忽的轻咳一声，淡然道：“那也无妨，只是暂时罢了……暂时，而已……”

    “这、这是在哪？”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石不语，便如所有正常人一样，在睁开眼睛之后，问出了这个千篇一律的问题。只是这一次，回答他的，并不是那些中描述的美女或者老者，而是巨大到遮蔽了视线的龟首……

    “啊！”在发出了一声惨呼之后，骤然跃起身来的男子，方才意识到，面前的这颗巨首，正是鼋鏊的头颅。或许是被主人的凄厉呼声而惊吓，阿青已畏惧的缩回了头去，忐忑问道：“老板，你醒了么？”

    定了定神，石不语抹去了额头的冷汗，侧首望向四面。在确定自己正身处海中之后，他长长的舒了口气，一面盘膝坐下，一面问道：“这么，我们逃出生天了？阿青，既然你在这里，那么救援我们的的，难道便是……”

    “不敢！只是适逢其会罢了！”一声朗笑，忽在他的背后响起。石不语转头望去，却见不远处正有数十人疾步行来，当先那人，正是器宗的自在生。而伴随在他的左右的，则是凝寒诸女、嘉妙、出尘子、秦暮一干人等。

    “果然如此！”石不语微微一怔，目光已对上人群中的红拂，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而这片刻间，凝寒诸女都已越过众人，抢上前来，将他拥裹在其中，虽然碍于一干旁观者而略带矜持，但也少不了嘘寒问暖的关切慰问。

    好在自在生等倒也识趣，知晓他们才脱大难，定有一番倾诉，当即避了开去，只约定在半个时辰后再会合商议诸事。而得了空暇的石不语，亦在与诸女的言谈间，渐渐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出他的所料，昨夜所发生的一切，果然都是器宗的所为。那一日，红拂自搭乘着鼋鳌出海之后，很是顺利的抵达了器宗的势力范围，当下便由几名宗士领着，前去拜见自在生等人。

    实际上，数年之前，在闻得逆者重出的讯息之后，自在生等人也早已传讯各宗，严加守备。而此时看了石不语的书信，他们方才得知，原来过去的种种异变，包括游云客的身死，都与逆者有关。

    大惊之下，自在生当即以飞剑传书各处，召集了数百名交好的同伴，也顾不得多加商议，便匆匆赶往滨海救援。这中间种种情形，费了十余日的工夫，倒也不必一一详述。总之，他们到得北固附近时，却恰恰遇上侥幸奔逃出关的滨海残卒，询问之下，方才得知北固关中已遭大变，石不语等人危在在旦夕，却不知生死如何。

    来也是侥幸，这器宗诸人中，却恰恰有位遁土宗的长老随行。他见事机不妙，便当即放出随身携带的土蚯，入关探察。待得知晓石不语等人已被重重围困后，这位长老当即提出，以本宗特有的“土遁”阵，救援被困关中的一干人等。

    只是这阵法的发动极为不易，即便众人携手合力，也费了不少工夫，好在李密那边，却因了犹豫不决，也消耗了不少时间，这才使得石不语等人在死亡降临之前侥幸借着遁光逃脱。而施救成功之后，众人也不敢在此地多做停留，当下匆匆赶往乘风港，与那里的鼋鳌、漓家姐妹会合，随后急速出海避难，这才有了石不语苏醒之后所见所闻的这一目。

    只是大难虽然得脱，秦暮等人经营了十几年的滨海，却在这**之间宣告颠覆。虽然不知李密与申公义在攻陷了北固之后会有何举动，但从常理来推断，他们必然会继续兴兵进攻安阳，而因了兵力的缺乏与群龙无首，安阳城的陷落，想必也只是早晚的事情。而在此之后，建川、登州、南狄诸府的命运，也已毋庸多言……

    用秦暮在苏醒之后的话来：“十余年苦心经营，竟在一夕之间化为虚无！可恨！可恼！今日后之中原，已非人族的乐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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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对策

﻿    这一番叙述，足足费了半个时辰，待到石不语彻底弄清如今的局势时，却又到了与自在生等人会合的时间。事关重大，他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当下领着凝寒诸女匆匆赶去约定的山谷。

    此时，各方势力的代表，都已聚集在这山谷之中，其中包括了法宗的出尘、嘉妙，妖族的虎面、炎罗，器宗的自在生、执武尊，以及秦暮、程行列、杨林等一干武将。换而言之，如今与逆者相抗衡的诸方势力，除了远在西原的秀宁之外，都已尽数聚集于此。

    见得石不语到来，自在生等人都纷纷起身见礼，随即引着他一并坐下，彼此寒暄了几句。只是众人此时都心事重重，便如背上压了块大石一般，终究提不起兴趣，只略微干笑了几声，便即齐齐沉默了下来。

    诡异的寂静中，这气氛未免压抑得有些让人难受，石不语眼见无人开口，只得干咳一声，目光徐徐扫过四周，忽的微微笑道：“起来，我倒有些佩服逆者了，果然神通广大……”

    众人微微一怔，面面相觑，均不知他为何突然如此感叹。程行烈性子梗直，闻言登时涨红了面皮，忿忿喝道：“二弟，你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日他娘的，若不是靠着暗中捣鬼，那些混蛋又岂能……”

    “大哥，你急什么，且听我完！”石不语轻轻挥手，打断了他的怒喝，淡淡道，“我不是佩服他们的手段！我佩服的，是法、器二宗斗了数千年，今日居然坐在一起商议事情……如此看来，逆者堪称爱与和平的使者……”

    此言一出，众人不觉莞尔，连带气氛都轻松了几分。出尘子等人微笑之余，不自禁的望向对面的自在生等人，彼此目光交错之下，均是微微颌首，流露出难得的善意。隐隐之中，双方都突然觉得，似乎这许多年来积累的恩怨，也并非不可化解的……

    笑了片刻，眼见得气氛转好，石不语便轻轻击掌，重新将话题拉回到正事上来。在场的众人中，他的辈分算是的，本来也轮不到他开口，只是因了与诸方势力都有所关联的缘故，他却隐隐成了最合适的临时首领，而出尘子、自在生等人瞧在眼中，竟也觉得理当如此，并无丝毫的介意。

    重任在肩，石不语也不谦让，仗着珈涟、南兰在旁充当智囊，轻咳一声，便即开口道：“废话也不多了，这里的诸位，自然都是要一同对抗逆者的！眼下的局势，滨海已不可保，中原大半将入逆者手中，那么，我等应当如何应付，大家不妨道出听听！”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沉默无语，石不语也知晓他们没有更好的主意，当下回头望向身旁的玉人。珈涟微微一笑，当即接口道：“诸位，我以为眼下要做的，首先是两件大事，一曰‘避’，二曰‘联’。”

    众人闻言，倒有几分触动，憩尘子沉吟片刻，拱手道：“珈涟姐，所谓的避，可是‘暂避锋芒’的意思？”

    珈涟头应道：“正是如此！如今逆者势大，以我等区区之力，难以与之抗衡。与其以卵击石，倒不如暂时偃旗息鼓，避开他们的锋芒，以求来日反击！”

    众人闻言，皆是齐齐颌首，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不得不在残酷的事实面前低头。法宗如今已成丧家之犬，残留集中在一处的宗士，不过一千五百余人；器宗势力本就不大，又在前次的星罗阵中损失了大批精英，如今可堪出战的，也不过一千多人；至于妖族这面，更是伤亡惨重，昨夜一战，便损耗了将半实力……

    换而言之，这三方势力加在一处，也不过四千多人，又如何是那数百逆者加上万银僵的对手，更何况，对方隐藏在幕后的，还有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逆尊，若是引得他出手攻击，这里的四千多人，能有几个逃出生天，也还是个未知数。

    也正因如此，眼下最正确的途径，还是暂时避开强横的对手，暂时休养生息，如果你是悲观主义者，可以把这理解为逃跑，如果你是乐观主义者，也可以把这理解为战略转移。只是，无论是逃跑也好，战略转移也好，目的地在哪，却是很值得商榷的。

    一念及此，憩尘子当即如此问道。珈连心中早已打下腹稿，听他询问，当即转头望向石不语，微微笑道：“这个，到逃跑的话，却要问逝了，他对这个比较在行！”

    众人闻言，均是掩口而笑，身躯轻颤。石不语面皮一阵发红，先恶狠狠的瞪了珈链一眼，这才干咳了几声，回答道：“其实，我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如今的中土大地，恐怕也只有西原供我们避难！反过来，西原也的确需要我们的帮助！”

    这提议，其实倒是大部分人心中所想的，此时闻得石不语的建议，他们当即纷纷头，表示赞同。如今，李秀宁麾下的西原，已成了唯一可以与申公义抗衡的势力，如果连她也失败，那么逆者在人间的统治地位，便再也无法撼动。因此，无论从自身的安全角度来看也好，从天下大势来看也好，前往西原，都已成了石不语等人的最好选择。

    只是，与大部分人的赞同不同，清荷却有些别的想法，略一踌躇，她便沉吟问道：“爹爹，你去哪，我自然也跟着去哪！只是如此一来，天照岛又当如何处置？”

    石不语微微一怔，还未来得及应答，珈涟已在旁应道：“荷儿，你放心！天照自然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实际上，我们之所以去西原，也正是为了引开逆者的视线，让他们不去注意天照！”

    清荷轻轻头，却又侧首思道：“那么，天照的妖族，是否也要迁移到西原去？还有，涟姨，水族那边，向来与滨海交好，若是受到牵连……”

    她不这事还好，一起来，安素却也面色微变，脱口道：“糟糕！我南狄尚有数万族民，若是逆者进攻南狄府……”

    珈涟微微皱眉，抬手示意她们暂时冷静下来，徐徐应道：“你们且放宽心！依我看来，如今逆者的打算，是趁着风云变幻之势，一举将中原的主要反抗势力尽数剿灭，强调的，便是一个‘快’字！南狄也罢、水族、天照也罢，对于逆者而言，只不是疥癞疾。至少，在西原覆灭之前，他们不会将注意力转向这些地方！”

    她的分析，自然也颇合逻辑，清荷与安素闻言，均是长长的舒了口气，但事关存亡，她们的神色中，难免还是有几分担心。自在生见状，便在旁接口道：“两位若不放心，我器宗诸岛，也可派些人手增援天照等处，虽无大用，但也能贡献些薄力。”

    有他如此承诺，清荷与安素倒又减轻了几分担心。石不语抬眼望向众人，眼见再无异议，便即轻轻击掌，沉声道：“既然如此，此事便如此定下了！那么，接下来的‘联’字，又当如何解释？莫非是指我们这里的联合不成？”

    珈涟先是头，旋即又摇头道：“这‘联’么，自然是联合之意，不过，却并非仅指我们这里的联合。我的意思是，要将眼光放得更大一些……”

    石不语微微一怔，旋即道：“珈涟，如今天下能够对抗逆者的，恐怕都已在此！我们有要去哪寻求联军？”

    珈涟轻轻摇头，却未应答，反而转头望向憩尘子道：“敢问宗长，是如何到得北固的？”

    憩尘子叹息一声，黯然道：“那日穆昆沦陷之后，我与数百同宗借遁光出逃，思来想去，也只有前往滨海或西原避难，中途恰恰遇上嘉妙等人，因此留下实力稍弱的门人隐匿，其余的一同前来……”

    他回忆起前些日子的往事，言语中充满了苦涩之意，嘉妙、翰墨等人闻言，亦是忆起宗门覆灭的惨景，一时之间，均是身形微微颤抖，满目喷火，面容也变得有些扭曲狰狞。

    石不语叹息一声，劝慰道：“几位师叔放宽些心怀，这也是劫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况且，我们也不需等上十年！”

    憩尘子等人闻言，微微颌首，只是听得最后一句时，却忽的怔了一怔，颤声问道：“师侄，难道，你已有法对付逆者？”

    石不语苦笑一声，迟疑道：“只是有个大概的构想，成与不成，还是难得很……此事暂且不提，我们先听听这‘联’字的涵义！”

    嘉妙等人了头，也不逼问，重新将目光转向珈涟。珈涟定了定神，旋即问道：“敢问几位宗长，你们是否能确定，本宗残余的势力，已全部集中起来？”

    憩尘子微微一怔，迟疑道：“大半应当都已在此，不过，当日宗门沦陷时，亦有数百门人在外行事……珈涟姐，你的意思是，将他们召集至西原？”

    珈涟颌首应道：“正是如此！仔细想来，各宗应当都有些离开宗门而避过大劫的门人，若是能够集中起来，也是不的势力吧！”

    憩尘子、嘉妙等人对视一眼，同时应道：“却亏姐提醒，我们这些时日都有些慌乱失神了！此事容易，我等这就遣擅长飞行之术的弟子，往各地召集失散的门人！”

    珈涟微微颌首，却忽的开口道：“这个自然！不过，却还不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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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 联合

﻿    憩尘子等人本已起身，闻得此言，却又怔了一怔，重新坐下道：“还不够？姐的意思是指……”

    “不错！正是如此！”珈连微微颌首，忽的问道：“这世上的宗士，是否只分为法、器二宗？”

    她这问题问得极为突兀，因此憩尘子也罢、自在生也罢，都同时微微愕然，便欲应道“是”。只是话未出口，他们却又齐齐摇头道：“不是！仔细想来，其实除了法、器二宗的宗士外，也还有一些不入各宗的散士……晤！珈涟姐的意思是……”

    其实，已经不需要珈涟再下去了，这里的意思，还不够明显么？这些散士，大多是因了宗门没落或者元诀奇特，才特立独行，区别于各宗。但究其根本，他们也属于宗门的范畴；其先辈，也同样也在数千年的“逆劫”中深受其害；而逆者一旦奠定大局，势必也不会放过他们……

    换而言之，这些散士，是极有可能被拉拢到“抗逆”阵营中来的。他们的人数虽然不多，但对于如今势薄力寡的众人而言，却已是极大的臂助。只是这些人行踪飘忽不定，性子又极为奇怪，能够让他们加入，却要看憩尘子、自在生等人的本事了。

    一念及此，憩尘子与自在生对视一眼，同时道：“此事便由我等去办，无论如何，也要游这些散士加入！”

    “所谓游，无非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石不语摩挲着下巴，徐徐道，“我想，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他们应当会懂的吧！那么，同理，如今西原的兵力大大不足，秦老大，你看是否也可以吸纳那些……”

    秦暮在他完之前，便已颌首应道：“逝兄弟，便是你不，我也正有此意！吴可玄已死，他部下的兵马便成了无主之物，而申公义强行夺取了苏阳、金提二府，其下定也有心存不满之人，只要我们放出逆者现世的风声，或可拉拢其中的一部分。”

    “孤家登州旧部中，也颇多忠义之士，我当亲书密信，令他们北上来投！”话音未落，杨林也已接口应道，“此外，各路被剿灭的诸侯中，定然也有人马散于各处，这些，却都是可以收编的！”

    “我爹爹那面，向来明哲保身，按兵不动！”见得众人纷纷献策，罗琼亦在旁言道，“只是如今已非群雄逐鹿那么简单，我当亲往冀州走一遭，央他起兵相助！”

    “妙！妙极！”石不语闻言大喜，搓着双掌道：“如此一来，西原的危局，便有了回旋的余地！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分头行事！”

    “不语，稍等片刻！”便在此时，珈涟却忽的扯住他的衣袖，眼波流转道，“这‘联’字诀还差最关键一处，你又急什么？”

    石不语微微一怔，愕然道：“怎么？还未讲完么？难道，还有什么势力，未被我们计算在内？”

    这问题，其实也正是在场众人想要问的。在数十双目光的注视之中，珈连淡然一笑，轻启樱唇，吐出两个字来：“海妖……”

    “海、海妖？”震惊之中，石不语已愕然跃起身来，双脚坐得麻木，登时由重重坠地。只是此时，他也顾不得疼痛，扶着身旁的凝寒，便即问道：“你是，海妖？该满率领的海妖？漓微、漓渺所属的那个海妖？”

    他一连重复了三次，仿佛生怕自己混淆了定义，又怕对方的听觉突然失灵了似的。不仅是他，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面面相觑，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只有半身藏于潭水中的漓家姐妹，以及独坐在外围的宇文来呼，在起初的惊讶过后，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我的，便是海妖！”珈涟轻轻颌首，随即望向满腹疑问的石不语，给出了答案，“的确，眼下海妖确实在与我等为敌，只是，你可有想过，他们为何与我们为敌？”

    石不语略一愕然，望了眼半靠在潭边的漓家姐妹，迟疑道：“这个……似乎是因为受了逆尊的雇佣？”

    漓微轻轻颌首，在旁作证道：“不错！正是如此！现在的逆尊也好，从前的杨广也好，都以水元丹为条件，常年雇佣我族侵袭中原，每替他们做一事，便支付若干水元丹！”

    “晤！如此来……”憩尘子等人却是第一次闻听此事，思索片刻，便即沉吟道，“如此来，海妖与逆者也非铁板一块，只是纯粹的交易关系？”

    “交易这二字，得极妙！”珈涟闻得此言，忽的轻轻击掌赞道，“既然是交易，可以与逆者做，自然也可以与我们做，难道不是么？”

    众人微微一怔，却从未想到这，但仔细推敲，倒也的确有理。只是，理论上如此，却不代表实际上也是如此，石不语略一思索，便即摇头道：“不容易！这事不容易！如果是金银钱财倒还好办，但水元丹的话，句实话，我连它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此言一出，众人才露出的几分喜色，便顿时没了踪影。只是珈涟却依旧神色不变，拢着鬓边的乱发道：“我们有没有，暂且放下不提！只是，逆尊那边，难道便有水元丹不成？”

    这话得，却更令人迷惑不解。逆尊明明是以水元丹雇佣海妖前来，怎么又他没有水元丹，这岂不是自相矛盾么？一片愕然中，唯有宇文来呼面色微变，动了动嘴唇，却又忍了下来，似乎想看看珈涟的解释。

    好在珈涟也没有沾染某位男子吊人胃口的**癖好，只停顿了片刻，便即继续道：“我也只是推断！诸位不妨想想，那些海妖登岸时，为何只有数百人，是否可以解释为，他们的水元丹并不足够？”

    石不语微微颌首，却又否定道：“那又如何？如果我喂一只鹰，也不会一下子将它喂饱！若是饱了，或许它便不会替我捕捉猎物了！”

    “这自然没错，只不过……”珈涟似乎已料到他会如此，淡淡应道，“只不过，若是眼下有只极大的猎物在，需要让鹰有足够的力气去捕捉，你会不会选择先喂饱它？”

    “极大的猎物？你是……”石不语闻言一怔，略微有些迟疑。

    “滨海便是那只极大的猎物。”珈链目中闪烁着光芒，徐徐解释道，“我有些疑惑，为何逆尊只提供给海妖数百份水元丹，让我们有能力来抵挡他们？试想一下，如果逆尊肯提供一千份的话，或许千只登陆的海妖已直接攻取了安阳，根本不需要等到李密叛变，徒增伤亡！”

    这种推断，却是石不语等人都未想到的，此时被珈涟如此一分析，倒的确有几分道理。漓微、漓渺在旁听了许久，早已有些忍耐不住，此时忽的插口道：“涟姐姐，你的意思是，逆尊在哄骗我们？他的手中，已经没有水元丹了？”

    珈涟见她二人面色苍白，不禁有些奇怪，却仍头道：“这是我的推测罢了！不过，还有一事，我也很奇怪！昨日夜间作战之时，我突然发觉，似乎那些逆者、银僵在进攻时，都刻意回避伤害两个人，一位是凝姐姐，另一位，便是……”

    她到此处，忽的闭口不语，只望向某处，众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顿时齐齐将目光聚焦在宇文来呼的身上。后者怔了一怔，方才沉声应道：“不错！正是如此！仔细想来，那些银僵都在绕着我走，这才让我顺利的救了单知雄出来！”

    石不语摩挲着下巴，神色古怪的望了眼凝寒，沉吟道：“若银僵不伤害寒儿，这个理由，我想就不必多了……倒是他们居然不肯攻击宇文你，有些奇怪……晤，难道是因为……”

    “因为水元丹！”几乎在同时，珈涟与宇文来呼同时给出了答案。后者迎着众人的狐疑目光，摊手苦笑道，“不是我刻意隐瞒，我也只是在猜测罢了！若不是珈涟帮我理清思路，恐怕我……”

    话音未落，石不语已猛然将他扑倒在地，恶狠狠的道：“废话少！快快交出来！喵喵的！因为没有水元丹，我每次想与微、渺**得久一会，都要下水才行，可怜我娇嫩的皮肤，在水中……”

    这话嘎然而止，意识到自己出了蠢话的男子，已讪讪的爬了下来，而被当众揭穿**的漓微、漓渺，已满面羞红的潜入水中，再不肯露面。众人见状，均是满面似笑非笑的神情，苦苦忍耐，饶是石不语面皮极厚，也不禁红了红脸，干咳数声，再度恼羞成怒的抓住了宇文来呼的衣襟，忿忿道：“废话少，立刻交几百颗出来，当作精神损失费！”

    被他如此勒索，宇文来呼亦是难得的露出尴尬之色，摊开双手，苦笑道：“我若有水元丹，又何必等到此时？实不相瞒，那水元丹乃是我父亲所制，配方亦是他一人独有……若按珈涟姐的推断来看，既然逆者不愿杀我，或许父亲大人他……”

    “不错，宇文丞相必然还活着！”珈涟微微颌首，顿了顿，又道，“并且，水元丹的配方，也仍然在他的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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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 方法

﻿    珈涟的推断，自然有她的道理，按照逆尊的性子，自然崇尚斩草除根，若无必要，决不会留给对手任何死灰复燃的机会。只是如今，他居然打算留下宇文来呼的性命以威胁宇文君集，那么足可见，后者的身上，必然还存在着极大的价值，而这价值，倒有七八成的可能，便是那水元丹的配方。

    一念及此，众人皆是面面相觑，若有感触。石不语反复摩挲着下巴，沉吟半晌，方才徐徐应道：“如此来，我们要拉拢海妖，就必须得到水元丹的配方；而要得到水元丹的配方，就必须先救出宇文大人……”

    珈涟颌首应道：“正是如此，只要我们掌握了水元丹，海妖便有大半的可能反水！有些事，眼下还难以计算清楚，但我隐隐觉得，海妖对于我们的作用，恐怕不仅仅是提供一两千援军那么简单！”

    石不语怔了一怔，苦笑道：“来轻巧，我们要怎么去救宇文大人？难道集体换上警服，把扬洛城那么一围，然后用喇叭高呼‘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释放人质’……”

    他又开始了习惯性的胡搅蛮缠，直听得憩尘子、自在生等人一头雾水，珈涟与他相处多年，却也见怪不怪，只淡淡应道：“办法终归会有的，如今逆者的主力都不在扬洛城中，或许潜入其中救人，也并不是天大的难事！”

    “也罢！等到了西原，我们再召集一群臭皮匠坐下来伤脑筋。”石不语叹了口气，顿了片刻，又问道：“那么，所谓的‘联’字，应当便是如此了吧！”

    珈涟微微颌首，应道：“暂时便只能想到这些，只不过有一，这些事都要尽快实施，若是晚了，便失去意义。”

    众人齐齐头，均是表示同意。憩尘子与嘉妙、自在生等人对望了一眼，忽的向着石不语问道：“师侄，你方才，已有了对付逆尊的方法？”

    他们这个问题，已在心中憋了许久，此时终于得了机会提出，满面的急切之情，一览无遗。石不语征了一征，徐徐合起手中的羽扇，微微闭目沉吟道：“也不能是方法，只是一个设想罢了！数年前，妖皇曾于弥留之际……”

    他一面回忆着往事，一面将自己的思路细细道出，憩尘子等人闻言，面上的神情便如演戏一般，时而惊诧、时而欢喜、时而苦闷、时而疑惑……过得许久，待到石不语终于讲完，全场已陷入了异样的寂静之中。

    沉默良久，还是自在生先行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开口言道：“依师侄你所，那逆尊解救二魄时的最大危机，也是我们封印他的最好良机了？”

    石不语头应道：“正是如此！只是此事，有两大难处，一是那负责守护的万灵僵阵，要如何破除？二是那银镜阵所需的妖力，实在是太多了些，便是倾注我妖族上下之力，也未必充足，并且，也未必合适！”

    众人闻言，皆是默默无言。隔了许久，憩尘子轻轻抬起头来，皱眉道：“若是第一个难题，其实倒还容易解决，真的无法破解，便与他硬碰硬，也未必输了去！只是第二，那阵法所需的妖力……”

    他到此处，已是不自觉的摇头，露出沮丧之色，众人见状，也均是心头一沉，自在生仍然有些不死心，又追问道：“师侄，难道元力，便不能发动阵法么？”

    “那阵法是妖族所设，元力不但不行，恐怕还会起了冲突！”石不语叹了口气，忽的抛下羽扇，双手不住扯着头发道：“喵喵的！最麻烦的，便是这种事！看得见，摸不着，还不如让我干脆死心算了！”

    他难得如此的不顾形象，众人见状，均是有些莞尔，但转念想起那个大大的难题，却又都黯然无语。一片沉默中，珈涟忽的神情微变，迟疑了半晌，犹豫道：“不语，或、或许，有一个方法可以……”

    此言一出，全场惧惊，正打算提早将自己进化到秃的石不语，更是愕然跳起身来，结结巴巴道：“珈涟、难、难道你能收集那许多妖力不成？”

    “我，自然不能……”珈涟微微一笑，先是摇头，却又抬头望着面前神色沮丧的男子，忽的应道，“但是，你能！”

    被她如此一指，石不语顿时瞠目结舌，愕然得如同石像一般。过得半晌，他才陡然回过神来，摇头苦笑道：“开什么玩笑，我若是有那么浩瀚的妖力，早就将那逆尊干掉，又何必等到此时？”

    珈涟静静的望着他，淡淡言道：“不语，我并不是指你本身……我的意思是，你不是想返回自己的世界么？”

    这问题，问得极为突兀，在场的众人中，倒有大半面面相觑、不知他二人在打什么哑谜。石不语虽然知晓珈涟的意思，却也迷惑不解，怔怔问道：“想，自然是想的！不过，这和我们眼下谈的妖力有什么……等等，你的意思是……”

    “妖力”二字出口之时，他便已陡然反应了过来。自己要返回前世，就必须以郁青子等人所遗留的仪器，制造十只蕴涵着无穷妖力的异兽出来，这便意味着……

    “我不是很清楚，那十只异兽，具备了何等的妖力。”果然，珈涟已继续道，“只不过，既然它们的合力能够划破时空，这是否也意味着，它们的妖力足够用来发动封印阵法？”

    这一番话娓娓道来，憩尘子等人更是满腹疑惑，不过隐隐之中，他们已能判断出，似乎眼前的这位师侄，能够凭空制造出某种异兽，而这种异兽的体内，便蕴藏着足够发动封印阵法的妖力。一念及此，这些方才还陷入绝望深渊的宗士，登时面露喜色，连身躯都微微颤抖起来。

    只是，石不语的下一句话，却顿时让他们才燃烧起来的希望之火，又顿时熄灭了下去：“这，这或许可行！只是哪有那么容易，制作那些异兽所需的材料，哪里有那么容易收集……即便其他的材料齐备了，那些上古异兽的妖丹，又要去何处或许？”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困难，他一口气报了六七种珍贵的材料出来，尔后又将那些上古异兽的名单，一一列出。这些东西，他历年都背诵了无数遍，此时便如报家珍一般，毫无停滞的报出，众人听了，神色越发难看，彼此面面相觑，均觉此事，恐怕不比发动封印之阵，容易上多少……

    愕然的寂静中，还是憩尘子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迟疑道：“师侄，如果只是材料的话，或许我们可以提供……宗门虽然被毁，但我等宗门，历来在各地隐秘的地方，都还建有一些府库，大家一起来凑的话，或许能够勉强收集齐全！”

    他既开了口，嘉妙等人也不藏私，纷纷头附和。自在生沉吟半晌，亦是徐徐开口道：“器宗各门中，也的确有些历年积累的材料，师侄如果要用，我等自然毫不吝啬……只是，只是那些上古异兽……”

    相比起那些珍贵的材料来，那些上古异兽，却的确极难捕获，即便这里的众人合力，能够应付得来，但也得有用武之地才行。中原如此之大，那些上古异兽又都是传中早已灭迹的种类，茫茫大地，又要去哪里寻找？即便真的费劲心思一一找到，只怕也是又耗时又耗力，等到众人收集完毕，恐怕逆尊早已解救了二魂出来，彻底统治了神州……

    而见得众人的面色一片死灰，石不语自然知晓他们心中想法，不禁摊开双手，苦笑道：“如何？不是我不肯出力，而是没有办法去搜罗这许多上古神兽！若是眼前便有一只，我便是拼了老命，威逼利诱，也要留它一半妖丹下来！”

    “谁没有办法？”南兰从方才商议诸事起，便一直保持着沉默，到了此时，却忽的一言惊人，“不语，你忘记了一个地方——兽界……”

    “兽界？”此言一出，凡是听闻过此地的众人，皆是情不自禁的立起身来。凝寒悚然动容，沉声道：“不语，南兰得极是！你不是，那兽界中，有着各种异兽么？”

    石不语怔了一怔，这才想起，自己前些日子似乎未曾详细过此事，当下正欲开口解释，清荷却已抢先应道：“娘亲，你有所不知，要进入兽界，必须依靠兽魂鼎的力量，而兽魂鼎每积蓄一次力量，便要百年左右……换句话来，自从我们四年前进入过兽界之后，下一次，却要等到九十六年之后了！”

    “九、九十六年？”听得这答案，凝寒顿时默然无语，重又坐下了身来。而珈涟与南兰更是同时喃喃道：“难怪！我那兽界中妖力如此充沛，为何妖皇不派遣人手大举入内修行，原来是因了这等限制！”

    “明白了？”石不语叹息一声，目光扫过神情沮丧的众人，摇头道，“与其等上九十六年，我倒宁可在中原漫天撒网，或许还更有收获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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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 隐秘

﻿    直到第二日的银月徐徐出现在天际，这件事，也终究没有寻到解决的途径。无奈之下，众人只得暂且放下这个难题，先行商议安排起眼前可以解决的诸般事宜。

    从这日起，在鼋鳌一路赶往西原港口的同时，憩尘子等人便先后派遣出五六拨在御空术上颇有造诣的门人，前往中原各地召集失散的门人，同时寻觅潜踪于深山远水中的散士。而自在生则是率着五六名弟子于中途告辞而去，返回器宗，动员各宗宗士汇聚西原。

    石不语与这等事虽然插不上手，但在散播流言方面，却颇有一些办法。他前世除了教书之外，业余兼职也时常去充任记者，对于如何散布八卦、制造新闻、引导舆论等方面略有心得，此时，便竭力回忆着，尽数施展出来。

    因了他的吩咐，阿青在脱离滨海之后，便始终靠着近海航行，每到黄昏时分，石不语便领着挑选出来的数百名伶牙俐齿的宗士，潜入沿海的城镇，以闲谈、发传单的方式，将杨广乃是逆尊重生的消息，徐徐散布开去。

    所谓“三人成虎”，再者“谎言了一千便也会成为真理”，更何况石不语所散播的并不虚假。因此，在寻常黎民茶余饭后的闲谈中，渐渐也有些智慧之士，从中发掘出一些信息。加上若要人知，除非已莫为，逆者的所为虽然隐秘，但终究会留下少许的蛛丝马迹。两相对应之下，这流言竟越传越广，终于闹得天下尽知，而其中半信半疑的，也不在少数。

    因而，待到鼋鳌抵达西原的港口时，这“杨广乃是逆尊重生”的消息，早已闹得沸沸扬扬，而其直接结果，便是导致大量的流民与诸方残余势力，纷纷前来投奔，一时之间，西原势力大增，但相应的，负担也大为加重，旁的不，单单粮食与土地这两个问题上，便大为紧张。

    好在西原历年来囤积了不少粮草，而其背后，又是广袤无垠的草原，因此，虽然每日都接收着大量的黎民，但也能勉强应付得来。不过，虽然应付得来，以秀宁为首的西原官员，却是忙得焦头烂额、脚不着地，又要收编士卒，又要安置百姓，还有供应物资、加强治安……

    种种事宜，直叫那位承担了无数重任的少女，在揉着酸痛脖颈的同时，也忍不住形象大失的骂了句：“哪个天杀的，制造出这许多流言来！”

    “抱歉，所谓天杀的，就是你爹爹我了……”在听得秀宁如此抱怨之后，石不语望向四面窃笑不已的诸女，摩挲着下巴，尴尬应道。

    “原来是爹爹你……”正搂着石不语臂膀的秀宁，先是微微愕然，旋即露出满面的笑容，赞许道，“果然，我便知道，这等英明神武的主意，也只有爹爹才想得出来。”

    “喵喵的！不愧是我的女儿，果然比我还要无耻！”石不语登时愕然无语，怔了半晌，方才拍着身旁少女的肩膀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论脸皮的厚度，宁儿，我不如你……”

    这话得有趣，众人齐齐大笑，倒叫秀宁不依不饶，嗔怪了好一会儿。半晌过后，在王府中坐定的众人，谈起这些日子以来的诸事，都是面色凝重之极。秀宁此时已没了方才的儿女神态，端坐倾听，神色极为肃然，倒叫憩尘子与嘉音等人暗暗头，隐隐有几分嘉许之意。

    “如此来，那李密与申公义，不日便要进攻西原？”待到听罢整个过程，秀宁低头饮了口清茶，这才抬起头来，沉声问道。

    “恐怕是的！所以，还要提早做好防备！”石不语头应道：“不过，你只需增添兵力便可，其余的不用操心，再过几日，应当还会有一批宗士前来助阵！”

