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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铁槛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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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穿了又穿

﻿六月盛夏，骄阳似火。

    炎炎烈日下，黄土铺就的官道上氤氲着热气，只热得人喘不过气来。

    顾伽罗躺在摇晃的车厢里，感觉到马车从平稳的官道一路行至颠簸的山路，木质的车轮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行进，颠得人跟着上下起伏，身子骨都要被弄得散了架，胃里也忍不住的翻涌。

    山路崎岖难走，但山间的夏风却甚是凉爽，一阵阵的小风吹来，拂起了靛青色的车窗帘子，远处层层叠叠的翠色便映入了眼帘。

    那是京郊的公主峰，本朝高祖时，曾有一位公主在此静养，故而得名。

    公主峰不是独立的一座山峰，而是一个主山脉的别称，整个山脉连着大大小小十几座山峰，时值酷暑，每座山上都林木葱郁，远远望去，仿佛一片或深或浅的碧色海洋。

    看得时间久了，不免会沉醉其间。

    顾伽罗晃动的视线开始模糊，她的精神也有些涣散，忽然间，一张放大的脸庞映入眼帘，一张刻薄的嘴唇不停的蠕动着——

    “……哎哟，大奶奶，老奴劝您还是安分些吧……什么，您不想去铁槛庵，嗤，那您当日也别做出那等没脸的事情来啊！想咱们大爷是何等英俊少年，京中不知多少贵女争着抢着要嫁给他，您倒好，好容易进了齐家的门却不知道惜福，竟敢厚颜无耻的给大爷戴了绿帽子……送您来铁槛庵都是看在顾家的面子上呢。就着，您还有脸闹？”

    没有，我没有偷人，我、我是被冤枉的！顾伽罗拼命的挣扎着，满肚子的冤枉无法倾诉。因为，她的身子被麻绳结结实实的捆着，而她的嘴里也被塞了一方帕子……

    “放开我，放开我，我没有做那事，我没有！”

    顾伽罗猛地睁眼睛，但入眼的却是一片黑暗，她长长吐了口气，叹道：“又做梦了！”。

    心中却暗暗嘀咕：看来，被送入庵堂这件事，对‘前身’的刺激很大，以至于人走了，这段印象深刻的印刻在了身体上。

    抹去头上的冷汗，顾伽罗闭了闭眼睛，努力适应周遭这黑暗的环境。

    是的，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连一丝亮光都没有。

    顾伽罗慢慢坐起来，眼睛不由自主的寻找着光源。但，四周漆黑，慢说是光线了，连个窗子都没有。这里仿佛一间密闭的石室，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除了她！

    也不对，这件石室还是有通风口的，顾伽罗努力释放耳朵和鼻子，眼睛不能用了，她的其它器官倒是灵敏了许多。

    元宝般小巧的耳朵动了动，顾伽罗敏锐的发觉在她四周不远处有凉风拂过，细细听来，还有隐隐的水滴嘀嗒声。

    顾伽罗小心翼翼的翻动身子，变坐姿为爬跪，单手交替着向前摸索。

    对于未知的环境，人有种本能的畏惧，当黑暗降临时，这种畏惧将会扩大无数倍。试想下，在漆黑的空间里，迈出一步都要万分谨慎，唯恐踩到什么而引发意外。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石室里，四面透风，却不知道具体的通风口在哪里，那通风口又是个怎样的大小，倘有一个不慎，极有可能一脚踏进那通风口里。

    她总有种错觉，此刻她并不是待在一间完全封闭的石室里，而是在一处四角洞开的悬崖上。

    这种感觉很诡异，看不到光、听不到声音、更没有其他的人和动物，好容易听到的细微响动便是从身边穿过的凉风和水滴声，人只能傻傻的站在原处，一步都不敢挪动……这、这绝对是个能逼疯，哦不，是能逼死人的地方！

    而事实上，这间石室已经逼死了一个人，否则，顾伽罗也不会在这里。

    双手小幅度的在前方摸着，顾伽罗慢慢的挪动膝盖向前爬着，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膝盖被粗糙的石板磨得生疼，她的手指才终于摸到了墙壁。

    顾伽罗大喜，顾不得拂去脸上的汗珠，一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增大探索的幅度，将面前的墙壁仔仔细细的摸了一遍，检查墙壁的上下左右有没有洞口。

    当她确定跟前是一面完整的墙壁后，顾伽罗控制着力道，缓缓转过身，背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呼，有个东西靠着，才能安稳些啊，至少不用担心自己从洞口掉落下去。”接连几天没人跟她说话，顾伽罗心里不禁发慌，渐渐养成自言自语的习惯——好歹有个声音啊，否则她也会像她的‘前身’一样，活活把自己逼疯、吓死！

    顾伽罗微微闭上眼睛，再次释放耳朵和鼻子，努力感知四周的一切：唔，风口处在她右手边三十步的位置，应该是在墙壁的下方，随着细微的风声，还有轻微的水流声，也就是说在这间石室的下方有一条小溪？

    秀气的小鼻子抽动了下，顾伽罗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她仔细辨认了下，发现竟是荼蘼花的味道。

    “荼蘼，双子叶植物纲，蔷薇目，蔷薇科，蔷薇属，又名酴醾、全钩子蔷薇，落叶或半常绿蔓生灌木……”

    耳边似是响起熟悉的声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慈爱富态的面孔，那是一张属于老人的脸，正笑眯眯的对着一丛荼蘼讲解着。

    “爷爷~~~”顾伽罗眼眶一酸，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她的左手下意识的抚上她的右手——完好的，没有扭曲，没有残疾，而是白皙柔嫩的纤纤玉手。

    她，果然穿越了。

    对、也不对，确切的说，她是又做回了原来的自己。

    这话说得有些拗口，事实却正是如此。

    顾伽罗是土生土长的大齐贵女，生于望族，自幼父母疼爱着长大，直到十二岁时，她跟着母亲出门上香，半途中马车惊了马，她被甩出了车厢，直接穿越到了四百年后的现代。

    在现代生活了四年，顾伽罗从最初的惊慌、无助，到慢慢的适应，乃至最后的习惯……当她刚刚融入到新的家庭，感受新的亲情的时候，命运又给她开了个不小的玩笑。国庆黄金周她跟着爷爷去参加花展，竟然又遭遇了车祸。

    庆幸的是，爷爷没事，那个可爱的小女孩也没事，只有顾伽罗，紧急关头奋力推开了那个小女孩，她却没能躲过疯狂的跑车，直接被撞飞出去。

    顾伽罗身体腾空，重重的摔在地上，血肉模糊，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黑暗，然而幸运的是，她竟没有死，而是又穿回到了大齐，又做回了‘顾伽罗’！

    重新回到熟悉的朝代，做回真正的自己，顾伽罗很高兴，虽然心里还记挂着后世的‘爷爷’、‘奶奶’，但能够‘回家’，却是她最大的夙愿。

    “爷爷，奶奶，你们就当我穿越了吧！”而事实上也恰是如此。

    犹记得某日陪奶奶看八点档的狗血穿越剧时，顾伽罗鬼使神差的说道：“奶奶，如果哪一天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们千万别伤心，我有可能是穿越到异时空了哦，而绝非死了。虽然隔着一个时空，但我仍会好好的活着呢。奶奶，您也好好的，好吗？”

    当时奶奶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弹了她的脑门一记，嘴里直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奶奶，我会好好活着的，您和爷爷也要保重身体啊！”

    顾伽罗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珠儿，将后世的种种暂时埋入记忆的深处。因为她现在的处境有些不太妙，她是回来了，可是却是来到了四年后。

    也就是说，现在的顾伽罗已经十六岁了，而不是她离开时的十二岁，中间有着四年的空白。

    顾伽罗身体还残留着一些记忆碎片，只是这些记忆很零散，她回来三四天了，才慢慢整理出一点儿头绪。

    原来当日顾伽罗从马车上跌落下来，昏迷不醒，顾伽罗的魂魄来到了四百年后，巧的是，有另外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被吸进了顾伽罗的身体。

    “我穿越到后世，又有个异世穿越女占据了我的身体，这事情还真是——”

    顾伽罗摇摇头，深觉命运大神就特么是个蛇精病，cao纵着人们穿来穿去，把大家的人生弄得一团乱。

    没错，就是乱！

    顾伽罗身体残存的记忆很少，她只是知道自己这具身体曾经被一个穿越女‘借住’了几年，但这几年间，那位‘寄居者’到底做了什么，顾伽罗一无所知。

    不对，也不是一无所知，至少她知道，她现在已经嫁了人，但却因着‘红杏出墙’而被婆家、娘家一起送进了铁槛庵。

    “靠~~居然是铁槛庵！”

    顾伽罗忍不住爆出粗口，身为大齐贵女，她自是知道铁槛庵是什么地方，表面上，这是一所庵堂，而事实上，却是关押宗室、勋贵家中犯错女眷的牢房！

    顾伽罗在后世的时候，还曾经在历史论坛看过一篇关于铁槛庵的帖子，楼主对铁槛庵做了个总结，称其为‘大齐贵族女子监狱’！

    见鬼的‘贵族女子监狱’，再特么的‘贵族’，它也是一所监狱啊，而且还是那种终身监禁性质的重型监牢，庵里关押的皆是犯了大过错的女眷，基本上，进了铁槛庵，今生再难出去。

    “卧槽！”顾伽罗低声骂了一句，心中更是把那位‘寄居者’重新问候了一遍。

    都说no、zuo、no、die，你丫到底zuo了什么，竟把自己折腾进了铁槛庵？更可耻的是，你丫能zuo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关键是你特么能承担后果也成啊，结果咧，前脚刚进了铁槛庵就被吓死了，害得我一回来就要面对这么个烂摊子？！

    顾伽罗背靠着冷硬的石板墙壁，肚子咕咕叫个不停，嘴唇也因为干渴裂开了口子。不过，现在顾伽罗顾不上这些，她的首要目标，便是从这个BT石室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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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就要狠一点

﻿黑暗中，顾伽罗静静的坐着，几天的熟悉，她渐渐适应了这种全黑的环境。呼吸慢慢平稳，逐渐跟四周融为一体，如果有人进入这石室，手里的灯光不明亮的话，极有可能发现不了顾伽罗的存在。

    顾伽罗心情平复下来，开始冷静的思考。不管‘寄居者’是怎么把自己折腾进铁槛庵，又因何被关进这石室，顾伽罗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石室里逃出来。

    这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首先，必须清楚这间石室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这一点，顾伽罗还真知道，托她在现代经常读史书、逛论坛的福，对于她曾经生活过的大齐王朝的许多奇闻秘事，她都有所了解。

    铁槛庵，建于高祖二十四年，高祖的异母妹妹平阳公主犯了大错，为了平息众怒，高祖欲重罚公主。可公主毕竟是金枝玉叶，明面上的惩罚说出去会有碍皇家的体面。于是高祖便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在京郊选了一处山地，建了一个庵堂，对外宣称公主为太后祈福而自愿入庵堂静修，实际上，便是罚她坐牢房。

    后来，平阳公主出来了，铁槛庵却留了下来，归到内务府统领，专门用以关押宗室、勋爵、权宦家中的犯错女眷。

    一般情况下，入了铁槛庵，再难出去，除非有皇命特赦，或者死了，被家人认领尸身。整个京城的上流社会，对铁槛庵是谈及色变。

    而这还不是最令人恐慌的，最令人感到畏惧的是，据说铁槛庵里有个极神秘、极BT的所在，好好的人进去了，不用三五天，就会疯癫，严重的还会被活活吓死。

    而如此一个可怕的地方，却有个非常雅致的名字——静心斋！

    静心斋不轻易开启，除非有人坏了庵中的规矩，或是刚来的时候，气性太大，庵主为了给这人一个下马威，便会把人关进石室里好好‘静静心’。

    一般情况下，庵主也不会让人在静心斋里多带，多则三五日，少则一两日，只要那人怕了，不敢再折腾，她就会把人放出来。

    当然，也有例外，如果有人背地里给庵主添了‘香油钱’，拜托她好好‘照顾’一下某位女眷，庵主也会适当的予以关照。

    很不幸，顾伽罗便是那个倒霉催的‘被关照者’。

    顾伽罗闭上眼睛，努力整理脑海中为数不多的记忆碎片，终于让她看到了一张面孔，似曾相识却又陌生。

    “姚、希、若！”顾伽罗一字一顿的说道，语气中带着无比的怨恨。说完，顾伽罗才反应过来，她又被‘寄居者’残留在身体上的情绪给感染了，看来，‘寄居者’对姚希若非常憎恨。

    方才的梦中，‘寄居者’不停的嘶喊，说自己是冤枉的，是被陷害的。

    如此，她是不是可以猜测，姚希若有可能就是那个陷害‘寄居者’的人？

    还有一点，当日送顾伽罗来庵堂的一共有三个主子，齐家大夫人、顾伽罗的继母，还有姚希若。齐家大夫人和顾伽罗的继母都是极骄傲的人，应该不会用这等下三滥的招数。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便是真相。

    “姚希若最有嫌疑啊，唉，也不知道姚表姐为什么要陷害我的‘房客’呢。”顾伽罗喃喃自语。

    姚希若是顾伽罗的表姐，是她姑母的嫡长女。不过，顾伽罗尚未出生的时候，姑母便跟着姑丈去了外地赴任，直至顾伽罗穿越到后世前，也不曾回京。

    是以，顾伽罗只是听说她有个表姐，闺名希若，却从未见过。

    想来定是自己离开后，姑丈、姑母才带着表兄、表姐回京，而两家是最正经不过的亲戚，经常相互走动，‘寄居者’跟姚希若也成为了好姐妹。

    只可惜，这位好姐妹的性情并不如她的名字那般美好，而是个心狠手辣的厉害人物。否则，明明知道静心斋是个什么地方，还把嫡亲的表妹‘送’进来‘静心’，能如此狠得下心来，足见姚希若绝非普通女子啊。

    顾伽罗一边努力整理‘寄居者’留下来的记忆碎片，一边根据仅有的线索推断，最后得出结论，她应该是被姚希若阴了！

    既然是暗地里有人动了手脚，那么她想从静心斋出来，就有些困难了。

    顾伽罗的脸色有些不好，一醒来发现自己身处静心斋，就够让她郁闷加无语的了，原想着或许是‘原主’太能闹腾了，庵主为了磨磨她的性子，这才将她关进来，只等她服了软，顶多三天就会把人放出去。

    结果……

    顾伽罗慢慢坐直了身子，伸手拉出一段裙带，绯色裙带上打着几个结，这是顾伽罗第一天苏醒后，为了记录时间而悄悄在裙带上打得。

    每一个结代表一天，这段一尺多长裙带上，已经打了两个结，再加上今天，顾伽罗已经醒来三天了。

    这还不算‘前身’在静心斋的那两天呢，如果都算上，顾伽罗这具身体，已经被关在石室足足五天了。

    人在饥饿状态下存活的极限是六或者七天！

    庵主虽然不懂得什么现代科学，不过应该也明白，若是再任由顾伽罗绝食下去，用不了几天，顾伽罗定会饥饿而死！

    绝食？！

    顾伽罗就是在绝食，起初两天，她刚苏醒，整个人还处于混沌状态，对黑暗的环境也不适应，所以，一时不想吃饭。

    但今天，顾伽罗猜到了庵主是被人收买、有意折磨她，如果她乖乖吃饭喝水，那么庵主还会延长她‘关禁闭’的时间。

    这个鬼地方，顾伽罗是一天都不想待下去了，所以，她必须采取行动，而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绝食’。

    顾伽罗敢打赌，庵主有权利惩罚庵里的所有‘女囚’，也有胆量随便把某个人就关进‘小黑屋’静心，但她绝不敢轻易弄死哪个人——铁槛庵是监狱，又不是法场，关押的全都是贵族女眷，人在庵里吃些苦也就罢了，可一旦有人不明不白的死了，事后人家家属或是内务府追查下来，庵主不死也要脱成皮。

    当然，这也不是说铁槛庵里就没有被虐待致死的人，但那些人往往都是娘家死绝无人，或是没人给她撑腰，且在庵堂里待得时间太久，外头已然无人记挂。

    这样的人死了，庵主只要找个借口，再跟内务府的管事塞个红包，在册子上记一个病逝，事情也就遮过去了。

    可似顾伽罗这样，娘家还在，亲生父亲还是风光的国公府世子爷，亲生母亲虽然没了，可外租家还兴旺繁荣的‘女囚’，就是给庵主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把人弄死。

    再加上顾伽罗才进来几天啊，连半个月都不到，好好一个人就死了，你说破大天去，顾家的人也不会答应啊。

    所以，顾伽罗可以肯定，庵主绝不敢看着她‘绝食而亡’。

    只要庵主有怕的，顾伽罗就有机会提条件，如此，她想出去，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只是……顾伽罗吞了吞口水，手抚上瘪瘪的肚皮，只是这挨饿的滋味儿真心不好受啊！

    但，为了自由，为了获得更大的生存空间，她只能拼了。

    后世有句话，‘女人，就要对自己狠一点’，不就是再挨两天饿吗，姐权当减肥了。

    咕噜~咕噜~越想着饿，肚子叫唤得越厉害，顾伽罗一面抱着肚子，一面在心中将那个能作不能当的穿越女、心狠手辣的姚希若以及贪婪黑心的庵主集体骂了一遍。

    然后第N+1次的鼓励自己，对自己狠一点，再狠一点，然后就能出去了！

    呜呜，爹，娘，我、我好饿啊~~~

    PS：女主饿，书宝宝也饿啊，某萨拜求亲们的推荐、收藏和评价，谢谢亲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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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你横我更横

﻿“咚~咚~咚、咚~~~”

    顾伽罗的耳朵动了动，身边拂过的山风中夹带着隐隐的钟声，铁槛庵的尼姑又要开始新一天的早课了。

    顾伽罗还没有穿越到后世的时候，曾经跟着母亲去寺庙、庵堂上过香，也曾在那些地方留宿过，是以知道不拘是僧还是尼，每日清晨，他们都会准时做早课。

    而顾伽罗也正是凭借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钟声，才清晰的确认时间的流失。毕竟待在静心斋这么个鬼地方，没有窗子，没有声音，连点儿光线都没有，自然也看不到日头，更无法计算日子。

    “已经寅正二刻了啊（即04:30），又是新的一天。”

    顾伽罗伸了个懒腰，拿出那段裙带，轻轻的打了一个结。今天是她醒来的第三天了，也是她准备开始抗争的第一天。

    顾伽罗舔了舔因干裂而爆皮的嘴唇，默默在心里数着数——铁槛庵的尼姑们，每天早课时间约莫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六十分钟，一分钟六十秒，待她数完三千六百个数之后，再过个十来分钟，便有尼姑来给她送吃食。

    顾伽罗闭上眼睛，为了不给嗓子增加负担（两天没喝水的人，伤不起啊），她只轻轻蠕动嘴唇，无声的数着。

    “一、二……一百、一百零一……一千、一千零一……三千、三千零一……”，无尽的黑暗中，顾伽罗异常冷静，掌握着数数的频率，力求计时准确些。

    当她终于数到了三千六百这个数字时，她睁开了眼睛，将打着结的裙带塞回腋下，将头发弄得更乱些，轻轻起身，趴跪下来，小心翼翼的往前爬行了几步，确定自己已经远离墙壁后，她才将身子放平，很没有形象的趴在了地上。

    凉凉的青石地板接触到温热的皮肤，竟有些沁凉的感觉，在无比燥热的盛夏时节，异常的舒爽。

    “呵呵，这倒是省了冰盆和空调呢。”顾伽罗苦中作笑的想着。

    没多过久，空旷的走廊上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顾伽罗的耳朵不由得又动了动，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激动：来了！能不能顺利离开静心斋，就看今天了！

    脚步声渐行渐近，顾伽罗低下头，直接将脸颊贴着地面，四肢的肌肉松弛，如果石室的光线充足，任谁看了顾伽罗的状态，也会认定她已然体力不支（或者精神不济）而昏死了过去。

    顾伽罗闭着眼睛，努力的听着——

    脚步声停了，然后是‘咔哒’一声脆响，顾伽罗想，这应该是开锁的声音，再然后便是‘轰隆’一声闷响，唔，这是石门开启的响动。

    顾伽罗悄悄掀开眼皮一条缝。

    没过多久，两团橘黄色的光影慢慢飘了进来，在漆黑的世界里待了几天，顾伽罗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种环境，忽然有亮光进来，虽然不是很亮，但还是让她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咦？人呢？”

    打头进来的是一个二三十岁、身体壮硕的尼姑，她手里举着个火把，慢慢在身前晃了晃，火光在她面前方圆十几步的空间里闪过。

    “慧明，你做什么呢？”紧跟壮尼姑进来的是个身量娇小些的尼姑，年龄也在二十五六岁左右，手里同样举着火把，唯有另一只手上领着个半新不旧的提盒。

    “慧玄，人不见了！”尼姑叫慧明的壮尼姑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与惊愕，扭头对师妹说：“你赶紧过来，咱们一起找找。”

    慧明倒不是担心顾伽罗会逃出这石室，而是觉得里面太黑了，单凭她手里的一个火把，并不能照亮整个房间。为了早些找到人，还是两个人一起努力比较快。

    咚的一声，慧玄没好气的将食盒放在地上，嘴里嘟囔着：“这个顾大奶奶也真是讨厌，刚进来那两日不停的号丧、叫骂，还没消停几天，又开始满屋子连转。哼，她也不怕从角落的窟窿里掉出去。要知道，这静心斋可是建在悬崖上，下头有几百丈深，若是一个不小心掉下去，小命可就保不住了呢。”

    “卧槽~这下面还真是悬崖呀，这地方到底是哪个大BT设计出来的，真特么BT！”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地面的顾伽罗忍不住在心中爆了个粗口，她眯缝着眼睛，微微转动视线极力打量四周。

    说来也巧，顾伽罗随意那么一趴，她的头正好背对着门口，两团光线背投过来，她正好能接着火光看清她面前的这一方天地。

    还不等顾伽罗仔细观察，两个尼姑已经发现了她。

    “……真是个不省心的，难怪会被送进铁槛庵呢。”慧明语气中带着不屑，几个大步走到近前，不客气的用脚踢了踢‘昏迷’的顾伽罗，喊道：“顾大奶奶，顾大奶奶，该起来用膳了！”

    慧玄提着食盒跟进来，将火把插在不远处的石壁上，打开食盒，端出一碟酱菜、一碟黑黢黢的粗粮馒头，以及一碗清汤寡水的菜粥。

    慧玄又从食盒里拎出一个粗糙的茶壶，并一个粗瓷茶碗，虽然是茶壶，但里面盛着的可不是茶叶，而是直接从井里打出来的生水。

    “哎呀，顾大奶奶，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不起来？怎的，想让贫尼‘服侍’您不成？”

    慧明接连踢了好几脚，可地上的人却似死了一般，竟半点动静都没有。她原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这几日因着给顾伽罗送饭，连累她做完早课都不能好好吃饭，积了一肚子的火。

    这会儿见顾伽罗还在‘耍脾气’，慧明愈发恼怒，嘴里说着嘲讽的话，人却蹲了下来，伸手捉住顾伽罗的衣襟，手腕一用力，竟将她的上半身提了起来。

    慧明唇边闪过一抹狰狞的冷笑，扬起另一只手，朝着顾伽罗的脸就抽了过去。

    顾伽罗早就防着呢，哪会让慧明轻易得手，她迅速向一侧偏了偏头，慧明的巴掌裹着呼呼的凉风擦着她耳朵过去。

    慧明的力道很大，在惯性作用下，她整个人都向前扑了过去。抓着顾伽罗衣襟的手也不禁松开了，踉跄着就要栽倒在顾伽罗的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顾伽罗赶忙往旁边滚了下，躲开了慧明壮硕的身躯。滚动身子的同时，顾伽罗瞅准了目标，抬起腿，一脚死命的揣在了慧明的大饼脸上。

    “哎哟~”

    慧明一巴掌打空，又没能及时稳住身体，偏顾伽罗又躲了开去，眼瞅着自己的脸要砸向地面，心里不由得发慌，挥舞着双手要去撑地，忽然间，眼前一黑，鼻子传来一股剧痛，接着两股温热的液体从鼻孔流了出来。

    慧明疼得眼泪都彪了出来，下意识的想去摸鼻子，却忘了要去撑地……噗通一声，慧明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慧明！你、你没事吧？”

    慧玄大惊，丢下食盒便跑来看慧明。

    慧明摔得有点狠，一时间，头竟有些发晕，全身上下唯一还能动的便是嘴巴，只听她先是哎哟呼哟的叫了会疼，反应过来后，又开始迭声咒骂‘罪魁祸首’：“好你个齐顾氏，都进了静心斋，还这么张狂，你竟还敢打人了？”

    顾伽罗一击即中，赶忙闪到一边，冷笑道：“好你个老贼尼，我母亲临走前给你们添了那么多香油钱，你们还敢这般对我？齐顾氏？齐顾氏也是你这等贱人能叫的？”

    慧玄仔细查看了下慧明的伤势，见她只是鼻子流血，手肘、膝盖擦伤，并没有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听到顾伽罗的话，她不禁冷哼一声，道：“哟，顾大奶奶这是嫌咱们粗鄙，不如您府上的丫鬟会服侍人？哼，顾大奶奶，‘识时务者为俊杰’，您现在可不是在国公府里，而是在铁槛庵——”

    慧明捂着鼻子，翻身从地上爬起来，原想着暴打顾伽罗一顿出出气，但想到庵主的话，她还是忍下了。但这口恶气不能不出，她一口吐出嘴里的血沫子，恶狠狠的说道：“慧玄，你跟她废话什么。顾大奶奶既然瞧不上咱们服侍，咱们也不必在贵人面前讨嫌。这饭食，想必也入不了您的口。”

    说着，她迈腿朝放食盒的地方冲去，准备将那些饭菜踩烂——让你吃、让你吃……呸，今儿我就饿着你，看你还有没有力气打人！

    顾伽罗的动作却更快，抢在慧明之前赶到近前，一脚踢飞那几碟子饭菜，恨声道：“这种搜饭，猪狗都不吃，姑奶奶宁可饿死，也绝不会让你们这群老贼尼折辱了去！”

    PS：差点儿忘了今天是平安夜，某萨祝亲爱的亲们节日快乐，一生平乐安康，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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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利益才是永恒的

﻿“顾、大、奶、奶，您真是好威风、好傲骨啊！”

    慧玄消瘦的脸上布满寒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掩在宽松僧袍里的手握得死死的，她一步一步的朝顾伽罗走去。

    虽然庵主不许她们这些尼姑对庵里的‘贵人’们动用武力，但有些时候，那些人若是不乖、或是闹得太凶，偶尔打几个嘴巴、踢几脚，只要不弄破皮儿，还是可以的。

    慧玄眼瞧着自己辛辛苦苦提来的饭菜，竟然被顾伽罗一脚踢飞了，再加上方才慧明的事儿，她恨不得狠狠的教训顾伽罗一通。

    “就是不知道，您这傲骨能支撑多久？！”慧玄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泛着凶光，薄薄的嘴唇勾勒出残忍的弧度，恰巧在这时，顾伽罗踢飞的粗粮馒头，有一个打在了不远处的墙壁上，然后反弹回来，骨碌碌滚到了慧玄脚边。

    慧玄顿住脚步，目光死死的盯着顾伽罗，抬起右脚，看也不看直接将那粗粮馒头踩得稀巴烂。

    踩完了，她还故意用脚捻了捻，满脸的狠意与嗜血。仿佛她刚才踩的不是馒头，而是顾伽罗的头！

    顾伽罗感觉到慧玄身上散发的浓浓恶意，强忍着心底的恐惧，极力表现得镇定些。她知道，铁槛庵的尼姑并不是真正的尼姑，或者说不是纯粹的尼姑。因为铁槛庵本身就不是一个纯粹的庵堂，当年平阳公主在这里‘静修’的时候，为了搪塞世人，特意弄来了庵主和尼姑。除了庵主是真正的出家人外，其它的尼姑都是平阳公主身边的宫女。

    平阳公主离开庵堂后，那些宫女已经剃度出了家，无法跟着还俗，正巧铁槛庵归到了内务府，继续充当京城犯错女眷的监狱，于是那些宫女便都留了下来。

    三四十年过去了，宫女们老的老、死的死，内务府每隔几年便会再补充几个人进去。这些人有的是宫里的粗使宫女，有的是犯了小错的女官，成分很杂，但都不是什么虔诚的佛教徒。

    不信佛，自然也就不信奉佛教的那些为善的教义，相反的，这些人整日待在封闭的庵堂里，整日面对‘囚犯’，时间久了，她们也跟着性格扭曲了，扭曲着扭曲着，她们便一头扎进了变/态的怀抱！

    在变/态的眼中，没有贵人，没有规矩，有的只是自己的舒畅与快意，所以，庵堂里的许多尼姑都有暴力倾向，她们甚至以磋磨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贵妇们为乐。

    只是顾伽罗有点儿例外，她是刚送进来的，且娘家的势力很大，外家也有人做官，庵主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虽然收了姚希若的红包，把顾伽罗关进了静心斋，但私下里，她却反复的叮嘱负责看守的尼姑：“齐顾氏不比其他人，至少这头两个月里，你们都给我仔细些，倘或惹出了什么乱子，顾家的人找上门来，我可保不住你们！”

    慧玄一时火气，忘了庵主的交待，一步步的逼近顾伽罗。

    顾伽罗吞了吞口水，此刻她的情况很不好，三天没有吃东西，她浑身都没有多少力气，方才踹出的那一脚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体力，现在她手脚无力，心慌得厉害，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勉强站着。

    慧玄体型虽瘦弱，却是个狠角色，动手起来，绝对不会比壮硕的慧明‘温柔’。

    顾伽罗深深吸了口气，忽的笑道：“我能撑多久？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应该不会太久，我且告诉你吧，我外租虽然去了，但几个舅舅还在，他们现在在外面任上，一时顾不到京里，但用不了多久，舅母们便会遣人进京送节礼，届时见不到我，你们说，我舅舅家的人会怎么做？！”

    顾伽罗的亲生母亲冯氏乃是前内阁大学士的嫡幼女，上头有五个兄长，冯大学士几年前病逝，但冯家却并没有就此沉寂下来。顾伽罗的五个舅舅皆科举入仕，大舅舅是当今的伴读，颇受帝宠。三年孝期一过，圣人便召他回朝，五年前远赴泉州，担任首任市舶司使。

    而其它的几个舅舅也都先后起复，分别被派到下头的郡县做父母官。

    冯氏是冯家唯一的女儿，而顾伽罗又是冯氏唯一的女儿，可以想象，冯家的长辈们是怎样的宠爱这个唯一的外甥女儿。

    铁槛庵远离京城，却并不是与世隔绝，每个月内务府都会派人来送银米、火烛、香油等物什，除了这些东西，送东西的人还会带来许多京城八卦。尤其是上流社会的新闻，她们最为关注。

    听得多了，自然也就知道了一些人家的趣事，比如顾家的小姐性格乖张，但家里宠着，舅家纵着，活得那叫一个恣意洒脱。

    虽然现在这位顾小姐‘恣意’进了铁槛庵，但尼姑们还记得她曾经的‘辉煌’，尤其是她颇受冯家舅舅宠爱这件事，尼姑们的印象最为深刻。

    冯家、冯大学士、还有那个圣人的心腹冯大舅？

    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慧玄被怒火焚烧的神智清醒了些，她顿住脚步，迟疑的看着顾伽罗，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顾伽罗见状，继续毫不畏惧的笑道：“还有我父亲，他现在虽恼了我，可我到底是他的亲生女儿，用不了十天半个月，父亲定会想起我的……还有我的母亲，她虽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可正是因为她是我的继母，所以有些事才不敢做得太过……哼哼，你们且等着吧，姑奶奶用不了多久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到时候，谁欺侮了我，我定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慧明从衣角上撕下一块布，又撕成两半，塞进了鼻孔里止血。听到顾伽罗的话，阴测测的说道：“顾大奶奶，您就别做梦了，咱们这铁槛庵可不是普通的庵堂，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我且告诉你吧，铁槛庵落成四十年，前后关了不下上百个犯妇，除了当初的公主，再无一人活着离开！”

    顾伽罗冷笑一声，道：“不是还有人离开吗？”

    慧玄嗤笑：“哟，顾大奶奶，你好大的脸啊，胆敢跟公主攀比？”

    顾伽罗却道：“为何不能比？公主能离开，还不是靠着圣人开恩？而我的大舅父，是圣人的肱骨之臣，他若知道了我的事，定会去求圣人，而圣人也绝不会为了这点子小事驳了他。再不济，我还有做国公爷的祖父、世子爷的父亲，就算父亲不原谅我，舅舅们找上门，父亲看在冯家的面子上，也不会真的那般绝情……”

    顾伽罗越说底气越足，说到最后，她竟是直接威胁起两个尼姑来，“过去的事就算过去了，我不再追究，可从此刻起，你们谁再敢欺侮我，他日我定会十倍、百倍的还回来。还有，去告诉静虚那个老贼尼，姑奶奶不想再呆在这个黑屋子里了，她若识相就赶紧把我放出去。否则，待我舅舅回来了，我定要她好看。”

    慧明、慧玄两人忽视一眼，她们到没有完全被顾伽罗唬住，但到底心中存了几分惧意。又想想之前庵主的担心，竟与顾伽罗说的有几分相符——是呀，顾伽罗不是六亲死绝的孤女，她背后的靠山很多，这次闹出了丑事，家人又羞又气，一怒之下将她送进庵堂，但过段时间，气消了，再想起了顾伽罗的好，肯定会心软……顾伽罗未必没有出去的机会呢！

    想了想，两个尼姑不敢再放肆，默默的将破碎的碗碟、跌落的饭菜都收拾起来，默默的往门口走去，临走前，慧玄还期期艾艾的说了句：“待会儿贫尼再给顾大奶奶送份吃食过来！”

    顾伽罗听了这话，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在两人快要离开石室的时候，她忽然说了句：“静虚老尼为什么把我关进静心斋，我心知肚明，哼，不就是姚希若那个贱人给庵里添了香油钱嘛。你们给静虚带句话，挣钱的法子有许多，姑奶奶我此刻就有好几个办法让铁槛庵日进斗金，她实没有必要做那等腌臜事！”

    顾伽罗知道，她方才的那些‘威胁’用一次还行，日子久了，很难再唬住铁槛庵的尼姑们。唯有舍出些好处，让静虚尝到甜头，自己这个‘摇钱树’才能安全。

    还是那句话，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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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算你狠

﻿“她果然这么说？”

    铁槛庵的一间幽静的房舍里，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尼盘膝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串念珠，面前的长几上放着香炉，炉里焚着三支上好的檀香，随着袅袅的白色烟气，一股淡淡的、安人心神的香味儿慢慢在房间里散开。

    老尼对面跪坐着一个壮硕的女尼，不是旁人，正是刚刚被顾伽罗一脚踹在脸上的慧明。只见她鼻子通红，两个鼻孔里塞着白色细棉布，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回师傅的话，顾大奶奶确实这么说的。她、她还说，她知道许多挣钱的法子，还说师、师傅您实没有必要——”靠着背地里动手脚去‘赚钱’。

    “嗤~”老尼嗤笑一声，道：“哦？顾大奶奶这般娇生惯养的贵人，竟还知道‘银钱’二字怎生书？”

    不过是个被人宠坏的蠢女人，都被人‘整’进铁槛庵、入了静心斋，竟还敢在她静虚面前放肆？老贼尼？套句她顾大奶奶的话，“老贼尼也是你这等蠢笨如猪的人能唤的？”

    不是静虚老尼小瞧了顾伽罗，实在是这人最近几年就没有什么好名声，骄纵任性、行事荒诞，若不是顾家、冯家护着，就顾伽罗这德行，早不知被人玩死多少回了。

    如今，刚进静心斋没几天，顾伽罗就咋咋呼呼的大放厥词，还口口声声的威胁庵中的女尼，她以为她是谁？以为铁槛庵是个什么地方？

    是，静虚确实忌惮顾家和冯家，可顾伽罗确实犯了错，已经通报内务府入了铁槛寺，她的命运已经注定，除非有皇命特赦，否则很难出去。

    当然，冯家那位大老爷确实在圣人面前有体面，可这种体面并不能让冯大舅随意挥霍。俗话说，好钢要用到刀刃上，冯大舅除了顾伽罗这个外甥女儿，他还有一大家子的亲生骨肉呢，如果贸贸然用掉了圣人的恩典，他日冯家出了什么事，又该如何？

    冯家虽然心疼顾伽罗，可顾伽罗与冯家，终究只是个外人。

    至于顾家，哈，那就更不用说了，有姚希若在，就算顾世子心疼女儿、想把人救回去，姚希若也会把事情搅黄。单看姚希若一个外姓人却在顾家混得风生水起就不难知道，这位姐儿颇有些手腕呢。

    所以，顾伽罗方才的那些威胁之词，根本算不得数，只能听信一半，而且就这一半，也需要天大的运气和福泽。只是，静虚怀疑，顾伽罗这样的德行，老天爷还会恩赐她什么好运气和福泽吗？！

    慧明听了静虚的话，抬起头，诧异的说道：“师傅，您的意思是，齐顾氏根本就是在唬人？”

    说罢，她的脸上出现狰狞之色，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好个贱人，竟敢唬到咱们头上了，我、我这就去给她好看！”

    慧明腮帮子上的肉剧烈的抖动着，两只手掰得咔吧直响，大有静虚一说‘是’，她就立刻冲到静心斋痛扁顾伽罗一顿的架势。

    静虚却摆摆手，道：“倒也不全是唬人，她的那些话确有几分道理。我不是说了嘛，这两个月里不要招惹她，等过了八月节，一切便有了定数。”正如顾伽罗所说，八月节快到了，冯家按照惯例会使人往京里送节礼。

    静虚现在只等冯家的人知道顾伽罗的情况后会有怎样的反应，如果冯家在乎顾伽罗，并努力想把她救出来，她就对顾伽罗好一些；倘若冯家不在乎，哼哼，顾伽罗就慢慢享受一下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慧明不免有些沮丧，摸了摸还有些疼的鼻子，闷声闷气的说道：“师傅，那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

    “……齐顾氏再在静心斋待几日，至于她打你的事……”静虚沉吟片刻，道：“你自己先记着，以后总会给你个说法！”

    慧明顿时喜上眉梢，师傅是个厉害的人物，她既这么说，以后定不会亏待了她。慧明心下高兴，一时忘了鼻子上的伤，乐滋滋的说：“多谢师傅，还是师傅最厉害，一眼就看穿了齐顾氏的诡计……”

    慧明别看着五大三粗的，但嘴巴却不笨，拍起马屁来更是一套一套的。饶是静虚这种喜欢装逼、摆架子的人听了，也不禁勾起了嘴唇。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响起了一个气息不稳的女声：“师、师傅，不、不好了！”

    静虚皱眉，扬声道：“是慧玄吗？有什么话进来说！”语气里带着些许不虞，不过想想也是，慧玄太不会说话了，什么叫‘师傅不好了’？她静虚师太明明好得很哪！

    慧玄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顾不得行礼，急急的说道：“师、师傅，那个、那个齐顾氏，她、她要绝食！”

    静虚愣了下，道：“绝食？什么意思？她、她不想吃饭了？”没道理呀，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自打顾伽罗进了静心斋，这都四五天了，除了最初第一天吃了些东西外，后头的几天光顾着叫骂、哭喊了，整个人一副崩溃的模样，根本无法正常用饭。

    三四天没有吃饭，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更不用说似顾伽罗这般金尊玉贵的千金大小姐了。

    之前是不能吃，现在顾伽罗的神智貌似清醒些了，理当狠狠的饱餐一顿才是，怎么还主动闹着‘绝食’？

    慧玄一边拿袖子擦着头上的汗，一边点头，“是，齐顾氏说了，师傅一天不把她从静心斋放出来，她就一天不吃饭。”

    静虚气极反笑，“哟，她还来劲了，刚刚威胁完你们，这会子又来恐吓我这个庵主。哼，不吃就不吃，我看她能撑多久。”

    别看静虚是个尼姑，但在铁槛庵这一亩三分地上，她却是土皇帝一样的存在。任凭那些女人在外头是怎样的风光，进了她铁槛寺，便全都由她静虚做主。她想要哪个贵妇‘好看’，便会收拾哪个，罚跪、挨饿、做粗活、进小黑屋……一通手段下来，再骄傲、孤高的人，也要服软。

    如今，一个刚进来没几天的小毛丫头，竟敢威胁她，静虚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想了想，静虚道：“对了，忙了这半日，你们还没有用早饭吧。这样，待会儿让慧慈做几样拿手的素斋，你们拿到静心斋，当着齐顾氏的面儿，好好享用一番！”

    慧明、慧玄都不是什么笨蛋，一听这话，便明白了庵主的意思，眼睛陡地一亮，抢着笑道：“多谢师傅。师傅放心，徒儿们定会好好享用美食。”

    ……

    “唔，好吃，慧慈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不过是些黄豆，她硬是做得跟鲍鱼一个味道。”慧明夹起一块‘鲍鱼’，先在面前晃了晃，似乎在享受那浓郁的香气，然后小口小口的咀嚼着。

    每吃完一口，便会啧啧的赞叹几句，只把这豆制品做的鲍鱼夸出一朵花儿来。

    “那算什么，还有这虾仁儿，竟比真的虾子还要鲜美！”

    慧玄用汤匙舀了一匙‘虾仁’，用力吸了吸鼻子，陶醉的说道：“好香呀，单是闻这味道就让人流口水！”

    说着，她还故意哧溜了下口水，做出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

    “恩恩，这火腿味道也极好……我说，顾大奶奶，您就别撑着了，过来和咱们一起吃吧。我们慧慈的手艺可是一溜的，就是御膳房的厨子也比不上呢。”慧明一边用力咀嚼着食物，一边口齿含糊的说道。

    “可不是，尤其是这素斋，更是天下一绝，寻常时候根本就吃不到。还是我们师傅瞧顾大奶奶好几天都不用饭了，心里惦记，特意命慧慈做了这些拿手菜，顾大奶奶，你好歹也尝尝啊。”慧玄端着个饭碗，直接蹲到顾伽罗的身边，夹了一根‘鸡腿’，在顾伽罗面前晃了晃，浓郁的鸡腿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顾伽罗本能的吞咽着口水，她闭紧了眼睛，用力将头转向另一边，极力做出一副打死都不吃的模样。心里却暗暗流泪：妈蛋，静虚你个老贼尼，为了逼姑奶奶就范，竟想出这样的损主意……喵了个咪的，算你狠！

    PS：新书榜第一天，感觉还不错，谢谢亲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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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终见天日

﻿静虚狠，顾伽罗却更狠。

    浓香的‘鸡腿’如影随形，顾伽罗的头转到哪里，慧玄就举着‘鸡腿’追到哪一边，肉香在鼻端萦绕，顾伽罗的肚子叫的愈发响了，不管她愿不愿意，出于身体的本能，口腔里的液体分泌得厉害，若不是她紧闭着双唇，那口水险些流出来！

    顾伽罗的手握得死死的，她就知道，方才的那番威胁，只能暂时唬住慧明、慧玄这样的尼姑，而似静虚那样老奸巨猾的人，是绝对唬不住的。

    静虚一定在观望，在等京里的消息，顾伽罗可以肯定，但凡京里传回一点不利于她的消息，她在铁槛庵就甭想好过。

    不行，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她不能等着冯家的人来救她，她必须要自救！

    顾伽罗闭着眼睛，拼命的吞咽着口水，极力屏蔽跟前的美食诱/惑，心中默默的背诵着心经、法华经、三字经，呃，好吧，这孩子估计是饿得有些昏头转向，脑子也有些不清楚了！

    不过，顾伽罗只记得一点，那就是她在绝食，哪怕肠胃在造反，哪怕口水三千丈，她也决不能放弃。

    “……看来，顾大奶奶不喜欢吃鸡肉，也是，您是尊贵人儿，哪肯吃这样粗鄙的东西啊，”

    慧玄追着顾伽罗的动作，一会儿蹲在左边，一会儿蹲在右边，忙活了半日，不禁有些累了，她心里把顾伽罗骂了半死，嘴上却不敢造次，早上的事也让她明白了，眼前这个闭着眼睛装死的齐顾氏，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没瞧见现在慧明的鼻子还红肿着嘛，若是把人惹急了，齐顾氏也照着她的脸上来这么一下子，偏庵主暂时还不许对齐顾氏动粗，那她岂不是白挨打了？

    所以呀，还是先忍着些，待时机到了，她定会连本带利的好好收拾齐顾氏一通。

    心里暗搓搓的想着，慧玄起身，放下‘鸡腿’，又夹了一个三鲜馅儿的蒸饺，继续引/诱顾伽罗。

    但，任凭她怎么说、怎么在顾伽罗面前晃悠美食，顾伽罗都如同死了一般，不说话，不睁眼，更不开口。

    如此折腾了一整天，慧玄和慧明在静心斋足足吃了三顿美食，只把自己吃得肚皮儿滚圆、满脸儿油花，连连打着饱嗝儿，顾伽罗却丝毫没有反应。

    两个尼姑无法，提着食盒铩羽而归。

    ‘轰隆~’一声闷响，静心斋的石门关闭。顾伽罗倏地睁开眼睛，也不知道两个尼姑是忘了、还是有意，她们竟留给了顾伽罗一个火把。

    就着橘红的火光，顾伽罗缓缓坐起来，左右看了看，见插着火把的墙壁前方，正放着几碟子饭菜。顾伽罗拼命忍着冲过去饱食一顿的欲/望，她知道，这是两个尼姑的计策，她们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狠得下心来绝食。

    顾伽罗深深吸了口气，强令自己将目光从一堆饭食上移开，转而看向黑漆漆的另一边。她不是不想吃，但这几天决不能吃饭。她必须让静虚知道，她的‘绝食’绝不是随便说说，她是真的能下定了决心，静虚不退让，她绝不妥协。

    哪怕把自己活活饿死，她也要离开静心斋。

    顾伽罗‘绝食’，除了想离开静心斋，还有一个原因。虽然顾伽罗不知道那位‘房客’都做了什么，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房客’占据自己身体的四年间，定然做了许多荒唐事，否则，她也不会把自己折腾进铁槛庵。

    如今，顾伽罗回归，‘房客’溜之大吉，这些顾伽罗知道，但外人并不知道。在外人，尤其是静虚眼中，‘顾伽罗’仍是个骄纵任性、蠢笨如猪的娇娇大小姐。

    即便顾伽罗放言，她有法子帮静虚赚钱，静虚也不会相信。所以，顾伽罗必须要向静虚证明，她绝不是没用的蠢货。

    绝食，正是顾伽罗表现自己的机会——一个人，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都狠得下心来伤害，她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所以，顾伽罗必须坚持，在静虚没有‘认输’前，她决不能开口吃饭。

    ……不过，肚子真的好饿啊！

    顾伽罗浑身无力的抱着肚子，眼里噙着泪花，直接在地上翻滚着，“爹，娘，我好饿，你们快来救我啊。呜呜，之前那个根本就不是我，难道你们都没有察觉吗？还有，姚希若那么坏，你们也没有看出来，还把她当宝贝一样的宠着？”

    后世的时候，顾伽罗读了许多书，她知道，要想让自己不被一件事影响，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注意力。比如现在，为了不让自己总纠结在‘饥饿’这个问题上，她就要想些其他的事情。

    比如，再努力整理下前身留下来的记忆碎片，虽然有用的信息不多，但只要仔细发掘，总会有新发现的。

    果然，这么一想，顾伽罗的注意力被转移，目光不再往火光处瞟，而是望着不知名的角落，脑海中沙沙的闪过一幕又一幕——

    “表姐，表姐，你快去告诉爹，说我是冤枉的，我没有偷人，没有！”

    “……是你，是你，姚希若，是你陷害我的，对不对？是了，我想起来了，那日分明是我和你一起在茶楼吃茶，可、可后来出了那事，你、你却不见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我？自你进京后，我一直把你当亲姐姐看待，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第一个想着你……你、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顾伽罗清楚的看到狼狈的‘自己’从痛哭、到惊愕、再到愤怒的崩溃过程，最后，更是疯了一样捶打着紧闭的房门，只把柔嫩的柔荑砸出了鲜血，‘自己’却似没有察觉一般。

    而房门外站着的姚希若，噙着冷笑，姿态优雅，见到闻声赶来的静虚后，还假模假式的说：“师太，不好了，表妹今儿受了太多的刺激，竟、竟有些疯魔了！”

    一边说着，她还一边悄悄塞给静虚一个鼓鼓的荷包。

    静虚熟稔的袖起荷包，竖起一掌，念了声佛，“既是如此，那就请顾大奶奶去静心斋住几天，好好静静心神吧！”

    “……卧槽！”

    顾伽罗整理完这些记忆，忍不住爆了个粗口，她不知道该骂‘房客’蠢笨，还是该骂姚希若、静虚这些人‘黑心肝’。

    不过有了这些记忆，顾伽罗倒是可以肯定自己之前的猜测了，对她接下来的计划也有了点信心——姚希若陷害顾伽罗进静心斋，不单单是为了报复、或是出口气，也是想尽快把顾伽罗逼疯。如此，就算冯家的人来了，把人救出去了，顾伽罗也完了。

    一个疯子，就算齐家不休，顾伽罗下半辈子也只能在庄子上静养。这跟在铁槛庵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由此可见，冯家对顾伽罗还是非常看重的，顾伽罗虽然没有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冯家人身上，但只要冯家人重视她，静虚就不敢太放肆。

    顾伽罗再次吞了吞口水，暗暗告诉自己：再忍忍，再忍一两日，静虚就会投降。

    ……

    次日清晨，慧明和慧玄两个尼姑故技重施，又一次在静心斋‘享受’美食，今儿她们连咀嚼食物的声音都比昨天大了几分，一边吧嗒嘴儿，一边大赞饭菜多么好吃。

    两人一左一右的坐在顾伽罗身边，夹着食物的筷子就放在顾伽罗鼻子上方不足几寸的位置上……

    但不管她们怎么引/诱，顾伽罗就是打死不吃。不但不吃饭，她连水都不喝，三天下来，她的嘴上已经爆起了一层皮儿，面色也渐渐转向了惨白。

    待到晚上的时候，慧明、慧玄两人都有些担心了，一个留下来看着顾伽罗，一个跑去回禀静虚。

    静虚听完慧玄的话，沉默良久，然后才问道：“她、她果然一口饭都没吃，一口水也没喝？就算你们离开后，她也没有偷偷的吃饭、喝水？”

    慧玄摇摇头，“没有，今天我和慧明去的时候，又悄悄检查了下昨天留下的饭菜和水壶，都是完好的，水壶的水也满满的，根本就没动！”

    静虚闻言，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慧玄却有些担心：“师傅，徒儿看那齐顾氏的气色很差，今日她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徒儿担心，她、她……师傅，算起来，齐顾氏已经整整六天没有用饭了，再这样下去，可能会、会——”出人命啊。

    静虚颓然的叹了口气，道：“没想到这齐顾氏还真能狠得下心来。罢罢罢，她已经在静心斋待了这些日子，应该也知道厉害了。待会儿你和慧明把她送回去吧……”

    PS：嘿嘿，小罗终于出小黑屋了，接下来就是设计离开铁槛庵哦，更多精彩故事还在后面，还请亲们多多支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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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人不要脸

﻿肠胃空得厉害，连带着心也慌慌的，几日不沾水米，口腔里都要干裂、暴皮了，顾伽罗仿佛虾子一样，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之前还觉得盛夏时节躺在青石板上有种沁人心脾的凉爽，但此刻，她却有种置身冰山、火海的煎熬痛感。

    昨天，顾伽罗饿得受不了的时候，还能吞咽一下口水缓解一下，但现在，她的舌头都动不了了，嘴巴里似是被塞进了一把沙子，或是一把辣椒，从喉咙到肠胃都火烧火燎的疼着。

    “……”顾伽罗的眼神开始涣散，神智也有些模糊，渐渐的，极力撑开的眼皮终于耷拉下来，而她的手也缓缓垂放下来。

    “顾大奶奶~顾大奶奶~~”慧明见顾伽罗昏死过去，又是担心又是着急，暂时忘了两人之间的‘仇恨’，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感受到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慧明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后，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赶忙跑到插着火把的墙壁前，端起茶壶，倒了一碗水，几步奔回来，单膝跪下，一手托起顾伽罗的身子，一手端着茶碗，往她嘴里喂水，嘴里还轻声唤着：“顾大奶奶，喝口水吧！”

    冰凉的水碰到火热干裂的嘴唇，顾伽罗本能想张嘴，但很快，她恍惚的神智猛地清醒过来，艰难的抬起手，一巴掌拍掉那茶碗，嘶哑的说道：“拿、拿走，我、我不喝。”她已经坚持了两天了，静虚那个老贼尼应该已经松动了，如果她此时喝了水，不是要前功尽弃？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忍着！

    顾伽罗并不知道，此时静虚和慧玄就站在门口，隐在黑影中，默默的观察着室内的一切。

    慧明见自己好心端来的水被打落，心情很是不爽，但鼻子上时不时的抽疼提醒她，现在还不是‘算账’的时候，只得忍着性子，难得温柔的劝道：“顾大奶奶，您又是何苦呢。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铁槛庵自然也有铁槛庵的规矩。如今您却……唉，贫尼劝您还是收敛些吧，强龙不压地头蛇，您这样，我们真的很为难啊。”

    顾伽罗费力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那、那又如何？我、我说过了，静虚一日不放我出去，我一日不吃饭，我、我就算是死了，也绝不、绝不受这种屈辱。”哼，她就不信，静虚真的敢眼睁睁看着她死！

    静虚确实不敢，尤其是看到方才顾伽罗打落水碗的那一刹，静虚知道，这次顾伽罗是认真的。一个人，饿得神智都有些恍惚的时候，竟然还有毅力拒绝诱/惑，足见其心智坚韧。

    不管顾伽罗过去做了多少蠢事，但就这两日的表现，却让静虚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甚至，静虚开始琢磨，或许顾伽罗也不是真的那么蠢，在某些方面，她也许真有特长呢。

    比如坚韧，再比如能赚钱？！

    想到这里，静虚的心思愈发活泛了，原本，她只是想过来看看，但此刻她改变主意了。

    “阿弥陀佛，”静虚又端出了她往日的‘慈悲’模样，念了一声佛，缓步进了石室。

    “师傅，您怎么来了？”慧明听到声音，赶忙放下顾伽罗，起身上来迎接。

    “贫尼若是不来，还不知道你们这两个逆徒办的好事！”

    静虚‘狠狠’的瞪了慧明、慧玄一眼，厉声骂道：“贫尼早就说了，顾大奶奶身份贵重，虽然来了咱们铁槛庵，却也不是那等可以随意欺侮的人。平日里我看你们还算机灵，这才安排你们来伺候顾大奶奶，结果呢，你们就把人给我服侍成这样？”

    慧明愣了下，她的反应明显有些慢，眨巴着两粒小眼睛，很是疑惑的看向静虚。仿佛在问：师父，您什么时候让咱们好好服侍齐顾氏了？！

    还是慧玄聪明些，马上反应过来，三两步冲到近前，迭声认错：“都是徒儿的错，师父确实让我们好好服侍顾大奶奶，是、是我们猪油蒙了心，竟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将原本给顾大奶奶准备的吃食据为己有……呜呜，还请师父恕罪！”

    一边说着，慧玄一边冲着慧明使眼色。慧明终于反应过来，有些僵硬的点头：“是、是我们的罪过。”

    静虚冷哼一声，道：“你们跟我求饶有什么用？真正受委屈的可是人家顾大奶奶！”

    静虚几步走到顾伽罗身前，蹲下/身子，关切中带着几分愧疚，“顾大奶奶，您、您没事吧？都是贫尼御下不严，竟、竟让您受了这些苦。您放心，贫尼一定会严惩这两个逆徒。”

    慧玄得到暗示，赶忙拉着慧明一起来到顾伽罗身边，连连作揖求饶：“顾大奶奶，贫尼该死，慢待了顾大奶奶，您老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咱们这一遭吧！”

    顾伽罗无比敬畏的看着静虚，心道，这老贼尼，果然厉害，瞧人家这脸皮，已经厚到一定的境界了啊。

    她无力的摆摆手，道：“无妨，我只想知道，我现在算不算‘静心’完毕？”

    静虚的嘴角抽/动了下，心说话，这齐顾氏，竟然还没忘了这个话茬。

    罢了，反正也关了她五六日，也算对得起姚家小姐的五百两银子。至于顾伽罗没有被吓疯，则是人家心理足够强大，这属于个人心性问题，与她静虚无关。

    思及此，静虚笑得一脸和善，连连点头：“那是自然，贫尼看顾大奶奶的情绪平缓了许多，显然已经彻底静下心来。这静心斋却是不用再待下去了。慧明、慧玄，你们两个还不赶紧送顾大奶奶回房休息？”

    慧明慧玄答应一声，一个抬着顾伽罗的肩膀，一个抱着她的腿，两人一起用力，将饿得有气无力的顾伽罗抬出了石室。

    静虚跟在身边，一边吩咐两个‘逆徒’小心些，一边旁敲侧击的套话：“……咱们这个铁槛庵地处山区，方圆百里内全是山，种不得粮食，平日里进项也少。内务府，唉，不提也罢，每个月庵堂里的柴米香油等物什，总不够用，贫尼心焦得不行……”

    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静虚就想知道一件事，顾伽罗所说的挣钱的法子到底是什么？到底能不能成功？

    顾伽罗眼底闪过一抹嘲讽，不过嘴巴却很严，只丢了一句：“庵主是空守宝山而不自知。”

    具体的法子，竟是再也不肯说。

    静虚紧抿了下嘴唇，眼中的不虞一闪而逝，很快又恢复了和蔼慈祥的模样。一行人出了静心斋所在的山洞，顺着山路进了铁槛庵的后殿，正巧遇到几个小尼姑，静虚扬声喊来一个，吩咐道：“去，让慧慈准备些米粥、斋菜，尽快给顾大奶奶送来！”

    小尼姑答应一声，飞快的跑去了膳堂。

    静虚笑着对顾伽罗说：“顾大奶奶几天没有好好吃饭，肠胃受了损伤，须得吃些清淡的。待肠胃养过来后，贫尼再命膳堂给您做几样拿手的斋饭！”其实她更想说的是，你丫想吃好的，就老老实实的把挣钱的法子说出来，否则，哼哼~~

    顾伽罗无语，好一会儿才敬佩的说道：“师太行事果然周到，有您这样的厉害人物，铁槛庵定能发扬光大。”

    可不厉害吗，这位师太都天下无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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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酒是个好东西

﻿虽然静虚师太的人品堪忧、节操碎满地，但她的能力还是非常强的。或者说，当她想讨好一个人的时候，色/色/事务都会想得很周到。

    慧明、慧玄抬着顾伽罗刚回到属于顾伽罗的牢房，哦不，是客房时，房间里已经收拾妥当，床铺重新铺过，褥子、竹席都是簇新的，大炕靠着的南窗窗沿上还摆着一个白瓷青花花瓶儿，瓶子里插着几支鲜花，给空荡、压抑的屋子平添了几分色彩和香气。

    不止如此，静虚还命人准备了鬃毛牙刷、青盐、澡豆等洗漱用品，墙角那架半旧不新的盆架子上还放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热水。

    “快，快，先把顾大奶奶放到炕上，再喂些温和的白水。”静虚跟在后头，嘴里迭声吩咐着。

    慧明、慧玄乖乖的将人小心翼翼的放在临窗大炕上，慧玄起身从炕桌上的拎起茶壶，倒了一碗温水，而慧明则跪在炕上，双手扶起顾伽罗的上身。

    慧玄小心的将茶碗送到顾伽罗嘴边，顾伽罗微微低了低头，就着慧玄的手，小口小口的轻啜着。

    顾伽罗渴得狠了，足足喝了大半壶的水才住了口。喝了水，顾伽罗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渐渐的回流到身体里，她挣扎的坐起身子，指了指盆架，“我要洗漱！”

    慧玄赶忙从炕上下来，取了牙刷、青盐，又倒了一碗温水，服侍顾伽罗刷牙，漱口，洗脸——关在静心斋五六天，连饭都顾不上吃，更不用说洗漱了。

    顾伽罗觉得她这辈子都没有如此邋遢过，一张嘴，都能闻到浓浓的口臭。

    刷了牙，漱了口，又洗了脸，顾伽罗总算活了一半过来，她满足的喟叹了一声，由衷的赞了句：“师太行事果然周到！”

    静虚坐在炕前的方桌上，笑眯眯的看着顾伽罗，只是那笑容没有多少温度，更多的却是赤果果的算计。

    就在这时，膳堂的慧慈亲自提着食盒来送饭。饭菜很简单，煮得烂烂的米粥，几碟清爽的小菜。正如静虚所言，顾伽罗接连饿了好几天，肠胃受损得厉害，头一次进餐，不能吃得太多，也不能吃得太油腻，还是米粥最保险。

    热热的米粥，散发着稻米特有的清香，顾伽罗从未感觉到一碗最普通大米粥也能如此的好吃，不过顾伽罗还是拿着白瓷调羹，小口小口的吞咽着，从舀粥到咀嚼，整个过程依然保持着世家特有的礼仪，只是动作稍稍快了些。

    将一碗粥全部吃下，温热的米粥下肚，顾伽罗算是彻底活了过来。身上的灰败死气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确实一种焕然新生的活力，虽然人还是没有多少力气，但精神头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静虚看了，唇边的笑容更胜，嘴里却说着：“……真是委屈顾大奶奶了，您放心，待您肠胃好些了，贫尼定会让慧慈好好做些斋饭请顾大奶奶品鉴。”

    其实她也是在变相的提醒顾伽罗：咱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你是不是也该办些正事了？

    顾伽罗缺失没有听出静虚的话中之意，她扫了眼空荡荡的房间，唔，房间倒是不小，足足有两间，外面那间是堂屋，西侧的这间则是卧房。卧房靠南墙的地方砌了一张大炕，炕头放着一个半旧不新的炕柜，炕前的空地上摆着一张方桌并四个鼓墩，靠北墙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盆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摆设。

    顾伽罗眯了眯眼睛，忽的想起一事，她被送来铁槛庵，太过贵重的首饰、衣裳不能带，但换洗的衣物和普通饰物还是可以带进来的。当初姚希若为了彰显她的‘姐妹情’，特意给顾伽罗打包了几大包的东西，包里不但有衣服首饰，还有几本书，以及顾伽罗平时最宝贝的几个小匣子，还有一整套的铺盖。

    如今，那些东西却全都不见了。顾伽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些东西应该都被静虚‘保管’起来了。

    轻咳了下，顾伽罗故作疲惫的说道：“师太，在静心斋待了几日，疲乏得厉害，不知庵里的热水可还够用，我、我想洗个澡！”

    静虚愣了下，眼里闪过一抹厉色，显然，她认为顾伽罗有些得寸进尺了。

    而事实上，顾伽罗不是‘有些’得寸进尺，而是‘非常’得寸进尺，只听她故作疑惑的问道：“对了，我来时的行李呢？铺盖、首饰什么的倒无所谓，关键是待会儿我洗完澡，总不能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吧。瞧我这衣服，脏的都不成样子了呢。”

    静虚的眉头险些要立起来了，目光也变得有些森冷，“顾大奶奶，依贫尼之见，您还是早些休息吧。”少出些幺蛾子，否则，继续静心斋伺候！

    顾伽罗‘一愣’，呆呆的说道：“休息？那咱们什么时候谈一谈给庵堂‘开源’的事宜？要知道，咱们铁槛庵的宝贝很多，偏那些宝贝是有时令的，过了日子，再想‘开源’，就要等明年了呢。”

    静虚的眉心跳了跳，凌厉的双眸直直的看向顾伽罗。顾伽罗丝毫不畏惧，也直勾勾的看回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较量许久。

    最后，静虚先败下阵来，她倒不是怕了顾伽罗，而是不想跟银子过不去。

    挪开视线，清了清嗓子，静虚吩咐道：“慧明，你去叫两个人，把顾大奶奶的行李搬过来。慧玄，你去趟膳堂，让人给顾大奶奶烧洗澡水。”

    两个尼姑答应一声，并没有立刻起身，反而默默的看着顾伽罗。

    顾伽罗明白，静虚这是在探底：你说有挣钱的法子，先说来听听，倘或真的能挣钱，你的要求，咱们都能答应。可若是不能，咱们还是严格按照庵堂里的规矩行事吧。

    顾伽罗勾起唇角，冲着静虚招了招手，示意她近前来。

    静虚蹙了下眉，显然很不满意顾伽罗这种召唤下人似的动作，但为了钱，她还是忍着怒意，起身来到炕前，偏身坐在炕沿上。

    顾伽罗凑到静虚的耳边，悄声说了几个词儿，静虚的眼睛陡地一亮，脱口问道：“顾大奶奶，那些果子真能卖钱？可、可那些都是野果子呀，又酸又小的，既不好吃也没有卖相——”

    顾伽罗竖起一根食指在静虚面前晃了晃，然后就往后挪了挪身子，直接靠在南窗边，闭目养神，任凭静虚怎么问，她也不在开口。

    好个齐顾氏，你丫还知道‘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道理啊！

    静虚心里暗骂，但还是摆了摆手，吩咐两个尼姑按命行事。

    一盏茶后，慧明便领着几个粗壮的尼姑，或抱、或抬的弄来三四个大包袱，全都摆放在了大炕上，顾伽罗揭开包袱皮儿，一一查看着，唔，除了几件赤金的首饰，其它的东西都在。

    顾伽罗满意的点点头，接着没过多久，慧玄也招呼着膳堂里的尼姑挑着一桶桶的热水进来，最后面的两个人还抬着个大澡盆。

    顾伽罗将人都赶出去，关上房门，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

    从炕上的衣服里选了一套干净的换上，又用棉布巾子包了湿漉漉的长发，顾伽罗这才扬声命人进来收拾。

    静虚这会儿满心都是果子、银子，也顾不得跟顾伽罗讲什么‘规矩’了，赶忙命慧玄她们进来帮忙。

    不多时，卧室里已经打扫干净，慧玄等人也端着脏水退了出去。

    静虚赶忙坐到炕沿上，急切的问道：“顾大奶奶，您倒是赶紧说说呀，那些果子怎么样才能换成银子？”

    顾伽罗的暂时目的已经达成，也就不再卖关子，直接给出答案：“简单，全都用来做成果酿！”

    也就是果酒啦，顾伽罗心里的小人兴奋的想着：酒，可是个好东西，这次她能不能顺利离开铁槛庵，就靠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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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水是关键

﻿“果酿？”静虚有些犹豫，很显然，她对这个东西并不了解。

    顾伽罗用力点点头，轻声道：“没错，就是果酿。铁槛庵四面环山，果树漫山遍野，如今恰是盛夏时分，各色野果子也都成熟了。”

    顾伽罗声音沙哑、低沉，慢慢说来，竟有几分蛊惑的感觉，“樱桃，祛风、解读、益脾气，令人好颜色，制成樱桃酿，女子喝了，能益气养颜；”

    “荔枝酿，养血益肝、延年益寿、美容健体；”

    “葡萄酿，安神助眠、养颜养生……”

    “苹果酿，舒筋活血……”

    “还有多种果子酿制而成的白果酿，更是营养丰富、美容滋补，对女子的效用最为突出。”

    顾伽罗掰着手指，一口气说了七八种果酒，并一一列举了每种果酒的好处。当然，铁槛庵到底是庵堂，属于佛门圣地，顾伽罗刻意规避了‘酒’这个字。

    ‘酒’与‘酿’一字之差，意思相同，硬要说两者有什么不同，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跟‘偷’与‘窃’的区别一样。

    静虚不笨，乍听到‘果酿’这个词儿的时候，因为不明白是个什么东西，也就没有太大的反应。但听完顾伽罗的解释后，她猛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果酒？你、你竟然让庵里的尼姑们去酿酒？”

    静虚闭上眼睛，连连念佛：“阿弥陀佛，罪过，真是罪过！”

    静虚倒不是真的害怕破戒，而是担心她真的听了顾大奶奶的建议去做什么果酿，将来会引来麻烦。她的要求很简单，钱，她要，但麻烦，却绝对不能有。

    顾伽罗扫了静虚一眼，看出她的言不由衷，心里冷笑，脸上却义正词严的说道：“不，不是果酒，而是果酿，说得再确切些，是用果子制成的一种汤汁。不是‘酒’，人吃了也不会大醉，更不会露出什么丑态。”

    “果子制成的汤汁？果汁？”静虚抓住了重点，只要不是‘酒’，不跟‘戒律’相冲，她就不担心。

    “……师太好学问，果汁这个名字极好！”顾伽罗违心的赞了一句，然后道，“而且此物可以滋养身体，全完可以当做一种药膳来服用。所以，跟世间那污浊、害人的酒水不是一回事。就是师太，白日里疲乏了，睡前喝一盏‘果汁’，便能有个好睡眠呢。常年服用的，还能延年益寿、养颜健体……那些水酒可有这些功效？”

    静虚师太摇摇头，方才那冷凝的表情已经开始松动，眼中更是泛着热切的光芒。

    顾伽罗知她已经上心了，又加了一把火，“师太若是还不放心，但可去寻个通晓药理的人问问，看我有没有说谎。另外，除了山间的果子，庵里种着的荼蘼花可以‘成酿’，还有荼蘼果——”

    说到这里，顾伽罗顿了下，似是感觉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描补：“当然，荼蘼入酿便是荼蘼酒了，咱们庵堂不宜酿制，但可以将荼蘼花、荼蘼果卖给京城的酒坊。来年便是大比一年，全天下的士子云集京城，师太再给那酒坊支个招，让他们效仿一下古人的雅事，似宋时的文人那般‘荼蘼架下饮荼蘼’，也来个‘飞英会’，又雅致又有趣，想必那些士子定会争相响应……”

    顾伽罗嘴里说着让师太寻酒坊合作，其实她知道，似铁槛庵这样的庵堂，有静虚这样的庵主，又有内务府这样的靠山，铁槛庵在世俗间，定然有自己的产业。毕竟庵里有这么多出身名门的‘女囚’，静虚绝不会放过压榨她们的机会。

    抄经、刺绣，再不济打个络子也能换钱呀。

    果然，顾伽罗每说一句话，静虚的眼中就闪过一道亮光，当顾伽罗说完后，静虚整个人都‘亮’了起来，仿佛眼前出现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康庄大道，她只需抬抬手，那金灿灿的金子便能飞入怀中。

    不过，静虚人老成精，硬是忍住了心底的激动，故作不在意的说道：“顾大奶奶说得有理，此事关乎重大，贫尼不得不小心从事。这样吧，正好太医院院正嫡长女贺氏也在庵里，贫尼先去问问她。”

    院正家的女儿也被关进了铁槛庵？这庵里，还真是‘人才济济’啊。顾伽罗心里吐着槽，目送静虚离去，隔着窗子看到她顺手将外间的房门关上，扣上锁扣！

    顾伽罗额角抽搐了下，好吧，上锁就上锁，这样还省了她下床去关门了呢。

    屋子里只剩下了顾伽罗自己，她也不再顾忌，直接拖过那几个包袱，从里面翻找起来。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一尺见方的黑漆扁匣子。

    匣子上扣着锁扣，一把精致的小铜锁已经被撬开，歪歪斜斜的挂在了锁扣上。

    “静虚这个老贼尼！”顾伽罗暗骂了一句，拿下被暴力敲坏的锁，打开匣子，露出一沓写满怪异字符的册子。

    顾伽罗拿起册子，仔细看了看，待她看清上面的‘鬼画符’时，不禁笑了，“拼音字母？呵呵，看来我的这位‘房客’很‘怀旧’啊，这种穿越文里用烂的梗，她还在使用。唔，看她这般郑重，这个应该就是她的‘穿越日记’吧。”

    顾伽罗一边琢磨着，一边开始细读上面的文字。

    她读得很慢，毕竟这些都是拼音，不是直接的汉字，顾伽罗需要随时翻译过来。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顾伽罗才将一本册子读完，合上册子，她望着窗外愣了会儿神，叹道：“原来如此……唉，这位‘房客’果然能zuo啊……不过也好，知道了这些，接下来的计划我也能想得再周全些！”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在天黑前，顾伽罗赶忙收拾下房间，将行李都规整好，铺上自己带来的被褥和枕头。膳堂的尼姑又送了些粥菜和热水过来。