    秀宁头答应，在心中略微思索起如何收编散卒的事来。过得片刻，她却忽的想起一事，抬头道：“对了，爹爹，我险些忘了一件事！前些时日，有位宗士前来王府，言道要见你一面，我安排他暂时住在府中，又命人严密监视……”

    “宗士？”石不语怔了一怔，迟疑道，“是什么来历，如何的打扮？”

    “打扮？他一身黑衣，头戴面纱，从不取下，来历么，也不肯。”秀宁摇了摇头，拍掌唤进一名侍卫道，“你去将那位宗士请来，记得心些！”

    那侍卫应声而去，石不语与众人面面相觑，均觉疑惑之极，却又猜测不出。好在这不是在拍什么《我猜我猜我猜猜猜》，只等了片刻，便听得一声“请”字，一个人影从外徐步行来，果如秀宁所，一身黑衣，头戴面纱，莫容貌，便连性别也分辨不出来。

    那人入得堂中，目光稍微一转，便即落在石不语的身上，眼神若有实质。石不语隐隐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却想不出来，只得立起身来，迟疑道：“阁下是……”

    那宗士微微一笑，忽的掀去了面纱，将面容暴露在空气之中。众人一见之下，倒有大半登时跃起身来，参差不齐的呼道：“是你……”

    话音未落，宇文来呼已一把抢上前去，跪在那人面前，抱着他的大腿，颤声呼道：“父亲，你、你果然还活着！”

    这人，却正是前些时日从扬洛逃出的宇文君集，此时与义子重逢，饶是他面色镇定如常，但心中也是情绪激荡，当下拉起宇文来呼，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你，很好！”

    这区区三字中，其实已包含了许多情感在内，包括宇文来呼在内的一干人等，均是心头发酸，齐齐的沉默了下去。石不语不愿他们多添伤感，当下轻咳一声，微微笑道：“宇文先生，这么来，你已顺利逃出了？”

    宇文君集轻叹一声，似乎想起了那日的情景。只是片刻之后，他便振作精神，大步行至清荷身前，顿了片刻，忽的躬身下拜道：“微臣跋突，今日重归座下，请君上发落！”

    清荷不敢受他的大礼，急忙起身避了开去，恭谨应道：“跋突叔叔，你与我娘亲是……是同辈，我不敢受你大礼！以往之事，我等也已知晓，却是辛苦跋突叔叔你了！”

    宇文君集神色仍是淡然，但动作中却带上了几分颤抖。他起身之后，便转头望向众人，拱手道：“在下为了暗中救活妖皇，一直瞒着诸位，其间又多有得罪！莫怪！莫怪！”

    众人齐齐还礼，石不语拱拱手，尴尬道：“有什么好怪的！倒是我们骂了你十几年的叛徒，实在惭愧得很……”

    宇文君集耸了耸肩膀，并不在意。只是石不语略一踌躇，却又再度叹道：“早知如何，当日在天照岛上，直接将兽魂鼎交给你的话，如今妖皇也不会故去了……不过，我却不明白，你要做这等大事，为何不与我们明，而要一个人独自承担？”

    闻得此言，宇文君集终于叹息一声，带着几分萧索道：“这却来话长！当日我族与宗门一战中，时常走漏了消息……”

    原来，当日妖族时常走漏一些机密之事，导致在与宗门的交战中，每每处于下风。妖皇与宇文君集，因此都疑惑族中埋伏着叛徒，却是因了交战紧急的缘故，没有尽数搜索出来。后来，宇文君集被囚禁于妖岛之上后，本也欲将计划与诸妖分享，却无法断定那几名叛徒是否还在岛中。

    他肩负着复活妖皇的唯一希望，自觉责任重大，又惟恐走漏了消息，因此咬咬牙，干脆便以一人之身独自扛下此事，这才有了后来的诸般事宜。而等到群妖从妖岛脱身之后，宇文君集早已成了他们唾骂千年的叛徒，便是再去解释，恐怕也无人相信。因此，这个秘密，便因了这种种阴差阳错而耽搁了下来。

    “你们也不必再问那些叛徒究竟是谁？”宇文来呼讲罢，又叹息道，“岁月千年而过，他们恐怕早已化为灰烬，只有我，仗了陛下早年所赐的延寿果，仍然苟活于世……这千年时光，当真寂寞得很！”

    他得虽然比较平淡，但众人听在耳中，却皆是唏嘘不已。虎面与炎罗几人，一直立在众人身后，阴沉着一张脸。他们虽然早已从宇文来呼的口中得知了真相，但对于宇文君集残杀了千余妖灵制作法器、又哄骗妖将助自己脱困的事，有些耿耿于怀。

    此时听得这一番叹息，虎面忽的长吼一声，排开众人行将出来。石不语吃了一惊，急忙拉住他的手臂，阻止道：“虎老大，那件事也不能全怪宇文大人，你……”

    虎面朝他望了一眼，奋力挣脱开来，径直行至宇文君集的身前，沉默片刻，忽的重重一拳击出，将他轰得飞了出去。石不语正欲阻拦，却被凝寒扯住衣角，若有深意的摇了摇头。

    此时，宇文君集已徐徐立起身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按理来，以虎面的实力，绝对伤不了他，想必他此时没有运起妖力抵挡，硬生生的承受了一拳。

    “方才着一拳，是替我爹爹他们，还有那惨死的千余妖灵所打！”虎面怒声喝道，旋即又行上前去，走至宇文君集的身前，凝视了半晌，忽的双膝一屈，“扑通”跪下，沉声道：“这一跪，却是替我妖族上下，拜谢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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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抽元

﻿    虎面的当众一拜，拜去了妖族与“叛徒”宇文君集之间，绵延了千余年的恩怨。而隔阂既消，之后的商议大事也顺利了许多。实际上，从方才宇文君集现身开始，众人就已迫切的想询问几件要事，此时得了空暇，石不语不等坐稳身子，便侧首问道：“宇文先生，关于水元丹……”

    不等他完，宇文来呼已微微颌首道：“不错，配方仍在我处，并未被逆者取得！而海妖族之事，也正着落在这水元丹身上。”

    众人闻言，皆是大喜过望，石不语更是欣然赞道：“宇文先生果然智略超人，我还未明，你便猜到我的用意！”

    宇文君集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张配方递了过去。他数年来被囚禁于扬洛城中，早已将一切细节想得明明白白，因此，早在到达西原之后，便已写下配方，只等众人来取。

    石不语郑重接过配方，才看得数行，就不禁手腕轻抖，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配方上的那些药材，实在太过贵重了些。不到片刻，他已浏览完毕，当下将这配方传给身旁的几人。憩尘子、嘉妙等人看得更为仔细，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啃了下来，过得许久，却终于见他们抬起头来，长舒一口气道：“还好！这些药材虽然珍贵，我们的府库中，倒还存着一些！”

    听他们如此，众人心中的忐忑，总算平静了不少。宇文君集轻抿了一口茶，又道：“只要药材齐备，制作起来，却并不难办！再者，实际上，我也在隐秘的地方存放了大约百余颗水元丹，应当够用了吧！”

    众人闻言，更是欢喜，而宇文君集又道：“不过，此事务必要抓紧些，雨晴见我脱困，必然会料到之后的结果。我想，恐怕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海妖倒向我们这面！”

    石不语摩挲着下巴，赞同道：“我想也是如此，不过，比起雨晴的对策来，我更关心的是，是海妖族到底有多少可能倒向我们？尤其是那位该满，他前些日子被我斩去了半个身子，估计眼下正在病榻上扎草人诅咒我呢！”

    “这个你尽管放心！他们肯定会接受我们的诚意！”宇文君集微微一笑，淡淡道，“如果他们不想爆体而亡的话！”

    此言一出，倒叫在场的众人有些莫名其妙，直到听宇文君集仔细解释了一通，方才明白其中的意思。原来，那水元丹要连续服用五次，才能彻底的解除生理限制，完全的生活在陆地上；相反，如果没有达到五次，服用者虽然也能如漓微、漓渺那般，暂时生活在陆地上，但五年之后，却会爆体而亡……

    而如今的海妖族，除了少数的几名首脑外，其余诸妖都不过服用了一两次。这就意味着，如果他们不接受石不语这边的诚意，便等于慢性自杀。所以，为了本族的梦想也好，为了自己的性命考虑也好，海妖都没有不接受合作的道理。

    听得此言，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心道，难怪逆者死活要逼出水元丹的配方，原来有着这等重要的意义。石不语却不似他们那般欣喜，目光一转，落在身旁的漓微、漓渺身上，低声问道：“为什么，你们从没提起过？”

    漓微望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漓渺却是咬了咬樱唇，犹豫应道：“姐姐，你已经很烦了，不要让你再为我们分心……”

    石不语心头一颤，正对上她们姐妹二人满含情愫的莹莹目光，又是感动又是自责，当下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握住了她们的柔荑，低声骂了句“傻瓜”。

    虽然口中如此责怪，但声音中的温柔，却是一览无遗的，漓微、漓渺彼此对视一眼，均是玉颊浮起红晕，齐齐低下头去。她二人生得几乎一模一样，此时又带着同样的羞涩与欣喜，正如并蒂莲花一般，倒叫人看得痴迷心醉不已……

    正是旖旎时，却忽听得四周一片惊呼之声，倒有近半人齐齐站起身来。石不语怔了一怔，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听得清荷颤声问道：“跋突叔叔，难道你有办法进入兽界？”

    此言一出，石不语登时霍然起身，满面诧异之色。他方才一时恍惚，却没注意到，众人已谈到封印逆尊之事。在清荷提到进入兽界捕获上古之兽所面对的难题时，宇文君集在微微沉吟之后，却忽的开口道：“或许，有一种方法，可以试试……”

    正是因了他的言语，才导致全场惊喜交集的场面出现。要知道，众人这几日来，一直都在为如何提早进入兽界而苦恼，此时听得宇文君集的话，便如沙漠中的迷途商旅，突然望见前方的绿洲一般，当下急急询问。

    宇文君集却没有多少欣喜之色，先是望了眼憩尘子、嘉音等人，这才面色古怪的徐徐道：“这法子，却不容易！并且，对于宗门而言，也有些……有些……”

    他“有些”了半日，也没有“有些”出来，出尘子的性子较为火暴，此时早已按捺不住，连声催促道：“宇文先生，到底如何，你且先出来再！到底可行不可行，我们也来商议看看！”

    众人闻言，连声附和，宇文君集见得如此，方才沉吟道：“好吧！其实，进入兽界的难题，便在于兽魂鼎需要百年的时间来积累妖力。实不相瞒，我族当年与宗门激战时，便曾突破限制，在三年之中，连续两次开启了兽界通道……”

    原来，千年之前的妖、宗之战中，妖族因了缺乏一批妖匠的缘故，在面对着各宗联手派遣的宗师时，总是以惨败告终。因了这种无奈，妖皇也曾与宇文君集商议，开启了兽界通道，送了十名实力接近妖匠的妖灵入内，希望他们可以借助兽界中的充沛妖力，一举突破至妖匠境界。

    只是，即便这十人全部成功，却仍无法在数量上与宗门的宗师对抗。妖皇为此耽心竭虑，同宇文君集二人查阅了许多上古典籍，终于被他们搜寻出一条捷迳出来。这方法，白了，便是捕获实力接近宗师境界的三名宗士，将其周身元力尽数抽出，注入特殊的转元阵中。这阵法乃是上古所传，能够暂时将元力转化为星力，虽然只能维持半年的工夫，却已足够让兽魂鼎吸收，进而打开兽界通道。

    正是依靠了这种强行开启通道的方法，在第三年，妖族又送了十名妖灵进入兽界，加上之前的十名，最后顺利培养了十四名妖匠出来。虽然最后的战局，仍然以妖族的失败结束，但这个逆天的方法，却被宇文君集牢牢记在心中，而今日听得众人提起兽界，他心中一动，便将这方法了出来。

    “然而，这法子的牺牲，实在过大！”宇文君集苦笑道：“这转元阵只能转化元力，却不能转化妖力……所以，真要实行此法，宗门中，恐怕必须要有人牺牲……”

    此言一出，憩尘子与嘉妙等人都是面面相觑，神情复杂之极。他们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宇文君集方才如此为难。如今的宗门，早没了数年前的盛景，在场与不在场的千余宗士中，符合“实力接近宗师境界”这一条件的，恐怕不会多于十人，一下子再去掉三人的话，真的是损失惨重，更何况，又要让谁来牺牲？总不能抽签或者掷色子吧……

    “莫是宗门牺牲，便是我妖族，也要冒着极大的风险……”便在此时，宇文君集又道，“我方才过，这些元力只能暂时转化为星力，半年之后，残余的星力一旦化回元力，便会对兽魂鼎造成极大的伤害。实际上，千年前的那一次冒险，就已经让兽魂鼎出现了裂缝！”

    清荷闻言吃了一惊，急忙召出兽魂鼎仔细查看，果见鼎身内部有着数条极深的裂缝。宇文君集顿了顿，又道：“所以，我无法保证这一次的情况会如何？或许，在半年之后，当星力转回元力时，兽魂鼎会继续破裂，甚至彻底……”

    不用他，众人都已明白其中的意思。如果，宗门只是牺牲了三位宗士的话，那么，妖族却要冒着失去圣物的危险。兽魂鼎一旦破裂，不仅意味着妖族象征的消失，也意味着从今以后，妖族再也没有办法进入兽界，再也没有办法迅速的提高实力。这种牺牲，比起宗门的付出，恐怕还要大上许多……

    一念及此，在场的众人，无论是清荷、虎面等妖也好，憩尘子、嘉妙等人也好，都是面色凝重之极，彼此面面相觑，齐齐陷入了沉默之中。良久之后，却忽听得一声轻咳，清荷赫然立起身来，肃容道：“我意已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兽魂鼎即便破碎，也总胜过灭族之灾！”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抬头仰望，神色又是吃惊又是赞许。一片沉默中，出尘、净尘二人忽的相视一笑，同时立起身来，拱手应道：“诸位，我师兄弟二人不才，愿承担此事，献出周身元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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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赶赴

﻿    出尘、净尘二人的简单一句话，却叫在场众人更为惊愕，一时之间瞠目结舌。实际上，如果自告奋勇的，是憩尘子那种温和而又顾全大局的，众人倒会感动佩服，只是，眼前的这两位术宗长老，向来有些心胸狭窄而又脾气暴躁，给人的印象便是“只顾私仇而不顾大局”，任谁也料不到，他们竟会当先提出此事……

    石不语微微皱眉，还未来得及应答，憩尘子却已立起身来，沉声否定道：“两位师弟，此事万万不可！我们三人之中，我的实力最弱，便是要牺牲，也应当由我来！”

    出尘子摇了摇头，淡然道：“师弟，你实力虽稍弱，但智略过人，又兼性子宽和，我宗的复兴，便着落在你身上。我与净尘，脾气暴躁又心胸狭窄，这辈子怕是无法再进阶宗师了，既然如此，倒不如……”

    他未完，净尘子也已接口道：“不错！起来，若不是我们两人不顾大局，中了逆者的挑拨，各宗之间，也不会两败俱伤，掌门师兄他更不会……罢了！便让我二人做些事，当作赎罪！”

    他提起已经故去的钧鸿子时，声音极为哽咽，眼眶亦是微微泛红，显然是发自真心的。憩尘子长叹一声，想起当日山门沦陷的情景，一时之间，亦是黯然无语。嘉妙等人也都有着相同的经历，此时彼此面面相觑，均是陷入了不堪的回忆之中，气氛顿时冷到了极……

    一片悲戚的沉默中，却忽听得翰墨先生陡然出列，轻轻击掌道：“人非圣贤，殊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两位师兄，翰墨却是错看了你们，惭愧之极，请受我一拜！”

    罢，他已深深拜了下去，出尘、憩尘二人不敢受礼，急忙避让开去。翰墨直起身来，徐徐环视众人，忽的微微笑道：“既然两位师兄如此牺牲，在下敢不相从？愿附骥尾，同成此壮举！”

    此言一出，全场登时又是大惊，几名文宗的门人，当即出言阻止道：“师尊，我宗复兴万万离开你！切莫因了……”

    翰墨逼视一干弟子，直到他们徐徐住口，这才朗声笑道：“大丈夫处世，行于当行，止于当止！文宗可以灭，法宗却不可灭！我意已绝！尔等不必多言！”

    罢，他已重重挥袖，行至净尘、出尘身边，三人并肩，彼此对视一眼，忽的同时伸出一手，握在一处，放声大笑起来……

    而在场众人，见得此情此景，皆是露出感佩之色。石不语叹了口气，忽的想起前世不知从何处听到的一句话——“人，是最复杂的生物，所以，永远不要低估一个人的勇气……”

    “我低估了宇文君集……”在扬洛行宫的大殿中，立在窗口，负手望着天际的雨晴，忽的幽幽叹息道。不过很快的，他又轻轻摇头道：“不，我低估的，是这世间的男女之情……只可惜了阿洛……”

    他的叹息声，隐隐夹杂着几分自责，似乎对于阿洛的突然叛变，并没有太多的怨恨，反而夹杂着几分难以言的情感。立在他身后的申公义与李密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几分惊诧，却不敢多上一句。

    隔了片刻，雨晴渐渐从异样的情绪中摆脱出来，转首望向身后的两人，忽的轻轻道：“李将军，这一次的事，你做得极好！不枉费我们白白牺牲了一个逆者！”

    李密微微躬身，略带惶恐道：“大人恕罪！当时在下才与石不语等人闹僵，为了重新获得他们的信任，就必须要做什么出来，因此一时大胆，将负责牵线的那位……”

    雨晴随意的挥挥手，淡淡道：“无妨！失一人而得半个中原，这生意划得来！更何况，两位日后也是我逆者中人……”

    这话得平平淡淡，但申公义闻言，却登时大喜道：“大人，难道君上已答应将我二人引入逆者之列了吗？”

    雨晴微微笑道：“正是如此！不过，却要等君上做完手上的大事，怕是还要一年左右！只好委屈两位，再耐心等待些日子了！”

    申公义连连头道：“无妨！无妨！区区一年，属下自然等得！李将军，还不快快谢过大人！”

    他一面催促，一面已拜了下去。李密却并不似他那般欢喜，面上带着几分犹豫，迟疑道：“大人，能入逆者之列，自然是再好不过……不过，属下大胆问一句，那控魂之法，是否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意？”

    雨晴微微一怔，忽的露出几分笑意道：“原来，你也如此为情所困？放心吧，那女子，终究会一心一意的跟着你！等你入了我等行列，我便将那控魂之法传授予你，至于效果如何，却要看你自己的修行了！”

    李密闻言，这才带上了几分欢喜之色，与申公义同时拜谢。雨晴毫无谦让的受了他们的礼，随即面色一凛，肃然道：“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却还有几件大事要做！首先，便是西原之事！”

    申公义怔了一怔，当即拱手应道：“大人尽管放心，我与李将军现下已握有三十万重兵，再加三万银僵相助，只要有一年时间，定能拿下西原，平定中原，将那干顽抗者剿灭得干干净净！”

    “半年，我只给你半年！”雨晴摇摇头，眯着眼睛道，“半年之后，无论战局如何，我都要调走那三万银僵，君上那边，还有大用！所以，你最好速度快一些！”

    “只有半年？”申公义吃了一惊，转头望向李密，见他没有为难之色，沉吟片刻，方才咬牙应道：“是！属下定当竭力，不负大人所托！”

    “不是竭力，是必须！”雨晴再度否定了他的话，冷然道，“若是失败了，你也不必再回来了！三十万大军加上三万银僵都会失败的话，留你何用？”

    申公义身躯一颤，惶恐道：“是！属下敢不领命！明日便提兵往攻西原！只是战局若有变化，又该如何处置！”

    雨晴颌首道：“若有大事，你可与李将军斟酌处理，不必禀告与我！实际上，明日我也将要起身，往海妖处走一遭，即便诸事顺利，也要一月之后才能返回！”

    申公义闻言，又是一蘅，而李密目中闪过一丝光芒，低声道：“大人的意思，是打算将那些海妖，变为……”

    “不错，宇文君集这厮，却要害我多走一遭！”雨晴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怒气，只是片刻之后，他却又微微笑道，“不过也好！此事终究要处理！若是顺利，或许你们攻取西原，连半年都不需要！”

    便在雨晴决定起行的同时，西原那面，石不语、宇文君集、凝寒、漓家姐妹、幽姬六人，亦在众人的送别中，起程赶往天照。据那边传回的消息称，该满自遭得重创之后，并未立刻率领着海妖族归还青海，而是暂时停留在天照东南约三百里的一处岛屿附近，全军按兵不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处岛屿名为孤竹，附近的水流极为湍急，却恰恰适合海妖潜伏，天照岛上的水妖，也是在偶然之中才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当即急急回报本岛。不过，虽然潜伏在此，海妖族却极为本分，并没有任何异动的迹象，联系到他们被雇佣的原因，宇文君集当即推断，恐怕他们还在等待逆者到来，以便交割剩余的水元丹。

    然而，毫无疑问的是，如今逆者的手中，根本已没有水元丹的存在，又怎么可能继续进行交割。在这种情况下，海妖族却仍在等待，这是否明，通知他们继续等候的逆者，已备了下了某种手段……

    一念及此，石不语等人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在收到天照传来的消息后便立即动身，随身携带了宇文君集数年前存放在别处的百余颗水元丹，匆匆赶往孤竹，希望能够抢在逆者的阴谋发动之前，将海妖拉拢到己方的阵营中来。

    因了时间紧迫的关系，他们一路匆匆行去，不敢有丝毫的停留，只逼得鼋鳌日夜兼程，困顿不堪。不过，却终于在数日之后，比想象中行程提早了一两日抵达了天照，留守的湖珊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时，当下略微寒暄了几句，便领着他们赶往孤竹岛。

    漓微、漓渺此时早已被石不语半强迫的逼着服用了几颗水元丹，已彻底摆脱了局限，不过，因为常年养成的习惯，她们姐妹二人还是喜欢停留在清泉中。此时，见得孤竹岛远远的出现在视野中，漓微皱了皱眉头，跃出清泉道：“不语，你可曾想到，要如何与他们打交道？”

    石不语微微一怔，摇头道：“没想过，等遇到再吧！不过，我们手里握着他们的，还有什么可怕的？更何况，还有宇文先生替我们引见！”

    听他提到自己的名字，宇文君集淡淡一笑，正欲接口，却忽的皱眉喝道：“心些！他们已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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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放行

﻿    闻得此言，众人齐齐一怔，还未来得及询问，便听得前方数百丈开外的海面上，忽的轰鸣声大作，巨浪激荡而起，一只十余丈长短的海鲸，已从水下徐徐浮起，鲸背上，立着十几名海妖族的武士。

    石不语心知正事已经上门，当下轻喝一声，也让鼋鳌停了下来。那只海鲸缓缓靠近，其背上的武士都紧握兵刃，满面警惕之色，片刻之后，其中一位穿着银色骨甲的武士首领，忽的行出几步，高声喝道：“尔等何人，竟敢……殿、殿下？”

    这武士首领，却正是丘酌以往的部下、曾负责追捕漓家姐妹与石不语的那牙。丘酌虽然被该满所废，但碧落族中的人心，倒有大半仍向着他，因此那牙在陡然望见漓微、漓渺之后，下意识的便呼出了“殿下”二字。

    只是，话方出口，他已意识到其中的不对，急忙闭嘴。然而，旁边的那位沉渊族武士，已颇为不满的冷笑道：“那牙！你竟然呼这叛徒为殿下，难道，你对她们还有……”

    那牙心头一沉，正欲答言，却忽听得鼋鳌上一人冷声笑道：“突烈，你却威风的很，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被称为突列的沉渊武士，其实在数年前只是位族中的卒，只是因了在交接水元丹的过程中，受了宇文君集的赏识，得他了几句好话，才被该满提拔为一名武士首领。此时听得有人揭短，他登时大怒，转头瞠目喝道：“谁人如此大……”

    喝骂还未出口，他已乖乖的闭上了嘴巴，那立在鼋鳌上，带着一丝轻蔑笑容的白衣男子，不是宇文君集，更是何人。愕然之中，突列先是呆若木鸡，随即忽的换上了满面的笑容，欣然道：“宇、宇文大人，您怎么驾临此地？”

    宇文君集轻轻弹去了衣襟上的飞灰，纵身一跃，已落在海鲸背上，负手道：“怎么，看见我很不习惯么？”

    突列呆了一呆，旋即摇头道：“哪里话来！只是前些日子听，大人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此次使团前来时，我还特意询问了一声，听他们，大人的伤势未曾康复，怎么今日却突然……”

    此言一出，石不语、凝寒几人皆是面色微变，彼此对视了一眼，都可体会到对方心中的惊惧。那突列声称“使团已至”，难道，所谓的使团，便是指逆者等人不成？那么，自己千赶万赶，终究还是晚来了一步……

    一片沉寂中，却还是宇文君集当先反应过来，若无其事的挥手道：“罢了！这等事不必再！我如今要要事求见该满，你在前引路吧！”

    突列又是一怔，望了眼漓微、漓渺、石不语三人，颇有些为难的迟疑道：“大人要见族长，的自当引见，只是这几位……”

    宇文君集微微笑道：“你且放宽心，这几位，并非前来许衅闹事的！他们与我前来，所为的是同一事，却对贵族大有裨益！”

    突列连声应“是”，但脚步却丝毫不动，而他身后的武士，更是紧紧握着兵刃，目光齐齐对准了石不语等人，并无丝毫让路的意思。

    宇文君集面色一沉，低声喝道了：“突列，你信不过我么？莫我们此来并无歹意，便是真有歹意，放着你们海族万余人马，又占了地利，难道还真怕了区区几人不成？”

    他的语气，毫不客气，便如呵斥属下一般。突列虽然敬他，但终究有些血性，闻得此言，先是面现薄怒，却终究深深吸了口气，躬身道：“大人，不是我刻意阻挡，只是他们终究与我族有着深仇，若被族长知晓我放他们入内……”

    闻得此言，宇文君集亦是陷入了沉默中，过得片刻，他忽的伸手入袖，取出一物，轻声喝道：“你且过来……怕什么！我并无恶意，只不过让你瞧瞧一物！”

    突列踌躇了半晌，终于还是面带警惕的行了过来。只是下一刻，随着宇文君集轻轻摊开的手掌，他登时面色大变，情不自禁的颤声呼道：“水、水元丹……”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十余名武士，亦是齐齐惊愕，几乎忍不住要涌上前来。虽然，此次受雇前来攻打滨海，海妖族也曾收下了百余颗水元丹，但那种珍贵的东西，向来是由该满亲自收藏，他们这些下级武士，莫吃上一颗，便连见都未曾见过，此时突然听得就在眼前，哪里还有不骚动的理由。

    “不错！正是水元丹！”宇文君集将那水元丹在突列面前晃了数下，忽的抛入他的手中，淡淡道：“念你对我还算恭谨，这一粒，便赏你了！”

    突列吃了一惊，双手剧颤，险些将水元丹丢下了海去，好在他反应极快，急忙一把攥在手中，满目贪婪之色，死死盯着不放。只是过了片刻，他却忽的想起一事，面色微微一变，沉吟片刻，咬牙道：“这、这等厚礼，的不敢承受！大人若是打算以此收买……”

    话音未落，宇文君集已朗声大笑起来，指着对方的鼻尖道：“收买你？突列，你未免自视过高了些吧！也罢，我也不怕于你知，我此次前来，正是携带了百颗水元丹，要与你家族长谈一件大事！”

    “百、百颗！”突列的瞳孔，登时放大了数倍，满面的震惊之色。也难怪他如此失态，要知道，这数年来，他们总共也才收到百余颗水元丹，如今宇文君集一出手便是如此大的数目，怎叫他不惊讶万分。

    “区区百颗，值得如此惊愕么？”宇文君集微微一笑，忽的揽住了对方的肩膀，低声道，“我不瞒你，除了水元丹外，那位石不语公子的身上，更是带着水元丹的配方，恩，这中间的意思，你应当明白了吧！”

    这一次，突列却不是瞳孔放大那么简单，而是眼珠子几乎要跳跃出眼眶了。刹那间，他望向石不语的眼神，登时便由仇恨转化为夹杂着羡慕、贪婪、迷惑的种种感情糅合，看那意思，仿佛立在他面前的，不是本族的仇人，而是一块散发着光芒的宝石……

    见他如此神情，宇文君集知他已然心动，当下又拍着他的肩膀，**道：“突列，你这几年，似乎都未升迁过吧，始终还是位的首领……”

    突列正有些走神，闻言不禁微微一怔，不过很快的，他便领悟到了对方的意思，连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他当年不过是区区一名卒，之所以能够得到提拔，便是依靠了水元丹的功劳，如今若是能够再献上百颗水元丹，甚至再奉献上珍贵配方的话……或许，不，是一定可以再升上那么几阶。

    一念及此，已不需要宇文君集再做什么提示了。独自在原地伫立了片刻之后，这位该满族的武士首领，终于做出了人生中的一个冒险赌博，咬牙应道：“也罢！我便领诸位求见族长！不过，这鼋鳌却不能入内！”

    虽然是利令智昏，但他还保留着几分神智，心知如果让鼋鳌进入，自己便无法控制住石不语等人。宇文君集微微一怔，旋即应道：“这个自然，便依你所言，事在紧急，我们眼下便动身如何？”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在数百名海妖的监视加保护之下，石不语等六人踏上了先前的那只海鲸，匆匆赶往海底该满的临时住所。自前次被石不语击伤之后，该满便始终在此处休养，整日咒骂不止，直到数日前，因了伤势的逐渐康复与杨广使者的即将到来，心情才略微有所好转。

    一路无话，漓微、漓渺寻了个空，与那牙简单交谈几句，询问了父亲丘酌的近况，那牙倒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据他所，丘酌自那日事变之后，引咎离任，但因为一向深得民心，所以虽然该满再三使绊，他却仍然保留了碧落族中的长老之位。

    不过，虽然如此，碧落族中的权利，却已因为被扶植的新任族长的上任，渐渐倒向该满手中，此次前来，该满便顺利的从碧落族中抽调了四五千的武士，这在以往是难以想象的。而自从前次被石不语、漓微、漓渺击败之后，该满已连带生生恨上了丘酌，据，他已当众扬言，要在返回青海之后，召集长老商议丘酌的连坐罪责。

    闻得此言，漓微、漓渺自然心中忐忑之极，又是悲愤又是担忧，恨不得一剑斩下那该满的蛇头下来。见得如此，石不语在旁不住安慰，言道只要以水元丹交换，那该满必不敢过分处置丘酌，即便他一意孤行，那些还指望着依靠水元丹登上陆地的长老们，也不会任他胡来，为一时意气损了全族的利益。

    听他如此，漓微、漓渺终于放下了几分忧虑。话之间，众人已行至该满的临时居所之外，突列吩咐数百海妖好好“照看”众人，自己则独自奔入洞中禀报，只是不消片刻，便见他急急奔出，不住摇头，满面失望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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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登岛

﻿    那突列带着几分丧气奔出，众人一见之下，顿时都是心头发沉。石不语皱了皱眉头，抢先问道：“怎么？他不肯见我们么？气还未消？”

    突列摇头道：“不是！我根本就未见到族长！几名侍卫，他半个时辰前便已与长老们动身，前往孤竹岛宴请使团的宾客，顺带交割水元丹！”

    众人闻言，齐齐变色，那“杨广”的使团，哪里还有什么水元丹，这其中，怕是已藏下了什么诡计。只是眼下出来也无人肯信，宇文君集微一踌躇，便即应道：“突列，不若你带我等去孤竹见他，此事万万耽误不得！”

    突列怔了一怔，愕然道：“这么匆忙么？依我看来，不如在此等候，再过几个时辰，想必族长便会归来！”

    石不语心道，再过几个时辰，恐怕归来的便是该满的尸体了。不过心中虽然如此腹诽，他面上却依旧正色道：“突列先生，我等还有急事在身，实在不能耽搁，请你行个方便！”

    闻得此言，突列也有些犹豫，实际上，他也惟恐夜长梦多，能够及早交代了此事，自然是最好不过。踌躇片刻，他咬牙应道：“也罢！好人做到底，我便送你们去孤竹一趟，只是那边由庆忌大人负责防卫，是否能够上岛，却要看你们的运气了！”

    听得“庆忌“二字，众人皆是苦笑不已，心到果然是流年不利，偏偏又撞上这个仇人。然而宇文君集听罢，却微微笑道：”原来是他，那便容易了！突列，你在前带路吧！“

    突列应了一声，重又跳上鲸背，指挥着海鲸掉头游向孤竹岛。石不语心中疑惑，得了个空，在宇文君集耳边轻声问道：“宇文先生，你有办法应付那位庆忌么？”

    宇文君集望了他一眼，居然露出几分难得的诡异笑容，淡淡道：“办法么，自然是有一些，我只是怕他不敢来见我……”

    罢，他已轻挥衣袖，向突列行去，丢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般的几人。凝寒微微一怔，忍不住问道：“不语，难道，宇文先生有庆忌的把柄在手？”

    石不语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头道：“晤！恐怕还不是把柄那么简单吧！据我看来，他们之间似乎有那么一……你没听么，庆忌居然不敢见他，这意味着什么？”

    诸女面面相觑，满面询问之意。石不语吊足了胃口，这才胸有成竹的解释道：“一般来，如果情侣之间吵架的话，才会避而不见……恩，当然，庆忌是男性……不过，我们是否可以这么理解，爱这个东西，其实是可以跨越种族与性别……喵喵的！我知道错了！”