    顾伽罗吃了些，漱了口，简单洗漱了下，便歪在了炕上睡着了。

    躺在柔软的褥子上，顾伽罗紧绷了好几天的精神总算松了下来，好好的睡了一觉。

    一夜无梦，次日清晨，熟悉的晨钟响起，顾伽罗悠悠转醒。

    半个时辰后，静虚亲自带着小尼姑来给顾伽罗送饭。

    顾伽罗看到静虚菊花朵朵开的老脸，便知道，她已经从贺氏那里得到了肯定，决定开始酿制果酒了，此次来，不过是询问具体的酿制方法。

    顾伽罗没有卖关子，“想要酿制上好的果酿，一是果子要新鲜，二则是需要甘甜的山泉水。”

    水，才是重点啊，没有水，顾伽罗用什么来送信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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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邻居

﻿静虚缓缓点了下头，顾伽罗说的没错，酿制果酒，一靠果子，二靠水。虽然静虚不知道酿酒的工艺，但好歹她也喝了这么多年的酒，呃，错了错了，是她见过这么多酒，顾名思义，酒水酒水，酿酒必须有好水。

    “好的山泉水？”静虚想了想，眼睛一亮，道：“咱们铁槛庵所在的公主峰下便有几处山泉水，平日里庵里吃的水也都是这些泉水，甘甜凛冽，品质极佳。”

    顾伽罗故作惊喜的说道：“真的？哎呀，那就太好了。有了上好的山泉水，果酿的事便成了一半。不过，师太您说有好几处？”

    静虚掰着手指数了数，然后伸出四根白胖的手指：“足足有四处，这还不算山涧的那条小溪。”

    听到‘小溪’两个字的时候，顾伽罗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亮光。不过那速度很快，静虚又只顾着琢磨酿酒的事，一时没有觉察。

    “好，既是如此，师太方便的话，就带我去那几处有水的地方看看，现场品尝一二，我也好选出最适合酿制‘果酿’的水源。”顾伽罗兴奋的说道：“有了水，顺便再去看看果树，选出一两种最易酿制的果子，先酿制一两坛子请师太过过目。”顺便也‘品鉴’一番，顾伽罗看静虚的那模样，应该也是个喜酒的人。

    静虚听了愈发欢喜，不过她是个谨慎的人，忽然间顾伽罗如此热心的帮忙，不由得心生警惕，戒备的看着她，“顾大奶奶果然是个热心人儿，这次帮了贫尼这么大一个忙，不知有什么需要贫尼效劳的？”无事献殷勤，你丫非奸即盗啊。

    顾伽罗愣了下，旋即脸上浮现出‘被人道破心事’的尴尬红晕，她扭捏的说道：“还是都瞒不过师太，我、我确实有件事想请师太帮个忙。”

    静虚挑起眉毛，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了然神色，眼中更是闪过一丝得意：哼，就你这点儿道行，也敢在本师太面前弄鬼？

    不过嘴里却还是说着：“什么事？顾大奶奶请讲，只是贫尼人微言轻，未必能帮得上您啊。”

    “帮得上，帮得上！”顾伽罗连声说道，面上堆起讨好的笑容，“那日我来铁槛庵，心神大乱，脑子也不清不楚的，一时狂悖，对母亲说了许多大逆不道的话，这几日在静心斋反复思索，很是后悔，所以、所以，我想给母亲写封信，好好赔个不是。”

    静虚似笑非笑的看着顾伽罗，唇边勾起的弧度仿佛在告诉她，你在打什么主意，真当我不知道，呵，赔不是？我看是求饶、求救才是真的吧？

    “……这，”静虚很是为难，“不合庵里的规矩啊！”想要破例，需要上交好处啊。

    顾伽罗很上道，赶忙说：“我知道让师太为难了，您放心，我、我绝不会让您吃亏。除了果酿，我还有几个给庵里‘开源’的法子，倘或师太不嫌弃，我都可以告诉师太。”

    她可不是凭白求人，而是有回报的‘公平交易’。

    静虚眯着眼睛想了想，然后道：“这事不急，先看看果酿吧。”先拖几天，一来验证下顾伽罗的‘本事’，二来也去京里探听下风声，看看齐、顾、冯三家有什么动静。

    静虚爱财，可她也懂得趋吉避凶，她可不会为了钱而给自己惹来麻烦！

    顾伽罗当然明白静虚的打算，没有多说，只笑着道：“好，一切都听师太的安排。不过这水~~~”

    静虚忙点头，“正巧今儿个没什么要紧的事，贫尼陪顾大奶奶在山里转转吧。”给顾家送信，牵扯得太多，静虚不敢轻易答应，但酿制果酒，却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

    ……

    用过早饭，顾伽罗换了身深色的棉布衣裙，随便挽了个发髻，然后便和静虚一起出了门。

    走到院子里，顾伽罗顿住脚步，稍稍打量了下，昨天傍晚她是被人抬进来的，整个人饿得昏昏沉沉，并没有留心周遭，今儿她是头一次看清自己未来的居所。当然，也可以称之为‘监牢’。

    这是一个小巧的三合院，东、西、北三侧都是规整的两间房，大小一样、布局也一样，南面是大门，院子很小，不到半亩地的模样，中间一条石子铺成的十字甬道，可以分别通向三处厢房。

    顾伽罗所居住的便是北侧的厢房，在某种意义上，也有点儿像正房。这倒不是说庵里多照顾她，而是恰巧之前住在北屋的人‘去了’，有了空房，庵主便顺手将新进来的顾伽罗安排进来了。

    “包括顾大奶奶您，院子里一共三位‘贵人’，东侧的便是昨儿贫尼提到的太医院院正的嫡长女贺氏，西侧则是宁王府的林侧妃。”

    静虚见顾伽罗回身打量四周的院子，便随意的开口介绍道。

    林侧妃？这里居然还住着个王府的侧妃？顾伽罗皱了皱眉，下意识的看向西侧厢房。正巧看到西屋的里间南窗边坐着个宫装妇人，正低着头绣着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顾伽罗看她的时候，她也忽然抬起头，隔着打开的窗子，顾伽罗刚好看清宫装女子的面容。

    顿时吓了一跳，那人、那人消瘦得厉害，原就不大的瓜子脸只剩下了一层皮，仿佛风干的橘子皮，皱皱巴巴的，配上她一双泛着幽光的大眼睛，远远望去，竟是枯槁骷髅一般。

    顾伽罗吞了吞口水，喃喃的说道：“曾听说宁王府的林侧妃是京城第一美女，几年不见，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哪里是第一美女啊，分明就是第一女鬼。

    静虚这次没有遮着掩着，淡淡的回了句：“顾大奶奶，别忘了，这里是铁槛庵！”又不是宁王府，第一美人儿变成活骷髅，这很正常。林侧妃这还算好的呢，至少她全须全尾的活着，而不是像北屋的前任住户那般，一条汗巾子把自己吊死了。

    林侧妃也看到了顾伽罗，她忽然裂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上排的门牙还缺了一个，愈发显得阴测测的，鬼气十足。顾伽罗再次打了个寒战，她早就知道铁槛庵‘不寻常’，但当自己身处其间，才发现这里是怎样的压抑、绝望。

    呆着这样一个地方，不用有人刻意虐待，人也会崩溃、癫狂致死。

    不行，她必须尽快出去，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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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漂流瓶

﻿“……这是最后一处山泉，泉水水质极好，平日里贫尼吃茶，都是用这眼山泉的泉水烹煮，甘甜醇美，别有一番滋味，”

    静虚领着顾伽罗将整个公主峰主峰转了一圈，最后来到半山腰，在一丛乱石中寻到了一眼极小的山泉，那山泉从山岩流下，汇入下方的一处小水潭中。静虚蹲下/身子，伸手掬了一捧水喝了两口，一脸的享受。

    顾伽罗也学着她的样子，用手捧着水尝了尝，闭着眼睛细细的品味了下，点头：“果然极好，不过——”顾伽罗抬眼看了看那滴滴答答留下来的水流，略带可惜的说道：“就是太少了，酿制果酿需要大量的水，单靠这些，怕是不够啊。”

    静虚不怕‘量大’，量大意味着赚钱也多。蹲在水边想了想，道：“还有一处，就是贫尼方才提到的山涧，那水是山泉汇聚而成，品质极好，且是活水，终年不断。”

    顾伽罗赶忙说道：“那咱们赶紧过去看看吧。早些定下来，师太也好早些命人采摘果子、酿制果酿，再有两个月便是八月节了，或许还能赶在节前把那些果酿给京里的贵人们尝一尝呢。”

    这话说到了静虚的心坎上，她也不嫌脚酸腿麻气喘了，站起来，风风火火的领着顾伽罗直奔山根儿，后头跟着的两个小尼姑也不敢耽搁，赶忙追上。

    一行四人来到东侧山根处，顺着石阶而下，走了十几阶，大家便来到了小溪旁。静虚和顾伽罗一起蹲在溪水岸边的山石石阶上，这次静虚没有动手，只冲着水面扬了扬下巴。顾伽罗会意，伸手捧了一把水，沾了沾唇瓣，细细砸了咂嘴儿，陡地眼睛一亮，满脸惊喜的说道：“这、这水最合适。”

    终于寻到了合适酿酒的水源，接下来便是采摘果子，开始正式酿制了。

    这些工作，便与顾伽罗没有太大的关系了，现在她只需将具体的酿酒程序告诉静虚，等静虚有什么不懂的再帮忙解疑答惑即可。

    不必插手酿酒的事，顾伽罗便同普通的‘女囚’一样，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静修’。

    静虚行事很谨慎，亲自给顾伽罗的房门上了锁，将钥匙交给了门口看管的慧明，再三叮嘱道：“记着，给我好好看着齐顾氏，一旦发现她有什么异常，立刻赶去报我，知道吗？”

    慧明连连点头，拿好钥匙，郑重保证：“师父放心，徒儿省得。”刚进庵堂的人，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要么疯癫，要么发脾气，有的还会寻死觅活的，她们必须时时看着。

    当然，她们也不是总这么监视，等时间久了，那些贵人们渐渐认了命，也就不必这般小心了。

    顾伽罗是刚进来的，且之前还惹出了那么多麻烦，如今又主动帮着庵堂赚钱，静虚高兴的同时，却分外提高了警惕，唯恐顾伽罗再出什么幺蛾子。

    顾伽罗却很悠闲，仿佛没看到杵在门口的慧明，慢悠悠的整理她的行李。不得不说，姚希若做事还是很靠谱的，或者说，她很会做面子事儿，给顾伽罗准备的行李非常齐全，衣服、首饰、胭脂水粉还有书籍，甚至连做女红的针线包、绣花绷子都有。

    只是行李已经从静虚手里过了一遍，那些值钱的衣服、首饰全都被不见了，剩下的只是一些样式普通、半新不旧的衣裳，首饰更只剩下了几件小小的鎏金坠子和戒指。而那些胭脂水粉倒还在，唯有几瓶珍贵的花露只剩了个空瓶子，花露神马的已经被倒空了。

    顾伽罗把玩着那一指多长的透明琉璃瓶，却没有觉得愤怒或是失望，相反的，她的心情很好——这可是她的信使啊，有了这几个瓶子，她才能将消息散播出去呢。

    静虚把那些花露昧下也好，省得顾伽罗自己去倒了。再者，好好的花露倒了，外头的慧明也会起疑心，照着这个思路一想，静虚倒还帮了她的忙。

    顾伽罗将几个空瓶子重新放进了匣子里，又开始整理她的针线包，唔，绣线的颜色倒还齐全，至少她需要的红色就有好几个。只是没有合适的布料啊。

    顾伽罗倒是能将几件不用的衣服撕了做布料，可问题是太引人注意了，好好的衣服撕了练绣花，你丫有病啊！

    这里是铁槛庵，又不是在府里，每年四季还给做新衣服。基本上，如果没有家人探望、送东西，被关进来的贵妇们，来时带了多少衣服，未来几十年、直至终老，都会穿着这些。

    顾伽罗接下来要做的事，决不能引起庵中尼姑的注意。她推开窗子，直接冲着外头的慧明喊道，“太闷了，庵里有什么消遣吗？”

    慧明正盘腿坐在廊下打盹儿，哦不，是打坐，忽听到顾伽罗的声音，一个不防被吓了一跳，捂着狂跳的心脏，慧明脸色很难看，没好气的吼了一句：“顾大奶奶，这里是铁槛庵！”还消遣，您当这里是您家后花园哪。

    顾伽罗翻了个白眼，也没好气的回道：“我知道是铁槛庵，这话你们都重复不下百遍了，我又没老糊涂，用不着你们再提醒。我就问，每日里都做些什么呀，总不能就这么傻坐着吧。”

    慧明脸色一沉，什么叫‘这么傻坐’，谁特么的傻坐了，本尼这是在打坐，打坐，懂不懂？！

    黑着一张脸，慧明吼了句：“睡觉，抄经，作女红，如果顾大奶奶还觉得‘闲’，膳堂那边还缺劈柴、舂米、挑水的人，顾大奶奶可以过去帮个忙！”

    这话就是赤果果的威胁了，大有你丫再不安静在屋里呆着，咱们就让你去膳堂做杂役的意思。

    顾伽罗瘪瘪嘴，道：“好吧，那就做女红吧。”

    她从窗口收回身子。

    慧明瞧了，这才满意的松了口气，继续闭上眼睛‘打坐’。但没过半刻钟，顾伽罗又探出头来大喊：“没针没线没布料，我拿什么做女红啊！”

    慧明又被吓了一跳，险些从台阶上滚落下去，好容易稳住身子，她气鼓鼓的从蒲团上爬起来，恶狠狠的喊了句：“等着！”

    一刻钟后，慧明从外头回来，手里拎着个小包袱，她也不开门，直接从窗口丢了进去，“拿去，记着，这可不是白给你的，明儿要交十个荷包！”

    顾伽罗反应快，小包袱砸过来的时候，她迅速的躲过了。小包袱嘭的一声落在了炕上。

    顾伽罗解开包袱，发现里面放着几块一尺见方的上好绸缎，并几卷丝线和几根绣花针。顾伽罗有四年不做女红了，但底子还在，她将那些花色各异的绸缎一一展开，比量了下，留出做十个荷包的料，剩下的两块杏白色的她给悄悄留了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伽罗一边做荷包，一边不停的骚扰外头的慧明，最后慧明实在受不了了，干脆将蒲团拿到了南墙的大门边。虽然还能看到顾伽罗在房间做什么，但距离远了，却看不清楚顾伽罗具体在做什么。

    顾伽罗见状，赶忙将做了一半的荷包丢在一边，抽出一块杏白色的布料，用绣花绷子定好，穿上鲜红的绣线，埋头绣了起来。她绣的不是花鸟鱼虫，而是方方正正的楷书字体。

    傍晚时分，她便将一块一尺见方的布料都绣满了。小心的将它叠起来，然后塞进装花露的琉璃瓶中，塞上木塞，一个大齐版的漂流瓶便做好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寻机去山涧，把漂流瓶丢进溪水里。在静心斋的时候，顾伽罗就发现公主峰下方有个小溪，仔细听了水流的声音，她判断那小溪看似不大，但流经的区域很广，而公主峰的东侧便是万佛岭，那里可是旅游胜地，每到春夏时节，都会有许多女眷、士子去万佛岭拜佛、游玩。其中最出名的一个景儿便是山涧瀑布。

    今天顾伽罗借着查看水源的机会，曾经爬到了公主峰的顶峰，趁机居高临下的观察了一番，发现从公主峰流出的小溪蜿蜒穿过几座大山，然后直奔万佛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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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万事俱备

﻿转眼到了六月十五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明媚的阳光洒落在山涧瀑布上，顿时变成金灿灿的一片，衬着两侧的翠色，远远望去，宛若一条金带悬于翠海之中，煞是好看。

    这便是万佛岭的十景之一的‘山涧瀑布’。

    一群士子慕名前来游玩，行至瀑布下的水潭，士子们寻了个大石坐了下来，聚在一起，或对景吟诵诗歌，或畅谈朝廷大事，或研究课业文章，或聊些市井趣事，四周山风徐徐，林间鸟儿吟唱，前方金带飘扬，几人好不乐哉。

    “青莲居士的‘疑是银河落九天’，来到这万佛岭，竟是成了‘仿若金带悬翠海’，”一个身着道袍的士子遥指被阳光渲染成金色的瀑布，笑着说道，忽然他笑声一顿，“咦？那里怎么有个闪光的东西？”

    “哎呀，这有什么稀奇的，自然是阳光照耀的金光咯！”另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士子不以为然的说道。

    “不对，不是金光，而似是白光。”那士子很较真儿，硬是眯着眼睛细细的观察着，“大家快看，那白光仿佛还在跳跃。莫不是真有那跃龙门的鲤鱼？也不对啊，鲤鱼有白色的吗？”

    正在畅谈的众人听了这话，不由得也来了兴致，一个个手搭凉棚，齐齐朝瀑布望去。还真有眼神好的，指着顺着水流掉落水潭的一个小瓶子喊道：“不是鲤鱼，也不是金光，而是个琉璃瓶子。”

    众人闻言，更觉来了兴致。在大齐，琉璃可是好东西，寻常百姓人家可用不起，就算是富贵人家，那也是当宝贝一样珍藏着。

    这些士子倒不是多贪恋那瓶子（就算是真的眼馋，也不敢表现出来，读书人嘛，重清名哪），只是觉得，在这荒郊野岭的，竟然飘来一个贵重的瓶子，其中或许还有什么故事呢。

    他们原本就是闲的无聊才来万佛岭游玩，如今见了这稀罕物儿，个个都来了兴致。其中有个水性好的，自告奋勇的脱了长袍下去捞瓶子。

    不多会儿，那人便从水潭里爬上来，手里举着个小巧的瓶子，激动的喊道：“果然有故事，大家快来看，里面还放着东西。”

    众人更觉好奇，赶忙围拢上来。那个下水的士子，不顾身上还嘀嗒着水，直接来到他放衣服的青石边坐下，将湿漉漉的手在袍子上擦了擦，然后用力一拔，将塞住瓶子的木塞拔掉，翻转瓶口，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咦，是一块蜀锦，上面还绣了字。”那士子抖开折叠的锦缎，细细的读了起来，上面的字不多，不超过两百字，是以士子很快就读完了。然后一脸的古怪。

    “怎么了，上面绣的是什么？难道是哪个怀春的小姐写得情诗？”众士子纷纷起哄，他们都是读书人，平日里除了四书五经这些正经书，偶尔也会读一些《西厢记》之类的话本小说，在那些闲书里，多得是才子佳人、穷读书人与富家小姐的**故事。

    这些人大多家境平常，读这些闲书的时候，忍不住也会往自己身上套一套——张生能遇到一个崔莺莺，他李生也能遇到一个李莺莺，自己有才、小姐有貌（有财就更好了），没准儿也能谱写一曲旷世恋歌世代流传哪。

    这会儿见了珍贵的琉璃瓶里放着个绣满字迹的蜀锦，士子们不禁脑洞大开，各种香艳桥段齐齐往脑子里涌来。

    那士子摇摇头，道：“不是情诗，更不是艳词儿，而是、而是本朝的一段故事。”他抬起头，目光环视众人，“你们可知道黔国公齐家？”

    众人不解，但还是点头，“知道呀，齐家老祖宗是高祖爷的义子，跟随高祖爷东征西讨打天下，新朝建立后，被高祖爷封为平西侯，世代镇守西南。”本朝开国尚不足百年，开国时的历史，许多人都知道。

    那士子道：“这里讲的并不是正史，而、而是——”他眼中闪过一抹兴奋，激动的说道：“而是齐家的隐私秘事！”

    “什么？齐、齐家的秘事？”

    对于穷**丝来说，豪门秘辛绝对有吸引力，这群饱读诗书的读书人也不例外。

    那士子点头：“没错，这里面详细讲明了齐家为什么有东、西二府，平西侯齐子孺为何有两个妻子，而他的两个儿子为何又堪比仇敌，还有齐家又是怎样从平西侯升为了黔国公……”

    说着说着，他有些沮丧的道：“只可惜，这故事还没完。”

    众人跟着叹气，‘未完待续’什么的太讨厌了。

    忽然有人喊了句，“或许还有第二个瓶子呢。”

    众人齐声应，“没错，有第一个瓶子，必定还有第二个！”

    一群士子被豪门齐家的秘事所吸引，也不谈天说地了，大家直勾勾的盯着瀑布。就在大家瞪得眼睛都要发花的时候，还真等到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瓶子。

    会水的士子接连下水，将那三个瓶子都捡了上来，一一拆开查阅。三个瓶子里放着不同颜色的蜀锦，也都绣着东西，但内容却不甚相同。其中一个与第一个一样，绣的都是字，而另外两块蜀锦上则绣着一幅幅的简图。

    这图很新鲜，不似时下流行的写意画法，而有几分工笔的意味。只是线条很简单，仿佛不懂画的孩子信手涂鸦一般。但这简单的线条组合起来，效果却出奇的好，至少人一打眼便能看出画中所画的是什么。

    “唔，这画与故事相符，应该是将故事落在了画上。”士子们一一传阅完四副绣品，有些疑惑，虽然齐家的故事说完了，那些简画也都将文字中的场景一一重现，只是画中还多画了一个被关在牢房里的妇人，偏文字里没有这个妇人的描述。这、这其中难道有什么奥妙？

    “哎呀，你们快看，这、这竟是藏头文。”

    有个士子正拿着两块绣满楷字的蜀锦反复研究，无意间扫了最上面的一排文字，惊讶的发现，这竟是一句话——

    “百年宿怨，殃及池鱼，顾氏奇冤，六月飞火！”

    众人纳罕，“六月飞雪，这倒好理解，‘窦娥冤’嘛。可、可这六月飞火又是什么意思？”

    ……

    大山另一边的铁槛庵，经过十来天的实验，第一批苹果酒终于酿成。

    闻到带着淡淡果香的酒水，静虚肚子里的馋虫开始翻腾了，她以‘品鉴’为借口，一口气‘尝’了两大碗，只喝得胖脸微醺，整个人都飘乎乎的。

    望着有些醉的静虚，顾伽罗终于绽开了笑容：喝吧，喝吧，再多喝些，最好是每天都能这么喝，这样我的计划才能顺利进行！

    她抬头望了望天空，万事俱备，就等您老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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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老天爷发威

﻿第一批苹果酒试制成功，静虚师太亲自品鉴了一番，味道确实很好，效果更好，睡前吃了两碗，一夜酣睡至天明。

    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根本没有宿醉的后遗症，静虚还能正常带领众尼姑上早课。

    静虚非常满意，赶紧招呼庵里的尼姑齐齐出动去山里采摘果子。如果不是怕那些‘贵妇’们趁机逃走，静虚都想赶着这些人去山里干活。

    饶是如此，静虚也没有放过庵里的‘女囚’们。采摘果子她们不行，但是清洗、碾碎、装坛等工作，那些贵妇们确实可以干的。

    顾伽罗也被慧明安排在院子里，与同院的两个邻居一起守着几个大木盆干活。

    顾伽罗手里洗着果子，偶尔抬头看看天，她倒不是看时辰，而是在看天边的云朵。在没有天气预报的大齐，天上的云、山间的风，以及四周飞来飞去的虫鸟，都能帮忙预测天气。这可是她在后世跟着大院里的老教授们学会的法子。

    “唔，再有三天，再有三天老天爷就会发威了。”顾伽罗无意识的揉搓着木盆里的果子，心里琢磨着，“也不知道外头进展的如何。但即便都顺利，整个计划还缺少一个环节啊……不行，必须尽快给家里写信。否则单靠那些士子或是女眷造势，根本就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顾伽罗一共准备了十二个漂流瓶，两个一组，有文字的，有简图的，以免捡到漂流瓶的人有不识字的。

    人都有好奇心，平常百姓对于高高在上的豪门望族更是好奇，她故意将齐家的一段秘事拿出来做引子，为得就是把自己的事引到齐家的内斗上，只要引起了读书人的兴趣，就不怕他们看不透她文中的‘奥秘’。

    倘或捡到漂流瓶的读书人，再有喜欢写小说、或是写书人，那就更妥当了，只要他们参透了漂流瓶的‘奥秘’，再有三天后的老天爷神威，就不怕他们回京后不大肆传播。

    这样一来，便有了舆论基础，如果此时顾家也跟着帮她顾伽罗鸣冤，那自己离开铁槛庵就轻而易举了——根本无需去求齐家，更不用让冯家为难，但一个‘人言可畏’就能逼得齐家主动提出接她顾伽罗回去。

    眼下要紧的是赶紧给家里写信啊。

    顾伽罗咬了下唇瓣，直接将手里的果子丢回水盆，冲着坐在廊下台阶上的慧明喊道：“我有要事告诉静虚师太，你快些把静虚叫来！”

    慧明咬着腮帮子，这几日，顾伽罗动不动就在她跟前大呼小叫，还总选在她凝神打坐的时候，每次都能吓她一跳。几天下来，顾伽罗好端端的没出什么意外，倒是她慧明，险些被吓出个好歹来。

    偏这个齐顾氏脑子灵活，哄得师太开心，连带着她们这些尼姑也不敢对她怎样。咬着牙，慧明恨恨的站起身，没好气的吼了一句：“等着！”

    慧明出了门，顺手将院门关上，然后咔嚓一声，挂上了一把大铜锁。

    脚步声渐渐远去。

    坐在顾伽罗右边的蓝衣女子猛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顾伽罗一会儿，“你，有些意思，这般巴结老贼尼，是不是想求她帮你逃出去？我且告诉你一句话，省些力气吧，老贼尼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自她当了庵主，死在她手里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了。”

    蓝衣女子一边说着，一边冲着顾伽罗所在的北屋扬了扬下巴，道：“远的不说，就说你的前任吧，那也是堂堂伯府小姐，硬是被老贼尼逼得悬梁自尽。啧啧，那人也就比你大几岁，二十来岁的美人儿，就这么凋零了。”

    顾伽罗并没有被她说的内容吓到，而是淡淡的问了句：“你就是太医院院正的嫡长女贺氏吧？”

    贺氏挑了挑眉，略显消瘦的面庞上绽开一抹浅笑，“哟，你个小丫头，果然有些门道，没错，我就是贺氏……给婆母吃了些滋补的药膳，谁料那乡下来的老婆子受惯了穷，吃不得好东西，虚不受补，险些一命呜呼，唉，可怜我——”

    顾伽罗不愿听贺氏的‘光荣史’（或曰‘犯罪记录’），直接打断她的话，“我有办法出去，你外头有没有牵挂的人，或者想要办的事，我可以帮你！”

    贺氏敛住笑容，表情渐渐凝重，“条件！”

    顾伽罗笑了，她就知道贺氏是个聪明人，“我想要几味‘奇药’的配方。”贺氏是太医院院正的女儿，她能给婆母下毒，显然是个精通药理的人，而顾伽罗的计划中，若是再有一些‘奇药’做道具，效果将会更好。

    贺氏定定的看着顾伽罗，勾了勾唇角，“成交！不过，我要先看看你的本事！”

    顾伽罗道：“没问题，我能说服静虚让我给家里写信！”

    贺氏的笑纹加深，“好，我拭目以待。”仇人还在外头逍遥，而她却在庵里生不如死，她岂能甘心？！

    如果齐顾氏能帮她，慢说几个方子，就是将家传的医术教她一些又如何？

    不多会儿外头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两人赶忙停止说话，低下头，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

    “顾大奶奶，您有什么要事？”静虚看在顾伽罗还有几分本事的份儿上的，对她还算客气。

    顾伽罗笑着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师太，这些果酿，您是想卖给寻常百姓，还是想供给高门大户。”

    静虚道：“这么好的东西，自然先孝敬给贵人们咯。”普通百姓多穷呀，只有卖给贵妇们，她才能多挣钱呢。

    顾伽罗说：“既是这样，师太可想好用什么来装果酿？普通的瓷瓶、陶罐，怕是不成吧。”

    静虚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是呀，想做贵人们的生意，那就不止要东西好，包装也不能太差啊。买椟还珠，在豪门望族并不稀奇。

    静虚见顾伽罗成竹在胸的模样，便知道她已经有了主意，赶忙陪笑着问道：“顾大奶奶可有什么好主意？”

    顾伽罗道：“我在京城东大街有个铺子，不是嫁妆，而是出嫁后置办的一处私产，专门卖一些稀罕的物件儿，其中便有上好的琉璃瓶——”

    后头的话，顾伽罗没说。但静虚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沉吟片刻，静虚问道：“顾大奶奶有何吩咐？如果贫尼能办到，定会帮忙。”

    顾伽罗笑了笑，道：“还是那件事，我想给我母亲写信。如果师太能帮我把信送到顾家，我情愿免费供应师太两百个琉璃瓶。”

    市面上，一个琉璃瓶就能卖到二三两银子，顾伽罗这一出手，就是五六百两银子。而且顾伽罗还给了静虚一个暗示，她手上还有一些婆家、娘家都不知道的私产，日后如果静虚能对她好一些，她回报静虚的可不止一星半点儿。

    当然，就算顾伽罗不主动‘回报’，静虚也有的是法子从顾伽罗手里拿走那些产业。

    面对巨大的利益，静虚终于心动了，“好，贫尼就冒险帮顾大奶奶这一回！”

    次日清晨，静虚便拿着顾伽罗写的两封书信、带着两个尼姑下了山。进了京城，静虚留了个心眼儿，她先拿着一封信来到东大街的一个西洋货铺子，寻了掌柜的，将手里的信交给他。

    那掌柜的仔细对比了下书信的字迹，以及最下面的印章，再三确定没有错，便命人给静虚准备货物。

    静虚坐在铺子的大堂，看着上下两层的铺面，以及铺子里那琳琅满目、稀奇珍贵的货物，两个眼球险些变成了金元宝。

    确定顾伽罗没有骗她，静虚也不再迟疑，命慧玄、慧慈留在铺子里等着，自己则悄悄摸去了顾家。

    花了一锭银子买通了角门的婆子，好容易将书信送了进去。

    送完信，静虚回到铺子时，两百个琉璃瓶子已经装好，雇了个牛车，师徒三个又匆匆的返回了铁槛庵。

    静虚没有发现的是，她的刚刚离开铺子，那掌柜的便匆匆拿着信从后门出去，一路疾行直奔顾家。

    顾伽罗得知静虚已经取了琉璃瓶子后，终于放下了心，从‘前身’的穿越日记得知，‘前身’利用穿越的便利，私底下开了几个铺子，所用的人都是她从冯氏留给她的心腹中挑选出来的，非常可靠，至少近几年间还能靠得住。

    所以，即便静虚没有把信送进顾家，只要她去了西洋铺子，铺子里的掌柜也会想方设法把另一封信交给顾家世子夫人、顾伽罗的继母！

    又过了两日，天气有些阴霾，天边堆积着厚厚的云层，仿佛压在了人的心头，让人憋闷得喘不过气来。

    顾伽罗见了，却分外开心：来了，终于来了！

    她坐在临窗大炕上，开着窗子，静静的等着。

    到了中午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云层彻底遮蔽了太阳。山间忽然刮起了一阵风，风中带着股土腥味儿，还有隐隐的湿气。

    “轰~”

    一声巨响，一记响雷自天空劈下，以万钧之势震得山地都有些颤抖。

    顾伽罗笑了，老天爷发威了，静虚老贼尼，你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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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火

﻿赵国公府，顾家。

    世子夫人宋氏坐在西次间的临窗大炕上，面前炕桌上放着一个信封，信封已经被撕开，她手里拎着一张写满字迹的稿纸，宋氏并没有急着看那些书信里的内容，而是命人将烛火拿到近前，双手举着稿纸，对着烛火细细的看着。

    薄薄的稿纸在烛火的映照下，透射出淡淡的光晕，而若是仔细的话便会发现，那对着光的稿纸中，有几个字是反着的。

    宋氏眯着眼睛仔细的辨认着，发现这几个间隔的字可以组成一句话，“母亲，我回来了，我好想您！”

    看着熟悉的字体，以及独出心裁的反写字体，宋氏原本淡漠的眼中闪过一抹惊喜，拿着稿纸的手也不禁微微颤抖，“香儿？！”

    眼眶一阵发酸，大颗大颗的泪珠儿从眼中滚落。她的香儿，她的伽罗，她亲自抚养、亲自启蒙、亲自教导的宝贝女儿真的回来了？！

    宋氏是赵国公世子顾则安的继室，她过门的时候，顾伽罗刚刚三岁，粉嫩可爱的小团子一只。世间有恶毒、狠辣的继母，但也有宋氏这般视继女为己出的好母亲。

    宋氏是翰林院掌院的嫡次女，世代书香，知书达理，为人正直。而且吧，似宋家这样的门第，分外重视规矩、礼仪，宋家的女儿个个都能当道德楷模、规矩典范，可以说，对宋家的女儿来说，命可以不要，但规矩比什么都重要。

    这是顾家、冯家愿意娶宋氏过门的原因。

    宋氏也确实是个端方贤慧、善良正直的好人，她把顾伽罗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照顾。该严厉的时候严厉，该慈爱的时候慈爱，整个顾家、包括冯家的几个舅母，都对宋氏赞不绝口。

    顾伽罗正好处于懵懂的年龄，小家伙或许不懂什么事，却有种小动物的本能，谁是真心对她好，谁是虚情假意，顾伽罗都能感受得到。

    宋氏这边倾力付出，顾伽罗那边乖巧接纳，是以，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女非常亲厚。即便后来宋氏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对顾伽罗依然疼爱。

    顾伽罗是她抚养的第一个孩子，宋氏对顾伽罗有种特殊的感情，有时，宋氏对顾伽罗甚至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女还要上心。

    如此深厚的母女感情，岂是说断就能断的？宋氏如此看重顾伽罗，又岂会眼睁睁看着她深陷铁槛庵而好不作为？！

    怪只怪那个占据顾伽罗身体的‘房客’太能作了，自以为是，还耳根子软，硬是把宋氏这个慈母，当成了‘容不得原配嫡女’的恶毒继母。

    不过四年的时间里，‘房客’各种折腾，甚至还害得宋氏流了一个孩子……宋氏若是还能容忍‘她’，那就不是‘慈母’，而是‘圣母’。

    最要紧的是，顾伽罗是宋氏一手教养长大的，顾伽罗是个什么性子，宋氏一清二楚。那位‘房客’虽然极力模仿顾伽罗，但眼神和说话的语气，并不是那么好模仿的。或许唬一唬不太熟悉顾伽罗的人还成，但宋氏，却很难骗过。

    发现长女被不知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上了身，宋氏又急又恨，偏这种事还不能说出来，只能暗中提防着。

    后来‘房客’自己折腾进了铁槛庵，宋氏还有些庆幸：这个害人的东西终于被关起来了，家里应该不会再被她祸害了吧？

    如今宋氏忽然又看到了熟悉的字迹，心中无比激动。但很快，她又平复下来，缓缓将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被那祸害折腾得次数太多，宋氏不敢轻易相信，万一这又是那人的诡计，她若是赶着把人接回来，岂不是更麻烦？

    所以，宋氏决定再观望几天，伽罗既然想到法子给她送信，后头必然还有安排。宋氏相信自己教养出来的顾伽罗，绝不是一个顾前不顾后、任人摆布的蠢货！

    “夫人，表小姐来了！”

    宋氏刚刚将信收好，门外便响起了小丫鬟的通传声。表小姐？姚希若？宋氏的瞳孔收缩了下，坐直了身子，柔声道：“是希若吗？快进来吧！”

    “是，舅母！”

    姚希若亲昵的答应了一声，手里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嘴里说着：“刚跟着厨娘学做了几样糕点，请舅母品尝下，看看味道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我、我还想给外祖母送去尝尝。”

    说着，姚希若将托盘放在炕桌上，满眼期待的看着宋氏。只不过在看宋氏的时候，还‘不着痕迹’的扫了四周一眼，尤其是炕桌附近，当她看到未关严的抽屉里露出一个信封的时候，杏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姚希若的动作很细微，但宋氏非常敏锐，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她的异常。心里冷笑：看来，这位表小姐的手伸得够长的呀，外头刚送进来一封信，姚希若就知道了，还特意跑来打探消息。

    怎么，她就这么想置顾伽罗于死地吗。

    宋氏不动声色的拿起一块鸡油卷儿，吃了一小口，慢慢的咀嚼着，一边吃一边露出赞赏的表情，吃完了，夸了句：“不错，味道极好，希若‘有心’了！”

    姚希若羞赧的笑了笑，然后坐在炕边跟宋氏闲聊，聊着聊着就说起了‘顾伽罗’的‘丰功伟绩’，重点提了提宋氏被顾伽罗害得流产的那个孩子……姚希若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竭尽一切的阻止顾伽罗回归，倘或顾家人有一丝‘心软’，她都要掐灭在萌芽状态。

    宋氏的脸色沉了下来，放下吃了一半的鸡油卷儿，冷冷的说道：“好了，那些事都过去了，就不要再说了。”

    听在姚希若耳中，却成了宋氏厌恶顾伽罗，厌恶得连面子事儿都不愿意做了。心里不由得一喜，对，就是这样，你顾伽罗就算写信回家求救又如何，有我姚希若在，你这辈子甭想再出来。

    “咔嚓~~”姚希若正欲告辞，忽然窗外闪过一条火链，映得半个天空都有一瞬的亮白。

    “轰隆！”响雷从天际传来，人坐在屋子里都觉得战栗。

    “好响的雷，这天是要下雨啊。”宋氏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出言挽留：“希若，再在这里坐一会儿吧，贸然出去，淋到雨就不好了！”

    姚希若笑了笑，道：“无妨，丫鬟们带着伞呢。”中午的时候就开始阴天，姚希若出门自要准备得齐全些。

    宋氏道：“难怪老夫人总夸你，你这孩子，小小年纪行事却这般周到。既是这样，我就不留你了，路上小心些。”

    姚希若答应一声，刚走出房门，天边又是几道闪电，看着那闪电、响雷的方向，竟是距离铁槛庵不远。姚希若唇边勾起一抹冷笑：顾伽罗，你就好好在那荒郊野岭呆着吧，想回京？门儿都没有！

    电闪雷鸣，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雨虽然还没有下来，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夹杂着潮气的土腥味儿。顾伽罗还在等着。

    另一边，静虚盘膝坐在卧房里，手里拿着个小巧的葫芦，跐溜、跐溜喝得正美。

    慧明、慧玄等几个心腹恭敬的坐在她对面，逐一回禀事务。

    “……我看齐顾氏还是有些不安分，总借着干活的时候跟贺氏闲聊，”慧明提到顾伽罗就一肚子气，一有机会便想告状，“师父，依徒儿愚见——”

    忽然，慧明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看到鬼时的惊悚表情，她指着静虚的胳膊，结结巴巴的说道：“火、火、火！”

    慧玄等人也惊呆了，眼睁睁看着前一刻还好端端坐着的静虚，后一刻身上便忽然冒起了幽蓝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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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造势

﻿诡异，真是太诡异了！

    没有人放火，没有着火点，四周的家具、器皿也没有燃烧，只静虚一个人，身上忽然冒起了火焰。

    该怎么形容呢，此时的静虚仿佛一只白白胖胖的蜡烛，猛不丁的自己燃烧起来。可就算静虚是蜡烛，也不对呀，没有人点燃，她怎么就烧起来了？

    “啊~~~”静虚在火焰中凄厉的惨叫，一边挥舞着四肢，一边拼命的看着：“救火呀，你们快救火啊！”

    还是慧玄反应快，直接抄起盆架上的一盆水，兜头朝静虚泼了过去。

    哗~一声响，惊醒了呆愣的几个尼姑，她们连滚带爬的跑到门外。幸好最近因着酿酒，尼姑们打了许多溪水在院子里放着。慧玄、慧明她们抱起水桶，直接朝静虚泼去。

    静虚惨叫着从屋里滚爬出来，瞧见廊下放着一个洗果子的大木盆，盆里还有大半盆脏水，她也顾不上脏不脏了，直接跳进了盆里。

    慧玄她们则继续往静虚身上浇水。

    哗、哗、哗，几桶水下去，再加上盆里的脏水，折腾了好一会儿，静虚身上的火终于扑灭了，但静虚的右手、右腿还是被严重烧伤。尤其是右手，都被烧成了焦黑色。

    “哎哟，疼，太疼了，”静虚有气无力的喊着疼，“快、快把贺氏给我带来。呜呜，天杀的，到底是哪个烂了心肝的贱人在害我，竟然敢放火烧我？”

    静虚嘴上骂着，心里却无比恐惧，因为她比任何人都知道，根本就没人下手，或者说没有人直接点火，她是自己烧起来的。

    而慧玄、慧明等人依然满眼惊悚，方才那一幕实在太颠覆她们的认知了，如果说，静虚是被焦雷击中，继而燃烧起来，这也说得过去。毕竟雷击木能起火，人亦然。

    可、可她们方才是坐在屋里啊，那些焦雷根本就不可能隔着屋顶击中静虚。

    还有一点，静虚被火烧的时候，她跟前的小几、身下的蒲团都没有起火，惟独她的身体冒出了火焰，仿佛、仿佛被什么诅咒了一样。

    或者说，遭了报应！

    铁槛庵里的尼姑不是虔诚的佛教徒，可也都信因果报应的说法。这些年，静虚没少做伤天害理的事儿，被她害死、逼疯的人更是不下十余人。

    造了这么多杀孽，如今老天看不过眼了，所以天降神火，想要把静虚烧死？！

    “是你动的手脚？”慧玄来寻贺氏，贺氏借着去找药箱的功夫，摸到顾伽罗的窗边，没头没脑的低声问了句。

    “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顾伽罗笑得眉眼弯弯。

    “果然与你有关！”贺氏低声嘀咕了一句，心道：慧玄来的时候，只对自己说了句‘师太受伤了’，顾伽罗身在北屋，根本不可能听到。可顾伽罗却冒出这么一句，显然已经知道静虚老贼尼出了事。

    虽然不知道顾伽罗是怎么办到的，但此事绝对与她有关系。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伽罗一脸坦然，双目澄澈的看向贺氏。她确实没有直接动手，酒是静虚自己愿意喝的，焦雷和闪电是老天爷在发威，庵里这么多人，偏偏静虚中了招，显是静虚的人品有问题啊。

    贺氏蠕动了下嘴唇，原想再追问几句，门外的慧玄已经开始催了。她丢下一句，“我可以将贺氏医书默写一份给你，但你必须帮我做一件事。”

    顾伽罗挑眉，“好，只要不是伤天害理、杀人越货的事儿，我可以帮忙。”

    ……

    几天后，顾伽罗的父亲顾则安从衙门出来，直接骑上马，一路疾驰往家里赶。

    回到正房，宋氏迎了上来，“世子爷回来了，今儿一切都顺——咦，您的脸色有些不好，可是有什么事？”

    “你们都下去吧！”顾则安冲着四周服侍的丫鬟说道。

    为首的大丫鬟看了看宋氏，宋氏轻轻颔首，那丫鬟便领着几人退了出去，并将房门关上。

    宋氏拉着顾则安进了西次间，推他上炕坐着，低声问道：“世子爷？”

    “呼~”顾则安长长吐了口气，道：“是伽罗。”

    宋氏脸色一变，赶忙问道：“香儿怎么了？莫不是庵里的尼姑虐待她了？”

    顾则安摇摇头，忽的想起一事，从袖口掏了掏，摸出一张白纸递给宋氏，“你自己看吧。”

    宋氏接过纸，看到最初几行字的时候，她‘咦’了一声，然后又读了起来，读到最后，她的眼睛陡地瞪圆了，抬起头，指着最上面一行字，颤声道：“这、这是藏头文？是谁写的？是不是香儿？”

    顾伽罗的名字源自伽罗香，是梵语，沉香的一种。宋氏便给顾伽罗起了个乳名，香儿。

    顾则安摇头，又点头，“这是一间酒楼里说书人抄录出来的，其中的故事已经传遍到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听说最初是几个喜好话本的士子写的。但看这行文的习惯，我瞧着像是伽罗的手笔。”

    宋氏用力点头：“没错，就是香儿，尤其是这个藏头文，还是当年我教她写的。”顾伽罗是宋氏亲自启蒙的，母女两个一起读书写字的时候，宋氏教给她许多有趣的东西，比如反写字、比如藏头文、藏头诗等等。

    “这么说来，香儿是被齐家冤枉的？所谓的偷人事件，根本就是齐家东府和西府的明争暗斗？市井有句粗话，叫‘捉奸捉双’，话粗理不粗，齐家说我们香儿偷人，并没有把人当场抓住，只是说什么两人在茶楼幽会，偏那个男人是齐家东府的齐勉之，东府与西府宿怨已久，齐勉之的话又岂能当真？”

    宋氏越说越气氛，最后直接一巴掌将那白纸拍在炕桌上，恨声道：“齐家两个房头争斗，却殃及我可怜的香儿，真真欺人太甚，最后还将污水泼到咱们顾家头上，这、这笔账，咱们必须跟齐家好好算算！”

    顾则安愣愣的看着宋氏发火，好半天，才瞅准空隙，低喃了一句：“夫人，你、你不怪伽罗了？”

    四年来，原本亲密的母女忽然成为陌路，顾则安最是心痛，眼瞧着宋氏对顾伽罗一天天的失望，顾则安心焦不已却又无可奈何，谁让他的宝贝女儿那么不懂事，伤透了宋氏的心。

    顾伽罗做的那些事，就是护短的冯家舅舅们也不好意思责怪宋氏。

    是以，前些日子顾伽罗出了事，宋氏一句求情的话都没说，整个顾家都理解。

    可现在，宋氏怎么又、又这般关心起顾伽罗来？

    宋氏叹了口气，道：“其实，前几天香儿托人给我写了封信，直说过去自己做错了事，求我宽宥。唉，世子爷，香儿是我从小养大的，在我心里，她跟珏儿、璟儿、瑶儿都是一样的。自己的孩子，小时候不懂事偶尔犯个错，咱们为人父母的难道还要揪着错处不放？香儿既然知道错了，我、我也不想再深究，过去的事就都过去吧。”

    顾则安很是感动，伸手握住宋氏的手，轻叹道：“夫人，委屈你了。伽罗有你这样的母亲，实在是她的福气。”

    宋氏笑了笑，表情很是复杂。很快，她又想起方才的话题，赶忙说道：“香儿既然有可能是冤枉的，咱们就不能任由齐家人作践。世子爷，要不我明天就去一趟铁槛庵？”

    顾则安的表情有些古怪，吞咽了一口吐沫，道：“铁槛庵出事了，前日天降焦雷，庵主静虚师太莫名被烧，手脚烧伤严重。”

    宋氏一愣，然后抓起炕桌上的白纸，指着上面的一句话，道：“六月飞火？六月飞火！老天爷，我的香儿果然是冤枉的。静虚老贼尼助纣为虐，如今遭了报应.。不行，不行，我、我要去齐家为香儿讨个公道！”

    PS：偶然在一篇文里看到了人体自燃，很感兴趣，查了些资料，发现这个现象果然诡异，且至今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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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不甘

﻿“话说前朝末年，厉王残暴，横征暴敛，民不聊生……高祖爷受命于天，率领麾下二十八员虎将打江山，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话说这二十八虎，也非凡人，今儿咱们要说的便是二十八虎之一的平西侯齐子孺。”

    “要说这齐子孺，咱们就不得不说一下他的出身……”

    云来茶楼里，堂屋里坐着个说书人，正口沫横飞的说着最近京城最流行的一则故事，说书人其貌不扬，双目还渺了一个，但口才极好，将平西侯齐子孺的传奇一生说得跌宕起伏、精彩非常。

    什么出身乡野，却力大无穷；什么被充作兵役，却巧遇高祖爷，并幸运的被高祖爷收为义子；什么目不识丁，却忠勇无双，跟着高祖立下汗马功劳……当然，市井小民更关注的却是齐子孺的风/流韵事。

    哦，也不算是风/流，顶多算是‘传奇’——在一夫一妻多妾制的古代，齐子孺硬是明媒正娶了两个正妻，不是休妻再娶，也不是丧妻续弦，而是先后娶了两个妻子，且两个妻子都还活着，最后还跟齐子孺一起生活。

    听着有些诡异，但说穿了也没什么。时值战乱，齐子孺跟着干爹老板去打天下，他的家人们却要躲避前朝官府的追杀，一大家子人逃亡的时候，齐子孺的妻子秦氏和长子齐铿走散。众人都以为她们母子已经死于战乱。

    高祖爷节节胜利，齐子孺也跟着升了官，高祖见他孤苦伶仃的很是可怜，便做主将二十八虎将中的吴启的女儿许配给了齐子孺，一年后吴氏生子齐锵。

    然而就在齐子孺为儿子庆贺周岁的时候，‘传说’中被敌军杀死的秦氏和齐铿竟还活着，还千里迢迢的找了来。更富传奇色彩的是，在躲避前朝官兵追杀的途中，秦氏舍身救了高祖爷的发妻、后受封贞烈皇后的刘氏。

    刘氏牢记秦氏的救命之恩，又见齐铿生得白净伶俐，便做主将女儿许配给了齐铿。

    秦氏、齐铿回归，齐子孺既高兴又头疼——两个妻子，一个是原配发妻，一个是新婚娇/妻；两个儿子，一个是嫡长，一个是爱子，两边他都在乎，两边也都有靠山，哪一边他都不能、也不敢舍弃。

    但一夫一妻才是正道，齐子孺又不是什么经天纬地的绝世大人物，他如何能例外？

    齐高祖也觉得头疼，思索了一番，给了齐子孺恩典：两个老婆都是你的，都是正室，没有大小之分。他日得了江山，封赏诰命的时候，也会给两人一样的品级。

    齐高祖说话算话，几年后他将前朝余孽彻底赶出中原后，犒赏功臣，战功彪炳的齐子孺被封为平西侯，世代镇守西南。而秦氏、吴氏被封为一品侯夫人，品级一样，凤冠霞帔也是一模一样。

    两位夫人一东一西分府而居，齐子孺居中，一边一个月，很是公平。但齐家自此，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原因无他，圣人可以同时封两个女人为平西侯夫人，也可以赏赐齐子孺一处极大的宅院用以平分，但却不能给齐子孺两个爵位。

    但齐铿、齐锵都是名义上的嫡长子，齐子孺老迈的时候，两兄弟为了世子之位几乎反目成仇。六七十年过去了，齐铿、齐锵皆以亡故，但平安大长公主还在，齐家的内斗依然没有平息。

    如今承袭爵位的是齐锵的儿子齐令先，齐铿的儿子齐令源仍虎视眈眈，两人为了爵位，十几年明争暗斗，弄得东、西二府势如水火。

    顾伽罗的夫君便是齐令先的长子齐谨之，而与顾伽罗有‘奸情’的则是齐令源的次子齐勉之……正常人听了齐家的家族秘史，明白了东西两府的恩怨，再听闻顾伽罗和齐勉之的‘风/流韵事’后，都会产生怀疑：这其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啊？！是不是又是齐家两府的较量？

    说书人很懂得讲故事的技巧，说到顾氏被抓奸、然后被送进铁槛庵后，故意话头一转，又从袖袋里拿出一张白纸，冲着在座的客人晃了晃，问道：“诸位贵客，可有哪位读文识字？”

    话音方落，便有一个读书人打扮的年轻人举手招呼。

    说书人忙拱手请年轻人上前，将手里的白纸交给他，请他细细研读。

    那读书人先是通读了一遍，然后又细细的研读了一番，忽然‘咦’了一声，叹道：“这竟是藏头文，唔，我看看，这上面写着‘百年宿怨、殃及池鱼、顾氏奇冤、六月飞火’？这、这是什么意思？”

    说书人先赞了句‘公子好学问’，然后便拱手请年轻人回座，他没有回答年轻人的问题，而是故作神秘的说道：“大家还记得十天前的那场大雨吧，啧啧，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就在那一天，京郊铁槛庵出了一桩奇事，庵主静虚老尼，正与几个小尼姑闲话，身上忽然燃起了火……”

    “哎呀，莫非这就是‘飞火’？”方才那年轻人用力拍了下额头，恍然的说道。

    “公子果然聪慧！”说书人已经将所有的包袱抖完，不再卖关子，直接给出了答案。

    一时间茶楼里热议纷纷，有人说齐子孺英雄一世，却内宅不清；有人说齐家无耻，明明两府内斗，却牵连无辜；还有人说老天爷果然有眼，大家平日里还是一心向善为妙……

    众说纷纭，但却有一个共同点，大家都很同情‘含冤被害’的顾氏！

    “呸！‘顾氏奇冤’？她哪儿冤枉了，都被咱们当场抓住了，竟然还有脸喊冤？当初就该休了她，今日也不会有这桩麻烦事。”

    齐家的春晖堂里，年逾八十的平安大长公主一巴掌拍在小几上，中气十足的骂着：“先哥儿媳妇，这事儿你怎么说？那日可是你主张把顾氏送到铁槛庵的，现在出了纰漏，又该如何处置？！你说，你给我说清楚！”

    平安大长公主嘴里的‘先哥儿媳妇’正是黔国公齐令先的夫人、圣人钦封的清河县主马氏，四十来岁的模样，出身高贵，自幼在皇宫长大，见惯了形形色色的贵人，是以并没有被平安大长公主的‘皇家威仪’吓到，而是淡淡的说道：“我正想回禀老祖宗这件事，昨儿顾家宋夫人亲自前来，说当日之事尚有疑点，邀我同去铁槛庵，寻顾氏问个清楚。对了，到时候，还得让勉哥儿一同前往。”

    马氏嘴里的‘勉哥儿’，顾伽罗的‘奸/夫’，此时正在一间酒楼的包房里会佳人。

    “宋氏昨天就去拜访清河县主了，说顾伽罗冤枉，我瞧她那意思，竟是要把顾伽罗接回来呢。不行，我、我决不能让顾伽罗出来，绝不！”

    齐勉之怀里的‘佳人’低声吼着，语气中满是不甘……

    PS：下一章小罗就要彻底自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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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抽你没商量

﻿    “好、好、好，都听你的，不让她回来。”齐勉之见美人儿嘟着嘴儿，满脸‘委屈’（其实是不甘），很是心疼，连声哄着。

    美人儿却认了真，抬起头，两只美丽的杏眼灼灼发光，“真的？二爷真的什么都听我的？”

    齐勉之赶忙点头，“听，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好不好？”

    美人儿闻言，转忧为喜，娇美的面容上绽开笑颜，“还是二爷对我好，不枉奴家对二爷一片真心。”

    说着，美人儿还主动凑上前，花瓣般娇艳的红唇轻轻印在齐勉之的腮边，一股子甜香直往齐勉之的鼻子里钻，勾得他险些乱了心神，直接抱住美人儿的娇躯，死命的在她的芙蓉面上啃了两口。

    美人儿又羞又臊，故作挣扎的把人推开，嘴里还说着，“二爷，奴的好二爷，您先帮奴出了这口气，待事成了，二爷想怎样，奴、奴都——”

    美人儿的面皮儿薄，后头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一张粉面羞得通红，连小巧的元宝耳朵也红透了。

    齐勉之瞧了愈发心痒难耐，恨不得立时把人推到。

    但怀里的美人儿是个滑不留手的，搂一下、偷个香吻还成，再想进一步，却总能逃脱开。

    齐勉之生性风/流，喜好美se，但脑子却不笨，他知道，怀里的女子这是待价而沽呢，唯有自己付出让她满意的价码，她才肯让他如愿。

    ……好吧，看在这女子有几分颜色，且比一般大家闺秀有情趣的份儿上，他也跟她玩一玩儿。再者，这女子要坑害的是齐顾氏，是他死对头齐谨之的老婆，能让齐顾氏吃亏，没有额外的好处，齐勉之也乐意。

    嘿嘿，只要一想到自己让齐谨之当了活王八，齐勉之做梦都能笑醒呢。

    “爷的心肝儿，你到底想让爷做什么？”齐勉之头埋进美人儿的肩窝，尽情嗅着那勾人的香味儿。

    美人儿也不推拒，娇笑着说道：“也没什么，奴这事儿，对二爷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奴只想请二爷想个法子，让京里那些说书的闭嘴，不再帮齐顾氏说好话。当然，若是能反过来说一说齐顾氏‘不守妇道’、‘红杏出墙’的风/流韵/事那就更好了！”

    美人儿虽是笑着说话，但眼中却闪过一抹厉色，连带着五官也看起来有一瞬的狠辣。

    齐勉之se眯眯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嘴上却不以为然的笑道：“这有何难，我待会儿就让人去做！”其实就算她不求，齐勉之也想做这件事。毕竟那些说书人说的是齐家的‘秘事’，而且他齐勉之也是顾伽罗‘冤案’中的当事人。如果真的让顾伽罗洗清了罪名，那他齐勉之和整个东府又成了什么？陷害无辜妇人的卑鄙小人吗？！

    “二爷对奴真好，二爷，奴、奴真是不知该如何感谢二爷，对了，听说清河县主想和宋夫人一起去铁槛庵，二爷能不能——”美人倚在齐勉之的怀里，一根素白娇嫩的手指轻轻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圈儿。

    齐勉之伸手捉住那根调皮的手指，放在嘴边啃咬，嘴里说道：“放心吧，我祖母不会同意的。齐顾氏想回来，没那么容易！”

    齐铿、齐锵皆以亡故，平安大长公主是齐家辈分最高、身份最贵重的人，一般情况，只要不涉及爵位，齐令先和清河县主对这位大伯母还是非常‘敬重’的。

    齐顾氏不过是件小事，在齐勉之看来，清河县主应该不会为了她而跟平安大长公主闹翻。

    然而事实证明，齐勉之虽然成功的平息了坊间关于齐家的流言，但却猜错了清河县主的行事风格。

    面对平安大长公主的严词拒绝，清河县主还是答应了顾家宋夫人的请求，与六月二十八日那天，同宋氏一起去了铁槛庵。

    崎岖的山路上，摇晃的马车里，清河县主正与心腹曲妈妈说话。

    “县主，您、您真的要把顾氏接回来？”曲妈妈是清河县主的奶姐，跟着她嫁进齐家，后由清河县主做主嫁给了齐家的管事，是县主最信得过的人，在县主跟前也颇有些体面。主仆两个说起话来很是随意。

    清河县主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只淡淡的说了句：“先看看顾氏怎么说。”如果顾氏还跟过去一样蠢，那就继续留在庵里，如果顾氏有了长进，那件事便还有的商量。

    “可她到底做了不光彩的事，大爷的名声都被她带累坏了。”曲妈妈不只是清河县主的奶姐，她还是齐谨之的乳母，从小将他奶大，所以，曲妈妈对齐谨之的重视与疼爱绝不亚于清河县主。

    清河县主勾了勾唇角，道：“那些说书人不是说了吗，‘顾氏奇冤’，齐顾氏是被东府栽赃陷害的，人家原本清清白白的内宅妇人，因着齐家两府内斗，生生被东府兜头泼了一盆脏水……”

    曲妈妈起初还有些不屑，什么‘冤屈’，那日在酒楼，她可是亲眼看到顾氏和齐勉之把酒言欢，就差抱到一起了。

    但随后，细细将清河县主的话咀嚼了一番，忽然瞪大了眼睛，“县主，您是说那些说书人是顾氏指使的？她竟有这样的手段？”

    当初清河县主之所以会痛快的把顾伽罗送到铁槛庵，最大的原因并不是顾氏‘红杏出墙’，而是她太蠢了，被人算计还不知道。齐家两府明争暗斗，齐谨之需要一个聪明的妻子，而不是一个处处拖后腿的笨蛋女人。

    清河县主淡淡一笑，“所以我才答应宋夫人的请求，亲自来看看顾氏。”是真聪明还是碰运气，须得亲眼见了才能判断啊。

    另一个马车车厢里，宋氏和姚希若也在说着什么——

    “希若，这次又要劳烦你来一趟，不过你和香儿感情向来亲厚，这些日子不见，香儿定然十分想念你，待会儿见了面，你们姐妹好好说说话，你也帮我劝劝香儿，让她好生跟清河县主陪个不是……”

    宋氏嘴边噙着慈爱的笑容，但眼底却一片冰凉。

    姚希若表情有些僵硬，如果可以，她根本不想再看到顾伽罗。可宋氏却故意提出让她一起来看看‘好姐妹’，偏她平日里便以顾伽罗的好姐妹自居，如今根本不好拒绝宋氏。

    否则，她平日里的努力就白费了——还好姐妹呢，人家顾伽罗进了铁槛庵，家人好容易有机会去探望，你也不说跟去看看？！

    为了维持她的‘美好’形象，姚希若只得忍着心底的不安，跟着宋氏上了马车，她只希望顾伽罗忘了那日的事儿，或者顾念往日的情分，好歹给她留个面子，不要见了面就戳穿她。

    但，姚希若刚刚跟着宋氏进了庵堂的客舍，刚刚看到顾伽罗，便看到顾伽罗一边冲上来，劈手就给了她一个大耳刮子——

    PS：额，写得太嗨皮，一时忘了小罗，那啥，明天放她出来，一定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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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回家

﻿“啪~”顾伽罗手起掌落，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耳光响亮，姚希若一个不防，直接被抽得跌倒在地。

    “你、你——”姚希若捂着脸，满眼的不可置信，顾伽罗竟然打她？好吧，虽然送顾伽罗进铁槛庵那天，她说了一些难听的话，可、可那时候她原以为顾伽罗会像其它被关进来的贵妇那般，要么在庵里终老一生，要么被静虚等人活活逼疯，谁能想到，顾伽罗竟还有翻盘的机会？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且瞧这态势，顾伽罗极有可能会被放出来，现在姚希若最需要做的便是极力否认那日的说辞、堵住顾伽罗的嘴，当然，若是能挽回顾伽罗的‘姐妹情’那就更好了。

    唔，这些应该都不难，四年前她能把顾伽罗哄得跟个傻子一样，现在她依然能做到。毕竟，顾伽罗太蠢、太自以为是了。

    姚希若很快就反应过来，低声泣道：“伽罗妹妹，你、你打得好，我确实该打！”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包括顾伽罗：咦？姚希若被她一巴掌给抽傻了，竟说出这样的话？

    姚希若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已经先从地上爬起来，用膝盖代替双脚，膝行几步来到顾伽罗身前，哀声道：“伽罗，都是我没用，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早些告诉舅舅、舅母，事发那日我也跟你一起去了‘绝味楼’，虽然我中途离开了，可、可我若是能帮你‘作证’，你或许就、就不会——”

    听到‘绝味楼’三个字，清河县主的脸色一变。原因无他，顾伽罗当日与齐勉之‘偷/情’的地点就是绝味楼。而齐家的人也正是在那里的包间将顾伽罗和齐勉之捉住的。清河县主虽然嘴里说着‘顾氏清白’，但一想到曲妈妈回来说，顾伽罗与东府的齐二在一个房间里吃酒嬉闹，清河县主就跟吃了个苍蝇一样恶心。

    清河县主对绝味楼深恶痛绝，因为这里‘记录’了自己儿子的‘不光彩’。

    顾伽罗先是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姚希若这是在‘先下手为强’呢！抢先将她曾经与顾伽罗一起去绝味楼的‘事实’说出来，然后又做出一副‘不是我不为你作证，实在是我不能昧良心’的为难模样。

    这时，即便顾伽罗说出那日的真相，说是姚希若陷害自己，是她邀请自己去绝味楼，然后串通了齐勉之污蔑自己的话，旁人也未必相信。

    或许那些人还会觉得，是因为姚希若不肯帮顾伽罗做‘伪证’，顾伽罗恼羞成怒，这才反过来污蔑姚希若。

    没办法，谁让曾经的‘顾伽罗’太蠢、太能作，而姚希若又太精、太会演戏了呢，四年的时间里，姚希若硬是将自己塑造了一个出身名门却早年丧父、境遇凄苦却保持善良本色的才德容兼备的淑媛。

    而‘顾伽罗’呢，很抱歉，京城的上流社会一提起她，便会齐齐摇头：任性、骄纵、没良心、心狠手辣……姚希若有多么美好，顾伽罗就有多么丑恶。

    如果不是身后靠着顾、冯两家，清河县主又与宋氏有些交情，顾伽罗根本就不可能嫁入齐家。这样一个恶名在外的人说的话，真心没几个人相信！

    姚希若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只见她涕泪纵横，抱着顾伽罗的腿，哭道：“都给我不好，那日出事后，我该第一时间‘帮’你的……可是我吓坏了，担心母亲知道了会骂我，害怕舅舅、舅母听说了也会怪我没有照看好你，还有外头那些个谣言，呜呜，人言可畏啊，我、我真是怕极了，所以才瞒着没有说——”

    姚希若一边说一边哭，满是泪水的脸上神情很是复杂，歉疚有之、不忍有之、忧虑有之还有隐隐的羞耻与无奈。

    外人听了，只当她是太心疼表妹了，为着表妹的事担心、焦虑，看到表妹受苦，深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出手帮忙。可姚希若偏偏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有道德底线的淑女，不能说谎，哪怕是善意的谎言，由她说出来，也是莫大的耻辱。

    ……姚希若果然是个天生的演员，演技一流，如此复杂的表情，她竟刻画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就连顾伽罗看了，都有一刹那的晃神：姚表姐真素个好银啊。

    这一晃神不打紧，又让姚希若抢了先机，只见她松开顾伽罗，转而扑向宋氏，哀声哭道：“舅母，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隐瞒的，我是真的害怕。不过，现在看到伽罗妹妹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我、我实在心疼。”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转头看向清河县主，无比确定的说道：“马夫人，表妹是冤枉的，真的，她绝没有与人私通！”

    靠，你丫之前说了那么多，现在再说这么一句话，摆明了实在帮顾伽罗‘作伪证’？变相的告诉世人，顾伽罗确实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姚希若这招虽然简单，却够狠、够具杀伤力。几乎将顾伽罗之前的努力全部抹杀。

    顾伽罗没有跟姚希若打过交道，再加上之前的事进行得太过顺利，让她有些得意忘形，一时不查，竟让姚希若得了先机。

    暗自咬了咬牙，顾伽罗忽然道：“姚希若，你又胡说什么？那日你铁槛庵，明明好端端的，你硬是拉着我又哭又闹，嘴里还说什么‘妹妹，你别闹，别激动’之类的疯话……静虚师太来了，你还嚷什么‘妹妹竟有些疯魔了’。”

    顾伽罗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的走近姚希若，趁着她回头看清河县主的当儿，劈手又给了她一个耳光，“我之所以打你，不是为了什么当日之事，而是因为，正是由于你的几句疯话，我直接被静虚师太关进了‘静心斋’，足足被关了六日才被放出来。”

    顾伽罗一把扯住姚希若的头发，用力将她的头抬起头，另一只手直接戳到她的脸上，“你说，我该不该打你？！哦，对了，现在再加上‘当日之事’，我更该打你了！”

    说罢，她又照着姚希若艳若桃李的脸上连抽几个巴掌。

    可怜姚希若还要顾及她的‘淑媛’和‘好姐姐’形象，不敢跟顾伽罗厮打，想挣扎又挣不开，只能一边狼狈的闪躲，一边喊宋氏救命。

    但宋氏也好，清河县主也罢，她们都被顾伽罗的那句话吸引住了——顾伽罗被关进了静心斋？足足有六天之久？出来后不但没疯，反而变得精明了？！

    她们倒不是怀疑顾伽罗这句话的真实性，因为这件事很好证实，只需去问问静虚或者庵里的尼姑就知道真假。她们惊讶的是，顾伽罗竟有如此强大的心理素质。

    身为京城资深贵妇，两人都非常清楚‘静心斋’的威力。尤其是清河县主，她自幼在宫里长大，许多民间不为人知的秘密，她都有所耳闻，是以当她从静虚那儿确定了顾伽罗的说辞后，心中有了决断。

    从铁槛庵回来，清河县主第二天便入了宫。

    次日下午，宫里出来一个小内侍，拿着圣人的口谕直接去了内务府。

    第三日清晨，顾则安、宋氏夫妇一大早便出了城，亲自来到铁槛庵，接顾伽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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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她哭

﻿“……我就知道你是个厉害的，这倒也好，我将这件事托付给你，我也就放心了！”

    贺氏满眼复杂的看着收拾一新的顾伽罗，趁着旁人不注意，将自己默写出来的《贺氏医书》悄悄塞给了她。

    铁槛庵不是没有逃出去的女眷，但似顾伽罗这般，进来还不到一个月，便被家人风风光光的接回去的，却是头一个。

    而在顾伽罗入铁槛庵的这段时间里，铁槛庵里发生了太多的事：先是制出了果酿，短短十来天的功夫，便让静虚赚了不少钱；接着又是静虚莫名其妙的被着了火，整个人废了一般，如今正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熬着；现在，内务府更是派来了管事，亲自调查铁槛庵的庵主和尼姑。

    据说，京城的大街小巷都传遍了，铁槛庵的尼姑们心思歹毒、任意磋磨庵里的女眷，尤其是静虚老尼，佛口狼心、草菅人命、贪财如命，以至于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直接降下飞火惩戒与她。

    如今庵中的女眷们，家人还在京城的，不管是真心记挂还是为了面子事儿，纷纷跑到内务府讨要说法。尤其是那些‘意外’死在庵堂里的女眷，其家人更是写了状纸喊冤。

    事情闹得很大，连宫里的圣人、皇后都惊动了。

    最后，圣人亲自降下旨意，责令内务府总管详查铁槛庵，倘或真有违法乱纪的事情，定要严加追查，绝不姑息。

    ……可以想见，即便静虚侥幸活了过来，单是她这些年犯下的罪行，也足以让她再去死一死的。而慧明、慧玄这几个心腹尼姑，更是逃不过惩处。

    贺氏虽然没能亲见，但想想也能猜得出来，接下来的日子里，铁槛庵定会有一场大变，没准儿，庵里的一些女眷还能有重见天日的机会呢。

    贺氏也想出去，而且她已经开始计划了，只要顾伽罗能遵守诺言，将她的信和药方带给那位贵人，用不了多久，她便能如愿！

    被关进庵堂三四年了，刚进来的时候，贺氏还曾经幻想着能出去。但一年年的过去，庵中艰难困苦的生活，渐渐磨平了她的希望。

    原以为自己会像绝大多数的庵中女眷一样，会老死铁槛庵，但峰回路转，她竟也能出去了。而这一切，全都与顾伽罗有关。或者说，是顾伽罗促成了眼前这个局面！

    贺氏是个狠人，却不浑，她明白怎么样选择对她最有利！

    所以，她详详细细的将自己家的祖传医书默写出来，然后又将几个自己研究出来的药方一起写了出来，全都送给了顾伽罗。

    “放心吧，我会帮你把这件事办妥的。”

    顾伽罗将医书和药方全都小心的收进了那个匣子里，然后招呼小丫鬟将包袱收拾妥当，缓步走出了这间住了近一个月的北屋。

    刚刚走到院子里，一直半疯傻的林侧妃忽然跑了过来，凑到顾伽罗耳边说了句话，然后塞给她一团锦缎。

    顾伽罗脸色微变，犹豫再三，最后还是用力点了下头，将那团成一团的缎子收进了袖袋里。

    “小姐，您没事吧？”小丫鬟抱着大包袱，怯怯的凑上来，不是她胆小，实在是这个地方太恐怖了，竟是比国公府最荒芜的院子还要阴森。明明外头是艳阳高照，可在这里，却总有种鬼蜮的错觉。

    “没事！”她能有什么事，终于能出去了，终于能回家了，顾伽罗高兴还来不及呢。

    回家，一想到这个词儿，顾伽罗满心激动，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大步朝门外走去。内务府的管事领着一众尼姑，恭敬的在正堂跟顾则安说话，话里话外透着一个意思，贵府千金在庵里受苦了，真是对不住，那些事都是静虚老贼尼做的，内务府都被蒙蔽了，这次，内务府定会彻查铁槛庵，给贵府一个交代。

    顾则安也是混官场的人，官样文章做得相当好，听了内务府管事的解释，他先是恼怒，接着是理解，然后还同情的劝了他几句。

    大家都在内城走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现在顺利将女儿救出来就好，他又何必将事做得太绝？