    伴随着一道剑光从前方骤然射来，正在感叹唏嘘的男子，登时五体投地，高举双手，做投降之状……

    那孤竹岛，其实也离得远，只行得半个时辰左右，便已抵达。突列喝住了海鲸，嘱咐众人在外围稍等片刻，便即游上岛去禀报，只是这一去，却足足又花了半个时辰，惹得石不语焦躁疑道：“宇文先生，难道，庆忌真的不敢见你么？”

    曹操，曹操便到。这话害未落下，便遥遥望见岛上现出几个身影，随即跃入海中向这面游来，不消片刻，便已登上海鲸。当先那人，正是与众人打过几次糟糕交道的庆忌。数年不见，他的火暴脾气似乎仍未消减，见得石不语几人在前，也不行礼，只仰头望着天空，冷冷哼了一声。

    突列随后赶到，惟恐双方起了冲突，连忙陪着笑脸道：“庆忌大人，宇文先生他们带了水元丹前来求见族长，匆忙得很，还望您能行个方便！”

    庆忌闻得“水元丹”三字，这才稍微放下了傲慢，朝着几人冷冷扫了一眼，粗声粗气的道：“突列，族长正与杨广使者商议大事，若是惹得他烦躁，你担待得起么？”

    突列怔了一怔，连称不敢，却仍试探的询问道：“属下哪敢如此大胆！不过，若是大人方便，且先领着他们上岸，慢慢行去，等到得宴会时，族长那边的似，应当也谈得差不多了吧！”

    庆忌望了他一眼，微微沉吟，似乎也在考虑这个提议。石不语趁他不注意，轻轻扯了扯宇文君集的衣角，目光中充满了暗示。宇文君集却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略微有些走神，直到石不语再三提醒，方才轻轻上前一步，拱手道：“庆忌先生，你我还是第一次私下见面，虽无私交，但请瞧在往日的合作情分上，略微行个方便！”

    石不语微微一怔，与凝寒诸女对视一眼，同时起了疑惑，心道：“不是，这庆忌有把柄握在宇文的手中么？怎么此时，竟变成了第一次见面，而且毫无私交可言……”

    不过，虽然心中疑惑，但他们却并不开口询问，只是隐隐起了些别的猜测。而那位庆忌，在听得宇文君集的话语之后，方才略微和善了面容，沉吟道：“也罢！既然宇文大人如此，我便带你们走一遭！只是，族长正有大事商议，你们却不可冒然闯入！”

    宇文君集微微颌首，当下领着石不语一干人等，随着庆忌上岛。只是庆忌行了几步，却又掉转身子，伸手拦住突列道：“等等！你便不用去了，我领他们去见族长，你便暂时替我看守此处，不得懈怠！”

    突列怔了一怔，却不敢违抗，只得怏怏不乐的应承了下来，心中不住咒骂道：“这厮果然无耻，竟要抢我的功劳！咱家若是他日发达，定要好好羞辱他一顿！”

    且不管突列如何在心中诅咒辱骂，石不语六人却已随着庆忌登上海盗，在数十名海妖的簇拥下，向岛屿深处行去。这孤竹岛，虽然不大，却草木茂密，都是丛林，一干人等在林中走了片刻，到了一处河流旁，已有数十名海妖在此守护，见得庆忌到来，齐齐起身行礼。

    庆忌随意挥手，示意他们自便，这才转头对石不语六人道：“你们在此歇息片刻，待到那边的宴会散了，我再领你们过去！”

    石不语哪里耽搁得起，见状便欲出言，却被宇文君集轻轻踩了下脚面，登时会意的闭口，佯做悠闲的行到了一边去。庆忌朝他们望了几眼，见并无异动，方才转过了目光。而宇文君集，则在略微注视旁边的环境之后，有意无意的靠近了石不语。

    “心一些！”徐徐坐下的宇文君集，若无其事的低声道了一句，嘴唇几乎没有任何张开，“庆忌，有很大的问题！”

    石不语微微一颤，望了眼正望向溪流的庆忌，低声道：“我也有些察觉，他话时，似乎反应慢了一些……”

    宇文君集捡起一根树枝，细细把玩道：“不止如此，他从前曾于夜间偷窥该满的一名妃子洗浴，正被我逮个正着……按理，他每次见我都如老鼠见了猫一般，可是今日，他看见我时，居然象是首次私下见面，对我的试探也无反应……”

    石不语怔了一怔，却未曾想到看似粗犷的庆忌，竟然还有这等偷香窃玉的爱好，不免生出许多感慨来。宇文君集顿了片刻，继续道：“若我猜得无错，他们恐怕已中了逆者的某种……你叮嘱凝寒她们，心一些！”

    石不语微微颌首，当下立起身来，花了片刻时间，将此事一一通知诸女，待到最后一个幽姬也得知这个消息时，那边的庆忌已收回了望着溪流的目光，提起一坛酒，向着他们行来，粗声粗气的问道：“你们几个，要不要喝一，族长那边，怕还要等上许久！”

    石不语与宇文君集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向庆忌行去，微微笑道：“最好不过！便是你不，我们也要……”

    着话，两人的手指已几乎触碰到酒坛，只是此时，庆忌忽的一松手，任由那酒坛落下地去。只听得“砰”的一声，坛子登时化为无数碎片，酒水四溅而出。

    只是也奇怪，区区一个酒坛而已，其中的酒水居然溅起数尺之高，遮挡了几人的视线。水花之中，只见得两道金光骤射而出，只在刹那间，便已扑至石不语与宇文君集的面前……

    石不语吃了一惊，好在他从方才起便已有了准备，眼见那金光扑来，也来不及去辨认，下意识的便是一道妖旋送出，那金影被妖旋一卷，登时倒射回去，在后方的树上轻轻一，忽的再度飘袭而来，便如没有重量一般……

    只是到了此时，众人早已望清了这袭击者的面目，宇文君集迅速挥出一剑，带起银光，将袭来的金影生生逼退了数丈，这才沉声喝道：“心！这是金僵！”

    话音未落，便听得数声长啸，立在原地的数十名海妖，从庆忌开始，齐齐膨胀了数分，藻衣尽裂，化为类似于银僵的怪物，骤然扑上前来。而半空之中，呼啸声席卷而过，亦有六七道金影，从高耸入云的树冠中一跃而下，轻飘飘的落讲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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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毒酒

﻿    只略微怔了那么一瞬，宇文君集便挥动银剑，舍弃面前的金僵，骤然扑入银僵群中，妖力激荡之处，剑光如白练一般覆盖了三丈之内的空间，将银僵群尽数牵扯在身旁。与此同时，他亦不忘沉声喝道：“不语，这里归我，其余归你……”

    若是可以选择，石不语宁可对上身形笨重的银僵，只是此时也容不得他思考，当下身形一晃，化为三首六臂的兽形，银盾、双剑、长枪、管城子诸般兵刃齐出，将有些迟疑的六、七道金僵尽数圈在攻击范围之内，口中同时喝道：“幽姬！”

    便连一丝的踌躇也没有，身在旁侧的幽姬，借着漓微、漓渺的掩护，登时发动了影控之术。在兽界之内修行了四年，她虽没有石不语那种一日千里的捷径可走，但数年间也是妖力大涨，促使得影术大有长进。此时，在漓家姐妹的掩护之下，全神贯注的发动，其脚下的阴影，顿时散为五六片残影，射入金僵的阴影之中……

    所谓一物克一物，世上的术法，并没有绝对的强弱之分，而总存在彼此间的克制。那些金僵，虽然仗了身法的敏捷而无往不利，但此时对上专门操控影子的幽姬，便顿了没了用武之地。只在刹那之间，它们的速度便有了明显的减慢，而其中稍弱的几只，更是登时停滞于当场，无法挪动片刻。

    石不语等的便是这等良机，几乎在那几只金僵试图挣扎的同时，便已纵身跃起，笔走龙蛇间，管城子划出十几个金字，迎风皆化为半丈大，轰向对手。几只金僵却是因了束缚，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瞧着金字如泰山般压将下来，刹那间便已被淹没于其中，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一击得手，石不语朝向身后的兽首早已望见几只金僵飘袭而来，当下微微一笑，忽的三首齐转，同时射出数道妖旋来。若是搁在平日，以金僵的速度，自然可以轻而易举的闪避而过，但此时受了影术的制约，它们却不敢冒然前冲，只能微微一晃，从旁绕了开去。只是这再度的停滞中，下方的凝寒，已转动手中的金水镜，对准了其中的一只……

    金光骤射而出，却正是这等邪物的天生克星。那金僵被笼罩其中，登时全身紫烟升腾，嘶嘶的哀鸣声中，便如遇到烈火的积雪一般，刹那间化为虚无。剩余的两只见状一惊，顾不得夹攻石不语，齐齐后飘而去。

    “寒儿，你们去帮宇文！”石不语大笑一声，蝠翼振动，紧追两只金僵而去，才飞出数丈，便已吹动玉笛，将一干妖**尽数释放出来，白、玄墨诸兽落地之后，齐齐呼啸一声，扑入了银僵群中，解了宇文君集孤身奋战的危局，而金乌与悠白，则破空而去，缠上了两只逃逸中的金僵。

    到得此时，无论何人都已知道大局已定，石不语心中一松，高高飞上空去，化为金乌，敛翅疾射而下，双爪一紧，已抓住一只金僵，重重抛向旁边的树干，不待其反应过来，又是数道妖旋射出，那金僵堪堪顺着树干下滑了数尺，便已被妖力绞为碎片。

    至于剩余的那只，其结局似乎更为凄惨，悠白仗着身坚如铁，生生撞上前去，重重一掌挥出，登时击得金僵如断线风筝一般，飞出十几丈开外。金乌欢鸣一声，学着平日里与石不语玩找骨头的把戏，骤射上去，又将它叼了回来。悠白大吼一声，再度一掌击出，金乌欢鸣一声，再度追上前去……

    “别玩死了，不然没得玩了……”眼见二兽如此愉快，石不语也只能为那不幸的“骨头”默哀一声，收翅撞入银僵群中，摇身一变，同样化身为数丈高矮的巨猿，与济携手扫荡，便如开路先锋一般。宇文君集挥动银剑，在旁策应，再外加诸女的合力，不消一柱香的工夫，便将僵群扫荡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了满地的残尸……

    然而，战局虽已落定，但还有许多值得烦恼的事情，在等待着众人。或许是因为身处丛林的缘故，这里的战斗，在四面高大树木的掩护下，并没有惊动岛外的卫兵与正在某处设宴的该满等人，或者，这也正是庆忌将他们引来此处的目的所在。

    “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变成了银僵？”石不语微微皱眉，顿在了宇文君集的身旁。后者正尝试着低下头去，轻轻嗅着，片刻之后，他忽的抬起头来，沉声喝道：“是酒……”

    “酒？”石不语怔了一怔，随即将目光投向篝火旁仍然完好的某个酒坛，从外表来看，这中间的酒水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颜色相当正常，而幽幽传来的酒香更是浓郁，亦难怪海妖经不起这等**了。

    “用这个试试看！”不知何时，宇文君集已捕获了一只偶然穿越上空的雀鸟，将它递到石不语的面前，片刻之后，一酒水被灌入了挣扎的雀鸟嘴中。

    下一刻，陡然出现的变化，登时令众人陷入了震惊之中。不断挣扎的雀鸟，在吸入酒水之中，先是尖鸣数声，身子僵硬的昏迷扑地，而在片刻之后，却忽的闪耀起淡淡紫芒，骤然苏醒过来。难以置信的是，这原本和善的生物，在此刻却突然爆发出了强烈的攻击性，石不语一时收手不迭，竟被其重重啄了一下。

    白光闪过，已经轮为僵类的雀鸟，被斩成了两段。收起银剑的宇文君集，淡淡道：“看起来，问题正出在酒水上！那么，我们几乎也可以肯定，逆者的目的所在了！”

    石不语身躯一震，微微变色道：“用酒水来改造海妖？难怪庆忌他们话时，有些迟钝含糊，又不记得以往的事情！”

    这分析，自然没错。实际上，半个时辰前，打算发动计划的“使团”，曾刻意派遣一名逆者，以犒劳的名义将“美酒”送至此处的哨岗，供驻守的海妖侍卫享用。而就在庆忌等人转化为银僵不久之后，石不语一干人等便恰恰赶至海岛……

    见得如此，那逆者惟恐出现状况，便暗中传授了几句话语给庆忌。要知道，银僵在转化之后，是还能保持一部分神智的，庆忌受了指使，便将石不语等人引来此处，试图一举歼灭。只可惜，他终究丧失了早年的记忆，忘记了曾经落在宇文君集手中的把柄，以至于露出马脚，反被彻底歼灭。

    “难怪！难怪逆者没了水元丹，居然还敢前来交割……”石不语喃喃自语，忽的惊道，“该死！这么来，正在设宴的该满他们，岂不是已被……”

    一念及此，他顿时跳将起来，便欲动身。宇文君集轻轻抬手，阻拦道：“不必慌乱！依我看来，该满那面，应当还没有出现变化……否则的话，这些银僵，又何苦将我们死死拦在此处？”

    这分析，其实正好切合了事实。要知道，以毒酒**庆忌等侍卫，自然是容易之极，但若在宴会上，随意取出几瓶美酒，便能让狡猾如该满之流落入陷阱，也未免有些想当然了。更何况，银僵在转变之后，是会丧失大半记忆的，如果不在那之前套取尽多的秘密，逆者又如何依仗该满，继续控制着海妖？总不能，将这珍贵的“转僵酒”给每位海妖都准备上一份吧！

    一念及此，石不语虽然未完全理解“使团”的意图，但也能够推断，距离逆者的发动，还有那么一时间。宇文君集向四面望了片刻，忽的指着溪流的方向道：“我们朝这边走，该满他们并不能长期离水，所以他们的宴会，必然会在溪流附近！”

    众人纷纷颌首，随即跟随着他，向上游行去，而路途中所见的几个残留脚印，更是印证了方向的正确性。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工夫，在越过某个山坡之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处开阔平地。而此时从山坡上俯瞰下去，正可遥遥望见溪流旁，摆设了十余张木几，几个人影正于木几间来回穿梭，似乎在彼此敬酒寒暄……

    “看起来，我们来的还不算晚！”石不语松了口气，随即摇动身躯，化出一条藤蛇，指挥着它游下山去。宇文君集瞧着那藤蛇看了片刻，似乎有些惊讶，却又很快笑道：“不错，这倒是偷听的妙法，不过，还不完美！”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法，他在话音落下之前，便轻轻弹出一束光芒，落在藤蛇的身上，伴随着白光的消失，众人面前的树木上，忽的现出一面尺余大的银镜，镜中所显现的，正是藤蛇视野中的状况，而更奇妙的是，除了画面之外，竟然还有声音传来。

    “好东西啊！”石不语微微一怔，旋即抓住宇文君集手臂，热忱道，“老宇！我们也算熟人了，这银镜术，不如传授给我如何？”

    这“老宇”的称呼，自然是不伦不类，宇文君集听得哭笑不得，一时间却是忘了反击。他不做声，石不语便当他默许，更是打蛇随棍上一般的缠将上来，心中不住转着邪恶的念头：“这银镜术便如电影一般，若是他日得了机会，拍副美女出浴图，每位观众收一两银子的话，一百位便是一百两，一千位便是……如果放映一年的话……”

    他想到此处，险些连口水都要流将出来，只是此时，却忽听得那银镜微微一震，其中已传来了雨晴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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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 揭破

﻿    陡然听到雨晴的声音，藏在树丛后的众人，虽然已有些预料，但仍然震惊不已，这么看来，海妖族的事，的确意义重大，否则也不会劳动逆者的二号人物亲自前来。不过，这是否也验证着，逆者因了基础微薄的缘故，其中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极为匮乏……

    “妙极！正好报前几次的大仇！”在望清雨晴的面容之后，石不语立刻扭动着手腕，露出欣然的神色来，而蹲在他身旁的宇文君集，虽然只是冷哼了一声，但目光中流露的恨意，却是毋庸置疑的。

    仿佛感受到了远处的怨念，远处的雨晴，若有所思的向着这边望了一眼，当然，没有得到任何的收获。片刻之后，重新收摄了精神的他，在与旁边的逆者交流了眼神之后，便轻轻击掌，徐徐立起身来。

    被他的动作所吸引，正在彼此交谈的宾客们都放下了杯盏。雨晴朝向左侧木几上旁的该满，微微躬身笑道：“我等此来，蒙贵族如此盛意款待，着实感激！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这里，亦有几件礼物，要送予族长与几位长老！”

    该满淡淡而笑，起身还礼道：“雨晴先生客气了，陛下肯与我等交易水元丹，便足以令我等感激不尽了……恩，只不知此次的水元丹，约定在何时交割较好！”

    这番话，明是还礼，实际用意，还是放在水元丹上。雨晴微微一笑，若无其事的应道：“族长尽管放心！那批水元丹已赶制出来，一两日间便能运抵此处……至于眼下么，倒有几件礼物先送给诸位！”

    罢，他已轻轻捻动手上的指环，伴随着淡淡紫光的闪烁，一系列的物品布满了地面，将木几之中的空地堆积得拥挤不堪。从该满与几位长老的眼神来看，很显然，他们对于此次的礼物，相当满意。

    “这些，是陛下命能工巧匠赶制的服饰家什，并且经过防水的处理，能够保证处于水下百年而不腐烂！”雨晴指着右面的百余件礼物，微微笑道。如果仅从送礼的角度而言，他的投其所好，自然是极为成功，比起只供欣赏的珍珠宝石来，这些实用的东西，自然更符合水族的需要。

    而正如预料的那般，该满的欣喜之色，充分明了其心中的满足感。眼见如此，雨晴心中大定，又将目光转向左面的数十个坛子与竹盒，淡淡笑道：“至于这些坛子里，装的则是皇宫中陈酿了百年的美酒，而竹盒里，则是御厨烹制的名菜……族长放心，这些菜肴都经过术法的处理，始终保持着新鲜与温度！”

    实际上，已不需要什么明了。从那些酒坛与竹盒中散发出来的香味，已足以令该满与诸长老陷入了深深的迷醉中。海妖长年居住在水中，便连肉食也极为匮乏，如今虽然得了水元丹之力能够上岸捕猎，但也只是随意烧烤了事，哪里吃过这等精心烹饪的菜肴。只听得咕咕声不断响起，却是几名长老已伸长了脖子，不住的吞咽着口水……

    这场景，自然正合雨晴的心意。微微一笑，他亲自抱起了一个坛子，打开封盖，替在场的每人都倒上一碗，而几名逆者，则跟随在后，将那些竹盒中的菜肴也一一取出，摆放开来。片刻之后，这宴席上，已是香气四溢，酒香夹杂着菜香，伴随着微风轻轻一送，勾得人蠢蠢欲动……

    该满咽了咽喉咙，却仍取出一枚银珠，道了声莫怪，在美酒佳肴上微微转了一圈，方才笑道：“雨晴先生有所不知，这人族的某些食物，对于我等而言，却是致命的，因此要先测得一测！”

    雨晴微微一笑，心知他在测试是否有毒，却也不揭破，只是端起杯盏，淡淡道：“原来如此！来！既已测过无误，我等齐饮一杯，庆贺此次的合作顺利如何？”

    该满此时已检验完毕，当下也是哈哈大笑，高高举起大碗道：“好！好！好！诸位，我等满饮此杯！”

    着话，他已将酒碗贴近嘴边，便欲一饮而尽。只是此时，旁边的草丛中忽的响起一声嘶鸣，绿色的藤蛇骤射而出。该满吃了一惊，便欲将其击飞，怎奈那藤蛇的目标并不是它，在空中略微一转，便撞上了那酒碗，只听得当啷一声，酒水登时溅了满地……

    被这一扰，正欲饮酒的诸位长老纷纷放下了酒玩，齐齐立起身来。雨晴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察觉到一丝不妥，向着身后的两名部属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脚尖轻轻在草丛中，微弱的紫芒闪耀中，散乱的草茎开始汇拢，渐渐连成如有生命一般的“长蛇”……

    而此时，该满已霍然立起身来，在几名长老的簇拥下，长声喝道：“谁人如此大胆！既已到来，何不现身一见！”

    这声音极为洪亮，遥遥传了开去，而不待余音消失，远处的山坡上已传来了石不语的应答声：“大胆是未必了！不过，现身一见，倒是不妨！”

    着话儿，他已与宇文君集并肩而行，领着凝寒四女，从山坡上迈下，徐徐向着宴席处行来。附近的十十名海妖侍卫，到了此时方才察觉到他们的存在，纷纷涌上前来，却不敢太过靠近，只能遥遥包围着四面，倒仿佛护送宾客入席似的……

    片刻间，一干人等已行至席前，在望清了来人的面容之后，该满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厉声喝道：“漓微！漓渺！你们这两个叛徒，竟敢带着奸夫前来此地，便不怕……恩？宇文先生，怎么您会……”

    该满的思绪，一时之间陷入了混乱之中。他无法明白，被雨晴称为卧病不起的宇文君集，则会与石不语等人走在一处，而从他们的神态来看，显然并不存在威胁与被威胁的关系。带着这样的疑惑，他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雨晴。

    早在望清宇文来呼的瞬间，雨晴便已察觉到事态的严重，好在他多有急智，只在这片刻内，便已准备好了辞，当下向前行了几步，厉声喝道：“宇文！你这叛国的奸贼，竟敢在此现身，便不惧死么！”

    这一句呼喝，倒叫该满等人更是迷惑不解。怔了片刻，该满愕然问道：“雨晴大人，你宇文先生他已经……已经……”

    “不错！我等却未料到，他竟是西原埋在我楚廷中的棋子！”雨晴满面怒气，却又朝着诸海妖拱手道：“惭愧！这等事着实丢脸，因此，我只推他已重病不起，却未明言！”

    “原来如此！”该满闻言，也不以为意，毕竟人族的内斗，与他并无多少关系。只是其身旁的几名长老中，却有一位头脑灵活的，忽然插口道：“晤！那水元丹的配方，不是一直由宇文先生掌管的么？如此一来……”

    这提醒，恰到好处，可谓冲击力巨大。石不语几人神色微喜，而雨晴却是面色一变，勉强笑道：“贵族大可放心！宇文这厮的配方，亦是由陛下宫中抄录所得。水元丹的供应上，绝无任何问题！”

    宇文君集微微一笑，忽的探手入怀，将数颗水元丹捧在掌心，徐徐道：“抄录么？起来，我身边亦有一份，却不知抄录得对与不对？雨晴大人，不如将你的也取出，我们核对一番如何？”

    众海妖轻呼出声，齐齐转首望想了雨晴。后者心头微颤，却仍保持着冷静，不屑应道：“那等珍贵之物，我怎会随意带在身边？倒是阁下，将配方放在身旁，究竟是自恃过高，还是因了那配方，乃是假冒的赝品？”

    这一番话，连消带打，反倒将了宇文君集一军。该满与几名长老，本已对“使团”起了几分疑心，此时听得雨晴得合情合理，却又信了几分，反将狐疑的目光重新投向宇文君集，看他如何应答……

    危机一过，雨晴登时轻松许多，却又继续逼迫道：“其实，要验明真假，也不是什么难事！宇文既然如此自信，不如将配方交出，我与该满族长一看便知！”

    他这一招，极为巧妙，那配方，正是雇佣海妖族的关键所在，自然不可能轻易交出，否则，便没了**力。只是若不交出，又如何来证明自己等人手中所持有的，乃是真正的配方？

    一念此此，石不语与宇文君集对视一眼，都可望见对方眼中的无奈。而该满等人的面色，也变得越发阴沉，伴随着他的微微抬头，四面的侍卫，已隐隐有收拢包围的迹象，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动手。

    石不语暗道一声不妙，忽的轻咳一声，出列道：“配方真假，倒也不急于一时辨认！只要过得两三日，待雨晴先生那批莫须有的水元丹到来，便可真相大白！该满族长，你是与不是？”

    该满微微一怔，终于想到这关键之处，重又望向雨晴。后者此次，却忽的面色大变道：“该死！那批水元丹，难道已经被你们……难怪他们迟迟未到……晤！你们方才手中的，想必就是……”

    他得含糊不清，但意思却很明显，就是暗指宇文君集随身携带的水元丹，是截获了他们正运来此处的水元丹。如此一来，不但将己方的漏洞补上，又顺便给石不语等人抹了把黑，果然是巧妙之极，该满等人闻言，登时又如墙头草一般，不由自主的倾倒了下去……

    “好一张巧舌！”便在此时，漓微忽的轻轻击掌，冷笑道，“却不知，方才那美酒中的毒液，又该如何解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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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检验

﻿    漓微此言一出，在场诸人齐齐一声低呼，神色皆有大变。雨晴望了眼身旁的部属，嘴角露出难以言的笑容，而该满与几位海妖长老，则在第一时间的愕然之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那犹然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酒坛……

    片刻的沉默过后，该满忽的转头望向不远处的雨晴，以掺杂着愤怒与狐疑的声音，沉沉问道：“雨晴先生，此事，你如何解释？”

    雨晴微微一笑，泰然自若的应道：“该满先生，难道，这等低劣的挑拨离间手法，你也会相信不成？”

    该满微微一怔，却又徐徐转头，望向石不语等人。漓微冷笑一声，毫不避让的迎上了他的目光，淡淡道：“是不是挑拨离间，我想，林中庆忌等人变为银僵后的尸体，已足以做为证据了吧！”

    “什、什么！”几名长老不约而同的呼出声来。而该满，更已轻轻挥手，两名侍卫在他的示意下匆匆奔入林中，不消片刻，便已满面阴霾的赶回，不用禀告，他们面上的那种神情，就已证明了漓微的所言非虚。

    “雨晴先生，我希望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该满在前一刻，还对雨晴存有几分信任，那么此时，他的目光中，已带上了极大的警惕与狐疑。便连原本持矛提防着石不语等人的侍卫，此刻也已齐齐掉转矛头，遥遥指向三、四名逆者……

    然而，即使情况如此急转而下，雨晴的神情，却仍显得从容镇定。在徐徐环视周围的众人之后，他忽的露出淡淡笑容，徐徐道：“解释么？我只能，害死庆忌他们的，并不是我，而是宇文先生……当然，该满先生一定不会相信，所以，我准备了很好的证据！”

    在听得他的前半句话时，该满已忍不住要暴喝发难，只是下一刻，他却微微一怔，眼睁睁的看着雨晴排众而出，走向宴席。几名海妖侍卫早已如临大敌一般，此时见得对手有所动作，登时齐齐举起骨矛……

    “放松！放松一些！”被六七根骨矛指着背心的雨晴，并无丝毫的畏惧，徐徐行至木几前，从酒坛中倒了一杯酒，平举道：“要证明什么，其实也很简单！该满先生，只要你肯牺牲一名属下……”

    宇文君集微微一惊，与石不语等人面面相觑，均是生出了疑惑，难道，雨晴的这些美酒中，并不是庆忌他们所喝的那种不成？而该满，亦是产生了同样的疑问，在沉吟片刻后，他向一名侍卫使了个眼色，后者战战兢兢的行了上去，从雨晴的手中接过了那杯美酒……

    没有丝毫的意外发生，这杯美酒被端到了该满的面前。死死的盯着杯盏，沉吟许久之后，该满忽的抓过身旁的一名侍卫，喝道：“喝了它！”

    那侍卫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被挑选出来做回实验品，只是他终究不敢违背该满的命令，踌躇了片刻，终于咬咬牙，闭眼将那美酒喝了下去！

    烈日，不知不觉中已移动了一格，时间，已过去了半个时辰，到了正午。独立在阳光下的侍卫，身躯微微的颤抖着，不住流汗，但除了这些因了惊吓而出现的症状外，他并没有出现任何的变化。

    “如何？”雨晴泛起古怪的笑容，斜眼望向神色惊疑的石不语等人，淡淡道，“如果各位有兴致的，不妨再等上一两天？”

    其实，已经没有必要再等那么久了，庆忌等人自离开此处负责守卫起，也不过区区半个时辰不到，如果那杯美酒中真的藏了什么东西，恐怕早已发作出来了。证实了这一，该满望向雨晴的目光中，已再无疑虑，相反，他投向石不语一干人等视线，却开始变得……

    “拿下他们！”伴随着简单的四个字，十几名海妖侍卫，齐齐扑向愕然于当场的六人。便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石不语脑中忽的灵光一现，骤然喝道：“且慢！”

    他这声音中，已带上了妖力的震撼，一时之尖，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震得那群侍卫微微一滞，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尔后，在攻击再度发动之前，石不语已陡然出列，沉声喝道：“该满先生，我想你忘记了一件事！”

    正欲化身为海蛇的该满，闻言一征，停下了脚步，目光中尽是询问之意。石不语微微一笑，指着那木几上的菜肴道：“有酒无菜，又如何能够称为盛宴呢？若是你不建议，可否请方才的那位侍卫，再吃几口菜看看？”

    在场的众人，皆是头脑灵活之人，闻得此言，顿时反应了过来。该满怔了一怔，徐徐转头望向雨晴，徐徐道：“雨晴先生，您的意思如何？”

    雨晴微微颌首，泰然自若道：“无妨！这菜，本就是送给贵族的，请尽管享用！”

    他的神态，如此冷静，倒仿佛丝毫不担心似的，众人瞧在眼中，心间又起了不少反复。石不语更是暗道一声不妙，他方才之所以会如此提出，正是因为前世看多了玄幻，心知其中一种下毒的手段，便是将毒素分成两半，分别混入酒与菜中，单独食用自然无妨，但混杂在一起，便会即刻毒发……

    只是此时，看那雨晴的神态，似乎丝毫不以为意，难道，这等诡计，在这个世界中还未发明不成？而就在他的忐忑不安中，那位受了指使的侍卫，已再度无奈的充当了实验品，向着那木几行去，竹筷一探，已夹起一块烧肉……

    “且慢！”便在此时，雨晴忽的一声低喝，打断了那侍卫的举动，随即指着那竹筷道，“你的竹筷上，闪着绿光的那一，究竟是……”

    众人闻言一征，齐齐向着竹筷望去。便在此时，忽听得一声惊呼，该满的身躯砰然倒地，忽如受到牵引一般，陡然滑过地面，刹那间，便已到得几名逆者的身前，待到众人反应过来时，他的咽喉上，已多了一只闪耀着紫芒的手……

    “很抱歉！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将浑身僵硬的该满拖在身前，雨晴泛起淡淡的笑容，却又很快的颓然叹道，“其实，事情并不该走到这个地步的！石不语，你是很了不起的对手！”

    从强敌的口中得到了如此的赞誉，石不语却没有任何的欣喜之感，只是轻轻的摇头道：“这并不是我发现的，实际上，在我的背后，有无数的智者！”

    所谓的“智者”，当然指的是那些默默无名的玄幻写手，不过，雨晴并不能够理解这一。在微微愕然过后，他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目前的局势中，沉声道：“原来有智者的帮助吗？不过，还好，这一局我也没有失败……那么，请让出一条路来吧，如果你们还珍惜该满性命的话！”

    石不语与宇文君集对视一眼，将目光投向了那几位已处在侍卫保护中的长老，从后者的神情来看，他们显然也充满了犹豫。沉默了片刻，其中的一位长老终于出列道：“雨晴先生，你打算如何？请开出条件来吧！”

    “我吗？自然是希望能够平安离开此地！”雨晴微微笑道，“当然，除此之外，我还希望得到三千名海妖族的武士，来交换该满先生的性命！”

    “三、三千名？”这一次惊呼出声的，不仅是对面的众人，便连沦为俘虏后便始终闭口不语的该满，亦是忍不住的低声冷哼道，“雨晴先生，你未免将我的价值看得太大了一些吧……”

    “太大么？”雨晴带着惬意的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无其事道，“我只要三千人，却没有规定是哪个族群的，例如，碧落族……”

    “卑鄙！”话音未落，漓微、漓渺已同时喝道，雨晴的主意，与不仅仅是制造三千银僵，同时，也试图挑起沉渊、碧落两族之间的矛盾。而更糟糕的是，在听得他的提议之后，左半身被紧紧扣住的该满，竟也露出有些心动的神情，沉吟道：“如果是碧落族的话，或许……不过，又该如何……”

    只是下一刻，在这句话结束之前，他忽的身躯一扭，竟然生生的挣脱了出来。雨晴反应自然也不慢，便在对手挣扎的同时，便已运起紫芒，深深透入该满的体内。然而，与预料中的不同，伴随着左半个身子的爆裂，该满的右半身，竟然极其诡异的脱离开来，借着右掌的击地之力，坠入了侍卫群中……

    “什、什么！”眼见那半个身子竟还能存活，甚至在被侍卫搀扶起身后，还能恐怖的用半张嘴怒喝施令，即使以雨晴那种冷静的性子，也不由得陷入了震惊之中。而在下一刻，十几名海妖侍卫已陡然杀上前来，同时，召集援兵的尖啸声，亦已划破长空……

    而与雨晴的反应截然不同，立在一旁观战的石不语，却忽的击掌赞道：“喵喵的！该满这厮，简直就是一只壁虎……不，应该，蟑螂才对！难道，他就是传中的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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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 交易

﻿    这场战斗，很快便被证明是一面倒的战局。十几名海妖族侍卫加上几名长老，虽然并不是雨晴的对手，但用来绞杀他手下的三名逆者，却是绰绰有余。而在旁观战的宇文君集，亦在同一时间挥剑而上，以凌厉的剑光牢牢封死了雨晴的退路。

    虽然得到了逆尊赠予的念力，但雨晴的根基，终究太过浅薄，在面对已修行了千年的宇文君集时，他只在最初的片刻勉强抗衡，随后便陷入了手忙脚乱的自保中。而等到十几名海妖也相继加入战局之后，勉强持续的战斗，便很快宣告结束，不幸的是，受到该满指使的侍卫，并没有一举擒下雨晴，而是以猫捉老鼠的态度，不断以长矛戏弄着对手……

    “够了！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了！”石不语轻轻叹了口气，管城子微微挥洒，逐渐成型的金字将雨晴隔绝在牢笼之中，也阻止了海妖的虐杀举动。无论如何，不尊重强敌的举动，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不尊重自己。

    “够了？”在长老的搀扶下，半身鲜血淋漓的该满，诡异的行来。虽然伤势惨重，但他失去的左半身，却正在肉眼可及的速度下徐徐成形：“这厮害我不浅，岂能轻易放过，定要狠狠折磨他一番！”

    着这番话时，他已靠近了那金字牢笼，死死盯着神情木然的雨晴，从他残余右眼中射出的阴毒光芒，便连旁观的众人，也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只是面对着这种恐吓，盘膝坐于地上的雨晴，却只微微笑道：“老实，我还真有些怕了……”

    该满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对方的讽刺之意，登时怒气更盛，喘息了几声，忽的笑道：“想要激怒我，以求速死？恐怕没那么容易！起来，我身旁带着几只吸血蟹，不如，也送予你下酒如何？”

    虽然并不知道那“吸血蟹”是什么东西，但从名字来听，便已理解到其中的恐怖。石不语微微皱眉，按住了该满的手臂，冷然道：“该满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否让我与他几句话？另外，只是杀人而已，有必要使用那么残忍的方法么？”

    该满正是兴致盎然之时，被人突然打断，不由得怒喝道：“石不语，这里还轮不到你开口！若不是念在你今日救了我一命，前日那笔账，却还要仔细算上一算！”

    “我当然没有资格开口！”石不语也不动怒，扯动嘴角，不住冷笑。比起雨晴来，他更讨厌眼前这有几分聪明却又骄横无比的未来盟友：“不过，如果你还想得到水元丹以及配方，最好也乖乖闭嘴！”

    遭受如此讥讽，该满自然大怒不已，只是考虑到眼下双方实力的差距，以及最有**力的水元丹，他还是勉强压抑了火气，面色铁青的退开了几步，心中恨恨咒骂道：“这贼如此嚣张！等咱家得了配方，定要……”

    且不论他心中转着何等的念头，石不语此时已徐徐靠近了牢笼，向着静静独坐的雨晴望了片刻，忽的叹道：“雨晴先生，我想你是没有投降的念头……不过，虽然有些卑鄙，但是，为了没有痛苦的死去，你是否介意与我交易些什么？”

    “交易？”雨晴微微沉吟着，忽的露出淡淡的笑意，摇头道，“恐怕不能！即便我今日死在此地，申公义的大军还是会选择进攻西原，实际上，他们已经这么做了！”

    这样的答案，虽然不出石不语的预料，却仍让他有些惋惜，实际上，他更想问的，是如何突破万灵僵阵的守护，不过，从眼下的情况来看，这已没有必要再去提了。沉吟之间，等待在旁的该满，已不耐烦的行上前来，冷笑道：“我早过，这厮不会屈服，你又何苦做什么伪君子？”

    石不语叹息一声，无奈的退了开去，他在心中踌躇着，是否要亲自送雨晴一程？而此时，该满已轻轻击掌，望着泰然自若的雨晴，讥讽道：“那么，先来品尝一些吸血蟹……”

    话音未落，坐在牢笼中的雨晴，忽的微微抬起头来，淡然道：“该满，有没有人告诉过你，逆者有一招自爆的手法？”

    “什、什么？”刹那的愕然过后，察觉到不对的该满，已悚然后退。然而，在他跃开数尺之前，牢笼中的雨晴已陡然膨胀数倍，在瞬息之间化为血雨，带着澎湃的气浪席卷而起……

    翻滚的血雨气浪中，只听得一声惊呼，该满残余的半个身躯，已被彻底卷入其中，而离得稍远些的众人，只能在紫光的冲击中不断后退，眼睁睁的望着骤变……

    许久之后，待到尘埃落定时，原本的金字囚笼处，已被血色的深坑所代替。金字也罢、雨晴也罢、该满也罢，都已彻底化为虚无，只有随风轻轻拂起的几片残灰，似乎还预示着，在片刻之前，这里还有两条鲜活的生命。

    “石不语，你，很好……”伴随着雨晴最后的余音，一片紫色的晶体，在烟尘中飞射而出，如流星一般，消失于远方的天际，只留下一群灰头土脸的幸存者，彼此面面相觑……

    逆者的自爆，本就威力巨大，而身为逆者首领的雨晴，其临死之前的反击，更是拥有无法想象的破坏力。不过，看起来，他对于石不语抱着一丝欣赏与感激的态度，又或者是因了金字牢笼的阻挡，所以，自爆的结果，仅仅是与最为靠近的该满同归于尽……

    而伴随着该满自作自受般的死亡，海妖族顿时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混乱局面，经过一日的磋商，几名长老暂时获取了该满的权力，临时管理留在这里的万余族民，这其中所经历的血与火的谈判，倒也不需一一言表。

    次日，在宇文君集出示了百余颗水元丹之后，已经与逆者交恶且无法解决水元丹危机的海妖族，很快便通过了与石不语等人的交易，从此转入西原的阵营。实际上，在雨晴与该满的同归于尽之后，他们便是再想与逆者合作，也是不可得了！

    作为交换的条件，西原方面将按照惯例，以水元丹雇佣海妖一族，并且在合适的时机，逐步将配方公开。而身为雇佣军一方的海妖，除了无条件的接受雇佣之外，还通过了石不语的两个要求：恢复丘酌的族长地位，以及重新收纳漓微、漓渺归族。

    对于沉渊部族而言，这两个要求，意味着碧落族的重新崛起，自然是极为不利的。但致命的把柄握在他人的手中，便是他们如何的不满，也终究要在现实面前低头。事实上，聪明人都可以看出，随着水元丹的输入，碧落部族的地位必然会越来越高，终有一天将要吞并沉渊，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谁叫人家族长的两位女儿，恰恰嫁给了那位掌控着配方的人族男子？

    “不是嫁，是快要嫁了！”这日的会议之后，望着碧落族几位长老春风得意的神色，沉渊族的几名长老，如此顽固的辩驳着。或许，在他们的心中，也正在犹豫着，是否也派遣本族的美女去做些什么事？毕竟，那位笑眯眯的男子，看起来似乎很好对付的样子……

    这种想法很快便被证明是错误的，几名沉渊族的美女，几乎还没有见到石不语的面，便被面色铁青的漓微、漓渺驱逐了出去，而一向清冷的凝寒，显然也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相当的醋意。

    所以，当次日六人率领着大约八百名“雇佣军”赶往西原时，这八百名海妖中，几乎已没有任何女性生物的存在。石不语随口抱怨了几句，得到的回答，却是臂膀上的几抹淤青，好在红拂恰恰赶到的飞剑传书，使他及时的从醋海兴波中挣脱了出来。

    据信笺上的内容所，申公义与李密所率领的三十万大军与两万多银僵，已在半月之前攻陷了京都，随即向西原发动了猛烈的攻击。到这封传书送出之前，西原的大多数县郡、港口都已被占领，唯一还在负隅顽抗的，便只剩下了西原本城。

    幸运的是，器宗集结的宗士、法宗散落各地的门人以及一部分散士，都已在这场战争进行得最激烈之际，抵达了西原，协同西原城中临时整编的十五万军队，苦苦支撑着申军的全力进攻，也算间接挽回了即将倾覆的局面。

    从眼下的形式来看，申公义与李密似乎受到了某种命令的催促，并没有围城持久作战的念头，而是打算一鼓作气的结束战斗，这也使得战况极为激烈。用红拂的话来，如果局面无法得到改善，那么最多不到两个月，西原城便将陷落，而中原集结起来的最后抵抗势力，也将彻底灭亡。

    因此，日夜兼程的鼋鳌，在收到这样的讯息之后，又加快了几分前进的速度。而一个“鱼目混珠”的作战计划，亦在它的背脊上逐渐成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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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鱼目

﻿    虽然没有星月光辉的映照，但西原东海岸上的逐浪港，仍然凭借燃烧的火把，勉强在这阴霾的夜色中，维持着些须光明。海风呼啸而过，如同巨人的手掌一般，肆意玩弄着火光，忽明忽暗之间，巡逻士卒的身影，在滩涂上被拖得极为悠长……

    就在半个月前，这座港口，还是西原赖之与南方交易物资的重要据，但伴随着三十万申军的入侵，这里亦已变换了旗帜，归入到申公义的麾下。不过，因了申军的物质运输大多通过运河，所以这处港口，并没有得到太多的重视，只是象征性的驻扎了五百余名士卒，名为驻守，实为休假。

    只是今日夜间，这些士卒的悠闲时光，却因了远处遥遥传来的拨水之声，而嘎然终止了。在借助火把的光芒，隐约望见海浪上起伏的无数人影之后，两名巡逻军士急忙敲动了手中的铜锣，很快的，驻守此地的一名裨将，便带着临时召集的数百名士卒，匆匆赶至岸边。

    冰冷的海风吹来，让刚从温暖被窝里挣扎起身的裨将，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不过，更多的恐惧，似乎来源于海面上不断靠近的那些身影——他们的前进速度很快，似乎咆哮的海浪根本没有起到阻挡作用，只在片刻间，便已接近了海岸线……

    “那、那是……”此时，双方都已能够隐约望清对方，在陡然发现，士兵之中，顿时产生了无法抑制的恐慌骚动。那些正游入浅水、甚至开始直立行走的，并不是人类……不，应当，他们不是完全的人类，倒仿佛人与鱼的结合体。

    “不用慌！那是海妖，是我们的盟军！”与士兵相比，裨将却曾在滨海之战中见过这些海妖一回，因而此时，倒保持了难得的冷静。不过，安心归安心，他还是立刻命令士卒燃烽火，将海妖突然出现的消息，传递回去。

    而此时，八百余名海妖，亦已先后登陆上岸，向着这边行来，随后在十几丈开外，齐齐停了下来。片刻的停滞后，五、六名黑襟蒙面的逆者，从妖群中行了出来，当先的修长身影，以目光徐徐扫过在场的士卒，忽的沉声喝道：“这里由谁负责？出来应话！”

    这语气极不客气，但深知逆者地位的裨将，还是在腹诽了一句之后，满面笑容的奔了出来，躬身道：“属下萧参，奉主公之命，在此驻守！不知大人协同海妖前来，有何吩咐？”

    那逆者冷冷望了他一眼，淡然道：“不必多问，替我等准备歇息的地方，明日一早，派几名向导，引我们去申公义的中军！”

    罢，他也不待对方应答，便率领着几名部属与一干海妖，径直经过沙滩，往港口中行了，态度极为蛮横无理。那裨将微微一怔，却又不敢阻挡，踌躇了片刻，终于叹气道：“罢了，我们得罪不起！阿四，你吩咐兄弟们让出兵营！等明日主公那面的接应人马到来，便没我们的事了！”

    **无话，在五百士卒生生冻了一宿的咒骂声中，得知消息的申公义，连夜派遣了一名将领前来接应。次日清晨，在两千余名骑军的簇拥下，这队海妖从逐浪港起程，赶往申公义的大营。不过，那几名逆者，却因了等待后一批海妖的缘故，并未一同动身，而是暂时留在了港口中。

    那位受命的将领李通，乃是申公义的心腹，因此，对于这其中的缘由，倒也知道得七八分。在得到那几位逆者告知海妖已转化为银僵之后，他当即持着逆者转交的令符，驱使着这批生力军返回大营，一路行去，果然如同臂指一般，要行就行，要停就停，极为顺利。

    到了正午时分，这支极为奇怪的队伍，便已到得西原城外约莫数十里处的大营。巧的是，这一日上午，连日来死守城池的西原军却倾巢出动，在数千名宗士、妖灵的掩护下，主动邀战，战事极为激烈。因而，申公义这面，亦由李密率领着二十余万大军，连同逆者银僵齐齐出动，在西原城下展开了持久的厮杀。

    而正为战局僵持而忧心忡忡的申公义，在听闻这只生力军抵达之后，当即传令接见。不消片刻，这八百余名海妖，便顺利的抵达中军，排成数列，立于烈日之下。十几名亲兵还欲上前搜查一番，却被负责护送的李通重重踢了一脚，嘲笑道：“你们糊涂了不是！这些是银僵，又不是刺客，哪会藏着什么凶器？”

    这话，自然也有道理，那些亲兵闻言，也不禁自嘲多疑，纷纷退了开去。便在此时，申公义亦已在一队侍卫的簇拥下，于帐中快步行出，李通见状，顾不得讥笑亲兵，急忙上前行礼道：“启禀主公，末将已将海妖带至，请主公示意！”

    申公义微微颌首，径直将目光投向长身而立、纹丝不动的海妖，先是神色一喜，旋即却又微微皱眉道：“怎么才八百来人？雨晴大人曾言道，若是计划顺利，应当又增添数千银僵才是！”

    李通见他不豫，急忙解释道：“主公有所不知！这里的海妖，不过是头一批罢了！据几位逆者所，其余的数千人因了药力渗透较慢的缘故，要晚上一两日方到！”

    闻得此言，申公义方才有些释然，只是他原本抱了极大的希望，此时见得人数不多，未免有些失望，神色上登时都表现了出来。

    李通既是心腹，自然深知主子的心理，当下又乘机进言道：“主公切莫看他们！这群银僵，乃是由海妖转化而来，比起那些由禁军转化的，实力强了几倍不止！属下方才在路途中略微实验了几次，那种威力……”

    他到此处，似乎想起方才路途中的所见所闻，不禁啧啧做声，满面皆是惊骇之情。申公义闻言，倒被吊起了胃口，不禁问道：“哦？果然十分厉害么？不如略微施展来看看？”

    这话正合李通的心意，他也正存了卖弄的念头，当下握着那令符，向着站在前列的一名海妖喝道：“你，出列！攻击那处！”

    他所指的，乃是营帐西侧一块供士卒训练翻越的巨石，怕是有数百公斤之重。那海妖闻令，当即嘶鸣一声，转向那巨石的方向，忽的张口一喷，数道妖浪接连射出，登时将那巨石击得粉碎。

    烟尘翻滚中，周围的侍卫齐齐变色，均是为这攻击力而惊骇，若是这八百海妖上得战场，以方才的妖浪同时攻击敌军，恐怕那种杀伤力会更为惊人。然而，与李通的洋洋自得不同，申公义却显得有些疑惑，喃喃道：“奇怪，我也曾见过银僵的手段，他们射的光柱均为深紫色，怎么这只银僵所喷的，会是……”

    他的疑问，便在此刻嘎然而止，不为别的，只因为对面的那知海妖，竟在此时向着他，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视线触及之下，意识到不妙的申公义骤然后跃，口中急急喝道：“拦住他们！这些海妖是……”

    然而，一条骤射而出的藤蛇，已于瞬息之间追赶上来，微微一卷，反将申公义拖入了海妖群中。而伴随着轻轻的击掌声，数百名海妖，忽的齐齐呼啸一声，陡然向四面跃出，只是片刻之间，便已击倒了数十名侍卫。

    待到外围的士卒闻讯赶到时，局势早已彻底逆转，倒地**的数十名士卒，早已失去了抵抗能力，而贵为一军之主的申公义，也早已瘫软在几名海妖的挟持之下，正满目怒火的盯着面前微微而笑的男子……

    “申将军，却终于被我阴了一回！”信手撕去伪装，石不语很是惬意的拍了拍灰尘，淡然笑道，“恩？你不打算对士卒们些什么么？例如撤军，又或者，放火烧营……”

    半个时辰之后，巨大的轰鸣声陡然响起，正于西原城下拼死撕杀的交战双方，同时吃了一惊，齐齐循声望去。却见申军大营的方向，数道黑烟冲天而起，其间，更伴随着熊熊燃烧的火光……

    “难道，大营已被……”本已渐渐占据上风的二十万申军，在陡然望见这一幕之后，均是心生疑惑，士气为之一挫。而知晓计划成功的秦暮，却在乱军之中，骤然喝道：“申军阵营已破，诸军竭力向前！”

    此言一出，原本便有些混乱的申军，更是无心恋战，一时之间，被鼓起勇气的西原军逼得不住后退。李密见得情势不妙，急急策马向前，亲手斩杀了数名逃卒，厉声喝道：“不要乱，那只是假象！我军营中尚有五万人马，岂会被如此轻易的攻破！”

    然而，仿佛为了证明他的错误，便在此时，申军营中忽的响起鸣金收兵之声。翻滚的烟柱中，一道身影于营中腾空而起，片刻间便已抵达阵前，不是石不语更是何人？只是此时，众人的视线，却均不在他的身上，而集中投向了他手中所提的那名俘虏……

    “申公义已被我擒下！大营亦被攻破，尔等若不早降，便将死无葬身之地！”伴随着一声长笑，被束缚得丝毫不能动弹的申公义，忽从半空陡然坠下，生生砸入西原军中，而其吃痛之下发出的一声惨呼，亦足以证明他的真实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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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 放行

﻿    这场战事，因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在短短的半个时辰之内，便已奠定了最终的结局。虽然，以李密为首的几名高级将领，仍然试图组织反扑，但因了主帅被擒、后路被抄而无心恋战的申军士卒，却在很短的时间内，便由消极作战转为无序的溃退，进而导致了阵线的全面崩溃……

    若是搁在一般的军队上，主帅被擒所带来的影响，或许并不会如此巨大，但对于临时合并的苏阳、金提两军而言，申公义的存在，便是维系他们的唯一枢纽，即便以李密的才干，也无法在短时间内代替。

    因此，随着越来越多的败卒在乱军中伏地归降，来势汹汹、号称三十万之众申军，却令人愕然的展现了一个真理——什么叫做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一个时辰，来势汹汹的三十万大军，已归降近半，余众或死或溃，再也无力组织起反扑来。

    而眼见形势急转之下，正与西原诸人斗法的众逆者，登时忆起雨晴之前保全银僵的指令，当下舍弃了与宗士、妖灵的缠斗，转而指挥着银僵军撤离战场。憩尘子、清荷等人，自然不肯就此舍弃，衔尾追击，怎奈那些逆者并不溃散，反将银僵牢牢集结在一处，徐徐后退，宗士与妖灵数次攻击无果，只得放任残余的两万银僵在烟尘中遁走……

    至于另一面，知晓大势已去的李密，亦率领了数百亲兵，于乱军中夺路而走，只是早已盯上他的滨海群雄，却哪里肯轻易舍弃，纷纷在后追赶，双方一前一后，向着西南方向去了……

    石不语自半空抛下申公义之后，反倒突然成了无事可做的闲人，刀剑无眼，群殴的场面着实不适合他这等尊奉“安全第一”的人士，因此直到战局落定，都一直停留在半空中看戏，只是顺手击倒了几名从身旁越过的逆者。

    然而此时，见得滨海群雄追逐而去，他却忽的心中一动，惟恐他们中了什么陷阱，当下振动双翼，在后尾随而去。过得片刻，便已遥遥望见李密率着数十名骑兵在前奔逃，而秦暮、程行烈等人在后紧紧追赶，双方前奔后逐，都已脱离了战场，到得旷野之中……

    见得如此，石不语正犹豫着是否要下去阻拦，却见王伯当已挽起长弓，“嗖”的一箭射将出去，正中李密的马股，那马吃痛之下，人立而起，登时将李密抛将了下来。数十名骑兵见状，急忙勒马来救，却哪里是群雄的对手，不到片刻，便已死伤将半。

    到得此时，李密也知大势已去，颓然长叹一声，抛下了手中的利箭，任由群豪拥裹上来，将他困在阵中。石不语略一踌躇，也收起双翼，降落下来，倒叫对阵双方微微吃了一惊。程行烈怔了一怔，便即欢喜道：“二弟，你来得正好！这厮害死我等许多兄弟，今日正好手刃复仇！”

    石不语应了一声，却无他们那般畅快，侧首望去，在凝视了披头散发的李密片刻之后，他忽的叹息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二……你，可曾后悔过么？”

    此时的李密，早已浑身沾满血污泥尘，哪还有平日里半分的潇洒气度，只是饶是如此，他却仍然长身而立，面对着眼前的诸般兵刃，淡然应道：“事已至此，又有什么好的？要杀便杀，何必玩什么怜悯的把戏？”

    这回答，倒也符合李密的个性，石不语听罢默默无语，却仍有些悲哀。他与李密兄弟一场，毕竟也有十几年的交情在，虽然因了前些日子的惊变而反目成仇，但多年的兄弟之情又岂是消便消的，更何况，眼下他的结局，恐怕也与自己有那么几分关系……

    一念及此，原本坚强起来的心，又不免软了几分。倒是一旁的程行烈、单知雄几人，已纷纷向前踏出一步，怒喝道：“逝兄弟，何必与这等畜生多！一刀砍死便是了！”

    而见得兵刃刺来，李密也无丝毫畏缩之意，面上带着冷笑，挺起胸膛丝毫不避，眼见鲜血便要溅出，石不语忽的轻轻挥袖，以妖力带离了刀剑，沉声喝道：“且慢！我还有几句话要问上一问！”

    程行烈闻言大怒，厉声喝道：“二弟！有什么好问的，莫要中了这厮的拖延计策！你若下不了手，便由咱家来！”

    他着话，便要上前动手，却被秦暮与王伯当轻轻扯住道：“老程，不忙，且听逝兄弟问完，这里荒无人烟，也不怕他凭空遁了去！”

    程行烈余怒未消，但终究吃不过劝，冷哼一声，退开了几步。石不语拍了拍他的肩膀，向前行了几尺，直到得李密身前，方才徐徐停下身来，低声问道：“……我问你一事，你背叛了滨海，究竟是因为名利，还是因了……”

    到了此时，李密方才第一次、真正的对上了石不语的目光，沉默了良久，便在众人都以为没有答案时，他忽的徐徐应道：“名利与她，我都想要……只是，如果一定要选择，我会选她……”

    石不语幽幽的叹了口气，心中一软，不禁轻轻摇头道：“二弟，你又何苦如此？世上的女人，何止千万……”

    “二弟”一词，早已湮没在那一日的血色中，此时心情激荡之下，居然重又脱口而出。而听得石不语如此称呼，李密的眼中亦是微光闪动，但默然了许久，他终于还是摇头道：“那是不同的！如果换作你，难道也肯接受别的女子……是了，你有很多的女人，但我心中，却只凝寒一个！”

    石不语黯然无语，他突然觉得，或许比起着“回归前世”幌子而滥情不专的自己，眼前的这位男子，才是真正的痴情儿女。很多年了，当自己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柔情的同时，将情愫埋藏在心头的李密，却只能遥遥的旁观，残酷目睹着别人的幸福。如果，有谁逼迫他走出错误的一步，那么，这逼迫者中，必然少不了自己的姓名……

    “你走吧！”许久之后，伴随着一声长叹，面色阴晴不定的石不语，忽的转过了身子，低声道，“不要再跟着逆尊，离开中原，或许外面的世界，更适合你一些……”

    李密微微一怔，身子轻轻的颤抖起来。而忽闻此言的程行烈，已骤然一声大喝，咆哮道：“二弟，你疯了么？这厮杀了我们许多兄弟，葬送了滨海十余万士卒，难道就凭几句话，白白放过他不成？”

    他如此怒吼着，双目一片赤红，唾沫几乎都已飞溅到石不语的脸上。而先前相劝的秦暮、王伯当等人，亦是犹豫着劝道：“逝兄弟，我知你们兄弟情深，你又容易心软！只是，放虎容易擒虎难，今日若是放过他，日后再要……唉！”

    石不语摇了摇头，打断了他们的话，低声道：“这不是兄弟情深的问题！当日的一切，亦有我的责任，若不是我，李密他也不会……总之，若是各位兄弟还念在石不语有几分功劳，便饶了他一回！日后若有反复，便是千军万马，我也会去擒他回来！”

    群豪面面相觑，半晌做声不得，显得为难之极。若是单单以战事而论，如今随着三十万申军的覆灭，便是放任李密回去，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只是，这等智谋之士，若是为逆尊所用，终究便如毒蛇之牙一般，着实令人担心。

    更何况，当日滨海一战，三十九盟友折损了将半，十万大军、辛苦积累了十几年的基业，都在一夕之间，被这突然叛变的人所毁。这等深仇大恨，众人平日里便连做梦时都会咬牙切齿，今日好不容易有亲手复仇的机会，难道放过便放过不成？

    一念及此，群豪都欲摇头否定，只是便在此时，却忽听得“扑通”一声，原本长身而立的石不语，已骤然夺剑横于颈上，沉声道：“大哥、秦老大、王兄弟……我这十几年来，从未求过你们一事，只有今日这事，还求你们应允！”

    群豪吃了一惊，忙不迭的伸手去夺，却不敢冒然靠近，程行烈急得满面通红，连连吼道：“二弟！二弟！你昏了头不成！何苦为这等**伤了自己，他又哪里会领你的恩情？”

    石不语摇头不语，项上利剑又紧了几分，转头喝道：“李密，你还不走，更待何时？真要我自刎于此地不成？”

    群豪闻言，便欲上前阻拦，却被石不语横剑挡在身前，不敢妄动。李密目中光芒闪烁，怔了一怔，忽的默然上马，转身便走。只是行了片刻，他却又勒住马匹，微微侧身呼道：“石不语！凝寒之事，就此作罢！只是你我今后各为其主，你却休怪我无情无义！”

    言罢，他再不做任何停留，扬鞭策马而去，不消半晌，便已消失于烟尘之中，踪迹全无。石不语默然望了片刻，忽的长叹一声，抛下了手中的利剑，一言不发的向着众人拱了拱手，蹒跚归城而去。

    “日他娘的！”程行烈怔了片刻，忽的咆哮着赶上，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举起斗大的拳头来。石不语不闪不躲，只闭着眼睛，静静等待疼痛感的降临，只是过了许久，预料中的拳头却始终没有到来，他心中好奇，不禁微微怔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中，满面怒容的程行烈，忽的化拳为掌，将他紧紧抱住，大声吼道：“二弟，你这白痴！只是咱家，偏偏喜欢你这种重义气的白痴！”

    群豪彼此对视一眼，忽的齐齐大笑起来。正午的阳光下，这五六条汉子团团抱在一处，笑得如此畅快，笑得如此淋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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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重返

﻿    伴随着李密的身影消失于烟尘中，历时两个多月的西原攻防战，终于在这一刻，拉上了帷幕。来势汹汹的三十万申军，以近乎全军覆灭的结局，充分验证了一个真理，何谓“盛极必衰”……

    此役，西原联军死伤约七万，伤亡过半，只能称之为惨胜，但与他们相比，伤亡七万余人、归降近十万的申军，却更为狼狈不堪。大半主力的崩溃与军中将领的阵亡，已彻底决定了这支军队的命运。

    趁胜追击的西原军，在数日之内，便已将所有的失地尽数收复，同时，更从京都一路南下，将逆尊曾经盘踞的扬洛城也一并攻下。若不是考虑到兵力不足以及担心逆者反扑的危险，李秀宁甚至可以在半月之内，将金提、苏阳二府也一并收入囊中。

    大局已定，剩余的诸般事宜都可交给文官武将来负责，石不语等人便与众宗士、妖灵返回西原城中，商议之后的事宜。实际上，这些时日来，除了抵抗逆者、银僵之外，憩尘子、自在生一干人等却还肩负着一个任务，那便是按照宇文君集留下的图纸，布置可以将元力转化为妖力的“转元阵”。

    事实上，这阵法已经布置得七七八八，只余下几处关键的阵眼，需要宇文君集亲自来安排。趁着战事的平息，众人又费了四五日的工夫，终于将一切安排妥当，而剩余的一切，便要依靠甘愿牺牲的出尘子、净尘子、翰墨先生三人了……

    而在这边紧锣密鼓进行的同时，随行石不语进入兽界的人选，也要被最终确定下来。由于只有十个名额，因此，除了石不语、清荷与兽界有莫大关联的漪灵之外，剩余的七人，却要按照实力的排位从众人之中进行挑选，而最终的结果是宇文君集、莫愁、红拂、憩尘子、幽姬等五人得以入选，至于最后两个名额，则给了以智略闻名的珈涟，以及数年来受了嘉妙指，在音术上颇有独到之处的阿月儿。

    自然，对于无法随石不语同去，其余诸女自然颇有怨言，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却也容不得她们纠缠，只得悻悻作罢。三日之后，在西原西南的校场中，布置妥当的阵法，开始在妖力的催动下徐徐开启，而分别的时间也即将到来……

    这“转元阵”，其实也并不甚大，所最引人注目之处，便在于其三处阵眼中矗立的赤红铜柱，咋看之下，倒仿佛封神演义中的炮烙一般，看得人心惊胆寒。倒是立在一旁的出尘子、净尘子、翰墨先生三人，似已下了必死的决心，依旧谈笑风生，并不将这残酷的一幕放在眼中……

    再次检查无误之后，宇文君集指挥着清荷将兽魂鼎放置在三根铜柱之间，一面向着整装待发的石不语等人道：“此事关系重大，我等在兽界中只有半年的时间，因此，这半年中，无论如何也要设法捕获十只上古之兽的妖丹！”

    便不需他，众人也已面色肃然，深深了解这其中的含义。上古之兽的实力，远远超过在场的众人，虽不及逆尊，却也不是石不语这等新晋的妖匠可以对付的，因此，众人的唯一手段，便是集结合力，逐一捕获。换句话来，几乎每二十天，便要捕获一只，这等困难之事，若是搁在以往，是众人想都不敢想的，只是此时，也只能逆风而上了……

    至于其中的意义，更不必多言，能否封印妖皇，眼下的事，便是第一步关键所在。石不语微微颌首道：“再难，也只有走上一遭了！宇文先生，事不宜迟，动手吧！”

    宇文君集了头，转首望向那出尘子三人，略微动了动嘴唇，却未曾开口。出尘子三人早已明白他的意思，彼此对视一眼，齐齐抚掌大笑，大步踏入阵中，分别立在铜柱之下，只是在阵法发动的前一刻，出尘子忽的微微侧首，望向石不语，沉声道：“石不语，往日多有得罪！莫怪！莫怪！”

    石不语怔了一怔，摇了摇头，旋即向着对方，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而下一刻，立在阵法边缘的宇文君集，已捏着妖诀，重重击在一块赤红的石碑之上。只听得一声轰鸣，那三根铜柱忽的齐齐摇动，从上放出赤色光幕，将立于其下的三人尽数笼罩其中……

    光华流转不息，只听得出尘子三人一声低呼，周身耀起银光，雪练般的元力有若实质一般，从他们的胸口流淌而出，陷入赤色的光幕之中，而几乎在同时，三人的面容，却迅速的衰老下去，便如中了时间诅咒一般……

    片刻之后，吸收了元力的赤色光幕，忽的倒卷而起，重新回到了铜柱内，而摇晃不停的铜柱，亦渐渐平息下来，只听得一声轻鸣，瘫倒在地的三人已被弹了出去，落入人群之中。早有数名宗士围上前去，将他们搀扶起身，喂入丹药，幸好，从目前的情势来看，出尘子三人虽被抽取了大半的元力，但还保全了性命，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而就在众人将注意力转向三位牺牲者的同时，那三根本已静止下来的铜柱，忽又同时颤抖起来，带着沉沉的嗡嗡声。低沉的声响中，三道青色的光华，陡然冲出铜柱，齐齐落入兽魂鼎中，而被其一冲，原本安置在地上的兽魂鼎，亦渐渐漂浮上升，徐徐的旋转着，放射出数丈长短的青光……

    “便是现在！”一片愕然的寂静中，宇文君集忽的跃入阵中，口中喝道，“眼下正是鼎中妖力最为充沛时，我等抓紧发动！”

    听得他的呼喝，受命的一干人等，齐齐踏入阵中，而清荷已漂浮而起，单手按在鼎身之上，捏着妖诀，随时准备发动。石不语本已向前行了几步，此时却微微一滞，忽的转过身来，握住了凝寒的柔荑，亦在同时，对上了她那带着担忧关切的目光……

    二人虽已结为夫妻，但平日里在众人面前，却都保持着距离，加之凝寒的性子清冷，石不语也不敢太过妄意调笑，因而，此时突然如此亲昵，凝寒倒有些不适，微微低下了头去，轻声道：“不语，你放心去吧……我、我等你……”

    这，已经是她当众表达心意的极限了，于她的性子而言，极为难得。石不语心中感动，不觉又伸出一手，将那冰冷的柔荑捧在掌心里，轻轻呵了口气，忽的叹道：“师父，我对不住你……”

    凝寒微微一怔，不由得轻轻抬头，疑惑道：“怎么了？”

    她的神情，带着几分担忧，手心处，更是越发冰凉起来。石不语摇了摇头，轻轻替她梳理了几丝乱发，低声道：“你心里，只有我一个……我却有那么多的……怎么看，都是我配不上……”

    话音未落，一只玉掌已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唇，将剩余的话尽数堵了回去。带着淡淡微笑，神态自若的玉人儿，轻轻摇头道：“只要和你一起便好了，多一天，便好一天，我只想如此而已……”

    这淡淡的话语中，藏着无法抑制的深情，却又带着几分无奈，或许，当那十颗神兽妖丹被取出之时，也预示这对痴情男女终将别离。石不语心头一酸，默然片刻，忽的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那颤抖的玉人儿，在她的耳边低声道：“寒儿，等我回来，然后，一直陪着你，直到……”

    凝寒的身子一僵，停滞在了原地，只是片刻之后，她亦犹豫着伸出手去，轻轻抱住了石不语的背脊。两人就如此拥抱在一处，动也不动，仿佛时间都已在这一刻停止，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暖与感动，永远的铭刻在心中……