    内务府的管事见顾则安这般，笑容愈发灿烂，嘴里更是没口子的称赞顾世子有涵养、有雅量，不愧是名门贵胄！

    顾则安跟管事寒暄着，待看到顾伽罗的身影时，他忍不住站了起来。

    顾伽罗看到许久不见的父亲，眼泪唰的流了下来，一时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径直跑到顾则安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道：“爹，爹，呜呜，我、我好想您啊。爹我终于又见到了您了，呜呜，爹、爹、爹~~”

    顾伽罗不停的唤着父亲，仿佛要把那四年的缺失全都补回来一般。

    顾则安颤抖着手扶向顾伽罗的头，嘴唇蠕动许久，最后却只吐出几个字：“伽罗乖，不哭，跟爹回家！”

    不多会见了宋氏，顾伽罗又是跪地哭诉。再次看到熟悉的人儿，向来严谨端方的宋氏也忍不住了，抱着顾伽罗，母女两个抱头痛哭。

    “……哼！”宋氏身后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看到宋氏抱着顾伽罗痛哭的模样，直接嘟起了嘴巴，圆滚滚的大眼里闪过一抹不忿。

    宋氏终于止住了哭声，扶起顾伽罗，伸手给她擦了擦泪，转身的时候看到那小女孩儿，便介绍道：“香儿，这是瑶儿，你、你还记得吗？”

    顾伽罗顺着宋氏的视线看过去，看到记忆中的小奶娃儿已经长成了粉嫩小萝莉，不禁扯出一抹笑，道：“记得，当然记得。那时她才那么一点儿，整日跟在我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还会奶声奶气的叫我香香姐……”她‘离开’时，异母妹妹才三岁呀，姐妹两个的感情非常好，当年宋氏手把手教顾伽罗写字，那时顾伽罗就手把手教顾瑶写字。

    “谁是小尾巴？”顾瑶先是不高兴的嘟囔了一句，旋即又愣住了，‘香香姐’，这个名字好熟悉，记忆最深处，划过一个画面：花木扶疏的庭院中，一个三四岁的胖团子，啪嗒啪嗒的追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美少女跑，嘴里还不住的喊‘香香姐’、‘香香姐’！

    顾瑶用力甩甩头，将脑中的画面抹去，抬眼时，发现她们已经坐进了马车里，顾瑶与顾伽罗对面而坐。望着熟悉又陌生的面庞，顾瑶咬了咬小嘴儿，忽然说了句：“顾琳回娘家了，这会子正跟祖母哭诉呢，说、说你败坏了顾氏名声，如今、如今还不知廉耻的回来……”

    顾瑶硬邦邦的说着，但话里分明带着关切。

    顾伽罗听了很是高兴，妹妹还是记得她的，至于顾瑶说的事，顾伽罗却不担心。不就是哭嘛，咱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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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不让进门

﻿宋夫人见顾伽罗一脸的不以为然，显是没把顾琳回来哭诉的事儿放在心上。她蹙了蹙眉头，提醒道：“香儿，你刚出来，不知道外头的事儿……顾琳这件事，不能掉以轻心。老夫人跟前，也须得谨慎行事。”

    顾伽罗一怔，她知道宋氏从来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宋氏既这么说，定是外头发生了什么。

    忽然，顾伽罗的双眸闪烁了下，一副懊恼又无奈的样子。原因无他，顾伽罗终于想到了一个不太好的问题——

    当初顾伽罗‘红杏出墙’被送进铁槛庵，为得就是保全顾、齐两家的颜面，两家对外宣称顾伽罗身体不好，去了庄子休养。是以，除了内务府、铁槛庵和顾齐两家，外头的人并不知道顾伽罗被关进了大齐赫赫有名的贵族女子监狱！

    而这次顾伽罗为了逃离铁槛庵，不惜将这件事暴露出来，虽然在顾伽罗讲述的故事里，齐顾氏是被冤枉的，是被人栽赃陷害的。

    但还有一句话，叫做‘无风不起浪’，再难听些，叫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在许多人看来，顾伽罗即便没有做下那等丢人的事儿，那也有些迹象，否则，齐、顾两家怎么会把她送到铁槛庵？好吧，即便现在顾伽罗又被证实确实无辜，被放了出来，但在世人心中，顾伽罗已经跟‘淫/妇’搭上了关系。

    这年头讲究连坐。顾伽罗的名声有了瑕疵，连带着顾家其它的女儿也受到了影响。尤其是那些正欲说亲、或者刚刚嫁做人妇的顾家女，受到的影响最大。

    顾伽罗皱眉，低声问道：“母亲，可是外头有什么怪话？”社会舆论不是她顾伽罗一个人的人，她能利用，旁人也能利用。

    宋夫人见顾伽罗反应这般敏捷，完全不是过去那个‘冒牌货’的蠢模样，心中暗暗高兴，她道：“也没什么，就是有几个不入流的茶楼里有人说一些、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故事，含沙射影的将你编了进去——”

    顾伽罗脸色微变，喃喃道：“是谁这么狠毒？竟是想逼死我呢。”

    顾伽罗抬起头，直直的看向宋氏：“母亲，是齐家的人干的，对不对？”她泄漏了一些齐家的秘事，还借机坑了齐家东府一回，齐家那位平安大长公主若是能忍下，那才是奇怪呢。

    宋夫人点点头：“世子爷命人去查过了，是齐勉之做的。”见顾伽罗面色不好看，她又安慰了一句：“放心，世子爷已经去处理了，相信用不了几日便会处理好。只是，你的名声会受些影响。”

    顾伽罗脸上闪过一抹愧色，喃喃道：“都是我太急躁了，思虑不周，这才——”

    宋氏伸手拍了拍顾伽罗的手背，道：“好了，母亲明白你的心思，你也是为了能早日离开铁槛庵，虽然鲁莽了些，但这法子还是不错的。”想想顾伽罗一个人被关在铁槛庵里，身边没有得用的人，在任何自由都没有的情况下，她还能想出这样一个计策，并成功脱身，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稍有瑕疵，也属正常。

    “你能平安出来，才是最要紧的，其他的，以后可以慢慢弥补，”宋夫人柔声说道。

    顾伽罗想了想，缓缓点头，“母亲说的是，我以后定会谨慎行事。”原以为出了铁槛庵便能松一口气了，没想到她还有更严峻的麻烦要处理——洗白名声啊！

    “……顾琳在夫家受了委屈，这才回来哭诉，”宋夫人压低声音，悄声对顾伽罗说：“老夫人又是个耿直的性子，听了顾琳的话，或许会生你的气……老夫人若是说了什么严苛的话，你、你也忍着些。”

    顾伽罗长长吐了口气，可以想见，回到顾家后，迎接她的将是什么。

    ……

    “呜呜，祖母，孙女真是没脸再回去了，婆母虽然什么都没说，可、可孙女看得出来，婆母已经厌弃了孙女……”

    一个长相与顾伽罗有六七分相似的年轻女子趴在个年逾五旬的老妇怀里哭诉，女子很是委屈，“以前她任着性子肆意妄为也就罢了，好容易嫁了人，却还这般……呜呜，家里的名声都让她给带累坏了，我在婆家受些委屈也就罢了，家里其它没有出嫁的妹妹们，又该如何？”

    “……琳儿，你别难过了，伽罗也不是故意的，她性子直，咱们自幼一起长大，你还不知道她，她是真没有坏心，”就是总办一些让人痛恨的事情罢了。

    姚希若柔声劝着，娇美的面容上写着同情与无奈。

    “表姐，你就不要再帮她说话了，你为她做再多，她也不领你的情，”那女子，也就是顾家二房的大小姐顾琳，猛地抬起头，满脸愤恨的说道：“她做的那些事，旁人遮着掩着还来不及，她倒好，居然还有脸闹出来。现在好了，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咱们顾家的女儿不守规矩、不遵妇道，呜呜，顾家几十年的清誉，眼瞅着就要被她给糟蹋了，如今大伯和大伯母竟然还要接她回来……哼，难道就不怕她回来后继续折腾？咱们顾家，到底要被她毁成什么样子啊！”

    “琳儿，伽罗她是清白的，否则铁槛庵也不会放她出来。”姚希若表面上是在为顾伽罗说话，可一字一句都在撩拨。

    果然，一听‘铁槛庵’三个字，顾琳的面容扭曲得厉害，恨声道：“铁槛庵？那是个什么地方？京城所有犯了大错的女眷才会去那种地方，顾伽罗倒好，在那么一个污浊不堪的地方呆了一个月，就算她是清白的，在那里待过了，她的名声、顾家的名声也就毁了！”

    “琳儿……”姚希若一脸为难。

    “嘭！”的一声，顾家老夫人一巴掌拍在了炕桌上，“好了，都不要说了！”

    ……

    马车摇晃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在正午前抵达了京城。刚刚过了城门，正欲往顾家所在的坊区赶去，几个身着青衣的婆子气喘吁吁的跑了来，拦住了几辆马车。

    不多会儿，一个婆子战战兢兢的上了宋氏所在的马车，低声说道：“夫人，老夫人说二小姐刚刚回来，定是又累又乏，不必赶着回府，索性先去城郊的庄子住些日子，待、待休息好了，再、再回来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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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我也哭

﻿“什么？祖母不许姐姐回家？”一直低着头把玩荷包的顾瑶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稚嫩的小脸上写满忐忑，心急之下竟讲心里话脱口而出。

    “……”那婆子有些尴尬，厚厚的嘴唇张了又张，却没说出一个字。

    “瑶儿，休得胡说，你祖母最是个和善慈爱的人，对家里的晚辈亦是格外疼爱，岂会做出不许孙女回家的事？”宋氏表面上是在训斥小女儿，她的一双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那婆子。

    宋氏一向温婉，但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人，做了十几年的世子夫人，主持国公府中馈也七八年了，积威甚重，那婆子不过是普通的二等仆妇，平日里连主子的边儿都摸不上，这会儿根本就扛不住宋氏的气势威压。

    吞了吞口水，那婆子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身子贴着马车的门板，才讷讷的说了句：“夫人说的是，老夫人向来慈爱，她、她老人家就是因为心疼、心疼二小姐，所以才——”

    不等她的话说完，顾伽罗便开口了，“顾琳做了什么？”

    那婆子一窒，飞快的抬起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顾伽罗，心里惴惴，斟酌了下利弊，好半晌才小声说，“老奴是在二门当差的，管事妈妈出来吩咐差事的时候，曾经多嘴问了一句，”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婆子回头看了看马车门外，见没有其他人，车夫也早已退了开去，她这才悄声道：“管事妈妈身边跟着的小丫鬟嘴快，说、说大小姐在婆家受了委屈，回来寻老夫人抱委屈……最后还要拿簪子划破自己的脸！”

    顾伽罗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宋氏和顾瑶也纷纷变了颜色，很显然，她们已经想到了顾琳此举的意思——她厌弃顾伽罗厌弃到宁肯自残、毁容，也决不愿顶着一张与顾伽罗相似的脸。

    没错，顾琳虽然是顾伽罗的堂姐，但两人同年出生，相貌也有五六分的相似。

    其实这也好理解，顾琳的父亲顾则成和顾伽罗的父亲顾则安是一胎所出的双生子。顾则安只比顾则成大一刻钟，两兄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顾则安眉心长了一颗痣。

    双生子，这对于寻常人家来说，是添丁进口的好事，但对于赵国公府这样有世袭罔替爵位的人家，却有些麻烦。试想下，明明两人都是国公爷正妻所出的头胎，连生辰八字都一样，就因为哥哥顾则安早出生了一刻钟，便被认定为嫡长子，承继整个国公府以及偌大的家业。而弟弟顾则成却成了嫡次子，自此与爵位、富贵无缘。

    这种事儿，放在谁身上，谁也不甘心啊。尤其是顾则成娶了个‘好强’的妻子，有了同样好强的儿女后，这种不甘心愈发强烈。

    被老婆孩子念叨得久了，顾则成也觉得命运不公，明明他样样都不输给顾则安，就因为差了一刻钟，人生却有了天差地别的不同。一刻钟？一刻钟？令人抱憾终身的一刻钟啊！

    顾则成的妻子谷氏还是个颇有想象力的人，她不止一次的‘怀疑’，婆母生产的时候，生了两个孩子，定然忙乱不堪，没准儿下人一个不留神，将两个孩子弄混了也不一定啊。毕竟两个婴儿长得一模一样，记混了时辰也是有的。很显然，谷氏直接将大伯眉心的那颗痣给忽略掉了。

    起初顾则成还训斥谷氏‘荒谬’，但谎话重复一千遍也就变成了真理，这样的话听得多了，顾则成也忍不住猜疑起来：老婆说得也没错呀，他和顾则安长得一样，可体型却有些差别，相较于文质彬彬的顾则安，顾则成却魁伟不少，颇有乃祖武将的风范。以此推断，两人刚出生的时候，应该也是顾则成比较健壮。而在双生子中，最先出生的孩子往往比较健壮，所以……

    顾则成与顾则安这对孪生兄弟便生了间隙，时间久了，矛盾也愈发激烈。发展到现在，顾则安所在的大房和顾则成所在的二房是各种不对付，两人的儿女也处处别苗头。

    更具戏剧性的是，顾伽罗和顾琳是同年同月所出，虽然不同日，但也相差没几天，两人长得很相似，只是顾伽罗的皮肤随了生母冯氏，比顾琳更加白皙。

    生日相近，长得又相似，再加上父辈的恩怨，顾伽罗和顾琳这对堂姐妹自懂事后，就各种攀比：小时候比懂事，长大些比学习，再长大些比才情、比容貌……

    后来顾伽罗出了意外，在床上昏迷了一个月，顾琳高兴得险些敲锣打鼓。

    再后来，顾伽罗醒了，却似变了个人，任性、恣意得一塌糊涂，生生把自己的名声都给糟蹋了，顾琳兴奋得简直要飞起来了。

    直到去年，两姐妹同时议亲，顾伽罗虽然名声不太好，但她却是赵国公世子的嫡长女，背后又有冯家那样的外家，原不是顾琳这种父亲不给力、外家衰败的国公府小姐所能比拟的。

    顾琳只能眼睁睁看着顾伽罗风风光光的嫁入黔国公府，而她却只能委委屈屈的嫁给一个不上不下的伯府做二/奶奶。

    顾琳觉得自己已经够委屈了，没想到现在为了顾伽罗，还要被原本她看不上的婆婆嫌弃。

    顾琳对顾伽罗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一听说大伯和大伯母要接顾伽罗回来，她顿时急了，为了阻止顾伽罗这个祸害回来，她更是决绝的拔下头上的金簪去划脸——她实在受够了跟顾伽罗长得相似而引来的种种麻烦了。未出阁的时候出去被人认错也就罢了，现在倒好，顾伽罗有了‘淫/妇’恶名，她那个刻薄婆婆和上不得台面的大嫂眼里总闪着不坏好意的质疑，仿佛在说‘你和齐顾氏长得如此相似，是不是品格、德行也相似啊’。

    整日里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哪怕婆母和大嫂什么都没说，顾琳也觉得如芒在背，一时一刻都不想在婆家待。

    “……呜呜，祖母，祖母，我、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被人夺去了手里的金簪子，顾琳一下子瘫坐的地上，她双手掩面，哀哀的哭泣着。

    “好了，好了，我不是已经命人送伽罗去庄子了嘛，”赵国公老夫人赵氏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道：“只需过三五个月，这场风波平息了，齐家便会把伽罗接回黔国公府，到那时，便再也不会有人提及这件事。你的婆家也不会！”哼，不过是个落魄的伯府，竟也敢嫌弃国公府的小姐，真真好大的胆子。

    “……”顾琳小声的抽搭着，嘴里感激的说道：“我就知道祖母最是个公正、慈爱的——”

    话还没说完，一个小丫鬟便颤巍巍的走进来，回禀道：“夫人，二小姐和四小姐回来了！”

    赵氏老夫人一怔：“谁？你说谁回来了？”她刚才还说已经命人把顾伽罗截住、然后送到庄子上去了，这会儿顾伽罗怎么又回来了？

    小丫鬟吞了吞口水，紧张的说道：“夫人和四小姐把二小姐接回来了。”

    说完，她明显得感觉到现场的气氛有些凝滞，赶忙说道：“二小姐说您疼爱她、体恤她，让她去庄子上休养，她也应当孝顺祖母，所以想先回来给您磕个头，然后、然后再、再——”呜呜，她怎么这么倒霉，外头有温柔却强势的夫人，屋里有慈厚又严厉的老夫人，两边都是国公府的女主子，哪个都不好得罪啊。

    老夫人皱了皱眉头，耳朵动了动，隐约听到了外头有哭声，且这个声音还有些耳熟，分明就是顾伽罗这个不省心的小魔星！

    “……让她进来哭！”老夫人没好气的说道，在外头哭算怎么回事？还不嫌丢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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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小小反击一下

﻿赵氏老夫人中气十足，顾伽罗跪在门外廊下听得很是清楚，时隔四年，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她不禁滚下泪来。如果说方才的‘哭’是在演戏，那么此时的泪水却是真情流露——祖母，祖母，您的伽罗回来了！

    顾伽罗和老夫人非常亲厚，当年冯氏难产，好容易生下顾伽罗后便大出血，太医、医女们又是针灸、又是灌药，也只帮冯氏维持了几天的生命。顾伽罗出生的第四天，冯氏便过世了。

    赵老夫人心疼孙女，恐怕下头的人服侍不尽心，便直接将顾伽罗抱到了自己房中亲自看护。一直到顾伽罗三岁，宋氏过了门，赵老夫人才将顾伽罗交给宋氏抚养。

    顾伽罗搬出去后，老夫人对她也是非常记挂，时不时的命人去送些吃的玩的，或是把她接过来住两天。老夫人膝下好几个孙女，还有外孙女，但她却最疼爱顾伽罗，当然，这次顾伽罗闹出这么大的丑事，老夫人也最是失望与心痛。

    再怎么失望，顾伽罗也是她从小看大的宝贝孙女儿，老夫人嘴里说着狠话，心里却还是想亲眼看看顾伽罗的——唉，这孩子在铁槛庵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住了一个月，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呢。

    顾伽罗低头进了正房，绕过一架紫檀透雕绣松鹤延年的大座屏，快行几步，直接扑跪在地上。

    上前不远处的紫檀五屏风罗汉床上，正坐着个年逾五旬的富态老妇人，只见她五官清秀，眉毛浓黑，浓密的头发高绾，只两鬓有些许白发，眼角、嘴角和额头有了些细密的皱纹，但面颊红润光滑，显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这老妇不是旁人，正是赵国公顾崇的嫡妻赵氏老夫人。

    “祖母，不孝孙女顾伽罗给您请罪来了！”

    顾伽罗几乎是五体投地的匍匐着，额头用力扣着地面，饶是隔着厚厚的地毯，也能听到嘭嘭的闷响，她涕泪纵横，哭得声嘶力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你，”赵老夫人原本还想训斥顾伽罗几句，好歹装个样子，省得家里其他人说她偏心。但听到孙女哭得这般凄惨，她又有些心软，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你可知道错了？”说到最后，竟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仿佛所有宠爱孙子孙女的长辈一样，明明知道自家孩子有错，却还是狠不下心来教训，只能无力的叹口气。

    坐在一旁鼓墩上的顾琳听了老夫人的话，顿时冷下脸来：她就知道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家里的人都偏心顾伽罗？这人到底有什么好？之前做了那么多错事、如今又闯了这么大的祸事，老夫人一句‘知道错了’就能揭过去了？！

    “……呜呜，祖母~~”顾琳拿帕子掩着面，上面沾染的生姜汁子直冲鼻子，刺激得顿时流下泪来，再配上她的表演，一个饱受委屈的小女子形象瞬间出笼！

    老夫人一窒，刚刚缓和的表情又阴沉下来，她是心疼孙女，可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几年是越来越不懂事，如今更是拿家族的名声开玩笑。

    别看老夫人是个出身不高的农家女，但做了近三十年的国公夫人，该知道的道理和规矩她还是明白的。对于世家望族来说，有时候，家族的名誉远比个人的性命还要重要。

    还有最要紧的一点是，顾伽罗已经是齐家妇了，如果还任由她再肆意妄为下去，最终毁掉的还是顾伽罗她自己啊。那时任由两家把顾伽罗送进铁槛庵，也正是打着让她长些记性的主意。老夫人还想着，过个几个月，顾伽罗知道错了，她再想办法把人救回来。

    老夫人深深吸了口气，决定硬下心来，正欲严词训诫顾伽罗，不想顾伽罗却已经膝行几步，爬到罗汉床前，一把抱住老夫人的腿，哭着认起错来：“祖母，祖母，我知道错了，伽罗知道错了。”

    老夫人继续虎着脸，冷声问道：“错了？你哪儿错了？”

    顾伽罗方才进门的时候，虽然一直看着老夫人，但眼角的余光却扫了眼周围，她发现，今天顾家的人来得很是齐整，除了祖父顾崇和父亲顾则安外，顾家的其它主子基本上都到齐了。当然还有顾家的表亲，姚希若也赫然在列。

    顾伽罗一边哭着，一边组织着措辞，她无比诚恳的哭道：“呜呜，祖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四年前我跌落马车刚苏醒的时候我就错了……呜呜，我不该听信旁人的谣言，怀疑母亲对我的心意，反而对母亲生出了间隙，觉得母亲是面甜心苦的恶毒继母……呜呜，我真是蠢，过去母亲对我那么好，她怎么会害我？分明就是有人看不得我们母女亲近，所以故意趁着我重病初愈、头脑不清楚的时候蛊惑我，偏我竟还上了她的当，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轻信旁人，更不该疑心母亲！”

    顾伽罗哭着认错，却不由自主的抬头看向坐在大姑母顾则媛身侧的姚希若身上。

    “……”姚希若好想掐死顾伽罗，你丫认罪就认罪，干嘛翻过去的老账啊？还把矛头指向我？顾伽罗，你什么意思？

    其实姚希若更想做的是跟众人解释，表明自己没有在顾伽罗耳边乱说话。可问题是，顾伽罗只是看着她，却并没有言明她姚希若就是挑拨离间的那个歹人。

    宋氏立在一旁，目光随着顾伽罗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低语了一句：“原来如此！”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姚希若的脸色愈发不好看。

    顾琳也停止了哭声，是了，她想起来了，四年前顾伽罗出事的时候，姚希若正在顾家小住，那时她整日扒着顾伽罗，顾伽罗昏迷不醒的时候，她还一副‘好姐姐’的模样时刻守在榻前。

    而顾伽罗也正是从苏醒后，才开始变得有些古怪！

    难道……真是姚希若在捣鬼？

    像顾琳这么想的人不止一个，尤其是似赵氏、宋氏、谷氏等玩转内宅的夫人们，眼中更是闪烁着莫名的光。

    就是姚希若的亲生母亲顾则媛，不禁也生了疑心，暗暗瞅了女儿好几眼。

    顾伽罗见状，很是满意，心道：果然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姚希若，你不是会演戏、会抢占先机嘛，咱也会！

    今儿个只是开胃小菜，接下来本大小姐还给你准备了‘大餐’，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大齐好淑媛’的面具能维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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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梦

﻿姚希若暗恨不已，保养极好的白皙双手死死握着，指尖刺入柔嫩的掌心，掐出一个个月牙儿红印。该死的，她长这么大，还从未吃过这样的暗亏，尤其是被顾伽罗这种一向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蠢货挤兑，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啊！

    咬了咬牙，姚希若决定了，顾伽罗只要再说一句当年的事儿，她就直接站出来辩驳，不把顾伽罗驳斥得灰头土脸、低头认输，她决不罢休。

    哪成想，顾伽罗说完这句就不再提当年之事。她倒不是想放过姚希若，而是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她方才说话的时候故意说得含含糊糊，给人留了极大的想象空间。但却也仅止于此，顾伽罗不能，至少现在不能跟姚希若当面锣对面鼓的掰扯清楚。因为那样做的话，顾伽罗还需要最重要的东西——证据。

    可惜的是，当年的事已经太过久远而无法详查，姚希若又太狡猾，大多数利用、挑唆顾伽罗的时候，都将身边的人打发出去，除了她们两个，再无旁人知晓。

    没有证据啊！唉，所以想要正大光明的打倒姚希若，还需要时间哪。

    顾伽罗心里叹了口气，敛住心神，继续跟老夫人赔罪：“孙女错了，错了整整四年，呜呜，这四年里，孙女让祖母和母亲失望、伤心了，孙女该死，真真该死啊！”

    顾伽罗一边说着，一边有拳头捶着自己的额头，力道很大，显然不是做戏，而是真的懊恼万分、悔不当初。

    饶是老夫人已经决定硬下心肠来好好教训顾伽罗一通，见她如此模样，也不禁又心软了，忙伸手捉住顾伽罗的手腕：“你要做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般伤害自己，难道不是在戳我和你父母的心？你个不省心的小东西啊，嘴里说‘错了错了’，怎么还办这种错事？！”

    顾伽罗抬起头，白皙的额头已经通红，她满脸泪水，无比懊悔的说道：“祖母，孙女儿是真的知道错了，祖母，您就原谅孙女吧，呜呜，祖母、祖母~”

    顾伽罗一头扎进老夫人的怀里，呜呜的痛哭起来。

    老夫人的手颤巍巍的停在半空中，犹豫好久，才慢慢抚上顾伽罗的头，轻轻摩挲着，嘴里却故意冷硬的说道：“你真知道错了？”

    顾伽罗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望着老夫人，用力点了下头，想了想，又点了一下，道：“祖母，我这次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做傻事，更不会让祖母和母亲伤心、失望！”

    老夫人却没有立时表态，而是拿眼光瞥了立在一旁的宋氏一眼。她的动作很轻微，仿佛在暗示孙女：你口口声声说错了，现在是不是该有所表示了？

    顾伽罗见状，便知道祖母已经原谅了自己，心里松了口气，回了老夫人一个‘孙女省得’的眼神，也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涕泪，直接调转身形，膝行爬到宋氏近前，“母亲，女儿错了，母亲那般疼爱女儿，对女儿恩深义重，女儿却、却误信了歹人的妄言，竟对母亲生出不敬的念头，还、还做了许多错事，女儿万死都不足以赎罪——”

    说话间，顾伽罗已经嘭嘭嘭磕了好几个响头。

    “够了，够了，不要再磕了！”宋氏的眼中早已噙满泪水，她弯下身子，拉住顾伽罗的身子，道：“你、你知道错了就好，天下的母亲哪有真的记恨儿女的？只要你以后改了性子，母亲、母亲依然会像过去一样的疼你。”

    真正的顾伽罗回来了，这个秘密，只有顾伽罗和宋氏知道，连顾则安都不知道。所以，她们母女必须在人前演这一出‘赔罪’的戏，否则，宋氏很难解释，为何之前对顾伽罗那么冷漠，现在又转了性子。

    有了顾伽罗的磕头认错，宋氏才好说话：到底还是孩子哪，只要她诚心认错，我这个做母亲的还能真的跟她计较不成？

    这是顾伽罗的主意，她这么做，既能将那事圆过去，还能给宋氏刷个好名声，端得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呢。再说，‘顾伽罗’做了那么多伤害宋氏的事，于情于理也都该跟宋氏谢罪、认错！

    虽然那时的芯子不是顾伽罗，但执行者确实顾伽罗的身体，顾伽罗作为真正的主人，必须给继母一个交代！

    最后一点，也是顾伽罗的一个小心思，她从‘房客’的穿越日记中得知，‘顾伽罗’昏迷几天后醒来，从丫鬟嘴里得知，她是从马车上摔下来的，而当家主母宋夫人并不是她的亲娘。‘顾伽罗’立时脑洞大开，直接将自己套上了‘被恶毒继母虐待、残害的可怜原配嫡女’的身份。正巧又有姚希若挑拨离间，‘顾伽罗’愈发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于是，从那日起，她便万分仇恨宋氏，处处跟宋氏找麻烦不说，犯了错，还梗着脖子一副‘我没错，是你活该’的模样。

    哪怕是那次‘顾伽罗’害宋氏流产，连老夫人都押着她来给宋氏赔罪的时候，‘顾伽罗’也只哭自己可怜，哭她从没见过的母亲，直说什么‘若是您还在，女儿绝不会被人如此磋磨’……对于宋氏，竟是连个错儿都不肯认。

    也就是从那时起，‘顾伽罗’跋扈、任性的恶名才就此传开，而顾家的人也都知道了‘顾伽罗’死不认错的恶劣性子。

    如今，顾伽罗回归，她想让所有人知道她开始改变，而最佳的办法便是直接、诚恳的向宋氏磕头赔罪！

    果然，谷氏等人看到顾伽罗的言行后，纷纷瞪大了眼睛，顾琳更是直接拿袖子擦了擦眼泪（不敢用帕子啊，帕子上加了料呢），唯恐自己眼花看错了。

    众人再三确定后发现，顾伽罗果然改了性子，竟跟她一向不对付的‘恶毒继母’认罪！

    啧啧，看来这铁槛庵还真是个‘好地方’啊，似顾伽罗这种死倔的蠢货都能掰过来，谷氏等人冷眼看着宋氏与顾伽罗母女抱在一起痛哭，心里暗搓搓的想着。

    但不管众人怎么恶意揣测，老夫人和宋氏到底原谅了顾伽罗，命人将顾伽罗出阁前居住的沉香院收拾出来，让顾伽罗回去好好休息。

    回到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里，顾伽罗总算舒了口气，命人准备热水、澡豆等物什，她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换了簇新的白色细棉中衣，顶着一头湿发回到卧房里，小丫鬟们拿着干净的棉布巾子帮顾伽罗绞着头发，而顾伽罗则靠着迎枕，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远在西南边陲的某座军营里。

    “……啊~”一声充满愤恨的低吼从某座帐子里响起，简单的床榻上，一个二十岁左右的俊朗男子猛地坐起来，饱满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双目瞪着溜圆，死死的望着帐篷一角，线条冷硬的双唇无意识的开启，恨恨的吐出三个字：“顾、伽、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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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祖母

﻿“大爷，大爷，您怎么了？”帐门很快被掀起，一个身形魁伟的年轻男子跑了进来，关切的问道。

    帐门半开，潮热的空气涌了进来，榻上坐着的男子猛然回过神儿来，摇头：“无事，只不过做了梦罢了！”

    抬手擦了擦汗，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梦境中的场景，不知为何，那梦竟如此的真实，以至于他醒了，还能清晰的记着每个细节。这是从未出现的情况。

    魁伟男子见他满头大汗，便直接来到榻前的一个方桌上，端起茶壶倒了一碗茶，“大爷，吃杯茶压压惊。”

    榻上男子伸手接过，茶水还温着，他咕咚咕咚几口喝完，很是豪爽，最后将空碗递给魁伟男子：“石头，最近可收到家里的信？”虽然只是个梦，可梦中的场景太真实了，真实得他都无法无视！

    魁伟男子却一脸了然，笑道：“大爷是在等大奶奶的信吧？！唉，说来也是不巧，您和大奶奶刚成亲，还没有一个月呢，便又匆匆赶了回来——”新婚燕尔的，又是年轻夫妻，哪有不想念的？

    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方才大爷还叫大奶奶的名字来着。

    “嘭！”榻上男子一拳捶在床板上，力道很大，只震得那硬实的木板微微颤动，“不许提她！”

    吼完了，他才发觉自己失态了，伸手抹了把脸，缓和了语气，说道：“待会儿我写封信，你安排人送回京。记着，一定要送到夫人的手里！”

    魁伟男子早已敛住了笑容，垂手恭立，点头道：“是，小的明白！”

    榻上男子翻身下榻，直接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纸，就着砚台里的残墨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待字迹晾干，折叠好，塞进一个信封里用火漆封好，交给魁伟男子，再次叮嘱了下：“不许让任何人知道，必须交到夫人的手里！”

    魁伟男子接过信封，郑重的收好，用力点头：“是！”

    “好了，你出去吧！”

    “是，大爷！”

    魁伟男子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将帐门关上。

    望着重新关好的帐门，男子发了一会儿呆，忽的，脸上浮现出了狰狞之色，‘咔嚓’一声，实木书案的一角被单掌劈下，切口很是齐整，让人瞧了，很难相信这是人力所为。男子却看都不看，仍盯着帐门，嘴里喃喃道：“顾伽罗，你最好没干那事，否则、否则，你的下场形同此桌！”

    这边一夜无眠，另一边的顾伽罗也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清晨，顾伽罗在铁槛庵养成的生物钟非常准时，天际边刚刚有了一丝亮光，她便睁开了眼睛。缓缓坐起身，顾伽罗望着陌生的帐幔，她一时还有些恍惚。

    “二小姐，您醒了？”

    屏风另一边守夜的丫鬟听到动静，赶忙起身，绕过屏风，来到榻前服侍。

    “嗯，什么时辰了？”顾伽罗转过头，随口问了一句。

    丫鬟偏头看了看角落里的沙漏，回道：“卯初（05:00）。二小姐，时辰还早哪，要不您再睡一会儿？”

    顾伽罗揉了揉眼睛，渐渐清醒过来，道：“不睡了，我刚回来，想先去给祖母请安！”

    丫鬟不敢耽搁，赶忙应了一声，“婢子这就出去叫人！”

    说罢，便匆匆的出去了。

    望着小丫鬟仓促的背影，顾伽罗皱了皱眉头，这临时找来的丫鬟，到底不如调/教好、有经验的大丫鬟伶俐啊。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顾伽罗’闹出‘丑事’后，齐、顾两家都又气又恨，‘顾伽罗’到底是主子，两家长辈再恼她也不能真下手教训，于是便把气都撒在服侍‘顾伽罗’的奴婢身上。

    当初跟着‘顾伽罗’嫁进齐家的有四个一等大丫鬟、八个二等丫鬟和四个管事妈妈，以及七八家陪房。

    宋氏也干脆，一番详查后，直接将两个知情不报的一等丫鬟杖毙，其他不知情的则统统被打发到了庄子上，待风声过去后，便全都流放到辽东的田庄。

    顾伽罗叹了口气，“这些人也算倒霉，摊上那么个能作的主儿，生生被连累了。”心里不免有些同情，毕竟除了那两个‘知情’（或者说被姚希若收买的）大丫鬟，其他人都是无辜的。

    但顾伽罗却没想过把那些无辜的人接回来，原因无他，因为这些人并不是她的心腹，而是‘顾伽罗’刻意培养的人。

    当年‘顾伽罗’清醒后，了解完自己的处境后，便开始有意识的将身边服侍的人慢慢打发出去，一来是担心这些人里有宋氏的钉子，二来也是预防被她们看出破绽，三来自然是为了培养自己的人脉。

    从顾伽罗的乳母、贴身大丫鬟，到院子里的管事妈妈，全都被‘顾伽罗’寻借口打发出去。

    如今顾伽罗回来了，虽然手边没有可用的人，但她也不会用‘前任’留下的人。

    “唔，待会儿看完祖母便去寻母亲，求几个稳妥的人暂且用着。”‘顾伽罗’不相信宋氏，顾伽罗却相信，所以，最便捷的方法便是直接从宋氏那里讨人。

    小丫鬟出去没多久，便领着几个丫鬟进来，这些人有的捧着热水，有的端着牙刷、青盐，有的则捧着毛巾……几个都是宋氏临时抽掉过来的，虽不算机灵，却也不全是笨手笨脚。

    服侍顾伽罗洗漱、更衣、梳头，足足忙活了半个时辰，顾伽罗才清清爽爽的出了沉香院。

    依着曾经的记忆，顾伽罗顺着甬道，路过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院落，穿过花园，步走进了赵氏所居住的稻香院。

    进了院子，顾伽罗却没有直接去上房，而是从一侧的小门绕到了稻香院的后院。后院很大，足有七八分地大小，如此宽敞的地方，足以开辟一个小花园。

    但赵氏老夫人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命人将土地犁好，平均分作了四块，每一块都种上了时新蔬菜。

    没错，就是种菜，堂堂一品国公夫人在自己的后院没有种花养草，而是种了一院子的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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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传奇女人

﻿“祖母，我帮您除草！”顾伽罗站在台阶上看了看，很快便在田间发现了老夫人的身影，三两步跳下台阶，一边走一边挽着袖子，来到老夫人身边后，便直接蹲下，和老夫人一起拔草。

    “伽罗？”老夫人愣了下，她穿着一身靛青色粗布衣裤，头上用一块蓝底儿白花的棉布巾子包着，手上则拿着一个小花铲，而她身边的田埂上，已经放了一小堆根部还带着泥土的杂草。

    “你刚回来，怎么不多睡会儿？”老夫人看到孙女很意外，关切的问道，“身上可还好？听你母亲说，你在、在里头着实受了不少苦呢。”

    顾伽罗却直接从老夫人手里接过花铲，有模有样的除着草，嘴里说道：“祖母，您有所不知，在‘那里’的时候，孙女吃不好、睡不好，也没什么精神，还以为自己真有了病。可这一回到家里，孙女竟是无一处不好，身上的病痛竟也全都不见了呢。”

    老夫人没有跟孙女抢花铲，反而抽了块干净的棉布巾子垫在田埂上，然后直接坐了上去，拍拍手上的泥土，笑眯眯的看着顾伽罗除草。

    说起老夫人，也算是京中的一个传奇人物，她虽嫁入了一等公侯门第，却不是世家望族的千金小姐，而是地地道道的普通农家女。这还是四十年前的事儿。

    时值高祖末年，为了给太子扫平道路，年迈的高祖磨刀霍霍，终于朝他许诺‘共富贵’的老弟兄们下了手：降职、夺爵、抄家、流放、处死……好一场腥风血雨，大齐的开国功臣们被清算了大半，赫赫有名的二十八虎将也只残存五六人。

    顾家握有兵权，也在高祖清算的名单当中。赵国公顾贤被夺爵毁劵，家产被查抄，阖族一百七十余口全部被发配到了辽东充作军户。

    那时赵国公世子顾崇刚刚弱冠，因为祖父、祖母先后亡故，他接连守孝，耽搁了亲事。顾家出事后，他的亲事愈发艰难——从贵公子变成了军户，普通的军户之女顾家不愿屈就，可清白人家的好女儿也瞧不上他顾崇啊。

    幸好有赵氏。

    说起来，赵氏跟顾家也有些瓜葛，赵氏的父亲曾经在顾贤手底下当过兵，后来负了伤便离开了军营，拿着顾贤赏的银子回辽东老家买田置地、娶妻生子。十几年下来，倒也积攒了些家业，成为小地主一枚。

    赵老爹是个重恩义的人，听说了顾家的事后，冒着被牵连的危险，硬是寻到了千户所，找到了顾贤，老哥儿两个一番叙旧，顾贤又叫来顾崇，命他拜见‘世叔’。

    赵老爹见顾崇生得仪表堂堂、器宇不凡，虽然受了磨难，人清减了许多，却英气不减，很是喜欢。后听闻如此好的男儿，竟是连个像样的亲事都说不上，很是惋惜。叹气之余，脑中灵光一闪，忽的想起自家的女儿刚满十五，模样不错，性情也好，倒也有几分配得上顾崇。

    如果放在过去，赵老爹是想都不敢想。但现在不一样了，顾家落了难，成了最下等的军户，且还是落罪充得军，倘或京里那位老圣人冷不丁的想起了什么，再把顾家拎出来折腾一回，顾家极有可能阖族被灭啊。

    嫁给顾家，绝对不是一件好亲事，相配不相配的先不说，一个弄不好还会丢掉性命呢。

    但赵老爹牢记战场上顾贤对他的种种恩情，询问过顾贤、顾崇不嫌弃自家女儿后，便一力做主将赵氏嫁给了顾崇。

    赵氏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女子，嫁入顾家后，既没有嫌弃顾家落魄，也没有因着顾家曾是勋贵而自卑，而是像个寻常人家的媳妇儿，孝顺公婆、服侍丈夫、照料弟妹和其它族人。

    可以说，顾家能在辽东那样苦寒之地存活下来，并有机会上战场拼战功，赵氏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

    随后太子即位，便是后世所称颂的齐武帝，他秉承父愿继续清剿前朝余孽。高丽与前朝关系莫逆，齐武帝命人去招抚女真，高丽趁机发兵，辽东之战爆发。

    顾贤和顾崇父子齐齐上了战场，立下不少功劳，四年后，辽东之战大获全胜，齐武帝欣喜不已，大肆封赏功臣。当听到顾贤、顾崇的名字时，齐武帝想起早年间顾贤的功勋，以及当年‘清算’的真相，一时有些愧疚，大笔一挥，赦免了顾氏一族，并封顾贤为忠义伯。

    顾家重返京城。

    随后几年，齐武帝几次大战，将前朝异族彻底赶出了中原，而这些战事中，顾崇屡立战功，最后又将赵国公的爵位拿了回来！

    而赵氏，也终于从农户女一跃成为超一品国公夫人。

    赵氏做了国公夫人，却不改本性，依然恭谦有礼、谨守本分，哪怕京城贵妇们都暗地里笑她粗鄙、上不得台面，她也不急不恼，反而坦然面对自己的出身。

    甚至直接在后院开了块地，闲暇时种些瓜菜……面对这样一个坦率、淡然的人，那些非议的人反而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反倒觉得赵氏直率、实诚、不失真性情，是个磊落、坦荡的人。

    对于这样的人，大多数贵妇也愿意交往——似赵氏这样不忘本、不移性情的人，总好过那些得志猖狂、丢却本心的小人吧。

    再加上人家赵氏的品级放在那里，顾崇这个实权在握的世子爷对她又敬爱有加，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把赵氏挡在交际圈外头。

    赵氏渐渐在京城的贵妇圈里站稳了脚跟，众人提及她，也要赞一句贤惠、稳妥。

    四十年过去了，赵氏早已成为京城贵妇们争相结交的老人家，但她依然不忘本，继续种她的菜。这时再也没人笑话赵氏‘村’、‘土气’、‘上不得台面’，反而觉得人家赵氏老夫人这是别有雅趣！

    赵氏喜欢种菜，喜欢亲自侍弄田地，在京城不是什么秘密，在顾家更是尽人皆知的事儿，如此也造就了，谁想讨好老夫人，不管心里愿不愿意，面儿上都会做出一副愿意做农活，愿意帮老夫人分忧的模样。

    这不，顾伽罗刚来没一会儿，姚希若便穿着一身蜜合色的衫裙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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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论‘洗白’的重要性

﻿“外祖母，我来帮您摘瓜菜了，昨儿您还说架子上的黄瓜熟了，正巧——”姚希若仿佛没有看到蹲在地里的顾伽罗，带着些小女孩儿的娇憨，轻移莲步缓缓走来，嘴里还略带撒娇的语气跟老夫人说道。

    行至近前，才似刚看到顾伽罗，忙掩口笑道：“哎呀，我当是谁呢，竟是伽罗妹妹，你也来了？你之前不是一直嫌弃地里脏，不愿来后院吗？哟，你还亲自拔草了，啧啧，姐姐我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要知道过去你可不愿意做这些活，直说这是下等人才做的活计——”

    说到这里，姚希若仿佛刚刚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赶忙对老夫人描补道：“外祖母，您别生气，那时候伽罗妹妹是跟我玩笑，故意说的混话，当不得真的！”

    顾伽罗的脸色一僵，这姚希若还真是时刻不忘陷害她，听听这话，表面上听着仿佛是知心大姐姐关心妹妹，但细细一听便会发觉，她这是在‘抹黑’顾伽罗呢。

    前头咱也说了，赵氏老夫人喜欢种菜，顾家上下和亲近的故交亲朋也都知道。那些个想求老夫人办事，或者想在老夫人跟前表现的人，无一不拿这件事做文章。哪怕心里再厌烦种地、干粗活，来到老夫人的菜园子里，也会装模作样的侍弄一二。

    而听姚希若话里的意思，她摆明就是在说顾伽罗非常讨厌种菜，且骨子里瞧不起那些田间的农夫农妇，但现在，为了讨好老夫人、为了改变自己的形象，竟昧着良心说自己喜欢种菜，还假模假式的亲自帮老夫人干活。真真是虚伪到了极点，再说得严重些，更是大大的不孝——你祖母喜欢种菜，你却说种田的都是下等人，你、你这不是拐着弯儿骂自家祖母嘛！

    老夫人的笑容渐渐敛去，一双眼睛在姚希若和顾伽罗身上看来看去。

    姚希若瞧了，心里暗笑不已，老夫人确实疼爱顾伽罗，可老夫人是个宽厚慈爱的人，她对顾家的晚辈都非常疼爱，只是看在顾伽罗幼年丧母的面子上格外关照几分，根本谈不上偏爱。姚希若想着，如果老夫人真的偏心顾伽罗，当日齐顾两家要把顾伽罗送到铁槛庵的时候，老夫人就应该全力阻止，而不是眼睁睁看着顾伽罗又哭又喊的被捆上马车。

    很显然，在老夫人的心目中，家族的名声和体面更重要，至于顾伽罗，不过是个她诸多孙子孙女中的一个罢了。

    而且姚希若来顾家也有四年了，她发现老夫人是个极公正的人，虽然顾琳口口声声说老夫人‘偏心’，但姚希若冷眼瞧着，老夫人对膝下的所有孙子孙女都是一样的，并没有过分的偏疼哪个人。

    既然没有过分偏爱顾伽罗，姚希若认定，这对祖孙间的感情也就平平。不怎么牢靠感情最好挑拨了。再者，她并没有撒谎，‘顾伽罗’确实曾经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表姐从哪里听来的混话？我可从来没有这么说过。”顾伽罗头也不抬，淡淡的回道。

    姚希若一窒，她没想到顾伽罗会当面撒谎，心里冷笑，直接给出证据：“表妹竟是忘了，今年春分——”

    不等她的话说完，顾伽罗冷笑一声，道：“那肯定是表姐记错了，我从小就喜欢跟着祖母在地里玩儿。”

    姚希若才不信，笑着说道：“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顾伽罗冷冷的说道：“那证明表姐太不了解我了，至少在你来顾家前，我可是时常来地里帮祖母做活呢。”

    说着，她抬起头，撒娇的对老夫人道：“旁人不记得，祖母却是最清楚。祖母，你说对不对？”

    老夫人笑了，眼中带着浓浓的宠溺，连声道：“对对对，我的伽罗跟我最亲香，刚会走路呢就和祖母一起来地里玩儿。”老夫人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粉嫩白皙的肉团子，穿着大红衣裳在菜地里滚来滚去的画面，心里一阵甜蜜，唇边不禁绽开笑意。

    姚希若听了这话，才不甘不愿的揭过这个话题。想起此行的目的，她收敛了心中的不虞，笑着半蹲在老夫人跟前，开始夸起老夫人种的菜来。

    顾伽罗复又低下头，也不插嘴，继续挥舞小花铲，只见她将花铲插进地里，然后微微侧了侧身子，瞅准角度，握着花铲的手一用力，哗的一下，一大坨微湿的泥土直接朝姚希若飞去。

    姚希若正半蹲着身子跟坐在田埂上的老夫人说话，忽觉一个黑影从一侧打来，她慌忙拿胳膊去当。‘啪叽’一声，一坨暗黄色的泥巴糊在了姚希若新做的鹅黄色撒花烟罗衫上。

    “啊~~我的新衣服！”姚希若一时情急，竟忘了自己还在演戏，站起来，用力甩着袖子，企图将袖子上的泥巴甩掉，嘴里还不停的喊着：“哪里来的泥巴？脏死了，真是脏死了！哎呀，我这衣服才刚刚上身——”

    顾伽罗心里好笑，嘴上却赶忙道歉：“表姐，真是对不住，手上太用力了，没控制好力道。”

    顾伽罗起身，一手拎着小花铲，一手捉着条不知从哪里摸来的脏抹布，作势就要帮姚希若擦拭。嘴里却不忘‘提醒’她，“不过，表姐你也是，来祖母的后院怎么还穿这种衣服？就着你还帮祖母摘菜？呵呵，不是我说，就表姐这身行头，在地里走不了几步，要么被泥巴弄脏了，要么就被黄瓜架子划破了，套句祖母常说的话，你根本就不是‘干活的衙役’！”

    最后一句话是老夫人老家的俚语，主要是暗讽那些只会拿腔作势、却不肯弯下/身子认真干活的样子货！

    顾伽罗幼年跟着老夫人长大，没少听类似的俚语、家乡话，表面上，老夫人对每个孙辈都照顾，但心里还是更喜欢她一手养大的顾伽罗。

    果然，听到这句话后，老夫人不禁笑了，伸手在空中虚点了顾伽罗几下，仿佛在说：你个促狭的小丫头，竟还捉弄起自家表姐来了！

    顾伽罗吐了吐舌头，一如小时候那般娇憨可爱。

    老夫人见了愈发欢喜，她有种感觉，四年前那个全心依赖她的宝贝孙女又回来了！

    姚希若反应也不慢，很快就发现了顾伽罗的阴谋，她也不管袖子上的泥巴团了，深深吐纳了好几口气，才将冲到嗓子眼儿的怒意咽了下去，僵硬的缓声道：“伽罗妹妹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全，下次定会像伽罗妹妹一样，换身合适的粗布衣裳再来。”

    她还正欲再跟老夫人解释两句，表示自己‘并不是嫌弃泥土脏，只是不忍糟蹋了新衣服’，不想老夫人却发话了，她摆摆手，道：“我知道你们孝顺，不过今儿地里的活儿我都做完了。瓜儿菜儿的也都摘好了，都放在另一边的筐子里。希若啊，你想吃什么，只管自己去拿。”

    “……是！”姚希若恭敬的答应了一声，便起身去菜筐那儿取了三四根顶花带刺儿的鲜嫩黄瓜。原本按照她的性子，这会儿定会拿着黄瓜大赞特赞一番。但有了刚才那一出，她实在没有心思再‘表现’了。

    跟老夫人道了谢，又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瞪了顾伽罗一眼，然后才离开后院。

    老夫人命丫鬟准备了小篮子，将几样新鲜的蔬菜放进去，交给顾伽罗：“待会儿给你母亲请安的时候捎过去，让他们也尝尝鲜。”

    活了大半辈子，从社会底层到上流社会，老夫人经历了太多，儿孙们的摩擦和争斗，她心里都清楚，但不痴不聋不为家翁，有些时候，老夫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有闹出格子来，她一般是不会插手的。

    姚希若和顾伽罗，都是她的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伤到哪一边老夫人都会心疼。

    伸手戳了戳顾伽罗的额头，老夫人低声道：“下次可不许这样顽皮了，希若到底是你的表姐呢，平日里对你也照顾，你还捉弄人家，小没良心的。”

    顾伽罗嘟着嘴，不服气的说道：“谁让她先污蔑我来着。竟然说我瞧不起种田、做农活的人，还当着祖母的面儿说，她、她这分明就是给我上眼药呢。我给她一铲子泥都算是轻的，如果不是看在姑母的面子上，我、我定会跟她计较个清楚！”

    说着说着，顾伽罗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恨意，很显然，‘顾伽罗’残留的意识又开始冒头了。

    老夫人愣了下，不禁想到了昨日顾伽罗说的那些话，思忖片刻，低声问道：“希若真、真的对你说了些不好的话？”竟然挑拨顾伽罗和宋氏闹翻？

    顾伽罗表情有些尴尬：“当年那些事也不能全怪她，主要还是在我。唉，许是我摔马车摔到了头，脑子竟有些不清不楚的，听了些风言风语，竟对母亲生出了嫌隙，真真不孝，更是蠢笨到家。这次在铁槛庵，静虚老贼尼将我关进了静心斋，我一个人在暗室里想了许多事，回想过往几年的言行，简直糟糕透了，我、我——”

    顾伽罗知道，她回来后‘性情大变’，她必须准备好说辞。宋氏知道原因，可顾家的其它人不知道啊。所以，她借着跟老夫人大倒苦水的当儿，将自己为何会转了性子的原因说了说。

    人在经历了重大变故的时候，总会发生一些改变，老夫人见多识广，听了顾伽罗的话，倒也信了几分。

    不过老夫人姜桂之性、老尔弥辣，很快便在顾伽罗的话里抓到了重点：“什么？你、你被那个老尼姑关进了静心斋？”

    顾伽罗点点头，道：“或许我做人太失败，刚进铁槛庵，连句话还没说呢，就被静虚直接关进静心斋‘静心’，足足关了我六日，若不是我以死抗争，这会子孙女估计还在那暗无天日的静心斋呆着呢。”

    老夫人脸色一变，静心斋是个什么地方，久居京城上流社会的她岂会不知道？而且铁槛庵里的猫腻儿，老夫人也心知肚明。

    只听顾伽罗这几句话，老夫人就能断定，孙女是被人阴了，而且阴她的人恨她欲死！

    眯着眼睛，老夫人将那日的事仔细回想了下，掰着手指扒拉了一遍，最后将怀疑的重点放到了姚希若身上。

    但老夫人还是不愿相信自己的外孙女会陷害孙女，嘴上只说：“这个静虚，还真是胆大妄为。伽罗，你放心，祖母定会为你讨个公道。谁害了你，祖母也会仔细调查，绝不会放过那个心思歹毒的人！”

    老夫人这话仿佛是在说‘静虚老尼’，但顾伽罗知道，老夫人已经猜到了有人背地里陷害她，只是老人家还需要核实以及进一步的证据。

    顾伽罗并不怕老夫人去调查，因为她说的都是真的。就算老夫人查不到什么，也没关系，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悄悄在老夫人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只要老夫人在心里怀疑上了姚希若，那么一切都好说，姚希若的许多事虽然做得隐蔽，可并不是完美无缺，倘或有人仔细探查的话，定能发现蛛丝马迹。

    顾伽罗如此针对姚希若，一来自然是为了报仇，姚希若可是铁了心要置‘顾伽罗’于死地呢，不管顾伽罗的芯子是哪个，但姚希若对顾伽罗这个身份的恨意确实实打实的，有这么一个敌人，不彻底消灭，总是个祸患。

    二来却是‘洗白’名声。顾伽罗之所以有恶名，那也是因为有姚希若这个‘淑媛’做对比。再者那日姚希若一跪一哭的将当日的真相扭曲了，害得顾伽罗无法说出真正的事实。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姚希若的丑事一一揭漏出来，唯有彻底打倒姚希若，顾伽罗才能理直气壮的说自己是被姚希若陷害的。

    SO，洗白名声，先从打倒姚希若开始！今儿只是前奏，接下来顾伽罗还有更多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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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母女谈心

﻿顾伽罗提着菜篮子，一路朝父母所居住的院落走去。

    “奴婢请二小姐安！”行至正房院中，宋氏的贴身大丫鬟已经迎了出来，嘴里没口子的说道：“方才夫人还说呢，二小姐素来纯孝，哪怕是才回来，也定然记着给老夫人和夫人请安！二小姐，快请进，夫人正等着您哪！”

    顾伽罗点点头，没说什么。她瞧着这丫鬟有些眼熟，却并没有太深的印象。想来也是，顾伽罗离开了四年，四年前，这个大丫鬟或许还只是宋氏院中的一个小丫鬟呢，自是入不了顾伽罗这个二小姐的眼。

    不过在那大丫鬟帮忙掀帘子的时候，顾伽罗还是客气的说了声：“有劳姐姐！”

    那丫鬟愣了下，显是没想到向来跟夫人不对付、且整日高高在上的顾二小姐会跟她这个‘狗腿子’道谢，但很快反应过来，更加谦逊的笑道：“二小姐折煞奴婢了，奴婢只是尽本分而已。二小姐，请~~”

    顾伽罗也不以为意，洗白名声也好，重塑形象也罢，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还年轻，有的是时间让世人接受一个‘全新’的顾伽罗。

    随手将菜篮子交给那丫鬟，来到正间，顾伽罗没在房间里看到宋氏，她也不用丫鬟引领，习惯性的进了西次间。

    果然，在西次间的临窗大炕上，宋氏正端着个瓷盅吃着什么。

    “女儿给母亲请安！”按理说，寻常时候来晨昏定省，顾伽罗只需行个福礼就好。但今日，顾伽罗却郑重的跪在了炕前的空地上，甚至都没有让丫鬟拿蒲团，膝盖就那么硬挺挺的跪在了青石地板上。

    宋氏拿着调羹的手顿了下，叮当一声，调羹落在了瓷盅里，溅起了点点燕窝粥，宋氏全然不在意，她愣愣的将瓷盅放下，抽出帕子按了按嘴角……表面上，宋氏的动作亦如往日那般高贵、优雅，但人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宋氏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的嘴唇也忍不住的哆嗦。

    “你、你回来了？！”宋氏道。

    顾伽罗用力叩了个头，眼中已经滚下来泪来，泣道：“香儿不孝，这几年，香儿让母亲忧心了……”

    顾伽罗抬起头，白皙的额头通红一片，她含泪道：“母亲，香儿回来了！”

    “香儿，我的香儿！”宋氏再也撑不住了，抬腿从炕上下来，一把拉起顾伽罗，双手不住的拍着她的后背，嘴里骂着：“你个狠心的丫头，一去好几年，撇下父母亲人，还、还让那么个东西……”

    宋氏猛然住口，哪怕知道‘那东西’已经不见了，她还是有些忌讳，不愿再提及，转而询问顾伽罗：“你快点儿告诉母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你又去了哪里？”

    顾伽罗被宋氏拥着来到炕边坐下，她拿帕子擦了擦眼泪，低声道：“女儿也不知道，那日跟着母亲从潭柘寺回来的时候，不小心从马车上跌落下来，女儿直觉眼前一黑便没了感觉。等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静心斋了。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女儿一概不知道哇。甚至女儿为什么会出现在铁槛庵、还被关进了静心斋，女儿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宋氏皱眉，双手忍不住抚上了顾伽罗的头，爱惜的摸了摸：“竟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当年那个‘顾伽罗’醒来的时候，虽然行止有些怪异，但顾伽罗原有的一些记忆，‘顾伽罗’应该是知道的，否则，发现她是冒牌货的就不只是宋氏一个人了。

    顾伽罗点点头，又摇摇头，“起初是什么都不知道，但女儿在静心斋待了六日。静心斋是个什么地方，母亲应该也有所耳闻。在那里，女儿睁眼闭眼都是黑暗，为了不让自己被逼疯，女儿便拼命回想。没想到，还真让女儿找到了些许记忆。只可惜并不齐全，只有一段段的画面——”

    说到这里，顾伽罗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腮帮子咬得死死的，恨声道：“女儿真是没想到，‘她’竟会做了这么多蠢事！”

    顾伽罗愧疚的看向宋氏，“‘她’甚至还数次伤害母亲，母亲，我、我——”一想到‘房客’zuo的那些蠢事，顾伽罗就想拿块豆腐撞一撞。呜呜，‘她’做了那么多，糟蹋了顾伽罗的名声，如今却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了一大堆的烂摊子让她收拾，顾伽罗越想越觉得苦逼。

    宋氏从小将顾伽罗养大，对这个女儿最是了解，她见顾伽罗的神情，便知道孩子心里非常难过。伸手揉了揉顾伽罗的头顶，宋氏叹道：“那些都是‘那东西’造的孽，与我的香儿无关。说到底，香儿也被她给带累坏了，我悉心教养的好女儿，如今竟……唉，过去的事也不必说了。世间多奇事，古有黄粱一梦，显见这鬼神之说也是有的。之前的四年荒唐，亦或许是一种‘孽缘’，如今你回来了，那噩梦也就醒了！”

    宋氏对于顾伽罗的‘奇遇’，心里也有些打鼓，但她笃信佛法，相信因果报应。顾伽罗是她精心教养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善良、端方，当年摔下疾驰的马车都能醒过来，足以证明佛祖还是垂怜真正善良的好孩子。

    虽然过程出现了偏差，但现在正主归位，‘那鬼东西’魂飞魄散，一切又变回原来的样子，显然也是佛祖庇佑——宋氏可没忘了，顾伽罗是在铁槛庵‘苏醒’过来的。

    铁槛庵不是纯粹的庵堂，但也是佛门圣地，据说最初平阳公主在庵里静养的时候，为了把样子做足，宫里特意赐了一尊极灵验的鎏金南海观音。据说那观音像可以镇邪祟、驱病魔、消除一切孽障。

    而巧的是，那尊观音像就收藏在静心斋斜对面的山顶大殿里，每每太阳升起，阳光洒落山间，金灿的光线照射在鎏金观音像上，折射出更加金灿明亮的光芒。坐在下方的石壁上，仰望观音像，感觉自己也被无边无尽的佛光笼罩一般。

    其实，这才是平阳公主命人兴建静心斋的最初目的，只是为了更好的观赏‘观音佛光’，而绝非‘静心’。

    但后来继任的庵主出于某些见不得人的目的，将静心斋变成了‘小黑屋’，也有些误打误撞——每天沐浴在‘观音佛光’里，任你心中有怎样的污浊、不忿以及种种负面情绪，都能彻底安静下来！

    宋氏却想到了观音像本来的功效——镇邪祟、驱病魔！

    在宋氏想来，那个侵占了顾伽罗身体的孤魂野鬼，定是受不得‘观音佛光’，被金光打得魂飞魄散。如今又听了顾伽罗的说辞，宋氏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如此一想，宋氏真的放下心来，看向顾伽罗的目光也充满了怜惜与疼爱。

    顾伽罗却有些心虚，因为她隐瞒了自己穿越到后世的那段过往。不是她不想跟母亲说实话，实在是太匪夷所思，倘或她真的对宋氏据实以告，宋氏定会胡思乱想，没准儿还会把顾伽罗再当妖怪！

    宋氏了解顾伽罗，顾伽罗也了解宋氏，她知道她这样说，宋氏反而更会相信。

    果然，宋氏已经彻底放下了心防，拉着顾伽罗的手，细细的询问：“香儿，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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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含恨重生

﻿顾伽罗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的说道：“母亲，我想回齐家！”虽然齐谨之这个夫君是‘顾伽罗’看上的，但齐顾两家已经成了亲家，顾家与齐家西府也缔结了同盟，如果此时贸然和离，齐顾两家即便不会反目成仇，但往昔的合作关系必将中断。

    顾伽罗是真正的世家女，不会一味凭着自己的心意做事。她考虑最多的还是家族、还是父母亲人的利益！

    而且，平心而论，齐谨之的条件也不错，当年顾伽罗还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的时候，曾经在齐家的梅花宴上见过齐谨之，他比顾伽罗大三岁，遗传了齐家人的好相貌，才十六岁的小小少年，便已长成了六尺伟男儿，一身家传的武艺打遍京城纨绔界无敌手，齐谨之也不是个鲁莽武夫，他自幼师从大儒名士，十五岁那年便考中了秀才，一时成为京城权贵子弟的模范。

    长得好、家世好，文武双才，如果撇开齐家门里的各种污糟事儿，齐谨之绝对称得上京城数得上的钻石王老五。

    ‘顾伽罗’也正是相中了齐谨之，所以才会死活都要嫁给他！

    顾伽罗必须承认，‘顾伽罗’是个不作不死的主儿，但眼光还是不错的。所以，接续‘接手’齐谨之这个夫君，她倒也不反感！

    宋氏听到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这才是她从小养大的香儿，不自私、重大局，且绝不认输！但她还是有些担忧的说道：“齐家，却不是良配啊！”

    当年齐子孺一夫娶二妻，东府原配有公主儿媳撑腰，西府娇/妻有几大国公府做靠山，两边旗鼓相当，为了个爵位（或者说为了一个嫡妻嫡子的说法），齐家东、西两府争斗了六七十年，这期间，女人们在内宅各种较量，什么安插眼线，什么下毒用药，各种‘人为意外’轮番上演。

    六七十年的时间里，不知多少妇孺做了两府权力争斗的牺牲品。

    女人在内院里折腾，男人在朝中较量，齐铿、齐锵以及其子孙相互使绊子、相互陷害，场场大戏在朝堂上轮番上演。不止如此，遇到关乎家族命运的大事时，两府也不忘互掐：东府支持宠王，西府就支持太子，总之两边绝尿不到一个壶里！

    几十年下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齐家的爵位也戏剧化的在东府和西府之间转化。

    而且这种争斗一直持续着，‘顾伽罗’出事，未尝不是两府另一种形式的争斗！

    “清河县主是我的闺中密友，但我也要说一句，齐家，绝不是个理想的亲家！”宋氏叹了口气，道：“当初我就有些不愿意，可‘她’寻死腻活的非要嫁过去，甚至还放出风声，说我这个继母恶毒，见不得前头夫人所出的嫡女嫁个好人家……”

    提及‘顾伽罗’的种种作死，宋氏满心的无奈，‘唉’了一声，继续道：“正巧那时我忌惮‘她’，怕‘她’祸害家里人，便想把‘她’嫁去齐家也好。”没准儿还能帮清河县主祸害祸害齐家东府里的敌人呐。

    只可惜，‘顾伽罗’是个窝里横的主儿，自家各种作，嫁了人却变‘怂’了，刚过门没两天便吃了平安大长公主的几次暗亏，最后更是被齐勉之害进了铁槛庵。

    “……”顾伽罗无语，再次为‘顾伽罗’的言行买单，她愧疚的说道：“母亲，都是香儿不好，让您受委屈了！”

    宋氏摆摆手，“与你无关。香儿，你真的想回齐家？”

    顾伽罗用力点头：“我是齐家三媒六聘求娶进门的媳妇儿，与齐谨之拜过天地、喝过合卺酒，虽然没能入洞房，却已经是正经夫妻。我若不认这门亲，唯有和离一道，然而女儿现在的名声母亲也知道，贸然和离的话，对我绝没有好处。”

    顾伽罗很理智，一条条的分析：“再者，清河县主求圣人开恩放我出来，可不是为了让我跟齐谨之和离，而是想让我继续做齐家西府的大奶奶。”并且让顾伽罗‘知恩图报’，继续跟齐家东府争斗，若是能和平安大长公主那一家子死磕到底，那就更好了！

    宋氏当然也猜到了清河县主此举的意图，长叹了一声，道：“即便这样，你也先不要急着回去，且在家里休养些日子。”

    宋氏想着顾伽罗刚刚‘回来’，还有许多事需要处理。趁手的下人、得用的丫鬟婆子，还有那些封存的嫁妆，都需要一一打理。

    还有一点，宋氏有些担心，顾伽罗离开了四年，有些事情她还没有来得及教导，比如管家理事、人情往来等主母必修的课程，还需要她细细说给顾伽罗听。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顾伽罗自己也提到了，她目前的名声有些不好，虽然坊间充斥着‘顾氏奇冤’的说法，但在上流社会，却是另外一个模样。

    宋氏不想让顾伽罗在背负着骂名的时候回去，齐家，肯定是要回的，但必须先让顾伽罗洗白名声！

    “是，母亲！”宋氏所想的，也正是顾伽罗所顾虑的，所以对于宋氏的建议，她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

    “夫人，三小姐、四小姐、五少爷来给您请安来了！”门外小丫鬟扬声通禀。

    顾伽罗闻言，从炕上下来，规矩的在墙根一溜玫瑰椅的首位上坐定。

    门帘轻响，顾伽罗的三个异母弟妹走了进来，打头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生得五官柔美、皮肤白皙，配上她温柔的气质，让人一看便心生好感，此女乃是顾伽罗的异母庶妹，顾家三小姐顾琼；紧跟顾琼身后的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不是旁人，正是昨日跟着宋夫人去接顾伽罗的四小姐顾瑶；走在最后面的是个四五岁的粉嫩小正太，是宋夫人的幼子，家中男丁中排行老六的顾璟。

    “女儿/儿子给母亲请安！”三个人齐齐向宋氏行礼。

    宋氏含笑点头，“都起来吧。琼儿、瑶儿、璟儿，来见过你们二姐姐！”

    三人早在进来的时候，便看到了椅子上端坐的顾伽罗，顾瑶还好，她早已见过了顾伽罗，再次看到她，并没有流露出异样的神情。

    顾琼和顾璟却神色各异的打量着顾伽罗。顾璟年纪小，顾伽罗‘离开’的时候，他刚满周岁，‘顾伽罗’醒来后，仇视宋氏以及她所出的子女，平日里跟顾璟也没什么交集，所以，顾璟对顾伽罗这个姐姐，几乎是陌生的。

    “二姐姐？”一双遗传自宋氏的黑漆大眼中闪烁着好奇与疑惑，顾璟萌萌眼的看着顾伽罗。

    顾伽罗笑了，起身来到顾璟跟前，伸手揉了揉他胖嘟嘟的脸蛋儿，道：“是呀，我是你二姐姐。来，顾小六，唤声‘姐姐’给我听听。”

    顾璟下意识的去看宋氏。宋氏点头，他才软糯糯的唤了声，“二姐姐！”

    顾伽罗很开心，一把抱住胖嘟嘟、软乎乎的幼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碧玉平安扣给顾璟系上，“真乖，这是二姐姐给你的，拿去玩儿吧！”

    “谢谢二姐姐！”顾璟又看了眼宋氏，然后用比方才更大的声音喊道。

    “哎！璟儿真乖！”顾伽罗满脸笑意的站起身，然后来到顾琼面前，轻声道：“琼儿，我回来了！”

    顾琼低着头，飞快的抬眼看了顾伽罗一眼，娇怯的喊了句：“二姐姐！”然后又飞快的垂下眼睑，掩住了那深入骨髓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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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闺蜜

﻿顾琼是顾家大房唯一的一个庶出女儿，她的生母是冯氏的陪嫁丫鬟。当年冯氏生完顾伽罗后大出血，身体状况非常差。

    冯氏记挂刚出生的女儿，她知道自己可能撑不过去了，倘或有个万一，顾则安是一定要续弦的。俗话说，‘有了后娘便有后爹’，冯氏担心顾则安娶了继室，女儿会受委屈，便想在临死前多为顾伽罗做些考虑。

    只可惜冯氏本身就是小女儿，家里也没个妹妹、堂妹什么的能嫁到顾家做填房。

    冯氏思索半日，便命人唤来了顾则安。

    顾则安已经从太医和医女那儿知道了冯氏的情况，知道她拖不过两日了，两人是少年夫妻、感情甚笃，如今冯氏又刚刚为他生下一个粉嫩可爱的女儿，顾则安对冯氏又是心疼、又是不舍。

    冯氏苍白着一张脸，唤来身边的大丫鬟翠烟，气若游丝的跟顾则安商量：“……大爷，妾身怕是不好了，大爷身边却不能无人照顾，翠烟跟妾身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她又是个稳妥的人，妾身便想着以后由她来服侍大爷！”

    顾家是讲究规矩的人家，顾则安又是未来的世子，更是不能行差踏错。冯氏若是亡故，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还是为了冯家的脸面，亦或是为了夫妻两个的情分，顾则安都要为妻子守孝一年。

    守孝期间，顾则安不能续娶，但身边却不能无人服侍。而冯氏推出翠烟，一来是抢占这个空窗期，让她早早的得到顾则安的宠爱，倘或能生下一儿半女，将来也能帮扶顾伽罗，二来也是让翠烟给未来的继室添个堵。

    不能怪冯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因为她那时也不知道顾家将会给顾则安续娶一个怎样的女人。若那填房是个好的，倒也罢了，翠烟也不是个掐尖逞强的泼辣货，两下里也能相安无事；可若那妇人是个面甜心苦、或者心思歹毒的恶妇，那么冯氏若是没有准备，自己的女儿岂不是要受继母的磋磨？

    冯氏也是一片慈母心哪！顾则安听了这话，自然也想明白了冯氏的心思，他叹了口气，原想拒绝，可看到冯氏气息微弱、面如白纸的模样，又很是不忍，只得无语点头。

    冯氏却不肯放过，直接说道：“今儿就是个好日子，翠烟，晚上你就到东厢房去服侍大爷吧。”

    说罢，冯氏又转头看向顾则安，满眼的乞求：“大爷，好不好？”

    翠烟已经跪倒在床前，哭得涕泪纵横，嘴里只说着：“大奶奶，还是让婢子来服侍您吧。”不是翠烟矫情，而是她看出来了，自家小姐撑不过这两日了，如果她今天晚上去服侍大爷，极有可能见不到小姐的最后一面。

    冯氏选人的眼光极准，翠烟确实是个忠婢。她宁肯守着自家小姐，也不愿有个‘好前程’！

    冯氏见了，却愈发安心，她费力的摇了摇头，道：“我这里不缺人服侍，我、我只记挂大爷和小小姐！”

    一提‘小小姐’，翠烟猛然想起了冯氏的嘱托，她含泪看着冯氏良久，然后才艰难的点点头，“婢子遵命！”

    冯氏的目光转到顾则安身上，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顾则安心里发酸，眼中涌过一抹热流，他缓缓点头，“为夫答应便是，幼仪，我什么都听你的，我、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冯氏苍白的面容上绽开一抹浅浅的笑容，“大爷放心，妾身一定会好好的。”