    “石不语，该走了！”一片温馨的寂静中，却是宇文君集的声音，打断了这令人垂泪的一幕。这看似无情的话语，登时引起了在场众人的横眉怒视，包括几名女性宗士在内的诸多女子，都在同时恨恨的望着宇文君集，仿佛他便是拆散鸳鸯的罪魁祸首一般。

    被如此多的仇恨目光所聚焦，饶是宇文君集向来镇定，亦不由得流了几滴冷汗，识趣的闭嘴不语。只是，经得他的提醒，沉浸在绵绵情愫中的一对恋人，却陡然回神，略有些尴尬的分了开来。

    被周围的目光所注视，石不语亦有些面皮发红，干咳了一声，转头望向神色感动而又夹杂着几分欣羡的南兰、漓微、漓渺诸女，低声道：“我去了，你们多多保重，等我半年，照顾好自己……”

    诸女微微颌首，却都红了眼眶。石不语叹息一声，不敢再多做停留，当下徐徐扫过诸女的面容，忽的长啸一声，转身奔入阵中。清荷早已等待多时，见他到来，当即发动了兽魂鼎。青光席卷而出，化做一道光柱直冲天际，而溶入光柱的十人，亦在片刻间，便已消失于天穹之中……

    青光散去，这偌大的校场中，除了鸟雀的轻鸣声外，便只余下诸女无法抑制的低低哽咽……而轻轻吹来的秋风，亦突然变得那般的刺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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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血誓

﻿    苏阳王府中，伴随着沈达的身死，这曾经的繁华之处，亦已变得萧瑟败落。新近败还的李密，似乎也没有太多的兴致去整修此处，连日来，他始终停留在一处独立的宅院中，闭门不出。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除了此时他对面的那一位……

    “三十万大军，便这么倾覆了？”一声低低的叹息，在房间中荡漾开来。闪烁着淡淡紫光的逆尊，显然并非本尊，而是匆匆赶至的分身，在获知逆者传回的消息之后，这位正于妖僵旧址全力布置阵法的尊者，不得不暂时分出一部分的精神，来解决中原的不利局面。

    李密单膝跪地，伏首沉默，直到听得逆尊的这声轻叹，方才沉声应道：“属下办事不力，致使大局倾覆，任凭君上惩戒！”

    逆尊深深望了他一眼，微微摇头道：“此事怨不得你！申公义死不足惜，我看他，的确有些得意忘形了！”

    他的声音虽然平缓，但其中的肃杀之意，却顷刻间让室内的温度也降了几分。李密心中一凛，更不敢答言，又伏低了几分身子。逆尊沉默了片刻，忽的沉声道：“李密，你且起来！此事，怨不得你！实际上，自从前日接得雨晴的紫晶时，我便已知晓不妥！怎奈晚了一步！”

    李密轻轻应了一声，徐徐直起身来，却仍不敢抬头，垂手拱立在旁，低声道：“君上，我军虽败，但仍有十余万败卒，而苏阳、金提两府，亦有百万黎民，若是集结成军，再佐以银僵军，未必没有反攻之力！”

    逆尊摇了摇头，沉吟道：“你有此心，便已足够，胜过那申公义多矣！只是这两万银僵，我另有紧要用处，却不能留在此地。况且西原军势正盛，以这里的区区力量，并不足以抵挡攻击！”

    他既已下了决定，李密自然也不好多话，只得头，立在一旁，充当傀儡。逆尊也不去理会，径直盘膝坐于榻上，微微皱着眉头，似在思索极大的难题。过得半晌，他却忽的将目光落在李密身上，凝视了片刻，陡然呼道：“李密，你且上前来！”

    李密微微一怔，步行了上去。这一次，逆尊却观察了足足一柱香的工夫，方才微微颌首道：“不错！倒也可以修行念力……我且问你，你可愿入我门下？”

    被那有若实质的目光扫在身上，李密正有些不安，突然闻得这莫名其妙的提问，不由得怔了一怔。好在他反应极快，只迟疑了一瞬间，便即应道：“君上的意思，是欲收我为逆者么？”

    “不错！我正有此意！”逆尊微微颌首，顿了顿，沉吟道，“我不瞒你！如今雨晴、冬暮都已殒命，我又要办一件大事，恰恰欠缺一人来助我……”

    李密身子一颤，面上露出了几分喜色，却又很快收敛了笑容，迟疑道：“君上若有差遣，属下自当效力。只是，逆者之中，颇多高明之士，却又哪里轮得到我这等末进晚辈？”

    “他们实力自然远在你之上，只是到智略反应么……”逆尊微微一笑，却又沉吟道，“不过，你的也是，你初来，他们却未必服你……也罢，我这有一法，你可愿意接受？”

    李密怔了一怔，不觉抬头望去，却见逆尊正徐徐伸出一掌，掌心上托着一团升腾不定的紫光，肃容道：“本尊行事，向来先君子而后人！这团紫光，名为血誓，你若肯受，便可得我十分之力的念力……只是，我却要与你好，若是你稍起背叛之心，这血誓便会反噬，到得那时……”

    这方法，便等于将李密彻底控制在手中，叫他永世也脱身不得。李密沉默良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属下早无退路，哪会起什么反叛之心，君上既不嫌弃，属下自当领命！”

    罢，他已轻轻伸出手去，手掌平稳，并无一丝颤抖。逆尊凝视片刻，终于徐徐翻掌，将那紫光倾入他的手心。只听得一声轻鸣，紫色的光芒由李密的手掌上开始蔓延，片刻之内便已将他周身覆盖于其中，闪烁了一柱香的工夫，渐渐敛去，只在额头留下了一片火焰般的紫色花纹。

    “很好！那么从今日起，你便替我统御逆者与银僵！”逆尊颇为满意的了头，思索片刻，又道：“这里的战事，你不必再管！眼下最要紧的，却是另外一事！”

    李密却正沉醉于新得的力量中，闻言怔了一怔，方才低头应道：“请君上吩咐，属下定当效死！”

    “效死么？那倒不至于！”逆尊轻轻摇头，当下将自己在妖疆的诸般事宜一一道出。此时他与李密已订下了血誓，倒也不怕对方起什么背叛之心，自然一五一十的道出。直到讲述完毕，方才轻抿了口浓茶，继续道：“那血元散魄阵，我已布置将半，而三千具宗士的尸身，也已运抵彼处，只是如今为难的，却是那三万生灵……”

    他到此处，忽的住口不语，只以目视对方。李密略一踌躇，便即明白，当下应道：“属下领命！那些败卒中，多有士气沮丧而心生异志者，若命银僵出动，想必凑齐三万生灵，应当不难！”

    逆尊微微颌首，欣然道：“好极！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不过，除了这事外，那万僵灵阵的重任，亦要你来担负！我在进入封印之时，亦是最危险之时，虽然此事极为机密，但终于担虞泄露，若是有人于彼时来攻……”

    李密肃然领命，顿了顿，又道：“君上，若是如此，银僵尽数前往妖僵旧址，苏阳、金提两府，岂不等于毫不设防，拱手让与西原军么？”

    逆尊叹息一声，竟露出几分苦笑道：“我亦不愿！故而才要雇佣海妖族，只是此刻，这些也已晚了！罢了，壮士断腕，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沉默片刻，他却忽又笑道：“无妨！便将此地让与西原又如何？待我取回二魂，便是他们占据了整个中原，我要夺回，也是轻而易举之事！哼！当日姐姐从我这拿走的一切，终究要归还于我！”

    他突然提到“姐姐”二字，倒叫李密微微动容，却又迷惑不解，好在他于逆者中待了些时日，倒也有些知晓逆尊的来历，推断片刻，便明白这“姐姐”指的是当初抚育万灵、又以已身补天的女羲……

    只是，看逆尊此时的语气，虽然藏着几分怨恨，却并不如何的强烈，如果抛弃他的身份不提，这番话，倒仿佛被姐姐抢走玩具的娃娃，在向父母抱怨一般，只是那“玩具”，大了些，也珍贵了些而已……

    自然，虽然心中转着这种念头，李密的面上，却不敢有任何的表露，依旧恭谨异常。逆尊似乎也知道有些失口，当即闭口不语，咳嗽了一声，挥手道：“也无他事！你且退下吧，将这两事安排停当，三月之后，我在妖疆旧址等你，莫要延误！”

    李密凛然领命，妖皇又扫了他一眼，这才骤然跃起身来，人在半空，便已化为紫光四散而去，只留下这空荡荡的房间，以及一个俯首沉吟的身影……

    “这、这里便是兽界么？”同一时刻，借着青光抵达了兽界的众人，已置身于当初入内时的那片草原上。在苏醒之后，骤然望见四面景色的初来者，均是惊愕不已，而早已梦想回到故乡的漪灵，更是不住打量着绝美的风光，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莫要看了，这里还算普通，你若到得飞马的那处山谷，才知道什么是美景……”石不语轻轻拍了拍漪灵的肩膀，将她拉起身来。略微辨认了方向之后，他便与清荷、幽姬在前引路，领着众人向当初居住的那处峡谷行去。

    看起来，这兽魂鼎中，似乎蕴藏着某种阵法，每一次都能将人传送到一个固定的地。也幸好如此，否则，若是众人到达时，堪堪落在一群肉食异兽之中，岂不等于送外卖上门么？而此时，这条道路，石不语早已行了数百遍，自然毫无费力，大约傍晚时分，便已到得山谷附近。

    数匹飞马正从谷中飞出，见得石不语一干人等，先是吃惊，随后便欢喜的奔上前来。石不语与它们略微嬉戏了片刻，便领着众人飞入谷中，早有飞马入内禀报飞云。闻得故人重至，飞云亦是拖着病躯靠在石窟门口等待……

    漪灵突然得见这许多同伴，早已欢喜得痴了，此时又遥遥望见飞云的身影，顿时泪流满面，怎也控制不住自己。石不语知她心意，在她耳边低声道了几句，又轻轻一推，漪灵顺势化为飞马，腾空而起，直奔飞云而去。

    二马立在洞门口，彼此对视绕行数圈，又交错马颈低嘶了片刻，忽的齐齐仰首长鸣，众多飞马展开双翼，纷纷腾空而起，在四面盘旋起伏，便如歌舞一般，似在宣告王者的回归，又如在庆祝本族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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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 心意

﻿    重逢的最初欢喜过后，飞云终究因了老迈而无法支撑下去，只能匆匆遣散了马群，在漪灵的搀扶下，蹒跚返回阴暗的石窟。不过，虽然步伐紊乱、喘息不匀，但它的神情中，依然流露着喜悦与欣慰，便连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生气勃勃，倒仿佛回光返照似的……

    不用石不语提醒，漪灵已施展开治疗之术，银光闪烁中，跪卧在干草堆上的飞云似乎极为舒适，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声。而见得如此，漪灵更是竭尽全力，手中散发的光芒，将整个石壁都映照得一片雪白，就连那些干枯的藤条，也徐徐萌发新芽，渐渐恢复着生命……

    石不语知道他们重逢，必然有许多的话要，当下轻轻的退了开去，独自坐在石窟的入口处，沉默守护。靠着身后的冰凉石壁，望着夜空中有些疏郎的星，不知不觉，他也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对于连日奔忙的男子来，这却是极为难得的享受了。

    “明月皎夜光，促织鸣东壁。玉衡指孟冬，众星何历历……”不知不觉中，石不语已如以往一般，情不自禁的吟诵出前世的诗句。而这一首，选自《古诗十九首中》，其中蕴涵着深深的困惑与落寞，正符合了他此时的心境……

    不知不觉，在这片中洲，已过了三十余年，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这意味着生命的三分之一。有的时候，石不语真的觉得，自己已从最初的抗拒，转而溶入这个世界……

    或许正因如此，虽然仍牵挂着前世的许多东西，虽然仍不时想起那块冰冷的墓碑，但扪心自问，他也开始疑惑，如果在不久的将来，自己真的获得了返回前世的机会，又是否会毫无迟疑的做出抉择？

    “会选择什么？离开，还是……”诸女的面容与前世的许多情景，在石不语的面前不断的交错而过。困惑中的男子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似乎想抓住这些闪光的片段，却终于还是轻叹一声，无奈的垂下手臂，转而摩挲起下巴来。

    过得许久，他终于摇了摇头，霍然立起身来，长长的吸了口清新的空气，也自嘲了几声庸人自扰。毕竟，在眼下的局势中，最重要的还是先行收集妖丹，重新封印那位睥睨中州的逆尊陛下，至于其他的，却还只是水中明月，可望而不可及……

    收拾了心情，石不语这才发觉，石窟中的银光，不知何时已全部敛去，似乎出现了意外的状况。他心头一惊，急忙转身奔入洞中，才行得片刻，便遥遥听见飞云与漪灵的交谈声，这才放下了心来。然而，随后传来的几句话，却让并不想偷听的男子，情不自禁的停住了脚步……

    “这么来，你真的决定了？”经过了一番治疗，飞云的元气似乎恢复了不少，声音也变得平稳起来，但又带上了几分惋惜与顾虑。

    沉默了片刻，漪灵的回答，也轻轻响起：“长老，我很抱歉……不过，如果可以，我想和逝哥哥一起走……”

    这句短短的回答，让石窟外的石不语，陷入了惊愕之中。只是与他相比，飞云却没有太多的惊讶反应，只是淡淡问道：“这里，有你的数百族人，真的可以割舍得下么？”

    这一次，漪灵似乎沉默了更久，直到石不语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听觉时，方才听得她低声应道：“长老，你知道的，我从开始，便一直在想，为什么大家都有父母、同族，却偏偏我没有？”

    飞云轻轻应了一声，带着几分感叹，却未应答。漪灵似已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呢喃道：“那个时候，看着许多狐狸一起结伴游玩，我却只能坐在旁边发呆……那个时候，我常常想，若是有一天，可以找到自己的同族，即便只有一个，我也……我也……”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终于停顿了下来。飞云深深的叹了口气，不解道：“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离开？这里，有你的数百族人，你是它们的王者……而且，我听石不语，外面的世界很乱，又哪里比得上这里的宁静与自在？”

    “恩，这里，自然是很好的……”漪灵的声音带着几分欣然，只是很快的，她又叹了口气，幽幽道，“可是这里，没有逝哥哥……”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身处洞外的石不语，不觉心头泛酸，而眼角也微微湿润起来。似乎也被深深的感动，飞云同样陷入了沉默中，过得良久，方才苦笑道：“罢了！既然你已下定决心，我也不阻拦你，我们飞马一族，天生便会为情而死，这也是命数……”

    然而，闻得此言，漪灵却没有太多的欢喜，反而迟疑道，“谢谢长老，只是我这一走，您的身子是否能够支撑到……”

    她的言下之意，是担心飞云无法支撑到新的飞马首领诞生，飞云也理解她的意思，顿了片刻，沉吟道：“那也只能尽力支撑了，不过，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罢了，那方法，对你的损害过大！”

    漪灵微微一怔，随即接口道：“损害？长老，您不妨来听听，或许，灵儿真的能够做些什么？”

    这一次，飞云沉默了更久，直到漪灵再三缠告，方才叹息一声，干涩应道：“我族之中，两代首领之间的妖力，是可以互相传输的……以往，每逢新首领诞生时，旧首领都会将残余的妖力赠送予对方，以便助其迅速成长……”

    漪灵“啊”了一声，欣然道：“我明白了！长老的意思是，既然旧首领可以赠送妖力给新首领，那么新首领也可以将妖力送给……既然如此，灵儿甘愿送出一半的妖力，助您渡过难关！”

    飞云苦笑一声，徐徐道：“也不必要一半，若有三分之一，也已足够了……只是灵儿，你可知道，这妖力的转送，并不是没有代价的！你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妖力，便意味着折损三分之一的寿命！”

    此言一出，漪灵登时惊呼一声，陷入了沉默中。飞云又继续道：“我们飞马一族的首领，寿命约在四五百年之间，若是你折损了三分之一的寿命，便只有三百多年可活，你不觉得惋惜么？”

    惋惜，自然是惋惜的。即使以石不语这种天生的数盲，也会为那凭空失去的寿命而惋惜。多少人苦苦挣扎，只为了多活一两年，而漪灵在弹指间，却要舍弃一百多年的生命，这又是何等的代价？

    然而，出乎石不语与飞云的预料，漪灵并没有犹豫太久，片刻之后，她便已决绝的应道：“长老，若是可以，灵儿愿意献出三分之一的妖力……”

    飞云大为愕然，颤声道：“灵儿，若我没记错，你到如今，已活了七八十年了，若再损失一百多年的性命，这便意味着……”

    “我知道，只是我从来没为族中做过什么，这一次，便当作我的报答与补偿！”漪灵打断了他的话，沉默片刻，却又幽幽叹道，“两百年的寿命，已经足够了……那个时候，凝姐姐、涟姐姐，还有逝哥哥，或许都已不在这世上了吧……”

    石不语听得心中一痛，不禁无语，而飞云亦是轻叹一声，陷入了默然。过了良久，他终于低声应道：“灵儿，你真的想好了么？若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漪灵轻轻“恩“了一声，毅然道：”灵儿已经决定了，这件事……“

    “这件事，万万也不能！”话音未落，石不语已大呼叫着扑进洞来，口中喝道，“飞云先生，不打扰你休息了，我们就此别过！”

    不待应答，他已夹起愕然失色的漪灵，骤然冲出洞去。飞云只怔了一怔，早已连对方的背影都未看见，过得半晌，却终于听得这匹老马一声轻叹，重新埋头，卧入了干草堆中……

    而与此同时，夹着漪灵跃出洞来的石不语，已一口气奔到了湖边，眼见四面无人，他这才重重喘息着，将不断挣扎反抗的姑娘，抛下地来。

    一番折腾，漪灵早已衣衫不整，还未起身，便已嗔怪道：“逝哥哥，你做什么呢，大呼叫的！晤！你偷听我们话么？”

    然而，往常百试百灵的招数，此时却失去了效果。石不语甭着一张脸，冷冷喝道：“莫要岔开话题！灵儿，你且看，我带你回兽界来，为的什么？难道，是为了让你自行折寿一百多年不成？”

    漪灵微微一怔，旋即撅着嘴，嘟囔道：“凶什么凶嘛！你便知道吓我，捉弄我，却从来都不……都不……”

    她本想借机抱怨，也好转移话题，但此时心头淤积着许多烦恼，又想起平日了里石不语对自己若即若离的关系，不禁悲从心头起，真的红了眼眶，低低啜泣了起来。

    石不语却是最怕这一招的，顿时觉得头痛不已，怔了片刻，只得挠头蹲下身去，替她揩去眼泪道：“罢了！罢了！若让珈涟她们见到，又我欺负你……”

    话音未落，原本只是低低啜泣的少女，忽的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儿都钻入他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石不语吃了一惊，顿时如同石化一般，只觉得胸前的衣襟，只在片刻之便已湿透。而远处，被哭声惊动的几道身影，正朝着这边急急赶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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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 荒原

﻿    “好些了么？”在山谷外的一棵巨树上，石不语随手递了几颗新摘的野果，献宝似的递到漪灵的手中。方才，便在那几道身影接近之前，他便匆匆抱起痛哭的少女，展翼逃之夭夭，这才躲过了珈涟、莫愁的一番数落。

    可爱的吸了吸鼻子，犹然脸带泪痕的漪灵，似乎仍然觉得不甘心，又重重咬了身旁男子的手臂一口，这才专心对付起酸酸的野果，那种娇俏的模样，既惹人怜爱，又惹人疼袭。

    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又看着她吃了会东西，石不语这才心翼翼的问道：“灵儿，你真的想好了么？那一百多年的寿命，却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漪灵撅了撅嘴，低声嗔道：“我才不是因为你呢！只是凝姐姐、莫愁姐姐都对我很好，我舍不得她们！其实，可以再活两百年，我也很满足了！”

    虽然着违心的话，但她偶然抬头望向石不语的目光，却隐隐藏着无法化解的依恋。石不语叹了口气，也不去纠缠这种儿女的情怀，摇头道：“是不是因为我，那又打什么紧？只是灵儿，你要知道，我终究是要回去另一个世界了，如果事情顺利，或许只需要几年，到得那时……”

    漪灵身子一僵，手中的野果已滚落了下去。然而片刻之后，她却忽的摇了摇头，欣然道：“那、那也没有关系，能够和逝哥哥你一起过完这几年，灵儿就很开心了！”

    石不语闻言一怔，愕然道：“你真的听清楚了么？我的，不是几十年，而是几年！到了那时，即便你再想回到兽界，或许也会很困难……”

    漪灵向着他吐了吐舌头，嗔道：“我还没老呢，当然听得很清楚啦！几年，对吧，没关系，我不会后悔的！”

    虽然如此着，但她眼中，还是流露着几分犹豫与悲伤，石不语叹了口气，抚上了她那学着凝寒放下的长发，淡淡道：“真的不后悔？你是这么觉得的吗？”

    听出他声音中的肃然，漪灵终于收敛了笑容，沉默了下来。过得许久，她忽的轻轻转过了身去，背对着石不语，低声道：“逝哥哥，很久以前，我曾经问过萧姐姐，为什么你都不象喜欢凝姐姐那样喜欢我……”

    石不语怔了一怔，动了动嘴唇，没有开口。而漪灵，已对着面前的树干，自言自语道：“萧姐姐，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够陪着逝哥哥你，就是很好很好的事了……其实我现在想来，觉得她的，也不全对……”

    “能够陪着逝哥哥你一起，自然是很好很好的……可是如果不能，只要心里装着逝哥哥你，即使没有你在身边，可是，一切都好象带着你的味道，那也是很好很好的事啊！所以，如果到了那一天，我会和凝姐姐她们一起，在心里记挂着你……逝哥哥，你在另一个世界，也不能忘记我们呢！”

    喃喃的声音，在清风中，徐徐的传送开去，萦绕着，却又渐渐钻入人的心头。石不语叹了口气，只觉得肺腑间又是暖和又是酸痛，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去，将背对着自己的少女，紧紧抱在了怀中，低声的嗔骂道：“傻瓜！灵儿，你真是个傻瓜！不过，是那种很好很好的傻瓜……”

    淡淡的月光，不知何时已从疏密的叶片中漏了下来，带着微黄的光晕，将两人映照在其中。几只夜归的雀鸟，扑打着翅膀，落在附近的树枝上，或许是是因为被人占据了居所，它们有些不满的鸣叫着……

    但对于此时感受着温暖与幸福的漪灵而言，那却是最美妙的天籁之音，不为别的，只因为身边有他……

    “上古之兽？”第二日，经过漪灵的治疗而恢复了几分元气的飞云，在石窟中接待了来访的一干人等。在听得石不语告之此行的目的之后，这位见多识广的老者，也微微皱眉，陷入了沉默之中……

    片刻之后，似乎捕捉到了某条线索的他，忽的松开了眉头，沉吟道：“起来，年轻时，老夫也曾追逐几只人面鹫，到达这片草原的西南边际。那里的荒原中，似乎生活着许多妖力极为强悍的异兽，我不敢冒然接近，只得折返回来，或许，你们所的上古之兽，便是它们？”

    石不语与宇文君集对视了一眼，沉声问道：“飞云先生，你可记得那些异兽的模样？能否转述一二？”

    飞云微微颌首，思索半晌，方才徐徐应道：“我不敢进入太深，只在外围见到几只异兽。其中一只，形若蜥蜴但后足直立，周身赤红，约莫两丈高矮，背部生着奇怪的长鳍，迎风飘荡，奔走间如同疾风一般……”

    “脊龙兽！”几乎在同时，石不语与宇文君集呼出了这异兽的名称。《异兽总纲》记载，数千年前的南域火山一带，曾经居住着一种名为脊龙兽的上古恶兽，生性最喜食人，奔走如风，稍有怒气便会引得烈火蔓延，为祸苍生。只是这种异兽，早在当年各大宗门的联手剿杀下灭绝，却想不到，竟然在这兽界中还有存在……

    “可以用！”稍微冷静下来之后，石不语回忆起了郁青子曾经列出的名单，微微颌首道，“这种恶兽的妖丹，的确可以用来合成新兽！”

    听他如此言道，心中忐忑的众人顿时露出了轻松的神情，长长的出了口气。而宇文君集，则在欣然之外，继续推断道：“脊龙兽向来残暴成性，独占性极强！既然他甘心生活在那片草原的外围，这便明，草原的内部，必然还有更为强悍的异兽存在……这样也好，省得我们再费时间，去一一寻找！”

    众人纷纷头，当下便决定即刻动身前往彼处。飞云见他们去意已诀，也不阻拦，只是叮嘱道：“那片草原离此约莫数百里，我命飞马载你们前去，也可省下一些被消耗的妖力。只是那里的异兽太过强大，我便不派族人助战了，莫怪！莫怪！”

    石不语原本也不指望飞马协同作战，此时听得他们肯护送自己一干人等前往，已是喜出望外。当下用过早饭，便由二三十匹飞马轮流承载，带着他们飞向目的地，一路毫无停歇，大约过了两个时辰，便已抵达那片荒原的外围。

    此时已近正午，众人商议过后，便决定暂时在附近扎营造饭，一面调养生息，一面也先观察观察附近的局势。而借着扎营的机会，石不语与宇文君集谈论了几句，便决定两人一起动身，先略微进入草原深处，查探一番情势。

    安排既定，二人便告别了再三叮嘱的诸女，乘着金乌腾空而起，向着那片黄土覆盖的不毛之地飞去，因为担心遇到禽类的上古之兽，他们也不敢让金乌飞得过高，只贴着地面五六丈处滑翔，而大约一柱香的工夫之后，闭目倾听的宇文君集，忽的睁开眼眸，低声喝道：“有声响，落地！”

    石不语的反应也是极快，闻得此言，登时跃下地来，同时已收起了金乌。宇文君集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示意石不语随他前去。两人伏低了身子，借着灌木的掩护徐徐前行，过得片刻，果然听得了一阵异兽的嘶吼声，而随风飘荡来的，还有淡淡的血腥味道。

    便在此时，石不语挂在颈上的侦测玉牌，忽的泛起明显的白光，石不语吃了一惊，急忙将其存入须弥戒中，心头却有些欢喜，返起的白光预示着，前方的确存在着合适的上古之兽，而从光芒存在的时间与亮度来看，恐怕合适的目标，还不仅仅只是一只……

    他正转着念头，便听得宇文君集一声低喝“趴下”，同时拉着自己伏在矮树林后。与此同时，远处的荒原中，忽的传来一声带着几分悲鸣的吼声，伴随着红光一闪而过，一只全身赤红的脊龙兽已出现在视野之中……

    “霸王龙？”石不语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不由得有几分吃惊。这两丈高矮的生物，如果

    除去随风飘荡的背鳍与周身蔓延的烈火外，其外形，倒真与白垩纪的霸王龙有几分想象，只是奔行速度上，恐怕与玄墨也有得一拼……

    不过很快的，他便意识到，自己的比较并不正确。似乎被强劲对手所追逐的脊龙兽，忽的长吼一声，高高跃起，重重的砸向地面，伴随着一声轰鸣，附近数十丈之内的地面，陡然喷发出了高达数丈的岩浆，不消片刻，便已汇成一条火河，将脊龙兽拥裹在内。

    到得此时，身带数处伤口的脊龙兽，才略微放下心来，却仍不住低鸣着，望向荒原的深处。许久之后，在确定没有追击者赶来之后，它方才迈出了火河，舔了片刻的伤口，忽的又是一声低鸣，骤然摇动身躯……

    “什、什么！”石不语几乎忍不住呼出声来，勉强捂住了嘴，就在他的视线中，那只脊龙兽竟然诡异的以一化三，化为了三只一丈大的异兽，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完全没有区别。

    而下一刻，这三只脊龙兽，竟又齐齐长吼一声，越过火河，重新冲入了远处的荒原，很快的，激烈的嘶吼声与打斗声，再度响起，震动得四面的岩石也轻轻颤抖起来……

    “不逃命，反而要拼命？”石不语露出了愕然的神情，难以想象的摇了摇头。从方才的情况来看，脊龙兽明显处于下风，只是才得了喘息机会的它，居然不肯逃跑？这究竟是勇猛刚烈，还是愚蠢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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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人兽

﻿    自这脊龙兽冲入荒原之后，那打斗声便再度喧嚣震动起来，片刻之后，却忽听得脊龙兽一声惨呼，突然没了声音。石不语与宇文君集面面相觑，等候了片刻，始终再未听得任何动静，终于忍耐不住，心翼翼的起身，向那烟尘升腾的荒原深处徐徐行去。

    行了片刻，便见前方数块大石近旁，一滩血迹染红了数丈之内的黑土，而地面一片凌乱，更有六七处深坑，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打斗。石不语心中愕然，四下张望，却未曾望见那脊龙兽的身影，正在奇怪，却忽然听得宇文君集一声轻呼，指向上方的天空……

    石不语吃了一惊，顺着他的指向望去，陡然瞧见那青宇天穹上，一只极为巨大的怪禽正展开双翼，向着远处飞腾而去，而其爪中所攥的猛兽，从体形来看，正是方才冲入搏斗的脊龙兽无疑……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均能感受到对方心中的震撼。那只怪禽，体型约莫七八丈，加上展开的数丈双翼，便如一架型客机似的，三头六爪，长颈似蛇，浑身碧绿，身遭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气，而飞行间，更有紫色的液体从其身上不住落下，一旦接触地面，便会嘶嘶作响。腐蚀出深坑来。

    “那是什么异兽？”石不语回想了一遍《异兽总纲》中的记载，却丝毫没有发现类似的生物，而身旁的宇文君集也是满面的迷惑，显然也没有头绪。只是他们二人交谈之时，那怪禽似乎已发现了这边的动静，骤然转过一首，眼中放出两道惨绿的光芒，颇为骇人，好在宇文君集反应极快，提前按倒石不语，躲于灌木丛中，这才避免了一场横祸。

    那怪鸟逡巡了片刻，见得并无发现，这才带着一丝疑心，徐徐飞走。石不语深深的吸了口气，支起身来，愕然道：“宇文先生，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话音未落，忽听得四面兽鸣如潮，地面陡然震动起来，似有万千猛兽正朝着这面疾奔而来，石不语吃了一惊，急忙摇身化为金乌，抓着宇文君集冲天而起，只是才升上半空，便有数十只飞猴逼迫而来，一面纠缠追逐，一面不住尖啸，似乎在呼唤同伴的到来……

    石不语情急之下，就欲痛下杀手，只是妖旋还未射出，便听得震天动地的一声咆哮，数百只异兽从四面八方拥裹而来，顷刻间便将这片荒原裹得水泄不通。为首那兽，其状如狮，一身青毛，钩爪锯牙，弭耳昂鼻，目光如电，声吼如雷，身后却拖着三条长尾，分别带着金、赤、银三色光芒……

    “三尾狻猊？”石不语在半空中陡然吃了一惊，这异兽，他却是认得的，正式《异兽总纲》中所记载的上古神兽之一。据，这种异兽，颇有智慧，向来领袖群兽，力大无穷，而又擅长元术攻击，除了不能飞行外，几乎没有任何弱。

    正想到此处，那三尾狻猊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一般，忽的仰天长吼一声，三尾齐齐竖起，向着空中陡然摆动。下一刻，金、赤、银三色光芒一闪而过，便如绳索似的，只在瞬息之间便已缠上二人，任凭你如何挣扎也逃脱不得……

    只听得砰砰两声，正与飞猴缠斗的石不语与宇文君集，同时跌落下来。石不语反应也算极快，眼见不妙，急忙摇身化为犬形的白，从那光索中逃脱出来。然而此时，那数百只异兽已同时咆哮一声，如同饿虎扑食一般蜂拥而上……

    石不语叫苦不迭，却也只能拼得一拼，当下就地一滚，重新化回人型，宇文君集此时也已从光索中挣脱而出，两人靠在一处，面对着四面蜂拥而来的异兽，亦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奋力一搏……

    只是，这生死存亡存亡之际，却忽然听得那三尾狻猊又是一声短哮，数百异兽如奉纶音一般，猛然止步，带起烟尘升腾。此时，最近的几只异兽，几乎已将血盆大口罩在两人的面上……

    感受着那腥臭的呼吸，石不语瞥着一口气，微微侧首四顾，却见四面的那些异兽中，倒有近半都是《异兽总纲》记载的上古之兽，平日里便要见上一只两只也几位困难，想不到今日却在这里参观了一回，只可惜，虽然不收门票钱，却要拿性命来做抵押……

    他正胡思乱想，便陡然听得一道雄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东西……”

    石不语闻言一怔，不禁向着那声音的方向望去，却见那三尾狻猊正徐步行来，目中金光闪烁，牢牢锁着自己。而见得对方不答，狻猊又是咆哮一声示威，再度传达神念道：“怎的不答？看你这模样，四足无羽，倒有几分象是兽类……”

    原来，这兽界独成一体，向来与外界隔绝，因此绝大多数的异兽，根本就未曾见过人的模样，更不知道如何变幻人身。飞云若不是早年偶然瞧见过一名妖族前来修行的强者，恐怕在当时遇见石不语时，也会问出这种“你是什么东西”的问题来。

    但此时，随着三尾狻猊的一声质问，石不语却顿时得了几分求生机会，当下连忙应道：“我自然是兽，名为、名为……‘人兽’……至于我这朋友，乃是赤缡所化，想必大王已然认出！”

    正所谓，人无耻则无敌，石不语此时为了活命，甘心自称为兽，心中更是不住默念：“罪过！罪过！虽然谎话是要下地狱的，不过，咱家也不算谎吧，毕竟，从达尔文的进化论来，人也是动物的一种……”

    与其同时，仿佛为了替石不语作证一般，宇文君集已摇动身躯，化为赤缡原形，狻猊上前嗅了嗅，似乎相信了几分，微微颌首道：“不错，尔等倒的确带着我兽族的气息！只是奇怪，你们身上，却有几分怪异的味道，似乎……”

    石不语自然知晓他在疑惑什么，当下急忙应道：“大王有所不知，我等并未兽界中人，乃是为了急事，从外界而来！”

    “外界？我却似乎在何处听过……”狻猊微微侧首，喃喃自语，过得片刻，却忽的望向石不语，沉声道：“此事暂且不提！我且问你，你既然是兽，为何又能变幻为禽？还有，方才我见你落地之后，又能变为兽挣脱我的光索……”

    石不语此时已心安了不少，闻言当即应道：“大王有所不知，我等‘人兽’，天生便有一种神通，能够变化五六种形态，只是实力极弱，叫大王见笑了！”

    “原来如此！”狻猊了头，似乎有所感悟，随即将目光投向了地面上的那片血迹，沉默了片刻，他又抬头问道：“人、人兽，我且问你，你可曾见到脊龙么？”

    石不语微微一怔，迟疑道：“大王问的，可是那只能够分身的脊龙么？方才我等二人赶至此地时，恰恰见他被一只三首怪禽捕走，我等虽有心出力，确实心有余而力不足！”

    此言一出，兽群中登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咆哮，似乎带着几分怒意。那狻猊长吼一声，顿足喝道：“咱家接得飞猴警讯，匆匆赶来，却还是晚了一步!那鷫鹴如此狡猾，战又不战，却每每偷袭我族!，可恨之极！”

    “鷫鹴？”直到此时，石不语方才知道那怪禽的名字，当下回忆起《异兽总纲》的记载，却依旧没有线索可寻。而就在他陷入思索的同时，那狻猊已转身面向兽群，双方一阵低低的咆哮，似乎在商量着什么，中间的吼声高了许多，却又渐渐平息下来，看起来，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

    商议既定，那狻猊重又转头望向石不语，低声喝道：“人兽！咱家问你，你可原以为我等出力么？”

    “出力？”石不语微微一怔，愕然道，“大王，兽虽然有心，怎奈实力不足，即便上阵厮杀……”

    话音未落，狻猊已打断了他的话，摇头道：“不需你去厮杀，只要你替我做一件事……恩，我虽不知你们为何而来，但想来总有些目的，不妨来听听，或许我亦可助你！”

    石不语踌躇片刻，又与宇文君集对视了一眼，见他并无反对之意，这才忐忑应道：“实不相瞒，我等前来兽界，是希望可以等到……得到……十颗上古之兽的妖丹……”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兽登时齐齐长吼，愤怒之意一览无遗，石不语吃了一惊，急忙闭口不语，心中叫苦不迭。只是与兽群不同，听得这番话的狻猊，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愤怒，沉吟片刻后，他忽的转头咆哮一声，下一刻，一只体型如同鼹鼠的白毛兽已匆匆赶了出来。

    不待狻猊吩咐，这兽已行至场中，伴随着深深的吸气，它猛然张口一喷。只听得噗噗数声，其口中竟然接连吐出数十颗妖丹来，尽数堆积在地面上，散发着各色光芒，极为诱人……

    石不语大为惊愕，也不去多想那兽为何能够充当仓库，他的注意力早已经被这些妖丹所吸引，实际上，须弥戒中玉牌闪烁的强光，已经非常明确的告诉他，这些妖丹中的确有着自己所需要的，而且数量还不在少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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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 鷫鹴

﻿    饶是石不语一向镇定，但此时面对着唾手可得的财富，也不禁有些心神激荡，急忙深深吸了口气，按住了自己便欲伸出去的手。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些什么，既然对方给出的礼物这么厚重，那么他想要自己做的，想必也是极为困难的事……

    对于他的自我控制，狻猊似乎也颇为满意，观望了片刻，徐徐开口道：“人兽，这些妖丹，是我兽群前辈没世后遗留的，虽无大用，但因了是遗物的关系，也颇为珍贵！我与你做回交易，你替我完成一事，这些妖丹，我便允许你取走十颗，如何？”

    石不语沉吟片刻，又与宇文君集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沉声应道：“敢问大王所的事，莫非与方才的鷫鹴有关？”

    狻猊微微吃了一惊，略有些动容道：“你倒聪明！不错，此事正与鷫鹴有关！来话长，我且慢慢与你知！”

    原来，这兽界之中，此地的荒原，向来被高阶异兽所占据，乃是一片独立的领土。千余年前，生活在此的禽、兽二族，忽的爆发了矛盾，进而转化为激斗，争执的结果，是以苍凤为首的禽族尽数迁移而走，将这片荒原让给了以狻猊为首的兽群。

    而之后的千余年中，百兽以狻猊为主，各自依循着自然规则生存，一向相安无事，倒也逍遥快活。只是世上终究没有完美，数年之千，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鷫鹴，带了四五只异禽，堂而皇之占据了附近的一座山峰，在此筑巢安顿下来……

    这鷫鹴，无父也无母，乃是天地之间的戾气凝结成形，生性残暴嗜杀，自出世起，便肆虐一方，向来恶名昭著。它自停留于此地之后，倒也安分了两三日，只是自从狻猊派遣飞猴命其离开后，便陡然撕破脸皮，开始了堂而皇之的攻击……

    若是寻常的异禽，兽群自然也毫无畏惧，只是这鷫鹴实力极为强悍，生性又颇为狡猾，而这千余年来，兽群早已习惯了没有禽类的存在，此时陡然对上空中的强敌，自然落于下风，连连吃亏。

    之后，随着能够飞行的飞猴群被鷫鹴偷袭，几乎损失了全部空中力量的兽群，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肆虐于天空之中，惬意自在的捕捉百兽。而那鷫鹴也极为不客气，起初还只是捕捉几只异兽充当食物，后来却每每将猎物生擒回来，当作家畜一般的饲养起来，看它的意思，显然是那这片荒原当作取之不尽的私人仓库了……

    到了此时，兽群总算意识到当初赶走禽群的举动，是何等的愚蠢，只是眼下，也已经来不及后悔了。无奈之下，狻猊只能约束百兽，命它们集结，切莫落单给那鷫鹴偷袭的机会。只是这件事，来容易，做起来却极为困难，如此庞大的兽群，总是要进食的，而一旦他们再彼时分开，便给了鷫鹴机会，今日的那只脊龙兽，便是最好的明证……

    “原来是天地戾气所化，难怪《异兽总纲》中没有记载……”石不语听罢，这才恍然大悟，旋即问道，“既然如此，大王为何不派遣兽群直攻其巢穴？”

    狻猊望了眼身旁进村的几只飞猴，略有些黯然道：“那鷫鹴所居之处极为陡然，我等无法攀登！倒是前些时日，我派遣了几只飞猴，趁那鷫鹴外出之际，飞入它的巢穴查探，虽然很快便被其部属驱逐，却也让我意外侦测到一件大事！”

    原来，据那些飞猴所，它们远远望见鷫鹴巢穴旁的石台上，生长着一株奇特的药草，由鷫鹴的部属层层保护，似乎极为珍贵。而那些被捕获去的异兽，居然也有大半并未丧命，只是被捆绑在藤蔓中，高高的悬挂在悬崖之下，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这两个讯息，自然极为奇怪，引得狻猊连日思索，试图从中寻出什么可利用的地方来。今日突然遇见石不语，眼见他能够变化各种形态，倒叫连日苦苦思索的狻猊心中一动，忽的有了异想天开的计划……

    “其实，我要你做的，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要冒一的危险！”狻猊到此处，顿了一顿，方才继续向着石不语道，“我只要你变化为兽形，让那鷫鹴捕了你去……”

    石不语闻言先是一惊，但略微思索，便即反应过来，接口道：“大王的意思，是要我设法在那巢穴中做些什么，比如，寻个机会夺走那株药草？”

    “不错，正是如此！”狻猊颌首应道，“藤蔓虽然结实，但只要你化为兽，便捆缚你不住，而在那之后，你又能变化为禽鸟，不必担心摔将下去！如此一来，只要你设法夺走那株药草，相信以鷫鹴的重视程度，定然会来追赶，到得那时……”

    “到得那时，大王只需以药草为饵，便不怕它不来战，或许，我们还可以设置个陷阱，逼它落下地来……”这等阴谋诡计，石不语自然极为拿手，不待狻猊讲述，便已一一道出。实际上，鷫鹴的优势只在空中，只要它失去了机动与灵活，胜利的天平，便将无可置疑的倾斜向百兽。

    “这却正是我等所想！”狻猊头道，“自然，在那之前，我等也会设法引开鷫鹴，让你有发挥的余地，所以……”

    到此处，它已闭口不语，只以充满殷殷之意的目光注视着对方。石不语踌躇半晌，心中也有些意动，踌躇片刻，方才应道：“大王，请允我与同伴商议片刻如何？”

    狻猊自无异议，当下退开数丈，让两人聚集再一起商议。不待石不语询问，宇文君集已沉声应道：“此事可行，只是有些危险，却看你……”

    石不语摩梭着下巴道：“危险倒先放在一旁，只是如果不应允此事……宇文先生，你看我们是否还有别的办法，来收集十颗妖丹？”

    这问题，其实宇文君集也早已想到，当下沉默了片刻，方才徐徐应道：“恐怕，很难！我们原本是打算各个击破，只是眼下这些异兽聚集在一处，又颇有智略……”

    石不语叹息一声，摆手道：“不必了，我明白了！这么看来，恐怕我也只有答应这一条路可走了！不过也好，总胜过一只一只的收集！”

    宇文君集沉吟道：“其实，虽然有些危险，但只要兽群与我们配合巧妙，也不会让你殒命，多受些伤！倒是那株药草是否真的那么珍贵，眼下还只是推测；再一个，即便将其盗出，我们如何设置陷阱，也还是一个问题！”

    “那便交给你们伤脑筋了，我只负责做贼！”石不语挥挥手，苦笑道，“眼下我只希望一件事……”

    “什么？”

    “我只希望，那只鷫鹴的肚子不太饿，没有当场把我吃掉的想法……”

    “……不是吧！真的要当场开吃？”然而数日之后，当鷫鹴在飞行中陡然停顿时，身处其爪刃中的男子，却忽的心惊肉跳起来。他开始觉得，自己的乌鸦嘴很有越来越灵验的趋势……

    几日前，在与狻猊达成协议之后，石不语告别了满怀忧虑的诸女，化身为兽，与兽群生活在一起。随后的几日，狻猊约束着众兽不得擅离，却又故意放出几只异兽在外围活动，这其中，便包括了战战兢兢的某位“诱饵”。

    皇天不负有心人，那鷫鹴果然如期而至，在一番观察后，它很是中意的瞄上了显得有些呆滞的石不语……一番半推半就之后，可怜的男子被带上了天去，生平第一次在尖锐的爪刃中度过了两个时辰。而每一次，伴随着鷫鹴的停歇，他都会不由自主的颤抖，生怕一个不妙，自己这位间谍便成了开胃的心……

    幸运的是，鷫鹴似乎刚用过午饭，也没有吃些甜的兴趣，在特别漫长的一番停留后，它终于再度展翼，带着猎物匆忙回巢。又过得半个时辰，一座陡然的铁色山崖，徐徐出现在视野中。伴随着一声长鸣，那鷫鹴骤然将落下去，石不语只觉得身子腾空而起，已落在一处石台上。

    不待他呼痛，四五只体型较的怪禽已蜂拥而上，便如打杂的店二一般，将这口“肥猪”抬起，望旁边的山崖下信手一抛。石不语吃了一惊，正欲睁眼，却早觉得身遭有数条蛇状物缠将上来……

    半晌过后，砰然的落地声并没有传来。石不语微微睁眼望去，这才发觉自己正被五六条藤蔓捆绑，吊在一处凹陷的石壁上。上的悬崖遮挡了视线，却也让他能够从容观察四面的局势，正如狻猊所的那般，这里果然捆缚着不少的异兽，其中的大半都还保留着性命，只是身形枯廋、毛发脱落，显然吃了不少苦头……

    “这么来，鷫鹴有虐待俘虏的倾向？”叹了口气，石不语望向头的石壁，喃喃道：“奇怪！如果打算饲养异兽，那么就要喂饱它们；如果不打算饲养，也应该趁早吃掉！这么吊在这里，算是怎么回事！晒酱油肉吗？”

    话音未落，一阵剧痛陡然传来，毫无提防的男子，险些便要呼出声来。好在他及时收口，低头望去，却见那捆缚自身的藤蔓，不知何时起已深深扎入了皮肉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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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 盗取

﻿    被这奇特的藤蔓陡然刺入皮肉，石不语几乎忍不住呼出声来，好在此时附近的异兽也在同时惨呼连连，反倒掩盖了他的一声闷哼。略微定了定神，他低头望去，这才发觉捆缚自身的藤蔓端上，不知何时已生出许多细的针刺，扎入了皮肉之中……

    这些针刺如同水蛭一般，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微蠕动，从人体上吸取着血液，随即透过半透明的藤蔓，向着崖输送而去，却不知目的地在何处。实际上，不仅是石不语，在他附近的那些异兽也都得到了相同的待遇，而从它们的反应来看，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受这种酷刑了……

    “明白了，原来这些异兽被捆绑在这里，是为了……”几乎在一瞬之间，石不语便已相通了其中的关节。强忍着身上传来的酥麻疼痛感，他轻轻弹了弹还能活动的手指，化出了一藤蛇，指挥其沿着崖壁徐徐爬将上去。

    借着藤蛇的视野，石不语很清晰的望见，藤蔓中的血流正缓缓流向那片石台，而它们的最终集结处，便是那棵生长在石台中央、散发着暗紫色光芒的七叶药草。鷫鹴与五六只怪禽，正团团拥裹在那药草四面，贪婪的吸取着药草上散发出来的紫光，看它们的神情，显然极为陶醉……

    “吸毒？”这是石不语在查明情况后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实际上，那也与他所猜测的相差不远。这株药草，名为殷浩藤，能够将天地间的戾气转为毒素，进而通过叶面散发出来，毒害附近的生物，而又以其血肉为食，乃是极恶的一种植物。

    只不过，对于同样由天地戾气凝聚而成的鷫鹴而言，这殷浩藤散发的毒气却是极好的美味，而且常年吸服，还能够迅速提升自己的实力。也正因如此，在发现这株殷浩藤的存在后，鷫鹴便迁移至此处筑巢，同时大肆捕猎异兽，用来饲养这株殷浩藤……

    自然，这些情形，石不语是不清楚的，不过，只要知道这药草对于鷫鹴极为重要也就够了。片刻之后，那些藤蔓似乎已经吸取了足够的血液，渐渐松开了针刺，重又恢复到原先的状态。而几只异兽经历了多次的吸取，已经差不多成了干尸，自然也就从藤蔓中脱离开来，随风飘下了悬崖……

    如此一来，藤蔓上顿时便多出了几处空余，那鷫鹴察觉到情况，赶来观望了片刻，忽的抬头向着几只怪禽鸣叫了数声，随即展翅飞腾而去，看那意思，大概又打算去捕捉几只猎物，以便继续充实“血库”。

    石不语自然巴不得它离去，见得那巨大的身影消失于黄昏的雾霭中，顿时长出了一口气，一面指挥着藤蛇监视那几只怪禽，一面低头思索起如何对付那藤蔓来。从方才的情况来看，这些藤蔓虽然有着一定的生命，但智略却并不高，其吸血捆缚都只是出自本能，如此看来，如果自己及时缩变形的话，应当有一定的几率脱身而出。

    只不过，为了保证成功率，在踌躇片刻后，石不语还是召出了五六条藤蛇，命它们牵扯这藤蔓，尽量向外拉扯开。片刻之后，在确定已没有遗漏后，深深吸了口气的男子，陡然摇动身躯，顷刻间便已化为犬形……

    他的身形既，那些藤蔓在微微一滞后，也下意识的便想向内收缩，只是早已准备待命的五六条藤蛇，在此刻同时向外扯动，发挥了牵制作用。而就在这瞬息之间，石不语已骤然**下去，摆脱了藤蔓的束缚，下一刻，金乌的身形已陡然出现在半空，牢牢托住了下坠的男子……

    这一系列举动的完成只在瞬息间，待到那些藤蔓察觉到不对而发出类似于报警的嘶嘶低鸣时，石不语早已脱身而去。五六只怪禽正团团拥裹在那殷浩藤旁，闻声齐齐赶来，却见藤蔓上又空了一块，不禁彼此面面相觑，一时摸不清头脑。

    只是其中一只怪禽，偶然带着疑惑转头望去，却见那无人看守的殷浩藤旁，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位骑着金乌的男子。微微一怔过后，它登时长鸣一声，振翅扑将过去，不待近身，便已喷出数道黑气，其中带着极为腥臭的味道……

    石不语正欲伸手去摘取殷浩藤，见得五六只怪禽扑来，虽然有些吃惊，但也并不惧怕。这些浑身乌黑的怪禽，正如大户人家的看宅打手，虽然有那么几下子，但终究上不了什么台面。当下一拍金乌，他已腾空避过几道黑气，下一刻，随着玉笛的吹响，悠白、济、白、玄墨都已现出身形，纷纷咆哮着迎上了对手。

    可怜那几只怪禽，向来仗着鷫鹴横行霸道，自身的实力不过中阶异兽而已，如今对上了以悠白为首的一干妖**，正好比石将军卖豆腐——人硬物不硬，只在片刻的缠斗后，便已落于下风，只能仗着身形灵活四面闪避。

    又斗了片刻，其中一只怪禽眼见情势不妙，急急脱离战场，便欲逃遁赶去报信。石不语早已在旁监视了片刻，哪里肯放它离去，摇身一变，化为金乌赶上。数道妖旋过处，那怪禽之悲鸣了一声，便带这血肉模糊的半身**下去，与连日来无辜送命的异兽作伴去了……

    而伴随着它的身死，原本就已捉襟见肘的怪禽，顿时更难抵挡悠白等兽的进攻，石不语唯恐夜长梦多，也毫无矜持的参与其中。如此一来，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这里还站立着的生物，便只剩下立在石台上的一人五兽……

    “抱歉了！这一次，却顾不得你们了！”向着悬崖下吼声连连的异兽拱拱手，石不语轻轻化出一柄铲，忍着那殷浩藤散发出来的腥臭味，将其连根挖出，随手丢入了须弥戒中，随即搭乘着金乌，极为惬意的扬长而去。自然，在那之前，他很是留心的从几只怪禽面前经过，将离去的方向明确的传达给它们……

    大约两个时辰后，一声尖锐的长鸣声，骤然在这石台上响起。方圆数里之内的一切生物，在听闻这充满怒气的声响后，都在第一时间打了个寒噤，下意识的寻找起避难所来。几只倒霉的禽鸟略晚一步，还未来得及落地，便被青色的身影一闪而过，生生撕成了碎片……

    也怨不得那鷫鹴如此勃然大怒，它自得了殷浩藤之后，便终日守护培育，费了多少精神元气来促其生长。眼见再过半个月便能趁其成熟时吞服，却突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人生生夺走，又怎能不大怒失态？

    好在那殷浩藤虽然被连根挖断，但本身的灵力尚未丧失，只要及时寻回栽种便有恢复的希望。因此，在一连屠杀了数十只异兽发泄了怒气之后，头脑渐渐恢复清明的鷫鹴终于意识倒这一，开始沿着几名部属所指的方向寻找踪迹。

    自然，以它的生性狡诈，不会不明白这其中或许藏着什么玄机。只是，那殷浩藤对它而言实在太过重要，万万丢失不得。况且它自恃实力超群、又能够飞行，也不将那些兽类放在眼中。这却应了那句古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鷫鹴的命运，却也在这一刻便已注定下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沿着这个方向细细搜索的鷫鹴，终于在逐渐增加的不安前，望见了数道奇怪的身影。这几个身影却有些奇怪，它们并不似其他异兽那般以四足着地，而以两脚行走，而体型也极为廋弱，看上去几乎没有什么力量。

    自然，鷫鹴不是什么生物学家，它也不关心这些东西究竟应该归入什么，它只知道，这些生物，与自己部属所描绘的偷盗者极其相似，这便意味着，或许那株殷浩藤，便藏在它们的身边……

    仿佛为了印证它的猜想，那些生物中的一只，忽的打开一口黑漆漆的圆状物，往其中加了些水，停顿了片刻，伴随着银光的闪耀，他的前爪中忽的多出一物。鷫鹴一看之下，几乎忍不住便要扑将下去，那东西不是别的，正式它苦苦搜寻了半日的殷浩藤……

    而在此时，那生物已将殷浩藤随手丢入了圆状物中，他的几名同伴交谈了几句，忽的射出一团火焰，将圆状物下的木柴燃起来。到了此时，鷫鹴便是再笨也已明白，这些生物，似乎想把自己视若性命的殷浩藤给……

    骤然低鸣一声，从鼻孔中喷出两道黑气的鷫鹴便欲扑将下去，只是才一下滑，它又登时振翅上飞了数丈，踌躇沉吟起来。停顿了片刻，狡猾的怪禽忽的掉头而去，先沿着四面的平原绕行了一周，确定数百丈内的确没有异兽的潜伏，这才重新飞回原处。

    虽然如此，它仍然有些不放心下面的生物，又以神念遥遥探测了一番，事实证明，那些生物虽然有些妖力，却并不是自己的对手，即便联合攻击也未必能够抵挡得住自己。到了此时，鷫鹴总算放下了心头的疑惑，眼见殷浩藤逐渐散发出白气，它终于忍耐不住，骤然收起双翼，带着尖厉的长鸣声，如电光般射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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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 伏击

﻿    骤然闻得半空中的声响，那几只生物齐齐抬头望来，眼见巨大的禽影直扑而下，他们先是愕然呆立，随即惊呼一声，忙不迭的闪避了开去，看上去，似乎真的没有任何防备……

    到了此时，鷫鹴也顾不得对方究竟是在演戏还是真的逃遁，此刻，它的眼中便只剩下了那似乎要被煮熟了的殷浩藤。事实上，又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只要自己在第一时间抓住殷浩藤，随即振翅飞去，这瞬息之间，对方便是有什么埋伏，恐怕也来不及发动，等他们赶到时，自己早已飞上半空了……

    抱着如此的想法，鷫鹴已在顷刻间接近了圆状物，前爪一探，已将殷浩藤擎在爪中，不待双翼接触地面，它早已振动翅膀，急急飞腾而去。只是在这刹那之间，木柴上燃烧的火焰，却在一声低啸声中陡然膨胀，刹那间化为数丈高的烈焰……

    千防万防，鷫鹴观察到了周围的一切，却未曾注意警惕这看似普通的火焰。到得此时，随着烈焰的骤然膨胀，它的大半个身子都已陷入其中。更糟糕的是，变化后的烈焰中，似乎隐藏着火系异兽的三魄真火，才一触及鸟身，便熊熊蔓延开去，只在顷刻间，便已烧去了大半羽翎……

    一声悲鸣中，又惊又怒的巨禽急忙扇动羽翼，试图在大难降临之前及时抽身而去。只是下一刻，燃烧的火堆忽的冲天而起，形成旋风一般的火巨人，将上方的天空笼罩得密密实实，而伴随着地面的震动，宇文君集化身的赤缡也在同时一时间跃出地面，爪刃一闪而过，登时鲜血飞溅……

    遭受了突然一击，鷫鹴的半个翅膀几乎折断，险些便失了飞行的能力。只是它终究乃是天地戾气所化，哪有这般容易便被击败，当下忍着疼痛张口喷去，三道黑气夺口而出，腥臭之味难以抵挡，莫是烈焰遇之即灭，便是出其不意占了上风的赤缡，在骤然闻见这气味时，也不禁头脑发晕，身躯一晃，不由自主的松开了爪刃。

    鷫鹴等的便是此时，得了自由的双翼奋力挥去，带着无以伦比的神力，生生将赤缡击出了数十丈之远，下一刻，它已乘势一跃而起，试图夺路腾空。只是此时，不知从何处忽的飘来幽幽曲音，软媚婉转，却又带着令人心神安宁的魔力……

    虽然鷫鹴正在激斗之中，但骤然听见这婉转的曲音，却也禁不住心中一软，脑海中忽的生起了聆听的意愿。虽然残留的意识在提醒着它，这声音是敌人的某种**之术，怎奈身躯却仿佛不受控制一般，连动作也慢了几分。

    只是是迟那时快，鷫鹴虽然动作一滞，却也在短短瞬息之间便已反应了过来，下一刻，它已再度拍动羽翼，冲天而起。然而身形才上升了半丈不到，它忽觉脚上一痛，身躯骤然沉了下去，却是重新跃起的赤缡，已在第一时间咬住了它的爪刃……

    鷫鹴大怒，三首齐垂，便欲张口喷吐黑气，只是此时，忽听得一声咆哮，四面原野陡然震动，数百猛兽骤然奔驰而来，顷刻间便已到得附近。鷫鹴大惊，再顾不得去应付身下这死缠烂打的对手，双翼剧烈拍打，竟仗着神力，带着数千斤的赤缡，徐徐升上天去……

    眼见它便要逃脱，半空中忽的射下数十金字，带着闪烁的金光，生生轰将下来。若是搁在平日里，鷫鹴自然不惧，只是此时它已受了重创，又忙于应付身下的那只“吊死鬼”，哪有空暇关注别的。才一犹豫，便被金字接连不断轰中三首，顿时眼前一黑，再度坠将下来……

    此时，那狻猊率着百兽早已赶至眼前，见得鷫鹴坠地，二话不便已扑将上去，身在半空，三尾齐摆，光索骤然射出，牢牢将鷫鹴困于地上。下一刻，咆哮而至的百兽，已在顷刻间压将上去，登时筑成一座“肉塔”……

    “橄榄球？”石不语瞧得不寒而栗，微微打了个寒噤，心中隐隐为那沦落为肉饼的鷫鹴祈祷了几声。不过，从实际情况来看，如果鷫鹴能够化为肉饼那么干脆死去的话，或许倒是它最大的幸福了……

    半晌过后，愤愤吐掉了口中几片羽毛的狻猊，领着几只异兽，徐徐行至众人面前，微微颌首道：“人兽，你们做得很好！这份情谊，我族自会谨记！”

    石不语与周围诸人对视以一眼，这才拱了拱手，淡然道：“我等同为兽族，自当出力！只是大王所许的那些……”

    “晤！你是那些妖丹么？”狻猊到此处，却忽的拉了个长音，直到众人的心都已提到嗓子眼上，方才微微笑道：“尽管放心！咱家向来言出必行，不会食言的！”

    闻得此言，石不语登时松了口气，下一刻，狻猊已转头咆哮，那类似于仓库的兽再度蹿行而来，张口喷出了数十枚妖丹。

    石不语见状大喜，当下握着玉牌蹲下身去，仔细在那些妖丹中挑选起来，过得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终于拣选出了十颗，又仔细检验一遍后，这才放入须弥戒中，长长的舒了口气……

    “足够了么？”宇文君集行至他的身旁，低声问道，“你仔细些，若是不够，便在无回天之力了！”

    石不语闭目又算了一遍，这才头应道：“足够了！这些妖丹相当完整，实际上，如果材料充足，或许可以合成两批异兽。那么一来，不仅封印逆尊绰绰有余，便连……”

    “便连”如何，他没有继续，但微微颤抖的手臂，却出卖了他心中的激动。实际上，由于异兽习惯性的临死自爆，石不语原本并没有奢望获得十份完整的妖丹，虽然他曾经做过这种华丽而飘渺的梦。

    只是眼下，这十份完整的妖丹，却静静的放在他的须弥戒中。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除了十只发动封印阵法的妖兽之外，还可以合成出另外十只妖兽……而有了这十只妖兽的协助，已经修行到妖匠境界的男子，完全可以随时随地的返回自己的前世！

    一念及此，石不语几乎忍不住要仰天长啸一番，再于地上打几个滚，好好宣泄一番心中的欣喜，花了三十年的时间，所为的不就是这一日么？只是下一刻，他陡然侧首，忽的望见珈涟诸女那种黯然的神情时，却顿时没了方才的兴奋……

    一时之间，百种滋味涌上心头，却教人口中干苦，不知应当些什么才好。珈涟深深的望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转身徐徐离去。诸女跟随在她的身边，身影在夜风中显得那般的落寞，只有漪灵微微回头，向着石不语笑了一笑，只是那笑容中所带着的苦涩与勉强，却是任谁都看得出来的……

    石不语怔怔立于原地，握着手中的须弥戒，过得半晌，却忽的轻叹一声，徐徐蹲下了身去。新月初露，带着淡淡的光华，月光下的男子身影，看上去是那么的悠长，却又是那么的寂寞与彷徨……

    “君上！”空荡荡的地宫中，忽的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随后传来的，是李密恭敬的声音，“最后一批士兵也已抵达，总计三万五千人！”

    片刻的寂静中，正冷然注视着那三道金索的逆尊，轻轻的侧过身来，头应道：“你做的很好！切记，不要让他们知道此行的目的，另外，那三千具宗士的尸身，也要派遣重兵把守！”

    “属下遵命！已派遣了万余银僵看守，绝无问题！”李密垂首应道，顿了片刻，却又道：“君上，属下另有一事禀告，近日来，西原那面极为安分，属下担忧……”

    逆尊微微颌首，似乎早有预料，淡淡道：“他们肯安分，自然最好不过！等他们聚集了力量，试图让本尊大吃一惊的时候，或许本尊已提早让他们吃上一惊了！”

    李密陪着露出了些须笑容，却又迟疑道：“君上所言极是！只是属下有些担忧，虽此间的事极为隐秘，但万一走漏消息，他们突然来攻的话……”

    “所以，我才要你尽快熟悉那万灵僵阵的掌控驾驭！”逆尊随意挥手，沉声道，“我早已算过此事，西原那面的宗士妖灵，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五千人；而本尊这里却有三万银僵，又布下了阵法，难道还惧怕他们的攻击不成？除非……”

    到此处，他忽以目视李密，似乎在验证对方的忠诚。李密心中一凛，急忙直起身来，毫无避让的对上了那炯炯射来的目光，朗声道：“属下已立下血誓，绝无二心！君上若不放心，请即诛之！”

    “莫要多疑！我的意思是……”逆尊轻挥手，淡然道：“那些宗士或许会对你下手……晤！你务必牢记，哪怕阵法被攻破多处，你也绝对不可离开地宫前的阵眼！只要你留在这里，有着四五千精锐银僵守护，他们无论如何也攻不入地宫！”

    “属下遵命！”李密闻言肃容，当即躬身领命，顿了顿，他却又开口问道，“君上莫怪！属下斗胆问一句，若是他们攻入了地宫……”

    “恩，你做事很谨慎，很好！”听得这丧气的话，逆尊居然不生气，反倒颇为赞许的拍了拍李密的肩膀，露出了几分笑意。

    “不过，那并不需要担心！如果他们真的前来，又那么幸运的攻入地宫，这里，还有一份相当厚重的礼物在等待着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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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 炼兽

﻿    正午的西原王府，笼罩在冬日的阳光之中，或许是季节的缘故，此时的光线中少了几分炙热，而多了几分温馨。这便如石不语有些无赖的笑容，虽然带着几分不正经，但偶尔，也会显得可亲与令人安心……

    或许，正是因为想起了石不语，大厅中列坐于两旁的众人，无论是以憩尘子、自在生等宗士，还是凝寒、清荷诸女，都显得有些肃然与郁郁。伺候午膳的侍女已前来催促了数次，饭菜也一热再热，但神情肃然的众人却始终坐在大厅中，静静听着堂外的寒风，在树枝间带起呼啸的呜咽声……

    “会不会是记错了日子？”漪灵有些不安的站起来，求助似的望向凝寒。两旬之前，从兽界提早返回的石不语，在休息一日后，便匆匆进入密室合成异兽，与他同行的，还有那位在郁青子身旁陪伴了数百年、颇有些耳濡目染的红拂。

    只是，与事先约定的三旬期限不同，眼下都已超过了五日，闭关的两人却还未出来，这让心中本就忐忑不安的众人更添了几分忧虑，唯恐出了什么岔子。这不仅是因为挂念两人的安全，也是因为这从未验证过的方法，关系着天下苍生的祸福与中州的存亡……

    “稍安勿躁！”凝寒微微睁开了眼眸，示意漪灵暂且坐下，尔后淡淡应道，“有红拂在，应当不会出什么太大的乱子，最多也只是……”

    话音未落，忽听得一声低沉的兽吼声骤然而起，震动大厅上的吊饰嗡嗡作响，不住摇曳。众人吃了一惊，悚然立起身来，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听得坐在门口的宇文君集低声喝道：“好强的妖力！莫非……”

    “莫非”后面的语句还未道出，便有一股妖力于密室的方向弥漫而来，顷刻间便已笼罩了整个大厅。众人只觉身处海底一般，似有极大的压力包围在左右，便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而房外经过的几名侍女，更是在这等威压下，骇然跌倒在地，一时挣扎不起……

    “成了？”几乎在同时，一个相同的念头在众人心中一转而过。下一刻，宇文君集已当先跃出，朝着后院的密室处急急奔去，憩尘子、凝寒众人紧随在后。路途中之中，又听得那兽吼声不住响起，而妖力的激荡也是一浪高过一浪，珈涟细心计算，隐隐记得这吼声大约二十余下，正合了石不语合成异兽的数目……

    而此时，在前奔行的宇文君集几人已经到得密室之前。虎面、羽捷正率着一干妖灵在此守候，见得众人到来，连忙上前开言道：“诸位，一炷香香的工夫前，密室中忽的传来兽吼声，随即又有……”