    当夜，顾则安便和翠烟圆了房，次日清晨，翠烟梳着妇人的发髻来见冯氏，冯氏瞧了，极力忍着心底的酸楚，亲自从妆盒里取了一支赤金朝阳五凤挂珠钗给翠烟攒上，嘴里说道：“大爷和小小姐，我就交给你了！”

    翠烟含泪应下。

    这一夜，冯氏又赶着顾则安进了翠烟的厢房。

    第三日上午，在明媚的阳光中，冯氏闭上了眼睛，临终前，冯氏提翠烟做了大房唯一的姨娘，人称翠姨娘。

    翠姨娘的肚子很争气，只服侍了顾则安两夜便有了身孕。

    几个月后，翠姨娘产下一个女婴，顾则安看在冯氏的面子上，又瞧翠烟本分老实，便给女婴取名顾琼。

    翠姨娘有了自己的女儿，但她并没有忘记小姐的重托，对顾伽罗比对自己的女儿还有亲厚。只是顾伽罗养在了老夫人的院中，翠姨娘虽有心服侍，却苦于没有机会。无奈之下，翠姨娘便整日在顾琼耳边说起先冯氏夫人对她们母女的恩德，反复叮嘱女儿一定要好好照顾‘二姐姐’。

    长年累月的洗脑，顾琼潜意识里便把顾伽罗当成了除姨娘外最重要的人，对上顾伽罗的时候，顾琼并不像个妹妹，反倒像是个训练有素的忠仆。

    如此便过了十来年，顾琼在顾伽罗身边，一直是影子一样的存在。顾伽罗也知道翠姨娘母女的来历，知道她们是生母特意给她准备的人，对她们也有一种天然的亲近。长期相处下来，顾伽罗和顾琼便成了感情最深厚的姐妹！

    只是这份感情，随着四年前的一场‘意外’而渐渐冷淡下来。当然，这个‘冷淡’是针对‘顾伽罗’来说，这位占据顾伽罗身体的穿越女，对四周的人有种本能的排斥，不但跟宋氏反目成仇，还将冯氏留给她的乳母、忠婢以及翠姨娘母女等人，不论好歹，全都隔离出自己的生活范围。

    让顾伽罗感到庆幸的是，‘顾伽罗’并没有对翠姨娘母女做什么，倒不是‘顾伽罗’对她们另眼相看，而是觉得她们没有什么能耐，对她构不成危险。

    “……呼，幸好这位看不上翠姨娘母女的低调，否则，她也想对待母亲一样对待她们，我可真是没脸见琼妹妹了！”

    顾伽罗暗自庆幸着，她并没有看到顾琼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恨意。

    “琼妹妹，许久不见，你、你还好吗？”

    给宋氏请了安，顾伽罗等几人便退了出来。

    顾伽罗追上快步离开的顾琼，语气中带着莫名的怀念。表面上，‘顾伽罗’只离开了几个月，可对真正的顾伽罗来说，她和顾琼已经分别四年了！

    顾伽罗并不知道的是，在顾琼心中，她们之间已经隔了一辈子。

    忍着心底翻滚的恨意，顾琼极力用平和的语气回道：“我很好，多谢二姐姐记挂。自三个月前姐姐出嫁，姨娘和我就非常记挂姐姐。二姐姐，齐、齐家的事，我、我们也都听说了，不管外人怎么说，姨娘和我都相信姐姐！”

    顾琼的语气很是笃定，她倒不是多么信任顾伽罗的德行，而是她上辈子便知道了真相——好个顾伽罗，真是蠢到家了，被姚希若玩弄于鼓掌之中，不但丢了名声，还连累了‘旁人’。

    一想到自己因着顾伽罗的原因而名声受损，无奈之下只得低嫁中山狼，赔光了嫁妆却得不到婆家和夫君的谅解，最后更是为了救顾伽罗而丢了性命……前生的悲惨命运一幕幕的在脑海中重现，顾琼几乎快要撑不住了。

    顾伽罗正处在与‘好姐妹’重逢的喜悦当中，没有察觉顾琼的异样。她听了顾琼的话，感动的说道：“我、我就知道翠姨娘和琼妹妹了解我。对了，最近翠姨娘可好？”

    顾琼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了下紊乱的心绪，像往常一样的柔顺点头：“多谢二姐姐惦记，姨娘很好，昨儿听说夫人要接二姐姐回来，姨娘高兴的一宿都没睡！”

    提到自己的生身母亲，顾琼的神情很是复杂。姨娘是真心疼爱她的，这一点毋容置疑，但、但姨娘却更疼爱、更重视顾伽罗。

    回想上辈子，顾琼最后落得抛尸荒野的下场，主因自然是顾伽罗，但翠姨娘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如果不是翠姨娘哭着求着让她去帮顾伽罗‘越狱’，她也不会冒险去铁槛庵。

    结果呢，顾伽罗无恙，而她却被路过的山贼给——

    顾琼的身子微微战栗，拿着帕子的手几欲将帕子扯碎。

    “哟，这不是伽罗妹妹和琼妹妹嘛，真不愧是最好的姐妹，躲在这里说什么梯己话呢？”就在顾琼险些压制不住心底的恨意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女声。

    声音很熟，姐妹两个不用回头去看便知道是谁。

    顾伽罗转过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表姐，今儿这是刮得什么风啊，怎么我走到哪儿都能遇到表姐？”

    两人已经变相得撕破了脸，此时再装什么‘好姐妹’就太虚假了！

    姚希若却似忘了早上在菜园被顾伽罗弄了一身的泥，换了一身花色、样式相似的衣裙，姚希若巧笑倩兮的走到两人近前，笑着说道：“伽罗妹妹还是这般促狭，竟打趣起姐姐来了。不过，见你这样，我倒是放下心来。”

    这话说得……顾伽罗心里一动，故作不解的说道：“放心？表姐放什么心？”难道这人又要弄什么幺蛾子了？！

    顾琼也好奇的抬起头，“表姐，莫不是京中闺秀们又有什么活动？”姚希若在京城闺秀圈中颇有些名声，平日里每隔十天半个月，闺秀们要么赏花、要么起诗社，十次有八次都会请姚希若过去。

    顾伽罗未出阁的时候，也时常和姚希若一起出去，偶尔也能做一些惊艳绝伦的诗词出来，引得无数京城‘才子’追捧。

    可问题是，现在顾伽罗正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此时出去赴宴，定会遭到许多人或好奇、或探询、或恶意的目光。

    偏过去的‘顾伽罗’是个恣意妄为的人，得罪的贵女不是一个两个。这些人平日里无事还有嘲讽几句，如今终于抓到了顾伽罗的短处，还不往死里嗤笑、嘲弄她啊！

    顾琼虽然恨顾伽罗，但她更恨姚希若，毕竟姚希若才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再者，在外人眼中，顾琼是顾伽罗的影子，如果顾伽罗被人为难、算计了，顾琼却充耳不闻的话，那么外人定会起疑心。

    旁人且不说，只翠姨娘一个人……唉，顾琼可不想整日面对翠姨娘的絮叨，以及她那控诉的眼神。

    姚希若仿佛没有听出顾琼话里的暗示，笑着点头：“琼妹妹猜的是，过几日是初六，是我们桃花诗社开社的日子，这次是永兴侯府三小姐岳淑慎的东道，岳三小姐刚刚命家里的婆子来给咱们下了请帖——”

    姚希若一边说着，一边眼含笑意的看着顾伽罗：“伽罗妹妹，岳三小姐听闻你回来了，特意叮嘱我，定要邀你一同前往。你可是咱们诗社的女诗人，当年一首‘桃花诗’力压全场闺秀，就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回想起来也与有荣焉呢。所以呀，这次永兴侯府的乞巧社，咱们一起去，伽罗妹妹再做几首好诗，让那些闺秀们开开眼界！”

    顾伽罗定定的看着姚希若，好半晌，只看得姚希若心里发毛，顾伽罗才笑着问道：“‘乞巧社’，倒是应情应景呢，如此雅事，想来定有不少闺秀前去吧。只是不知都有哪几位贵女？”

    姚希若的眸光闪烁了下，笑得左摇右摆，“东道是岳三小姐，应邀的除了咱们姐妹几个，还有英国公府的两位小姐，广平侯府的三位姑娘，永恩伯府的几位小姐，哦对了，还有神威将军霍家的大小姐霍锦绣！”

    听到前几个人的名字时，顾伽罗不禁冷笑连连，暗道姚希若果然‘用心良苦’啊，竟然选了这么一个活动让她参加。殊不知这几家一共十来个人，竟有六七个和‘顾伽罗’不对付。

    顾伽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到了这么一个‘仇人荟萃’的地方，她绝逼听不到一句好话，没准儿一上来就会有人寻衅，说什么‘红杏出墙’的丑事呢。

    顾伽罗不是自虐狂，即便想尽快洗白名声，但也不会委屈自己去那种地方‘挨骂’。她正欲拒绝的时候，忽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霍锦绣？锦绣回京了？”

    顾伽罗不能不激动啊，霍锦绣可是她在萝莉时代最要好的闺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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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贵人

﻿七月初六，宜出行。

    “二姐姐，你真的要去吗？”

    二门垂花门里，顾琼站在顾伽罗身后，看了眼盈盈走来的姚希若，面带忧色的问道。

    顾伽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姚希若优雅从容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淡淡的说道：“去呀，为何不去？”

    顾琼有些着急，见姚希若越走越近，忙压低声音道：“可是那些人分明就是不安好心啊。二姐姐，我担心，到了永兴侯府，她们、她们可能会针对你呢。”

    “不是可能，”顾伽罗笑了笑，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温度，“而是一定。否则，岳淑慎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下帖子请我。”

    那日姚希若提及此事的时候，顾伽罗就拒绝了。虽然听闻霍锦绣也会去，但她还是不想凑这个‘热闹’。霍锦绣是她的闺蜜，两人关系很好，哪怕分别了四五年，再次见面的时候，也不必借着旁人开诗社的机会。

    但岳淑慎仿佛跟顾伽罗杠上了一般，顾伽罗推说自己已经嫁做人妇，实在不好跟她们这些闺阁小姐们凑在一起嬉闹。

    岳淑慎收到回信后，便立刻请她的嫂子燕氏给顾伽罗写了帖子，也不提什么诗社，直说家里的一株银桂提前开花了，特意邀请顾伽罗来家里赏桂花。燕氏派来的婆子还说，七月六日还有其它几位贵妇前来赏花，像什么梁国公吴家的**奶，宋国公家的大奶奶和三奶奶，以及安成侯府的世子少夫人等。

    顾伽罗听了这话，登时心里有了主意。她倒不是冲着那些公侯人家的少奶奶们，而是为着燕氏。

    燕氏是永兴侯府的三奶奶，娘家却不是勋贵，而是个杏林世家，曾祖、祖、父三代人都曾在太医院任职。祖父还是太医院的前任院正。燕氏和贺氏一样，自小闻着药香长大，精通药理，其医术绝不比坊间的那些‘名医’差。

    而顾伽罗的洗白计划中，恰好有一环需要有个精通药理的人‘配合’，之前顾伽罗还在想如何制造这样一个机会。如今好了，燕氏竟自己送上门来，如此良机，顾伽罗岂有错过的道理？！

    所以，哪怕明知道去了永兴侯府将会面对众人的嘲讽，顾伽罗还是决定前往。

    “那、那二姐姐为何还、还——”顾琼表情有些古怪，心里暗道：顾伽罗没事儿吧，别是在铁槛庵被那些尼姑给关傻了，竟上赶着去找骂？

    顾伽罗摆摆手，“好了，不说了，姚希若来了，咱们该出发了！”

    “……好！”顾琼没有深劝，该说的她都说了，顾伽罗非要自己找麻烦，出了事，也不与她相干。

    另外，顾琼自己还一脑门子官司呢，哪里还能顾得上旁人。重生十来天了，她忽然发现，今生有许多事与前世不一样。

    前世顾伽罗一直被关在铁槛庵，直到顾琼身死也没有出来。

    可今生，顾伽罗竟然早早的就出来了，还得到了齐、顾两家人的原谅。尤其是宋氏，前世对顾伽罗很是冷漠，可这辈子却对她如亲生女儿一般。

    太多的变数，让顾琼很是惊恐，她想改变前生的命运，唯一的依仗便是‘先知’，可现在事情有了改变，她的‘先知’就没了作用。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很不好，顾琼的心绪也跟着乱了！

    姚希若、顾伽罗和顾琼一起上了朱轮华盖马车，马车里的空间很大，三面都有座位，姐妹三个不约而同的各自选择了一个位子，明明坐在一个空间里，彼此间却都下意识的保持着距离。

    姚希若原想和两人闲话两句，不想顾伽罗依着个迎枕，眯着眼睛假寐。而顾琼则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巴掌大的小脸皱着，任谁看了也没用跟她闲聊的兴致。

    姚希若撇了撇嘴，转头看向车窗，轻轻掀起车窗帘子的一角，饶有兴致的看着街边的景致。

    永兴侯府距离顾家不远，马车摇晃了半个时辰后，便停了下来。

    二门处，永兴侯府的三奶奶燕氏和岳三小姐亲至迎客，见了顾家的小姐们，燕氏先笑着迎上来，“哎呀，三位妹妹总算来了，快请快请！”

    燕氏先瞥了眼顾伽罗，见她姿态从容、神情淡定，眉眼间已经没了早些时候的飞扬、恣意，反而显得沉稳了许多，不由得一怔，暗道：咦，不过月余的光景，这齐顾氏仿佛变了个人哪？难道那铁槛庵真有那么神奇，能让人脱胎换骨？

    燕氏打量顾伽罗，顾伽罗并不闪躲，落落大方的任由对方观察。顺便她也打量了燕氏一番。

    燕氏二十岁出头的模样，白白净净，五官柔美，笑容恬静，一看便是个温柔娴淑的女子。顾伽罗回想了下永兴侯府三少爷的情况，当下便明白了永兴侯夫人为何求娶燕氏。

    岳三少爷是早产儿，自幼体弱多病，曾有太医预言，说他活不过二十岁。永兴侯夫人不信邪，四处寻医问药救治儿子，并且千方百计的帮岳三求娶了杏林燕氏的女儿。

    起初，顾伽罗还以为永兴侯夫人是看中了燕氏的医术，现在见了燕氏，她才明白，燕氏的性情也是永兴侯夫人求娶她的重要原因之一。

    燕氏性情好，不是个尖酸刻薄的人，顾伽罗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主人家不难相处，今日的永兴侯府之行应该不会太难堪。

    “哎呀，这就是齐家大奶奶吧，果然是个标致的美人儿。早就听闻顾大奶奶是个才貌俱佳的妙人儿，今儿我可要好好开开眼界，”燕氏打量了顾伽罗一番，然后笑着招呼道。

    “燕三奶奶谬赞了，那些不过是年少时的玩意儿，姐妹们与我交好，随便夸了几句，当不得真，”顾伽罗笑着回道，“倒是燕三奶奶的厨艺精湛，伽罗甚是钦佩啊。”燕氏做得一手好药膳，京城闻名！

    燕氏挑了挑眉，愈发觉得眼前的顾伽罗与传闻中的不一样，她心里暗暗记下，面儿上却不显，笑着对岳淑慎说道：“顾大奶奶今儿个是我的客人，先跟咱们一起去赏花，妹妹那边的诗社且先放一放，可好？”

    岳三小姐的表情却有些为难，看了眼顾伽罗，又看了看燕氏，犹豫的说道：“三嫂，顾大奶奶，咱们且再等一等可好，待会儿还有位贵人要来。那位贵人点名要见顾大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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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一个荷包

﻿“哦？感情燕三奶奶邀我来不是为了赏花，竟是为了贵人召见？”

    顾伽罗勾起一抹浅笑，只是那笑容不及眼底，凉凉的说道。虽然她不知道岳淑慎嘴里的‘贵人’是谁，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对方是来者不善。

    ‘顾伽罗’恣意惯了，在京里拉了不少仇恨，如今闹出了‘丑事’，还不定有多少人拍手叫好，然后排着队想来嘲讽她、挤兑她呢。

    今日诗社的那些人也就罢了，大家的出身差不多，即便口角起来，也不会引来什么祸事。可那个什么‘贵人’就不一定了，岳淑慎是侯府小姐，连她都要巴结、忌惮的贵女，除了宗室女，那就是皇家的公主了。

    宗室女还好些，倘或真是哪个公主看顾伽罗不顺眼，想趁机找寻她的不是，顾伽罗碍于‘君臣’名义，定不敢十分反抗，到时候，吃亏是少不了的。更有甚者，还有可能给家里惹祸。

    而岳淑慎作为穿针引线的‘中间人’，她就不只是女儿家的‘恶作剧’了，而是足以上升到‘陷害’的地步了！

    如此，顾伽罗若是还能对岳淑慎笑脸相迎，那才真是有鬼了呢。

    燕三奶奶在听到岳淑慎的那句话时，也变了脸色，心道：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你们几个想捉弄顾伽罗，千方百计的把人请来，这也没什么。可、可如今又弄出个‘贵人’来，你、你们这是想跟赵国公府结仇吗？！

    心里暗骂小姑子不懂事，燕氏脸上却仍是和煦的笑容，她忙拉住顾伽罗的手，道：“顾大奶奶勿怪，我家三妹妹这是跟我抢人哪，您和三妹妹时常一起玩儿，也知道她的脾性。呵呵，我方才就说了，今个儿您是我的客人，我院子里的桂花茶已经泡好了，其它几位贵客也都到了，顾大奶奶，您还是跟我去赏花吧。”

    燕氏一边拉着顾伽罗的手，一边冲着岳淑慎使了个眼色。

    岳淑慎说完那句话自己也后悔了，其实那位贵人，真不是她请来的，她也是刚刚才知道‘那位’也要来，唉，早知道，她就不出这个头了。

    现在好了，还没整到顾伽罗呢，先让她给记恨上了，如今更是连三嫂也恼了她。

    “……顾大奶奶，我、我三嫂说的没错，我、我就是想请你先来咱们诗社，所以才故意拿贵人说事儿，”岳淑慎磕磕巴巴的自己圆谎，还故作调笑的说道：“谁让你那么有才情，自从你嫁了人，咱们诗社就再也没有什么好诗传唱出来了呢。”

    燕氏松了口气，虽然岳淑慎这话转得有些生硬，但到底圆了过来，她忙接过话头，笑道：“可不是，说到底啊，还是顾大奶奶您的不是，谁让你竟生的这般出色？害得咱们姑嫂两个为了争抢客人，险些争红了脸哪。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再说下去啊，我亲手烹制的桂花茶都要凉了呢！”

    顾伽罗眼眸闪烁了下，没有推拒，任由燕氏挽着她的胳膊一起朝花厅而去。

    “二姐姐？”顾琼担心的喊了一句。

    顾伽罗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并让顾琼跟着姚希若等人去诗社游玩。

    “……”望着顾伽罗和燕氏的背影，姚希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也不知道今天还要‘贵人’莅临的事儿，但这并不妨碍她看顾伽罗的笑话。

    哼，你逃出了铁槛庵又如何？京城的上流社会依然容不下你！你，顾伽罗，未来的日子里只能是个笑话、是个污点！再想像过去一样风光，却是不能够了！

    姚希若并不知道的是，今天顾伽罗并没有出丑，反倒是她，迎来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个宿敌！

    且说燕氏挽着顾伽罗的胳膊，两人边走边说些闲话。

    燕氏性情温柔，却不是笨口拙腮的人，且极懂得说话的技巧，绝口不提顾伽罗之前的‘奇遇’，更没有丝毫谈及坊间最热门的几段故事，而是像个亲密的故友，和顾伽罗说一些家常琐事。

    顾伽罗虽恼了岳淑慎，但对于燕氏，倒没有多少反感。再者，今天她还要利用燕氏，所以跟她谈话的时候，语气中早已没了方才的火气。

    “……桂花的香气浓郁，用来熏蒸花露倒也使得。”燕氏出身医药世家，对于那些花花草草很是喜欢。

    顾伽罗点头，笑道：“没错，除了桂花，还有牡丹、蔷薇等等，亦能做成花水、花露。只可惜我性子急，不耐烦做这些，倒是我家表姐，时常倒弄这些花儿草儿，平日里我的香囊、熏香都是表姐帮我淘弄的。”

    两人说话间已经进了岳家待客的花厅，花厅里，吴家**奶许氏、宋国公府的大奶奶李氏和三奶奶林氏已经到了，正围坐在方桌旁说着什么。

    顾伽罗和燕氏进来的时候，正好说道‘表姐帮我淘弄的’这句话，许氏便笑着问道：“伽罗来啦，跟燕三奶奶说什么呢？竟这般热闹。”

    顾伽罗赶忙松开燕氏的手，冲着许氏行了个福礼，“伽罗见过表嫂。”没错，许氏是顾伽罗的亲戚，严格来说，许氏是齐谨之的表嫂。梁国公府吴家是齐谨之曾祖母的娘家，两家是姻亲，虽然老辈的几位老人已经过世，但吴家和齐家西府的关系却一直很好。

    不管顾伽罗之前闹出了怎样的丑事，不管许氏心中如何瞧不上顾伽罗，顾伽罗现在还是齐谨之的妻子，至少在人前，许氏要做足了亲戚的面子。

    不过，今天顾伽罗的表现让许氏有些惊讶。要知道她这个表弟妹最是个骄傲、任性的人，平日里遇上了，也是高高在上的端着架子，而似眼前这般‘目中有人’，还是头一回呢。

    顾伽罗‘懂事’，许氏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愿意回敬一定的善意，笑着冲她招手，“快来坐吧，燕三奶奶的梯己茶，寻常时候很难吃到呢。”

    顾伽罗笑着应声，乖巧的坐在了许氏身边。

    李氏和林氏静静的看着，发现顾伽罗并不似传说当中的那般不堪，且瞧她的举止从容、言谈优雅，全无半分骄纵、任性的模样，心里不由得纳罕。

    燕氏招呼众人重新见礼，然后才笑着说道：“许**奶谬赞了，不就是一口茶嘛，能得几位奶奶的喜欢，也算是我的一点子心意了。”

    燕氏坐在顾伽罗身侧，她的鼻子忍不住又抽/动了下，其实方才在路上的时候，她就闻到顾伽罗身上有股子‘奇香’，香味儿有些怪，说不上多么让人讨厌，可也不怎么让人喜欢。当时她只顾着安抚顾伽罗，并没有多想。这会儿大家闲坐在一起，燕氏也有了心思研究一二。

    燕氏不着痕迹的打量了顾伽罗一番，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她腰间挂着的一个精致荷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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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落水

﻿燕氏忖度了下措辞，故意抽/动了下鼻子，笑着问道：“说到味道好，方才我就闻着顾大奶奶身上有股奇香，不知是戴了何种熏香，味道竟这般奇特？”

    顾伽罗听了这话，暗自高兴，她等的就是燕氏发现那个荷包呢。忙问道：“奇香？燕三奶奶说得可是这个香包？”

    说着，顾伽罗从腰间将荷包接下来，直接递到燕氏跟前，嘴里解释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里面放了什么，我是个炮仗性子，最不耐烦侍弄这些粉儿、香儿的，平时用的熏香、香包还有胭脂水粉都是我表姐帮我弄的。”

    许氏眼中闪过一抹异彩，“伽罗的表姐？可是那位京中有名的淑媛，前国子监祭酒姚大人家的小姐？”

    顾伽罗一脸的娇憨，用力点头，神情中还带着几分骄傲，“没错，就是姚家表姐，表嫂，我跟你说啊，我表姐最是个多才多艺的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调香、茶道也都在行，还有……”

    顾伽罗与姚希若决裂的事儿，外人并不知道。而姚希若擅长做戏，过去四年间，她无时不忘在人前彰显她的温柔娴淑、友爱弟妹。那时候的‘顾伽罗’也傻，呆呆的以为姚希若是个‘好姐姐’，平日里没少帮姚希若刷好感度。

    顾伽罗归来，首次在公开场合亮相，便不能随意说姚希若的坏话，甚至，为了不让人怀疑，她还有继续顶着一张‘傻白甜’的笑脸，努力做出一副‘我跟姚表姐是好姐妹’、‘表姐出色，我骄傲’的模样。

    当然，顾伽罗这么做，还有个原因，那便是只有她装出对姚希若的真面目一无所知的模样，他日‘抹黑’姚希若的时候，才能显得更加无辜，也反衬得姚希若愈发无耻、下作！

    顾伽罗滔滔不绝的赞着姚希若，燕氏已经接过荷包仔细研究起来。

    “燕三奶奶，这荷包里的香料可有什么奇特之处？”李氏坐在燕氏近侧，很清晰的感觉到了燕氏周遭气场的改变，不禁笑着问道。

    燕氏的神情有些凝重，反复翻看了那荷包好几遍，然后才抬起头，认真的问道：“顾大奶奶，这香料确实罕见，我能拿出来看看吗？”

    虽然燕氏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但在场的几人都是人精儿，敏锐的发觉燕氏说话的时候竟有几分忌惮和郑重。

    难道……许氏等人将目光转向顾伽罗，却见她还是一副懵懂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叹气：这顾氏，到底是真纯良、还是假骄纵？她们怎么看怎么觉得顾氏只是个被家人保护得太好、不知人心险恶的孩子呢！

    顾伽罗眼波流转，悄悄将许氏几人的反应看在眼中，心中暗喜，她知道今天的第一步计划已经成功了。接着便是最要紧的一步了。

    “不过是些个香料，燕三奶奶只管打开。”顾伽罗憨气十足的挥了挥手。

    燕氏勾了勾唇，直接抽开荷包的抽绳，拿出一个白细纱布缝成的小布袋，透过白色纱布，可以看到里面放着几个小拇指头大小的香丸。

    燕氏将小布袋放在鼻端细细的闻了闻，然后又用指甲从香丸上掐下一点碾碎，再放在鼻端闻着。

    忽然，她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抹惧色。

    这下子，连‘娇憨’的顾伽罗都发现了燕氏的不对劲，赶忙问道：”燕三奶奶，您、您没事吧？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燕氏飞快的将小布袋放下，瞧她那动作，仿佛丢的不是香丸，而是噬魂绝命的毒物。如此还不算完，燕氏又命人取来温水，仔细的将沾了药末的手指洗干净。

    众人都被燕氏的举动给惊倒了，许氏一个忍不住，跟着追问：“燕三奶奶，这、这香丸有问题？”

    燕氏用帕子将手擦干净，直接将帕子丢到托盒里命小丫鬟拿去丢掉，然后端起面前的茶盅，轻啜了几口甜香的桂花茶，这才舒了口气，道：“让几位看笑话了，实在是——”

    燕氏转头看向顾伽罗，眼中带着明显的同情与怜惜，“顾大奶奶，这荷包您戴了多久了？”

    顾伽罗呆呆的瞪大了眼睛，好半晌才似听到燕氏的话，默默算了算，道：“这个荷包是端午节表姐亲手做了送我的，绣的是我喜欢的西番莲，所以自得了这荷包后，我就一直带着。”

    说罢，顾伽罗‘小心翼翼’的问燕氏，“燕三奶奶，这荷包可有什么问题？”

    问完了，顾伽罗又喃喃自语，“应该不会有问题吧，自四年前表姐跟着姑母来我家小住，表姐便与我交好，我的荷包、香包还有胭脂水粉都是表姐亲自做了送我的。这些年我都一直用着，并没有出什么事儿啊。”

    许氏等人却一脸恍然，心道：还没出什么事儿？如果她们没有记错的话，顾伽罗正好就是在四年前开始传出骄纵、任性的恶名。之前的顾伽罗虽然年纪小，可却深得宋夫人的亲传，是个尊礼守规矩的模范世家贵女。可就在四年前，好好一个小淑媛竟变成了个破落户儿，那时大家还觉得奇怪呢，现在听了燕氏这话，里面分明有文章啊。

    虽然几位贵妇并不知道那香丸具体是什么、有什么‘药效’，但瞧燕氏那避若蛇蝎的模样，肯定不是好东西。

    唔，没准儿这香丸里加了乱人心神的秘/药，人若佩戴的时间久了，会被迷了心神、乱了心智呢！

    许氏等人都是在高门内宅里讨生活的妇人，对于一些内宅的隐私手段最是了解。更有甚者，她们出嫁前，都会接受独特的‘闺训’，还会从母亲那儿得到几个有奇效的秘方呢。

    燕氏对上顾伽罗纯净无垢的双眸，竟有些不忍心，微微叹口气，缓缓说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香丸里混有几味秘药，这些药产自西南边陲，有、有乱人心神的药效，人闻的时间久了，会迷乱心智，严重的还会产生幻觉，最终导致疯癫。”

    顾伽罗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着，古典秀美的鹅蛋脸上写满不置信，“不、不可能，表姐怎么会送我这种害人的东西？”

    “等等，你说乱人心神？乱人心神？乱人心神？难道——不不，不可能，表姐和我最是要好，我们亲姐妹一样，她怎么会害我，不可能。不行，我要去问问她，问问她~~”

    顾伽罗显然受了打击，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慌乱的站起来，双脚却有些发软，险些一下子跌坐回椅子上。

    许氏赶忙伸手搀扶，“伽罗，小心。”

    顾伽罗稳住身子，反手握住许氏的手，满眼的哀戚与无助，“表嫂，表姐她不会害我的，对吧？她那么聪慧、那么博学多才，反观我，性子憨直，虽有点子歪才，但到底不如表姐出色，她没道理害我的。即便那香丸有问题，也有可能是下头丫鬟动的手脚。对，就是这样！”

    顾伽罗自己将自己给说服了，迷离的眼神开始变得坚定，缓缓松开许氏的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虚弱的笑了笑，道：“几位奶奶，真是对不住，伽罗失礼了。”

    燕氏等人赶忙摆手，“没什么，实在是这事儿委实罕见，任谁遇到上了也会气恼。”

    顾伽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拿帕子小心的将那香丸放回荷包里，然后将荷包裹了好几层收好。

    许氏等人悄悄观察着，她们发现，顾伽罗脸上的娇憨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莫名的沉稳。仿佛一个聪慧懂事的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了一般。

    “……唉，这顾氏，还真有些可怜呢！”虽然这时大家都还没有确定顾伽罗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只看顾伽罗的眼神和表情，几位见多识广的贵妇便已经信了七八分——表情可以作假，但眼神却来不得半分虚假。

    顾伽罗的眼睛太澄净了，宛若一池清泉，许氏她们也只在自家不懂事的稚童身上看到过类似的眼神。

    而且再联想下顾伽罗过去几年的名声，有人骂她任性，有人骂她张狂，却从未有人骂她心机深沉。也是，如果顾伽罗真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她也不会传出这样的名声！

    燕氏见顾伽罗不想再谈及此事，赶忙笑着转移话题，“光顾着说话了，竟忘了招呼几位吃茶，真是该打！”

    说着，燕氏起身，亲自执壶，给在座几位斟茶。

    许氏也跟着缓和气氛，“可是呢，刚才我还说今个儿有口福。不过，咱们大老远的来了，可不能就一杯茶给打发了。燕三奶奶，你这里有什么拿手点心、果子，还不赶紧拿出来让咱们尝尝？”

    “可不是，早就听闻燕三奶奶的药膳点心做得好，什么山药茯苓团子、什么乌发蜜膏，既好吃又养生，说句不怕大家笑话的话，今个儿我还就冲着燕三奶奶的点心来的呢。”李氏也跟着笑道，她生性爽利、泼辣，说起话来也有趣儿。

    其他几位贵妇听了她的话，都忍不住掩口而笑，就是还处于‘难过、失落’状态的顾伽罗，也几乎笑出声来。

    燕氏忍着笑意，赶忙说道：“李大奶奶放心，那些个点心，我早就提前准备妥当了，这会子就在灶上热着呢，且请您稍坐片刻！”

    说完，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现场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大家仿佛忘了刚才的事儿，转而开始闲话起来。

    女人凑在一起，总是不缺话题，从家长里短到坊间趣事，再到朝中新闻，她们都能说得热闹。

    顾伽罗静静的坐着，每每旁人说话的时候，她就会睁着明亮的大眼耐心倾听，适当的时候偶尔插上一句，话不多，却都能点到正题上。且在整个过程中，不管是说话还是倾听，顾伽罗都非常规矩有礼，宋氏严格的教导在此时全都展现出来。任谁见了，也忍不住赞一句：“是个有规矩的世家千金呢！”

    眼见顾伽罗如此表现，众人愈发觉得她之前的异常是因为被人陷害，不由得对她生出几分怜惜，哪怕是跟顾伽罗不怎么对付的安成侯世子少夫人乔氏，也没有对顾伽罗口出恶言。

    就在几位贵妇相谈甚欢的时候，外头进来个小丫鬟，匆匆忙忙的跑来回禀：“九、九公主驾到！”

    燕氏一怔，“九公主？”九公主怎么会来？她跟永兴侯府又没有什么关系，并且，据传闻九公主的脑子好像有些不太好使，性子也孤拐，整日呆在其生母刘贤妃的宫里不出来。今个儿怎么不但出了门，还、还跑到外臣家中来了？

    顾伽罗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莫非这位九公主就是岳淑慎口中的‘贵人’？顾伽罗努力回想了下‘顾伽罗’的《穿越日记》，并没有找到有关九公主的记录。也就是说，‘顾伽罗’并不认识九公主。

    那对方又为什么特意跑来永兴侯府看她？

    顾伽罗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这位九公主是来者不善。

    只是顾伽罗刚回来，尚未理清京中各大宗室、勋贵和世家的脉络关系，更来不及研究宫中贵人的情况，对于九公主，她毫无印象。

    这让顾伽罗心里愈发不安！

    许氏等人闻言，也都纳闷，但她们都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经过片刻的怔愣后，便很快反应过来。纷纷站起身，说道：“公主驾临，咱们还是赶紧过去吧。”

    “没错，几位奶奶，还请跟我一起前往！”燕氏反应很快，一边引着几位贵客往外赶去，一边命人去里面回禀婆母和大嫂。

    一行人快步往九公主所在的花园子赶去，刚走到一半，便又跑来一个小丫鬟，那丫鬟神色焦急，跑得满头大汗，看到燕氏等人后，赶忙停住身形，顾不得行礼，气喘吁吁的喊道：“三、三奶奶，不、不好了，姚家小姐落、落水里了！”

    众人一惊，燕氏问道：“谁？你说谁落水了？”

    丫鬟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口齿有些含糊的又说了一遍，“是、是姚家小姐，不小心掉进碎玉潭里了……”

    其实，她很想说，那位倒霉的姚家小姐不是自己掉进去的，而是被九公主一脚踹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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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诡异

﻿燕三奶奶一听‘碎玉潭’三个字，顿时变了脸色。碎玉潭是岳家花院子里的一处水潭，能撑船行舟，水深极深，不会水的人掉进去，绝对能淹个半死呀。倘或抢救不及时，出人命也不是不可能的。

    姚希若是岳家的客人，如果在岳家出了什么意外，他们怎么跟姚家和顾家交代？一个处理不好，两家便会心生间隙呢。

    燕三奶奶心急如焚，婆母和大嫂将今天的事儿交给她处理，她没能照看好小姑子，却让小姑子的客人出了事，唉，她、她以后还怎么在婆母、大嫂跟前立足？

    燕三奶奶脚下走得飞快，若不是还记得身边的几位贵客，她恨不得不顾仪容的飞跑过去。

    许氏、李氏等人听了那丫鬟的话，也知道事情紧急，脚下不由得加快了步子，紧紧跟着燕三奶奶赶往岳家花园。

    唯有顾伽罗的表情有些怪异，心说话，那位九公主刚到，姚希若就落水了，这期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救命，快来人救命啊！”

    燕三奶奶等一行人赶到花院子里的时候，还没踏进月亮门便听到了几个小姑娘惊恐的呼救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声憨憨的笑声。

    燕三奶奶心下一沉，方才丫鬟虽然没有说明姚希如何落水，但燕三奶奶已经隐约猜到可能是小女孩儿间的恶作剧。至于‘意外’什么的，燕三奶奶连想都没想，都是在内宅里混的，谁也不是天真烂漫的人。意外？哈，世间哪有这么多的意外？

    当时燕三奶奶只希望是小姑子那几个家世相仿的小姑娘的手笔，切莫跟什么‘贵人’、‘九公主’扯上关系。

    可、可听了那笑声，燕三奶奶眼前一黑，险些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姚希若落水，生死未卜，却还有人敢调笑，这人要么傻缺到底，要么就是有所依仗，丝毫不怕闹出人命。

    而很不幸的，这两点九公主全都占全了。

    这么说，害姚希若落水的就是这位傻公主咯？

    果然，当燕三奶奶等人走近碎玉潭的时候，便看到几个衣饰华美的小姑娘们围在水边，有的已经吓呆了，直接瘫软在地上，有的则脸色煞白，哆嗦着嘴唇望着水里挣扎的人影，仅剩几个心理素质过硬的，也抖着声音疾呼‘救命’。

    而幽深的水潭中，姚希若狼狈的扑腾着四肢，一边扑腾一边艰难的喊着：“救、救命！”

    水潭边的大青石上，则站在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她正拍着小手，兴奋的边跳边喊：“哈哈，好、好玩，好好玩儿！”

    圆润的小脸上满是娇憨的笑容，如果单看小姑娘的模样，大家还以为她看到了什么热闹的好戏，只是谁又能想到，正是眼前这个带着几份傻气、几分天真的九公主，一脚将姚希若踢入了水潭中，且还霸道的不许岳家的丫鬟婆子们下水去救。

    “救、救命啊~~”姚希若已经在水里挣扎了一刻钟，幸好她会凫水，技术虽不精湛，倒还能确保自己不会沉到水底。但折腾了好一会儿，又惊又累的，她甚至感觉到小腿在抽筋，沁凉的潭水泼溅在脸上，迷糊了眼睛，她的眼皮也变得沉重了起来。

    模糊间，她好像看到了潭边九公主的笑脸，那笑容很蠢也很纯，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九公主的眼神很诡异，她明明第一次见到九公主，可为什么总觉到九公主对她似有怨恨？

    怨恨到不惜当众一脚将她踢入深潭？！

    “救、救我~~”姚希若感觉自己的四肢仿佛被灌了铅，每挥动一下都无比艰难，眼前的场景再次转换，她、她竟看到了她的蠢表妹顾伽罗的面孔。

    再然后，姚希若脑中好似点燃了一簇烟花，一道璀璨耀眼的亮光过后，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哎呀，不好，姚小姐撑不住了！来人，快、快下去救人啊！”

    燕三奶奶只能装着不知道此事是九公主的手笔，她故作被眼前一幕惊到的模样，迭声命人下去救人。

    其实，早在姚希若落水的那一刹，岳淑慎经过短暂的惊愕后，便尖声喊着‘救人’了，岳家会水的丫鬟婆子闻讯慌忙赶来。无奈九公主觉得姚希若在水里挣扎的样子‘很好玩儿’，她还没有看过瘾，不许旁人打扰。那些婆子知道这个傻里傻气的小姑娘是堂堂公主，虽然不是特别受宠，但也是金枝玉叶，不是她们这等卑贱的奴婢所能违逆的，所以，她们只能硬生生刹住脚，无措的扎煞着手站在潭边围观。

    这会儿有了燕氏的吩咐，几个婆子猛地回过神儿来，二话不说，噗通噗通下饺子一般纷纷便跳下了水。

    然而，在婆子们下水前，还有个人动作更加迅速的跳下了碎玉潭。

    “伽罗？”

    “顾大奶奶！”

    许氏等人惊呼一声，眼睁睁看着方才还站在自己身边的顾伽罗一个箭步冲到水潭边，然后便听得‘噗通’一声，水花四溅，顾伽罗已经跳进了碎玉潭中。

    “放肆！”谁准许你们下水捞人的？

    九公主不拍手了，脸上的笑容凝滞，眼中带着戾气的喊了一句，原本她还想像方才一样阻止旁人下水救人，但当她看到顾伽罗也跳下水时，眉头不由得皱了皱，涌到喉头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定定的看着顾伽罗利索的游到渐渐下沉的姚希若身边，看着顾伽罗伸手拖住昏死过去的姚希若，看着岳家的婆子们将顾伽罗和姚希若团团围住，最后将两人都救到岸上……整个过程很快，但在九公主眼中，却好似慢镜头一样，她错眼不眨的看着，白嫩的小手握得紧紧的，长长的指甲在掌心掐出几个深深的月牙儿。

    怎么回事？顾伽罗为什么要救姚希若？难道她不知道姚希若是个面甜心苦、心思歹毒的人？

    “九、九公主，这里到底是永兴侯府，不好将事情闹得太过，否则、否则传到姑母和圣人耳中，您下次再想出宫，就不太容易了呢。”

    九公主身侧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怯怯的说着。她心里也正满心懊恼呢，原想借九公主的手惩治一下顾伽罗那个贱人，不想正主儿还没来，九公主竟然跟姚希若杠上了，还、还惹出这么一出闹剧。

    少女担心，倘或此事闹大，贤妃娘娘知道是她撺掇九公主出宫的，还不定怎么收拾她呢。别看她唤刘贤妃一声‘姑母’，事实上刘贤妃也确实是她嫡亲的姑母，可在侄女儿和亲生女儿中间，只要脑子正常点儿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哪怕亲生女儿是个傻子！

    “……哼，这次就便宜她了！”九公主爱娇的皱了皱鼻子，眼睛却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顾伽罗。

    “唉，伽罗，你这是——”许氏叹了口气，从丫鬟手里接过一块极大的棉布巾子，亲自给顾伽罗披上，见她浑身滴水的模样，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顾伽罗抬起头，姣好的面容上满是复杂的神情。有懊悔、有坦荡、又有些释然，她的表情演绎得非常到位，让包括许氏在内的人都清楚的感觉到，最初顾伽罗看到姚希若体力不支、在水中沉下去的时候，身体本能的做出反应，即立时跳下水相救。

    这也好理解，毕竟两人是众所周知的‘好姐妹’，最近四年间两人同进同出，名义上是表姊妹，两人的感情却比嫡亲姐妹还要好。好姐姐落了水，眼瞅着不行了，身为妹妹的顾伽罗若是还能无动于衷，那才是奇怪呢。

    然后，顾伽罗把人救上来后，又猛然想起了那个害人的荷包，想到表姐有可能是害她的幕后元凶，又不禁有些懊恼，后悔自己又犯了傻……

    顾伽罗很自然的将内心的矛盾、犹豫表现出来，许氏等人瞧了，愈发觉得她是个真性情的好孩子。或许有些小姐脾气，或许有些不通世务，但心性却不坏。

    “顾大奶奶，您请随我而来。”燕氏看了看姚希若，见她吐出了水，气息恢复了正常，暗自松了口气，然后招呼顾伽罗去客舍更衣。

    “是呀，姐姐，这天儿虽然还热着，但潭水森寒，咱们还是赶紧把这湿衣裳换下来吧。”顾琼也凑了上来，担心的说道。

    不说还好，这一说，顾伽罗还真觉得有些冷，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嗯，多谢燕三奶奶。只是，九公主那儿——”

    “喂，你是谁？我看你的水性很不错啊。”

    正说着九公主，九公主这个熊孩子便已经走到近前，燕三奶奶等人慌忙见礼。

    九公主却看都不看她们一眼，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顾伽罗，抬抬下巴，好奇的问道。

    顾伽罗低着头，有礼的回道：“妾身齐门顾氏，拜见公主殿下。殿下谬赞了，妾身不过是略懂凫水，且救人心切，这才匆忙下水。这会子，妾身也有些后怕呢。”她就怕这个熊公主一时兴起，觉得她顾伽罗水性好，再把她踢到水里。

    九公主却像个顽皮的孩子，见顾伽罗一直低着头，她便蹲下/身子，双手撑着腮，好奇的仰头找寻顾伽罗的脸，然后道：“齐顾氏？就是那个刚从铁槛庵放出来的齐家西府的大奶奶？”

    顾伽罗嘴角抽了抽，心道，熊孩子就是熊孩子，连句话都不会说。偏她还只能忍着，谁让人家是皇家公主呢。

    忍着气，顾伽罗点头：“妾身便是齐顾氏。”

    说罢，顾伽罗故意打了个喷嚏，提醒九公主，自己还浑身湿着呢，如果九公主有一丝善心，就该放她去更衣。

    九公主却似没有听懂，依然傻兮兮的蹲在顾伽罗跟前，用在场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的说：“本宫怎么听说，你当初被送进铁槛庵，是被人陷害，而陷害你的人，好像是你姑母家的表姐，叫什么‘要东西’。”

    躺在不远处地板上的姚希若，原本还在装昏迷，但听到‘要东西’三个字时，额角忍不住抽搐了下。你才要东西，你全家都是要东西，本大小姐名唤姚希若、姚希若！

    九公主一边说着，一边偷眼看着姚希若的反应，见‘昏迷中’的姚希若竟然微微动了下，她的唇角不禁勾出一抹冷笑，她就知道姚希若是个最善装样的虚伪小人。

    偏顾伽罗蠢，明明有消灭姚希若的机会，她不说站在一旁围观，却还傻儿巴叽的亲自下水相救。

    这算什么？圣母？

    顾伽罗心中升起一团疑惑，这个九公主，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如此关注她和姚希若？

    还有，她怎么知道‘顾伽罗’入铁槛庵是被姚希若陷害的？

    要知道，在顾伽罗的对外宣称中，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齐家东府，根本就没有提及姚希若。而且她跟姚希若翻脸的事儿，也只有宋氏知道，就是大姑母顾则媛都不知道，外人更不可能知道。

    若没有方才的荷包事件，在众人眼中，顾伽罗和姚希若还是非常亲密的好姐妹。可九公主怎么会——

    皱了皱眉，顾伽罗缓缓说道：“那些不过是坊间谣言，当不得真的，姚家表姐素来、素来对我极好，她怎么会陷害与我？”

    九公主见顾伽罗‘不上道’，心里暗骂一句‘蠢货’，又故作疑惑的说道：“不对呀，我怎么听说你一进铁槛庵便被人关进了静心斋。啧啧，静心斋是个什么地方，就是本宫这种久居深宫的人都知道，庵里的尼姑若不是受人指使，为何一上来就给你这么一个‘下马威’？分明就是有人暗中收买了庵主，趁机想逼疯你呢。而这个人，哼哼，”

    九公主蹲得有些脚麻，直接站起来，跺了跺脚，眼睛瞟向姚希若的方向，凉凉的说道：“左右不是宋夫人和清河县主害你，算来算去，也只有一同陪你去铁槛庵的‘要东西’最有嫌疑呢。”

    这次不止顾伽罗觉得疑惑了，就是闭着眼睛装昏迷的姚希若也心头一阵乱跳：这九公主到底是谁，她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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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莫名的善意

﻿顾伽罗心思电转，脑中闪过许多种可能，却又被自己逐一否决了。不是她想象力匮乏，实在是这件事太诡异——九公主究竟是何人？她一个久居深宫的小公主，怎么会知道铁槛庵的事儿？且还知道得那般详细？连她顾伽罗‘一入铁槛庵就被关入静心斋’的事儿都知道，这、这也太不寻常了吧？

    疑惑归疑惑，顾伽罗却有种莫名的心安，因为此时她可以肯定，九公主来永兴侯府，确实是来针对某个女人，只不过那人不是顾伽罗，而是姚希若。

    没听九公主话里话外的都在暗示姚希若是个表里不一、佛口蛇心的恶毒女人嘛。

    而且，顾伽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九公主在帮她说话。

    有了帮手，顾伽罗也不管对方是为什么帮自己了，决定还是继续她的‘白加黑计划’（即洗白自己外加抹黑姚希若）。

    顾伽罗很快调整了心态，先是故意做出惊讶的模样，脱口道：“这事儿您、您怎么知道？”

    说罢，又似察觉自己说错了话，她飞快的捂住嘴巴，眼睛不由自主的瞟了‘昏迷’的姚希若一眼，然后低声道：“虽是如此，可、可也不能说是表姐所为，她那日送我去铁槛庵，是、是顾念姐妹情谊，绝、绝非坊间流传的那般龌龊不堪。”

    顾伽罗嘴里说着，但眼神却很是复杂，似有怀疑、又有恍然，还有隐隐的伤心。任谁瞧了她的模样，都会觉得她的话是多么的言不由衷，还会暗自忖度，‘事实’或许真的像九公主猜测的那样，是姚希若陷害了顾伽罗，甚至还买通了铁槛庵的庵主想要逼疯顾伽罗。

    正如九公主所言，铁槛庵虽然神秘，但几十年过去了，总会有些故事传到外头，尤其是在上流社会，基本上就没有什么秘密，只要有心探查，时间久了，总能知道些端倪。

    静心斋是个什么地方，在场的几位贵妇都知道，而铁槛庵里的污糟事儿，大家也有所耳闻。听了九公主的话，又看到顾伽罗的反应，许氏等人心中已经隐约猜出了个大概，她们落在姚希若身上的目光便有些晦暗不明。

    姚希若心急不已，偏她还不能有所动作。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一苏醒，那个脑子不好使的九公主定会再次对她出手。刚才是踢入深潭，这次姚希若也不敢确定九公主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如果是旁的公主这般嚣张、罔顾人命，众人还能劝一劝，毕竟自当年平阳大长公主被关进铁槛庵后，其他的公主们都安分了许多，即使仍有骄纵成性的，也不会当众作恶，唯恐那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的御史们乱弹劾。

    可九公主不是普通公主啊，她是大齐有名的‘傻公主’，从一出生反应就慢，长大后更似傻子一般。傻子做事，自然没有章法，就是那些御史们也不会把目光放到一个九公主身上。而那些受害者们，唯有自认倒霉。

    姚希若很惜命，在名声和性命之间，她还是聪明的选择了后者。

    “你真傻！”九公主见顾伽罗不上道，很是郁闷，跺脚骂了一句。

    顾伽罗：“……”被个傻子骂‘傻’，实在太让人心塞了。

    “阿嚏！阿嚏！”顾伽罗静默了片刻，忽觉鼻子发痒，一个忍不住，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二姐姐，你没事吧？”顾琼很是担心，围在顾伽罗身边，伸手去试她的额头。

    九公主定定的看着这对姐妹，清澈明亮的大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然后指着顾琼，傻里傻气的说道：“你，很好，是个关心姐姐的好妹妹。不像那个‘要东西’，嘴上甜言蜜语、背后下黑手害人！”

    姚希若心里那个恨啊，一群羊驼驼奔腾而过，她好想扯着九公主的衣襟大喊：你个蠢公主，姑奶奶叫姚希若，不叫什么‘要东西’！

    顾琼一怔，愣愣的抬头看向九公主，竟然看到九公主眼中一闪而过的怜惜和歉疚。不过，那神情变化的速度太快，顾琼只当自己眼花——自己不过是个国公府的庶女，似九公主这般真正的皇家贵女又岂会怜惜她？！

    九公主又恢复了那副傻兮兮的模样，摆手道：“没意思，不好玩儿了，刘婉，你不是说永兴侯府有许多好玩的嘛？还不带我去玩儿？”

    燕三奶奶赶忙冲着小姑子使眼色。

    岳淑慎会意，几步走到近前，恭敬的说道：“九公主，我们岳家确实有几处地方有些野趣儿，公主若是不嫌寒舍窄仄，还请跟臣女来。”

    紧跟九公主的那个女孩，也就是九公主口中的‘刘婉’，笑着附和道：“岳三小姐说的没错，九公主您就放心吧，我什么时候让您失望了？”

    九公主歪着脑袋想了想，道，“谁说没有，上次你说给我带什么稻香村的点心，结果我等了好几日，你都没送来！”

    刘婉：“……”这个熊孩子真是不可爱，她那次不过是随口一说，谁承想这傻子竟真的记住了，每次都要拿出来说事儿。

    岳淑慎忙笑着说道：“九公主勿恼，咱们家也有几个善做糕点的厨娘，虽比不上宫里的御厨，却有几道拿手点心，待会儿我就命她们做了，请您品鉴一二，可好？”

    九公主满脸向往，忍不住的吞咽口水，一副吃货附体的蠢萌模样，连道：“好、好、好！”

    岳淑慎顺势拉着九公主去了不远处的亭子。

    燕三奶奶则趁机赶忙命婆子将姚希若抬进内室，并请顾伽罗去客舍更衣、洗漱、重新妆扮。

    待顾伽罗换了备用的衣服、喝了燕氏命人熬煮的姜汤、重新收拾妥当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顾琼一直跟着顾伽罗，姐妹两个在岳家丫鬟的引领下，来到了众人所在的花厅，花厅里，永兴侯夫人、世子夫人、岳家二/奶奶等女眷全都在场，包括许氏、李氏、李婉、岳淑慎等人，大家围着九公主而坐，说说笑笑的聊着什么。

    刘婉眼尖，看到顾氏姐妹进来，眼中闪过一抹恶意，她赶忙凑到九公主耳边，低声道：“九公主，齐顾氏来了，您不是说要给她好看嘛？哼，她也是，不过一介国公府的小姐，竟敢写什么‘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诗。还‘上青云’？她当她是凤凰啊，还是神鸟？”

    九公主正在拿手背抹去嘴边的糕点屑，听了这话，忽的瞪大了眼睛，伸手一指顾伽罗，“你，那个齐顾氏，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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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好心办坏事

﻿九公主一指顾伽罗，“你，那个齐顾氏，过来！”

    顾伽罗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这位脑子不好使的傻公主又想做什么。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方才永恩伯府的刘婉好像凑到九公主耳边嘀咕了什么。

    刘婉这人……顾伽罗皱了皱眉头，方才借着换衣服的当儿，她努力翻找了下前身留下来的一些记忆碎片，幸运的是，她还真找着了关于刘婉的某些记忆。

    永恩伯府是开国皇后贞烈皇后刘氏的娘家，第一任永恩伯是刘皇后的兄长，老实憨厚，没什么本事，全赖妹妹做了皇后才得封爵位，只是这爵位并不是世袭罔替的，高祖爷看在刘皇后的面子上，特许永恩伯府三代而降。

    但在大齐，伯已经是诸多爵位中的最低一等了，如果再降，那就是直接变成了庶民。

    如今的永恩伯是刘婉的祖父，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老人家无比惜命，不单单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阖府的子孙后人啊。

    当然，永恩伯也不是没想过用其它的方法保住爵位，然而许是刘家的优良基因全都长在了刘皇后一个人身上，她的兄弟、子侄、侄孙们都平凡得紧，智商虽没有到欠费的程度，却集体偏低，几十年了，刘家的男丁们文不成武不就，人丁兴旺无比，每代几十号人里硬是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

    永恩伯无奈，只得走起了老祖宗的老路——将家中、族中长得出挑的女孩子送进皇宫，然后继续当外戚。

    只可惜，刘家这些年不知往宫里送了多少人，除了一个刘贤妃，再无一人能争出头。就是刘贤妃，在宫里苦熬了十多年，圣宠不上不下，膝下只养了九公主一个女儿，偏这个女儿还是个傻子！

    照此情况发展，估计到了永恩伯府咽气的那一刻，刘贤妃也未必能再进一步，做不了皇后，娘家自然无法得爵，所以，永恩伯府的富贵，估计也就止于这一代了。

    与靠女人发家的永恩伯府不同，赵国公府顾家却是靠战功起家的，尤其是四十年前的顾家重返朝堂，更是给无数落魄勋贵树立了榜样。

    ‘顾伽罗’身为赵国公的嫡长孙女，性格骄纵那也是有底气的。再加上‘顾伽罗’自持是穿越女，愈发觉得自己不凡，对刘婉这样的落魄贵女，自然一百个看不上眼。

    每每她们这个小圈子的贵女集会、游玩的时候，‘顾伽罗’对刘婉就各种瞧不起，虽不至于直接煲人参公鸡汤吧，但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情、聛睨一切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心塞，尤其似刘婉这般原就有些自卑的贵女，愈发羞恼‘顾伽罗’的高傲与骄纵！

    时间久了，恼怒累积成了仇恨，刘婉生平最大的愿望之一，便是让‘顾伽罗’当众出丑。

    这次她好容易将九公主哄出宫，为的就是借九公主之手惩治顾伽罗一番。

    听到九公主召唤顾伽罗，刘婉忍着心底的激动，满眼热切的看着，只等九公主像刚才对待姚希若一样，直接给顾伽罗一个厉害的下马威。唉，真可惜，这四周没有什么水潭，否则，嘿嘿~~

    只是刘婉并没有得意太久。

    顾伽罗怀着忐忑，和顾琼一起来到九公主近前，两人先恭敬的行礼：“臣女恭请公主金安。”

    九公主摆摆手，傻兮兮的直接问道：“‘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这句诗是你做的？”

    顾伽罗一怔，心道：这是什么诗，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可瞧九公主的神情，顾伽罗猜度，这首诗可能是‘顾伽罗’所做。

    顾伽罗犹豫片刻，才略带不好意思的说道：“是、是臣女的游戏之作，只是为了姐妹们玩笑，当、当不得真的。”

    九公主一直定定的看着顾伽罗，密切的关注她的反应，见她‘怔愣’的时候，眼中有着明显的疑惑和意外，九公主认定顾伽罗从未听说过这首诗，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看来眼前这个顾伽罗并不是其他的穿越女，反倒像个大齐土著。

    土著好，土著好啊！

    九公主很开心，她是个傻子，心里高兴就会直接表现出来，只见她拍着手，道：“好诗，虽然不知道你讲得是什么，但听着就很好。”

    “……”刘婉傻眼了，心道：亲，这跟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说好的当众为难呢？说好的教训齐顾氏呢？怎么一眨眼，‘为难’变成了‘赞扬’？

    而让刘婉傻眼的事儿还在后头。

    九公主赞了一句，走到顾伽罗身边，傻不愣登的围着她细细打量了一番，点头道：“齐顾氏，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我、我喜欢你！”

    这次不止刘婉傻眼了，岳淑慎等一干小贵女也都瞪大了眼睛，心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九公主怎么会看顾伽罗顺眼？还喜欢？

    顾伽罗的嘴角抽了抽，不知道为什么，她虽然感觉到九公主身上散发的善意，可、可她心底却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多谢公主垂爱！”除了道谢，顾伽罗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九公主却抽了抽鼻子，然后一脸的梦幻，道：“你身上可是戴了什么香包？味道真好闻。”

    此言一出，燕三奶奶和顾伽罗齐齐变了脸色。

    顾伽罗赶忙道：“回禀公主，臣女并没有佩戴什么香包，您闻到的许是方才沐浴时所用的香露——”

    不等顾伽罗说完，九公主直接打断道：“不是香露，就是香料，我闻到沉香的香味儿了。”

    顾伽罗不知该如何回答，求助的看了燕三奶奶一眼。那荷包可是害人的东西，如果让九公主拿了去，被顾伽罗陷害的姚希若自是逃不掉，可赵国公府也要受连累啊。

    别看九公主不受宠，可她到底是皇帝的女儿，且天生痴傻，皇帝对她多少有些愧疚。倘或知道九公主出宫一趟便被臣女算计，那、那后果绝对是顾家承受不起的。

    燕三奶奶也着急，她若不知道那荷包里有毒物也就罢了，偏她还认了出来，如果此时不提醒，事后圣人追查起来，永兴侯府和她都要被问责呢。

    就在两人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九公主自说自话的道：“哦，我知道了，定是你以前戴了香包，所以身上才留了味道。我不管，我也要一个一模一样的香包。”

    顾伽罗松了口气，不要她身上的这个就好，大不了待会儿她跟燕氏商量一番，想办法配一个与自己这个香包味道相似的调香，然后再送给九公主。

    她笑道：“九公主若是不嫌弃，臣女回去就给您做一个，然后送到宫里，可好？”

    九公主拍手跳着叫好，瞧那天真的模样，活似一个不懂事的女童。

    高兴了好一会儿，九公主才似想到了什么，对着手指道：“唔，母妃说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这样吧，你送我一个香包，我、我赏你两个得用的宫女吧。”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顾伽罗此刻是‘孤家寡人’，一个信得过的心腹都没有。

    她欠顾伽罗一个因果，如今索性先还她一个人情，顺便也和赵国公府结个善缘。

    顾伽罗却满心苦涩，暗道一声：这九公主，还真是孩子脾气，虽是好心，可办的这事儿，唉……

    PS：坏事不一定全是坏人做的，有时候打着‘好心’的旗号办下的坏事，才更让人无语。很不幸，顾伽罗遇到了一个自认为好心，却总给她添麻烦的贵女，(*^__^*)嘻嘻……

    PPS：顾伽罗穿越的后世，并不是我们熟知的后世，而是大齐朝的后世，所以，她所接触的知识和‘房客’并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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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大长公主出招

﻿“春芷、春兰，你们过来，”九公主说到做到。今天，跟她出宫的一共有四个宫女：春桃、春杏、春芷和春兰。

    其中春芷和春兰是大宫女，在宫中已经呆了七八年，九公主将这两个宫女赐给顾伽罗，有两个目的：

    第一，自然是给顾伽罗撑腰，在九公主看来，春芷、春兰是宫里赐下来的宫女，远比普通奴婢尊贵许多，有这两人护着，不管是在顾家，还是在齐家，都没人敢给顾伽罗气受，再者她们都是刘贤妃精心挑选、并调/教出来的，忠心、稳重又能干，几乎一个人能顶两三个人用呢，顾伽罗有了她们，也不必担心身边没有得用的人了；

    第二，却是九公主的一点儿私心，春芷、春兰虽然能干，但到底年岁大了，高祖时，贞烈皇后慈爱仁德，不忍宫女们老死宫中，跟高祖商量后，特降恩旨，所有宫女，只需在宫中服役十年，十年一过，便可归家。春芷和春兰都进宫七八年了，眼瞅着就要到了出宫的年纪，九公主便想着干脆些，直接让她们出宫，如此，她也能再补两个小宫女，以便自己调/教，继而培养自己的心腹。

    九公主的小盘算拨的叮当乱响，殊不知，她此举却给顾伽罗带来许多麻烦。

    顾伽罗的额角抽了下，再抽，继续抽，她很想捂着额头，哀嚎一声：九公主，我到底哪儿得罪您了，让您这般‘陷害’我。

    好吧，顾伽罗知道九公主是好心，可这好心办出来的未必是好事儿啊。抬眼看看那两个被九公主唤到人前的宫女，二十来岁的年纪，个个规整肃穆，一看便是极重规矩的人。

    把这样的人带回家，顾伽罗和顾家的人又该如何对待？你是把她们当下人呢？还是当祖宗？

    唉……头疼！

    顾伽罗忍着心底的哀嚎，强打精神，仔细思索了下，她先是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迭声谢恩：“臣女多谢公主，多谢公主！”

    然后一个转折，略带担忧的说道：“只是，宫女出宫这事儿虽然不大，却也须得遵循宫里的‘规矩’，九公主，您说是也不是？！”如果不是周围还坐着这么多人，顾伽罗真想拉着傻公主的手，一字一句的提点她：亲，宫里的女主人不是刘贤妃、更不是您，而似赏赐宫女这种事儿，必须知会真正的女主人皇后娘娘一声啊！

    顾伽罗原本还担心自己说的太委婉，以九公主的智商未必能领会。

    不想，九公主却难得聪慧了一把，稍稍顿了片刻，才道：“你说的是，是本宫鲁莽了。”多亏顾伽罗提醒她啊，否则自己又要犯错了。虽然宫里的两个大/BOSS未必会跟她一个傻子计较，可她不想当一辈子的傻子，现在正一步步的改变自己的形象。少犯些错误、少冒些傻气，约莫再熬个几个月，她便能摘掉‘傻公主’的帽子了。

    想到这些，九公主看向顾伽罗的眼神愈发亲近：啧啧，不愧是‘有缘人’啊，她和顾伽罗就是投缘，在座的那些人估计也都想到了这一层，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提醒她。只有顾伽罗，冒着得罪自己的危险，硬是好心提醒了她。

    好，这个情分她记下了，他日一定好好回报。

    九公主心目中的好人，顾伽罗同学赶忙说道：“公主说笑了，您这也是真心为臣女考虑，是真性情，臣女很是感激呢。”希望皇后娘娘明理一下，能体恤顾家的难处，把那两位‘姑奶奶’给拦下来。

    九公主听了这话，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对待顾伽罗的态度简直可以称之为亲密了。

    刘婉在一旁看了，气得心肝脾肺肾没有一处不疼，咯吱咯吱咬着牙，却不敢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瞧着九公主和顾伽罗成了‘好姐妹’。

    不过刘婉也聪明，她不敢打断九公主和顾伽罗续交情，却能催她早些回宫。

    九公主看了看日头，唔，天色确实不早了，再者，她还有‘正事’要办的。

    九公主起驾回宫，整个永兴侯府的人都松了口气，大家愉快的将九公主恭送出来。

    “呼~~总算走了！”

    望着九公主的车架远远离去，一群人齐齐在心底暗叹一句。

    顾伽罗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她便不想在岳家待着了，趁机在垂花门外告辞。许氏、李氏等人也纷纷告辞，永兴侯夫人正满心疑惑（好好的，九公主怎么会突然来岳家？），她也没心思招待客人，象征性的挽留了几句，见几位贵客执意要走，便不再深劝，客客气气的将几人送了出去。

    至于那群小姑娘们，见今天的主角（也就是顾伽罗童鞋啦）都走了，她们也没了玩闹的兴致，跟着告辞离去。

    “……这、这到底是这么回事啊？”喧闹了半日的花园子忽然安静下来，永兴侯夫人和世子夫人面面相觑，脑中已经开始各种猜测。

    不过，这些都与九公主无关，她兴冲冲地回到宫里，也不回刘贤妃的宫殿，径直朝皇后所居的坤宁宫而来。

    皇后正与平安大长公主说话，忽听到外头的内侍通传，不禁愣了下，然后道：“让她进来吧。”九公主就算不是个傻子，她也只是个公主，对皇后并没有什么威胁。所以，在九公主面前，皇后也乐得做个慈母。

    “哎哟，小九出去游玩回来啦？永兴侯府的诗会可还热闹？”皇后慈爱的问道。

    九公主重新摆出一副傻兮兮的模样，乐呵呵的点头：“热闹，可热闹了，儿臣还帮小罗罗整治坏人了呢。”

    皇后疑惑，“小罗罗？”是谁？永兴侯府的小姐吗？

    “是赵国公家的顾伽罗……”九公主憨憨的将顾伽罗简单介绍了下，顺便还说了说她如何一脚把姚希若踹入深潭中的桥段。当然，在九公主的描述中，她不是无端针对‘要东西’，而是帮顾伽罗出气。

    “母后，您不知道，那个‘要东西’可坏了，面上一套，暗地里一套……”九公主气鼓鼓的数落了一番姚希若，她说得太尽兴了，竟没有发觉皇后宝座一侧还坐着个人。

    平安大长公主对九公主并不待见，一个傻子，连结交的价值都没有。不过，当她听到‘顾伽罗’三个字的时候，却忽然来了兴致。

    随后，又见九公主对着手指、期期艾艾的表示想送两个得用的宫女给小罗罗的时候，平安大长公主的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亮光。

    她轻咳一声，笑着附和道：“说起顾氏，她还是我们家的人呢。小九既是真心为她好，索性再赐两个规矩好的嬷嬷给她吧！”

    PS：齐家东府的老祖宗出手了，接下来小罗的日子更加热闹，嘻嘻，求推荐、求收藏、求各种形式的喂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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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打造新的班底

﻿九公主送给顾伽罗两个宫女，是为了让她们好好伺候并保护顾伽罗。而平安大长公主建议九公主再赏两个教养嬷嬷给顾伽罗，这目的就有些值得玩味了。

    尤其是再结合顾伽罗之前的名声，平安大长公主打脸的意图愈发明显了，这根本就不是暗示了，而是赤果果的告诉顾伽罗，你名声不好，教养不当，须得有严厉的教养嬷嬷好好调/教一番！

    九公主这才发现平安大长公主也在，原本蠢萌的小脸上变了又变。对于平安这个老女人，她心中满是愤恨，上辈子的很多悲剧，一大半是姚希若造成的，而另一小半则与平安大长公主有关。

    如果说自己曾经得罪这个老女人，被她数次陷害，九公主也认了。偏偏自己并不曾得罪过她，平安之所以次次针对她，只因为她是齐谨之的妻子！她只是被牵累了！

    九公主抿着嘴，眼里闪过一抹恨意，原以为她有世间最尊贵的爹，可以恣意畅然的过一辈子。但，事实告诉她，哪怕身为公主，有些事也不能‘心想事成’。

    就拿平安这个人来说吧，她是当今圣人的姑母，与圣人并不亲厚，可圣人也不敢慢待了她。原因无他，平安是高祖仅存于世的女儿，是皇室中年纪、辈分最高的长辈。不管平安平日里多么的霸道、跋扈、不讲理，只要她没有扯旗造反，圣人就不能把她怎样。

    相反的，圣人为了安抚宗室，为了彰显孝道，他还要对平安这位姑母无比尊敬。

    所以，就算九公主恨平安大长公主恨得牙根直痒痒，她也不能将对方怎样。

    不过……九公主眯了眯眼睛，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齐家很快就会有桩祸事，那可不是什么小事，就是平安也抵挡不住，硬生生的被她最看重的嫡长孙拖累得被圣人褫夺了公主封号！

    对于一个注定要倒霉的人，九公主除了满心的畅快外，还有隐隐的怜悯——瞧你现在多张狂啊，在皇后面前也敢随意开口，但用不了多久，你便会从天堂坠入地狱，我倒要看看，到那时，你还敢张狂吗？！

    九公主心里的小人得意的掐腰大笑，一时间竟愣起神来。

    幸好她是个有名的‘傻公主’，皇后和平安瞧了也不以为意。

    “娘娘，您说老身这个建议可好？顾氏到底是齐家的人，前些日子那般闹腾，坊间那些不靠谱的流言更是满天飞，老身上了岁数，也不耐烦听那些风言风语，”平安笑眯眯的说着，眼中却没有一点儿温度，“但有句话说得对，‘无风不起浪’，如果顾氏真是个好的，外头也不会有那么多谣言。清河县主是个好性儿的人，顾家的人上门求了求情，她便将这件事接了过去。可齐家不止一个西府，还有咱们东府呢，而我们东府里也有几位小姐到了说亲事的年纪……娘娘，您看——”

    清河县主是皇后的娘家侄女，当初清河县主能将顾伽罗从铁槛庵里弄出来，也是走了皇后的门路。

    齐家东府、西府的恩怨，皇后自是心知肚明，她也知道，因着顾伽罗的事儿，平安大长公主对清河县主的做法很不满。皇后更知道，平安大长公主方才的建议分明就是给顾氏和齐家西府添堵。

    皇后虽然有心偏帮侄女儿，但她到底是一国之母，凡事就要讲究一个均衡，至少在表面上，她不能表现得太偏心！

    再者，皇后久居深宫，但对外头的八卦还是非常了解的。赵国公府的顾伽罗是个什么品性，她也略有耳闻。当初清河县主为儿子求娶顾氏的时候，皇后也曾经劝过她。清河县主却有自己的打算：结亲，不单单是给儿子娶个儿媳妇那么简单，更重要的还是给儿子寻个得力的岳家。

    纵观整个京城的公侯之家，赵国公府不管是门第还是实力都是顶尖的。

    顾琳说得没错，顾伽罗也就摊上了一个好爹，这才能嫁给少年俊彦齐谨之。

    当然还有一点，顾伽罗不止有个好爹，她还有五个好舅舅，尤其是大舅，更是圣人的发小、心腹，有顾家、冯家两大靠山，‘顾伽罗’的性情再不好，她的婚事也是颇为顺利的。

    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顾伽罗’的名声不好，如果有门第相当的人前来求娶，顾家对于亲家有种先天性的愧疚。这种愧疚不好宣诸于口，但可以落实到实际行动中，比如多帮女婿谋些福利，多帮亲家帮点儿忙。还有，‘顾伽罗’有瑕疵，婆家人对她严厉些，顾家也不敢说什么，更不会打上门来帮她做主……

    可以说，娶顾伽罗，表面上看似很吃亏，但实惠却不少。

    清河县主多精明的人啊，这一笔笔的账，她算得比谁都清楚，所以，哪怕许多人都暗地里嘲笑，她还是一力做主命人去顾家提了亲。

    这次清河县主主张将顾伽罗从铁槛庵放出来，顾伽罗有了长进是一个方面，而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顾家和冯家。

    ……对侄女儿的打算，皇后自然清楚，不过她也明白，因为侄女儿的强势，齐家的许多人都很不满意。慢说是东府的那些人了，就是西府的有些人，也有些意见。

    如今平安大长公主更是直接提了出来，皇后想和稀泥就不好弄了。沉吟片刻，皇后点了点头，道：“姑母所言甚是。”

    这边九公主刚刚回过神儿来，就听到上头的皇后说道：“小九儿一片善心，哀家这个做母亲的也该支持。这样吧，除了两个宫女，哀家再格外从坤宁宫里挑选两个极好的教养嬷嬷给顾家送去！”皇后为什么亲自挑选呢？这也简单，清河县主是她的侄女儿，齐家西府是皇后和太子的助力之一，皇后可不想让不可靠的人混到顾氏身边，继而为祸齐家。

    九公主傻眼了，眨巴眨巴眼睛，对上皇后慈爱却不容拒绝的双眸，最后只得败下阵来，呐呐的说：“多、多谢母后！”

    顾伽罗刚刚回到家里，正在宋氏房里回禀今日的事儿，皇后的懿旨便下来了。

    宋氏不敢耽搁，一边命人去请婆母，一边命人准备香案，阖家女眷跪地聆听，听完内侍的宣读后，都傻了眼，心道：皇后这是什么意思？责怪顾家的家教不好吗？

    还是宋氏沉稳，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扯了扯顾伽罗的袖子，顾伽罗赶忙叩谢皇后娘娘的恩典。

    送走了传旨的内侍，又打发走了一群神色各异的女眷，宋氏叹了口气，拉着顾伽罗回房说话：“皇后娘娘也是好心，唉，说起来，你身边一直没有合适的人，趁着这个机会，早些挑几个得用的，好好调/教一番，待你回齐家的时候，也能派上用场！”

    顾伽罗见宋氏这般淡然，她纠结的心也安静下来，缓缓点头，“母亲说的是，确实该考虑人手的问题了。”光杆司令不好当，她确实该打造自己的班底了！

    PS：额，本来想一起补上昨天的，但拖延症发作，只能以后补上了，抱歉，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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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又一个

﻿“母亲，冯妈妈、她老人家现在在哪儿？”思索片刻，顾伽罗轻声问道。

    冯妈妈，是顾伽罗生母冯氏的心腹，也是顾伽罗的乳母，四年前‘顾伽罗’醒来没几天，便寻了个由头，‘风风光光’的将冯妈妈送出去‘荣养’。

    如今顾伽罗回归，反复整理前身留下来的记忆，却始终找不到冯妈妈等几个心腹的信息，而她回到顾家后，又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总也没有时间安排这些，现在宫里赐了嬷嬷，顾伽罗身边若是再没个顶事儿的管事妈妈，顾伽罗担心，那两个教养嬷嬷可能会趁机揽权。

    宋氏闻言，终于笑了，道：“我还当你把她给忘了呢。唉，说起来冯妈妈也是个忠仆，她是第一个识破那鬼东西的，否则，那鬼东西也不会着急忙慌的把冯妈妈打发出去。”

    顾伽罗的表情有些怅然，冯妈妈是她的乳母，自幼将她奶大，两人不是母女却胜似母女。对于一个真心疼爱女儿的母亲而言，女儿换人做，旁人看不出来，她定会看出不对劲。

    这么一想，顾伽罗愈发想念冯妈妈了。

    宋氏也没有卖关子，直接给出了答案：“冯妈妈被那鬼东西挤兑出了顾家，她不放心，还想寻机会进来找我或是你父亲回明情况，我却知道那鬼东西不是个好的，担心她暗地里对冯妈妈一家下狠手，所以，便悄悄将她们送到了京郊的庄子上。冯妈妈的男人是个能干的，平日里帮庄头做点事，一家子在庄子上倒也安稳。前些日子出了那事，冯妈妈还着急呢，直骂那鬼东西害人，生生玷污了你的名声。你出来后，我便给庄子去了信，让冯妈妈收拾东西随时准备回来。”

    宋氏掰着手指算了算，道：“算着时间，冯妈妈一家应该将庄子上的事料理清楚了，约莫这两天就能回来。对了，冯妈妈的两个小女儿也长大了，可以进来当差！”

    顾伽罗点点头，“是慧香和慧云吧，我记得她们小时候很伶俐，如果可以的话，先进来做个三等丫鬟。”反正她身边的缺儿很多，慧香和慧云是她乳母的女儿，与她的关系也最为亲近。

    宋氏点点头，“三等丫鬟倒不急，最要紧的还是一二等的贴身大丫鬟。香儿，对此，你可有什么章程？”

    顾伽罗依偎在宋氏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道：“说起这事儿啊，女儿还真是两眼一抹黑，只能来求母亲开恩，把您身边的得力丫鬟，不拘是一等还是二等还是不入等的，好歹赏几个给女儿。”

    宋氏微微偏头，对上顾伽罗的双眸，见她眸光清澈，满眼的期待，亦如幼时那般依赖自己，不由得心中一片柔软，伸手揉了揉顾伽罗的头，笑道：“你呀，还是这般爱撒娇，都这般大了，还事事靠着母亲。”这就是香儿与那鬼东西的不同了，香儿是全心意的依赖她，拿她当亲生母亲看待，那鬼东西却事事提防，用防贼、哦不是，是看仇敌的目光看着她。

    ……算了算了，不管怎么说，那鬼东西总算彻底消失了，宋氏也不必担心她会祸害顾家。没了顾忌，宋氏也能腾出精力来好好为顾伽罗筹谋。

    她想了想，道：“一等和二等的我就不给你了，不是舍不得，而是她们的年纪不小了，即便到了你身边，也服侍不了几年。三等的倒是有几个还不错，都是咱们家的家生婢，可靠、稳重，规矩也好，我先给你四个，然后再让尤妈妈从家生婢里挑选几个稳妥的，好好调/教一番，然后再给你补过去。”

    想了想，宋氏又似想到了什么，问道：“香儿，你可还记得夏至和夏竹？”

    顾伽罗愣了愣，旋即点头，“记得，她们好像是我房里的小丫鬟，怎么，她们没有被打发出去？”在奴婢这方面，前身做得很绝，基本上把身边的人换了一个遍，哪怕是院子里的粗使丫鬟和婆子，她也没有放过。

    宋氏道：“这两个丫鬟年纪小，她们的家人在稻香院当差，被打发出去后，家里人求了老夫人身边的柳妈妈，暂时去了梨园当差，我冷眼瞧着，几年来，这两个丫鬟还不错，且她们到底在你院子里服侍过，对你的脾性也了解，正所谓用熟不用生——”

    梨园是顾家一处空闲的院子，当年顾家老祖宗顾贤喜欢听戏，在家里养了一班小戏子，便安置在了梨园。

    顾崇继承了老祖宗的许多优点，惟独没有继承这项喜好，他当家后，便遣散了家里的戏班，梨园也就此闲置下来。

    院子闲置也须得有人照管，但这种地方，基本上都是不受宠或是犯了错的丫鬟才会被打发来。夏至和夏竹两个丫鬟能在这里一待四年，还能规规矩矩、本本分分的，心性确实不坏！

    不等宋氏说完，顾伽罗便点头应声，“母亲说她们好，她们定是好的。再加上这些年她们也确实受了委屈，这样吧，直接将她们调回来，提做二等丫鬟。”

    “好，你的丫鬟，一切皆有你安排。另外，你的嫁妆还在我这里收着，待会儿你一并拿回去吧。”

    宋氏起身从炕柜里取出一个匣子，直接交给了顾伽罗：“这是库房的钥匙和账册，你若有时间的话，可以去库房查看一看，倘或缺了什么，或是有不合心意的，只管跟母亲说，我给你重新准备。”

    ‘顾伽罗’出嫁的时候，宋氏根本就不关心，直接将冯氏留下来的嫁妆悉数给了她，另外又按照国公府的份例命下头人准备了一份，那些嫁妆，很多是按照‘顾伽罗’的眼光置办的，宋氏不敢确定，她的香儿是否能看得上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顾伽罗闻言，笑了笑，道：“好，女儿早就相中了母亲的几样宝贝，正想什么时候讨了来，这下子，我可有了借口咯！”

    说着，她还故意朝宋氏扮了个鬼脸。

    “你个丫头，还是那么调皮。”向来规矩的宋氏看到顾伽罗如此‘不淑女’，倒也不生气，反而满心欢喜，又道：“对了，仔细看看账册，倘或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来问我。我正好也教你一些看账册的巧法儿。”顺便也教顾伽罗一些管家的窍门，以及如何处理人情往来等事务！

    顾伽罗知道宋氏这是为她好，赶忙点头，“母亲放心，女儿定会好好学习！”

    这边母女融洽，那边的顾则媛母女却是愁云惨淡。

    且说姚希若自打从永兴侯府回来，一进家门便病了，这次不是装的，而是真的病了，高烧不退，小脸儿都烧红了，嘴唇干裂得爆起了皮儿，整个人也昏昏沉沉的，时不时的说些胡话。

    顾则媛看了心如刀绞，从早到晚守在女儿的床前，吧嗒吧嗒的流眼泪，一双眼睛都哭肿了。太医来了又走，苦药汤子灌了一碗又一碗，直到第三天，姚希若的烧才渐渐退了下去。

    “希若，希若，你快醒醒呀，你睁开眼睛看看娘，好不好？”

    “呜呜呜，希若，不要再睡了……你个狠心的孩子，你、你真的忍心丢下娘……”

    顾则媛嘶哑着嗓子，小声的啜泣着，忽然，她的哭声一顿，一双泪眼陡地睁得溜圆：动了，希若的手指头动了！

    浓黑长翘的睫毛仿若蝶翼，微微颤抖几下后，昏迷三天的姚希若终于挣开了眼睛，睁开眼睛的那一刹，她的眼底闪过一抹疑惑，然后是惊喜，然后则是莫名的兴奋与激动……

    PS：OK，都凑齐了，如果某萨不抽风的话，本文不会再出现其他的有‘奇遇’的人。

    PPS：那啥，明天就要上架了，某萨真的好忐忑，亲们不会抛弃某萨的，对不对？亲们还会支持某萨和小罗的，对不对？！呜呜，明天拜求首订Ｏ(≧口≦)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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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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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挑丫鬟（一更，求首订）

﻿    “我的儿，你终于醒了！”顾则媛一把抱住姚希若，再也抑制不住的失声痛哭起来，“呜呜，你个不省心的小魔星啊，一睡就是三天，你知不知道，这三天娘都急成什么样子了？呜呜，你若是再不醒，娘都不想活了……”

    姚希若愣愣的被顾则媛抱在怀里，眼神还带着恍惚，似是没有完全适应眼前的情况。任由顾则媛在她耳边哭喊着。

    良久，姚希若才呆呆的喊了句：“娘？”语气中带着些许不确定。

    恰在这时，顾则媛松开姚希若，双手握紧她的臂膀，隔出半臂的距离，仔细打量她的脸色，一边看还一边点头：“嗯嗯，醒了，果然醒了，希若，你觉得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姚希若的焦距重新聚焦，一双杏眼定定的看着顾则媛，再次喊了声：“娘？！”这次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惊喜与兴奋。

    顾则媛哎哎答应了几声，“娘在呢，娘就在你跟前呢。希若啊，你感觉如何？头晕不晕？”

    说着，顾则媛想起了太医的话，赶忙伸出两根手指头，在姚希若的面前晃了晃，急声问道：“希若，你看这是几？”女儿高烧了三天，顾则媛真怕她的脑子烧坏了。

    话说那位九公主，不就是先天不足、后天又得了一场风寒，最后变成了痴痴呆呆的傻孩子吗！

    姚希若额角垂下三根黑线，抽了抽嘴角，道：“二！娘，我没事了，我的头也不疼了，”正想说自己很好，忽然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唤声，姚希若俏脸一红，细若蚊蚋的说道：“就、就是有点儿饿了！”

    “哎哟，瞧我，真是高兴糊涂了，你躺了三天，滴米未进，可不该饿了吗，”顾则媛用力一拍自己的额头，满脸的懊恼和心疼，然后扬声喊道：“来人，快去给小姐准备些烂烂的粳米粥来。”

    说罢，又似解释的跟姚希若说：“你饿了好几日，肠胃虚弱得厉害，不能吃太过油腻的东西，先吃些米粥养养肠胃，待明日娘再给你做好吃的。”

    姚希若乖巧的点点头，“女儿明白。”

    顿了顿，姚希若状似无意的问了句，“娘，女儿睡了这几日，脑子里混混沌沌的，竟是忘了自己为何会生病。”其实，她更想问：娘，今年是哪一年啊？是贞元年间，还是景隆年间？

    顾则媛愣了下，旋即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双唇蠕动了好几下，才吐出一句话：“没、没什么，就是几天前你去永兴侯府的时候，不、不小心落入了深潭，这、这才感染了风寒——”

    嘴上这么说，顾则媛心里却把九公主骂了个狗血淋头，真是个傻公主，竟然丧心病狂的把她好好的女儿踢入寒潭里，更丧心病狂的是，九公主还不许人救，若不是香儿执意相救，希若、希若可能就、就——

    “落水？”姚希若脸上写满问号，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从未落过水呀。姚希若心里一阵发慌，仿佛有什么东西失去了控制，让她无端的感到恐惧。

    忽然，脑海中响起了一记‘叮咚’声，险些吓得姚希若惊呼出声，但紧接着，她狂跳的心又渐渐平息下来，再然后，她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丝丝的狂喜。

    顾则媛还沉浸在女儿被皇室贵女欺压的惨剧中，倒没有察觉姚希若的不对劲，她仍絮叨的说着：“唉，这次多亏了香儿，你们到底是嫡亲的表姊妹，彼此的情谊就是比外人强些……等你好些了，你亲自去跟香儿道个谢……”

    姚希若猛地回过神儿来，脱口道：“香儿？顾伽罗？怎么，这事儿还与她有关？”不知不觉间，她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恨意，仿佛顾伽罗是她不共戴天的仇敌一般。

    顾则媛正絮叨着，忽听到女儿的问话，下意识的道：“咦？你竟是连这个都忘了？那日在永兴侯府，你不慎落水，多亏了香儿跳下寒潭，将你救了上来。”

    顾则媛的话音一顿，因为她看到姚希若的表情有些不太好，想了想，顾则媛叹了口气，道：“希若，娘知道，自从香儿从铁槛庵回来后，你们姐妹间的感情就有些疏远了。可伽罗终究是你舅舅的嫡长女，你们两个又相处了四年，小姊妹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这姐妹情谊岂是说断就能断的？希若啊，我给你说啊，自打你父亲没了，咱们母子三个投奔你外祖父……”

    顾则媛许是被女儿的昏迷吓着了，守在床前这几天，她攒了一肚子的话，今儿个姚希若终于醒了，她似是找到了发泄的途经，竟是不管不顾的絮叨起来。

    姚希若却被顾则媛的话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喃喃道：“顾伽罗出了铁槛庵？这、这怎么可能？她不是被关在那个地方待了十来年，险些疯掉？最后还、还——”还做出了一件震惊京城的大事，彻底了断了顾伽罗和姚希若的恩怨。

    而更令姚希若赶到惊恐的是，顾伽罗不但提前出了铁槛庵，她竟然还不顾两人之间的龌龊，当众下水救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娘，我、我的头好痛，好痛！”姚希若脑子都要炸开了，她惨叫一声，竟又昏了过去。

    顾则媛大惊失色，抱住姚希若瘫软的身子，急声喊道：“希若，希若，你怎么了，你、你别吓娘啊。来人、来人，快去请太医，请太医！”

    顾则媛母女所在的梧桐苑好一阵鸡飞狗跳，又是请太医，又是煎药，很是吵嚷了一番，连稻香院的老夫人都惊动了。

    足足折腾了小半日，姚希若才又堪堪转醒，清醒后的姚希若仿佛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唯有眼中多了几分复杂的神情。

    对于这些，身处自己院落的顾伽罗并不知道，这会儿，她正在跟柳妈妈说话。

    “二小姐，这几个丫鬟都是今年春天刚刚挑进府里来的，老奴已经调教了小半年，规矩什么的都还不错，人也老实本分，家里的老子娘、兄弟姐妹都在府里当差。”柳妈妈斜签着身子坐在堂下的玫瑰椅上，恭敬的回禀道。

    顾伽罗坐在堂上的罗汉床上，没有立时把人叫进来，而是先看了看手上的花名册。这册子上每人一页，页面上详细列明了丫鬟的姓名、年龄、父母亲人，以及何时进府当差，都曾在什么地方当过差，当差的时候得过什么嘉奖或是处罚，当然还有其家中亲人在何处当差等情况。

    宋氏管家颇有章法，这种详细的花名册，也是她的首创。

    白嫩纤细的手指轻轻滑过纸页，顾伽罗读得很仔细，看了约莫一刻钟，才抬起头，道：“有劳柳妈妈了。把人带进来吧，我也好仔细瞧瞧。”

    “哎，”柳妈妈答应一声，然后起身，亲自出去将人引了进来。

    柳妈妈一共带来二十丫鬟，虽然顾伽罗只需要六个人，但作为一个会办事的奴婢，柳妈妈还是多带了一些，好让主子挑选。

    二十个丫鬟都在十四五岁左右，穿着顾家统一配发的碧色襦裙，梳着双丫髻，二十个人排成四排，恭敬的立在堂下。

    顾伽罗坐起身子，也不看花名册，直接问道：“你们都是咱们顾家的家生婢，家里的规矩都明白，我也就不多说了。我且问你们，有识字的吗？哪个识字向前一步走。”

    二十丫鬟静默片刻，有三个丫鬟站了出来。

    顾伽罗很满意，染了鲜红凤仙花汁的手指虚空点了点那三人，道：“你们到我近前来。”

    三人眼中闪过一抹犹豫，但还是听话的站到了罗汉床前，依然低头垂手，很是恭敬。

    顾伽罗又问道：“有擅长厨艺的吗？会做饭的往前一步走。”

    这次有四个丫鬟站了出来，她们的娘或者姐姐都在厨房当差，从小耳濡目染的，也学会了一些。

    顾伽罗又问：“又善女工刺绣的吗？”

    这次站出来的人就多了，足足有八个之多。

    顾伽罗示意柳妈妈将没有站出列的人都带出去，然后对挑出来的十五个丫鬟道，“我是个什么情况，约莫你们也都有所耳闻。我只在家里休养两个月，两个月后，还是要回齐家的。齐家是个什么样子，想必你们也听说了坊间的流言。我只问你们一句话，如果我挑中了你们，你们可愿意跟我去齐家？！”

    顾伽罗进过铁槛庵，不管坊间如何评论，就是陆家的下人间，也颇有些不堪的流言，再加上某些人的推波助澜，陆家有不少人在私底下非议，说二小姐不检点、不守妇道，犯了大错被婆家赶了出来。

    还说二小姐是个刻薄寡恩的人，头前陪嫁了那么多丫鬟婆子，如今全都不知去向，许是死了，许是被发配到了关外，反正没个好下场。

    还有人说……

    流言很多，但结论只有一个：服侍二小姐绝对不是个好差事，只要不想死，就千万别跟二小姐扯上关系。

    这次柳妈妈带来的二十个丫鬟，得知自己有可能要被安排到二小姐跟前当差，个个心里惴惴，唯恐二小姐一个不小心，将自己挑了去。

    尤其是这站出来的十五个人，有好几个已经暗自哭泣了：呜呜，她不要服侍二小姐，不要啦！

    这会儿听了二小姐的话，那几个心中哭泣的丫鬟纷纷缩紧了脖子，仿佛这样做，二小姐就会看不到自己一般。

    不过，有害怕的，也有敢于冒险的，顾伽罗的话音方落，便有两个丫鬟咬了咬下唇，站了出来，异口同声的说道：“奴婢愿意伺候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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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凑齐了（二更，求小粉红）

﻿    “哦？”顾伽罗唇边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柔声问道：“你们叫什么？”

    “奴婢顾二丫。”个子稍高一些的丫鬟满脸骄傲的说道。在顾家，能被主子赐姓，那可是天大的荣耀呢。

    “奴婢许三妮。”个子略矮些的丫鬟则低声回道。

    顾伽罗笑纹加深，再次问道：“你们真的愿意跟着我？”

    “愿意，奴婢愿意！”两个丫鬟抢着说道。虽然府里有许多关于二小姐的传闻，且外头二小姐的名声也有些不好，但富贵险中求，如果不是二小姐出了事，身边没有服侍的人，夫人也不会特意给二小姐重新挑选下人。

    顾家富贵了近百年，家中奴婢繁衍了三四辈子，虽然四十年前顾家遭了灾，家中奴婢也遣散一空。但经过最近三十来年的休养，顾家重新兴盛起来，许多丢失、转卖的奴婢也重新回归顾家，如此国公府的奴婢愈来愈多。

    似顾二丫、许三妮这样的小丫鬟，国公府后街住着一大片，哪怕她们的父母在顾家也是个小管事，却也不能直接把女儿塞进小姐们的院子里。若是按照顾家的旧例，她们须得从不入等的小丫鬟慢慢的熬，倘或没有机缘，她们想要当上一等大丫鬟，少说也要七八年，没准儿还要更久。

    可到二小姐身边当差就不同了，现在二小姐院子里的空缺很多，一等、二等、三等的都需要人来补，如果她们能入了二小姐的眼缘，或许就能越过不如等，直接晋级三等，运气再好些，或许二等都有可能呢。

    至于传说当中的二小姐脾气不好等问题，顾二丫和许三妮却并不怎么看重。做主子的，哪个没点儿脾气？她们可不是单纯的小丫头，家里长辈整天在内宅里混，对于那些娇小姐们很是了解。

    有些个贵女，外头的名声倒是好，可回到家里，依然会刻薄下人、打骂奴婢。

    反倒是顾家二小姐，有人说她恣意，有人说她狂悖，可府里从未有过她打骂、虐待奴婢的流言。

    所以，来二小姐身边，非但没有危险，或许还能挣个前程出来呢。

    想到这里，两个小丫鬟的腰杆儿挺得更直了，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顾伽罗，黑漆漆的眼珠儿会说话，仿佛在说：二小姐，您就选了奴婢吧，奴婢定会好好服侍您的。

    顾伽罗笑了，道：“顾二丫？许三妮？这两个名字不好。不如这样吧，慧香和慧云两个明日进府，她们都是三等的丫鬟，你们便从她们的名字。唔，顾二丫便叫慧芳，许三妮则改名慧芬，可好？”

    两个丫鬟闻言，双眼陡地一亮，纷纷跪下行礼，口称：“慧芳/慧芬谢二小姐赐名。”主人肯赐名，就表示愿意接纳她们了。而且听二小姐的语气，似是定了她们做三等丫鬟。

    三等丫鬟啊，想当初她们的姐姐入府的时候，都是不入等的粗使丫鬟，一干就是一两年，幸亏自家的老子娘暗地里托了人，这才好容易升到了三等。

    再看看她们，进府不过半年，规矩才刚刚学好就直接做了三等……两个丫鬟心里别提多得意了，看来，她们赌赢了！

    新鲜出炉的慧芬、慧芳两个丫鬟喜滋滋的起身，乖巧的立在了顾伽罗身后。

    顾伽罗笑意不减，仍看向那十来个丫鬟，道：“还有人愿意服侍我吗？”

    剩下的十三个丫鬟左右看了看，很是犹豫。不得不说，慧芬和慧芳两个被升为三等的事儿，还是颇有激励效果的，至少有好几个已经心动了。

    静默片刻，又有四个丫鬟先后站了出来，纷纷说道：“奴婢想服侍二小姐！”

    顾伽罗点点头，问了她们的名字，四个丫鬟一一回禀了。但令四人失望的是，顾伽罗并没有给她们赐名，只是交代了柳妈妈一声，“好了，我就要这六个丫鬟，其它的人，烦请柳妈妈再带回去吧。”

    柳妈妈一直静静的看着，见顾伽罗如此行事，心中略有些不以为然：在顾家，上下分明，规矩严谨，主人就是主人，奴婢就是奴婢，主人有命，奴婢就该当执行，怎么能像二小姐这般，任由丫鬟自己选择呢。

    不过，柳妈妈是个守规矩的老仆，主人决定了的事，她绝不敢有二话：“是，老奴明白。”嘴里答应着，柳妈妈心里却嘀咕：等回去了，定要将此事回禀夫人。唉，二小姐还是太年轻啊，不懂得御下的法子。

    顾伽罗却不管柳妈妈在想什么，她算了算，宫里赐了两个宫女，宋夫人给了她四个丫鬟，再加上明天进府的慧云、慧香两姐妹，以及刚刚选出来的六个人，她的丫鬟基本上就满员了：即四个一等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四个三等和四个粗使丫鬟。

    其中，宫里赐下来的那两个春，自然是大丫鬟，剩下还有两个大丫鬟的名额，却不知由谁顶上了。昨儿宋氏说的夏至和夏竹肯定不行，让她们当个二等就已经算是破例了，主子身边的一等大丫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再者，宫里来的春兰、春芷已经占了两个名额，剩下的两个，顾伽罗更要谨慎斟酌了，否则，一个弄不好，她连个真正得用的人都没有呢。

    若顾伽罗一直呆在顾家也就罢了，可她注定要回到齐家那个是非窝，如果身边没有得用的人，她定会陷入被动的境地。

    就在顾伽罗为难之际，宋氏给她挑选的丫鬟也来了。前儿宋氏还说不给她一等、二等的丫鬟了，但夜里宋氏想了又想，听了柳妈妈的回禀后，也意识到顾伽罗身边并没有能担当一等丫鬟的人，而顾伽罗本人更没有经过系统的内宅庶务培训，身边非常需要稳妥的人帮扶。

    于是，宋氏便将自己身边的二等丫鬟细细的筛了一遍，别说，还真让她找到两个年龄不大、却又稳重可靠的人。

    “奴婢紫苏/紫薇，见过二小姐。”

    两个身着杏红色襦裙的丫鬟动作标准的屈膝行礼。她们身后还跟着两个身着碧色衣裙的小丫鬟，那两个小丫鬟也毕恭毕敬的行礼道：“奴婢大福、二宝，见过二小姐。”

    顾伽罗一怔，“紫苏姐姐，紫薇姐姐，母亲命你们来，是——”传话应该不用两个人吧。难道母亲将她身边的二等丫鬟给了自己？

    心里琢磨着，耳边已经传来紫苏的声音：“好叫二小姐知道，夫人命奴婢等来服侍二小姐。”

    紫薇见顾伽罗还有些愣神，忙补充道：“夫人说了，担心那些小丫鬟没经过事儿，没什么经验，又见我们两个虽笨拙，却还知道服侍主子，便让我们过来伺候您。还请二小姐不要嫌弃奴婢等愚笨。”

    “不嫌弃，不嫌弃，”顾伽罗连忙摆手，笑着说道：“两位姐姐素来能干，母亲舍得将你们给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正巧，我刚才还在愁一屋子都是小丫鬟，须得有个有资历、有能力的人镇着，母亲便把你们给我送来了，呵呵，这可真是解了我的大难题了呢。”

    紫苏和紫薇两个赶忙谦虚道：“二小姐谬赞了，奴婢不敢当。奴婢们旁的本事没有，只求能尽心服侍二小姐。”

    顾伽罗连连点头，道：“好好好，两位姐姐来了我这里，咱们就是自己人了，无需客气。”

    主仆几个寒暄了几句，顾伽罗便进入了正题，将大福、二宝改名为夏荷、夏蝉，与夏至、夏竹凑成四个二等丫鬟。

    而紫苏、紫薇自然是一等。

    顾伽罗命人将春兰、春芷唤来，让她们与紫苏、紫薇见了面，以后她们四个便是自己身边的一等大丫鬟了。

    春兰和春芷两人很是矜持，对紫苏、紫薇两个谈不上鄙视吧，但也不亲和。

    紫苏两个却不以为意，不卑不亢的应对着。

    顾伽罗冷眼瞧着，心里很是满意，不愧是母亲调教出来的人儿，果然拿得出手、镇得住场子！

    今天冯妈妈也带着慧香、慧云两姐妹进府了，主仆见面，冯妈妈先是戒备的打量了顾伽罗一番，好半晌，才激动地喊了一声：“大姑娘！”

    顾伽罗见到依然慈爱和善的冯妈妈，也很是激动，幼年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许多她早已淡忘的画面也变得清晰起来。顾伽罗抱着冯妈妈，主仆两个抱头痛哭。

    紫苏、紫薇一左一右的温言相劝。

    顾伽罗哭了好半晌，好容易才止住了哭声，拉着冯妈妈上了罗汉床。

    冯妈妈却顾忌着规矩，并不敢直接上炕，而是寻了个鼓墩坐下，一双眼睛不住的看着顾伽罗，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一般。

    顾伽罗总算平复了心情，慧云、慧香两个上前见礼。她们一个今年十三岁，一个才十一岁，都还是半大的孩子。但冯妈妈教得极好，虽然没有在府里当过差，规矩却是一点都不差，两个见了主子，也没有露怯，反而大大方方的见礼。

    就连一旁站着的春兰和春芷也不由得暗暗点头，心道：这两个倒与寻常的庄户奴婢不同呢。

    冯妈妈来了，顾伽罗觉得有了主心骨，让冯妈妈休息了半天后，到了傍晚，便拉着她和紫苏、紫薇一起盘点她的嫁妆。

    这不盘点还好，一盘点，顾伽罗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只恨不得将那些欺主的刁奴拉来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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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里外勾结（一更，求订阅）

﻿    深深吸了口气，顾伽罗直接将一本厚厚的账册递给冯妈妈，“妈妈，你看看吧。”

    冯妈妈见顾伽罗的脸色不好，便知道这账册有猫腻，其实这也正常，顾伽罗被关进了铁槛庵，那是个什么地方，京中但凡有点儿见识的人都知道。更不用说外头铺子里那些奸猾如油的掌柜的了。

    虽然这些掌柜绝大多数都是冯氏留下来的老班底，但财帛动人心，再忠诚的奴仆，也抵不过真金白银的侵蚀啊。

    冯妈妈接过账册，细细的读了起来，只读了几页，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啪地一声，她用力拍了下桌子，骂道：“该死，好个郝大忠，真是该死。想当年夫人对他们一家恩重如山，随后更是委他以重任，他不说好好报答夫人和小姐，竟、竟然做出如此猪狗不如的事情来。”

    郝大忠是顾伽罗手底下的掌柜之一，掌管着顾伽罗在东大街的几处产业，而这本账册，便是郝大忠掌管的一间最挣钱的西洋杂货铺子的最近两个月的收支记录。

    不能怪顾伽罗和冯妈妈生气，实在是郝大忠的吃相太难看了。这间西洋杂货铺子，过去几年间一直都是非常赚钱的，每年都有三四千两银子的红利。可最近两个月，竟然一亏再亏，仿佛一夜之间，京城的权贵们都厌弃了新巧稀奇的西洋货一般，偌大一间铺子，一个月下来所得的银钱，竟是连支付掌柜和伙计的薪俸都不够。

    这还不是最可恨的，可恨的是，郝大忠仿佛认定了顾伽罗会老死铁槛庵，连假账都不愿意做了，好几个重大的亏空就那么大喇喇的摆在账面上，别说似顾伽罗这般会看账册的人，就是冯妈妈这样略识几个字的人都瞧出了不对劲，足见其胆大妄为！

    “郝大忠？”顾伽罗冷哼一声，啐了一口，骂道：“真是糟蹋了好名字，我看合该叫他‘孬大奸’才是！”他哪里‘好’了？所作所为又如何称得上一个‘忠’字？

    “噗嗤~”冯妈妈原本还一肚子的火气，忽看到顾伽罗噘着嘴儿、鼓着腮帮子的模样，一时没撑住，笑了出来，她伸手揉了揉顾伽罗的头，道：“我的大姑娘哎，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净说些赌气的话儿。”

    嘴里这么说，冯妈妈的眼中却满是慈爱，因为她已经从宋夫人那儿听说了，过去四年间，自家的大姑娘被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孤魂野鬼给压制住了，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那个鬼东西胡作非为。

    上个月大姑娘在铁槛庵，偶然沐浴了鎏金观音菩萨的佛光，全赖佛祖庇护，总算赶走了那个鬼东西，拿回了自己的身体，但过去的四年对于大姑娘来说，却是空白一片。

    在宋夫人和冯妈妈看来，现在的顾伽罗已经十六岁了，但是她的心智却还停留在十二岁，还是个懂事、乖巧，却有些孩子气的半大孩子。

    此时见了顾伽罗这般说话，冯妈妈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眼角的余光瞥到冯妈妈唇边的笑意，顾伽罗也微微松了口气，她不是故意隐瞒母亲和奶娘，而是她的那段经历太离奇了，如果照实说出来，她担心两位长辈不相信，没准儿还会生出别的想头。毕竟对于宋氏和冯妈妈这样的纯粹古代妇人来说，与其说什么‘穿越’、‘反穿’，还不如直接推到神佛鬼怪上头。

    如此，两位反倒会更加相信。

    事实证明，顾伽罗的这个做法是正确的，所以她才会偶尔故意表现得孩子气一些，也让两位长辈能放下心来！

    有了顾伽罗这一打岔，屋子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冯妈妈的怒意也消退了许多，她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跟顾伽罗说：“姑娘，郝大忠不能再留了，幸好他一家子的身契都在姑娘手上，是卖、是放到关外庄子去开荒，全由姑娘做主！”

    顾伽罗点点头，如此欺主的刁奴确实不能留了。

    忽然，顾伽罗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不对，妈妈，这事儿不对劲——”

    郝大忠虽是个奴仆，可也是个商人，在商场拼杀的人，性子都很圆滑，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顾伽罗前脚进了铁槛庵，郝大忠后脚就敢侵吞主家的财物，他未免也太性急了。

    再者，那时顾伽罗虽然折进去了，可顾家还没倒台呢，郝大忠怎么就敢如此行事？难道他一点儿都不怕顾家的人来个事后清算？

    除非……顾伽罗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她赶忙道：“紫薇，把我卧房炕柜上的紫檀雕花匣子拿来，就是那个带着锁扣的匣子。”

    紫薇答应一声，转身进了卧房，不多会儿便捧着个一尺见方的紫檀匣子出来。

    顾伽罗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出一把极小的，打开匣子上的紫铜挂锁，掀开匣子盖儿，露出一沓契纸。当年冯氏留给顾伽罗的人手的身契都在这里，郝大忠一家也不例外。

    然而，顾伽罗将一沓契纸逐一翻检了一番，居然没有找到郝家人的身契。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人将身契给偷走了？”

    冯妈妈也有些傻眼，话说这种‘奴婢身契凭空消失’的事儿，她还是头一次碰上。蠕动了下嘴唇，冯妈妈猜测道：“莫非郝大忠早有反心，趁着姑娘出事的那几日，买通了丫鬟，将他们一家的身契偷了出来？”

    这个猜测虽然有些离谱，但却是最接近事实的。

    顾伽罗将身契全都放回匣子里，扣上盖子，闭上眼睛，努力在前身残留的记忆碎片中寻找。很可惜，前身似乎也不知道这段过往。

    想来也是，‘顾伽罗’在酒楼被人当场拿住，然后被押回齐家问责，到最后齐、顾两家商量将她送到铁槛庵，整个过程只用了一天的时间。而这一天的时间里，顾伽罗都被关在了清河县主院中的一间偏房里。手脚被捆着，嘴巴被堵着，身边连个熟悉的奴婢都没有。

    所以，顾伽罗根本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齐、顾两家的长辈忙着商量如何发落顾伽罗，顾伽罗院中的婆子、奴婢被捆得捆、关得关，全都乱作一团，如果此时有人趁乱摸进顾伽罗的房间，悄悄偷走几张契纸，也不是不可能的。

    至于匣子上的锁扣，说句不好听的，只要有心，什么样的锁扣都能给打开。郝大忠既然打定主意要背主，必定有所准备，万能钥匙这种东西，可不是后世的独创。

    否则，古代的梁上君子们又拿什么混饭吃？！

    “有可能，但不管怎么说，我必须去找郝大忠问个明白！”顾伽罗说道，眼中闪着寒光，郝大忠敢背主，不惜得罪赵国公府也要侵吞顾伽罗的财物，显见他背后有更大的主子。

    现在顾伽罗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再者，目前她的首要目标虽然是洗白名声，可也要立威，她要用实际行动告诉世人，她、顾伽罗，又回来了！

    这一日上午，阳光晴好，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的东大街上，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很是热闹。

    顾伽罗一身月白色的男式襕衫，长长的头发也梳做男儿装束，发髻上只簪了一根通体莹润的白玉簪子，露出光洁的额头，愈发衬得唇红齿白，手里摇着一把纸扇，打眼一看，竟有几分雌雄莫辨，任谁瞧了都会以为这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哥儿。

    大齐民风开放，对女子的束缚不算太严苛，尤其是在上流社会，未出阁的小贵女们会偶尔穿着男装在街上溜达。只要身后带足了人手，家里人也不会太过约束。

    所以，似顾伽罗这般，并不算出格。

    顾伽罗一行人来到一家精致的商铺前，这商铺是上下两层，皆是五间开阔的房舍，临街的窗户上镶嵌着名贵的琉璃窗，琉璃窗清澈透亮，外头的人即便不进去，也能透过窗子看到里面货架上摆放的货物。

    那些货物都是新奇的西洋货，什么帆船模型，什么琉璃瓶装的香露，什么西洋绒布，什么象牙雕塑、红蓝宝石……各种各样的货物琳琅满目，很是吸引人。

    顾伽罗看也没看，径直进了铺子，小伙计眼尖，一眼便看到了她。只是当他看清顾伽罗的面容是，神色有些迟疑。

    顾伽罗身后的夏竹冷声道：“没长眼的东西，没看到大奶奶来了，还不赶紧把郝大忠叫出来？”

    小伙计不敢耽搁，应了一声，飞快的跑上楼。

    顾伽罗悠闲的坐在了椅子上，慢慢的打量着四周。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蹬蹬的脚步声，一个四十来岁、体型微胖的男子走了过来。

    “几日不见，郝大掌柜一向可好？”顾伽罗冷冷的看了郝大忠一眼，凉凉的说道。

    郝大忠脸色有些僵硬，很显然，他没想到顾伽罗会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但随后，想到自己的‘新主子’，他又陡然有了力气，露出客气的笑容，道：“某见过顾大奶奶，顾大奶奶安好！”

    顾伽罗和她身后的几个奴婢皆是面色一沉，郝大忠没有直接唤顾伽罗‘小姐’，而是很客气的唤她‘顾大奶奶’，这摆明没有把顾伽罗当主子看啊。

    “怎么，几个月不见，郝大掌柜连主子都不认得了？”顾伽罗心里已经有了数，但还是故作愤怒的喝声问道。

    郝大忠笑得眯起了眼睛，“某自然认得主子，只是早在两个月前，小人便被小姐您’亲自’转赠给了东府的三奶奶！”

    顾伽罗皱眉，很快反应过来，她立起眉毛，“是顾琳？！”

    起初她还以为郝大忠是被外人收买，但现在看来，竟是有人里外勾结，诚心算计她顾伽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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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想打脸？抽回去！

﻿    《大齐律》规定，买卖奴婢，需在交易完成三日内去官府备档，逾期者，交易作废，买卖双方都要被罚。

    所以，买卖或者转赠奴婢，不是单单只把身契交给对方就算完事了，还需要去当地官府备档，并缴纳一定的费用。

    而去官府备档的，即便不是主人本人，也需要有头脸的管事。

    尤其是似郝大忠这般的外事掌柜，因其掌管着主人的大量产业，他的户籍变更，分外慎重。

    这也是昨天顾伽罗发现郝大忠一家的身契‘失窃’后想到的应对之策：好，你说郝大忠一家已经转成旁人家的奴婢，那么是谁允许的？可有顾伽罗本人或是她授权的近亲管事去官府备档、办手续？

    顾伽罗那时正被关在铁槛庵，自然不可能亲去办理手续。

    而她的亲近管事更不可能，宋夫人将‘顾伽罗’的所有得用之人统统打发出去了，这些人自由受限、自身难保，根本无法帮人作假。

    正是考虑到这些，顾伽罗才有底气来东大街寻郝大忠。但，她万万没想到，郝大忠竟然说‘顾伽罗亲自将人转赠给了齐家东府的三奶奶’。

    顾伽罗本人自然不可能‘亲自’赠仆了，那么必定有人假冒顾伽罗去官府办手续。而在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长得最像顾伽罗，这人也与顾伽罗有着莫名的仇怨。不是旁人，正是顾伽罗的嫡亲堂姐，顾家大小姐顾琳。

    是以，郝大忠一说‘亲自’二字，顾伽罗的脑海中瞬间浮现了顾琳的模样。唔，顾琳与顾伽罗有六七分相似，只要化个妆，再换上顾伽罗的服饰，亲近的人骗不过，不熟悉的外人却不会瞧出破绽。

    郝大忠挑了挑眉，道：“恕某愚钝，竟听不懂顾大奶奶在说什么。某现在虽是三奶奶门下的奴才，但顾大奶奶终究是某的旧主，顾大奶奶的母亲冯氏先夫人更是某的恩人，有句话，郝某想提醒您——”

    说着，郝大忠凑到顾伽罗的耳边，低声道：“姑娘，您觉得您能抗得过大长公主吗？”

    说完这话，他撤开身子，淡淡的说了句：“顾大奶奶，事已至此，您也无需耿耿于怀，您家大业大的，也不在乎这点子东西。所以啊，郝某劝您，此事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为妙！”

    顾伽罗的冷着一张俏脸，她算是听明白了，真正的背后主使者不是什么三奶奶，而是平安大长公主！

    好你个老虔婆，手里霸占着那么多产业，竟然还惦记顾家的东西。

    其实，顾伽罗也清楚，大长公主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真的看中了这点子产业，而是为了恶心顾伽罗，顺带挤兑齐家西府——嘿，你瞧，你家的儿媳妇连自己的嫁妆都保不住，真够废柴的，这么一个千金草包，能担得起齐家西府中馈的重任吗？！

    顾伽罗的神色变化，身体周遭散发着一股冰寒的冷意。

    郝大忠浑不在意，他已经抱上了更粗的大腿，身契什么的都已经搞定，顾伽罗就是再恼恨，她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性子直爽的慧香却忍不住了，直接朝郝大忠脸上啐了一口，道：“好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居然有脸提夫人。当年夫人救了你老子娘的性命，还收容你们一家三口在冯家住下，给你们吃给、你们喝，不啻于再生父母，你、你就这么报答夫人？忘恩负义，烂了心肝、黑了肠子的无耻东西……你、你早晚会遭报应的！”

    郝大忠躲闪不及，被慧香一口吐沫啐在脸上，虽然不是恶心的浓痰，可也够寒掺人的。拿袖子擦了擦，他有些恼羞成怒，咬牙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顾大奶奶您自己不争气，生生往死路上走，我为甚要跟着一起去送死？好了，事情都说清楚了，顾大奶奶如果没什么吩咐的话，郝某就不送了！”

    一甩袖子，竟是要‘送客’！

    “……你、你，魂淡！”慧香气急，跳脚就想往前冲，只恨不得伸手抓烂郝大忠的胖脸。

    慧云稳重些，一把拉住了她，低声道：“你别急，且看看姑娘怎么说！”主子还没发话呢，你一个小喽啰上蹿下跳的像个什么样子？

    慧香这才反应过来，脸儿一红，赶忙退了回来，规矩的站好。

    顾伽罗静静的看着郝大忠，良久，才嗤的一声笑出来，道：“好好好，好个郝大忠，我以前还真是小瞧你了。”

    “顾大奶奶谬赞了，郝某不敢当。敢问您可还有其他的要事？店子里事务繁杂，恕某失礼，就不奉陪了！”郝大忠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再次撵顾伽罗出门。

    顾伽罗却不恼，笑眯眯的打量着周围，然后站起身，定定的对郝大忠说：“还真是个得志便猖狂的中山狼，郝大忠，你改个名字吧，还是叫‘郝大贱人’更名副其实。”

    郝大忠脸长得紫红，虽然他懂得趋利避害，但到底在德行上有了污点，顾伽罗的话再三戳中他的痛点，他不禁羞恼异常，一甩袖子，恨声道：“顾大奶奶，慢走，不送！”

    说罢，竟是直接往楼梯走去。

    “郝大贱人，希望你能一直‘得意’下去。”

    顾伽罗抬脚往门外走去，临走前，她又丢了这么一句话。

    郝大忠的背影僵硬了下，但脚下不停，噔噔上了楼梯，当他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手扶着扶手，转身往下看，见顾伽罗一行人已经出了店铺，他暗骂一句：呸，只懂得逞口舌之快，这顾氏，还是那么没用！

    “姑娘，就这么放过他了？”

    出了门，慧香很是不甘，凑到顾伽罗身边，低声问道。

    “放过他？哼，怎么可能？”顾伽罗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看那气派的两层商铺，冷声道：“如此欺主的刁奴，倘或我轻易放过了，以后在齐家，在京城，我顾伽罗还怎么立足？！”

    回到顾家，顾伽罗衣服也没换，直接进了书房，命人准备好纸笔，开始伏案书写起来。

    慧云立在一旁磨墨。

    顾伽罗接连写了三封信，一一摊放在书案上。

    待纸页上的墨迹晾干之后，顾伽罗将信逐一叠好，塞进信封里，用火漆封好。

    “慧云，你哥哥是不是在二门当差？”顾伽罗直接问道。

    冯妈妈一家回归国公府，冯妈妈母女三个进了内院，她的男人暂时安置在马房，儿子则在二门外当差。

    慧云忙道：“好叫姑娘知道，我大哥每日都在二门外侯着，专门替里面的主子跑腿儿、传话。”她的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兴奋，因为她知道，姑娘这么问，定是有差事吩咐。而她的大哥，说是在二门外当差，实际上就是在坐冷板凳。国公府的小厮、家丁少说有上百人，每天当差轮值的也有三四十个，二门外更是坐在一溜没有正经差事的闲人。

    冯家的人刚回来，根基浅，无法与那些顾家的世仆相比。

    这都回来好几天了，冯大郎连个跑腿的活儿都没抢到，整日在门外跟人胡扯，闲得他头上都要长蘑菇了。

    顾伽罗点点头，“那就好，我这里有封信，你交给冯大哥，让他直接送到谢氏商号，亲自交到谢大掌柜的手上。”

    慧云接过信，连声应道：“是是是。奴婢定会好好嘱咐大哥的，姑娘只管放心。”

    顾伽罗微微一笑，道：“冯大哥是我奶哥哥，我自然信他。这件事办成后，冯大哥也不要去二门坐着了，索性去门房，有什么差事，我会直接吩咐他去做。”

    慧云喜上眉梢，行了个礼：“奴婢代大哥谢过姑娘。”有了姑娘这句话，大哥算是有了正经差事了。

    打发慧云出去，顾伽罗又唤来紫薇，“我这里有个状子，想送到顺天府，你去外书房问问，这事儿哪个管事能办。”

    紫薇一怔，然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忙问道：“姑娘想打官司？”

    顾家是国公府，打官司什么的，只要不牵扯要紧的事儿，一般主人都不会出面，而是由专门的管事拿着国公府的名帖去顺天府。

    顺天府府尹姓李名耿，人如其名，最耿直不过的一个人，不畏强权、不惧权贵，京城人称‘李青天’。

    不过再耿直的人，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也有七情六欲。巧的是，顾崇对李家有恩，只要不是违法乱纪、有损德行操守的官司，李耿都会下意识的站在顾家这一边。

    顾伽罗相信，她只要把状子递上去，李耿很快就会动手抓人，作为‘李青天’，他是最不惧怕公主这类生物的。

    “没错，我要状告齐家东府三奶奶罗氏侵占私产，纵容门下奴才诓骗良商、诈骗货物、强占民产……”顾伽罗冷冷一笑，道：“郝大忠用计偷走了一家人的身契，可那间西洋杂货铺子的房契以及库房的西洋货却都是我顾伽罗的，他们无端强占，总要给我一个‘说法’吧！”

    紫薇眼睛一亮，是呀，她们怎么把这个碴儿给忘了？赶忙接过装着状纸的信封，紫薇欢喜的出去了。

    顾伽罗又叫来夏至，“你在齐家当过差，应该知道清河县主的院子在哪儿。这样，你亲自跑一趟，把这封信送给清河县主……”

    下午时分，清河县主刚刚午睡起来，外头便有小丫鬟进来回禀，“大奶奶派人给您送了一封信！”

    顾氏？

    清河县主蹙了蹙眉头，没说什么，让人把信拿过来，拆开一看，她不禁露出笑容：“干得漂亮！这下子，我看那边的几个女人该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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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啪啪啪（一更，求订阅）

﻿    且说郝大忠，独自一个人上了二楼，先洗了把脸，任谁顶着一脸的吐沫，他也不舒服哪。

    洗完脸，他便坐在书桌后想事情，他是个谨慎的人，否则当初决定改投新主的时候，也不会一步步算计得那般仔细。即便投了新主子，他依然谨小慎微，以至于他都脱离顾家近两个月了，顾伽罗以及顾家都不曾察觉。

    郝大忠把今天顾伽罗进门后的一言一行全都细细推敲了一遍，反复思索，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从头至尾，顾伽罗除了嘴上沾了些便宜外，对他郝大忠改投新主的事儿，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也是，赵国公府虽然显赫，但跟皇室相比，跟皇家最年长的大长公主相比，还是差了许多。郝大忠相信，满说是顾伽罗了，就是赵国公顾崇，他也未必敢跟大长公主对着干。

    “呵呵，这么说来，这件事就算过去了？”郝大忠长长舒了口气，虽然他计划周密，但毕竟是背主求荣，事情没有彻底了结前，他心里总也放不下。

    今天见了顾伽罗，见她依然毫无长进，郝大忠紧绷了两月的神经也总算松了下来。

    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褶子，郝大忠下了楼，交代了小伙计几句，便匆匆往黔国公府东府赶去。虽然顾伽罗没什么威胁，但作为一个尽职的奴才，他还是有必要将店铺里发生的重大事情跟主子汇报。

    郝大忠将一切都想到了，唯独漏掉了一点：商铺的地契上还写着顾伽罗的大名！而给店铺供货的谢氏商号，也是看在顾伽罗（或者说顾伽罗的大舅冯大人）的面子上，才会低价提供优质的西洋货。

    倒不是郝大忠糊涂，竟忘了最重要的事。其实这也不能怪他，自冯氏先夫人过世后，郝大忠就帮顾伽罗打理这四间店面，在他的潜意识里，店铺就是属于东家的，而东家将一切全权交由他做主，那么在某种意义上，这四间店铺也跟他自己的产业一般，和他郝大忠是一体的。

    时间久了，习惯成了自然，哪怕现在郝大忠改投新主，他也习惯性的将店铺和货源渠道等资源当成了他的私有物。

    在郝大忠看来，改投新主，不过是换了个听他报账的主人，其他的一切还是照旧。

    是以，郝大忠根本就没想过他所站立的店铺，以及货架上销售的西洋货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这个小小的疏忽，直接造成了他人生的惨败。当然这是后话了！

    郝大忠颠颠的去寻罗三奶奶身边的管事妈妈回话，在二门外的回事厅小坐了一会儿，罗氏便命人传出话来，话很简单，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郝大忠知道，罗三奶奶也没有把顾氏放在眼里。如此，他就更放心了。

    心满意得的回到店铺，已经是中午时分，郝大忠今个儿心情好，便格外大方的让小伙计去隔壁的酒楼订了几个招牌菜，从库房里挑出一瓶上好的西洋葡萄酒，郝大忠一个人在二楼，自斟自饮、又吃又喝的很是惬意。

    然而小酒刚喝了没两口，菜也才动了几筷子，下头便传来一阵鼓噪声，还有人扬声叫骂的声音。

    郝大忠皱眉，将高脚琉璃杯丢在桌子上，站起身，径直朝楼下走去。

    刚走到楼梯拐角，郝大忠便不悦的训道：“狗剩子，叫嚷什么呢？还懂不懂规矩——”

    最后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郝大忠就愣住了。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他正好可以清楚的看到一楼店面的全貌。不是他想象中的混混来闹事，而是、而是店里闯进来几个身着缁衣的捕快。

    郝大忠赶忙敛住怒容，换上一副讨好的假笑，右手撩起衣摆，快步下了楼梯。

    刚走到一楼，他便抱起双拳，一边拱手一边客气的问道：“几位差爷，可是有什么公务？鄙小店一向遵纪守法——”

    还不等他说完，领头的一个带刀捕快便喝声问道：“你就是郝大忠？这间店面的掌柜？”

    郝大忠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忙冲着伙计狗剩使了个眼色，然后谦卑的回答道：“哎哎，小的就是郝大忠，忝为这间店铺的掌柜。不知差爷寻小的有何贵干？”

    带刀捕快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道：“不是我寻你，而是有人把你给告了，郝大掌柜，走吧，跟咱们去顺天府走一趟？”

    有人把他给告了？谁？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得罪大长公主？

    郝大忠心思电转，猛地，脑中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孔，赶忙问道：“不知小的身犯何罪？又是哪位递了状子？”

    说话间，郝大忠已经凑到了那带刀捕快的身边，侧身背着众人，熟稔的塞给那捕快一个荷包。

    捕快飞快的袖住，顺手还捏了捏，唔，硬块儿，应该是个一两左右的银子。捕快满意的笑了笑，得嘞，一个月的薪俸到手了。

    收了钱，带刀捕快的语气好了些，道：“是赵国公府的顾管事递的状子，至于都告了你些什么，某就不知道了。”

    果然是她！郝大忠眼中闪过一抹不屑，心道：怎么，在店里闹腾还不够，还想去公堂上折腾？哼，真当顺天府是你们顾家开的吗？

    若是旁人告了郝大忠，他或许还会琢磨琢磨，然后努力想个对策。可若是顾伽罗，哼哼，郝大忠还真没把她当回事儿！

    “行了，也别磨叽了，府尊大人和苦主还等着呢。”带刀捕快一侧身，伸了伸右臂，示意郝大忠上路，“郝大掌柜，走吧。”

    郝大忠忙道，“差爷容小的交代几句。”

    说吧，招手叫来伙计狗剩，伏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狗剩连连点头。

    “行了行了，交代也交代了，还是赶紧走吧。”带刀捕快有些不耐烦，伸手推了郝大忠一把。

    郝大忠一个不妨，直接被推了个趔趄，他眼中闪过一抹凶光，但当他抬起头来，又变成了讨好的微笑。

    捕快们推推搡搡的将郝大忠弄出了店铺，狗剩子满眼忧心的目送他们远去，然后跟其他的伙计说了一声，他则拔腿从另一侧的小巷子跑了出去。

    ……

    天色将晚，黔国公府的主子们用过晚膳，都聚到平安大长公主的院子里陪老人家说话。

    别看私下里东府和西府斗得你死我活，但在表面上，大家还维持着和睦的假象。

    平安大长公主是齐家最年长的长辈，又是高祖仅存的唯一嫡女，身份贵重。她不死，齐家就没有彻底分家，东、西两府早在四十多年前就各过各的了，但对外，却还是一家子。

    所以，尽管齐令先和清河县主心里恨平安恨得牙根儿直痒痒，但该尽的‘孝道’，他们还是要尽的。比如晨昏定省。

    “侄儿/侄媳见过大伯母。”齐令先和清河县主恭敬的行礼，清河县主笑着道：“今个儿大伯母的气色真好，可是有什么喜事？”

    大长公主年逾七旬，却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只有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却梳得油亮，面容红润，唯有笑的时候，眼角、嘴角才会露出细密的皱纹。

    唯一令人遗憾的事，大长公主长得很寻常，甚至还有点儿‘英气’，这也好理解，高祖作为开国皇帝，文韬武略、英雄非常，却长相奇丑，饶是贞烈皇后长得清秀，无奈高祖的基因太强大，生出来的孩子个个都肖像其父。

    相较于亲哥哥太宗爷，大长公主都能算个‘美人’了。

    长相不好，幸而会投胎，父亲做了皇帝，她也成了最尊贵的金枝玉叶，随后嫁入豪门，几十年养尊处优下来，倒也养就了一身的雍容贵气。

    只见大长公主斜倚在紫檀透雕五屏风宝座上，笑眯眯的跟孙子、重孙子们说笑。抬眼见齐令先夫妇来了，动也不动，撩了下眼皮，道：“你们来了，坐吧。”

    想起清河县主的问题，才轻笑道：“也没什么喜事，早上收到西南的信，源哥儿（指齐令源）终于说服蛮族的那个什么土司归顺朝廷，听说那土司向朝廷进贡了许多茶叶和马匹，不日就能抵达京城呢。”

    齐令源是平安大长公主的长子，二十多年前得罪了当今，被褫夺了平西侯的爵位。为了早日夺回爵位，齐令源长期驻扎西南大营，想尽办法的捞取战功。

    西南多民族聚居，民风彪悍，且有前朝余孽蛊惑，西南一直不太安宁。

    齐令源能说服一个土司归顺朝廷，功劳不小，一旦此事真的成了，圣人封赏是必然的。所以大长公主才会这么高兴。

    齐令源是齐令先的堂兄，两人更是死对头，对方好了，另一方必然心里不舒服。齐令先也不例外，表面带着笑，含糊了几句，便想换个话题。

    清河县主知道丈夫的心思，想起方才收到的信，计上心来，笑着说道：“堂兄有此政绩，确实是喜事一桩，唉，家里有了这样的喜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事儿——”

    平安皱眉，道：“什么事？莫不是家里又有什么麻烦了？”

    清河县主故作为难的叹了口气，道：“也没什么，就是、就是外头有人将罗三奶奶给告了！”

    “啊？”平安宝座下首的一个二十来岁的美妇一听这话，不禁惊呼出声，眼中闪过惶然，显是被清河县主这句话给吓到了。

    有人将她告到了顺天府？这、这是怎么回事？

    清河县主心里快慰，暗道：就你这样的，还想着打我们西府的脸面？哼，这次不把你们的脸打得啪啪响，我就不姓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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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脸疼，肉更疼！

﻿    “什么个情况？”大长公主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在罗氏和清河县主身上转来转去。她惊疑的不是‘罗氏被人告上公堂’，而是居然有人如此大胆，敢招惹齐家东府的人。

    虽然老三的父亲不是她生养的，但却是她认可的庶子，在某种意义上说，老三便是她平安大长公主的孙子，罗氏是老三的妻子，不止代表着老三的脸面，也是齐家东府的堂堂三奶奶。

    如今，竟然有人敢告罗氏，平安不禁怀疑，以后是不是也有人会将挑衅她这个大长公主？

    平安一时脑洞大开，各种阴谋瞬间在大脑中闪现，她甚至开始猜测，这莫非又是隔壁西府的诡计？

    心里想着，望向清河县主的眼神便有些不善。

    清河县主却不以为意，依然温婉的笑着。

    罗氏却有些坐立不安，清艳的小脸上满是忐忑，犹豫好半晌，她才怯怯的从鼓墩上起来，缓步走到宝座前，盈盈跪拜，“孙媳、孙媳也不知得罪了哪位贵人，竟、竟遭此劫难，还请祖母为孙媳做主啊。”

    大长公主皱着眉头，看向清河县主，沉声道：“先哥儿媳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河县主坐在鼓墩上，闻听此言，微微直起身子，略带恭敬的说道：“说起来，这件事也不算什么大事，说穿了不过是刁奴仗势欺人，罗氏受了连累。”

    此时，满屋子的人全都静了下来，不再交头接耳，而是神色各异的看着清河县主。

    清河县主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是这样，一个多月前，我们家的顾大奶奶出府的时候，许是顾念与罗三奶奶的情谊，竟‘亲自’转赠了一家奴才给罗三奶奶——”

    “嗤嗤~~”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位年轻的小姐先撑不住了，一个没忍住，竟轻笑出声——清河县主说得太逗了，什么叫顾念情谊？还转赠奴才？东府西府不和，连带着第三代、第四代的小主子们都跟斗眼鸡似的。除了最后一层窗户纸没有戳破，私底下，兄弟、叔侄、妯娌、姑嫂斗得黑天黑地。

    顾氏与罗氏都是齐家刚过门没多久的新媳妇，出阁前，两人从未有过交集。但自从嫁了各自的夫君，两人便瞬间从陌生人变成了仇敌。

    若说两人会互相掐架、陷害，在场人的还信几分，但若是说她们相亲相爱，呃，亲，天还没黑呢，不适合做梦啊！

    当然，也有脑子灵活的，结合那句‘顾大奶奶出府’，瞬间明白了清河县主话里的深意——什么转赠奴才呀，分明就是罗氏趁火打劫，见顾氏被押送去了铁槛庵，便暗地里下黑手，偷偷收拢了顾氏的奴才。

    唔，收拢奴才是假，谋取顾氏的产业才是真！

    顾氏出身国公府，又有个掌管市舶司的亲舅舅，她出嫁的时候，嫁妆格外丰厚。足足一百二十八抬，将齐家东府几位少奶奶的风头全都压了下去。

    罗氏出身巨商之家，嫁妆虽然也丰厚，可绝大多数都补到了官中，真正拿到自己手中的并不多。所以，罗氏会眼红顾氏的嫁妆，并伺机牟取，也在情理之中。

    清河县主的话还没说完，罗氏的脸先是一红，旋即又变白了。她冤枉啊，算计顾氏、谋夺产业这事儿，真心不是她干的，而是另有其人。结果自己什么好处都没有沾到，却无端背了个骂名，真真冤死了！

    忍着委屈，罗氏也不敢抬头看大长公主，唯恐自己忍不住，会表露出来，到时候得罪了这位‘祖母’，她和三爷肯定没有好日子过。

    大长公主眉头紧锁，语气很是不善的说道：“怎么，是顾氏向顺天府递了状子？”这个搅家精，离了齐家还要生事！

    清河县主忙道：“大伯母误会了，原告并不是顾大奶奶，而是、而是租赁了顾大奶奶店铺的商人，以及给店铺供货的谢氏商号。”

    大家听得有些迷糊，这都什么啊，又是店铺，又是商人，还牵连到了京城首富谢氏。

    清河县主见状，也不着急，缓缓将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顾氏转赠给罗氏的那家子下人，当家的是外面商铺的大掌柜，曾经为顾氏掌管着四家店铺。”

    “当初顾氏只是把那掌柜一家给了罗氏，可四间店铺却并没有转赠，依然是顾氏的私产。顾氏没了掌柜的，便将店铺都转租出去，同时转给了一个姓季的商人，但那掌柜的仗着、仗着新主子的权势，竟然赖着不走，季姓商人数次上门催其搬家，那掌柜非但不答应，反而将人打出去。”

    清河县主一边将顾伽罗信中编纂的故事煞有其事的讲了出来，一边暗暗观察在场人的神色。除了罗氏低着头始终看不到表情外，齐家东府那群主子，从大长公主到年纪最小的三姑娘，一个个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清河县主心中得意，暗道：这就开始难受了？哼，后头还有更让人心塞的呢，你们且慢慢享受吧！

    “唉，可怜那季姓商人平白花了一万余两银子的租金，竟是连铺子的边儿都没有摸到，一怒之下，便将那掌柜的告上公堂，”清河县主缓缓讲述着，瞥了眼跪地垂首的罗氏，道：“而那掌柜的是罗氏名下的奴才，奴才犯了案，可不就牵连到罗氏了嘛。”

    “一、一万两？”时至此刻，大长公主若是还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关节，她也就白活这么大年纪了。

    什么季姓商人？什么另租他人？分明就是顾氏的诡计！

    罗氏心里也打着鼓，方才清河县主提到‘房契’的时候，她心里咯噔一下。早在郝大忠投靠的时候，罗氏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怎么都没有想出来。这会儿她明白了，是房契！

    该死，真是该死，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居然天真的以为，只要控制住了郝大忠，那么他掌管的四间顾氏最赚钱的铺子便能收归齐家东府。而郝大忠也没有提醒过，于是，出身商户的罗氏，竟然犯了个如此低级的错误！

    清河县主故作沉痛的说道：“可不是吗，那四间铺子都在东大街，位置极好，铺面也大，一个月一千五百两的租金呢，四个铺子加起来，两个月就一万多两。”眼角的余光偷瞄了下大长公主，果然看到她一脸肉疼的模样。

    清河县主心里暗爽无比，继续道：“这还不止呢。那掌柜的不但强占了四间铺子，竟然还蒙骗谢氏商号的人，假借顾氏的名义去商号赊欠货物，各种西洋珍贵器物、奇异海货、南边鲜果……汇总起来，竟赊欠了人家五万两银子的货物——”

    “什么？五万两？”大长公主再也忍不住了，惊呼出声。别看她做了几十年的尊贵人，但骨子里却是个极吝啬、既贪财的市井小民。想来也是，高祖贫农出身，大长公主在没当公主之前，十多年都是个普普通通的村姑，从小有记忆以来，便是无休无止的贫穷、饥饿。

    许是小时候受的苦太多，哪怕她成了金枝玉叶，库房里堆满了金银宝器，她还是不踏实，还是会想尽办法的往口袋里捞钱，囤积粮食。

    大长公主还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对她而言，让她从口袋里掏钱，比割她的肉还要疼！

    打蛇打七寸，顾伽罗要反击，要报复大长公主，自然要朝她最大的痛点上戳。

    果然，大长公主一听‘几万两’银子，脸色都变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阴郁。跪在她身前的罗氏，被吓得直打哆嗦。

    清河县主却丝毫不受影响，接着说道：“唉，这也不能怪人家谢氏。他们辛辛苦苦从西洋运了货物回来，不拘往哪个铺子送货，都是现银交易。若不是看在顾氏的面子上，人家怎么会破例让顾氏的商铺先提货、卖了货再结账？可恨那掌柜的，明明都不是顾氏的奴才了，居然还敢打着顾氏的旗号去谢氏商号行骗。昨个儿顾氏去了东大街，顺便拜访了谢氏的东家，闲聊了几句，这才知道被人骗了。”

    清河县主眼中闪着幸灾乐祸的光，故作唉声叹气的说：“唉，谢氏是什么人家？当年倾尽家产辅佐高祖爷打天下，高祖爷深感其大义，特意封了谢家老祖为‘富贵散人’，许谢家永世富贵。谢家虽然不是官，却是深受皇室信赖的皇商。那管事却冒名欺诈，这、这不是作死呢嘛！”

    一番话说完，连平安大长公主也不禁愣住了。是啊，谢氏不是寻常商户，而是持有高祖爷（也就是她亲爹）丹书铁劵的皇商。

    高祖出身贫寒，做了皇帝也不改其本色——吝啬。封赏功臣的时候，非绝世大功不能得爵，而谢家一介商贾，却能拿到丹书铁劵，足见高祖爷对谢家的看重。

    再者，谢家富甲天下，却不张扬，也从不搀和皇室争斗，本本分分的做皇商，老老实实的给皇家赚钱，是以大齐三任皇帝，对谢家都非常满意。

    大长公主明白，哪怕她是当今的姑姑，但在当今心目中，可能都比不上谢家一个商贾有分量。

    这件事谢家出手了，大长公主再不情愿，也要割点肉出来了。

    罗氏更是一脸惨白，因为她知道，她高贵的‘祖母’肯定不会自己掏腰包，而最终买单的还是她这个商户出身的孙媳妇。

    呜呜，早知道这样，打死她也不搀和齐家的内斗了，现在好了，面子没了，里子也要被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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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午夜魅影（一更，求订阅）

﻿    在大齐，奴婢与牛马、田宅一样，都属于主人的私有财产。奴婢违法乱纪，等同于牛马伤人闯祸，身为主人，有连带、赔偿的责任。

    所以，掌柜郝大忠抢占他人私产、冒名诈骗皇商财物，罗三奶奶作为他名义上的主人，也当有为其还债的责任。至于她帮郝大忠还了钱之后，如何发落郝大忠，那就是她个人的私事了，外人和官府都不会干涉。

    罗氏咬着牙，心里别提多后悔了，她真不该为了讨好祖母，自不量力的陷入齐家内斗的泥潭。这下子好了，不但落个趁火打劫的恶名，还要掏出大把的银子帮大长公主收拾烂摊子。

    清河县主瞧了，暗自好笑，脸上却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者模样，叹了口气，道：“门下奴才做出这样的恶事，罗氏平白受了连累，着实可怜。顾氏听闻消息后，也觉得对不住罗氏，毕竟郝大忠一家是她转送给罗三奶奶的。”

    清河县主故意又点出了‘转赠奴婢’这一节，仿佛在故意提醒某些人：想算计人，也要看看自身的能力，否则，就要让你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

    罗氏的身子微微晃动了下，大长公主的脸色也阴沉得可以拧出水来。

    清河县主满意了，果然，往敌人身上补刀什么的，最畅快了。

    只听她接着说道：“所以，顾氏特意给我写了信，说她与那季姓商人、以及谢氏商号的东家都有些交情，如果罗三奶奶愿意的话，这件事可以私底下解决，不必闹上公堂。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罗三奶奶堂堂大长公主的孙媳妇，倘或传出惹上官司的流言，必然会有损大长公主、以及齐家的名声呢。”

    罗氏的身子摇晃的更加厉害了，什么叫‘私下解决’？不就是让她悄悄将‘欠款’交给顾伽罗嘛。

    大长公主却有些意动，清河县主有一句话深得她心，那就是不管怎样，都不能伤害她平安大长公主和齐家东府的脸面。

    只是……六万两银子？不是六千两、更不是六十两，而是足足六万两银子啊，足以得上她名下皇庄半年的收益呢。

    虽然这笔银子将有罗氏买单，可、可在大长公主眼中，罗氏已经嫁入了齐家，她的钱也就是齐家的钱，齐家的钱就是她大长公主的。一想到自己白白损失了六万两银子，大长公主就心疼得想吐血。

    见大长公主和罗氏都不应声，清河县主暗自冷哼一声，淡淡的说道：“当然，如果罗三奶奶还有更好的主意，大可不必听顾氏的。”只是这后果，就要你们自己承担咯。

    皇商谢氏，人家确实低调不张狂，可并不意味着会任人‘欺侮’。此事真要闹将起来，罗氏以及整个齐家东府，都不会有好日子过。谢家有钱，几十年间不知资助了多少寒门子弟求学、考科举，如今不少寒门子弟已经进入朝堂、位居高位。

    平常的时候，他们可能不会偏帮谢氏，可一旦谢氏有了难处，你且看着吧，明着暗着帮忙的人不再少数。

    如此庞大的势力，就是大长公主也不敢轻易招惹。

    罗氏就更不敢说了，她的娘家只是个暴发新贵，家里有钱，却朝中无人，也正是如此，她们家才会不计血本的攀上了齐家这门贵亲。

    抬起头，罗氏艰难的说道：“不不，堂嫂的这个法子极好，我、我愿意跟他们私底下解决，季姓商人和谢家那边，还请堂嫂帮忙周旋。”

    明明被顾伽罗狠狠的敲了一回竹杠，罗氏吃了个大亏，却还要再欠人家一个人情，唉，这事儿办得，憋屈啊！

    罗氏灰心丧气的回到自己的小院，刚进门，一个婆子便迎了上来，急声道：“三奶奶，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罗氏正满心悲苦，一听这话，仿佛在熊熊心火上浇了一把油，轰的一声，将她的理智险些烧光光，劈手就抽了那婆子一个嘴巴，厉声骂道：“混账东西，会不会说话？”

    婆子被罗氏打了个趔趄，半边脸都木了，整个人也呆住了，捂着脸傻傻的站着。

    罗氏瞧了，更觉得气闷，喝道：“蠢货，傻了还是痴了？！有什么话，赶紧说！”罗氏也知道是在迁怒，可自己在前头受了那么多委屈，总要有个发泄的地方吧。反正奴婢命贱，让她打一下、骂两句也没什么。

    婆子嘴里泛起腥咸，她料想应该是嘴里哪处被牙齿隔破了。不过见罗氏正在气头上，她也不敢怎样，低下头，努力咽下那口带着血沫子的口水，道：“东大街西洋铺子的伙计狗剩来了，说是郝掌柜被人告了，人也被顺天府的差役带走了。三奶奶，您看要不要拿三爷的名帖去一趟顺天府？！”