    话音未落，忽听得密室中笑声响彻，两扇紧闭的大门被重重推开，光线陡然映入其中，正照射着石不语与红拂两人，一前一后的从中快步迈出。两旬不见，二人的容颜都有些憔悴，但神色中却藏着不出的兴奋，显然诸事都很顺利。

    “爹爹！”微微一怔过后，清荷已欢喜的扑上前去，勾住了石不语的头颈。石不语抱着她转了数圈，又在那脸颊上重重轻了一口，这才舍弃了嗔怪不休的女儿，大步行至众人面前。憩尘子、自在生等人都已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面前男子的嘴唇，仿佛死囚等着法官的最后宣判一般……

    沉默片刻，抚平了急促的喘息，石不语仰头望了望晴朗的穹天，忽的露出了几分笑容，一字一顿道：“幸，不，辱，命！”

    这四字一出，众人先是寂静无声，如同雕塑一般毫无反应，但过得良久，却忽的齐齐长呼一声，仰天大笑起来。凝寒、珈涟诸女握手立在一处，眼中均是莹光闪动，而憩尘子、自在生等人已紧紧拥抱在一处，大失平日里的形象。虎面与炎罗诸妖，只知不住仰天长啸，时不时的蹦出一句粗口，宣泄着内心的激动……

    许久之后，众人终于收拾了心中的激荡情绪。漪灵性子最急，不待凝寒询问，便已上前挽着石不语的臂膀道：“逝哥哥，那些异兽呢？不如召出来看看？”

    “这个容易！”石不语此时心情大好，自然无有不应，当下取出玉笛，轻轻一吹。笛音过处，便见地上多了一只兽，三分似犬，七分似猫，一身茸毛，极为可爱，完全不似众人想象中的那种威猛巨大。

    “好可爱！”漪灵却是受不得这种**的，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便已将那兽抱在怀中，不住轻抚，那兽似乎也极为惬意，不住的低鸣着，在她怀中蹭来蹭去。憩尘子等人面面相觑，均是心头疑惑，也不怪他们以貌取人，只是眼前这生物，也太过无害了一些吧……

    石不语知他们不信，微微一笑，忽的轻轻弹指，那方才还在漪灵怀中撒娇的兽，闻得声响，忽的低鸣一声，陡然跃下地来。下一刻，伴随着它周身毛发的树立，浩瀚的妖力在它身遭骤然散发出来，逼得围观者不住后退……

    “不必担心！它只有妖力，却不懂如何运用！并且，一旦输出妖力，不死不休！”石不语挥挥手，重新将其收回了玉笛中，一面叹息道，“这种一次性的合成异兽，便是有这个缺！否则，我们又何必去发动封印之阵，直接让二十只异兽上阵，便有两个逆尊，也一并干掉！”

    闻得此言，众人都有些唏嘘，方才的兴奋顿时减弱了几分。莫愁忽的抿嘴笑道：“人心不足蛇吞象，若是半年前，如果能合成这等异兽，恐怕我们都已欣喜若狂了，眼下却又贪心起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对视一眼，齐齐大笑起来。笑声中，石不语却有些烦恼的摸着肚子道：“不了！这两个月，吃干粮都快吃出病来了，有没有满汉全席之类的东西，给咱家先上十桌再！”

    一番狼吞虎咽之后，石不语终于摸着滚圆的肚皮，无限满足的躺倒在交椅上，一面接过兰蓉递来的香茶，一面问道：“这几个月，苏阳、金提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憩尘子放下茶盏，肃容道：“并无什么动静，西原军也曾试探攻击数次，均是轻易得手，看起来，逆者与银僵似乎都不在苏阳！”

    石不语摩挲着下巴，沉吟道：“不是似乎，是肯定！这个时候，李密与逆者他们，应当都在妖僵旧址那面，毕竟逆尊的事，更为重要一些！”

    他提到李密，倒让珈涟想起一事，在旁接口道：“不语，你那位曾经的义弟，如今却是风光得很！据数月前被捕获的一位苏阳将领，李密眼下已是大权在握，便连那些逆者，也要服从他的命令！”

    “什、什么！”石不语闻言一惊，险些弄翻了手中的茶盏，定了定神，方才应道：“晤！也不奇怪，我那位……李密这等杰出之士，自然会被逆尊赏识，只是未免升得快了一些……”

    “起来，或许还有我们的功劳吧！”珈涟微微笑道，“若不是我们除去了雨晴、申公义，逼得逆尊无人可用，李密怕也没这么容易出头！”

    石不语摇了摇头，叹道：“罢了，这且不去管他！倒是如今封印逆尊的事，大家有什么方案么？”

    众人对视一眼，便由自在生出言道：“这两月中，遁土宗门人，已先行前往妖僵旧址附近的戈壁中，在数个方向挖掘建造地穴，并于其下建造通道，连成一片。那里的土质较为松软，因而挖掘起来比较容易，相信再过一个月，就能容纳四五千人！”

    石不语微微颌首，却又愕然道：“需要容纳五千人么？我们这里，似乎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千多人吧！”

    宇文君集道：“你有所不知，这些时日，我又练出了一批水元丹，以此雇佣了千余海妖，却多亏各宗提供的材料！”

    听他语中有道谢之意，憩尘子、自在生等人皆都起身还礼。石不语沉吟片刻，徐徐道：“既然如此，我们过几日就赶去妖僵旧址，先埋伏下来再！不过，到了地脉动荡那日，又该如何进入地穴？”

    虎面坐于下方，闻言沉声应道：“哪还有什么方法？只一个字，杀！”

    众人面面相觑，倒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有理，到了这种决战之时，双方都是竭尽全力，哪还有什么计谋花巧可用，只能硬碰硬了。只要突破万灵僵阵，进入到地宫之中，后面的事便容易了几分……

    不过，与众人面上逐渐显现的毅然不同，迦涟却微微露出思索的神色，徐徐道：“那倒也未必，依我看来，关键还是在那控制银僵的令符上。只要夺下它，便能顺利进入地宫……”

    石不语闻言精神一振，应道：“不错，正是如此！其实我们也没必要硬拼，那令符定然由某人执掌，而这人，想必会在阵眼指挥！”

    迦涟微微颌首道：“那么，大家不妨想想，逆尊最有可能将令符交给谁？”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忽的齐齐一振，异口同声道：“莫非是，李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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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往事

﻿    “湖烟千里江南梦，霜覆玉树青宇观。谁将平地万堆雪，剪刻作此连天花？”这首诗，描绘的是江南冬季的景色，而又尤其适合眼前这座温暖的城市。以至于当石不语领着凝寒、珈涟诸女徐徐步入建康城门时，便情不自禁的如此轻吟道……

    自从十几年前被归入楚廷的版图之后，这座曾经的南陈京都，便渐渐淡出了中原的视线，以“建康府”的名义，静静沉睡于南罗江畔。而随着楚廷的覆灭，这座城池先后被几路诸侯所占据，到了此时，却成了无主之物，由城中百姓实行自治。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轻轻叹了口气，石不语打量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带着淡淡的微笑感慨道。而在他的身旁，莫愁、珈涟诸女正好奇的打量着恋人自生活的环境，那种美丽的容颜，让过路之人纷纷投来惊奇而又羡慕的目光……

    也奇怪，这十几年来，石不语虽然奔走于天下，连偏远之地也走了几遭，却始终没有机会回到这当初生活的城市。若不是因了大战在即，漪灵突然提出远行舒缓一下心情，恐怕众人也不会在凝寒的提议下，来到这座曾经承载了许多记忆的建康城……

    “听，逝当年在这里混过帮派，这么看来，贼的称呼，还真的没有错呢！”安素忽的嘻嘻笑道，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而听得她的话，便连兰蓉、阿月儿也禁不住微微侧首、抿嘴轻笑起来。

    “胡八道，我那是打入敌人内部！”被人揭发了旧伤疤，一向自诩的石不语倒有些尴尬，忙不迭的王顾左右而言他。只是下一刻，他已急急跨出数步，行至漪灵、清荷身后，陡然伸出手去……

    只听得“啊”的一声，一名身材矮的男子大声呼痛，随即跌飞了出去、他的左手中抓着一个锦囊，从花纹来看，显然是女性的物品。闻得呼声，正在摊上挑选饰品的清荷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奔上前去，夺回了属于自己的锦囊，而漪灵更是有些不甘心的运起了妖力，试图给那贼一些教训……

    “算了！他也只是讨生活而已！”石不语不动声色的按住了她的手掌，微微笑道，“我有些饿了，前面有座香杏楼，酒菜颇有特色，不如我们……”

    话音未落，早已嘴馋了许久的漪灵，早已忘却了方才的一幕，急急拉起石不语奔去，诸女彼此对视一眼，均是莞尔一笑，在后追随而去。只是任谁也没注意到，那跌倒在地的矮男子，却在**着起身的同时，于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

    此时还未近正午，因此香杏楼中，几乎没有什么客人，见得如此，石不语干脆掏出一锭金子，将整座楼都包下，如此一来，也可免去诸女被人聚焦注视的麻烦。

    而得了这丰厚的报酬，香杏楼的掌柜自然是百般殷勤，不消片刻，便已准备了整整一桌建康名菜，更派遣了五六名二在门外待命。见得如此，石不语干脆又赏赐了一锭金子，更叫那位掌柜笑逐颜开，不住奉承“公子颇有世家风范”，他却浑然忘了，便在二十年前，自己还曾喝骂眼前这人为“穷鬼无赖”……

    “难怪古人，富贵不归，如锦衣夜行！”轻轻抿了口酒，石不语放下了杯盏，望向凝寒笑道：“师父，你可还记得，当初在这里的事？”

    凝寒略带嗔怪的扫了他一眼，面上浮起淡淡的红晕，低声道：“你还，若不是你，我又怎会……”

    她难得露出如此儿女的情态，石不语心中一动，借着几分醉意，情不自禁的伸手将她轻轻搂住，欢喜道：“你还怪我？若不是我骗了你的银两，你又怎会留在建康，我们又怎么会……”

    他如此亲昵，倒叫凝寒羞怯不已，轻轻啐了他一口，挣脱了开来。然而，周围的诸女却从未听过这段往事，安素不禁好奇问道：“贼！你当初骗过凝姐姐的钱么？”

    石不语哈哈笑道，死皮赖脸的抓住了凝寒的柔荑，这才嘻嘻应道：“这个嘛，本来只是想骗银两，不料最后却连人也一起骗了！”

    凝寒闻言大羞，连玉颈也一起红了，红拂在旁笑道：“弟弟，你应当谢谢我才是！若不是我的设计，凝寒也不会到建康来！”

    诸女闻言，齐齐笑出声来。顿时嬉闹成一团。然而，被这无心的一句话勾动了心思，在与红拂对视片刻后，石不语却轻轻放下了杯盏，忽的言道：“再过几个月，我就要走了……”

    这句话有些没头没脑，但诸女在突然闻言之后，却同时陷入了沉默之中。或许，在她们欢笑的面容后，也始终藏着这样的忧心忡忡，只是谁也不愿首先提起。有的时候，虽然知道逃避是无用的，但多逃避一天，或许就能多快乐一日……

    一片沉默中，石不语又端起了面前的酒杯，酒水轻轻荡漾着，便如他此刻的心情。过了许久，他终于深深的吸了口气，低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些什么……或许，只有两句话，第一句，是谢谢；第二句，是抱歉……”

    诸女都没有出声，反而将头垂得更低，沉重的呼吸中，只有漪灵轻轻抽泣的声音，开始幽幽响起。石不语叹了口气，起身行至窗前，望着开始飘舞雪花的穹天，徐徐道：“在这个世界，我生活了三十年，有时一觉醒来，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做梦……如果没有你们，或许我早已忍受不了那种孤独寂寞的感觉，所以，我要声谢谢……”

    “老实，我也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回去自己的世界……我真的想了很久，很久很久……只是前几天晚上，我突然想起，自己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了三十年，如果要我放弃，我真的不甘心……还有，在那个世界里，有我更熟悉的一切，父母、朋友、工作，还有……所以，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

    他到这里，似乎再也没有气力继续下去，便连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如果有谁在此时从旁侧望，可以很清晰的看见，那张面容上不住流淌的泪水……

    漪灵终于按捺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而被她一带，原本勉强保持着镇静的诸女，也登时哭得梨花带雨，清荷更是径直扑上前去，死死抱着石不语，啜泣道：“爹爹，我不让你走！爹爹，你要陪着荷儿的……”

    石不语心头阵阵酸楚，哪里得出话来，只知道紧紧搂着胸前的女儿，不住摇头叹息。诸女见状，更添几分心酸，纷纷洒泪如雨。漪灵伏在凝寒怀中抽泣了半晌，泪眼朦胧中望见身旁的红拂，却忽的哽咽道：“红、红姐姐，你都不难过的么？”

    靠在墙壁上的女子，正抱臂斜立，静静的望着众人。听得漪灵发问，她先是微微摇头，却又淡淡应道：“若不难过，自然是骗人的！只是，能够看到弟弟他达成自己的心愿，我却更为欢喜……况且这世上又哪有不散的宴席？便是相聚百年、千年，也终究是要分别的，倒不如趁着眼下的时光，欢喜一些、快活一些！”

    她极少这么长的一段话，此时尽情宣泄而出，也足以见其反常。然而诸女听了，却都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下来，渐渐止息了哭泣。过得许久，珈涟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痕，强颜欢笑道：“红姐姐的是！今日不谈这等伤心事，我们且……”

    话音未落，忽听得楼梯一阵乱响，打断了她的话。而掌柜的惊惶声音，已随即响起：“李门主，你不能进去，里面的公子，是店的贵客啊！”

    “啪”的巴掌声骤然响起，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呼喝道：“滚你娘的！我李彪要找人算账，哪有你这老头子插嘴的份！还不滚开，咱家便将你这店一并拆了！”

    堂中众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觑，看那粗爽男子的话，似乎是来寻自己这些人麻烦的。唯有石不语与红拂，在陡然听得“李彪”二字时，却不由自主的对视了一样，均都望见对方眼中那藏不住的一丝笑意……

    便在此时，紧闭的堂门已被一脚踹开，十几名汉子从外蜂拥而入，当先一人身材高大之极，满面彪悍野蛮之色，手中提着一把长刀，还未完全跨入堂中，便已大声喝道：“哪个混蛋如此大胆，竟敢当街坏我紫虎门的买卖……”

    只是这话还未完，他已倒吸一口冷气，陡然闭嘴。不知何时，红拂已徐徐起身，轻盈的行上前去，微微笑道：“李门主，多年不见，你却越发威风了！”

    李彪下意识的“啊”了一声，手中长刀登时落地，重重砸在他的脚面上。这长刀足有数十斤之重，砸将下来自然极为吃痛。然而那李彪竟如毫无察觉一般，反而勉强挤出丑陋之极的笑容，颤声道：“原、原来是……的不知姑奶奶您驾到，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要知道，他十几年前正是受了红拂的胁迫，才陪着石不语演了出好戏来引凝寒入局，因此早已见识过这位美人儿的手段，此时再会，又岂有不怕之理？红拂也不去理会他的色厉内荏，只朝着某处一指，淡淡道：“冲撞了我又打什么紧？倒是那一位，你可还认得？”

    李彪微微一怔，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恰恰对上了石不语的笑容。愕然片刻，这条大汉忽的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陡然扑上前去，口中呼道：“不语，原、原来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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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 解结

﻿    “来！来！来！不语，再饮一杯如何？”李彪端起硕大的酒坛，二话不便往石不语面前的海碗中倒去。半斤白酒下肚，再加上听闻红拂是石不语的姐姐，这条大汉已尽数去了担惧的心思，转而与石不语叙起多年的别后情景来。

    原来，李彪这十几年中，都在建康城中做着老本行，势力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方才一名属下赶回禀告被人撞破了买卖，又言道那人带着许多美貌女子，端的是头肥羊，他这才赶来寻衅，打算趁机勒索一番。自然，到了此时，那告状的属下便没了好下场，直接被老大从三楼踹了下去……

    “他娘的！若不是给逝你面子，咱家非要剁了他一只胳膊不可！”饶是如此，李彪仍然有些愤愤，重重拍着石不语的肩膀道，“他居然你是肥羊，却不知逝你当年，骗了多少肥羊！咱家至今还记得，有位女宗士被你骗来这里……”

    此言一出，石不语登时满面尴尬，望向了面色渐冷的凝寒，而诸女皆是强忍着笑容，死命压抑着身子的颤抖。李彪却仍然有些不识趣，又絮絮叨叨了半日，方才拍着脑袋道：“对了，逝！我却忘了问，这些年你究竟去了何处？”

    石不语干咳一声，笑道：“也没去那哪里，不过到处走走罢了！若有什么收获，便是娶了一群美貌的娘子！”

    着话，他的目光已落在含羞的诸女身上，引来一阵轻啐。而如此许多绝色陈列于眼前，李彪自然瞧得眼花缭乱，不禁赞道：“不语，你却是好命啊！恩？怎么几位弟妹都有些泪痕，难道，有人欺负你们不成？与咱家听，咱家这便带人去灭了他们！”

    他着话，便要抄起家伙，门外伺候的掌柜听了，登时打了个寒战，心中叫苦不迭。好在石不语及时解围，拉住就欲起身的李彪，阻拦道：“老大，哪有那种事情！我若不去欺负人，人家就该谢天谢地了！”

    李彪闻言一怔，徐徐坐下身来，只是目光中却仍带着询问之意。石不语知他性子一向好奇，只得踌躇应道：“其实，是因为我要出趟远门，怕是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来……”

    “原来如此，想是几位弟妹舍不得你！”李彪拍着大腿，哈哈笑道，“这我却帮不了你，你好自为之了！不过，大丈夫总要外出做事的，也不能一味窝在家中，起来，逝你不如再来帮我如何？”

    石不语知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也不再多言，微微一笑，转而谈起别的话题来。两人许久未见，谈起十几年前的情景，均是眉飞色舞，烈酒一碗接着一碗，不知不觉中，都已勾肩搭背，胡言乱语起来。

    隐隐约约中，石不语仿佛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从前的时光，仿佛在大口的饮酒中，重新走了一遍这十几年来的人生路……这其中，有喜有悲，藏着许多的波折险阻，却又不乏许多的风光与旖旎，或许，自己正是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这个世界，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而这顿饭，一直吃到入夜时分方才结束，喝得昏头转向的李彪，在石不语的搀扶下，蹒跚行出酒楼，被冷风一吹，却忽的清醒了几分，眼见诸女未曾在旁，他忽的止步道：“逝！有句话，咱家要对你！”

    石不语略微愕然，头道：“老大，你便是了，若是缺钱，我这里掏个几万两出来，还是有的！”

    “几万两！”闻得此言，李彪登时清醒了几分。然而怔了片刻，他却摇头道：“不是借钱！不语，咱家是个粗人，不会什么大道理……不过，我却要劝你一句，莫要伤了几位弟妹的心！”

    石不语闻言一怔，回头望向仍在楼上的诸女，轻轻叹息了一声。李彪拍了拍他的肩膀，唏嘘道：“你是知道的，你大嫂死得早，活着的时候，也没跟我享过一天的福。虽然如此，她却始终……唉！女人，其实也不图什么，她要的，也只是你能陪着她，守在她身边……”

    到这里，李彪似乎想起了许多年前的往事，眼角微微湿润起来。重重的吸了几下鼻子，他仰天望了片刻，忽又摇头叹道：“自然，若是不得不分离，那也没有办法！我那婆娘过，若是两人心在一处，便是千山万水，也如在身边一般！不语，你记得咱家的这句话，你大嫂死了二十来年，可是我每次穿着她替我缝的衣裳，便总觉得，她还在我身边似的！”

    罢，这条一向粗豪的大汉，忽的哽咽出声，捂着面颊大步而去，隐隐之中，还传来几声抽泣。石不语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远去，不觉叹了口气，口中喃喃道：“便是千山万水，也如……”

    “也如在身边一般……”在他的身后，几个声音，忽的轻轻接口应道。不知何时，诸女都已相拥着行上前来，并肩立在一处，齐齐的仰着头，望着那渐渐明亮起来的星群……

    望着身边的许多容颜，石不语终于露出了几分微笑，轻轻的摊开了手掌……片刻之后，凝寒的柔荑，轻轻放入了他的掌心，然后是珈涟、莫愁、漪灵……

    位于中州西南面的戈壁，依旧保持着往日的那种平静，对于这片荒无人烟的所在而言，四季的变化，并没有对它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它依旧保持这自己的宁静，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寂寞，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是这样的！

    然而，正如我们所的那样，那只是表面。便连每天都从空中无数次掠过的秃鹰，也不会知晓，看似一望无际的地面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是三四处巨大的地下洞穴？是密密麻麻的通道？还是数千名驻守其中的宗士与妖灵？

    或许，对于地下的秘密，几颗类似于仙人掌的植物，会了解得更加清楚。因为，在它们的根部以下数十尺处，正隐藏这一个拥挤了千余人的地下洞穴，即使火把熊熊燃烧，但这里却依旧显得那么阴暗，便如此刻压抑在这些反抗者心头的阴霾一般……

    从戈壁上慢慢渗透入内的流沙，时不时的滑落下来，落入人群之中，甚至钻入了衣领，但即使如此，却没有任何人抱怨。所有的人都盘膝坐于沙土中，闭目不语，如同石化一般。他们在积聚着最后的力量，因为不久之后，一场决定中州命运的战争便将开始……

    匆匆的脚步声骤然响起，打断了这里的肃然与宁静。带着满身沙尘的石不语，终于在最后一刻匆匆赶至，喘息道：“诸位，方才的微微动荡，的确不是幻觉！实际上，清荷的妖族、漓微的海妖族那面，也察觉到了同样的动静！”

    这句话，登时在肃然的人群中，引发了些须的喧闹，低语声如同涟漪一般荡漾开来。宇文君集轻咳一声，仿佛带着魔力一般，顿时压制了四面的骚动。沉吟片刻后，他淡淡开口道：“不要慌乱！地脉的震动只是刚刚开始，换句话，逆尊才刚刚开启阵法……”

    话音未落，地面却又是一阵动荡传来，这一次，却比方才又强烈了几分，好在这洞穴已经过元术的特殊加持，倒不至于因此坍塌。但这一次震动，却很清楚的告诉他们，距离战争号角的吹响，已经越来越近了，或许，就在下一次震动传来时……

    “我再提醒一次！”深深吸了口气，宇文君集立起身来，沉声喝道，他的声音在地下洞穴荡漾开去：“不要纠缠于那些银僵！石不语于空中指引阵眼的方向，我们突入进去，只要夺下李密手中的令符，便可破阵！此外，因为无法确定逆尊解救双魂需要多久，所以，越快越好！”

    千余人闻言，齐齐肃容领命，憩尘子微微皱眉道：“如此，会不会冒险了一些？若是那阵眼不对，又或者李密干脆离开阵眼……”

    此言一出，众人中倒有半露出惊疑之色，显然也有此考虑。宇文君集与石不语对望了一样，苦笑道：“若是那般，便只有硬碰硬了！到了那时，便麻烦诸位挡住地宫入口，让石不语能够进入其中！只是如此一来，折损便大了许多，而我等的伤亡，恐怕也会……”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忽的齐齐立起身来，沉声应道：“义之所在，安敢推辞！便是殒命沙场，亦在所不惜！”

    这简短的应答，虽然出自千余人之口，却犹如从一张嘴中发出的一般，显得如此的整齐划一，震动上方的黄沙不住落下，浇得满身都是。众人彼此面面相觑，望见灰头土脸的模样，不禁朗声大笑起来，倒将方才的沉闷肃然削弱了几分……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声轰鸣骤然响起，犹如潜伏千年的怒龙，在苏醒之后发出的咆哮一般。下一刻，平静的地面，便仿佛真的化为怒龙的背脊，陡然动荡起来，即便众人已有了些防备，却仍无法控制的被抛飞出去，跌倒一片。

    而这一次的动荡，却非前两次的震动可比，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方才渐渐平静下来。宇文君集与石不语彼此相视，忽的齐齐伸掌击在一处，下一刻，二人已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击而上，而跟随在他们身后的，是千余道散发着各色光芒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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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 寻踪

﻿    从空中鸟瞰下去，黄沙弥漫的戈壁，如同在寒风中战栗的**巨人一般，间或的剧烈颤抖，并且挤压出低沉的**声来……

    伴随这地脉的动荡，干涸的地表上，开始隐隐出现数百道裂痕，很快的，这裂痕便以肉眼可及的速度不断扩大，从细痕到壑，从壑到鸿沟，又从鸿沟渐渐的转化为天堑……

    终于，在最后一声惊心动魄的轰鸣声中，整块戈壁，如同众神餐桌上的奶酪似的，在被一只巨掌重重拍击后，陡然的跃起，而又高高的落下。山丘崩塌，万灵匍匐，黄沙铺天盖地而起，寒风呼啸如同呜咽，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昭示着自然之力的恐怖。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伴随着一声号角，被覆盖于黄沙下的三万银僵，重又立起身来，默默无言的排列成阵势、每一百只形成一个圆形阵图，由一名逆者统领着，按照固定的轨迹来回穿梭，而在它们的核心处，密密麻麻的僵群之中，便是那地宫的唯一入口……

    然而，便在这阵势将成未成的刹那间，数声长啸，忽的同时于四方骤然响起，声音高亢激昂，直直划破长空，便连呼啸怒吼的风声，也无法掩盖、下一刻，数千名衣着各异的身影，已陡然跃出黄沙，于四面蜂拥而来，只在片刻间，便已冲至银僵阵前。

    号角声长鸣而起，巡逻往来的银僵军，陡然外扩三分，毫无退避的迎将上前，而几乎在同时，数千名奔袭而来的宗士、妖灵、妖兽，已如怒海惊涛一般，重重撞上了银僵组成的花岗岩石，刹那间，光芒与嘶吼，在瞬息的寂静后陡然爆发出来，弥漫了半个天穹……

    无法形容这场战斗的惨烈，几乎在第一时间的冲击与抵抗，便注定了这场战事，将以无数生命的倒下作为结局。周游不定的银僵圈阵，如同磨合熟练的齿轮，在进退旋转之间，碾碎了第一波试图攻入其中的妖灵，然而，在妖灵倒下的同时，他们却也以自己强悍的身体，生生的为第二波赶至的宗士，争取了进攻的时间……

    千余道光华闪耀而过，落入了银僵阵中，数千名银僵几乎没有来得及闪避，便在低吼声中化为了粉末。只是下一刻，伴随着号角声的再度响起，附近的数十个银僵圈阵，亦在同一时间旋转集中，向着蜂拥而来的宗士群，射出紫色的光芒……

    这是一场没有避让的战斗，任何一丝后退，都意味着本方的崩溃。渐渐的，战斗的双方，已失去了策略与计划，战线开始如同犬牙交错一般，难以辨认的纠缠在一起。对于那些冲入万灵僵阵的宗士、妖灵来，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斩杀附近的敌人，然后与自己的伙伴，去继续冲击下一个银僵圈阵……

    “控制阵法的，是号角声！”漂浮在上空的石不语，早已化为三首六臂的兽人形态，嘶嘶而鸣的妖旋，从他的口中毫无保留的喷薄而出，将蜂拥而来的银僵，碾未碎片。而在下一刻，略微得到喘息机会的他，便已注意到那号角声的方向。

    “在那面！”几乎没有任何再深入思索的时间，再度击退了数十只扑上前来的银僵后，石不语挥舞这管城子，以疾射的金光为众人指明了方向。察觉到路标的宗士与妖灵，开始从最初的混战局面中清醒过来，在宇文君集、憩尘子、自在生、清荷等人的率领下，形成一个锋利的箭头，刺入银僵阵的深处，粉碎沿途的一切抵抗者……

    片刻之后，汇合在一处的众人，已突破了数十道防线，而空中的石不语，也已抵挡不住铺天盖地而来的银僵，落回到宇文君集的身旁。幸运的是，那号角的方向并没有改变，始终在前方响起，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会不会是陷阱？”化为巨猿的石不语，双拳重重轰出，席卷的妖浪，在密集的僵群中生生杀出了一片真空地带。下一刻，借着济的接应，他已陡然跃回阵中，沉声道出心中的疑惑。

    “或许！不过，我们有得选择么？”宇文君集高高跃起，身在半空便已挥动银剑，数十道剑光带着巨大的破坏力，呼啸落入僵阵之中，将石不语制造的缺口又扩大了几分。而借着他二人的先后攻击，数百妖灵与海妖生生的突入其中，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豁然开朗的视线中，一道被数百银僵环拥的身影，已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而其手中所握的，正是一枚深紫色的号角。只不过，与事先猜测的不同，这掌控号角的神秘男子并非李密，而是一位面貌陌生的逆者。

    然而，眼下却不是讨论李密为什么失**的时候，石不语与宇文君集对视一眼，忽的齐齐跃起，妖旋剑光齐出，合身冲入僵阵之中。妖旋过处，数十名左近的逆者无不横飞出去，而借着剑光的掩护，陡然落地的石不语已再度凌空跃起，化为金乌飞腾而上，俯冲撞向那吹动号角的逆者……

    与事先预料的顽强抵抗不同，那名逆者竟然没有多少的抵抗之力，只撤离了数步，便被赶上，重重击倒在地。胜利来得如此容易，倒叫石不语心生疑惑，微微一怔过后，他忽的收回了手掌，转而放出蛇藤去取那号角，才一接触，便见那号角紫光大作，陡然化为碎片……

    饶是石不语立于外围，也被这气浪推得倒退了数尺，再看那条无辜的藤蛇，早已化为烟气消散而去了。片刻的愕然过后，心有余悸的男子颤抖着嘴唇，忽的仰天大骂道：“喵喵的！哪个王八蛋这么阴险，心生儿子没……”

    话音未落，便听得远处又是一声号角长鸣，方才被众人杀散的银僵，忽的再度集合成僵阵，从四面蜂拥袭来，顷刻间，倒将杀入僵阵核心的的数千宗士、妖灵反裹于其中。宇文君集面色微变，沉声喝道：“不要慌乱！大家聚在一处，朝那号角声处杀……”

    “去”字未出，又闻得几声号角齐齐长鸣，却是来自于各个方向，一时之间，倒叫人分辨不出那银僵指挥者的真正所在。而此时，四面银僵已袭至眼前，众人心神大乱之下，外围的数百人顿时被冲散隔离，淹没于大潮之中。

    见得此景，珈涟急忙喝道：“这是逆者的“分瓣梅花计”，大家不必慌乱！我等按第二计划行事！逝……”

    不消她提醒，石不语也已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当下急急腾空而起，朝地宫的入口方向射出耀眼金光。众人心神微定，当下由妖灵、妖兽、海妖联合开路、众宗士居中施法，重又按着金光的指引方向，杀向那地宫入口。

    只是此时，那四面的银僵，早已如蝼蚁一般，舍生忘死的扑将上来，前后相继，竟然没有片刻的停滞。也正因如此，众人每前进一步，都如逆水而上一般，极为困难，往往前进数丈，便要以数十名宗士、妖灵的牺牲作为代价。而越到靠近地宫时，四面的银僵便越发密集，到得最后，几乎是寸步难行。

    到了此刻，便有什么莫大神通，在这人潮之中，也没了用武之地。伴随着号角一声急过一声的催促，蜂拥而来的银僵已放弃了所谓的阵势，而如澎湃的海潮一般，生生的冲击上来，将数千宗士、妖灵尽数吞没于其中。如此一来，原本在人数上便不占优势的宗士、妖灵，顿时失去了协同作战的优势，进而导致战局的倾覆……

    “是否先冲杀出去再？”生生撕裂了数名攻上前来的银僵，石不语与诸女结成阵沿途游走，将落单的宗士纷纷救援出来。片刻之后，宇文君集、嘉妙、自在生等人都已赶至，集结之下，倒暂时保得这里数百人的平安。

    “没有时间了！”宇文君集早已化回了赤缡的形态，仗着三昧真火的焚烧，不住逼退袭来的银僵。喘息之余，他亦回首应道：“眼下只能硬拼到底，只要到达地宫前……”

    话音未落，在号角声的催促之下，又有数百银僵从旁侧绕过来，陡然插入了众人的阵势之中，也打断了宇文君集的话。石不语大喝一声，三头六臂的兽身陡然膨胀了数分，挡在诸女面前，生生的撞入僵群中，金铁交鸣、光华闪耀，竟倚仗着悍勇生生逼退了强敌。

    虽然如此，他也却周身血痕淋漓，显然在方才的混战中吃了大亏。漪灵急忙借着莫愁的掩护，上前为他治疗。石不语咬牙忍痛，沉声喝道：“喵喵的！那号角声又在作怪！若不是它，我们又怎会如此狼狈？”

    珈涟此时也已伤了一臂，捂着伤口，沉吟道：“以这指挥者的行事来看，恐怕十有**便是李密！只可惜，他藏得极深，如果能够将他引出，哪怕只是那么短短一瞬……”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均是苦笑不已，李密若肯出现，这战恐怕早已结束了。只是那音宗

    嘉妙杂在人群之中，闻得此言却忽的心中一动，迟疑道：“诸位，我有一法，或许可用！只是要博上一搏，若是博不中……”

    “若是博不中，多也就是个死字！”石不语本已灰心丧气，突然闻得此言，登时生出几分希望，忙不迭的应道，“师叔，你尽管便是！”

    嘉妙紧紧咬着嘴唇，沉吟片刻，忽的伸手一指，沉声道：“既如此，便拼死一搏！师侄，你可肯借她二人一用？”

    石不语微微一怔，顺着她的指向望去，凝寒、阿月儿的身影，正映入他的眼帘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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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诱敌

﻿    战局纷乱，随着宗士、妖灵的接连倒下，残余的两千余名抵抗者，更是狼狈不堪，只能竭力聚集在一处，苦苦抵挡着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仿佛无穷无尽的银僵……