    “郝大忠？！”不提此人还好，一提到这个人，罗氏就忍不住恨上心头。

    话说在大齐，似郝大忠这样有一技之长的奴仆也就值一百两银子，加上他一家十几口，撑破天也就二三百两银子。

    结果，罗氏为了郝大忠一家，却足足掏出了六万两银子。两百VS六万，还搭上了名声和人情，这一正一反的巨大落差，任谁瞧了都要心塞啊。

    罗氏却忘了，自从自己收了郝大忠，这两个月，她已经从郝大忠那儿拿了几千两银子的‘红利’。当然就算她想起来，依然会觉得肉疼，几千两相对于几万两来说，还是太少了。

    罗氏脑门上的青筋暴起，恨声道：“什么三爷的名帖？三爷是何等尊贵的人，岂能为个贱奴折了身份？”

    婆子有些傻眼，话说自家三奶奶不是最器重郝掌柜的吗，怎么现在——

    愣了愣神，想到狗剩塞给自己的荷包，婆子还是很有良心的帮忙说了一句：“那、那郝掌柜——”

    罗氏一甩袖子，“我管他去死！”

    说罢，罗氏转身就走，走了没两步，她又停了下来，深深吸了口气，道：“你去告诉狗剩，让他转告郝大忠，不必担心，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其他的等他从顺天府回来再说！”

    不管怎么样，六万两银子已经没了，罗氏骨子里是个商人，她可不想做人财两失的蠢事。虽然郝大忠的人品不怎么样，但能力还是不错的。正好自己名下还有几个铺子，可以交给他打理，让他立功赎罪！

    但罗氏怎么都没想到，郝大忠只不过在顺天府待了两天，出来的时候，脸上却多了两道疤，一条腿也被打瘸了。

    那腿因为处理不当，等他出了大牢，寻好大夫医治的时候，却再难恢复了。

    在古代，做官需要看脸，做生意亦是如此。毕竟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你丫顶着两道疤、拖着一条瘸腿，到底是做买卖滴，还是混黑涩会滴？！

    郝大忠毁容又残疾，很难再做个迎来送往、四处交际的大掌柜。

    罗氏见了连骂晦气，直接将郝大忠一家打发到外地的庄子，偏郝大忠运道不济，刚出了京城，还没到小汤山呢，便遇到了劫匪，一家子老小受了些伤，唯郝大忠一个被劫匪砍杀，当场毙命！

    ……此次交手，顾伽罗大获全胜，既严惩了叛奴，又加倍讨回了损失，还帮着婆家打了死对头的脸，真可谓满贯大赢家。

    经此一役，不管是顾家的人、还是齐家的人，都对顾伽罗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而清河县主愈发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是以，当她收到儿子从西南寄来的信时，暂时将顾氏‘红杏出墙’的事隐了下来，不止如此，她还帮顾氏说了些好话，直说顾氏是个称职的齐家大奶奶！

    但这世间最不缺‘好心人’，清河县主为了家宅安宁，对儿子瞒下了某些事，但齐家东府的几位爷，却异常‘好心’的将顾伽罗耐不住寂寞、与隔房大伯子鬼混的事儿，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远在西南的齐谨之。

    只是，京城到西南路途遥远，驿路不太顺畅，当齐谨之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了。

    时间进入了八月，顾伽罗从铁槛庵回来也有两个月了，这段时间里，她重新挑选了丫鬟、婆子，重新梳理了自己的嫁妆，并且整顿了名下的产业，整日里忙的不亦乐乎。

    除此之外，她还要跟着宋氏学习管家之道、御下之法，以及梳理京中各大世家、望族的谱系脉络。

    另外，皇后赐下来的两个教养嬷嬷每天都严格教导顾伽罗的规矩、礼仪。

    顾伽罗忙得恨不得把一天掰做两天用，不过，她倒也没有厌烦，反而无比积极的跟着宋氏、两位嬷嬷学习。

    宋氏也就罢了，两位嬷嬷见顾伽罗如此好学、勤勉，不禁渐渐打消了对她的偏见，反而真心实意的教导起来。除了那些死板的规矩、礼仪，她们还会适时的跟顾伽罗讲解一些宫中妇人的争斗手段，全都是第一手的教材，非常实用，只听得顾伽罗两眼放光，愈发敬重两位嬷嬷。

    这日，顾伽罗好容易结束一天的学习，又累又乏，泡了个牛奶浴，便上床睡觉了。

    秋风徐徐，虫鸣声声，夜色在一片静寂中渐浓。

    顾伽罗睡得很甜，但忽然间，她恬静的睡颜忽然扭曲起来，身子仿佛被人压制住了一般，纤细白皙的脖子如同套上了绳索，那绳索正在一点点的收紧。

    “啊~~”顾伽罗猛地醒来，坐起身子，恍惚中，她好像看到了一个黑影跃出了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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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你好，夫君！

﻿    是梦魇了？还是屋子里真的进了贼人？

    顾伽罗望着完好无损的窗子，心怦怦跳得厉害，手不自禁的扶上脖子。如果方才是做了个噩梦，那么也太真实了，顾伽罗现在都忘不了那种脖子被人卡住的火辣窒息感。甚至，她此刻还觉得脖子有些疼。

    难道不是梦？

    可赵国公府又不是寻常百姓人家，可以任用贼人自由出入。顾家以武起家，家中不管是主人还是下人，从小都会研习家传的武功。就是顾则媛、顾伽罗这些女子，小时候也跟着家里的婆子学过几招。真若打起架来，一两个壮汉也未必能近身。

    方才那个黑影，却能轻轻松松的绕过顾家的层层护卫，一路杀进内院，要么此人武功奇高，要么便是有内鬼接应，否则寻常贼人很难做到！

    顾伽罗皱了皱眉，直接翻身下炕。想确定是梦还是事实很简单，她只需找面镜子看一看就可以了！

    “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顾伽罗刚下了床，在屏风外值夜的慧香便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含糊的问道。

    顾伽罗回道：“我没事儿，就是有点儿口渴想倒杯水喝，慧香，我自己来就好，你接着睡吧！”

    慧香正准备穿鞋，听到这话，忙追问了一句：“小姐，真不要奴婢过去？”小姐素来是个有主张的，说是不要，应该就是不要。

    顾伽罗‘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屏风外的慧香见状，也不再坚持，重新上了矮榻，竖着耳朵听着，只要里头有什么吩咐，她便第一时间赶过去。

    顾伽罗拿着火折子点着架子床侧的烛台，然后端着烛台来到妆台前，打开梳妆盒的玻璃镜，就着烛光细细一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那光可鉴人的玻璃镜中，清晰的折射出一个人影，而那节纤长白嫩的颈子上，在喉头左右，赫然有两个深深的指印。

    顾伽罗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慢慢扶上颈子，小巧的指头扣在那两个指印上，她发现，自己的指头只能遮住三分之二的指印。由此看来，方才掐她脖子的人，应该是个手掌极大的人，或者说是个健壮的男人！

    果然不是梦，而是进了贼人。

    可那贼人为何潜入顾家？又为何寻上她顾伽罗？还试图、试图掐死自己？！

    顾伽罗的心仿佛被人紧紧抓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小姐，您没事吧？”

    慧香听到了顾伽罗急促的呼吸声，心下一惊，急声问道。

    “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好了，时辰不早了，咱们都继续睡觉吧。”

    顾伽罗拿着烛台回到架子床上，噗的一声将烛火吹灭，黑暗中，她平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头顶的那幅藕荷色的帐子发呆，剩下的后半夜怎么都睡不着。

    国公府里，同样无眠的还有一个人。

    梧桐苑的东侧厢房里，姚希若兴奋的盘膝坐在床上，帐幔都放了下来，将架子床这方小天地隔离成一个封闭的小空间。她睁着眼睛，看着半空中，似乎那里有什么稀奇的玩意儿一般。

    事实上，在姚希若的视网膜中，确实存在一个新鲜的东西。自打她高烧醒来后，她发现，她脑中不但多了一份记忆，还多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个长得像个夷人的小女孩口口声声说什么‘宅斗系统’，姚希若不知道系统是什么，但经过这一个来月的摸索，她好像明白了：只要她完成那个神马系统发布的任务，就能得到相应的奖励，而这些奖励积少成多，当累计到一定数值的时候，便能兑换自己想要的东西。

    姚希若的脑子很灵活，且比常人多了一世的记忆，承受能力也比常人高许多。所以对于这个莫名出现的东西，除了最初几天的震惊外，随后的日子里，她更多的却是惊喜。

    因为系统商铺里罗列的东西太诱人了，什么包治百病的丸药，什么延年益寿的灵丹，什么美容养颜的汤剂，什么摘叶飞花的武功秘籍……基本上只要人能够想象得到的宝贝，这里应有尽有。

    看完那些奇珍异宝，姚希若高兴不已，恨不得立时将所有的宝贝收入怀中。

    只可惜，她的奖励点数不够，只能先去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慢慢积累点数。

    经过半个月的努力，姚希若终于赞了九十多点奖励值，而一百点的时候，她便能换取那套‘白莲花养成秘籍’了，虽然她不知道‘白莲花’暗喻何物，但货品介绍里说得很清楚，只要练成了这套秘籍，将会成为众人喜爱、男人追捧的极品女人，且当她成为真正的‘白莲花’之后，不管是宅斗、宫斗还是各种斗，都能一往无前。

    到那时，什么顾伽罗，什么九公主，她统统都不怕。

    眼中闪着熊熊野心，姚希若激动的点击‘搜寻任务’。面前的画面一闪，飞快的出现了一行行的字——

    任务一：获得陌生丫鬟的忠心一枚，完成奖励一点，失败扣除一点，时效三天。

    任务二：结交闺蜜一名，完成奖励一点，失败扣除一点，时效七天。

    任务三；获得外祖母的偏爱，完成奖励三点，失败扣除三点，时效三天。

    姚希若算了算自己目前的奖励点，发现正好差五点就够一百。她咬了咬牙，将三个任务全都接了下来。

    前两个任务很好完成，收买人心、结交朋友什么的，对一向最爱装模作样的姚希若来说，并不困难。

    可最后一个却有些难度。外祖母虽然疼她，可还达不到‘偏爱’的程度，至少跟顾伽罗相比，外祖母还是更喜欢顾伽罗。

    姚希若关上系统，眼睛恢复了正常，她双手抱着膝，下巴搁在膝头，咬唇想着如何讨好外祖母。

    想着想着，姚希若脑中灵光一闪：系统只是说‘偏爱’，但并没有标明是跟谁相比。顾伽罗她比不上，可旁的表姊妹呢？比如顾家那几个庶出的小姐？

    姚希若陡然有了底气，她开始掰着手指想哪个表妹最透明。想了一圈总算确定了对象。

    “呵~~”姚希若兴奋的一夜只睡了两个来时辰，次日醒来，便不住的打呵欠。

    “小姐，您的气色不太好，要不再多睡会儿？”丫鬟坠儿看到姚希若眼下的黑眼圈，不禁担心的说道。

    “无妨，早上我还要帮外祖母摘菜呢。”姚希若忍住打哈欠的欲望，吩咐道：“对了，我让针线房做的粗布衣服做好了吗？”

    坠儿回道：“昨儿就送来了，奴婢已经帮您熨烫过了，小姐，您真的要穿？那、那衣服的料子太粗糙了，您的皮肤娇嫩，可能受不了那种粗布呀。”

    姚希若却坚持：“拿来吧。伽罗妹妹说得对，做活就该有个做活的样子，我既然要帮外祖母下地摘菜，就该换上粗布衣服，一来方便，二来也不会糟蹋了好衣服。”

    坠儿无奈，只得将那套葱绿色的粗布衣裤拿来。

    姚希若利索的换上，然后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只别了一根精致的木雕簪子，乍一看去，还真几分清秀村姑的模样。

    坠儿看了眼角直抽搐。

    姚希若却很满意，洗漱完毕，换上一双粗布布鞋，便去了稻香院。

    进了院门，来到后院的菜地，赵氏老夫人正在给菜地浇水。

    老夫人听到声音，抬头望去，看到一身粗布、一脸清爽的姚希若，老人家不禁勾唇笑了笑，这才对嘛，下地就该有个下地的样子，偏有些人，为了讨好她，硬是穿着一身绫罗绸缎、白袜锦履的来菜地。每每看到这样的人，老夫人都心塞的要命。

    “叮咚，收获老夫人好感度一点！”姚希若眼睛一亮，唇边的笑容更胜，娇嫩嫩的说道：“外祖母，希若来帮你摘菜了。”

    “乖，希若真是个好孩子，注意脚底下，我刚浇了水，有些泥泞。”老夫人的脸上笑开了菊花，亲昵的对姚希若说道。

    “多谢外祖母关心，希若省得，”姚希若小心翼翼的来到地头，一边跟老夫人闲聊，一边帮忙摘菜。

    就听她故作疑惑的说道：“咦？今天怎么不见伽罗妹妹？”

    老夫人笑道；“我看她这几日太辛苦了，就让她好生歇着，地里的活儿又不多，我一个人就能成。”

    姚希若心里不以为然，面儿上却笑着点头；“可不是，每天看着伽罗妹妹忙来忙去的，我都心疼，她是该好好歇歇呢。”

    老夫人上了年纪，最不想看到儿孙们不和，是以听到姚希若如此说话，愈发欢喜，道：“谁说不是呢……”

    “叮咚，收获老夫人好感度一点，Z0250号用户加油，争取早日完成任务！”清脆的叮咚声在脑海中响起，姚希若的心情异常明媚。

    顾伽罗的心情却有些郁闷。

    过了大半夜，她脖子上的指印渐渐变成了青紫色，怎么看怎么吓人。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顾伽罗连衣服都是自己穿的，她刻意挑了件立领的窄袖上襦，又在颈子上套了一串拇指头大小的珍珠项链，勉强遮住了那指印。

    给宋氏请了安，准备像往常一样跟着她去处理家务。

    宋氏却没有急着去议事厅，而是欲言又止的说道：“香儿，齐家大郎回京了。”

    “哈？”顾伽罗一怔，脱口道：“齐谨之？他、他回京了？什么时候？”

    宋氏道：“昨天，说是给家里送八月节的节礼……”

    昨天？昨天！顾伽罗的心念一动，不知怎的，竟觉得昨夜那黑影无比熟悉——齐谨之，一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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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知难而退

﻿    “顾伽罗，不许回齐家，听到了吗，不许你再踏入齐家半步！”

    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男声，顾伽罗有些模糊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

    就在昨夜，那个黑影掐住自己脖子的时候，曾经在她耳边说了这么一句。那时顾伽罗正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暂时忘了这一节。

    顾伽罗苦笑，有了这句话，再加上她的猜测，她可以基本肯定，昨夜潜入她闺房的那人，正是她的夫君，齐家西府的大爷齐谨之。

    如此，她的那些问题便有了答案——

    其一，齐谨之有这个能力。顾家以武起家，齐家亦是如此，齐谨之更是齐家新生代中最出色的男丁，没有之一。

    依着他的本事，半夜潜入戒备森严的赵国公府，也不是不可能。

    再者，齐谨之是顾家的女婿，对顾家的建筑构造颇有几分了解，有他这个半个主人，根本无需内应便能摸进顾家内宅。

    其二，齐谨之有动机。

    齐谨之随父亲镇守西南大营，没有特殊情况不能返京。可他这次硬是以‘送节礼’的名义，亲自跑了趟京城，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顾伽罗掰着手指算了算时间，从‘顾伽罗’红杏出墙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月多月了。从京城去西南，路途遥远，通信不便，但那是对普通人来说。齐家不同，他们家自高祖时就世代镇守西南，在西南经营几十年，早就开辟出了专属齐家的通讯、货运渠道。

    所以，京城有任何风吹草动，不消半个月，远在西南的齐家便会知道。

    尤其这次顾伽罗的事儿闹得太大，哪怕齐家东府的人不出手，有些与齐谨之交好的世家公子也会给他通风报信。

    顾伽罗料定，齐谨之定是听信了某些不好的传闻，这才找个由头回京，以便亲自来落实情况。

    很不幸，坊间至今还流传着某世家贵女红杏出墙的风流艳事，顾伽罗可以想象，齐谨之根本无需刻意打探，各种关于她顾伽罗的流言便会涌入他的耳朵。

    作为一个男人，一个正常的男人，任谁也受不了自己的妻子偷人。尤其偷的还是他的死对头、样样不如他的齐勉之！

    如此，也就能理解，为何昨夜齐谨之会摸进顾伽罗的闺房，还企图想掐死她了！

    不自禁的摸了摸颈子，顾伽罗心有余悸的想着：这齐谨之的手真狠。若不是她忽然被惊醒，没准儿就被他活活掐死了呢。

    “香儿，你不必担心，齐大郎是个明事理的孩子，他、他不会听信市井蠢妇的那些浑话的。”

    宋氏见顾伽罗脸色不太好，以为她在担心齐谨之会责怪与她，赶忙劝慰道。

    “明事理？”顾伽罗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脖子上的伤更疼了。

    犹豫了下，顾伽罗担心的说道：“话虽如此，可齐谨之好端端的忽然回京，定是有什么事情。我听父亲说过，最近边陲平稳，并无什么战事。而京城也是风平浪静，更没有什么要紧事，他此次回京，极有可能是为了女儿的事情啊。”

    虽然她不想与齐谨之和离，但倘或齐谨之钻进了死胡同，认定她偷人，甚至不惜暗地里下手弄死她，那么，她也没有必要维持这段婚姻了。

    和离有损齐、顾两家的联盟，可若是顾伽罗被齐谨之弄死了，齐、顾两家别说结盟了，反目成仇都有可能啊。

    宋氏并不知道昨夜的事，不过她听出了顾伽罗的言下之意，想了想，道：“齐大郎此番回来，确实有些蹊跷。这样吧，我待会儿就给清河县主写封信，问问情况。待世子爷从衙门回来后，再命人去齐家打探一下。”

    不管怎么说，顾伽罗是赵国公世子的嫡长女，决不能被人折辱了！齐家小子是真回来送节礼也就罢了，如果是为了跟顾伽罗‘清算’，那这事儿就须得好好斟酌一番了。

    这边母女两个正说着齐谨之，那边齐谨之母子两个也正在谈论顾伽罗。

    “母亲，儿子想休妻！”

    齐谨之坐在母亲榻前的鼓墩上，双腿微微张开，双手放在大腿上，腰身挺拔，一看便是个行伍之人。他原本俊美白皙的面皮儿，因着整日在野外操练，变得有些粗糙，颜色也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年轻人约莫二十岁左右，面庞又带几分青涩，但眉宇间皆是坚毅，一双剑眉斜插入鬓，双目灿若星辰，鼻梁高挺，双唇有些薄，却并不显冷情。

    齐谨之的五官和他的行事作风一样都非常硬朗，线条起伏鲜明，怎么看都是个极俊美的人。

    只是，此刻这个俊美的年轻人却满脸煞气，语气冰冷的说着话。

    清河县主叹了口气，道：“谨哥儿，你还是知道了？”

    齐谨之冷冷一笑，嘲讽的说道：“顾氏闹得这么大，又是铁槛庵，又是天雷飞火，又是评书段子，不管走到哪儿都能听到某姓贵女的‘传奇’，儿子不聋不瞎，进京只半日就知道了！”

    “谨哥儿，你、你别听信外头的那些流言，他们都是胡说的，”清河县主见儿子生气了，赶忙劝道：“这件事其实很简单，顾氏误信歹人，中了东府的圈套，这才——”

    齐谨之抿紧双唇，抬手打断母亲的话，冷声道：“那就更不能留下顾氏了。咱们家是个什么情况？睡觉都要睁一只眼，每说一句话都要斟酌再斟酌，就这还有可能中了那边的道儿。顾氏却这么蠢，如何承担得起未来当家主母的重任？”

    愚蠢比‘偷人’更不值得原谅，尤其似‘顾伽罗’这般，蠢就罢了，偏偏没有自知之明，硬是往作死的道路上狂奔，这、这比一个真正的傻子还让齐谨之厌烦呢。

    “左右我们成亲的时候没有圆房，顾氏还是清白之身，”齐谨之顿了顿，唇角又浮现一抹嘲讽的笑，“当然，如果她跟旁的男人有牵扯，这个‘清白’还有待商榷。”

    “谨哥儿！”清河县主听儿子说的不像，低声训斥了一句，“这话也是能浑说的？”哪有做丈夫的污蔑自己妻子‘不清白’。难道顾氏真的偷了人，齐谨之的面子就好看？

    真若到了那一天，齐谨之定会成为京城权贵圈儿的笑柄——什么少年俊彦，分明就是只戴了绿帽子的活王八！

    正所谓‘胳膊折了往袖里藏’，就算顾伽罗真的偷人，为了齐谨之以及齐家的面子，也要帮她遮掩下来，然后悄悄的把人处置了。怎么能像齐谨之这般口无遮拦？！

    齐谨之也自觉失言了，可又不想承认，将头扭向一边，有些孩子气的说道：“反正顾氏不能再回齐家！”他可不想被顾氏戴绿帽子，然后再招来一个更淫荡、可耻的‘平妻’。

    想到梦中的场景，齐谨之眯了眯眼睛，心道：只可惜不知道那个贱人住在哪里，否则昨夜定结果了她。

    相较于顾伽罗，齐谨之更恨那个害了他一辈子的‘平妻’。虽然这些都只是一个梦，可那梦太真实了，时隔两个多月，齐谨之还能清晰的回想起每一个细节。

    有时，齐谨之忍不住怀疑，那个梦是不是老天在向他预警？

    别看齐家是武将，家中男丁大半都会驰骋沙场，齐家男人个个煞气十足，但齐家却是个积善人家。暗地里不知做了多少善事。偏齐家人从不张扬，只为求个心安。

    也别说，好事做多了，就是有福报。大齐朝开国几十年，朝中数次震荡，齐家都平平安安的度过。齐家的男人们，虽领军打仗，却都没有献身疆场，三代家主也都不是短命鬼，基本上都是寿终正寝。

    所以，两个月前，齐谨之做了那个诡异的梦后，他反复揣测，觉得定是齐家行善积德，老天爷开了眼，不忍齐家西府嫡支断绝，这才降梦示警。

    尤其是几日前，齐谨之又做了个梦，在梦里，齐家横遭大祸，几乎灭门，整个齐氏也被打击得一蹶不振。

    梦醒后，齐谨之又惊又怕，暗中调查了一番，发现现实中确有几分征兆。而他那位惹祸的好堂兄也已经开始行动了。

    齐谨之顾不得多想，借故返回京城。既然事情已经无法阻挡，他要做的，便是多做些准备，省得齐家落得梦中那般的惨境！

    有了这件事，齐谨之愈发相信梦中的预警，所以才想提前将顾氏赶出齐家。

    正想着，耳边传来清河县主的声音：“和离不行，休妻更不行。谨哥儿，我是你亲娘，是绝不会害你的，你这次就听娘的话，继续跟顾氏好好过日子吧。顾氏没有偷人，且现在已经进益了，前几日还让东府吃了个哑巴亏……”

    清河县主絮絮叨叨的说着，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打消儿子休妻的念头。

    齐谨之捏着鼻梁，对顾氏，他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恨她蠢笨、不检点，另一方面又可怜她。虽然现实中有一些与梦中呈现的情节有些不同，但齐谨之相信，某些人的结局是注定的（比如顾氏）。除非她们能彻底改掉自己的脾性。

    但顾伽罗……摇摇头，齐谨之正想继续劝说母亲，忽的脑中灵光一闪，他道：“好吧，我可以不和离，但是我想娶个平妻！”

    大齐推崇一夫一妻，所谓‘平妻’多半出现在商户之家，似黔国公府这样的世家望族，绝不允许娶什么平妻。

    齐谨之此举，对顾伽罗是一种羞辱。他只希望顾伽罗能知难而退，自己主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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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妙真（二更，求小粉红）

﻿    “平妻？”一个不敢置信的女声响起。

    “齐家是这么说的，”宋氏的表情也有些不好，不过她还是竭力解释道：“不过，说穿了还是个‘妾’，上不台面的的东西。”

    顾伽罗皱着眉头想了好半晌，左右看了看，凑到宋氏耳边，轻声嘀咕：“母亲，齐谨之是不是脑袋被马蹄给踩坏了？堂堂黔国公府的公子竟敢娶‘平妻’？他是嫌自己的后院还不够乱吗？”

    在大齐，一个男人身边可以环绕好几个女人，但一夫一妻才是王道，其他的不过是侍妾之流，充其量也就是个玩意儿。而她的便宜夫君居然弄出了一个‘平妻’，他就不怕内宅不宁、后院不清？

    如果没有人掣肘也就罢了，哪怕他纳一堆的贵妾也无妨，可问题是，隔壁东府虎视眈眈，几乎是拿着显微镜在找寻西府的错处，齐谨之竟然自己将把柄往人家手上塞。

    顾伽罗摇摇头，感觉自己的三观有点裂，话说，现在这个齐谨之，真是后世历史上那个威名赫赫的战场煞神？！她怎么觉得现实版的齐谨之有点儿二呢。

    宋氏本来还有些生气，听了顾伽罗这话，忍不住喷笑出声，忙又掩住嘴，低着头忍了好一会儿，才道：“不许胡说。不过，齐大郎这个要求，也确实过分了些，分明就是不把赵国公府放在眼里呀。”

    说着说着，宋氏的火气又蹿了上来，恨声道：“他这么做，根本就是逼你主动跟他和离呢。”真真没担当，想要和离，只管大大方方的提出来，又何必鬼鬼祟祟的行此伎俩？

    顾伽罗静默了，没错，齐谨之故意提出这么一个要求，分明就是拿顾氏的名声做要挟。想要保住顾氏的尊严、赵国公府的体面，顾伽罗就该识趣的主动下堂离去。

    否则，齐谨之就敢弄出个‘平妻’来恶心顾伽罗、羞辱赵国公府。

    “母亲，齐谨之可有明确的对象？”思索良久，顾伽罗冒出这么一句话。

    宋氏一怔，随即才明白过来，顾伽罗所谓的‘对象’指的是齐谨之的那个平妻。别说，这事儿她还真知道：“清河县主倒是提了一句，说是黔国公爷（即齐令先）麾下一员副将的妹子。那副将在年前进山清剿前朝余孽的时候，不慎被山中毒蛇咬死，只留下一个妹子和一个寡母。齐家大郎和那副将是生死之交，那副将临终前将母亲、妹子托付给了他。”

    顾伽罗冷哼一声，“好个‘守信’之人，竟将好兄弟的妹子当侍妾？！”语气里满是不屑，不知不觉间，后世称颂的大齐第一猛将形象在顾伽罗心目中彻底幻灭了。

    现在的顾伽罗觉得，齐谨之，你丫就是个又二又渣的混球！

    宋氏蠕动了下嘴唇，好半天才冒出一句话，“香儿，或许齐家大郎并不是良配。”

    明明误会都解释清楚了，那件事也算揭过去了，没想到齐谨之却不依不饶的。

    说实话，在齐、顾两家的联姻中，顾伽罗固然有过错，但齐谨之也不是纯洁无暇的。当初两人刚刚成亲，合卺酒刚刚喝完，西南的战报来了，其实也没有多么紧急的军务，但齐谨之为了战功，还是丢下新婚妻子，连洞房都没入就去了西南大营。

    新婚之夜被抛下，骄傲如‘顾伽罗’者肯定接受不了，心中充满了对齐谨之的埋怨，两人还没开始正式过日子，夫妻之间便有了裂痕。

    这也是为何‘顾伽罗’会生出‘外心’的主要原因——好你个齐谨之，竟这般无视本小姐。你不重视我，自有大把的人抢着给本大小姐献殷勤呢。

    恰在此时，齐勉之一副‘知心大哥哥’的面孔出现，又是温言安抚，又是馈赠礼物、鲜花，齐勉之有姚希若做军师，对‘顾伽罗’是知根知底，想要讨好她更是信手拈来！

    如此，不过一个月的光景，‘顾伽罗’和齐勉之便有了些**，最终造成顾家颜面尽失、顾伽罗被关铁槛庵的结局。

    在这件事中，‘顾伽罗’占了八成的错，而齐谨之也有一二分的不对。

    如今齐谨之竟要将所有的错都算到顾伽罗的头上，未免有些小家子气，宋氏很是不满。

    顾伽罗有些犹豫，齐谨之确实有问题，可、可就此放弃的话，是不是太草率了？

    宋氏看出顾伽罗的纠结，想了想，道：“这件事先放一放，不能齐家说什么，咱们就应下来。顾家也不是小门窄户，不容许他们作践。”

    顾伽罗点点头，又道：“正好马上就是八月节了，各家各户都忙着过节，先不必回应齐家，一切等过完节再说。”

    要过节了，舅舅们的节礼也快到了。负责护送节礼的都是舅舅们的心腹之人，顾伽罗决定跟那些管事们见个面，然后探听下舅舅们的主意。

    顾伽罗和宋氏商量出了结果，便直接将此事丢到一旁，宋氏领着顾伽罗一起准备节礼，负责各家的来往交际。这些活计很琐碎，却是大齐贵妇们的闺中必修课，顾伽罗学得格外认真，一时忘了齐家的破事儿。

    顾家没有回音，清河县主心里便知道有些不好，唉，儿子这次是有些过分了。可儿大不由娘，再者，那何副将是为了救自家国公爷才被毒蛇咬伤的，齐家欠何家一条人命哪。

    纳何氏为妾，将她们母女收到齐家的保护之下，也算是一种报恩。

    对此，清河县主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可她实在不想放弃顾家这门姻亲，每日思来想去很是纠结。

    齐谨之却似抛开了一个包袱，整个人都轻松起来，每日里进进出出的忙个不停。每每清河县主想找儿子说话都找不到人，惹得她愈发烦闷。

    但不管清河县主如何心烦意乱，她还要看顾家里的庶务和人情往来，顺便还要提防隔壁的大长公主出幺蛾子。

    不过，令清河县主意外的是，最近一段时间，东府格外安分，就连向来喜欢蹦跶的大长公主也开始窝在家里修身养性。

    “不对，隔壁有些不对劲啊。”清河县主静心来细细一想，便察觉出了问题，悄悄唤来心腹婆子，低声交代了几句。

    那婆子连连应了几声便退了出去。

    次日，婆子来见清河县主，悄声回禀：“大长公主的旧疾复发了，宫里的太医束手无策，东府的人正满世界寻找妙真大师呢。”

    大长公主幼年时吃了许多苦，落下了病根儿，随后生孩子的时候又遇到了难产，九死一生的将孩子生了下来，但身体却就此毁了。偏偏她的病属于女子的妇科症状，太医院的一群大老爷们不好看诊。

    普天之下，唯有京郊净月庵的妙真大师能医治，不巧的是，一年前妙真大师外出云游了，如今不知所踪。

    清河县主嗤笑一声，道：“难怪没出来作妖呢，原来是旧疾犯了！”

    那婆子跟着笑道：“可不是吗，听说因为身体不好，大长公主连最宠爱的一个戏子都给杖毙了。”

    驸马齐铿十多年前就去世了，大长公主成了寡妇，却并不像寻常寡妇那般闭门过日子，相反的，大长公主很喜欢享乐，游乐、养戏子、提拔寒门士子，都快七十的人了，还喜欢跟清俊小少年混在一起。

    不过，大长公主辈分高，且皇家女向来如此，只要她不太出格儿，不惹出什么大麻烦，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哼，为老不尊。”清河县主鄙夷的骂了一句。

    ……

    “叮咚！恭喜Z0250用户将三个任务全部完成，一共获得五点奖励值。”清脆的电子合成音再度响起，姚希若激动不已。

    “Z0250用户共有一百点奖励值，可兑换《白莲花养成秘籍》一套，是否兑换？”视网膜中闪现出一行字。

    姚希若毫不迟疑的点了‘兑换’按键。

    “兑换成功！”

    “叮咚，Z0250用户已成功完成五十个任务，在宅斗的道路上迈出了关键的第一步，系统特奖励‘新手大礼包’一份，是否接受！”

    姚希若还来不及查看刚刚兑换出来的《秘籍》，视网膜中又出现了几行字。

    新手大礼包？什么东西？

    姚希若有些疑惑，但她还是习惯性的点了‘接受’，礼包嘛，应该是好东西吧。

    “接收成功！”

    一道白光闪过，姚希若的道具包里多了一个小礼包，她点开一看，顿时喜上眉梢：“美容养颜丹一粒、起死回生丸一颗，以及《玄医秘籍》一套。天哪，系统竟然送了如此神奇的宝贝。”

    姚希若坐在架子床的帐幔里，看着半空嘿嘿的傻笑。

    仔细看了看三样宝贝的说明，姚希若的脸上笑开了花儿，喜滋滋的盘算：“唔，起死回生丸先留着，这美容养颜丹倒可以试一试。”女人嘛，最看重的还是自己那张脸。

    “至于这《玄医秘籍》，一定要学，”姚希若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前世如果她懂医术的话，就不会被顾伽罗害得一尸两命。以前没有机会也就罢了，现在老天既然给了她如此神奇的宝贝，她定要好好把握。

    只是，宅斗系统是她最大的秘密，决不能随意暴露，倘或她学会了《玄医秘籍》的医术，将来用的时候，若有人追问师承，她又该如何回答？

    拿着那卷古朴的秘籍，姚希若思索半晌，总算想出了一个办法：“哎哟，不是还有妙真大师嘛，几年前跟着父亲在任上的时候，我曾跟着她学过一点，到时候，直说是妙真大师的真传不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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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表哥来了

﻿    平安大长公主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起初，大家都以为她不过是旧疾犯了，就是平安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大碍，将妙真大师留给她的药方拿出来，命人照着方子煎了药，再按照妙真给她开的食疗方子吃些滋补的药膳。

    平安甚至都不许家里人将她生病的消息传出去，眼瞅着就到八月节了，每年仲秋，宫里都有宴集，众宗室、权贵齐齐去宫里赴宴。

    平安可不想因为一点儿小病而耽搁了在宫里亮相的机会。她也担心隔壁西府会趁着自己生病搞些小动作。

    但令平安和齐家东府众人想不到的是，平安接连吃了几天药，病情非但没有转好，反而有加重的趋势。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平安就非常清晰的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的衰败，身体的观感、机能也在逐步衰弱，甚至出现老化、老死的现象。

    平安觉得事情不妙，赶紧命人去宫里请太医。

    平安是皇室辈分最高、年纪最大的长者，她病了，宫里自然不敢马虎，直接将太医院院正贺青枫派了来。贺院正世代从医，一手祖传的医术非常高明。

    但他仔细瞧了平安的脸色，诊了脉，又问了近旁服侍的人一些问题，却还是没能查出病因。有一点可以肯定，平安绝不是旧疾犯了，而是有了新的病症。

    贺青枫皱着眉，谨慎的措辞，“大长公主这病，确有几分蹊跷。然微臣学艺不精，竟、竟一时也无法断定……微臣建议，多请几位同僚过来，大家一起会诊，讨论下病情，或许、或许能找到病因。”

    齐勉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父亲、兄长都在西南大营，身为留守齐家东府最大的嫡出男丁，眼下他便是顶门立户的人，揉了揉眉心，齐勉之道：“贺院正医术高明，连你也看不出祖母的病？”

    贺青枫羞愧的红了老脸，低声道：“微臣无能。”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大长公主这病不能太拖了，如果可以的话，府上除了太医院的太医，也可多多寻访一些民间的好大夫。齐公子，民间多奇人，大长公主这病，似病非病、似毒非毒，微臣、微臣也——”

    他擅长针灸之术，妇科、儿科也多有涉猎，可、可与毒物一项，并没有太多的研究啊。

    而且，有句话贺青枫没敢说，据他诊断，大长公主十有八九是中了毒，所中之毒还是西南边陲特有的奇毒，无色无味，中毒后也没有什么巨大的反应，但身体却会一天天的衰弱，直至死亡。

    西南边陲？那里可是齐家的地盘，齐家东府、西府的主子都在那里。

    远在京城的大长公主却莫名中了西南的奇毒，这中间，还不定有怎样的家宅内斗、龌龊不堪呢。

    身为太医院的院正，贺青枫长年在宫廷和权贵圈儿行走，对于里面的门道很是了解。

    而齐家，更是权贵圈儿里最乱的一户人家，时不时都会爆出主子中毒、小主子意外的丑闻，贺青枫掌管太医院十多年，性格早如琉璃球一般滑不留手，他岂会轻易搀和齐家的事儿？但身为医生，他还有起码的职业道德，所以在最后又似是而非的点了一句。

    “毒？”齐勉之纨绔归纨绔，却并不笨，一下子抓住了重点，“贺院正，你是说我祖母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贺青枫扯了扯嘴角，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只一味谢罪，说自己能力不足、医术不到家，还请尊府另请高明之类的话。

    齐勉之却从贺青枫的神情中得到了答案，脸顿时冷了下来，双手死死的握成了拳头，心中暗道：定是隔壁敢的好事，该死，她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对祖母下毒？

    齐勉之暗中将清河县主一干西府女眷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不显，客客气气的将贺院正送出了家门。虽然贺青枫没有治好大长公主的病，却给齐家点明了方向，单冲这一点，齐勉之也要感谢人家。

    再者，贺青枫是个老狐狸，一手针灸出神入化，圣人长年有偏头疼的毛病，每次都需要贺青枫出手，所以深得皇帝宠信。京中的贵人们，谁也不敢轻易慢待贺院正。

    “去，将京中擅长解毒的大夫全都给我找来，”齐勉之站在台阶上，背在身后的双手早已握成了拳头，他冷声道：“另外，再命人张榜告示，寻医术好的奇人异士……只要能治好祖母的病，齐家定会重礼厚谢。”

    齐家西府的大管事低头垂手站在台阶下，齐谨之说一句，他答应一句。

    齐勉之抬眼看了看西侧建筑群，继续道：“还有，让那边的人多警醒些，清河县主可不是个善茬儿，祖母病了，她们必会趁机兴风作浪。”

    管家连连应声，表示一定会安排好西府的眼线。

    齐勉之又道：“齐谨之也会回来了，说是什么送节礼，但我一个字都不信，他定是有什么阴谋，你安排几个人，把他给我钉死了，每日里他做了什么、去了哪里都要给我弄清楚……”

    说着说着，齐勉之心头一动，齐谨之前脚刚刚进门，后脚祖母就‘病’了，这期间，是不是有什么怜惜？

    毒？

    齐勉之眯起眼睛，他虽然没有去过西南，但听父兄提到过，西南多山地密林，山林里有许多剧毒的虫蝎蛇蚁，还有一些独特的毒花毒草，甚至还有什么瘴气，不拘哪一种都能要人性命。

    难道祖母所中之毒，是齐谨之带回来的？

    想到这里，齐勉之又悄声问管家，“我记得父亲曾经从西南请回几位会些医术的人，他们如今在哪里？你悄悄将人寻来，我有话问他们。”

    大管家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问：“爷，您是怀疑大长公主——”

    齐勉之竖起一指抵在唇前，无声的打断了大管家的话。

    “老奴明白了，老奴这就去办！”大管家风风火火的出了齐家。

    第二天，京城的各大街口便贴出了告示，齐家重金悬赏医术高超的异人，许多大夫闻风而动，只半天的功夫，齐家东府的大门前便围满了人。其中有前来看病的医生，但更多的却是跟着瞧热闹的市井闲人。

    东府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住在隔壁的西府不可能不知道。很快，大长公主身染怪病的消息便传开了，齐令先和清河县主问询后，赶忙领着齐谨之等兄弟，及其女眷赶往东府探病。

    病榻上，大长公主面无血色，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她倒也没有昏迷不醒，只是没有力气，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进入了衰退期。此时的大长公主，全无往日光鲜的模样，浑身散发着一种浓浓的暮气。

    齐令先和清河县主见了，不由得大吃一惊，慌忙询问：“大伯母，您这是怎么了？勉哥儿，伯母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何虚弱至此？”

    不过几天不见，大长公主竟似老了二十岁不止。且气息微弱，面无生机，仿佛闭了眼就有可能再也睁不开了。

    齐勉之好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了，眼中布满红血丝，嘴上胡子拉碴，整个人都憔悴不堪。他嘶哑着嗓子，消沉的说道：“贺院正和几位太医都瞧过了，却始终没有查出病因。有人说是旧疾，有人还说可能是误食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齐勉之眼中闪过一抹恨意，眼角的余光瞥向站在齐令先身后的齐谨之，密切关注着他的反应。

    然而让齐勉之失望的是，齐谨之并没有任何异常，俊秀出尘的面庞上满是复杂的神情：有惊讶，有疑惑，还有隐隐的暗爽与窃喜。

    齐谨之的表情很符合他的身份，也切合东府和西府的恩怨。如果齐谨之面上全是‘为长辈担心的忧色’，齐勉之反而会觉得奇怪。

    难道不是他？

    齐勉之忽然有种不确定了，可家里养的那几个西南大夫说过，大长公主确实是中了毒，但那毒物很是稀奇，连他们也没听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毒物来自西南！

    齐令先和齐谨之父子两个都有嫌疑。不过齐令先今年春天进山剿匪的时候受了伤，圣人特许他回京调养，西南军务暂时交给刚刚成亲的齐谨之。

    西南大营一向有齐家统领，齐令先、齐令源各领一半的人马。为了不让对方染指自己的军队，齐谨之宁肯抛下刚刚拜堂的妻子也要去西南，足见两府人对西南大营的看重。

    可齐谨之如今却忽然回京送节礼，全然不怕西府的势力被东府侵占，这、这事怎么看怎么有古怪。

    如果说齐谨之是来毒害大长公主的，齐勉之反而更相信一些。

    可齐谨之的表情坦然，丝毫没有心虚的样子，这让齐勉之又有些怀疑自己的推测了。

    正琢磨着，耳边传来齐令先的声音，“勉哥儿，此事可回禀你父亲了吗？”

    齐勉之点头，“侄儿已经命人八百里快信送至西南，估计这两天父亲就能收到信。”大长公主病重，作为儿子和嫡长孙，齐令源、齐勤之必须火速赶回来。

    听了这话，一直沉默不语的齐谨之悄悄勾了勾唇角：成了！

    ……

    赵国公府的大门外，一队马车缓缓驶来，一个丰神俊朗、仿若谪仙的青年男子正坐在打头的马车里。

    “大少爷，咱们到了！”外头赶车的小厮回禀道。

    车内的男子放下手里的书卷，撩起车窗帘子，看到熟悉的顾家大门，微微勾起唇角，心道：香儿，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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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自荐

﻿    “明伯见过老夫人！老夫人一切可安好？”

    稻香院的正堂，谪仙少年姿态优雅的拱手行礼，声音宛若玉珠滚落银盘，煞是好听。

    老夫人高坐在正中的罗汉床上，眉眼含笑的看着那少年，“哎哟，几年不见，明伯长得愈发好了，瞧瞧这模样，竟是比当年的冯玉郎还要出色呢。”

    老夫人口中的‘冯玉郎’不是旁人，正是堂下少年的亲生父亲冯延寿，‘玉郎’是冯延寿的绰号，据说当年他还是今上伴读的时候，因长得白净俊秀、清隽淡雅，被先帝赞了一句‘古有卫玠，今有冯家玉郎’，自此，冯玉郎便成了冯延寿的第二个名字。而世人只要一说到美男子，便会提到冯玉郎。

    谪仙少年，也就是冯明伯，听了老夫人的话，略带羞赧的说道：“老夫人谬赞了，小子顽劣，不及家父多矣。”话虽这么说，但少年眼中却充满自信，父亲是他的偶像，他有信心赶上、并超越父亲。不只是容貌，还有学识、才干等等等等。

    老夫人笑得慈爱，语气柔和的说道：“俗话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现在已经颇有当年你父亲的模样了。说起你父亲，这些年他们在南边还好吧？你母亲和弟弟妹妹们也还好吗？”

    冯明伯直起身子，恭敬的回道：“多谢老夫人惦念，父亲、母亲和弟弟妹妹都很好。”

    老夫人点点头，“你父亲是个能干的，你母亲也贤惠，当年——唉，不说了，大过节的，还是说些高兴的事儿，听说你已经过了乡试，是个举人老爷啦？”看到冯家人，她不禁想到了早逝的儿媳妇冯氏，唉，那也是个极好的人哪，可惜没福气！

    冯明伯俊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明伯愚钝，勉强过了乡试，父亲说我还欠些火候，命我提前回京，去书院好好研读几年，再考虑参加会试。”

    老夫人忙道：“回京好，京城的好书院多，名师大儒也多。只是不知你父亲可有给你寻好书院？”

    冯延寿科举出身，冯家更是书香门第，冯老爷子桃李满天下，冯明伯想要寻个好地方读书很是方便。所以，老夫人也就没有说什么‘让你姑丈帮忙’之类的客套话。

    冯明伯笑了笑，乖乖的回话：“好叫老夫人知道，父亲与京华书院的周山长是同年，父亲早已跟周山长写了信，明伯将入京华书院跟着周山长读书。”

    老夫人虽然是内宅妇人，但对于外头的事还是听过一些，微微点头，“京华书院很好，周山长也是极有才学和名望的大儒，你能拜在他的门下，也是你的福道呢。”

    冯延寿与周山长关系莫逆，冯明伯去了京华书院自然与寻常学生不同，而是直接拜周山长为师，是书院的精英弟子。

    冯明伯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外头小丫鬟回禀，“二小姐，三小姐来了。”

    老夫人笑了，道：“是伽罗和琼儿，你也好久没见到她们了吧。”

    冯明伯是顾伽罗的嫡亲表哥，顾琼的生母翠姨娘出身冯家，如今翠姨娘的父母兄弟还在冯家当差，所以在某种意义上，冯家也是顾琼的外家。

    冯明伯来了，旁人也就罢了，她们姐妹是必要前来见礼的。

    冯明伯眼中闪过一抹异彩，道：“是呀，自从五年前我们阖家去南边，便再也没有见过香儿，哦，还有琼儿表妹。好几年了，只通了几次信，我父亲和母亲很是挂念，就是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也很想念两位表妹呢。”

    冯家人想念顾伽罗是真，至于顾琼，不过是捎带着。

    老夫人笑着点头，“可不是嘛，伽罗也极想念你们这些亲戚，只是四年前她出了意外，性子有些孤拐，自今年嫁了人，她改了许多。如今呀，她变得越来越像你姑母了，行事稳重、言行稳妥……你瞧了就知道了。”

    老夫人说这话，也是提前给冯明伯打个预防针。

    冯家离开五年了，但对于京中的事儿，冯延寿一清二楚。

    四年前顾伽罗出了意外，没用半个月的功夫，远在南边的冯延寿便知道了，立时派了得力的管事来顾家兴师问罪。

    顾伽罗清醒后，性情大变，时不时的闹出笑话、闯出祸事，渐渐弄得自己没了好名声，这些冯家也都知道。

    不过冯延寿怜惜外甥女幼年丧母，帮她撑腰的舅舅们也都不在京城，是以对她多有纵容，对于‘顾伽罗’的种种不合理的要求，冯延寿也都竭尽全力的满足。

    为了‘顾伽罗’，一向克己奉公、极有原则的冯延寿，甚至以公谋私，利用职权之便‘说服’谢氏商号帮‘顾伽罗’做生意。

    至于坊间的流言，冯延寿根本就不信。

    他是顾伽罗的嫡亲舅舅，本能的偏向自己的外甥女，而且‘顾伽罗’性情大变的时候，他并不在跟前，是以，冯延寿怎么也想象不出向来乖巧的外甥女会嚣张、跋扈？更不相信‘顾伽罗’的种种狂悖言行。

    “不过是坊间无知蠢妇的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冯延寿始终这么认为。

    直到两年前，‘顾伽罗’害得宋氏流产，人证物证俱在，‘顾伽罗’自己也默认了，可她就是不知悔改，冯延寿听了派去顾家的管事婆子的回禀，这才有些失望。

    失望归失望，冯延寿对幼妹留下来的唯一女儿、他的唯一外甥女还是非常心疼。今年‘顾伽罗’出嫁，冯延寿因公不能亲至，但还是命亲信管事送了一车车的宝贝给‘顾伽罗’做添妆。

    但这次的事儿闹得太大了，‘顾伽罗’居然把自己弄进了铁槛庵，冯延寿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把玩一方上好的古砚，听了下头人的回禀，冯延寿什么都没说，手上的古砚摔成了碎片。

    “……香儿这事儿有古怪，定是有人陷害！”

    冯明伯脑海中又回想起临行前父亲对他说的话，“你到了京城，切记要将此事调查清楚。香儿没了亲娘，我们又不在身边，齐家是个狼窝子，我一直不同意香儿嫁入齐家，偏……算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香儿性格爽直，说不准着了齐家人的道儿。平安大长公主，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冯延寿是今上伴读，自幼在皇城出入，很了解某些皇室贵女的脾性。

    冯明伯是冯家出了冯延寿之外，第二个全身心相信顾伽罗的人。他比顾伽罗大五岁，记忆中对顾伽罗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那个跟在他身后的白嫩软萌的小团子，会用甜糯糯的声音唤他‘明哥哥’。

    至于那些流言蜚语，冯明伯是不信的，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自己的判断，他的表妹，绝不会似传说当中的不堪。

    果然，冯明伯的马车还在路上，便又得到了新的消息：顾大奶奶已经出了铁槛庵，她是被冤枉的！

    “明哥哥，真是你呀，哎哟，五年不见，明哥哥竟变成这幅模样了！”

    顾伽罗一进门，便看到了端坐在紫檀四出头官帽椅上的冯明伯，笑眯眯的说道。

    “香儿，我变成什么样子了？嗯？”冯明伯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温和的说道。

    “变得、变得像个真正的魏晋名士了呢。”

    顾伽罗顽皮的皱了皱鼻子，娇笑着公布答案，随后跑到冯明伯近前，眼中满是久别重逢的欢喜，“明哥哥，见到你真好！”

    冯明伯唇边的笑意一直蔓延到眼底，他柔声道：“香儿，你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个乖巧、善良的小檀香。”他就知道流言不可信，眼前的女孩儿，容貌变得精致了，身量也长高了，可性情依然如五年前那般天真烂漫、乖巧可爱！

    表情可以作假，但眼神做不来假，冯明伯直直的看着顾伽罗，一双杏眼澄澈如水，纯净异常。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又岂会是个骄纵、任性，甚至不守妇道的怀女孩儿？！

    ……

    “平安大长公主病了？病得很重？”

    最近一段时间，姚希若将全部的经历都投入到宅斗系统中，一时没心思顾忌其他，所以对坊间最大的新闻并不知情。今天她学习完《玄医秘籍》，正准备去外祖母那儿刷好感度，忽听到两个小丫鬟闲聊，这才知道自己险些错过了大事。

    “是呀，听说大长公主的病很怪，太医院的院正、太医都束手无策，齐家张榜重金悬赏善医道的奇人异士，结果，人来了不少，却还是没人能治好大长公主。”

    小丫鬟很有八卦精神，说起外头的新闻是口沫横飞，“听说齐家的赏金都提到一万两黄金了，但还是，唉，可怜大长公主，听说齐家已经在准备后事了，连圣人和皇后都闻讯亲自赶到齐家探视，齐将军（即齐令源）和齐大公子也已经上了折子，准备返京给大长公主侍疾……”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后头的八卦，姚希若没兴趣继续听。

    她也不去稻香院了，直接返回了梧桐苑。回到自己房间，姚希若命小丫鬟准备笔墨，她开始伏案写信。

    当天下午，齐勉之收到了一封信，他皱着眉头打开，大略了看了一遍，顿时愣住了：“……姚希若竟然是妙真法师的亲传弟子？还尽得妙真师太医术的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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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PS：捉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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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还是有哥哥好啊

﻿    冯明伯拜见完老夫人后，便又去拜见顾则安和宋氏。

    在宋氏的院子里，冯明伯见到了宋氏的三个儿女：顾珏、顾瑶和顾璟。

    对于宋氏这位真正有涵养、有德行的世家贵妇，冯明伯非常尊敬。虽然他不相信自己的表妹会像流言中说的那么不堪，但‘顾伽罗’曾经害宋氏流产的事儿，冯明伯还是知道一些。

    只是冯明伯有些护短又偏心，他听到消息后，潜意识的给‘顾伽罗’找理由：香儿才十三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宋氏受伤，或许只是个意外。

    虽然这么想，但冯明伯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对宋氏，他还是有些愧疚，更有些许担心，担心宋氏会因此而对‘怀恨在心’，即便不报复，也会对‘顾伽罗’冷漠以待。

    今日见了宋氏，以及亲眼看到宋氏与顾伽罗相处的模样，冯明伯总算放下心来，暗中赞叹：宋氏果然是个真正高贵、善良的世家贵女，果不负山东大族宋氏的美名。

    心中更是暗暗决定，宋氏这般大度，冯家也不能亏待了人家。细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目光扫过立在一旁的顾家大少爷顾珏，冯明伯有了主意。

    “听香儿说，珏表弟聪明好学，小小年纪便考中了秀才？”冯明伯语气温和，举止优雅，不必刻意装扮，他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奇特的气质，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

    顾珏是宋氏的嫡长子，今年十二岁，眉眼颇似宋氏，唯有高挑的身量和宽宽的额头像极了顾家人。

    顾珏长得像母亲，性格也像，小小年纪便严谨端方、规矩明理，一言一行透着书卷气，跟其它权贵家的公子哥儿不同，顾珏没有沾染纨绔习气，反而像个清贵文雅的书香门第的子弟。

    顾珏由宋氏亲自启蒙，长到五岁便送到了宋家的家学读书，深得宋家家长，时任翰林院掌院宋大人的喜欢。

    今年顾珏头一次下场，便一鸣惊人，年仅十二岁便考中了秀才，顿时成为京中勋贵人家交口称赞的对象，更成为权贵子弟痛恨的‘别人家的孩子’。

    像所有读书人一样，对于真正有才学的人，顾珏非常敬重，他早就听闻冯家的大表兄冯明伯是江南才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年仅二十却极有才学，言谈举止间更透着魏晋名士的风流、洒脱。

    这会儿听到冯明伯夸奖他，顾珏很是激动，小脸儿通红，胸脯拔得老高，还要故作镇静的说道：“大表兄谬赞了，与大表兄相比，我、我还差许多。”

    冯明伯温文而笑，仿若春风拂过、百花吐芳，只熏得人心里暖暖的、甜甜的，惬意非常。他柔声道：“已经很好了，香儿还说你想出去游历一番？”

    顾珏偷眼看了下座上的顾则安和宋氏，吞了吞口水，道：“先生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出去走走，也能增长见闻。”

    学里的先生要去南边游历，好几个与他同年考中秀才的同窗都想一起前往，顾珏也想去，只是家里人不同意，他正在跟父亲母亲磨呢。

    其实他也不想想，在几个同年中，顾珏年纪最小，其他人最年轻的也有十八九岁，是成年人了，而他却还是个孩子。一个孩子想要出远门，顾家人岂肯答应？！

    冯明伯却缓缓点头，“这话很是。”

    顾珏眼睛一亮，不想冯明伯来了个转折，“不过，先贤有云‘力能则进，否则退，量力而行。’先贤还有话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珏表弟想行万里路，只是不知，你现在可走过千里路？”

    顾珏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他的小脸有些涨红，羞的！

    冯明伯又道，“珏表弟有心向学，也是好事，正巧下个月我才能入书院读书，在这之前，还有一个月的空闲，如果珏表弟有时间的话，可否领着愚兄在京畿附近走一走？京城乃前朝都城，有名的古都，附近的名胜古迹不知凡几，我早就心向往之，只是不知珏表弟——”

    “愿意，我愿意，”顾珏连连应声，能跟江南才子冯明伯一起畅游，哪怕是他熟得不能再熟的京城，他也非常乐意。

    冯表兄也说了，欲行‘万里’，须得先积跬步。他现在年纪小，体力有限，可以先试着去京畿附近的县镇转一转，积累下经验，也跟着冯表兄多学习一下。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江南才子结交也都是文采斐然的才子俊彦，跟着冯表兄进入这样一个圈子，哪怕只是个小跟班，顾珏也能受益不浅。

    小少年决定了，最近一两年他先跟着冯表兄，待年岁渐长，时机成熟了，再远游也不迟！

    想到美好的未来，顾珏的眼中满是亮光，嘴里更是连声说道：“表兄欲畅游京城，小弟愿为导引。”

    冯明伯灿然一笑，道：“那就有劳珏表弟了。”

    “嘿嘿，表兄太客气了，没什么，没什么的。”顾珏的小脸又红了，兴奋的！

    顾则安和宋氏看了很是欣喜，宋氏更是暗暗点头，她知道，冯明伯这是有意示好呢，或者说，他是在回报她宋氏对顾伽罗的疼爱。

    冯家……果然值得交往！宋氏眉眼不动，心里对冯明伯的举动很是满意。

    冯明伯来京城，除了明面上的送节礼，还有其它几个目的：

    其一，自然是进京求学。

    其二，则是拜访京中的姻亲、故交，顺便收拾房舍，为家人返京打前站。

    冯延寿在市舶司任上已经做了五年，连了两任，在他的手中，市舶司由无到有，从一片空白到日趋繁荣，冯延寿居功甚伟。

    市舶司红火了，也渐渐吸引了许多人的关注，作为圣人手中最赚钱的衙门，市舶司一年的收入足以抵得上国库收入的五分之一，险些追上盐税了。

    这可是一笔巨大的收入，不知惹来多少权贵眼红，更不知有多少人惦记冯延寿屁股底下的那张官椅。

    自打去年开始，便有不少人四处寻门路、找关系，企图能取代冯延寿。就连太后、皇后的娘家，乃至太子、几位皇子也都盯上了市舶司，想把这个最大的钱袋子收到自己手中。

    冯延寿若不是圣人的铁杆心腹，估计早就被人挤掉了。

    饶是如此，最近一两年间，冯延寿也遇到了许多麻烦和刁难。幸而他为官勤勉、处事谨慎，那些人根本抓不住他的错处，再加上由圣人的支持，冯延寿才能继续在市舶司待着。

    但、也待不了多久了。

    冯延寿不止一次的跟长子商量，冯明伯的建议是‘急流勇退’。

    冯延寿正直却不迂腐，权衡了下当前的局势，今年年初的时候给圣人上了密折。

    圣人对冯延寿非常满意，自他登基后，冯延寿帮他办了许多大事：整顿盐务、乱后抚民、督建市舶司等等，如今市舶司已经步入正轨，圣人也有意将他调回京城。

    冯延寿可是圣人的得力干将啊，决不能总放在地方上，进六部、入内阁，这是圣人给他准备好的晋升之路。

    接到冯延寿的密折后，圣人考虑了一番，给了回批：“准奏！”

    待六年期满，冯延寿就能回京了，现在距离任满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京中的房舍等庶务需要有人打理，于是冯明伯便提前进京了。

    冯明伯逐一拜访了京中的姻亲，然后便开始收拾房舍，整顿内务，稍有空闲便邀上三五个谈得来的朋友一起游玩、吃茶聊天。

    冯明伯也没有忘了顾珏。小少年跟在一群大哥哥身后，饶有兴致的听他们谈古论今、吟诗作赋……冯明伯等人并没有摆开架势的教导顾珏，但一个月下来，顾珏却学习到了许多课堂上学不到的东西，小小少年的眼中多了几分灵动，人也活泼了许多。

    宋氏瞧了，心中愈发欢喜，她知道是托了冯明伯的福。而冯明伯这般照顾顾珏，全是看在顾伽罗的面子上。宋氏对顾伽罗愈发好了。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过去宋氏对顾伽罗更多的是一种责任和怜爱，而现在又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宋氏的变化很细微，但敏感的顾伽罗还是感觉到了，联想到家中最近发生的事儿，心中默默的叹了句：还是有哥哥好啊！

    冯明伯确实是个好哥哥，为了表妹，他还做了许多事，比如暗中调查了某些事，然后在进书院读书的前一天，找上了他的便宜表妹夫。

    “谨之见过大表兄！”不管齐谨之心里多么想跟顾伽罗撇清关系，但两人现在还是夫妻，顾伽罗的表兄亦是他的表兄，该有的礼节，他还是要遵守的。

    冯明伯依然是温润公子的模样，淡淡一笑，伸手虚扶了下，“大郎无须多礼。我与香儿名为表兄妹，实则在我眼中，她如我的亲妹妹一般，你是香儿的夫君，自然也是一家人。”

    齐谨之心里却咯噔一下，暗道一句：冯明伯这是什么意思？是来帮顾伽罗撑腰？还是——

    冯明伯仿佛没看到齐谨之僵硬的表情，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齐谨之入座。

    这里是云来茶楼的雅间，冯明伯没有让伙计动手，而是亲自持壶给两人烹茶。

    冯明伯的动作宛若行云流水，随着他优雅的动作，一股淡淡的茶香在房间里萦绕。

    齐谨之心里却没心思欣赏，他知道冯明伯此来是来者不善，且冯明伯此人，表面温婉如玉，实则腹黑狡猾。

    果然，就在齐谨之心里打鼓的当儿，冯明伯开口了：“玉泉山的泉水果然好，若是再配上‘大茶叶’（即钩吻剧毒），味道定然极好！”

    一听‘大茶叶’三个字，齐谨之瞬间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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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PS：捉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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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邻居’的请托

﻿    “表哥，你这话我竟有些不明白呢。”齐谨之不自然的说道。

    说完他就后悔了，他这么说，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呢，如果对方只是试探，听了他的这番话，反倒更加确定了。

    齐谨之心里惴惴，唯恐冯明伯紧抓不放，将他暗中给平安大长公主下毒的事儿扯出来。

    不想冯明伯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仿佛信了齐谨之的‘解释’。

    但是，当齐谨之抬起头，看到冯明伯笃定的神情，好似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齐谨之便有些明白了，冯明伯定是查到了什么，他不明说，并不表明他会帮忙保守秘密，而是在等他齐谨之的表现。

    齐谨之皱了皱眉，眼前这人比自己大不了一两岁，可不知为什么，对方却给他一种莫大的压力。他有种错觉，天底下似乎就没有冯明伯不知道的事儿，也没有他处理不了的麻烦。

    这人，很危险！

    齐谨之暗暗升起警觉，调整了下情绪，笑道，“表兄唤谨之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应该是为了顾伽罗那个女人吧。

    冯家的人很看重顾伽罗，哪怕顾伽罗现在的名声不太好，但在冯家人眼中，她依然是个宝贝。

    冯明伯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细细的品了品，叹道：“在这种地方能喝到这样的茶，倒也难得。大郎尝一尝，看看味道可还合你的口味吗？”根本就不接齐谨之的话茬。

    齐谨之忌惮冯明伯，不想跟他明着起冲突，只得按照他的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齐谨之虽是世家公子，可齐家是武将，他自幼便跟着祖父、父亲习武，对于武人来说，吃茶就是为了解渴，似手中这种比酒盅大不了多少的茶水，连润喉咙都不够呢。

    更不用说在西南大营里，训练起来，能喝上一口热水已是不易，谁还在乎什么好茶啊。就是有好茶，对他们这些行伍之人来说，也不啻于牛嚼牡丹，再好的茶叶也是浪费！

    但齐谨之还是装模作样的砸吧了下嘴，点头：“这茶果然不错。”

    犹豫了片刻，齐谨之决定还是由自己道破这件事：“表兄，我和伽罗——”

    冯明伯根本不给齐谨之说话的机会，他有捻起一块炸得金黄的面果子，道：“这是云来茶楼的招牌茶点，味道很是不错，大郎也试一试吧。”

    齐谨之接连被噎了两次，心情不免纠结，他没有看什么茶点，而是认真的说道：“表兄，我是个粗人，不懂这些雅事。咱们明眼人不说暗话，您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交代，我定会全力相帮。”

    冯明伯眉眼不动，依然笑得云淡风轻，只听他轻轻吐出几句话：“听说，尊府的齐令源将军正在招抚乌撒土司，天不作美，平安大长公主恰在此时得了重病，齐将军和齐小将军只得回京，唉，数年努力眼看就要成功了，结果——”

    冯明伯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可惜，话里话外很是同情齐家父子。

    齐谨之的心又是咯噔一下，这冯明伯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连西南的事务都如此的清楚？还点出了‘乌撒土司’？

    齐谨之不禁担心，冯明伯还探听到了某些消息，比如齐勤之滥杀山民、为战功肆意挑起诸部落之间的纷争等违法之事。

    齐谨之更担心，冯明伯这个妖孽，没准儿还能通过一些蛛丝马迹猜到他此次回京的真正目的，倘若真是如此，那、那——

    齐谨之眯起眼睛，眸光中夹在着些许凶光，生硬的说道：“表兄果然不负江南才子的美名，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身处江南却对西南边陲的事了如指掌。”

    齐谨之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就差指着冯明伯的鼻子说他‘一介白丁，却探听边陲军务，定然心怀不轨’了。

    冯明伯也不恼，淡淡的说道：“大郎难道不知道，我大齐还有一件极好的东西，名曰‘邸报’？”齐令源招抚乌撒土司，乌撒土司有意归顺大齐，命人送了不少茶叶、马匹和药材作为贡品。这件事，昨日的邸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冯明伯将一切推到邸报上，倒也合情合理。

    齐谨之又被噎住了，什么邸报？邸报上只是说齐令源教化山民，里面根本就没有提到乌撒部族这个具体的名字，可冯明伯却知道了，这表明他另有其他的消息渠道。

    可冯明伯摆出一副‘咱们聪明人，就是任性’的面孔，齐谨之反倒有些不知该如何跟他分辩了。

    冯明伯见状，微微而笑，依然温和的说道：“我是个读书人，对军伍之事并不感兴趣。但香儿嫁入了齐家，齐家便也是我的姻亲了。所以，对于齐家的事儿，我才多关注了一些。如果有冒犯之处，还请大郎看在我是一心为了香儿的份儿上，宽恕则个。”

    终于提到了正主儿了，齐谨之却没有方才那般强势了，他蠕动了下嘴唇，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欲与顾氏和离’的话来。

    甚至连提前准备好的‘兴师问罪’，也都咽了回去。

    两军对垒讲究气势，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冯明伯深知这个道理。他来寻齐谨之说话，说话的重点，齐谨之定然心知肚明。如果冯明伯一上来就说顾伽罗的事儿，齐谨之的士气正盛，即便冯明伯手里有齐谨之的把柄，也未必能顺利达到目标。

    如今，让冯明伯一通东拉西扯，一而再再而三的噎住齐谨之的话头，齐谨之的士气大损。也就直接造成了眼下这个局面。

    冯明伯又道：“亲家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大长公主又身染重疾，香儿身为晚辈，实在不好袖手旁观。大郎啊，你觉得呢？”

    齐谨之沉默不语，很显然，他并不想去顾家把人接回来。

    冯明伯也不急，慢悠悠的说道：“正好我认识几位西南的巫医，尤善医治各种奇毒——”

    冯明伯的话还没说完，齐谨之腾地一声站起来，拱手道：“多谢大表兄关心，表兄说的是，我明日便亲自去顾家，将伽罗接回来。”不接不行啊，听冯明伯这架势，他还真猜出了大长公主‘重病’的真相。

    那件事还没有彻底成功，祸事仍未消弭，齐谨之知道齐家不能再出事了，如果此时传出‘大长公主不是得病，而是中毒，且下毒之人有可能是西府的人’的流言，宫里的贵人碍于名声，定会出面调查。

    到那时，冯伯明这个狐狸再趁机发难……罢了罢了，不就是把顾氏接回来嘛，接就接，反正他已经打定主意要休掉顾氏，就算顾氏回来了，他也能再找到合适的机会把人赶出去！

    冯明伯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眸子定定的看着齐谨之，“香儿自幼没了生母，慢说我父亲和几位叔父心疼，就是我们这些做表兄、表弟的，也分外怜惜她。我也没有太大的奢求，只希望香儿能平乐安康。”语调仍是那样的不急不缓，但让人听了却有种莫名的压力。

    齐谨之听出来了，冯明伯这是在威胁他：想动顾伽罗，须得先考虑下顾伽罗背后站着的人。顾家的人就不用说了，冯家、冯家五位舅舅以及十几个长大成人的表兄，真心不好惹啊。

    尤其是冯家的人个个都是护短又偏心的人，别人不用看，只看眼前这位冯明伯，就能知道冯家人是什么德行了。

    顾伽罗有冯家人撑腰，他齐谨之想再寻个借口把人赶出去，可就为难咯。

    可此时不把顾伽罗接回去，冯明伯必然还有后招。

    齐谨之站在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盯着冯明伯看了许久，才咬牙道：“表兄放心，伽罗是我的妻子，只要她恪守妇道、规矩守礼，我定会敬她护她！”

    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齐谨之也豁出去了，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接回顾伽罗，可以；善待她，也没问题。

    但有一点，顾伽罗不能再像过去一样不安于室、招蜂引蝶，如果再做出丑事，就算拼着跟冯家鱼死网破，齐谨之也要把这个祸害撵出去！

    冯明伯笑了，道：“这是自然！”他已经亲眼见了顾伽罗，确定表妹和早逝的姑母一样贤惠淑雅、文静守礼，所以他敢拍着胸脯保证表妹绝不会似流言中那般肆意妄为。

    ……

    “琼儿，你最近都在忙什么？怎么也不来寻二姐姐说话？”顾伽罗笑着看向顾琼，她很想跟顾琼这个妹妹亲近，奈何隔了四年，再深厚的感情也变得有些淡了。

    顾伽罗前些日子忙着学规矩、学管家，也没顾得上跟顾琼好好说话，如今诸事都已停当，她终于能抽出时间来看翠姨娘和顾琼。

    顾琼抱着本书，听了顾伽罗的话，略带腼腆的说道：“也没忙什么，就是闲着无聊，找了几本书打发时间。我倒是想去看姐姐，但是姐姐每日里都忙得紧，我怕耽误了姐姐的正事，这才——”

    顾伽罗那话也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是质问什么。见顾琼很是宝贝手中书的模样，好奇的问道：“琼儿在看什么书？”

    顾琼赶忙将书递到顾伽罗跟前，不好意思的说道：“是唐本草，姨娘身子不太好，我、我便想着自己多学学。”

    顾伽罗一怔，“你想学医？”

    顾琼用力点头，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位传说当中的妙真大师要回京了，如果能投到她的门下，不但能学习医术，还能结交许多有身份、有地位的贵人呢。

    犹豫了片刻，顾琼抬起一双水蒙蒙的眼睛，怯怯的说：“二姐姐，我、我想跟着妙真大师学医，您、您能帮帮我吗？”

    “妙真？”听到这个名字，顾伽罗猛然想起出铁槛庵前，邻居林侧妃的请托……

    PS：白天有事出去了，今天先一更，明天恢复双更。

    PPS：谢谢有玉璇玑亲的打赏，谢谢文轩主人、云烟儿、浮灵、Angel怪盗亲的小粉红，厚厚，今天收获了这么多小粉红，某萨真的好开心哟，O(∩_∩)O~(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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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命中注定（一更，求订阅）

﻿    顾伽罗记得自己出铁槛庵那日，一直疯疯癫癫的林侧妃忽的跑到她跟前，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妙真大师是位极尊贵的人，烦请顾大奶奶有机会拜访一下她老人家，并帮我捎两句话，可好？”

    妙真大师？唔，还别说，这人还真是大齐朝的传奇人物。顾伽罗在后世的时候，看了许多历史方面的书，也时常混迹于几大历史论坛。对于她曾经生活过的大齐王朝尤为关注。

    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亦或是民间传说、坊间奇闻，顾伽罗都看了许多。

    其中，关于妙真大师的记载可谓是精彩非常：出身皇族（高祖幼子安亲王的嫡次女，太后钦封长宁公主），却命运坎坷（接连克死了三位驸马，最后遁入空门，一生无儿无女），多才多艺，尤善医术（却脾气不太好，轻易不出手救人）。

    ……这些都是官方的说法。

    后世有人考据，推测长宁公主（也就是妙真啦）并不是安王妃的亲女，而是安亲王与太后私通所出的私生女。

    这一点也是有论据的——

    太宗在位时，对当时的皇后、太子很不待见，太宗曾经数次想废掉太子、另立他宠爱的小皇子为储君，但每一次都被以安亲王为首的宗室强力劝阻下来。

    安亲王以维护正统为名，无比强悍的站在了皇后、太子这一边。但也有人私下里说，皇后和安亲王早就相识、且两人有私情。只是没有证据罢了。

    而正是靠着安亲王和朝中几位国公爷的鼎力支持，当今圣人才能登上宝座。但当今登基后，对安亲王这个最大的功臣，却并不怎么看重。若不是怕落下一个‘忘恩负义’的骂名，当今都想直接将安亲王赶回家去做闲散宗室。

    圣人的异常反应，也从另外一个方面证实了‘太后与安王有私情’的流言。

    除此之外，太后对长宁公主超乎寻常的恩宠。如果说太后是为了报答当年安王的辅助之恩，这也说不通，因为安王不止长宁公主一个女儿，他还有好几个儿女，可太后唯独喜欢长宁。

    而且，随着年岁的增长，长宁的模样渐渐张开，她长得一点儿都不像安王妃，反而越来越像太后！

    还有一点，当今圣人不喜安王，却特别喜欢长宁。太后破例封一个宗室女做公主，圣人非但没有反对，还异常热心的给她加了封号，选中寓意非常好的‘长宁’二字。

    要知道，同样是公主，有封号和没封号的待遇是不一样的。那时圣人膝下也有几个女儿，但除了皇后所出的嫡女外，其他的公主都还没有封号呢。

    结果长宁一个宗室女，不但破格做了公主，居然还得了封号。

    种种盛宠，无不彰显着长宁公主的出身不凡。哪怕后来长宁厌倦了红尘，执意出家，太后和圣人也都默许了，还特意给她圈了一大片山林，命内务府给她建了一座美轮美奂的庵堂，派遣了大批可靠的人入庵堂服侍、保护她。

    没了封号，但因着太后和圣人的恩宠，妙真这个半路出家的尼姑，过得比寻常贵妇还要体面、舒服。想在京里呆着就呆着，呆烦了，抬腿就出去游玩。当然做公主的时候也能这般恣意，可问题是，公主倘或过于奢靡、放浪，那些吃饱了撑着没事儿干的御史会出来聒噪。

    妙真却不同了，她是个带发修行的尼姑，就算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行，那些御史也不会刻意针对她——人家都罚自己做尼姑了，你还啰嗦什么，就算你弹劾成功了，圣人又该如何处罚人家？

    当年的平阳大长公主为了跟人家抢丈夫而闹出了人命，整个京城骂声一片，高祖无奈，也只是建了一个铁槛庵让平阳大长公主去‘静修’，罚她做个假尼姑。

    可如今人家妙真已经是个尼姑了，论嚣张，也不及那位平阳，这让御史们怎么弹劾？！

    “二姐姐，二姐姐，我、我是不是给您出了难题？”

    顾琼见顾伽罗愣着出神，心里不耐烦，却还是装出一副怯怯的模样，扭缠着手里的帕子，“我也知道，妙真大师是个尊贵人，寻常人想见一面都不易，更不用说投到她门下拜她为师了。二姐姐，我只是仰慕妙真大师，这才想——如果太为难的话，就、就算了吧，其实我自己看看医书也是可以的。”

    嘴里这么说，但顾琼的脸上写满了‘我要拜妙真大师为师，我要跟着她学医’。

    顾伽罗回过神儿来，若有所思的看了顾琼一眼，缓缓道：“这事确实有些为难。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大不了咱们多送些束脩，再诚心诚意的恳求，估计也就成了。可妙真大师不同，她身份贵重，虽然安王府不如过去煊赫，但到底是亲王府第，且妙真深得太后、帝后的宠爱，慢说是咱们这些勋贵人家了，就是宗室贵女，妙真大师也未必给面子。”

    顾琼的小脸飞快的闪过一抹怨毒，但很快，她又恢复了楚楚可怜的模样。

    顾伽罗眼尖，捕捉到了顾琼的那抹异色，心中微微叹息：果然，四年的时间可以改变许多事。当年那个温顺可亲的小庶妹，如今不但跟她离了心，还、还生出了其他的心思。

    顾伽罗看得清楚，顾琼方才那眼神，仿佛在埋怨顾伽罗这个做姐姐的没用，连妹妹的这点子小要求都做不到。

    而且，顾伽罗还有种错觉，顾琼那神情太自以为是了，仿佛她顾伽罗欠了顾琼偌大的人情，顾伽罗不帮她就是忘恩负义？！

    顾伽罗暗暗摇摇头，心道，‘前身’到底做了什么，竟让顾琼变成如此模样？

    顾伽罗只当是‘顾伽罗’作下的烂事儿，倒也没有多想，无声的叹了口气，不管再怎么埋怨‘前身’作死，她还是要收拾这个烂摊子。

    再者，顾伽罗和顾琼做了十来年的好姐妹，不管是为了往年的情分，还是为了补偿‘前身’对顾琼造成的伤害，她都要帮顾琼一把。

    顾伽罗说：“不过，妙真大师是个慈善人，娘生前也曾与她有过几分交情。这样吧，待妙真大师回来后，我便亲自写封信送去静月庵——”

    话还没说完，顾琼就一脸兴奋的说道：“哎哟，这、这可真是太好了，我怎么忘了母亲曾与妙真大师交好的事儿？妙真大师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定会同意收我为徒的……谢谢二姐姐，二姐姐，您、您对我真是太好了！”

    顾伽罗眉头皱了皱，顾琼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明明只是说‘试试’，可落到顾琼嘴里，怎么就变成‘一定能成’？

    她这不是变相的强迫自己嘛？！

    顾伽罗嘴上没说，但心里很是不舒服。是，‘前身’可能做了什么对不起顾琼的事，但对顾琼造成的伤害应该也不会太大，否则顾琼可不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可顾琼却总是表露出一种‘我是债主，这些都是你欠我’的神情，这就有些过分了吧。

    算了，情分淡了就淡了吧，顾伽罗虽有心弥补，可也不会无原则的纵容。

    渐渐的敛住笑容，顾伽罗道：“我也只是试一试，能不能成，还要看你和妙真大师的缘分。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你好好照顾翠姨娘和自己吧。”

    顾琼一惊，察觉到顾伽罗脸上的冷淡，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不知不觉间，竟将自己的真实心思表露出来，还引起了顾伽罗的不满！

    不行，这可不行，她重生一回，该报的仇还没报呢，怎么能贸然得罪顾伽罗呢。顾伽罗可是她在顾家的唯一靠山和指望。

    顾琼赶忙拉住顾伽罗的胳膊，眼中写满歉意，“二姐姐，我、我方才是太激动了，所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倘或说错了什么，还请二姐姐见谅。”

    顾伽罗勾了勾唇角，道：“咱们姐妹间，不必这般客套。你放心吧，妙真大师那儿我会尽量帮你的。”

    顾琼满是感激的点头：“那就多谢二姐姐了！”很显然，这次的感谢比方才多了几分‘真挚’，看的顾伽罗心里直叹息。

    十多年的姐妹啊，就这么生分了！

    ……

    齐谨之从茶楼回来，心情很是郁闷，任谁被这样要挟，他也不舒服啊。尤其一想到明天还要去接那个鲜廉寡耻的女人，他就像吃了个苍蝇一样恶心。

    “大爷，西南那边有消息传来！”

    刚走进齐家大门，便有个精瘦干练的小厮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

    齐谨之脚下不停，问道：“说！”

    小厮道：“东府大老爷和大爷决定返京，西南大营的事务全都交由严副将打理。消息传来的时候，东府两位主子已经动身了。”

    “那么说，此时他们已经在路上了？”齐谨之长长吐了口气，把那对父子调回京，那件祸事就能避开了吧？！

    然而事实告诉齐谨之，有些事真的是命中注定，哪怕因他的插手，命运的轨迹拐了个弯儿，但最终还是会回归正轨！

    次日清晨，齐谨之带了礼物，恭敬的去顾家给顾家长辈请安，并亲自将顾伽罗接回来。

    不想，宋氏却不肯松口，甚至连顾伽罗的面儿都不许齐谨之见——齐家小子回京都好几天了，每天上蹿下跳的忙活，却不知道先来岳丈家请安，这摆明就是不把顾家的长辈放在眼里。再者，他现在一幅委屈的模样又是个什么样子？难道谁还逼着他来接顾伽罗？（齐谨之：岳母，您真相了！）

    宋氏是书香门第的小姐，讲究的是骂人不吐脏字，一番挤兑的话说得很是文雅，只把齐谨之臊得满脸羞红，连连赔罪不止。

    最后，还是顾则安表了态——齐小子，你的歉意，咱们这些做长辈的接受了，但是伽罗的身子还不太好，想要接她回去，再过十天半个月吧。

    “……”站在顾家大门外，空手而归的齐谨之心里那个纠结呀。然而让他更加纠结的还在后头，三天后，齐谨之得到快马飞书——

    “不好了，东府大爷在回京途中，偶遇永宁宣抚使的大公子，两人言语不和，大爷失手将对方误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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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开眼界

﻿    “谁？谁死了？”齐谨之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了小厮的衣襟，厉声问道。

    齐谨之的力道很大，一只手便将小厮提了起来。

    小厮艰难的用脚尖着地，脖子给卡得死死的，险些喘不过气来，艰难的说道：“是、是永宁宣抚使的大公子安、安国忠。”

    “安国忠？我不是暗中将他隐去贵州了吗？怎么他还会跟齐勤之碰到？”齐谨之猛地松开手，神情有些呆滞，喃喃的说道。

    小厮是齐谨之的心腹，对于某些事，他还是知道一些。听了齐谨之的低喃，他赶忙说道：“听说永宁马市上来了一批上好的滇池驹，安大公子素日喜欢马，听了这个消息，便特意从贵州返回了永宁。巧的是，东府的大老爷和大爷在驿站换马，刚好跟安大公子遇上——”

    齐谨之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难道齐家注定有此一劫？饶是他提前做了诸多安排，刻意将人调开，但安国忠还是死在了齐勤之手上。

    接下来，永宁大乱，而盘踞边陲的前朝梁王趁机煽动西南各族各部，刚刚稳定没有几年的西南彻底乱了。

    西南大乱，圣人惊怒交加，一面派遣人马平乱，一面调查西南动乱的原因。最终东府父子在西南的种种不法事被披露出来，整个齐家跟着落罪！

    夺爵、抄家，扬扬赫赫几十年的黔国公一夜之间支离破碎……齐谨之脑海中浮现出梦中的种种凄惨场景，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上。

    “大爷，您怎么了？”

    小厮慌忙将齐谨之扶住，迭声问道。

    齐谨之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身体，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连动个小拇指也有困难，他只能被动的任小厮将他扶到自己的院子里。

    “大爷，小的这就去请太医！”小厮被吓坏了，心道不就是死了个宣抚使家的公子吗，怎么大爷活似天塌下来一般？还有，闹出人命的是东府大爷，又不是自家大爷，大爷何必这般惶恐？

    坐在熟悉的房间里，齐谨之总算回过神儿来，他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道：“不必了，我没事儿。对了，国公爷在家里吗？”

    小厮忙道：“国公爷刚从东府回来，前几日那边二爷寻到了一个医术极好的小姐，据说那小姐是妙真大师的亲传弟子，医术了得，经过她的诊治，大长公主的病情已经好多了，现在能张口吃饭了呢。”

    能吃得下东西，表明这病情有所好转了。齐令先也不必每日守在东府充当‘孝侄’了。

    “大长公主？”齐谨之苦笑两声，齐令源父子惹了祸，就算大长公主康复又能如何？圣人早就看大长公主不顺眼，如今有了惩治她的机会，自然不肯放过。

    想想梦中的场景，齐谨之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大爷，您真的没事？要不小的将回春堂的大夫请来给您瞧瞧？”小厮担忧的说道。

    齐谨之摆摆手，挣扎着从榻上起来，道：“我说不用请大夫！好了，我还要去寻国公爷说话，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下去吧。”

    小厮犹豫了下，还想劝两句，但看齐谨之面色不虞，他也不敢坚持，只得乖乖的应声退下。

    齐谨之深深吸了口气，一撩衣摆，径直朝国公府所处的院子走去。

    ……

    过了八月节，顾伽罗便收到了妙真返京的消息，她赶忙亲自写了拜帖，命人郑重的送到了静月庵。

    妙真大师还记得冯氏，看到顾家送来的精美花笺，她不禁想到了那个娴静美丽的女子，叹道：“算起来，我们也是故交呢。给顾家回信，就说后日我得闲，让她们后日来吧。”

    妙真刚刚回京，她须得先进宫一趟，拜见太后、圣人和皇后，然后再回安王府一趟。

    服侍妙真的尼姑赶忙出去传话。

    顾伽罗得了回信，很是高兴，虽然她是因为顾琼的请托，才主动跟妙真大师接触。但妙真是个尊贵的人，在京城贵妇圈里极有身份，能跟她交好，对于顾伽罗的‘洗白’大业也是极有帮助的。

    说到‘洗白’，就不得不提一提姚希若。

    半个月前，姚希若毛遂自荐去给大长公主看病，只几天的功夫，大长公主便有了起色。虽然姚希若不会像那些太医或是老大夫一样咬文嚼字的背诵医书典籍，甚至她连明确的脉象都说不出来，但人家却能把大长公主的病看好。

    没用多久，顾家表小姐姚希若是妙真传人、身怀医术的消息便传了出来，连宫里都听说了姚希若的大名。宫里甚至有人建议，说姚小姐既然擅长医治无名怪病，不如给九公主也看一看……不管外头怎么说，但有一点众人可以肯定，那就是姚希若果然擅长药理。

    如此，那日在永兴侯府，与顾伽罗一起同座赏花的燕三奶奶、许氏等人愈发肯定，顾伽罗身上佩戴的那个毒荷包，十之八九是出自姚希若之手——姚某人既然能解毒，那也能制毒呀。

    事后燕三奶奶曾经偷偷研究过，发现顾伽罗荷包里的毒丸配制得很是巧妙，毒性大，气味却极小，不熟悉药理的人根本就闻不出来。中毒后无重大反应，只会无声无息的影响着人的脾气和心智。

    这与大长公主所中的奇毒，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燕三奶奶没有声张，只是暗中提醒小姑子，以后切莫得罪姚希若！

    谁料她的小姑子岳淑慎是个心直口快、藏不住话的人，回头便告诉了闺蜜。一个秘密，当被第三个人得知的时候，也就算不得什么秘密了。

    没用多久，京中上流社会都知道了，姚希若善医术，但心性不好，大家切莫轻易得罪，否则小心毒药伺候。

    还有与顾伽罗交好的人，也偷偷的帮顾伽罗说话：顾伽罗忽然性情大变，并不是她本性使然，而是中了毒。至于中了谁的毒，呵呵，你猜！

    姚希若主动请缨帮大长公主看病，原想着卖齐家一个人情，顺便也在京城权贵面前表现一下，若是能趁机入了宫里贵人的眼，那就更好了。

    她没想到的是，她的这番举动，反而从另一方面帮顾伽罗洗白了名声。当然，此时姚希若还不知道，只是暗自纳闷，为何明明自己出了个大风头，可京中淑媛们再次集会的时候，却不再邀请她了呢。

    不过很快她就转移了注意力，皇后娘娘下了懿旨，宣她进宫给嫔妃公主们诊脉。相对于什么小姑娘的集会，进宫才是正经事。姚希若将那些全都丢下，一心一意做着准备，希望能在宫里一鸣惊人。

    如果可以的话，姚希若还准备将九公主的痴病治好。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九公主，但身为一个寄人篱下的落魄世家女，姚希若明白，得罪一个公主，对于她而言绝对是要命的事儿。

    上次九公主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踢入寒潭、企图淹死她，那么下次谁也不敢确定九公主还有什么招数。

    姚希若想过了，如果她能把九公主的病治好，自己便是九公主的恩人。对于恩人，就算是公主，也当心怀感激。就算不报恩，她也不能恩将仇报，找姚希若的麻烦。

    再者，九公主现在之所以能肆意妄行，主要还是因为她是个傻子，如果哪一天她不傻了，再这般行事，御史第一个不会放过她！

    姚希若掰着手指数了数，发现救治九公主是件一箭数雕的好事。得，既然如此，那她就做个好事吧！

    姚希若仔细研究了下《玄医秘籍》，将所用的药材和器物全都准备妥当，于八月二十日这天进了宫。

    同一天，顾伽罗带着顾琼一起前往静月庵拜会妙真大师。

    顾琼换了一身簇新的杏红色的褙子，下面配了一条白色挑线裙子，头上带着缠丝赤金凤凰衔珠拆，耳朵上带着红豆大小的珊瑚珠坠子，整个人看上去很是喜庆。

    顾琼记得很清楚，别看妙真大师是带发修行的尼姑，但她并不是那种心如枯槁、对红尘毫无眷恋的人。相反，妙真大师过得很是恣意、洒脱，她自己不穿鲜艳的衣裳，却极喜欢来往的人、尤其是年龄小的小姑娘一身喜气。

    顾琼还记得，妙真大师很喜欢红色。

    还有……

    顾琼从头到脚都按照妙真的喜好来穿戴，她太想讨得妙真大师的欢心了，以至于忘了自己并不适合太过艳丽的服饰。

    顾伽罗看到顾琼一身红艳金灿，眼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她很想提醒顾琼：妹呀，你比较适合淡雅的装束，而红色，真心不是你能驾驭的颜色啊。

    但看到顾琼那‘势在必得’的模样，到嘴的话，顾伽罗还是给咽了回去。

    马车缓缓来到静月庵所在的山林，山脚下，顾伽罗和顾琼下了马车，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缓步上了山。

    快走到山门的时候，忽然一大片火红的颜色映入眼帘，顾伽罗顿住脚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呀，竟然是满山遍野的曼珠沙华！话说妙真大师，您在庵堂山门的入口种了这么一大片地狱花，您确定不是在恶搞？

    “让开，让开，前头的人赶紧让开！”

    顾伽罗望着红色的花海出神，后面忽然响起了嚣张的叫喊声。

    顾伽罗皱眉，这是谁啊，竟敢在静月庵的门前吵嚷。

    然而更让顾伽罗大开眼界的事儿还在后头，接下来，她真切的看到了什么叫做‘嚣张’。跟人家相比，‘顾伽罗’所谓的骄纵，简直就是小儿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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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同年同月同日生

﻿    顾伽罗拉着顾琼默默的退到了一边，将路让了出来。

    能在静月庵的山门外如此嚣张，这些人的主子必然有所依仗。而若是没有依仗，那么那人定是个脑残加智硬。

    顾伽罗认为自己是个正常的人类，自然不想跟个脑子有病、智商欠费的人计较、歪缠。

    顾伽罗不想跟人计较，旁人却还想着跟她计较！

    顾氏姐妹让到了一旁，顾家的下人们也都纷纷退到了路边。不远处传来踏踏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火红的身影蹿了过来。

    没错，就是火红！

    如果说顾琼的装扮算得上鲜艳的话，那么这位就是璀璨得几欲闪瞎人眼了。来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穿着一身大红骑马装，头上戴着花枝缠丝嵌宝石的赤金冠，耳朵上坠着玉米粒大小的红宝石坠子，就连脚上的短靴上都绣着金线。真可谓是从头到脚都透着两个字：富贵！

    骑马少女行至顾伽罗一行人时，眼睛随意的瞥了眼，当她看到同样一身红衣的顾琼时，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不过，她并没有立时停下来，而是继续策马上了山，在她的前后则拥簇着十几个护卫，这些护卫也都骑着马，气势汹汹在山路上呼啸而过。

    “二姐姐，这人是谁啊，怎的恁般嚣张？”

    顾琼那帕子掩住口鼻，方才那些人策马而过，激起一层泥土，弄得这一片都污浊不堪。

    顾伽罗摇摇头，她也不认得那少女，“看她那模样，应该与妙真大师很是相熟。待会儿进了庵堂，咱们还是谨慎行事。”

    顾琼皱眉，虽然她不认得那骑马少女是谁，但依稀记得，上辈子妙真大师极喜欢一个小武官的女儿，好像叫什么陶棋。妙真大师简直把陶棋当成自己的女儿来看待，经常把人接到庵堂里，只把陶棋纵得目中无人、嚣张至极。

    想那陶棋不过是个五品武官的女儿，在权贵遍地走的京城，屁都不是，但因着妙真大师的宠爱，陶棋连正经的宗室女都不放在眼中。更有甚者，她还曾经跟宫里的公主一较长短。

    ……莫非，这骑马女子就是陶棋？

    顾琼眼中闪过一抹阴霾，只很自己晚‘生’几年，如果能抢在陶棋之前得到妙真大师的宠爱，她也不必这般费尽心机了。

    不过，陶棋能做的事，她顾琼也能做到。今天她就要让妙真大师看到自己的好，然后再一步步赢得妙真大师的喜欢。

    顾伽罗并不知道顾琼此刻的心思，待那一行人过去后，又等了片刻，她才说道：“走吧！”

    ‘“嗯。”顾琼答应一声，掩在袖子里的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斗志昂扬的大步朝庵堂而去。

    穿过一大片红得令人心惊的曼珠沙华，静月庵的山门就在眼前。顾伽罗和顾琼赶忙整了整衣衫和鬓发，这时，迎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尼姑，她竖起手掌行了个礼，“敢问尊下可是赵国公府的顾二小姐和顾三小姐？”

    顾伽罗和顾琼纷纷还礼，口称：“正是！”

    尼姑笑道：“果然是贵客到了，大师正等着二位呢。”

    尼姑族里说着‘贵客’，但眉宇间没有丝毫的谦卑，相反的，她眼神淡然，仿佛对面站着的并不是什么国公府的千金小姐，而只是一个没什么身份的普通人。

    顾伽罗猜测，这尼姑应该是太后赐给妙真的宫女，名为尼姑，实则是妙真的得用之人，所以，这尼姑骄傲一点、矜持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顾琼有上辈子的记忆，也‘猜’到了尼姑的身份，赶忙恭敬的说道：“师太真是太客气了，我们不过是小辈，‘贵客’二字实不敢当。”

    说着，她扭头看向顾伽罗，“姐姐，咱们快些进去吧，切莫让大师久等！”

    顾伽罗蹙了蹙眉头，对人礼貌些是应当的，可似顾琼这样，就有些过头了。顾琼这副卑躬屈膝、曲意讨好的模样，实在有些丢脸呀。妙真大师确实身份贵重，可赵国公府也不是寻常门第。顾琼却这么做，她将赵国公府的体面置于何处？

    “……走吧。”眼下当着外人，顾伽罗不好说什么，淡淡的应了一声，想着待回家后，再好好跟顾琼说说。

    如果顾琼不听劝，那以后顾伽罗绝对不会再带顾琼出门。

    尼姑眉眼不动，转身引着顾氏姐妹进了庵堂。

    静月庵修建在半山腰，是个七进的院落。所有房舍依着山势而建，设计得很是巧妙。前殿、正殿、后殿，禅房、客舍、藏经阁等都修建得精美异常、花园、水榭、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如果门外不是挂着‘静月庵’的门匾，任谁看了这房舍，都会以为这里是某个权贵人家的山间别业。

    顾伽罗和顾琼跟着尼姑来到禅房的时候，便听到了一阵清脆的笑声。

    顾伽罗顿住脚步，双目含笑的看着尼姑：“大师还有其他贵客？”不是说大师正等着我们吗，这欢快的笑声又是怎么回事？

    尼姑丝毫没有被戳破谎言的尴尬，淡淡的说道：“哦，那是五军都督府陶经历府上的小姐。陶小姐是大师的义女，不算来客。”

    顾伽罗笑了笑，道：“那就好，小女子正担心打扰了大师的客人。既不是客人，那我就放心了。”

    尼姑挑了挑眉，心道，但凡是来拜见大师的，不管她们心里怎么想，但表面上都要对大师表现得毕恭毕敬。而这位赵国公府的顾二小姐，还是头一个敢清楚的表露自己情绪的人。

    有点儿意思！

    尼姑不动声色，欠了欠身，“贫尼进去回禀大师，还请两位小姐稍等片刻。”

    尼姑抬脚进了禅房。

    她刚刚离开，顾琼便扯了扯顾伽罗的衣袖，小声提醒道：“二姐姐，这里可是静月庵啊，您、您——”居然还敢在这里放肆，难道就不怕得罪妙真大师？！

    顾伽罗缓缓推开顾琼的手，正色道：“琼儿，我知道你想跟妙真大师学习医术，但是你要记得，你是赵国公府的小姐，出门后，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国公府。所以，你绝不能做任何有失国公府颜面的事情！”

    顾琼暗自撇了撇嘴，默默吐槽：呸，你还好意思说国公府的颜面？之前你做了那么多蠢事，早已将顾家小姐的名声都毁了，这会子又假模假式的教训我？！

    不过，顾琼有了上次的教训，时刻牢记自己的处境和身份，哪怕心里再怎么不忿，她也不敢表露出来。

    怯怯的应了一声，顾琼略带惶恐的说道：“是、是，都是我不好。我、我只是——”

    顾琼咬了咬下唇，眼圈儿一红，好悬没哭出来：“姐姐教训的是，是我太着急了，险些丢了家里的脸面。我、我——”

    顾伽罗叹了口气，她真是越来越看不透顾琼了，记忆中那个羞赧、善良、柔顺的妹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满腹心计、满眼算计的做作女。

    “罢了，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你心里有数就好。”顾伽罗忽然有种怅然的感觉，她不想再看顾琼那虚假的面孔，随口丢下一句，便扭头看向庵堂。

    顾琼感觉到顾伽罗话里的疏离，心头一惊，正欲解释什么，刚好那尼姑又出来了，行至近前，“顾二小姐、顾三小姐，大师有请。”

    顾伽罗点点头，率先跟着尼姑往禅堂走去，顾琼赶忙跟上。

    “……九公主还说，那个‘要东西’可坏了，面儿上笑得比谁都甜，心肝儿却比谁都黑，”顾伽罗和顾琼进门的时候，刚好听到一个娇憨的声音。

    “棋儿，不许胡说，什么‘要东西’，人家闺名希若，很好听的名字呢。”回应的是个略显清冷的声音，但若是细细观察的话便会发现，这声音中还带着几分柔和。

    “庵主，顾二小姐，顾三小姐来了！”尼姑站在门边高声通传道。

    屋子里的笑声停了下来，那个清冷的声音说道：“进来吧！”

    顾伽罗和顾琼答应一声，身侧的丫鬟帮忙掀起帘子，姐妹两个走了进来。

    只见房间正前方摆着一个紫檀透雕的矮榻，榻上盘膝坐在一个三十来岁的美妇，榻前的梅花鼓墩上则坐着个十五六岁的红衣少女。那少女不是旁人，正是在山路上遇到的嚣张少女。

    美妇打量了下顾氏姐妹，目光落在了一身妇人打扮的顾伽罗身上：“你就是冯姐姐的女儿伽罗吧？”

    顾伽罗恭敬的行礼，“伽罗见过妙真法师。”

    顾琼紧跟其后，“琼儿请妙真法师安。”

    美妇，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妙真大师，微微抬了抬手，“冯姐姐与我是闺中密友，你们是她的女儿，也就是我的晚辈，既是故交，无需多礼，坐下说话吧。”

    妙真大师的话音方落，便有两个尼姑搬来两个鼓墩，放在了榻前的空地上。

    顾伽罗和顾琼谢了座，直接坐了下来。

    那红衣少女故作好奇的看了顾氏姐妹一眼，仿佛忘了之前在路上的偶遇，乖巧的问道：“姨母，这两位是？”

    妙真笑着说道：“这两位是赵国公府的千金，这是二小姐顾伽罗，这是三小姐顾琼。伽罗，琼儿，这位是我的外甥女儿陶棋。你们——”

    妙真是真的疼惜陶棋，想帮她多结交几位贵女，原想顺势让她们‘姐妹相称’，但三个小姑娘看着差不多大，一时妙真也分不清谁大谁小。

    陶棋乖觉，赶忙说道：“我是戊辰年四月生人。”

    顾琼惊呼出声，“咦？陶棋姐姐竟然与我二姐同年同月？”

    陶棋眼中闪过一抹寒色，面上却堆着笑，“哦？我是佛诞日那天的生辰。”这可是个非常吉利的生辰，一般人可没这个福气。

    不想顾琼又惊道：“天哪，竟是这般巧合，我、我姐姐也是四月初八的生辰！”

    此话一出，满说是陶棋了，就是妙真大师也吃了一惊，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顾伽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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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狸猫和太子

﻿    “你果是戊辰年四月初八生人？”妙真大师急切的问道。

    顾伽罗表情有些怪异，别有深意的看了一脸怯怯的顾琼一眼，然后点头道：“是的。”不过是个生辰，相熟的人家都会知道。只要不是确切的生辰八字，就不怕被外人知道。

    再者，顾琼已经说了出来，顾伽罗就是想否认也有晚了。

    妙真淡然的表情裂了，眼睛愣愣的盯着顾伽罗，仿佛想透过她看出点儿什么似的，只看得顾伽罗心里毛毛的。

    不自然的挪了挪身子，顾伽罗故作惊喜的说道：“天下之大，果然无奇不有，我有个与我长得颇像的堂姐，已是罕事了。如今更遇到了一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真真是天下少有的奇缘呢。”

    妙真回过神儿来，表情又恢复到往日的淡然：“哦？你还有个长得颇像的堂姐？是了，我竟忘了，赵国公府的世子爷还有个一胎所出的双生子弟弟。你说的那位堂姐，不会就是这位顾二老爷的女儿吧？！”

    顾伽罗笑了，“妙真大师果然厉害，一猜即中！’

    妙真微微一笑，配上她绝美的容颜，仿若百花怒放，让人看了很是心醉。哪怕是个女子，见了这般形容的妙真，也忍不住怦然心动。

    但，唯一一个不受影响的便是陶棋。她正满心懊恼的盯着顾伽罗，根本就顾不上其他。这个顾氏，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可能也是佛诞日出生的人？

    旁人不知道妙真大师为何宠爱她，陶棋虽也不敢确定，但隐约猜到了几分。

    妙真的母亲安王妃娘家姓陶，与陶棋的父亲有着七拐八绕的亲戚关系。

    陶棋家贪恋安王府的权势，便于安王妃的娘家连了宗。从这层亲戚关系上论，陶棋唤妙真一声表姨母。陶棋的父亲与安王妃连宗后，打听到妙真喜欢小女孩，尤其是与佛有缘分的孩子。

    想到自家女儿是四月初八佛诞日出生的，陶老爷便想方设法的将女儿送到了妙真跟前。

    果然，妙真一问陶棋的生辰，很是喜欢，当下便将陶棋留在了静月庵，把她当做至亲的后辈般看待。

    陶棋虽然不想承认，但她心里明白，现在她能混入京城贵女圈儿，还能自由出入皇宫，全赖妙真的宠爱，而她之所以能入了妙真的眼，则是托了生辰的福。

    现在好了，又跑来一个佛诞日出生的女孩子，出身还比她高，长得也比她好看，这、这不是诚心来跟她抢妙真大师的吗？！

    想到这里，陶棋眼中不禁泛出了凶光，如果眼神能杀死人，她早就用眼刀将顾伽罗千刀万剐了！

    不过，陶棋虽然骄纵、跋扈，却也不是个傻子。极力平复下心中的怨恨，强扯出一抹笑，她拊掌道：“果然有缘。顾二小姐，咱们既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那就不分大小，我唤你伽罗，你唤我阿棋，可好？”

    顾伽罗挑了挑眉，直接笑着改口道：“阿棋，你好。”心里却暗自嘀咕，陶棋一个京城小官的女儿，能让妙真大师宠爱如斯，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旁的不说，单看她这份‘演技’，就足以傲视同年龄的女孩子们——当着妙真大师就各种娇憨、各种天真可爱，背地里却各种嚣张、各种跋扈。

    而且，顾伽罗看得出来，此时的陶棋定然又气又怒，可她还能笑得一脸烂漫，配上她圆圆的苹果脸，很是讨喜。

    陶棋赶忙应了一声，“好好，伽罗，你也好啊！”小眼睛眯起来，让人看不到她眼底的神情，但面部的表情却告诉大家，她很‘开心’。

    果然，见到陶棋如此，妙真大师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肉嘟嘟的脸颊，道：“好孩子，你们既然同日生的，那就是老天注定的缘分，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才是。”

    顾伽罗和陶棋齐齐应声。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很是和谐。

    顾琼却有些不高兴，她原以为点破了顾伽罗的生日，脾气不好的陶棋会当场发飙。而顾伽罗也不是个好性儿的人，两块爆炭凑到一起，定会打个你死我活。

    据她所知，妙真大师虽然喜欢性格明快的女孩子，却不喜欢跋扈的任性女，如果她亲眼看到顾伽罗和陶棋吵闹、扭打，那么定会心生不喜。

    顾琼再趁机讨好，没准儿，她就能取代陶棋，成为妙真大师最喜欢的女孩子。

    可现在……画风明显不对啊！

    说笑了几句，妙真没有忘了正事，问了句：“伽罗，你在信上说有事请我帮忙，是什么事？”

    顾伽罗犹豫了下，如果说之前顾琼的表现，只是让她失望，那么方才顾琼故意点出顾伽罗生辰的事儿，就让她有些厌恶了。

    顾伽罗相信以顾琼的智商，应该也看出陶棋是个爆脾气的人，且心眼极小，根本容不得有人跟她争抢，更不允许有人和她‘比肩’。而顾琼却故意说出顾伽罗与陶棋同年同月同日生，这摆明就是在给顾伽罗拉仇恨啊。

    表面姐姐妹妹叫的亲热，一有机会就下绊子算计，这样的妹妹，顾伽罗真心要不起！

    如此一想，顾伽罗就不想帮顾琼了。

    顾琼察觉到顾伽罗的犹豫，心里暗恨不已，赶忙笑道：“好叫妙真大师知道，这事儿都怪我。我听闻妙真大师妙手回春，心向往之，便想跟您学习医术。正好听闻母亲与您是故交，就求到了姐姐跟前。姐姐心疼我，这才给您写了信。一来是想给您请安，二来是想求您收我为徒。姐姐，您说是也不是！”

    顾琼满眼祈求的看着顾伽罗，眼中似有水光流动。

    顾伽罗叹了口气，罢了，再帮她最后一次吧，权当就此了结了她们过去十来年的姐妹情谊。

    “是啊，不瞒妙真大师您说，琼儿很仰慕大师，也极喜欢研究医术，”顾伽罗笑着望向妙真大师，诚恳的请求道：“大师是个尊贵的人儿，按理说，我们不该提这样的要求，只是请大师看在琼儿一片诚挚的份儿上，可否考虑一二！”

    妙真的眸光闪烁了下，而后道：“我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大夫，只是平时多读了几本医书，会几个偏方罢了，自己医术有限，怎好误人子弟？”

    一听这话，顾琼眼中的亮光瞬间变暗了，她抿着嘴唇，思索好久，扑通一下跪倒在妙真面前，“大师，小女子是诚心求学，还请大师您成全。倘或您嫌弃小女愚笨，不愿收作徒弟，那、那小女便留在庵堂服侍您，只求您闲暇之余，指点小女一二即可。”

    这是顾琼的最低要求了，当不了入室弟子，那就当个‘丫头’，只要能留在静月庵，能跟妙真大师拉近关系，她吃气、受委屈都不怕！

    顾伽罗蹙眉，她实在看不过顾琼如此卑躬屈膝的模样，真是太丢人了！

    但顾琼已经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拆台，忍着不喜，对妙真说道：“大师，琼儿——”

    妙真抬起手，打断顾伽罗的话，转头看向顾琼，清冷的问道：“你真想跟着我学习，哪怕留在静月庵做个洒扫丫头？”

    顾琼用力点头，“只要更跟着大师学习，琼儿什么苦都能吃。”

    妙真瞥了眼顾伽罗，对顾琼的话，不置可否，想了想，道：“这样吧，顾琼你先留着庵堂住上几日试一试，倘或您是学医的材料，我便教你。可如果你不能入门，我也只能送你回顾家了。”

    顾琼惊喜万分，用力磕了头，道：“大师放心，琼儿定会努力学习，决不让您失望。”

    接着，顾琼又对顾伽罗说道：“多谢姐姐，多谢姐姐！”

    顾伽罗很是无语，貌似赵国公府也不曾苛待顾琼啊，她为何一门心思的往外跑，甚至不惜给妙真大师做‘丫头’？

    摇了摇头，顾伽罗道：“大师既然给了你机会，你就要好好把握，家里你无需担心，我会将此事详细回禀祖母和母亲的。

    顾琼这才想起她还没用回禀家里，略略有些不好意思，但听了顾伽罗的话，她又放下心来，嘴里叠声说着‘谢谢’。

    陶棋冷眼瞧着，好半晌，才道：“姨母，我也要跟您学习医术。”

    妙真笑了，一脸的纵容，“你要你能耐得下性子，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

    见妙真还像过去一样无条件的娇宠自己，陶棋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在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她还冲着顾伽罗丢了个得意的眼神。

    只可惜，顾伽罗并没有看到，她正跟妙真说话，“……还有一事，伽罗想单独跟大师说，不知方不方便。”

    陶棋和顾琼乖觉，纷纷找理由退了出去。

    屋子里服侍的尼姑也都在妙真大师的示意下出去了。

    “什么事？还这般神秘？”不知为何，妙真对顾伽罗有种莫名的亲近感，说话的时候，也不由得柔和了语气。

    顾伽罗低声道，“我曾经在铁槛庵住过一段时间，隔壁住着齐王府的侧妃林氏。”

    妙真脸色大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林、氏？”

    顾伽罗心里一惊，暗道：不好，难道妙真和林氏有仇？

    不过话已经说出来了，覆水难收，顾伽罗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是的，就是林侧妃。她托我给大师带两句话，‘我是狸猫，您以为是太子的也不一定是太子’！”

    PS：二更，嘿嘿，某萨一个没忍住，又开始撒狗血了，希望亲们喜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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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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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心塞的九公主

﻿    “林氏是个狸猫，我认定的太子也不是真的太子？”

    又是狸猫、又是太子的，这话说得很是拗口，妙真大师却反复的念叨着，她的脸色也瞬息万变。

    顾伽罗心里打着鼓，她开始后悔了，自己是不是牵扯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豪门隐秘？唉唉，她真是有些自以为是了，自从她顺利逃出了铁槛庵，嘴上不说，她心里却有些自我膨胀得厉害，总觉得自己跟旁人不一样，和自己有关、无关的事儿都想掺一脚，也不管这些事是不是自己能承受得起的。

    之前答应帮贺氏，是一场你情我愿的公平交易，就算有风险，那也是自己的选择，是好是歹都要承担。

    可林侧妃……说句功利的话，顾伽罗和林侧妃并没有什么交情，不过是曾经在一个院子里住过些日子，单凭这点子交情，还不足以让顾伽罗为了她而涉险。

    顾伽罗偏偏就答应了林侧妃的请求，究其原因，不过是顾伽罗的妄自尊大、得意忘形！

    如今看到妙真大师近乎失态的反应，顾伽罗的心仿佛被人攥住一般，又是后悔又是忐忑。

    妙真大师一把抓住顾伽罗的手腕，急声问道：“林氏果真这么说的？”

    顾伽罗被她抓得生疼，却不敢吱声，强忍着疼痛，用力点头。

    妙真死死的盯着顾伽罗的眼睛，不肯错过任何一丝异常，继续追问：“她还说了什么？”

    顾伽罗吞了吞口水，妙真大师的眼神太迫人了，她竟有种不敢直视的感觉，直到此刻，顾伽罗才深切的意识到，妙真不是个尼姑，她还是太后、圣人宠爱的公主。

    强压着心底的不安，顾伽罗赶忙说道：“林氏还说，三年不见，她、她很想念大师。”

    妙真的眸光闪烁了下，见顾伽罗止住了话音，催促道：“还有呢？”

    顾伽罗却尴尬的摇摇头，“没、没了。林侧妃就对我说了这两句话。”

    “没了？！”妙真的表情有一刹那的错愕，旋即眯起眼睛，不错眼的注视着顾伽罗，仿佛在审视她有没有说谎。

    顾伽罗被看得心里发毛，忙点了好几下头，“林侧妃真的只说了这两句！”

    好半晌，妙真才回过神儿来，松开手，重新坐回到榻上。

    顾伽罗悄悄的将手藏到了袖子里，她的皮肤向来娇嫩，不看也知道，这会儿手腕上定是被捏出了红印儿。

    妙真已经彻底恢复过来，她若有所思的看了顾伽罗一眼，道：“我知道了。多谢你费心给我带话。”

    顾伽罗连连摆手，“不不，没什么，当不得大师如此客气。”

    然后，顾伽罗又故意看了看角落里的沙漏，道：“时辰不早了，我、我叨扰大师这么长时间，也该告辞了。”

    妙真淡淡的说道：“嗯，我也有些乏了，你且回去吧。”

    顾伽罗不敢耽搁，麻利的起身，行了礼，准备告辞离去。在她抬脚前，似是想到了什么，小声道：“伽罗今天鲁莽了，其实我和林侧妃也只有几面之缘，并没有多少交情。帮她带话，也只是觉得她可怜。‘同是天涯沦落人’，毕竟同在一个院子里住着，伽罗侥幸能离开，其他人却还要在里面受苦……那林氏，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了，精神也有些恍惚。同院的贺大奶奶说，再这样下去，林氏可能会、会——”彻底疯掉！

    一个几近疯癫的女人，她的话不必当真。顾伽罗只能如此解释，希望妙真大师不要迁怒与她。

    最后几个字顾伽罗没说，但妙真却听了出来。她微微蹙了蹙，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不过还是没说话，只摆摆手，“嗯，你回去吧！”

    顾伽罗不敢再多说什么，应了一声，悄声退了出去。

    禅房外的院子里，陶棋已经不见踪影，顾琼一个人坐在院中的假山旁，亲昵的跟个小尼姑说话。

    见顾伽罗出来，顾琼赶忙起来，笑盈盈的迎上来，“姐姐。”

    顾伽罗心里藏着事儿，没心情跟顾琼表演什么‘姐妹情深’的大戏，淡淡的说了句：“我要回去了，你确定要留在静月庵？”

    顾琼灿烂的笑容有些僵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大师肯留我，是我造化，我要好好跟着大师学习。”

    偷眼看了下顾伽罗的脸色，顾琼忙补了句：“祖母和母亲那儿，还请姐姐帮我解释一下。另外，姨娘那儿，也请姐姐帮我照拂一二。”

    嘴里说着‘请帮忙’，脸上却不自觉地带出了‘理所应当’的神情。

    顾伽罗瞧了，已经无力叹息，她知道，记忆中的顾琼真的消失了！

    “放心吧，我会‘帮’你的。”顾伽罗意兴阑珊的应了声，然后道：“好了，我也该走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顾琼想讨好妙真大师，顾伽罗管不了，可陶棋不是个好相与的，顾琼想在她手上抢走妙真大师的关注，难度着实不小。

    念在姐妹一场的份儿上，顾伽罗还是‘圣母’的提醒了一句。

    顾琼却挺起了腰杆，眼中写满自信，“姐姐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自己。”

    重生这些日子，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干。

    上辈子翠姨娘总教她柔顺谦让，处处约束她，甚至不许她研习顾家的家传武功，硬是将她养生了怯懦、娇柔的性子，让她出嫁后受尽了婆家的虐待，最后更是——

    临死那一刹那，顾琼不禁想到，如果她像顾家的其他女儿般会些防身的功夫，那么是不是不用吃那多苦？至少遇到‘山贼’的时候，她有能力自保，而不是被人奸淫致死，最终落得一尸两命，死后还被夫家嫌弃、污蔑乃至连个藏身之处都没有的下场？！

    再次醒来之后，顾琼便开始有意识的锻炼身体，悄悄跟着顾琳一起学习顾家功夫。

    两个月下来，顾琼虽然还没有学到多么厉害的招数，但身体已经比过去健壮了许多，跟人打架或许不成，但对付一两个娇生惯养的闺阁女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顾伽罗皱了皱眉，她很想说，陶棋是将门千金，手上应该是有些功夫的，旁的不说，单看她能山间纵马，就能看出她绝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娇女。

    但看到顾琼自信满满的模样，已到嘴边的话，顾伽罗又咽了下去。算了，让她吃些苦头也好，至少能受点教训，省得以后闯出更大的祸事来！

    顾伽罗辞别了顾琼，又跟服侍妙真大师的几个心腹尼姑说了说，请她们多帮忙照看顾琼。不管顾琼做了什么，对外，顾伽罗还是要维护顾家女儿的。

    不多会儿，不知哪里去的陶棋也回来了，望着陶棋毫无暖意的笑容，顾伽罗心里打了个突，忍不住为顾琼捏了一把汗。

    “伽罗，你放心，咱们同年同月同日生，是天大的缘分。你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正巧我也想在庵里住些日子，”陶棋一副好姐们的神情和顾伽罗说道：“以后我会‘好好’照顾琼妹妹的。”

    顾伽罗：“……”这很好，可问题是，你眼中那闪烁的森寒又是怎么回事？

    顾伽罗满腹心事的下了山，而另一边，姚希若却踌躇满志的跟皇后和刘贤妃说话。

    “九公主的病情确实有些棘手，不过，皇后殿下和贤妃娘娘若是信得过民女，民女倒是可以试一试，”姚希若斜签着身子坐在宝座下首的椅子上，唇边噙着一抹笑，无比自信的说道。

    “试一试？九儿可是堂堂皇家金枝玉叶，身份何其贵重，岂能让你随便试验？”

    贤妃还没说话，皇后先不悦的斥责道。

    姚希若赶忙起身，连说‘不敢’。

    事关自己的女儿，刘贤妃比皇后表现得还要理智和镇定，“你有几分把握？”

    姚希若抬起头，直直的看向刘贤妃，沉声道：“好叫贤妃娘娘知道。九公主的病非同寻常，寻常医药很难奏效。民女采用的也是一种世上罕见的医治手法。贤妃娘娘若是能让民女放手医治，民女有六七分的把握。另外，还有几种珍贵草药，若是能找到这些草药，民女有八分把握彻底治愈九公主。”

    九公主的痴傻是先天不足、后天又失与调养，十多年的沉疴，寻常大夫根本无法医治。

    但姚希若不同啊，她学的是‘玄医’，哪怕人刚刚咽气，她也能想办法把人救回来。更不用说她还有逆天的‘宅斗系统’，各种上古奇药、仙家丹丸，她都能兑换出来。

    就拿九公主的病例来说，对太医院的太医是千难万难，可对姚希若来说，只需一粒‘明心丹’即可！

    不过，姚希若却不打算这么轻易的就将九公主治好。

    一来，她要藏拙，九公主痴傻多年，她若是一颗丸药就将人治好，迎接她的不是世人敬仰和无限荣耀，而将是天下人的问责，没准儿还会有人说她是妖孽呢。

    二来，她把事情说得艰难一些，九公主病愈了，她的功劳才会更大，得到的恩赏才会更多。

    三来，九公主险些将她淹死，如此大仇，她不能明着报复，但暗中做些手脚，比如让九公主多吃些‘苦’，还是可以的！

    刘贤妃思索再三，起身，对着皇后盈盈而拜，“皇后，不如请姚小姐试一试？九儿已经十二岁了——”说到这里，刘贤妃已经垂下泪来。

    皇后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刘贤妃如此，她也不好拦阻，叹了口气：“好吧，就让姚希若试上一试吧。”反正是个女儿，就算不傻了，对皇后和太子也没什么威胁。

    另一边，九公主听闻自己的‘痴傻’可以医治后，很是兴奋，喵了个咪的，装傻装了这些日子，她真是烦了，正想着怎么寻个机会‘康复’呢，瞌睡就来了枕头，真好！

    只是，当她听说给她看病的人是‘要东西’时，九公主顿时觉得心塞……

    PS：补昨天滴。谢谢小蝶蝶亲的小粉红，谢谢亲们的订阅和支持，O(∩_∩)O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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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出事了

﻿    “哦？三丫头留在了静月庵？”

    宋氏听完顾伽罗的讲述，愣了愣神，然后道：“也好，妙真大师是个有才学的人，德行也好，三丫头跟着她，也能多学些东西。”妙真在上流社会的名声极响，顾琼若是跟着她生活一段时间，将来说亲事的时候，也是一个可供说道的加分项。

    顾伽罗道：“妙真大师也只是说试试，如果……唉，希望三妹妹能入了妙真大师的眼。”

    四小姐顾瑶正坐在大炕上跟小弟顾璟玩九连环，两个小家伙叮叮当当的玩得很是开心，忽听到顾伽罗和宋氏的谈话，顾瑶不禁诧然，“咦，这位妙真大师到底是何方神圣啊？表姐说曾经跟她学过医术，结果一出手就将平阳大长公主的怪病给治好了，如今更是被接到了宫里给贵人们问诊。这会子，三姐姐为了跟妙真大师学习医术，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当，宁肯跑去给人家端茶送水，这、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不能怪顾瑶好奇，实在是最近满耳朵都是妙真大师如何如何，听得多了，也不禁对妙真大师产生了兴趣。她年纪小，当年妙真在京城烜赫一时的时候，她还不记事儿呢。

    宋氏横了顾瑶一眼，嗔怒道：“小小年纪，嘴巴却不饶人。什么叫端茶送水？你姐姐是诚心拜师，所以才对妙真大师恭敬有加。你也读过书，岂不知‘程门立雪’的典故？”

    “娘，娘，这个典故我知道，是说学生要尊敬老师，”顾璟放下九连环，举起肉嘟嘟的小巴掌，开心的叫道，“我、我还听大哥哥说过，‘弟子服其劳’，就是说做弟子的一定要好好侍奉先生，帮先生排忧解难。”

    顾伽罗见顾璟如此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胖脸，道：“哎哟，我们的璟哥儿真了不起，小小年纪，居然知道这么多典故。真棒！”

    一番话说得顾璟红了小脸，挺起小胸脯，很是骄傲的模样。

    宋氏见了，也忍不住轻笑出声赞了句：“我的璟哥儿确实聪明，比你四姐姐可强多了！”说着，又瞪了口无遮拦的顾瑶一眼：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又何必说出来？

    顾琼是顾家的小姐，却巴巴的跑去静月庵当粗使丫鬟，这话能说吗？

    传到外头去，顾家的名声还要不要？

    还是她的璟儿乖巧，一个‘弟子服其劳’，硬是将顾琼低三下四的谄媚举动上升到了尊师重道的高度上，如此一来，顾琼以及整个顾家女儿也都跟着高大上起来。

    顾瑶不服气的鼓起腮帮子，嘀咕道：“什么‘弟子服其劳’，三姐姐还不是妙真大师的弟子呢，她现在就‘服其劳’了，未免也太心急了吧？”

    哼，什么想学医术？京城的名医不知凡几，似太医院贺家、燕家这样的医药世家更是好几个，顾琼却偏偏投到一个尼姑门下，摆明了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顾瑶是大房最小的女儿，也是宋氏唯一的女儿，自幼娇生惯养，虽没有养成骄纵的性子，却不免有些天真、直率，心里有什么话不会藏着掖着，更不会动心计、耍阴谋。这会儿被母亲训斥了，她心里很是委屈。

    宋氏瞧了，暗暗叹了口气，面儿上不显，心里却下了个决定：琳儿不小了，也该教她学习一些人情世故了。这么天真，在娘家还好，一旦出了门子，那可就有吃不完的苦头呢。

    顾伽罗见状，赶忙笑着岔开话题：“说到表姐，她真的将大长公主的病治好了？”

    顾瑶点了点小脑袋，虽然家里的人从上到下都喜欢姚希若，可她就是不喜欢，总觉得姚表姐太‘完美’了，简直一点儿缺点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哪怕是圣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可这位姚家表姐，从个人才学、到为人处世，竟是无一不好，仿佛什么时候看她，都是那么的无懈可击。

    姚希若越是如此，顾瑶就越觉得可怕。旁人不知道，就拿她的母亲宋氏来说，出身书香门第，家中女儿的教养在京城都堪称一流，可宋氏有时还有生气、失误的时候，反观姚希若，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竟然能事事稳妥……完美得不似真人啊。

    顾瑶虽然没有证据，但本能的觉得姚希若并不如她表现得那么美好，再加上过去姚希若一方面在宋氏面前表现娴雅淑静，另一方面又跟顾伽罗好得一个人似的，顾瑶愈发觉得姚希若有鬼！

    所以，提起这位表姐，顾瑶的语气不是很好，凉凉的说道：“可不是吗，贺院正和那么多高明大夫都没有治好大长公主的病，却偏偏让表姐给治好了。二姐，你素日和表姐最是相熟，你可听说过她曾经学习过医术？”至少顾瑶就没听说姚希若通晓医理！

    顾伽罗仔细想了想，道：“我也没听说表姐学过医术。不过，几年前妙真大师曾经去过江西，而姑丈曾在那里做过一任学政。”

    “同在一个地方呆过又如何？这也不能说明表姐曾经跟着妙真大师学过医啊。再者，医术一道，讲究的是经验阅历，表姐就算曾经学过，可从来没有给人瞧过病，她又如何积累经验？她的医术又如何能精进？”

    顾瑶年纪虽小，人却很犀利，一句话切中要害。

    宋氏和顾伽罗深以为然，姚希若会医术这件事实在经不起推敲。不过，国人做事重视结果，不管怎样，姚希若治好了大长公主，又入了宫里贵人的青眼，这就足够了，哪怕是那些医术精湛的老大夫，都不敢多说什么。就算大家对她心有怀疑，也不会当面质疑。

    宋氏道：“又浑说了，你表姐曾跟着妙真大师学习医术，是她的福道，作为姐妹，你该为她高兴才是，却在这里说些不冷不热的酸话，实非有气量、有涵养的淑媛。过去看在你年纪小，你父亲和我对你多有纵容，现在你渐渐长大了，不许再这般口无遮拦。”

    宋氏郑重的教训顾瑶，顾瑶心里再不忿，但还是乖乖的爬下床，站在床前听训。就是顾伽罗和顾璟，也忍不住屏住声息，异常安静的听着。

    “是，女儿知道错了，”顾瑶带着明显的哭腔，乖乖的低头认错。

    “母亲，妹妹已经知道错了，她还小，有什么不明白的，母亲慢慢教她也就是了。”

    顾伽罗赶忙上来打圆场。

    宋氏叹了口气，对顾瑶道：“若不是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我定要好好罚你一罚，让你长个记性。好了，既然你二姐姐都帮你说话了，又念在你是初犯，这次就饶过你了。”

    顾瑶哽咽的应声谢过母亲，然后又谢顾伽罗。

    宋氏见她蔫头耷脑的，心里很是不忍，摆了摆手，道：“既然知道错了，就回去好好学习，今个儿将女戒抄一遍，明日一早交给我。”

    顾瑶的小脸扭成了一团，但还是乖乖的应声，然后乖乖的退了出去。

    顾璟的奶娘乖觉，也赶忙抱着顾璟告退。

    屋子里只剩下了宋氏和顾伽罗，宋氏隔着窗子看到顾瑶离去的背影，长长的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被我给宠坏了。”

    顾伽罗忙道：“瑶儿只是率真了些，其实她很聪明，至少比女儿聪明多了。”确切来说，是比那个自视甚高的穿越女强多了，别看顾瑶小小一个人儿，却一眼看穿了姚希若，单冲着一点，顾伽罗就要赞她一声‘厉害’！

    宋氏听出顾伽罗话里的意思，也不禁笑了，还别说，瑶儿的直觉很灵敏。就是宋氏，也是经过了一些事，才看清姚希若的为人。而眼前的顾伽罗更是曾经被姚希若弄得名声尽毁，险些被逼疯在铁槛庵。

    跟顾伽罗相比，顾瑶果然称得上聪明人。

    不过宋氏不想揭顾伽罗的伤疤，换了个话题，“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齐家那边，你有什么想法。？”

    宋氏所说的‘半个月’，是从齐谨之来顾家接顾伽罗那天开始算，到今天差不多半个月了。

    当时顾则安和宋氏曾经商量过，如果齐谨之半个月之后再来接顾伽罗，态度足够诚恳，他们顾家就顺着梯子下来了。

    可不知为何，齐谨之却再也没有音讯。这让松了口的顾则安很是恼怒，觉得齐谨之以及整个齐家，都没有把顾伽罗放在眼里。

    顾伽罗道：“强扭的瓜不甜，如果齐谨之不想来，女儿也不勉强。不过，表哥曾经说过，就算和离，也要由我先提出来。而不是任由齐家将我‘和离’了。”

    这牵扯到脸面问题，就是宋氏也不得不慎重。

    母女两个正说着，外头响起小丫鬟的声音：“世子爷回来了！”

    顾伽罗赶忙从炕上下来，整了整衣裳，站在门边恭迎父亲。

    顾则安大步进了西次间。

    顾伽罗屈膝行礼：“儿请父亲安！”

    顾则安脚步一顿，看了下顾伽罗，点头，“嗯，从静月庵回来了？一切可还顺利？”

    顾伽罗赶忙将今天的事回禀了一番，又将顾琼留在静月庵的事说了说。

    对于一个庶女，顾则安并不放在心上，这些年若不是看在顾伽罗的面子上，顾则安早就将翠姨娘母女丢在了一边。

    随便应了一声，顾则安坐在大炕的东边，忽然说了句：“齐家出事了！齐勤之射杀永宁宣抚使的嫡长子，齐令源为了战功，恶意挑唆诸部族械斗，诬良为匪，滥杀山民……西南各族各部结盟出兵冲击西南大营……西南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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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PS：捉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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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抉择

﻿    “他、他们怎么敢？”宋氏吃了一惊，不敢置信的说道。虐杀山民，恶意挑起部族械斗，最后更是直接射杀人家宣抚使的继承人，齐令源父子这是妥妥的要逼民造反的节奏啊。

    “齐家盘踞西南几十年，他们有什么不敢做的？”顾则安淡淡的说了句。在西南，齐家就是土皇帝，齐令先还好些，他身上有黔国公的爵位，妻子又是皇后的侄女，不敢做得太过。

    可齐令源就不同了，他是大长公主好容易才生出来的儿子，自幼娇生惯养，又因着十几年前的祸事而丢了爵位，心理不免有些偏狭，在京城还能收敛些，可到了西南后就忍不住放纵起来。而齐勤之上有公主祖母宠溺，前头又有父亲做‘榜样’，性情比齐令源还要张狂，普通的山民也就罢了，他竟然还对上了宣抚使的嫡长子。

    永宁宣抚使名义上是朝廷任命的官员，但事实上，宣抚使一般都是当地的土司、部族首领担任。宣抚使的长子，也就是永宁土司的儿子，相当于一地部族的王子。

    可齐勤之竟然一箭将人家射杀了，还没什么诚意的丢出一个‘手误’的借口，永宁土司若是还能忍下去，那才真是‘圣人’呢——永宁的少主人齐家人都敢杀，那么明天，齐勤之再来一个‘手误’，将永宁土司也干掉，又该如何？

    西南民风彪悍，那些土司们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心爱的儿子被人弄死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也得不到保障，永宁土司思来想去，耳边又有前朝梁王派来的使臣煽动，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奶奶的，劳资反了！

    “那圣人？”天下承平已久，百姓富足安定，圣人正是心满意得的时候。今年又是圣人五十圣寿，前朝后宫都憋着一股子劲儿要给圣人过一个盛大的万寿节。

    而齐家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惹出这么大的祸事，圣人岂有不生气的道理？！

    顾则安看了看乖乖坐在墙根椅子上的顾伽罗，叹了口气，道：“圣人接到西南的战报后，顿时便发了怒，当场命人将黔国公父子押到宫里，另外还传下旨意，命锦衣卫前赴西南，将齐令源父子押解进京。”

    好一个‘押’字，圣人这是直接定了齐家的罪啊。

    顾伽罗蹙眉，虽然惹祸的是齐勤之，但齐家没有分家，东府落罪，西府也逃不过！而圣人的举动也证实了这一点。

    思索良久，顾伽罗才缓缓道：“齐家在西南待得太久了，回来也好！”齐家的先祖齐子孺是高祖爷的义子，高祖爷打下江山后，犒赏功臣，齐子孺战功彪炳，高祖直接封他为平西侯，命他们齐家世代镇守西南。

    几十年过去了，齐家将整个西南大营打造得铁桶一般，西南军更是被人戏称‘齐家军’。这可不是个什么好称谓，至少在圣人心中，‘齐家军’三个字代表着他对西南军务的失控，让他很是不爽。

    圣人不是没想着将西南的军权夺回来，他曾经利用齐家东西两府的内斗，趁机往大营里掺沙子。但齐令源也好、齐令先也罢，别看他们两家之间斗得你死我活，但很能分得清主次，于西南大营的事务上更是慎之又慎，绝不给任何人染指的机会。

    因为他们明白，齐家之所以显赫，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手里有兵权，一旦丢了西南大营，那齐家跟普通的勋贵也什么区别了，而他们再争来抢去还有什么意思？

    是以，西南大营名义上归属朝廷兵部，而事实上，却唯齐家两位当家人的马首是瞻。

    圣人暗自恼火，却也无可奈何。

    这次齐家人惹下弥天大祸，圣人若是不趁机行动，拿回西南大营，那他也就不是个合格的君王了。

    顾则安满意的点头，扭头笑着对宋氏道：“伽罗进益了。”过去的‘顾伽罗’对朝政并不怎么关心，一心只想着做生意、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的东西，顾则安很不喜，却想到早亡的冯氏，不禁对这个长女多有怜惜，也就任她去了。

    其实，身为世家女，必须有起码的政治观察力，否则如何能相夫教子，做一个合格的主母？

    无才便是德，不过是一些没见识的酸腐文人的论断。而对于真正的世家望族而言，对女儿的教养丝毫都不含糊。

    见到女儿‘迷途知返’，顾则安很是欣喜，脸上的凝重也一扫而光。

    宋氏也跟着颔首，“没错，自打香儿回来后，她变得愈发聪慧、懂事了！”心里却道：那是自然，她宋氏教养出来的女儿，岂是那等不知哪里来的孤魂野鬼能比拟的？

    顾伽罗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能想到这些，一来是本能的知觉，二来也是全托在后世的种种学习。

    关于大齐王朝的正史野史也就罢了，顾伽罗还喜欢在各种历史、军事论坛里溜达，见多了历史达人、军事狂人的各种分析，她就是再没有天分，也能熏染一些常识。

    而似齐家这样的情况，历史上有太过类似的例子，顾伽罗稍稍一想便能猜到。

    一家三口说笑了几句，气氛也缓和了许多。但一想到齐家出事，顾则安还是有些担心，“伽罗，齐家酿出这般大祸，圣人势必严惩。夺爵毁券，抄家流放，都有可能，你、你——”

    齐家注定要衰败了，作为一个父亲，顾则安自是舍不得宝贝女儿回齐家受苦。左右顾伽罗和齐谨之没有圆房，夫妻两个更没有什么感情，如果趁机和离，顾伽罗也能脱离齐家这个苦海，另嫁良人。

    可作为赵国公府的世子爷，顾则安却不能这么做，为了顾家百年的名声，他还要力劝女儿回齐家——顾家行事光明磊落，顾家人更是坦坦荡荡，做不来那等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卑鄙事。

    顾则安左右为难，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跟女儿说。

    宋氏也皱起了眉头，不禁暗暗后悔，半个月前齐谨之透出和离意思的时候，她就该劝着顾伽罗应下。那时齐家还没有出事，就算顾伽罗和离，旁人顶多说两句闲话，却不会质疑赵国公府的人品。

    可现在……难道真要看着顾伽罗一个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去齐家这条注定沉没的大船受苦？！

    顾伽罗双手叠放在身前，凝眉仔细的想着，后世历史上，对于黔国公的记载并不多，只是说齐家几近波折，但最终还是成为大齐王朝的一等勋贵望族，而齐谨之更是被世人尊为‘战神’！

    寻常后人看到那段历史，定会觉得黔国公和齐家风光无限，能给战神当老婆应该是极幸福的事儿。

    但顾伽罗不是寻常后人，她是个土生土长的大齐人，她明白，史书上的短短百字的记载，并不能真切、详实的讲述一个家族、一个人的所有，史书绝不会详细的记录这个家族为了得到那个荣誉而付出了怎样的血泪。

    齐家注定会辉煌，可在这过程中，定然有无数的辛劳和苦难。这个艰辛的过程，落在史书上可能就几个字，但对于亲身经历过的人来说，却是漫长的几年甚至十几年。

    顾伽罗不确定，自己真的要为了那最后的荣耀，而去齐家生生熬过几年、十几年乃至半辈子？！

    顾则安见顾伽罗犹豫不定，叹了口气，道：“正好明伯也在京里，要不寻他来问一问？”顾伽罗还有个强势的外家，但凡是关乎顾伽罗的事，顾则安和宋氏不敢忽视冯家人的意见！

    顾伽罗眼睛一亮，是呀，她怎么把大表哥给忘了，表兄可是大齐朝难得一见的绝顶天才啊。

    事关自己的终身，顾伽罗没有耽搁，回房便给冯明伯写了信。

    冯明伯还没有正式上学，每日里都忙着整理冯家的宅院、产业，拜访故旧亲朋，结交新朋友，重新为冯家编织人脉网络。当然，他也不忘收集各种信息。

    西南大乱，齐家被问责，冯伯明第一时间便知道了，他第一个反应就是齐家出事了，表妹该怎么办？

    冯明伯正想去顾家呢，顾伽罗的信就到了。冯明伯立刻让送信的回去报信，说他下午就去拜访姑丈和宋夫人。

    下午，宋氏的正院上房里，顾则安和宋氏坐在主位上，冯明伯和顾伽罗则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在座的也不是外人，顾则安没说什么废话，直奔主题：“明伯，齐家的事你都知道了？”

    冯明伯的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浅笑，不过他的眼中多了几分郑重，“早上看了邸报！”

    顾则安叹了口气，道：“论理，我们顾家和齐家是姻亲，齐家出了事，我们理当出手，就是伽罗也该尽快赶回去。可、可之前——”因着顾伽罗的事儿，两家虽然没有闹掰，但关系却生分了不少，很难想正常的姻亲那般走动。

    冯明伯知道顾则安话里的意思，他直接看向顾伽罗，“香儿，你怎么想？”

    说吧，又郑重的加了一句，“不管是你想留住顾家，还是想去齐家，表兄都会帮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顾伽罗闻言，心里好不熨帖，她感激的笑了笑，然后看向顾则安和宋氏，“父亲，母亲，表兄，我是齐家的大奶奶，齐家出了事，我理当回去！”

    冯明伯皱了皱眉，再次问道：“你真想回去？”

    顾伽罗用力点头，“嗯，我必须回去。表哥回京这些日子了，应该也听到了坊间的流言，我的名声已经很不好了，我不想再加上一条无情无义、薄情寡恩。”

    冯明伯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良久，才道：“好。不过，你真的想回去，但不能现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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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九公主报恩记

﻿    “……我去跟父亲回禀一下。”

    送走了冯明伯，顾则安也没有再在屋子里停留。顾伽罗决定回齐家，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儿，而是整个家族的大事——齐家出了这样的祸事，顾家作为姻亲必须尽快做出最恰当的应对策略。

    宋氏知道事关重大，没有说什么，只默默送顾则安出了房门。

    赵国公顾崇与妻子赵氏一共育有三子一女，长女顾则媛，双生子顾则安和顾则成，还有一个幼子顾则允。

    此刻，在顾崇的外书房里，三个儿子悉数在列，坐在靠墙的一溜椅子上，静静的听着顾崇说话。

    顾崇坐在书案后的圈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上，缓缓道：“刚刚宫里传来消息，齐令先欲戴罪立功，请圣人准许他回西南平乱。圣人没有应允，只是命人调集大军，准备粮草和器械。”

    顾则安抓住了父亲话里的重点，他摸了摸下巴，道：“圣人也没有拒绝黔国公的请战，是也不是？”

    没拒绝，可也没有训斥，显然圣人对于齐令先还是比较看重，并不排斥齐令先亲赴西南‘戴罪立功’。且齐令先熟悉西南军务，又是西南大营的半个当家人，由他出面平乱，将会事半功倍。

    只是，圣人还是忌惮齐家的势力，想趁机将西南的军务收回来，应该不会轻易应允。

    顾崇点点头，“没错，圣人或许还在斟酌。今天大朝会后，圣人将我们几个领兵的老东西留了下来……”

    齐家手里有兵，世代镇守西南。

    除了齐家，还有三家国公府也有兵权，分别是镇守辽东的赵国公府、收复西北的英国公府以及肃清海防的卫国公府。

    四大国公府都是世袭罔替的开国勋贵，家家都军功赫赫，握有兵权，且四家的家主或是子侄都镇守在大齐四方边陲，西南、西北、辽东、东海四个大营加起来的兵力占大齐全国兵力的三分之一。

    圣人对这四家是既看重又忌惮，登基后更是无时无刻不想削弱四家的势力，逐渐将四大营的兵权收归到自己手上。

    然而四大国公忠心为国、奉公守法，偶有小错，却还没有达到让圣人清算的地步。当今是个要脸面的人，且大齐朝稳定了不过十来年，他也不想轻易引起动乱。

    是以，圣人心里再怎么不待见四大国公府，他还要忍着。

    如今齐家率先惹出了祸事，圣人终于下定决心朝齐家下手，其他三家不免有些惴惴。

    “父亲，您的意思是，圣人想从咱们这三家中抽调一人去平定西南叛乱？”顾则安听完父亲的话，不禁诧异的问道。

    顾崇没有说是或者不是，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这不是胡、呃，开玩笑嘛，”顾则成是个武将，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一个不留神，险些说出对圣人不敬的话。

    还好他的神经还没有粗到家，硬是拗了回来，但脸上还是带着不忿：“齐、顾、萧、杨四家各有各的特长，我们顾家擅长在酷寒的极北地方训兵作战，齐家擅长在西南瘴气毒虫的湿热地方练兵，英国公杨家的骑兵闻名天下，卫国公的东海大营皆是水性极好的水兵。若是让杨家的骑兵去西南山地作战，他、他们跑得开马吗？还有——”

    这不是拿军国大事当儿戏嘛？！

    顾则成语气很是不善，就差直接骂皇帝‘乱弹琴’了！

    “老二，慎言！”顾崇沉下脸来，虽然是在家里，但也不能口无遮拦啊，圣人重建了高祖时的锦鳞卫，锦鳞卫的密探无孔不入，他们几大国公府更是圣人监控的重点，家里的下人中，说不准就藏着锦鳞卫呢。

    顾则成撇了撇嘴，不再说什么，但眼中满是不服气。

    顾则安道：“父亲，圣人莫不是想趁机打乱四大营的部署？来个相互调防？”

    高祖末年时，年迈的高祖就曾经弄过这么一回，他将大齐治下的各大卫所全都来个大调防，从北到南、从西向东，足足闹了好几年，耗费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把各大卫所折腾得够呛，弄得民怨沸腾、卫军疲惫，环伺四周的劲敌们趁机发难，北边的鞑靼更是险些打到了顺天府，几乎酿成大祸。

    也正是有了这个教训，当今才不敢轻易朝四大国公府下手，唯恐再重演高祖时的祸事。

    顾崇叹了口气，还是没有说什么，但答案不言而喻。

    顾则安皱了皱眉，“父亲，如此说来，圣人应该不会严惩齐家吧？伽罗回去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影响吧。”至少不会牵连顾家。

    顾崇还没说话，顾则成却面露不喜，“大哥，齐家出了这样的事，旁人躲还来不及，你怎么还主动往上凑？我可听说了，圣人刚下旨命锦鳞卫去西南抓人，齐家东府大奶奶和三奶奶的娘家便派人将女儿接了回去，且听那两家的意思，竟是想要女儿和离呢。正好伽罗在家里，而齐家不是也不想要伽罗这个儿媳妇嘛，索性直接来个了断，省得连累无辜。”

    顾则成不喜欢顾伽罗这个侄女儿，提起她来也没什么好话。

    顾则安听了，脸色微沉，伽罗是他的宝贝女儿，是赵国公世子的掌珠，怎么落在顾则成嘴里，就变成了累及家族的祸害？

    “二弟，话不是这么说的，咱们顾家向来行事磊落，岂能学那等上不得台面的小门小户？亲家有难，理应帮扶，岂可落井下石？”

    顾则安沉声道：“齐家出事，极有可能夺爵抄家，伽罗又岂会不知此时回齐家会吃苦？可她还是决定回去，她为何明知受苦还要回去？那还不是为了顾家的名声？”