    便在此时，却忽见宗士阵中，一道白光忽的升天而起，化为数丈光幕，徐徐舒展开来。只是，与想象中的强术攻击不同，这光幕只在空中漂浮摇曳，渐渐于银光中凝聚出一名女子的身影来。

    这女子清冷幽然，犹如万年寒冰一般，虽然极美，却不许人擅近半步，此时立在半空之中徐徐旋转，长带迎风轻舞，却如真人一般，眉目如生，只不过放大了数十倍，叫这方圆数十里的人都能清晰望见。

    而僵阵中的某处，正以号角指挥着银僵发动攻击的年轻男子，在陡然望见这窈窕身影时，却顿时身躯一震，脱口喝道：“凝、凝寒……”

    话音未落，那漂浮在半空中的虚影，忽的微微侧首垂颈，樱唇轻启，低声吟唱起来。那幽幽清音，带着辗转反侧的情愫，妙音袅袅而又不绝如缕，令人一听之下，便勾动许多往事，生出七情六欲，面上含笑、眼中带泪，不能自拔的被其俘虏了心神……

    如此片刻，只听得“当啷”一声，那号角忽的落下地来。神色迷茫的男子，不知何时已徐徐起身，缓缓向外行去。不仅是他，除了丧失神智的银僵仍在发动攻击，这僵阵中的数百名逆者，竟也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痴痴立于当场，眼睁睁的看着李密，从他们的面前走过，迈向那虚影的所在……

    而在那看似平和与曼妙的虚影之下，数十名宗士却正以自身的性命与元力，在苦苦支撑着临时搭建的阵法。凝寒静静立于阵法之中，周身银光直冲上天，化为那恍若真人的虚影。而自在生、憩尘子等人，则布成二十四处阵角，在她四面游走不停，每行得一圈，便送出一道元力，人人额头冷汗淋漓，显然已到了苦苦支撑的地步……

    而在凝寒身旁，阿月儿亦是盘膝坐于地上，左手与凝寒紧紧握在一处，右手却与嘉妙抵在一处。嘉妙长发迎风飘荡，周身雾气缭绕，竟渐渐将黑发也蒸得化为花白，只是片刻间，她便已从三旬少妇的模样，转为苍苍老妪的形态。

    但借着她自损寿元的牺牲，从阿月儿口中发出的天籁之音，比起平日来，却更多了几分摄人魂魄的味道。这声音萦绕而起，却并不飘荡扬起，而是先附于凝寒身遭的白光，这才幽幽上扬，融入虚影之中。远远望去，便如那专注吟唱的，乃是半空中的虚无身影似的……

    这制造虚影的阵法，名为“千里水息”术，乃是音宗昔日一名门人，为了与千里之外的爱郎传递音讯所设，以此来解相思之苦。只是经得后代弟子研习，竟发现这“水息传音”术，若以数十名元力深厚的宗士催动，竟有勾魂摄魄、令人迷醉**的副作用。

    嘉妙早年涉猎极广，于这“千里水息”术也有些心得，只是那数十名元力深厚的宗士难以汇集，因此并无实验的机会。便在方才，她听得要引出李密，心中一动，却忽的想起此事，当即汇集众人之力，将凝寒身形放大数十倍，而又自损寿元，借着阿月儿的天籁之音，将音术灌入虚影之中。两者结合之下，便有了方才的这一幕，而效果，似乎也比预计中的还要好上几分……

    自然，效果虽好，为此而付出的代价，自然也与效果成正比。这虚影映射于空中，每一刻都要损耗大量的元力，并且，若有银僵穿越那虚影，亦会对运行阵法的众宗士造成伤害。而比起他们来，损害自身寿元以成就阿月儿音术的嘉妙，所付出的代价自然更大，怕是此役一过，已没有几个年头好活了……

    一念及此，众人心中不禁又是忐忑又是唏嘘，不安的气氛中，却忽见迎面冲杀而来的银僵齐齐一滞，向着左右分了开来，让出了一条通道。通道中，仰头望着虚影的李密，正步履蹒跚的向着这边行来，目光中流露这迷茫与感伤，神情痴然，似乎对于周围的一切都毫无感应……

    石不语心中一动，便欲越过僵群上前擒拿，却被宇文君集伸手拦住，耐着性子看那李密渐渐行近，直到他已完全脱离了身边银僵的保护时，方才陡然挥手道：“上！”

    石不语等的便是这一句，身影凌空跃起，化为金乌疾射而去，数十只银僵见他袭来，本来的振翅飞来阻挡。石不语此时哪里有空浪费在这些卒身上，借着妖旋开路，又仗着一身鳞甲，从僵群中生生突了过去，刹那间，便已到了李密跟前。

    而此刻，被妖旋带起的血雨所惊动，双目迷茫的李密，竟也已恢复了几分神智，见得一道身影射来，下意识的便是就地翻滚，试图重新遁入僵群之中。石不语哪里肯舍，收翅骤然落下，就地一滚，翻出三四丈去，不待起身，指间蛇藤已疾射而出，堪堪缚住李密的脚踝，随即奋力一扯……

    下一刻，赶在僵群近身之前，已擒获了俘虏的男子，陡然一跃腾空，化为三首六臂的兽性，展翼飞去，同时亦不忘挥动管城子，借着挥洒而出的金字，将追击的银僵挡在身后。也是凑巧，当他堪堪跃入本方阵列的刹那，那数十名宗士也终于承受不住的颓然倒地，半空中的虚影一闪，一切都登时回归正常……

    微微的停滞之后，恢复过来的逆者，再度指挥着银僵蜂拥而上，这一次，他们的目标却不在于杀敌，而是试图夺回落入敌方手中的李密。然而此刻，众宗士、妖灵早已联手组成阵势，死死将强敌抵挡在外，任凭如何冲击，亦不后退半步，一时之间，双方的厮杀虽又惨烈了几分，却无奈的陷入了僵持之中。

    而趁着这喘息的机会，石不语早已提着被蛇藤捆缚的李密，跃至宇文君集身旁。李密面色一片铁青，嘴唇紧闭，只抬头望了凝寒一眼，便即低下了头去，默默无言，如同神智尚未恢复一般。早有几名妖灵冲上前来，在他身边肆意搜索，过得半晌，却都纷纷直起身来，失望的摇了摇头。

    炎罗生性急躁，早已因了众多同族的殒命而大怒，此时见得李密闷声不响，登时伸出巨掌掐住他的脖子，将其提在半空中，厉声喝道：“子，你莫要装死！识相的，便速速命这些银僵退开，否则，却莫怪咱家生吞活剥了你！”

    被炎罗抓在手中的李密，便如一只待宰的鸡一般，极为无助。只是虽然呼吸困难，他却仍然冷冷应道：“要杀便杀！什么废话！”

    炎罗闻言大怒，登时重重一拳击在对方的面门上。他虽然不敢真的杀了李密，但这一拳中却充满了怒气。一拳击出，李密早已飞出数丈开外，吐血倒地，而黄沙中，已跌落了几颗碎牙。

    石不语瞧得心中不忍，急忙上前挡住炎罗再欲下击的拳头，侧首望向面颊高高鼓起的李密，沉声道：“李密，你若不想死，便将令符交出来，我可以保证，绝不伤你性命！”

    “性命？”轻轻吐了口混着鲜血的唾液，李密的神情中带上了几分苦涩，沉默片刻，他却终于还是轻轻摇头，不肯屈服。

    石不语微微一怔，一时之间倒没了主意，只是一旁的众人早已无法忍耐下去，炎罗愤愤上前数步，怒喝道：“逝兄弟，何必与这等叛徒废话！我便不信，他真是钢筋铁骨，能够熬得住刑法！”

    着话，他便伸开大掌去抓，李密冷冷注视，并无丝毫退缩之意。只是此时，却忽听得一个声音轻轻响起道：“且慢！”

    众人齐齐一怔，回头望去，却见凝寒已分开人群行出，微微沉吟道：“不语，可否让我与他几句话，单独的……”

    石不语略感愕然，侧首望去，却见众人面上都是一副奇怪的神情，似乎都在猜测着什么。凝寒见他不答，却又应道：“只要一会便够了，或许，或许我可以……”

    石不语摩挲着下巴，一时间犹豫不决，倒不是他不信任凝寒，只是李密向来颇有智略，若是让两人单独相处，只怕他设下什么计谋；只是，若不让凝寒出马，以李密的性情，恐怕酷刑拷问也不会发挥太大的作用……

    踌躇之间，外围的防线在银僵的攻击之下，又后退了几分。听得惨呼声不断响起，石不语心头一震，终于咬牙应道：“也罢！寒儿，便让你试试，只是务必心一些！”

    凝寒微微颌首，上前提起了李密，转头望向自在生，轻声道：“宗友，可否借你的隔音罩一用？”

    自在生微微一怔，望向石不语，眼见他并无反对之意，这才取出一个透明的晶罩，往空中一抛，化为数丈大，将凝寒与李密罩在其中，而从这一刻起，晶罩内外的声音，便被彻底隔绝了开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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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 为情

﻿    此时，外围的防线，已有数出被突破，千余名银僵登时涌入其中。石不语眼看凝寒与李密在那罩中动动嘴唇，却不知道在些什么，也是心中气苦。忿忿之下，干脆不在此处忍受煎熬，当下化为兽形冲杀了出去，拿那些冲杀入内的银僵泄愤。

    杀了片刻，他终于略微发泄了怒气，双翼一振，重又飞回阵中，却恰恰望见凝寒对着李密，屈身行了一礼，樱唇轻动，似有央求之意。而原本卧地不起的李密，此时也已支撑着站起身来，怔怔立于原地，便如石化一般……

    过得片刻，却忽的见他一声叹息，神情激昂的了几句话，凝寒闻言微微一怔，却也面色肃然的应道。两人彼此对视，一应一答，时而神情凄伤，时而肃容冷然，如此又过得半晌，却忽见李密长叹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见他如此动作，众人不禁心头一沉，均觉没了希望，而此时，那隔音罩已被打开，凝寒面色肃然的从中步出，神情清冷，也瞧不出什么喜怒哀乐来。石不语叹息一声，上前轻轻搭住了她的肩膀，轻声道：“无妨！便是失败了，也没什么打紧……”

    话间，被蛇藤捆缚着的李密，已蹒跚行至他的身边，忽的停住了脚步。石不语微微一怔，抬头对上了那双冷然的目光，双方彼此对视了片刻，李密忽的轻叹一声，低声道：“石不语，你的命，比我好……”

    这话，有些没头没脑，倒叫众人齐齐一怔。只是下一刻，李密已轻轻低下头去，张口一喷，吐出一块紫晶，迎风化为半尺长短的令符。惊呼声中，却又听得李密淡淡道：“打碎它，银僵便会自动散去！”

    众人面面相觑，均不知是否应该相信，而性子急躁的炎罗，早已提起大斧奔上前来，重重一击之下，那令符登时化为碎片。而几乎在同时，正全力进攻的银僵，忽的齐齐一滞，怔怔立于原地，任由对手如何攻击，丝毫不闪不避。

    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刹那的停顿之后，这些银僵忽的骤然扑向身旁的逆者，顷刻便将他们撕成了碎片。随后，亦不知是哪一只当先发出了长吼声，剩余的两万余只银僵，便如受到皮鞭的驱赶一般，陡然散去，不消一炷香香的功夫，便已消散于戈壁之中……

    众宗士、妖灵面面相觑，忽的齐齐欢呼一声，团团抱在一处，但与他们的喜庆不同，立在阵中的宇文君集、自在生、石不语等人却都是迷惑不解，这李密的转变也实在太快了一些，究竟凝寒对他了些什么？

    石不语愕然片刻，终于忍耐不住，在众人的疑惑目光中，握着凝寒的柔荑道：“你，你究竟对他了什么？”

    凝寒微微摇了摇头，淡淡道：“也没什么，只是谈了些往事罢了！然后，他忽的问我，如果凝寒你遇到了危险，石不语是否肯为你而死……”

    石不语怔了一怔，对上了凝寒的目光，低声道：“傻瓜，我自然肯为你而死，莫是死，便是要我……”

    话音未落，那蹒跚而行的李密，忽的转过头来，大声喝道：“石不语！你肯为凝寒做的，我李密也能！”

    众人微微一怔，齐齐侧首望去，数千道视线中，独自立在夕阳下的李密，忽的周身一寸寸的龟裂开来，徐徐的化为血雾，在寒风中消散而去。而在生命消失的最后一刻，他徐徐转头望向凝寒，忽的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淡淡道——

    “你知道的，我也能为你而死……我，做到了……”

    戈壁上的惨烈厮杀，伴随着血雾的消散，徐徐落下帷幕，数千具残缺的尸体，却在渐渐的冰冷中，控诉着生死的无情。然而，对于周身鲜血淋漓的众人而言，这并不意味着战局的结束，实际上，面前这隐藏着狰狞面貌的幽暗入口，才是新的起，又或者，是一切的终……

    “保重！”轻轻拥抱了身旁的友人，石不语当先跃下入了流沙，跟随在他身旁的，是宇文君集、憩尘子、清荷、凝寒……如果可以，这里残余的两千余人真的希望能够一同涌入地宫，只是下方的狭窄却决定了人数的限制，不过事实上，与逆尊的对决，也并不真的在于人数的多寡……

    没有喘息的空暇，滑入通道的众人，当即跃起身来，匆匆向前奔去，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较量。被黑暗气息笼罩的通道，显然如此的静谧，究竟是逆尊的行动已经失败，还是他已成功的拯救出……

    几只金僵出现在视野中，当先的石不语微微一滞，而宇文君集已毫无犹豫的穿越而过，沉声喝道：“不用理会它们！”

    他的没错，随着令符的破碎，这些金僵已彻底失去了控制，犹如孤魂野鬼一般。众人略带警戒的擦身穿过，果然没有引发任何的攻击。便在此时，前方陡然绽露出一丝光明，封印之阵，便在眼前……

    刹那之间，数十人已冲入了光明之中，几乎下意识的，所有的人都在同一时间横向翻滚开去，以免遭遇到逆尊的突然袭击。然而，与预料中的情景不同，轻轻响起的，却是缓慢而有力的鼓掌声，以及逆尊那平静如常的声音……

    “很好，依我来看，诸位来的还不够快！”杨广的身体已如垃圾一般被抛弃在旁，此刻出声的，是一团漂浮于封印阵法之中的人形紫光。三道捆缚叱咤魂魄的金索早已消失不见，而人形紫光的半身，已钻入了地面以下……

    众人面面相觑，均不知情势究竟如何，只是此时，宇文君集却已冷哼一声，骤然带起剑光，口中喝道：“虚张声势！欺我不知么？”

    他这一剑，极为大胆，然而逆尊见得银光挥来，竟然露出了一丝凝重之色，张开了紫色的光盾。石不语一见之下，登时恍然大悟，急急喝道：“清荷，速速布阵！他此刻没有余力理会我们！”

    这句话，正是道出了事情的关键所在。逆尊闻言面色微变，冷笑道：“你倒聪明！只是本尊虽忙于解除封印，难道便对付不了你们区区几只虫？”

    话音未落，数道紫光已从他身遭射出，犹如雷霆一般，刹那间萦绕于地宫之中，虎面与炎罗闪避不及，被这紫电擦身击中，登时周身一片焦黑，重重撞在了宫墙上，以他们的强悍身躯，竟连一击也无法抵御……

    宇文君集稍慢一步，此时银剑光芒大作，抢在那紫电肆虐之前，横身遮挡在前，石不语亦在同时发动，摇身化为三首六臂，借着妖丹所化的银盾，亦上了一道紫电，自在生、憩尘子与凝寒诸女拥裹在清荷四面，替她挡下所有的攻击，而立于核心的清荷，早已捏动妖诀，放出十二道水镜……

    不消片刻，这水镜便已成形，纷纷钻入石柱之中，替了原本破裂的明镜。那逆尊见了，如何还会不明白，不禁微微晒笑道：“原来如此，我当你们何以前来送死，却是打了这等主意……可笑！便打算凭借这妖力封印我么？”

    着调笑的话儿，他身遭放出的紫电，却愈发猛烈，逼迫得众人不住后退，只听得当啷一声，宇文君集手中的银剑已骤然折断，紫电透胸而入，登时将他击得横飞数丈，被迫化回了赤缡原形来抵挡……

    石不语三首六臂，早已望见这面的情势，急急挥动管城子，阻挡了紫电的追击，口中笑道：“逆尊先生，我们这妖力自然不够，不过……”

    话音未落，他空余的两手已轻轻吹动玉笛，悠悠笛音未散，十二只形若猫狗的兽已凭空现形，只低鸣得数声，那种浩瀚无比的妖力已弥漫于整个地宫之中，便连肆虐的紫电，也在这威压之前，略微削弱了几分……

    “去吧！”伴随一声低喝，这十二只兽已分别奔向石柱，待到临近时，忽的齐齐张口一喷，妖力宣泄而出，犹如洪水一般，灌入了水镜之中。刹那间，原本静止的石柱陡然震动起来，；连带得铁索结嗡嗡做响，闪耀起刺眼的光芒，变得透明而清晰。

    下一刻，原本消失的三道金色光索，忽的再度凭空凝结成形，随即化为半银半金的诡异的光幕，在原地徐徐旋转起来。逆尊身处这光幕之中，周身紫气升腾，显然有些抵挡不住，口中怒喝道：“岂有此理！这些异兽，你们是从何处……”

    话音未落，这三道光幕已徐徐旋转起来，一开始极为缓慢，尔后渐渐加速，片刻之后，竟已无法分辨。只见得阵眼之中，半银白金的光华联成一片，如同旋涡一般急速旋转，澎湃的妖力从中汹涌而出，带起呼啸狂风，卷得众人不住后退……

    “大家向前，护住它们！”石不语奋力跃上前去，护住一只正输入妖力的兽，口中大声呼喝。众人早已听他讲演过多次，此时哪会犹豫，纷纷风而上，依着实力强弱划分为十二组，将众兽护在中间……

    便在此时，那妖力旋涡中忽的长鸣连连，便如巨兽苏醒一般。刹那间，一道银色电光脱离而出，在半空萦绕片刻，骤然击向逆尊的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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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 情感

﻿    时迟，那时快，这电光的出现只在刹那之间，呼啸声未落，便已到得逆尊头。只是，早有预备的逆尊，又怎会如此轻易便被击中，一道正攻击众人的紫光陡然回射，须臾间便在他头化为光罩，将那银电格挡在外。

    银电嘶嘶而鸣，试图透过光罩，却终于消耗了所有的力量，而化为虚无。但眼见得这一幕，对阵的双方却并没有任何神情的变化。因为便在同时，又有五六道银电隐隐成形，伴随着再度响起的呼啸声，它们已盘旋而起，再度击向逆尊……

    这一次，光罩的效果没有体现，只在勉强挡下两道之后，有若实体的紫光便被击得粉碎，而在新的光罩形成之前，紧紧追随的银电已骤然射入其中。只听得数声轰鸣相连，以紫芒形态存在的逆尊，登时无法抑制的低呼出声，而原本常人大的紫芒，亦在这一刻被轰去了约莫五分之一，光芒顿时暗淡了许多……

    “成功了！”伴随着众人的一声欣然低喝，再度凝结成形的银电，又呼啸而起，射向勉励抵挡的逆尊，再一次带来了重创。不消片刻，连续遭受打击的紫芒，已缩了将近一半，便连原本攻击众人的紫电，也不得不被召回大半，用以抵御银电。

    而眼见情势渐渐偏向自己这面，众人皆是面露喜色，亦愈发注意保护着输送妖力的兽，只将几分精力用来抵御紫电。只是此时，却忽听得逆尊于银电轰击中，低声喝道：“尔等以为如此，便能封印本尊么？且接下这一……”

    话音未落，他已怒喝一声，周身紫光大作，照耀得四面如同白昼一般，众人靠的过近，登时双目一片茫茫，无法睁眼。石不语运起妖力，护住身前，口中喝道：“不必慌乱，只要护住……”

    “护住”二字方才出口，便听得身旁传来一声闷哼，随即便有数人倒地的声音传来。石不语一怔之下，顿觉不妙，急急睁开眼缝望去，朦胧的视线中，却见自在生、憩尘子二人已倒于血泊之中，在他们身后漂浮的，却是两只不知从何处出现的金僵……

    到了此时，任谁也知道逆尊方才的光芒大作，只不过吸引注意力的虚晃一枪罢了，而其真正的杀手锏，却在这两只藏匿行迹的金僵身上。石不语低喝一声，急急跃将上前，人还未到，便已舞动管城子，金光陡然射向那两只金僵。

    只是那两只金僵竟然不闪不避，任谁金光从后射来，却抢先合身前扑，却在金光及体的同时，亦将那只输送妖力的合成异兽击杀于当场。而几乎在同时，另几处石柱处，亦有数只金僵陡然现身，拼着自我牺牲，斩杀了三只合成异兽……

    四兽既去，那封印阵法登时弱了几分，银电的威势虽然如旧，但间隔却长了许多。逆尊身处其中，登时轻松了许多，朗声笑道：“石不语，你也中我一计！这金僵的控制权，我却未曾交给李密！”

    石不语心中叫苦不迭，却哪里有空与他争辩，当下死死护住自己身前的兽，再不敢有任何怠慢。逆尊笑声犹然不止，足足维持了一炷香的功夫，却忽的噶然而止，沉声喝道：“尔等请便！本尊去去便来！”

    “来”字未落，身处光幕之中的他，已陡然旋转起来，犹如陀螺一般，生生钻入地面之中，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众人面色齐变，心知那禁锢二魂的封印怕是已经被他击破，如此一来……

    一念及此，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地面忽的猛烈震动起来，更有紫气于地下弥漫而出，几乎遮蔽了半个地宫。尖锐而绵长的呼啸声中，消失的逆尊再度于地下徐徐现形，所不同的是，这一次伴随在他左右的，是两团略微上一些的紫芒，毫无疑问，那便是叱咤的二魂……

    三团紫光在这光幕中萦绕旋转，虽有银电不断击下，却无法阻止他们的徐徐靠近。清荷面色大变，高声喝道：“爹爹，不要让他们融为一体，如果三魂顺利合体，那么叱咤便真的会……”

    这道理，她便不，在场的众人又岂会不知晓？只是来容易，又要如何阻止？而逆尊所化的那团紫芒，在光幕中听得这番话，也不禁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冷然道：“可笑！可笑！当此之时，谁能阻我……”

    “我能！”话音未落，便听得一声低喝响起，化身为赤缡的宇文君集忽的高高跃起，仰天喷出三昧真火……只是与以往不同，这一次的三昧真火，竟不是攻向光幕中的逆尊，而是喷洒而起，骤然直落而下，反将赤缡的整个身形包裹于其中……

    火光过处，赤缡的身躯登时熊熊燃烧，刹那间便已化为虚无，只是伴随着身躯的消失，赤红色的半透明魂魄，竟如此难以置信的在半空中凝聚成形，保持着赤缡的外形，怒吼咆哮不止……

    “焚体凝魄……”几乎在同时，清荷与逆尊都在一刹那的震惊过后，发出了如此的低呼。而下一刻，逆尊更是彻底失去了冷静，骇然呼道：“跋、跋突，你、你疯了不成？强行**形成的魂魄，将要遭受数千年的痛苦，才能……”

    话音未落，漂浮在空中的赤红魂魄，已带着凌厉的长吼，骤然下扑，整个地宫，都可以听见他那低沉的怒喝：“千年与万年，我亦要你为当日的一切付出代价！”

    刹那间，赤红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地宫，甚至将弥漫的紫芒也驱散了大半，待到众人于强光中勉强睁开双眼时，那三团徐徐靠近的紫芒中，早已躲了一团赤红的魂魄，它以自身作为隔阂，生生抵御着紫芒的融合……

    “为、为什么你要如此……”被这红光所阻隔，逆尊的紫芒开始缓缓后退，无奈的**着，藏着难以解释的迷惑，“这种做法，会让你承受数千年的痛苦，才能死去……”

    赤魂熊熊的燃烧着，保持着沉默，却终于在一道银电落下之时，低声的应道：“痛苦么？当你夺走她的性命时，我已沉入无法摆脱的痛苦了……逆尊，你，是无法理解情感这东西的……”

    尾音渐渐散去，而赤魂也已彻底陷入了沉默，寂静的地宫中，除了清荷低低的啜泣声外，便只有不时落下的银电，在发出轰鸣的声响。伴随这声响，三团被阻隔开来的紫芒，仿佛失去了抵抗力一般，任由银电轰击，却无法再靠近分毫……

    “情感？我不懂……”许久之后，光芒黯淡的紫芒，忽的闪耀起充满怒意的强光。任凭银电肆意的轰击，逆尊近乎疯狂的咆哮道：“不错，我什么都不懂！不懂姐姐为何要将我分裂出来……不懂姐姐为何要驱赶我离开……不懂那些人族为何一见我便要躲避……我不懂！我不懂我做了什么，我不懂为什么从降生起，便注定是姐姐眼中的邪恶，是你们眼中的灾难……”

    愤怒的咆哮声，震动得整个地宫都在瑟瑟发抖，众人面面相觑，均觉难以想象之极，原来万年以来传承的神话中，竟还蕴含这种真相。石不语闭上眼睛，深深的叹了口气，他的眼中，仿佛浮现出一个离开亲人、被驱赶着堕入尘世、孤独寂寞的身影……

    或许，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恶……今日之果，皆是昨日之因，好人、恶人，那首先都是人，而谁又能，汇集了邪恶而形成的逆尊，便真的注定是邪恶的？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或许，真正错的并不是他，而是那位女羲……

    银电依然在不紧不慢的击下，将三团被隔离的紫芒徐徐削弱，看起来，一切都将尘埃落定。只是此时，愤怒的咆哮声骤然而止，沉寂了片刻，颤抖的紫芒忽的桀桀笑道：“也罢！既然人人以我为恶，那么，我便恶与你们看……即便，要我拼着消散一魂！”

    “魂”字未落，一团紫芒忽的骤然膨胀，轰鸣爆炸。翻滚的气浪，在刹那间将众人抛飞出去，而原本隔阂在紫芒间的赤魂，亦在刹那间化为乌有。下一刻，残余的两道紫芒已骤然拉近，融合了将近四分之三，而黯淡的光芒，也开始重新耀眼起来……

    “保护异兽！”“攻击逆尊！”几乎在同时，两道截然相反的呼喝，在人群中响起。微微一怔过后，石不语登时理解了珈涟的意思，改口道：“保护异……”

    然而，他的反应已经过慢了，只在刹那间，从紫芒上骤然喷薄而出的十余道紫电，已毫无停滞的击在八只合成异兽身上。这些异兽有着强大的妖力，却因了先天的缺陷没有任何的抵抗力，一击之下，便登时化为焦炭。

    而伴随这它们的丧生，源源不断灌输的妖力，也登时消失，不断落下的银电开始徐徐减弱，而旋转的光幕也渐渐停止下来。微微一怔，石不语几乎是泄愤一般的轰出数道妖旋，击向那并不可能命中的紫芒……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妖旋竟在此刻轻而易举的击中紫芒，伴随这嘶嘶声，紫芒竟然暗淡缩了几分。不待石不语反应过来，珈涟便已高声喝道：“攻击他！逆尊在融合时，也是最弱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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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 抉择

﻿    然而，话音未落，珈涟的身形却忽的腾空而起，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一般，被那紫芒吸引了过去，紧接着是凝寒、莫愁、南兰、漓微……须臾之间，除了石不语将手深深扎入石壁而侥幸逃脱外，剩余的众人都已被吸引到紫芒的附近，周身僵直，无法摆脱分毫……

    “这是我制造的空间，你当然可以攻击……”逆尊的声音，听上去是如此的轻松自在，“不过，本尊要提醒你，任何攻击，都会连累到你的女人……”

    本已喷吐出妖旋的石不语，在骤然听闻这个提醒不语，忙不迭的从旁瞬移向前，以自己的身躯，堪堪挡下了妖旋。巨大的攻击力面前，他已闷哼一声，倒飞撞上了石壁，这才徐徐滑落，在其身后，是一道长长的血痕……

    “逝！不要管……”虽然被紧紧的束缚着，但诸女仍然支撑着沉重的威压，竭尽全力的喝道。但闪烁而过的紫光，却在刹那间，便将一切声音彻底封闭，亦将她们最细微的举动都禁锢封锁。

    “放开她们，我……认输！”从地上支撑起身的石不语，扔下了手中的管城子，虚弱的喝道，“你，赢了……”

    “不，还差一！”两团紫芒徐徐的融合着，几乎已成为一个整体。逆尊轻咳一声，淡淡应道，“和我想的一样，你当然不会牺牲这些女人，所以，你最好乖乖的待在原地……”

    石不语露出了无言的苦笑，顺从的退后了数步，这一刻，他的眼中，便只剩下了那几张充满着凄伤与忧虑的容颜……虽然无法听到凝寒她们的声音，但从她们的眼中，石不语很清晰的察觉到那蕴含的意思——“逃离！逃离这里……”

    “逃离？然后，在某个角落里，看着诸女成为双魂融合后的第一份祭品？”难以控制的颤抖着，石不语绝望的低下了头去，他的指甲，已深深嵌入了皮肉，“为什么努力做了一切，却仍然面临如此的结局，难道，便真的没有……”

    无声的呐喊中，他的身躯陡然一震，眼角的余光，已望见了那十二根仍然完整的石柱：“不，或许、或许还有机会……那些水镜并没有损坏，只要有足够的妖力……”

    几乎在瞬息之间，石不语已想起了玉笛中仍然存在的十二只合成异兽，那是他返回前世的唯一希望所在，如果此时放出它们，然后发动阵法，或许便能够……

    “只是……只是……只是它们是，自己返回前世的唯一希望……”下意识便要发动的男子，在一刹那间，却又陷入了迷茫中……

    放出异兽，拼死一搏，或许可以救回诸女，但那就意味着，自己将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之中，再也无法见到自己无数次在梦中思念的一切；然而，如果不那么做，如果自己选择了逃离，也许可以回去，但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十余条性命，却将在下一刻，便彻底的……

    一面是三十年的梦想，一面是十几年的眷恋与深情，这一切，都将因了这瞬息之间的抉择而决定。反反复复的举起手臂，却又反反复复的放下，身躯颤抖的男子，便那么痛苦的紧咬着嘴唇，死死的盯着地面……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出如何的选择，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会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也许，在这一刻，便是世间最具智略的神灵降临于此，恐怕也无法决断，更何况，是眼前这迷失于七情六欲中的平凡男子……

    痛苦的沉思中，两团闪耀的紫芒，已开始了最后的融合……逐渐形成人形的逆尊，淡淡的笑道：“看起来，你已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很好！其实，我很喜欢你的身躯，如果你不介意……”

    “我不介意！”便在这一刻，低头不语的石不语，忽的停止了一切的颤抖，徐徐抬起头来，他目光中燃烧的光芒，便连逆尊也不禁微微的一滞，“事实上，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了自己的目标……”

    下一刻，爆发出的光芒骤然笼罩了整个空间。呼啸的声响中，出现在众人视野的一幕，竟是如此的难以置信……

    “悠姨，然后呢！然后……”十五年后，天照岛的平缓山坡上，海风吹拂、银浪舒卷的美景中，一名五岁的儿正趴在悠白的身躯上，如此迫不及待的询问着。虽然充满了好奇，但这儿的面容上，却仍然带着几分清冷，象极了某位女性……

    “然后？”用熊掌摩挲着脑袋，悠白有些疑惑的望了望四周，迟疑道，“如果我没记错，似乎你们已经知道结果了吧！怎么，难道老板没有过吗？”

    这疑问，顿时引来一片抗议的喧嚣。几名围绕在旁的娃娃，纷纷摇头不迭，而其中一位姑娘，则以莫愁特有的语气，讥诮道：

    “爹爹啊！他才没空理我们呢！娘亲，爹爹上次喝醉了，居然亲了荷姐姐，然后就惹来了很大很大的麻烦……不过，为什么亲了荷姐姐，便会惹出麻烦呢？我们也时常去亲荷姐姐……”

    “笨蛋，这都不懂么？”话音未落，她已被旁边的姑娘赏了一个暴栗，后者转着眼珠，颇为得意的应道，“若想知道，便付我三钱银子，娘亲过，这世上什么东西都是要钱的！”

    这得意洋洋的死要钱模样，顿时引来其余儿七嘴八舌的抗议，只是此时，其中一个姑娘，却忽的直起身来，指着远处道：“你们看！有船进港了！”

    众儿齐齐转头望去，果见一只海船正徐徐向着港口驶来，船只上悬挂着的皇旗迎风招展，上面绣着金色的“周”字。微微一怔过后，众儿登时拍掌欢呼道：“是宁姐姐来了！这一次，又要带我们去皇宫玩了么？”

    着话，他们已纷纷舍下了悠白，向那港口雀跃奔去，口中不住欢呼。悠白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惬意的躺倒在阳光之中，懒洋洋的**道：“终于解脱了！老板什么都好，就是孩子太多，每天都……咦？老板，你什么时候来的？”

    几乎在同时，一个拳头已塞入了它的口中，将剩余的话尽数堵了回去。面色惶急的男子，努力压低了身子，低声喝道：“笨蛋！不要话，如果凝寒她们问起，便我不在！”

    话音未落，上方的山坡上，已响起了数道银铃般的笑声，笑声过处，伴随而来的是秀宁忍俊不住的轻呼：“爹爹，不必藏了，既然你都亲了荷姐姐，那么你答应我的事……恩，悠白，你可曾看见爹爹么？”

    悠白“晤”了一声，咽了咽喉咙，很是聪明的回答道：“这个……老板，他不在这里！”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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