    “得了吧，大哥，伽罗是个什么性子，咱们都清楚，她不给家里抹黑就不错了，还维护名声？哼~”顾则成不屑的说道。

    “二弟，你——”顾则安猛地站起来，正欲跟顾则成好好说道一番。

    顾崇看不下去了，冷声喝道：“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外头还没有闹起来呢，你们两兄弟倒先吵起来了。伽罗为了家里，决定回去，这很好，不管过去她做了什么，单冲她能主动回去这一点，就表明她是个好孩子。阿成，伽罗是你嫡亲的侄女，我不奢求你对她像亲生女儿一样，但也须得有做长辈的样子。”

    “还有你，老大，我还在跟前呢，你就吹胡子瞪眼的，怎的，你还想动手打你弟弟不成？”

    顾崇不偏不倚，两个儿子各打五十大板。

    最后道：“伽罗既然想回去，那就回去吧。大郎，抽个时间，你亲自把伽罗送回齐家。”

    顾则安说的没错，顾家是磊落人家，决不能做落人口实的事。再者，就算齐家真的被抄家夺爵又如何？当年他们顾家不也是沦落到充军的地步，但还不是缓了过来？

    顾崇相信，齐子孺的后人都不是怂蛋，今日跌落低谷，明日也能重返朝堂！

    ……

    “公主，咱们这是去哪儿啊？”身着男装的小宫女春桃怯怯的问道。

    同样一身男装的九公主忙叱道：“都说了叫我少爷，怎么还叫公主？”

    春桃赶忙改口，“是，是，少爷，咱们去哪儿呀。您的病刚刚好，娘娘交代下来，让您好生静养呢。”

    结果九公主的神智刚恢复，便偷偷换了男装，拿着上次皇后赏的令牌出了宫，身边只带了春桃、春杏两个宫女，望着熙熙融融的行人，春桃的心都要蹦到嗓子眼儿了，唯恐九公主被不长眼的贱民冲撞了。

    九公主不耐烦的摆摆手，“放心吧，一切有我，母亲那儿不会怪罪的。”终于不用装傻了，九公主欣喜不已，满脑子的计划想要实施。

    可一想到姚希若竟成了她的恩人，她就满心的别扭。

    她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有恩必须报，有仇也绝不放过。虽然前世的时候，她已经报了仇，将姚希若弄得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可自己也没落得好啊，大好年华被关在了铁槛庵，好好的人险些被逼疯，最后更是和姚希若同归于尽。

    九公主对姚希若的恨已经沁入了骨头里，重活一世，她绝不会放过姚希若这个佛口蛇心的贱人。可偏偏是姚希若‘治好’了九公主的痴病，不管是为了堵人口舌，还是为了偿还因果，九公主在报仇前，必须将‘恩情’给还了。

    早在姚希若决定给她治病那天起，九公主就开始考虑如何‘报恩’。思来想去，足足想了近两个月，总算让她想出了一个极好的法子。

    今儿个出宫，九公主就是为了做准备。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姚希若和齐勉之早就勾搭到了一起，如今齐家出了大祸，齐令先、齐勤之父子业已被锦鳞卫押解回京，全都关进了诏狱待审。大长公主闻讯后，又急又怒，当场中了风，后经姚希若抢救，恢复了大半，但手脚麻痹无法动弹，只能卧床静养。

    齐勉之作为东府唯一能支撑门面的少爷，忙着四处寻找门路。

    而姚希若因为治好了九公主，又给太后献了一些美容养颜的调理秘方，深得后宫贵人的宠信，太后甚至赐给她一个玉佩，许她自由进出宫城。

    齐勉之想找门路救父兄，最好的法子就是去宫里求情，偏大长公主不能动弹，那么他最佳的救助对象便是姚希若。

    ……嘿嘿，九公主要做的就是，抓姚希若和齐勉之一个现行，只要确定他们有私情，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PS：快过年了，某萨的懒病又发作了，更新不给力，真是抱歉。

    PPS：今天是情人节哦，某萨祝亲爱滴亲们情人节快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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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坑你没商量

﻿    “姐姐，你真要回去呀？”

    顾瑶坐在西次间的临窗大炕上，两只小脚儿悬在半空随意的晃着，眼睛却追着忙碌的顾伽罗，有些不舍的说道。

    “嗯，圣人已经下了旨，齐家的案子终于有了定论，我也该回去了。”顾伽罗打开黄花梨百宝嵌番人进宝图顶竖柜，从里面抱出一个一尺见方的紫檀木嵌花果纹四层漆盒，她见漆盒放在炕桌上，逐一拉开看了看，每一层都放着不少东西：钥匙、契纸以及一本本的账册。

    这是顾伽罗的所有家当，她明天就要回齐家了，嫁妆什么的也都重新盘点清楚，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全都带回去。

    顾瑶嘟着嘴，略带不忍的说道：“可、可是齐家已经被圣人褫夺了爵位，国公府的宅邸也被收回了，除了祭田和几个女眷的嫁妆，齐家所有的产业都被抄没，如今一家人更是委委屈屈的呆在清河县主的宅院里……”

    两个月前，圣人抽调三万卫军组成平西大军，任命英国公世子杨继宗为主帅，黔国公齐令先为副帅，火速赶往西南平定叛乱。

    昨日，西南传来战报，平西大军以招抚为主、剿灭为辅，耗时半个月，终于将西南的局面稳定下来。

    ‘齐勉之杀人案’也有了最终的判决：大长公主教子无方，削去大长公主的封号，封地和公主府悉数被朝廷收回；黔国公虽戴罪立功，但功过不相抵，被夺爵毁劵，家产抄没；齐家两府男丁的官职全部被罢免。

    齐家在西南经营近百年的势力被圣人连根拔起，整个齐家也元气大伤。

    不过，圣人到底没有将齐家赶尽杀绝，齐家的祭田保住了，齐家女眷们的嫁妆也都留了下来。圣人也没有彻底断了齐家的仕途，只要有人推荐，只要有合适的官职，齐家人仍可以补位。

    只是，就目前而言，以齐家的现状，齐家男丁近几年内很难再进入仕途。

    一夜之间，齐家从天堂跌落地狱，齐家的几个姻亲也纷纷站出来跟齐家划清界限。

    最先提出和离的便是齐勤之的妻子、齐家东府的大奶奶赵氏。赵氏是广平侯府赵家的女儿，嫁给齐勤之近十年，膝下只有一女。

    按理说，似广平侯府这样的勋贵人家，是不该如此见识浅薄、落井下石的，赵氏之所以和离，倒也不是因为齐家的落败，而是因为齐勤之的薄情寡义。

    今番齐勤之惹出大祸，锦鳞卫奉命奔赴西南详查，结果查出了他的许多事。虐杀山民、欺压百姓等不法事就不必说了，最让赵氏不能容忍的是，齐勤之竟然在西南养了个贵妾，那贵妾给齐勤之生了两子一女，最大的儿子已经九岁了。

    也就是说，在赵氏嫁给齐勤之后没多久，齐勤之一到西南便纳了这个贵妾。

    而且据西南那边传回来的消息，齐勤之非常宠爱那贵妾，在西南的齐府，下人们都尊称那贵妾为‘大奶奶’。

    赵氏一听这话，顿时就怒了：齐家东府就一个大爷，哪儿来的两个大奶奶？她堂堂侯府千金，居然沦落到和一个商户女‘并称’的地步？

    赵氏恨齐勤之不顾夫妻情分，更恨齐家人欺人太甚。齐勤之纳了贵妾，同住一府的齐令源会不知道？对齐勤之宠爱有加的大长公主会不清楚？

    可八九年了，赵氏竟是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到，这绝不是她赵氏无能，而是齐家人上下串联，只瞒着她一人罢了。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哪，赵氏一怒之下，女儿都顾不上了，要求跟齐勤之和离。

    紧跟赵氏的，便是三奶奶罗氏。罗氏是个商户女，罗家千方百计的攀上齐家，为得就是寻找靠山。结果齐家败了，罗氏嫁进来也不足两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罗家人一商量，得，还是和离吧。

    趁着罗氏年轻，又在齐家学了许多规矩，只要陪送大把的嫁妆，或许还能再嫁个好人家呢。

    齐家东府一下子少了两个少奶奶，只把病情略有好转的大长公主又气了个倒仰。而更让大长公主觉得丢脸的是，东府出了两个眼皮子浅的‘贱妇’，西府却没有一个女眷想脱离齐家。

    更有甚者，顾伽罗这个原已被接回娘家的西府大奶奶，竟然没有趁机和离，反而高调的宣布重回齐家。

    没错，顾伽罗虽然早就决定回齐家，但却一直没有行动。因为千年狐狸冯表兄说了，“既然决定要回去，那么就必须在最恰当的时候回去。”

    冯表兄所谓的‘最恰当的时候’，就是在圣人宣布对齐家的判决后。

    圣人的旨意前脚到达齐家，冯表兄后脚便命人在坊间制造舆论，说顾氏深明大义，不嫌夫家落败，情愿带着所有嫁妆重回齐家侍奉长辈公婆和夫君。

    经过冯表兄的一番运作，不到一天的时间，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顾氏的‘义举’。这下子，再也没人提及顾伽罗曾经的风流艳事，相反的，只要一提到齐门顾氏，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要竖着大拇指赞一句‘贤良淑德’，堪称贤妇的典范。

    可不是‘贤妇’吗，贫贱不移，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就是顾家的人，也不是很理解顾伽罗的决定。顾琳不止一次的在背后嘲笑顾伽罗傻，为了个名声，葬送了自己的一辈子。

    顾瑶也不理解，她倒不是觉得姐姐回齐家会受苦，齐家败了，可清河县主还在，顾伽罗手上还有丰厚的嫁妆，就算是‘受苦’也苦不到哪里，只是没了国公府的尊贵罢了。

    顾瑶只是为姐姐感到不值，“姐姐，你说齐谨之回京多久了，除了那次来咱们家接你回去外，竟是多一次都不肯来。还有齐家的其他人，一个都不曾来探望过你……姐姐，齐家人根本就不看重你，你又何必跟他们讲情义。”

    顾瑶年纪小，她的世界很单纯，讲究的是快意恩仇：你对我好，我才对你好。你若对不起我，我也不会跟你客气！

    顾伽罗笑了笑，将漆盒放好，道：“话不能这么说，过去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顾瑶还是嘟着嘴，显然并没有被顾伽罗的话说服。

    顾伽罗伸手掐了掐她鼓鼓的脸颊，“好了，姐姐知道你舍不得我，放心吧，我只是回夫家，又不是离开京城，齐家离家里也不远。只要有时间，我还会回来看你们的。”

    在家里住了几个月，顾伽罗最大的收获不是学习了许多管家的经验，而是与家人日益增进的感情。有了这些日子的相处，仿佛过去四年的隔阂渐渐消失了。

    亲人的支持，让顾伽罗底气大增，对于重回齐家这件事，也不再担心和排斥，甚至她还隐隐有些期待，或许在齐家，她会有全新的生活。

    顾伽罗期待回齐家的日子，但却有人拒绝再跟齐家沾上关系。

    还是云来茶楼的包间里，姚希若态度疏离的坐在了齐勉之对面，淡淡的说道：“我来了，我的东西呢？可以还给我了吧？”

    命运大神真是会开玩笑，既然给她重生的机会，为什么不早几个月？偏偏在她刚刚跟齐勉之有了接触后重生，这、这不是故意给她找麻烦嘛。

    两个月不见，齐勉之消瘦憔悴了许多，俊美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沧桑，原本风流倜傥的桃花眼里平添了几分阴郁，“几日不见，阿若竟变得如此冷漠，怎么，你忘了当日咱们——”

    姚希若唯恐齐勉之说出什么不堪的话，赶忙打断道：“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下午还要进宫去给九公主复诊，齐少爷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吧。”

    齐勉之的眸光闪烁了下，这两个月他尝遍了人情冷暖，见惯了世态炎凉，看到姚希若翻脸不认旧情，他丝毫不感到意外。

    这样也好，你姚希若无情，就别怪我齐勉之无义了，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包厢的房门，齐勉之道：“阿若，你能这样，我很开心。你我两情相悦，原本说好待你出了孝，我就求母亲遣官媒去顾家提亲，谁料想家里出了事……现在终于尘埃落定，我们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阿若，你放心，你对我有情有义，我定不会辜负你。我们齐家虽然败了，但祖母还在，家里的根基还在，你嫁入齐家，我绝不会让你受苦的。”

    姚希若脸色大变，谁、谁想嫁入齐家了？齐家已经衰败了，虽然日后会复兴，但少说也要十几年以后呢。现在她深得宫里贵人的恩宠，又有妙真大师做靠山，大好的姻缘随她挑，她为甚要跳进齐家的大坑去受苦受难？！

    姚希若扑捉到齐勉之眼中闪烁的诡异亮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个女声，“……好像是姚姐姐的声音，姚姐姐，是你吗？”

    ‘吗’字还没有吐出来，房门便被推开了，酒楼的小二、以及九公主主仆三个赫然站在门外，九公主一派天真，好奇的问道：“还真是姚姐姐。咦？这位少爷看着恁般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九公主的小脸上满是疑惑，心中的小人却已经掐腰大笑：姚希若，你‘救’了我，本公主知恩图报，决定给你寻一个‘极好’的姻缘。齐勉之，好歹是大长公主的孙子呢，性子纨绔了些，人没用了些，但身份贵重，你就好生享用吧！

    PS：谢谢mermaidyumin亲的桃花扇，谢谢亲们的订阅和支持，亲们的支持是对某萨最大的鼓励，O(∩_∩)O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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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重返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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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狗血无处不在

﻿    “小姐，冯妈妈回来了！”在外间服侍的夏至扬声回禀道。

    顾伽罗头也没抬，“冯妈妈，进来吧。”

    “是。”冯妈妈答应一声，没有立时进来，眼下已经是初冬十月，室外的温度很低。冯妈妈刚从外头回来，身上带着一股子寒气。冯妈妈先在外间烤了烤火，去了去寒气，这才掀帘子进来。

    “冯妈妈辛苦了，夏竹，还不赶紧给妈妈倒一碗滚滚的姜茶来？”

    顾伽罗盘腿坐在临窗大炕上，正指挥着夏竹几个打包衣物，见冯妈妈进来，忙吩咐道。

    夏竹忙应了一声，出去倒茶不提。

    顾伽罗又用下巴点了点床前的鼓墩，“妈妈跑了这半日，累坏了吧？先坐下歇一歇。”

    “哎哎，还是大姑娘心疼我。”冯妈妈是顾伽罗的奶娘，是她最亲近、最信得过的下人，两人之间也没有那么多客套，冯妈妈笑着说了几句，便在鼓墩上坐了下来。

    “妈妈，那边怎么样了？”顾伽罗问道。

    她所说的‘那边’，不是旁处，正是她明天要回去的齐家。

    夏竹端了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瓷青花的茶碗。

    冯妈妈也不用人伺候，站起身，自己拿了茶碗，然后也不急着坐下，双手抱着茶碗，恭敬的回道：“好叫大姑娘知道，那边都收拾妥当了，老奴刚刚去转了转，虽说那宅子比不上国公府的宅邸，但也是七进七出的大院子，地处文昌胡同，也算是极好的位置了……”

    冯妈妈细细的将齐家的新居介绍了下，她说的很客观：“房舍也新，听说前两年清河县主刚刚命人重新规整过。那时是想给敏大姑娘做嫁妆的，唉，谁承想——”

    世事无常啊，谁能想到煊煊赫赫的黔国公府一夜之间竟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偌大的国公府被查抄，大长公主的封号被褫夺，东西两府的主人们只能委委屈屈的搬进了清河县主的私产。

    七进的大宅子，放在寻常官宦人家，绝对称得上豪宅了，可对于齐家来说，却寒酸得要命，更不用说现在还是两府人马挤在一起生活。

    上有病歪歪的大长公主，下有不省心的媳妇妯娌，过去国公府豪富，主人们也不会计较一些琐事。可现在齐家败了，除了女眷的嫁妆，齐家只剩下一些不能动的祭田，生活不免有些窘迫。每日里鸡吵鹅斗的很是‘热闹’。

    一想到方才在齐家看到的场景，冯妈妈的脸上不禁带上了忧色，小声道：“大姑娘，咱们明儿真要回去？”

    顾伽罗挑了挑眉，不答反问：“怎么，齐家东府又出幺蛾子了？”

    冯妈妈撇嘴，“还不是东府的那位大夫人，哼，好歹也是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怎么短短两个月的功夫就变得恁般市侩？也就是清河县主宅心仁厚，看在大长公主是长辈的份儿上，不计前嫌的将东府的人也接了进来。偏某些人冷心冷肺不懂得感恩，自己不会养儿子，生养出来的祸头子硬是害了整个国公府，现在还有脸跟清河县主闹腾。”

    冯妈妈一脸的看不上，不屑的摇头道：“大姑娘，您是没看到呀，您的那些嫁妆还没进门呢，东府的大夫人就急急的跑了来，两只眼睛都要冒绿光了，瞧那热切的模样，只恨不得将那些嫁妆抬到自己院子里呢。”

    东府的大夫人娘家姓宁，世代官宦，同胞姐姐嫁给了当今最宠爱的福王，靠着福王姐夫，宁夫人在京城的贵妇圈倒也吃得开。

    ‘顾伽罗’嫁入齐家的时日尚短，与东府那边的接触也少，更不用提现在的顾伽罗了，她对宁夫人几乎都没有什么印象。

    不过，对于宁夫人为何会忽然变得‘市侩’，顾伽罗倒是能猜到一二：“也不能怪宁夫人这般，罗氏与三爷和离，嫁妆定然全部索回。但罗氏的那些嫁妆……”

    顾伽罗摇了摇头，大长公主对银钱比较执着，罗氏又一力讨好婆家，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罗氏当初陪送的嫁妆基本上都被归到了官中。

    如今罗氏和离，嫁妆全部索回，而那些东西早就被挪用得差不多了。大长公主重病不起，即便她醒着，依着她‘爱财’的性子，也绝不会将吃到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

    宁夫人无法，只得将自己的嫁妆拿出来补罗氏的亏空。

    再加上齐令源、齐勤之父子被锦鳞卫押解进京后，一直关在诏狱里，为了让他们父子在大牢里过得好一些，宁夫人还要拿出大把的银钱上下打点。

    ……如此，宁夫人那十里红妆也剩不下多少了。

    也正是因为这些，齐家东府才会死乞白赖的跟着西府，直接将大长公主推出来，不顾清河县主的白眼，厚着脸皮在文昌胡同住了下来。

    冯妈妈一想也是，不由得点点头，但脸上还是带着不屑，撇了撇嘴，嘟哝道：“那也是东府的不是。哪有新媳妇刚过门，太婆婆、婆婆就动用人家嫁妆的道理？还是清河县主磊落大方，从没有算计过这些。”

    “嗯，婆母确实是个好的。”顾伽罗对东府主子的八卦不感兴趣，换了个话题，“对了，婆母可曾说起西南的事儿？”

    其实她更想问，跟着齐令先一起去西南平乱的齐谨之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倒不是多么想这个人，相反的，顾伽罗对齐谨之有种莫名的畏惧。

    一想到这个人，她就忍不住摸一摸自己的颈子，那种令人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仿佛已经深刻的印在了她的灵魂深处，让她怎么都忘不掉！

    说实话，顾伽罗会犹豫要不要回齐家，很大一方面就是因为齐谨之——这人，险些将自己活活掐死啊。顾伽罗不敢确定，如果她回到了齐家，重新和齐谨之做夫妻，他会不会还朝自己下狠手？！

    冯妈妈不知道顾伽罗的心事，想了想，回道：“清河县主说，西南虽然暂时安定下来，但还有一小股乱民在山间流窜，国公、哦，不，是齐大老爷和姑爷还要留在那边继续平乱。”

    顾伽罗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语气中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轻松，“这么说来，齐谨之暂时回不来了？”

    冯妈妈皱了皱眉，心道，姑爷不能回来，大姑娘该难过才是，为甚一副欣喜的模样？

    冯妈妈揉了揉眼，发现顾伽罗仍是浅笑盈盈的模样，没了刚才的‘热切’，冯妈妈只当自己眼花看错了。

    清了清嗓子，冯妈妈继续道：“据清河县主说，姑爷他们年前是回不来了，最早也要明年春天。”

    顾伽罗松了口气，现在是十月，距离过年还有两个月，再到明年春天，又是一两个月。如此，她便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可以先在齐家适应一番，再等到齐谨之回来的时候，顾伽罗也就能做好准备全力‘攻略夫君’了！

    冯妈妈没有看到顾伽罗的神情，仍按照自己的思路兀自劝着，“姑娘，姑爷一时不能回来，您也不必太难过。姑爷是在忙正事呢，黔国公府被查抄了，但齐大老爷和姑爷还在那边，只要他们还在战场上，总有立功的机会，只要立了功，清河县主再去求一求马皇后，圣人那边或许就宽宥了齐家呢。即使不能归还爵位，但齐家的日子也能好过些。咱们只需在齐家好生待着，总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呢。”

    可千万别学那个孤魂野鬼，夫君不在身边陪着，就跟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非要闹出些丑事来。冯妈妈相信自己奶大的孩子，可对于鬼神，她打心底里敬畏，只担心那孤魂野鬼阴魂不散，再来蛊惑顾伽罗。

    顾伽罗笑了笑，道：“妈妈放心，这些道理我都明白。明日回到其加厚，我会好好侍奉婆母，照料弟妹的。”

    收拾好行李，次日清晨，顾伽罗起了个大早，先去稻香院跟祖父、祖母请安，赵老夫人拉着顾伽罗的手，细细的叮嘱了一番，无非就是让她回到齐家后要守规矩、好好表现，切莫再做出什么错事。

    顾伽罗连连点头，然后又去跟父母辞别。

    顾则安和宋氏看着乖巧的顾伽罗，心里很不是滋味，齐家落败后发生的一些事，他们都有所耳闻，如果可以，他们真不想把女儿送去吃苦。

    顾伽罗见父母满眼不舍的模样，心中感动，强笑着说道：“父亲，母亲，二老请放心，我是堂堂顾家的女儿，旁人真心待我，我自会真心以对。可有人若是欺侮我，我也不会任人欺负。”

    她早就想好了，如果齐谨之还是一心想杀了她，那她也会傻傻的忍下去。左右名声已经洗白了，她只需在齐家熬上几个月，让人知道她和顾家不是薄情寡义的势利之徒，然后再寻机和离也就是了。

    宋氏叹道：“你能这般想就好，放心吧，不管你做什么，只要有理有据，你父亲和我都会支持你！”

    顾伽罗眼底微酸，默默的点头。

    顾则安又交代了几句，顾伽罗全都应了下来。

    宋氏见差不多了，不再耽搁，起身，亲自送顾伽罗回齐家。

    原本说好是顾则安送顾伽罗回去，但现在齐令先父子都不在，顾则安一个大男人不好登门，便改由宋氏出面。

    顾伽罗和宋氏同坐一辆马车，摇摇晃晃的驶向了文昌胡同。

    只是，顾伽罗没想到的是，她刚刚来到齐家大门前，还没有下马车呢，外头便有一大盆狗血等着她……

    PS：嘿嘿，补昨天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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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双‘喜’临门

﻿    “夫、夫人，二、二小姐~~”外头跟车的一个婆子站在车窗外，磕磕巴巴的说道。

    “到了？”宋氏撩起车窗帘子，随意的看向窗外。自打齐家从国公府搬出来后，这是她第二次拜访清河县主，她记得齐家的新家距离赵国公府不算太远，心里算着路程，也该到了。

    但，当她的目光飘过齐家大门时，不禁愣了下，双眉紧蹙，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顾伽罗察觉到宋氏的异常，凑到窗边，嘴里说着：“母亲，可是看到什么熟人了？”亦或是什么古怪的东西。

    话音未落，顾伽罗也愣住了，倒不是看到熟人，而是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妙龄女子正跪在齐家大门外，女子背对着马车，顾伽罗看不清她的容貌，只见她穿着鹅黄色的袄子、月白色的裙子，外头罩着夹棉褙子，衣服半新不旧，料子也不是很好。不过远远看过去，鹅黄女子的背影颇有几分曼妙的感觉。

    “这~~”顾伽罗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她应该不认识那跪着的少女，至少不熟悉，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人是冲着她来的。

    “夫人，您看？”跟车的婆子一脸的为难。

    宋氏松开眉毛，淡淡的说道：“无妨，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你去叫门吧。”

    婆子答应一声，绕过那女子，蹬蹬蹬上了台阶，叩了叩门，门内出来一个小厮。

    婆子跟小厮说了几句，讲明自己主人的身份和来意。

    小厮显然早就接到了通知，赶忙叫来自己的管事。门房的小管事不敢耽搁，赶忙命人开了大门，颠颠跑出来迎接。

    途中看到那跪着的女子时，管事愣了下，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他认识那女子！”宋氏隔着车窗，正好将小厮的表情看在眼中，冷冷的说道：“看来，这女子不是头一次上门。”如果鹅黄少女真是来找顾伽罗麻烦的，那么齐家应该早就知道，可齐家却没有处理好人，任由这人跑来添堵，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奴婢给宋夫人请安，给大奶奶请安。知道夫人要来，我们县主非常高兴，”门房管事恭敬的在门外行礼。

    宋夫人淡淡的应了一声。

    顾家的婆子们赶忙围上来，在车辕前放好条凳，伺候宋夫人和顾伽罗下车。

    管事赶忙凑了上来，拱手哈腰的引着宋夫人和顾伽罗往大门里走，路过鹅黄女子的时候，宋氏和顾伽罗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没有看到这人。

    她们可以无视人家，人家却不想错过她们。

    “大奶奶，顾大奶奶请留步！”鹅黄女子抬起头，仿佛才看到顾伽罗，高声喊道。

    “哎呀，你这人，怎么又来了，我们县主都说了，不行不行，你怎么就说不听呢。”

    小管事的心咯噔一下，急得头上都冒出汗来了，急赤白脸的对鹅黄女子喊道：“你赶紧回去吧，别在这里闹腾了，成不成？”

    “我、我没有闹腾，我、我就是想报恩。”

    鹅黄女子又羞又急，清秀的小脸上泛起红晕，她飞快的看了顾伽罗一眼，然后又垂下头，低声说道：“大爷救了我母亲，还帮了我们母女这么多忙，我满心感激，却无以为报。现在齐家出了事，我、我旁的没有，却还有把子力气，能做些粗苯的活计，所以、所以我便想着——”

    小管事头疼不已，不耐烦的说道：“哎呀，刘家小姐，我们大爷之所以帮你，主要是为了回报你兄长的恩情，不需要你再报答回来。再者，我们齐家虽然没落了，可服侍的下人却还有几个，实在不必劳烦你。所以，还是请你回家吧，别在为难我们这些下人了。”

    说罢，小管事赶忙转过身，讨好的对宋夫人和顾伽罗道：“宋夫人，大奶奶，这人是齐家的一个远房亲戚，不必理会，您两位还是请跟我进来吧，我们县主正等着两位呢。”

    小管事伸了伸胳膊，做了个请的动作，并接着身体，将鹅黄女子挡在另一边。

    不想，那女子却异常执着，根本不听小管事的劝说，绕开他，膝行几步来到顾伽罗跟前，哀求道：“顾大奶奶，我与齐大哥两情相悦，求您成全我们吧？”

    “……”顾伽罗无语，听了小管事与那女子的对话，她已经猜到了鹅黄女子的身份。这人应该就是齐令先属下的妹子，齐谨之曾经想娶来做‘平妻’的那位。

    顾伽罗不明白的是，齐谨之不是已经答应许她做平妻了吗，怎么现在这人跑来求自己？而且听小管事说的话，仿佛这女子经常在齐家门前出没，管事劝她劝的都不愿意多说了。

    宋氏沉下脸来，冷声道：“我们顾家诚心将女儿送回来，齐家就是如此态度？如果不欢迎我们不妨直说，何必弄出这么一出？这是演戏给谁看？”

    宋氏拉起顾伽罗的手，直接转过身，往马车走去。

    小管事用力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迭声告罪：“都是奴婢办事不利，还请宋夫人和大奶奶见谅。”这也不能怪他啊，自打齐家出了事，国公府上下人心惶惶。

    尤其是那些下人们，但凡是有点门路的，都想方设法的脱离齐家，看到那些人上蹿下跳的丑态，清河县主非常气恼。正巧，她也想趁机清理一下西府的钉子，便顺势将一些人发卖了出去……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齐家的下人几乎去了一大半。

    人手少了，齐家大宅各处的许多差事都没人做了。

    再加上抄家、搬家等等好几件大事，齐家从主子到奴婢都有些忙乱，直到现在，齐家里里外外还都乱着，门房还好些，这里毕竟是齐家的脸面。但即便如此，现在的齐家也无法与当初的国公府一样。

    而鹅黄女子也正是钻了这个空子。

    这几日齐家忙乱，就算门房小厮看到了她，也不会把她当成正经差事去回禀。

    而清河县主管着一大家子的人，事事都需要她操心。哪里顾得上这么一个主动上门来当妾的寒门女子？！

    让人想不到的是，偶尔的疏忽，却让宋夫人和顾伽罗碰了个正着，小管事心里那个悔呀。早知如此，他就不去理睬宁夫人派来的婆子，而是尽职的在门口等着顾家人了。

    等等，宁夫人？

    小管事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他一边跑到马车跟前赔罪，一边悄悄命人去里面通知清河县主。

    宋夫人和顾伽罗重新坐回马车里，谁也没说话，只静静的坐着。

    至于鹅黄女子，早就被人遗忘到了角落里。

    一盏茶后，清河县主亲自迎了出来。

    宋夫人见状，心里稍稍舒服了些，领着顾伽罗重新下了马车。

    “亲家，都是我的不是，一时疏忽，竟让小人钻了个空子，还望亲家见谅。”

    清河县主满脸歉疚，微微欠了欠身，权作赔礼。

    宋夫人赶忙避开，并没有受清河县主的礼。她虽是世子夫人，却没有实质的品阶，反倒是人家清河县主，是圣人钦封的三品县主，正经的诰命夫人呢。

    顾伽罗屈膝行礼：“请母亲安。”

    清河县主笑得一脸慈爱，连忙点头：“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唉，这次委屈你了。”

    清河县主伸手拉住了顾伽罗的手，细细打量了一番，道：“回来就好，我一直都惦记着你，走吧，家里人都还等着呢。”

    宋夫人却道：“不忙，这里还有一位小姐，口口声声说与齐大爷有情，求我们香儿成全呢。”

    清河县主眉头微蹙，很快又松开，她笑着说道：“哦，还有此事？”她仿佛第一次听说这事儿，转头看向门房管事，美丽的双眸中寒光凌厉。

    门房管事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心里暗骂一声该死，目光游移，不知该如何解释。忽然，他的双眼猛地睁大，如同见了鬼一般。

    鬼，自然是没有，但在场的人这时才发现，那鹅黄女子竟然不见了。

    清河县主心里打个了个突儿，低声对宋夫人道：“妹妹，咱们先进去可好，有什么话，咱们屋里再说。”

    宋氏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皱了皱眉头，心说话：齐家的爵位都没了，怎么两府的人还不消停？

    见清河县主满眼祈求，宋氏不好做得太过，冲着顾伽罗使了个眼色，母女两个跟着清河县主进了齐家。

    齐家刚搬过来没多久，许多地方都还没有收拾妥当。不过清河县主居住的萱瑞堂并不在此列，家具器皿、奴婢仆从等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如果不是院落变小了，宋夫人都会以为这里还是国公府的萱瑞堂。

    “唉，家门不幸，让亲家看笑话了。”清河县主招呼宋氏坐下。顾伽罗是儿媳妇，不算来客，便规矩的站在了清河县主身侧。

    宋氏皱眉，“都这样了，那边还不安分？”其实她更想说，又不是婆母，只是个伯母，清河县主有必要对大长公主如此恭敬吗？为了她，还将东府的人也给接了来？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清河县主苦笑连连，她也不想把那边的人弄来，可问题是，不弄来不行啊，大长公主重病，齐令源父子还在诏狱，少奶奶闹和离……东府现在只剩下老弱病残，如果此时将东府撇开，外人定会说清河县主不厚道。

    最重要的是，齐家两府虽然不和，但到底没有分家，既然是一家子，清河县主就不能丢下那边不管。

    “大嫂，大嫂，我来给你道喜了！哎呀，老天开眼，咱们齐家总算有喜事了，而且还是双喜临门呢。”

    门外忽的响起一记女声。

    清河县主皱眉，宁氏怎么来了？难道那鹅黄女子真是她给弄来的？

    还说什么‘喜事’，莫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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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猿粪哪

﻿    门外走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锦衣妇人，鹅蛋脸，细长眉毛，皮肤白皙，五官清秀，长得很是标准，即大多数婆母很喜欢的儿媳妇模样。

    身量中等，体型稍微有些发福，穿着湖蓝色的夹棉长袄，袄子下摆处露出一截藕荷色的百褶裙，步履轻盈，行动间姿态优雅，显然这人是受过良好教养的女子。

    只是，原本古典秀美的面容上，此刻却带着不相称的讥诮，眼中更是闪着不怀好意的光，直接破坏了她应有的典雅贵妇气质。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齐家东府的大夫人宁氏。

    只见她笑盈盈的来到近前，嘴里还兀自说着，“听说谨哥儿的平妻刘氏来了？哎呀，要说这刘氏还真是个有情义的人，明知道咱们齐家出了事，却还对谨哥儿不离不弃，要我说啊，这样的好女子可真是不多见，大嫂，咱们可不能辜负了人——”

    话还没说完，宁氏仿佛才看到宋氏和顾伽罗，她忙住了话头，笑着打招呼，“哟，这不是宋世子夫人吗，好些日子不见，您一向可还好？哎哟哟，伽罗也回来了？这还真是双喜临门呢。”一妻一妾，齐齐回归婆家，齐谨之好艳福！

    宁夫人故意冲着清河县主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说‘大嫂，你真是好福气’，这幅神情，再配上她方才的那些话，着实令人心塞。

    清河县主眉眼不动，唇边甚至还带着笑意，只是那笑容略冷，任谁看了，也知道这位县主娘子正满心不爽。

    宁夫人却似没看到一般，继续笑嘻嘻的跟宋夫人和顾伽罗寒暄。

    宋夫人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也不起身见礼，只微微颔首，口称：“大太太安好。”

    宁夫人的笑容僵住了。

    顾伽罗和清河县主在一旁看得暗爽不已，心里都暗暗为宋夫人点赞：厉害，只三个字便让宁氏羞愤欲死。

    齐令源是三品定远将军，夫贵妻荣，宁氏得了个三品淑人的诰命，私下里大家看在黔国公和福王的面子上，都直接越过‘淑人，称呼宁氏为宁夫人。

    但现在齐令源被削去官职，宁氏的诰封也跟着没了，按照规矩，宁氏的称呼也将改成‘大太太’。

    只是这些日子宁氏忙着伺候大长公主，忙着想办法救夫君和儿子，忙着搬家，甚至忙着给清河县主添堵，几乎没有时间出去交际。

    再者，齐家败了，除了清河县主一人还保有原来的品级外，其它女眷，包括大长公主在内，都是普通妇人，再也没有资格参加京城贵妇圈的宴集。

    宁氏没有出门，更没有人来拜访她，她也就没有机会听到自己的‘新称谓’。而在家里，奴婢们要么出于习惯，要么出于对宁氏的敬畏，从来没人敢主动该称呼，上上下下还照样称呼她为夫人。

    是以，宋氏是第一个改口叫宁氏‘大太太’的人，更是第一个戳破宁氏幻想、将她拉回现实的人！

    宁氏涨红了脸，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丢人过。

    大太太，大太太，这三个字仿若响亮的耳光，一记记狠狠的抽在了她的脸上，原本端庄的面容不禁扭曲起来。

    “弟妹，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清河县主早就看宁氏不顺眼了，东府一家子都靠着西府养活，宁氏不说感恩，反而变本加厉的针对西府。如今顾伽罗好容易回齐家了，顾、齐两家的姻亲关系也终于能修复如常，这对于风雨飘摇的齐家来说，是何等重大的喜事？

    宁氏但凡有一点顾全大局的心思，她都不该在今天闹事儿。

    难道把顾伽罗气走了，彻底得罪了赵国公府，对宁氏以及东府有什么天大的好处？

    损人不利己！

    清河县主在心里骂了宁氏无数次。

    其实，宁氏为何处处针对自己，清河县主也大约猜到了一些，无非就是觉得大长公主和她宁氏的诰封都没了，惟独清河县主还是体面的县主娘子，原本平起平坐的堂房妯娌，如今却一个跌落泥坑，一个仍高高在上，宁氏心里不平衡罢了。

    再加上宁氏的儿媳妇和离了两个，而清河县主这边呢，不但儿媳妇主动回来，还有一个出身良家的清白女儿哭着喊着要给齐谨之做妾；

    还有夫君，宁氏的夫君仍在诏狱受苦，而清河县主的丈夫却远在西南战场拼战功……宁氏和清河县主争了二十多年，斗了小半辈子，如今却输得一塌涂地，她如何不嫉妒清河县主？

    所以，宁氏明知道做这些小动作对自己没好处，但她还是做了。她的心态也很简单，见你不好，我便开心了！

    宁氏深深吸了口气，极力平复下紊乱的心跳，不自然的说道：“没、没什么，我这不是为谨哥儿高兴吗。”

    努力将话题扯了回来，宁氏瞥了眼面沉似水的顾伽罗，顿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伽罗，我知道你是个贤惠大度的好孩子，刘氏是咱们齐家的恩人，如今又对谨哥儿不离不弃的，显是个重情义的人，纳她进府，总好过那些黑了心肝的贱人。伽罗啊，你也别怪婶娘我多事，刘氏——”

    宁氏一边说，一边注意着顾伽罗的表情。顾氏嫁来齐家的时间不长，但她的脾气大家都有所了解。爆炭一块，稍有不顺心就会发作出来。

    宁氏特意命人通知刘楚楚今天来上门，为得就是这一刻：等着顾氏暴跳如雷人，然后拂袖离去！

    但，令宁氏万万没想到的是，顾伽罗非但不恼，脸上还挂着浅浅的微笑。

    面对顾伽罗的风淡云轻，宁氏忽然说不下去了，蠕动了下嘴唇，才总结道：“伽罗，刘氏对谨哥儿有情，品性也好，索性将她纳入府中，于你也是个帮手呢。”

    顾伽罗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如同所有恭敬婆母的新妇一样，先看向清河县主，等着婆母给她指示。

    清河县主舒了口气，方才她也一直悬着心，唯恐顾伽罗性子发作，会当场闹将起来。

    现在看到顾伽罗如此，清河县主彻底放心了：顾氏果然进益了，竟没有被宁氏挑拨成功。

    清河县主勾起唇角，直接对宁氏道：“弟妹费心了，不过谨哥儿还在西南，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纳妾之事不必着急。”

    宁氏心里着急，脱口道：“那刘氏呢？人家的兄长是先大老爷的恩人，咱们可不能亏待了人家啊。”

    清河县主笑道：“弟妹放心，刘家小姐那儿我自有安排。”反正不会再你继续撺掇他。

    宁氏见没能挑拨成功，顿时觉得气闷，脸上不禁也带了出来。

    用力撕扯了下帕子，宁氏忽的想起一事，又笑着说道：“大嫂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对了，还有一事，想请大嫂和侄媳妇帮个忙。”

    清河县主皱眉，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话说自从宁氏丢了诰封后，就变得、变得像个市井粗妇，市侩、贪婪，根本不管什么脸面。

    过去在家里，关上院门谁也不知道。可今儿不同呀，宋夫人还在跟前。齐顾两家是姻亲，清河县主和宋氏也是闺中旧友，但到底还是外人啊。

    倘或宁氏闹起来，丢的还是齐家的人！

    清河县主抢在宁氏开口前，先说道：“弟妹，伽罗刚回来，有什么事，先等孩子安顿下来再说。再者，亲家夫人也想去伽罗的院子坐坐，是也不是？”

    最后一句话，清河县主是对宋氏说的，一边说，她还一边给宋氏递了个眼色。

    宋氏会意，直接起身，道：“大太太有事寻县主说，我就不打扰了。香儿，咱们去你的院子看看吧。”

    顾伽罗又扭头看向清河县主，给足了婆母面子。

    清河县主很满意，笑着点头：“去吧，你和谨哥儿的院子是我命人安排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正巧也让亲家夫人帮忙参详参详。若是哪儿不满意，只管来跟我说。”

    顾伽罗屈膝行礼，“让母亲费心了，多谢母亲！”

    宋氏牵着顾伽罗的手，母女两个出了萱瑞堂，顺着抄手游廊来到院子的西侧，穿过一个垂花门，来到一处独立的四合小院。

    小院院门上挂着个牌匾，上书‘沉香院’三个楷书。

    红漆院门敞开，提前过来的慧香、慧芸等丫鬟纷纷迎了上来。

    宋氏和顾伽罗进了院子，细细打量着，沉香院坐北朝南，方方正正一个院子，正中三间正房，左右两间耳房，东西三间厢房，南面是一排倒座。

    院子不大，至少相较于国公府的沉香院足足小了一大半。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关上院门，便是个独立的小世界。

    宋氏满意的点点头，“还不错！”比她想象中的要好。

    母女两个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进了正房，顾伽罗陪嫁的一整套紫檀木家具全都摆放妥当，正中放着一架紫檀五屏风式万字纹罗汉床，顾伽罗将宋氏让到罗汉床的左侧，自己则坐在了右侧。

    “……你真不后悔？”宋氏犹豫了好久，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这还没进门呢，宁氏就弄出这么一出，这齐家，真心不是什么清净地方呢。

    顾伽罗摇摇头，正欲说话，忽然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

    “夫人，二小姐，前头院子来了内侍，县主请二小姐过去接旨。”慧芬气喘吁吁的说道。

    顾伽罗拧眉：“有旨意？可知是什么事？”齐家的案子已经定了，宫里难道还有什么处罚？

    慧芬年纪小，人却很机灵，她跟着冯妈妈昨天就来了齐家，只两天的功夫便在内院混了个脸熟，打听了不少八卦，外头传旨的事儿，她也听说了些：“好像是皇后娘娘将姚家表小姐赐婚给了东府的勉四爷……”

    PS：除夕夜码字，某萨真的好勤奋哦，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__^*) 嘻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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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钱钱钱

﻿    赐婚？还是给姚希若和齐勉之赐婚？

    宋氏和顾伽罗皆是一怔，心里暗道：没听说姚希若得罪了宫里的贵人呀？皇后为何这般惩罚姚希若？

    没错，就是‘惩罚’。

    姚希若出身书香门第，祖父是前国子监祭酒，父亲更是一路做到了三品的学政。父族清贵，母族则是一等勋贵赵国公府的千金大小姐。

    按理说，姚希若的出身也称得上一个‘好’字。可惜的是，祖父过世得早，父亲又英年早亡，如今整个姚家，也只剩下她们母子三个，唯一的兄长却不善读书，撑不起姚家的门户，最后只能依附外家赵国公府过日子。

    更不用说姚希若曾经定过一门亲事，那还是姚父在世的时候定下的，对方也是官宦世家，与姚希若极为相配。偏偏在两年半前，姚希若的未婚夫外出游学的时候不幸遇到了意外，横死他乡。

    大齐对女子的束缚不是十分严苛，似姚希若这样死了未婚夫，也不必守望门寡。

    姚希若一向标榜自己贤良淑慎，硬是立誓为未婚夫守二十七个月的孝，赚足了名声。

    只是名声好也没什么用，以姚希若目前的条件，很难再寻到什么好亲事。

    而齐勉之呢，出身国公府，祖母是皇室最尊贵的大长公主，父亲是领兵的将军，母亲是福王妃的亲妹子，显赫富贵已极，哪怕是个嫡次子，也是京城诸贵女眼中的香饽饽。

    如果换做半年前，姚希若能嫁给齐勉之，绝对是烧了八辈子的高香，祖坟上冒了青烟。

    但现在……齐家败落，齐勉之的祖母没了大长公主的封号，父亲、兄长还在诏狱里待着，一家人更是沦落到依附‘仇人’西府为生。齐勉之本人更是文不成武不就，没有功名，纨绔习气倒是学了满身。似他这样的人，慢说是世家贵女了，就是普通小官宦家中的小姐也瞧不上呢。

    反观姚希若，虽然没了父亲，但外祖父是国公爷，舅舅是世子，再加上她是妙真大师的亲传弟子，一手医术出神入化，不但救了平安大长公主，还治好了九公主的痴病，宫里的贵人对她非常喜欢。

    就是圣人，也听到了她的名声，不止一次的提到了她。

    姚希若得到了宫中贵人的青睐，她的身价也跟着提升了不少，最近就有不少贵妇打听她的情况。嫡长媳宗妇什么的就不用想了，但把姚希若聘来给家里的次子、幼子或是庶子，还是可以的呀！

    就在这个时候，皇后却猛不丁的将姚希若赐婚给齐勉之，这、这事儿怎么看怎么有古怪啊！

    宋氏摇摇头，道：“娘娘这么做，必定有缘由。香儿，你且出去跟着接旨吧。”

    顾伽罗回归齐家，她便是齐家妇，宫里有了旨意，她自要赶过去一起跪拜接旨。

    顾伽罗应了一声便出去了，正好她也趁机打听打听，看看姚希若到底zuo了什么，竟沦落到了齐家！

    顾伽罗面儿上不显，心里却无声的叹了口气，她和姚希若还真是一对冤家，在顾家时两人是亲戚，如今又成了隔房的妯娌，以后还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唉，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份‘猿粪’哪！

    来到萱瑞堂，清河县主和宁氏等女眷都已经准备妥当，清河县主没什么反应，脸上仍带着标准的笑容。宁氏却欢喜坏了，一张白胖的脸险些笑成了菊花。许是觉得自己娶了个得力的儿媳妇，宁氏的底气陡然提高了许多，连说话的声音也拔高了不少。

    顾伽罗还没有走进院子，远远的就听到了宁氏的声音，“哎呀，这可真是没想到的福运呢，皇后娘娘竟还惦记着咱们勉哥儿，娘娘如此深恩厚德，妾身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语气很是谄媚，慢说齐家的女眷们了，就是前来传旨的内侍都听不下去了。

    轻咳了一声，小内侍尖着嗓子说道：“宁大太太误会了，您若真的想谢，还是多谢谢九公主吧。是九公主偶然发现贵府四爷与姚小姐两情相悦，几番恳求皇后娘娘，娘娘才下了这个旨意。”

    小内侍都有些后悔，不该提前透了口风，他不过是看在清河县主的面子上，想卖齐家一个好，不想宁氏太省事，句句不离皇后娘娘，仿佛自家跟皇后娘娘有什么莫逆的交情一般。

    宁氏被噎了一下，然后笑道：“那也是娘娘的恩典——”

    清河县主看不下去了，眼角的余光瞥到顾伽罗进来，便笑着打断宁氏的话：“顾氏来了，李内侍，宣旨吧。”

    清河县主是马皇后的嫡亲侄女，与坤宁宫里的内侍、宫女都认识。前来传旨的这位李内侍，是皇后的得用之人，清河县主对他也颇为相熟，是以，说话的时候，也就多了几分随意。

    李内侍赶忙站直了身子，双手捧出皇后的懿旨，立在供桌前，清了清嗓子：“齐家接旨！”

    顾伽罗快步走到清河县主身后，跟着婆母一起跪地接旨。

    宁氏被打断了话，心里不喜，但她分得清轻重，乖乖的跪了下来。

    皇后的懿旨很简单，李内侍几句话读完，然后将懿旨交给了清河县主，笑着说道：“咱家恭喜县主，贺喜县主。”

    宁氏瘪了瘪嘴，皇后给她儿子赐婚，就算恭喜，也该恭喜她宁氏呀，结果这死太监居然跑去巴结马氏，真是个狗眼看人低的狗东西！

    清河县主听不到宁氏的心声，只笑着请内侍进屋吃茶。李内侍连连摆手，推说还要赶回去交差，便要告辞离去。

    清河县主苦留不住，只得命人将李内侍等人送出去。临行前，照例给李内侍塞了个红包。

    宁氏见了，慌忙避开眼神，这时她倒是忘了人家李内侍是来给她儿子赐婚的事实了。

    送走了李内侍，清河县主象征性的对宁氏道了句恭喜。

    顾伽罗紧跟婆母，也冲着宁氏说‘恭喜’。

    宁氏却没了方才的得意洋洋，忽的敛住了笑容，换上一副悲戚的神情，哀声道：“托娘娘的福，我们勉哥儿也得了一门好亲事。只是老爷和勤哥儿还在诏狱里受苦，连勉哥儿成亲，他们也不能亲至——”

    宁氏话音一顿，抬头看向清河县主，眼中泛着水光：“大嫂，求您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想想办法，把老爷和勤哥儿救出来吧。”

    清河县主挑了挑眉毛，淡淡的说道：“弟妹，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如果有办法，我定早早就将他们父子救出来了。可问题是，我们老爷也不再京里，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支撑起整个齐家已经很吃力了，哪里还有本事去诏狱里救人。”

    就算能救，清河县主也不想轻易的让齐令源父子出来。他们给齐家惹了这么大的祸事，让齐家近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害得她无辜的夫君、儿子前程尽毁，如此不肖子孙，难道不该受些教训吗？！

    宁氏的哭声一窒，旋即道：“大嫂，您可是堂堂县主啊，在皇后跟前也是极有体面的。今儿个皇后给勉哥儿赐婚，定然也有您的面子呢。”

    言下之意，竟是想让清河县主去求皇后娘娘。

    清河县主敛住了笑容，正色道：“高祖有令，后宫不得干政，娘娘虽然疼惜我，可也不能为我违了祖训。再者，方才李内侍也说了，娘娘给勉哥儿赐婚，根本就是耐不住九公主的请求，与娘娘无关。齐家风雨飘摇，弟妹还需慎言。”

    最后，清河县主露出嘲讽的笑容：“县主？大伯母还是大长公主呢，尊荣、盛宠远胜于我，齐家的事儿，连她老人家都没办法，我又能什么法子？弟妹，勉哥儿的亲事已经定了，依我看，你还是操心他的亲事是正经。”

    宁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不傻，自然听得出清河县主话里的不满和嘲讽。她也知道，西府从上到下都在埋怨勤哥儿，骂他是祸头子，祸害了整个齐家，还险些气死了亲祖母。更有不少人恨不得齐令源父子一辈子待在诏狱不出来。

    “黑了心肝的小人，你们只记得勤哥儿惹了祸，为何不想一想勤哥儿曾经上阵杀敌，为齐家赚了许多战功？”宁氏心里骂着，不管儿子闯了多大的祸，那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作为母亲，宁氏绝不容许有人咒骂她的宝贝儿子。

    “大嫂，话不能这么说，我知道，勤哥儿给齐家闯下大祸，可圣人罚也罚了，打也打了，勤哥儿的案子已经了结了，”

    宁氏忍着心底的不满，低声下气的跟清河县主讨人情，“如今，圣人的怒气消了，只需咱们再走个人情、托托关系，老爷和勤哥儿便能出来呢。”

    宁氏顿了顿，话音一转，“其实，早些把老爷和勤哥儿救出来，我也是为了大嫂着想。如今家里没个顶门立户的男人，让大嫂受了许多苦，如果老爷和勤哥儿出来了，许多事便能交给他们，大嫂也能轻省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清河县主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咦，这宁氏，什么时候变得会这么能说了？

    不过，清河县主对东府有怨恨，自不会为了这两句话就改变了初衷，只听她淡淡的说道：“是呀，圣人的怒气却是消了，可齐家黔国公的爵位也没了，住了六七十年的大宅也被查抄了……弟妹，有句话你说得对，这些日子，我确实累坏了。”

    顾伽罗闻言，很有眼力见儿的凑上前，伸手扶住清河县主的胳膊，柔声道：“母亲，都是儿媳不争气，身子总也调养不好，否则便能早些回来帮您分忧了。现在好了，儿媳妇回来了，有什么跑腿儿的差事，只管交代给我，您好生歇息吧。”

    清河县主唇角浮现出一抹笑意，伸手拍了拍顾伽罗的手，道：“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谨哥儿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顾伽罗故作羞赧的低下头，嘴里却说着：“母亲又拿我取笑了。”

    婆媳两个几句话便将话题引开，两人一边说一边往正堂走去，直接将宁氏丢在了院子里。

    宁氏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渐行渐远的婆媳两个，她揉了揉眼睛，扭头对身边的婆子说道：“这人是顾氏？”几个月不见，顾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机灵了？

    那婆子是宁氏的心腹，自是明白宁氏这话的意思，她凑到宁氏耳边，悄声道：“老奴听说，顾氏自打从铁槛庵出来，整个人就变了，之前大长公主通过皇后娘娘的手，赏了顾氏两个嬷嬷，据说，两位嬷嬷甚是严苛，顾氏跟着她们长进了不少呢。”

    大长公主虽然被夺了封号，但齐家的下人们都叫习惯了，一时也没有改口。

    宁氏皱眉，“真是便宜她了！”大长公主当初请皇后赐嬷嬷给顾伽罗，不过是为了羞辱、折腾她，谁承想，顾伽罗竟然变祸为福，还真让嬷嬷们调教出来了。

    目的没有达成，宁氏怔愣了片刻，还是快步往正房追去。

    不想，她刚进了正间，顾伽罗便迎了出来，竖起一指抵在唇前，“嘘~~”

    宁氏又是一愣，不知道顾伽罗在搞什么鬼。

    顾伽罗压低声音，“堂婶请留步，我母亲太劳累了，刚躺下，堂婶若是有什么话，只管吩咐我便是。”

    宁氏的眉毛竖了起来，这对婆媳真是欺人太甚。这才多大的功夫，马氏就睡下了？她们当她宁氏是三岁奶娃子吗？连这种低级的谎话也能骗得过去？

    顾伽罗却伸手扶住宁氏的胳膊，手下一用力，竟是将宁氏生生拖到了屏风外。

    宁氏大怒，正欲扬声斥责，顾伽罗忙伸出巴掌在她面前晃了晃，“堂婶，母亲刚刚睡下，就让她好好歇一歇吧。”

    顾伽罗的脸上满是祈求，只把宁氏看得怒意丛生——顾氏这是什么意思？是暗暗指责她宁氏不懂事、不体恤长嫂吗？

    宁氏想甩开，但顾伽罗的手却似钳子一般，宁氏根本就挣不开。

    “……好，好，顾氏，你果然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宁氏的笑容很冷，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顾伽罗腼腆的笑了笑，仿佛没有听出宁氏话里的反讽，柔声细气的说：“堂婶谬赞了！”

    赞？赞你奶奶个爪！

    宁氏暗自爆了个粗口，见顾伽罗一脸坚持的模样，她知道，今天是不能再跟清河县主纠缠了。不过，这也无妨，马氏躲过了今天，还有明天。

    宁氏打定主意，她跟马氏杠上了，只要夫君、儿子还在诏狱一天，她就来找寻马氏‘求情’。反正她不管家，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跟清河县主耗着！

    ……

    宋氏在沉香院转了转，确定齐家对女儿还算看重后，便起身告辞了。

    清河县主送走宋氏，便叫上顾伽罗，婆媳两个在西次间的临窗大炕上商量事情。

    “……香儿，家里的情况大大抵就是这样。国公府的田产、铺面全都没有了，现在的吃用全都是我们几个的嫁妆。”

    清河县主难掩疲惫的揉了揉额角，将家里的现状说了说。

    她这么说，倒不是暗示顾伽罗将自己的嫁妆也交出来，只是想让顾伽罗心里有个底——齐家已经败落了，吃穿用度再难恢复往日的份例，她在齐家，注定要吃些苦头！

    顾伽罗缓缓点头，这些她早就打听清楚了，心里也有了准备，“母亲也无需着急，待父亲和大爷回来，家里有了支撑门户的男人，一切也就好了。”

    齐家之祸，究其原因与齐令先父子并无直接关系，圣人对齐令先非常器重，否则也不会在齐家落罪的情况下，还准许齐令先戴罪立功。

    如今齐令先父子还在西南，那边大局已定，但还有一些流寇和前朝梁王的匪兵流窜，倘或齐令先和齐谨之能荡平流寇，剿灭梁王的匪兵，圣人一时高兴，或许还会有所封赏。

    即便没有封赏，父子两个在圣人那儿挂了号，清河县主再稍稍活动下，没准儿就能给他们谋个新差事。

    如此，齐家就有了复兴的机会。齐家的困境也能逐渐摆脱。

    顾伽罗对此很有信心，不过，齐家现在没有什么营生，齐家的主子们却还需要大把的银钱花用，这也是个事实。

    顾伽罗掰着手指算了算：

    大长公主重病，看病吃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其二，齐令源父子在诏狱，时常需要打点，虽然花用的是东府的银子，但东西两府没有分家，现在更是用一个账房走账，东府的银子说到底也是齐家的钱；

    其三，齐勉之被赐婚，婚期定在了来年春天，聘礼、婚礼等费用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除了这几项大宗，还有日常的花用，零零总总加起来，每个月也要五六百两银子。

    五六百两银子，对于曾经的齐家来说不值什么，但对于现在的齐家来说，却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清河县主叹了口气，道：“但愿如此吧。不过马上就要过年了，四下里的年礼，亲戚间的往来，又是一大笔银子呢。”她的嫁妆已经贴补了三分之一，再这么下去，剩下的那些也保不住。

    清河县主倒不是心疼这些银子，而是觉得用自己的钱养活仇人，太过心塞。尤其这些仇人丝毫没有‘吃白食’的自觉，还摆出一副大爷的模样，动辄说什么‘过去如何如何’、‘在国公府的时候怎样怎样’之类的话，处处都要求跟过去相比。

    清河县主很想说，过去国公府只田产、铺面这几项的收入，每个月就有几千两银子，可现在呢，一点儿进项都没有，花钱却如流水一般，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顾伽罗想了想，悄声问道：“母亲，我记得齐家还有祭田——”

    清河县主眸光闪烁了下，“嗯，齐家一共置办了一千顷的祭田。”

    顾伽罗道：“一千顷？也不少了，当初先祖们置办这么多的祭田，为的就是预防有这么一天。如今齐家出了事，那些祭田也该发挥作用了。母亲，不如拿出三分之一的祭田，暂且卖掉，换几个铺面，以便维持家里的日常开销。”

    清河县主挑眉，“祭田是家里的根本，旁人就不用说了，单是大长公主就不会同意的。”祭田是东西两府的共同财产，而在贪财的大长公主眼中，那些祭田早就是她的囊中物，她绝不会同意有人染指。

    顾伽罗缓缓一笑，道：“人才是根本，现在家里都过不下去了，人眼瞅着就要饿死了，留着那么多田产做什么？”

    清河县主眼中带了一丝笑意，她已经明白顾伽罗这话的意思了。不过她还是笑着说道：“你的意思是？”

    顾伽罗伸出白嫩的手指在炕桌上划了划，直白的说道：“齐家早就不是国公府了，没必要再摆着国公府的架子，从即日起，份例减半，一应开销也都做适当的削减。”

    清河县主终于笑了，接着顾伽罗的话头，说道：“如果有人不同意，那就卖祭田，总不能守着大片的田产，一家人却要忍饥挨饿。”

    家里花销最大的就是大长公主，仗着自己辈分高又有病，每日里都要燕窝、人参、海珍、鲜果，她一个人的吃用，就能抵得上大半个齐家所有人的花销。

    清河县主嫁妆丰厚，也不是供不起，但还是那句话，清河县主凭什么要花自己的钱供养一个仇敌？再者，大长公主即便吃自己、住自己的，却仍不会念她半分好，清河县主又何必花这个冤枉钱？！

    顾伽罗点头，她也不是舍不得嫁妆，但这钱必须用到刀刃上，顾伽罗不想白白供养一群不知感恩的小人。

    婆媳两个商量了一番，清河县主心情好了许多，不得不说，顾伽罗这个儿媳妇的回归，对她而言还真是个帮手呢。

    次日，清河县主便去了趟大长公主所在的春晖堂，将家中窘困，不得不变卖祭田的事儿说了说，大长公主自然不同意，还义正词严的将清河县主训斥了一番，直骂她是‘败家老婆’。

    清河县主也不恼，只委屈的说道：“不卖祭田也成，家里的花用就要适当的削减了。”

    大长公主思量再三，还是同意了削减花用。

    自此，齐家才真正的跟黔国公府撕撸开来，开始了‘平民’生活。

    但东府却不会就此放过清河县主，份例削减的第三日，宁氏便兴匆匆的来寻清河县主：“大嫂，大嫂，好消息，好消息，我们老爷和勤哥儿，终于有办法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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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极品

﻿    “赎买？”

    清河县主皱了皱眉，有些疑惑的问道：“诏狱里的犯人也能赎买？”

    大齐律规定，只要不是谋逆的大罪，凡是违反律法者，都可以按照罪责轻重赎买。

    但，锦鳞卫不同，它有独立的政法和监狱，成立五六十年了，还从未有过被成功赎买出去的人犯。

    宁氏有些不高兴了，什么‘人犯’，马氏说话也忒难听了，她们家老爷和勤哥儿不过是暂时关押在了诏狱，岂能跟那些粗鄙、卑贱的犯人一样？

    不过，今天她还有事求马氏，心里再怎么不舒服，也不会表露出来，仍堆起笑容，道：“一般情况下，人一旦进了诏狱，除非皇命特赦，都不能赎买。但我们老爷和勤哥儿不同，他们的案子已经了结，圣人也已经做了处罚……勉哥儿去打听过了，似老爷他们这样的，只需花上些许银子，便能放出来。”

    清河县主眉眼不动，心说话，这倒也有可能。圣人之所以一直关着齐令源父子，主要是觉得他们办的事太可气，想让他们多吃些苦头。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圣人和齐令源这一支的关系非常不好。

    说到这里，咱们有必要讲一讲齐家的陈年旧事。

    三十多年前，太宗在位，大长公主与他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靠着大长公主的权势，齐铿又是兄长，顺利从齐子孺手上接过了平西侯的爵位。

    又过了几年，齐铿、齐锵相继过世，爵位传到了齐令源头上。齐家东府便牢牢的压在了西府头上，大长公主对西府更是正眼都不瞧一下，整个西府险些被人踩到了泥里。若不是齐令先手上还有西南大营的一半兵权，或许西府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饶是如此，西府被大长公主打压的厉害，家里的孩子也接连夭折。那时清河县主刚刚过门，头几个孩子都没能站住，要么是她孕期思虑过甚而伤了胎儿，最终导致孩子早产夭折，要么就是出了‘意外’。

    当然清河县主也不是省油的灯，第一个孩子‘意外’夭折，她没用半个月就查清楚了背后黑手，万分愤恨下，她毫不手软的反击了。

    宁氏已经满周岁的嫡长子，没两天便‘不慎’落入了水塘，当场溺毙而亡。

    大长公主心疼得直接昏死过去，清醒后，查都不查就要定清河县主的罪，指挥公主亲卫捉拿清河县主。

    清河县主自然不会束手就擒，齐家以武传家，齐令先去西南驻守前，给家里留了上百‘家丁’。

    大长公主的亲卫和清河县主的‘家丁’在齐家大宅对峙，争战一触即发，气氛非常紧张，连五城兵马司都惊动了，最后更是把官司打到了御前。

    大长公主在皇室中的地位尊贵，她的性情也极为骄纵，连皇后、太子都不放在眼里。反而跟太宗的宠妃高贵妃甚是亲厚。太宗和高贵妃看在大长公主的面子上，一向偏袒东府。

    皇后和太子虽然居于劣势，却占着正统，暗中联系四大国公府中的赵国公府、英国公府，以及几位大学士，借着齐家的案子，力压了高贵妃一回。

    太宗有心偏袒妹妹和外甥，但他也不能真的将西府彻底打死，毕竟西府后头站着好几个国公府呢。

    最后，太宗各大五十大板，将齐家两府的内斗含糊过去。

    自此东西两府势如水火，如果不是为了西南大营，两家早就直接分家，老死不相往来了。

    如此又过了几年，太宗老迈，太子与蜀王的夺嫡之争达到了白热化的境界。齐令源鼎力支持蜀王，与当今圣人是死对头，与大长公主一起，没少给当今添堵。

    而齐令先却坚定的站在了还是太子的当今身后，与东府继续死磕。

    后来圣人在安王为首的宗室，以及顾崇为首的四大国公府支持下，最终登上了皇位。

    一朝天子一朝臣，圣人坐稳了宝座，便开始清算，随便找了个借口，直接抹了齐令源平西侯的爵位，转而封齐令先为黔国公。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齐家东府衰落，西府兴盛，齐家的内斗进入了新的阶段。

    但圣人对齐令源这一支，却是打从心底里厌恶，如不是不想背负一个刻薄宗室、虐待姑母的罪名，他早就夺去大长公主的诰封了。

    如今，好容易抓到了齐令源父子的错处，圣人若是不好好修理他们一番，那才是奇怪呢。

    “哦？竟有这等‘好’事？”清河县主不动声色，手指轻轻摩挲着肘下迎枕的纹路，问道：“只是不知具体是个什么章程？”

    直白些，清河县主想知道，要将齐令源和齐勤之赎出来，需要多少钱。

    但心里却默默的算着，如果圣人有心磋磨齐令源这一家，即便是准许‘赎买’，定然给出一个极高的价格。

    果然，宁氏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期待的说：“每人三万两银子！”

    “什么？三万两，每人？！”

    清河县主猛地坐起来，定定的看着宁氏，一个人三万两，两个人就是六万两啊。

    六万两，不是六十两，六百两，而是六万两哪。这么大一笔钱，就是齐家还是国公府的时候，也轻易拿不出来呀。

    更不用说现在齐家什么都没有，慢说是六万两，就是六千两，清河县主也掏不出来！

    宁氏陪着笑脸，搓着手道：“是呀，只需六万两银子，老爷他们便能回来了。大嫂，我知道家里现在没这么多钱，可、可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父子在诏狱受苦啊。过去是没有门路，咱们想使劲也没地方使，如今总算有个明确的法子，难虽难些，好歹也要试一试啊！”

    宁氏往前凑了两步，作势要给清河县主下跪，“大嫂，弟妹求您了，救救我们老爷和勤哥儿吧。”

    清河县主没有说话，更没有去搀扶宁氏，只静静的坐着，静静的看着她。

    宁氏下蹲的动作一顿，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马氏的眼神很犀利，仿佛早已看穿了她的算计。宁氏甚至觉得，自己在马氏眼中就是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清河县主缓缓说道：“弟妹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哈，六万两银子？账房的账面上最多不超过二百两，那还是我刚刚从嫁妆铺子上抽回来的红利——”

    宁氏的老脸涨得通红，但还是忍着心底的羞耻感，提醒道：“我也知道大嫂这些日子为了家里耗尽了心力。那什么，不是还有谨哥儿媳妇吗。她既回来了，多少也能帮帮大嫂啊！”

    宁氏的小算盘打得很精，齐家两府的太太、奶奶加起来，一共也就那么几个。自齐家出事后，大家的嫁妆也耗费得差不多了。偏在这个时候，顾伽罗回来了，顺便也带回了一箱箱的嫁妆。

    旁人不知道，宁氏对顾伽罗的家底却很是了解。当初大长公主要算计顾氏，借罗氏的手抢了顾伽罗的一个西洋铺子，只那一个西洋铺子就值两三万银子。

    而似这样的铺子，顾伽罗手里有好几个。

    六万两银子，对现在的齐家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可对于顾伽罗，绝对是九牛一毛！

    宁氏暗自拨着算盘，脸上不由得也带出了几分。

    清河县主瞧了，无比厌烦，她缓声道：“谨哥儿媳妇刚回来，家里的事她还都不上手，管家什么的暂时也不用她。而银子的事，说到银子，弟妹，这个月东府好像还没有上缴家用啊。家里用钱的地方多，来年还要给勉哥儿操办婚事，没了银子可不成。”

    清河县主定定的看着宁氏，心里冷笑：我不愿跟你一般见识，整日里为了几两银子吵闹，如此反倒纵得你不知分寸了。好，你既然算计我儿媳妇的嫁妆，我就让你不能顺顺当当的娶儿媳妇！

    宁氏的脸顿时沉了下来，马氏什么意思？这是拿勉哥儿的婚事威胁她吗？

    清河县主根本不怕宁氏的黑脸，反而直直的对视过去，最后宁氏先挪开了视线。

    只听宁氏讪讪的说道：“这、这几日忙着老爷他们的事儿，我一时忘了，大嫂放心，待会儿我就命人将银子送来。不过，赎买那事儿——”

    清河县主道：“这事儿太大了，我也做不了主，弟妹还是去跟大伯母商量一下吧。正好这两天大伯母的病好了许多，昨儿我还看到她教训小丫鬟，想来应该有精力帮源大兄弟和勉哥儿做主！”事情关乎大长公主的儿子、孙子，理当由她出血！

    清河县主很清楚，圣人褫夺了平安的公主诰封，但平安的私产却没有查抄。平安做了六十多年的公主、侯府太夫人，手里的梯己绝对不菲。只是平安素来吝啬，守着金山却不肯拿出来花用。

    前些日子，大长公主借着生病，装糊涂躲了过去。

    这次，清河县主却不想让她再躲了。

    宁氏一怔，清河县主素来不计较这些，今天怎么变得斤斤计较了？还让她去找大长公主？大长公主手里的钱，岂是那么容易往外掏的？

    宁氏和平安做了近三十年的婆媳，对婆婆的脾性最是清楚，如果她真去找大长公主，大长公主非但不会给，反而会逼着她变卖嫁妆去救人！

    这、这可不行，剩下的那些嫁妆是宁氏最后的家底了，她可不想轻易的舍出去。

    宁氏敛住笑容，满脸不忿的说道：“大嫂不想帮忙直说就好，又何必东拉西扯？婆母的身体不好，我们做晚辈的不说敬着，竟是还要事事劳烦她？”

    丢下这句话，宁氏甩袖便走。

    清河县主：“……”极品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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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瞧这一家子

﻿    “呼~~好冷啊！”

    小丫鬟慧芬挣扎着从暖和的被窝起来，一边丝丝抽着冷气，一边哆哆嗦嗦的穿上衣服，嘴里还不住的嘀咕：“这天儿真冷啊，还不到十一月呢，就落了雪，外头更是滴水成冰。哎哟，屋子里也不暖和，瞧我这袄子都快冻成冰疙瘩了。”

    “今年这天确实冷得邪乎，”同屋子的慧香等人也纷纷附和，无比眷恋的离开被窝，穿衣，梳洗，准备开始一天的活计。

    “唉，天冷是没法子的事，可、可咱们这屋子里也忒冷了些，这么多人只给一个炭盆，炭也给的少，不到半夜火就灭了，整个屋子里都冷风朔气的。”

    慧芬穿上冰冷的棉鞋，扫了眼炕前早已熄灭的炭盆，忍不住抱怨道：“还是在府里好，旁的不说，至少不会挨冻啊。”

    而这倒霉的齐家，果然落魄了，竟是连一盆炭都舍不得。

    “作死的小蹄子，又在嚼舌头了？”夏荷从外面进来，正巧听到慧芬的话，低声骂道：“一早起来不说赶紧去伺候大奶奶，却有功夫在这里扯闲话？”

    慧芬赶忙围上来，陪着笑脸：“夏荷姐姐，我、我这不是为咱们大奶奶抱委屈嘛，呆在家里好好的，作甚非要来这里受苦——”

    “呸，越说你还越来劲了？主子也是你能编派的？”夏荷横了她一眼，继续训道：“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还有你们几个，这种话不许再说。如今大奶奶是齐家的大奶奶，咱们便是齐家的奴婢，做奴婢的，哪有议论主家的道理？今个儿是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如果以后谁再敢胡说，我便直接告诉冯妈妈，请冯妈妈好好教教你们规矩！”

    一番话训得在场的几个小丫鬟全都低下了头，谁也不敢再说一句。

    夏荷见状，又缓和了语气，叹道：“你们且知足吧，齐家不比过去，现在阖府都在削减用度。就是清河县主那样尊贵的人，身边也只留了四个大丫鬟和四个二等丫鬟，其它的竟全都裁撤了。咱们大奶奶是做人儿媳妇的，断不能越过婆母，大奶奶把你们留下已经是逾矩了，你们不说感激大奶奶，却还在这里嚼舌头。”

    说着，夏荷不禁加重了语气，“之前大奶奶留着你们，不过是看在你们还算乖巧的份上，自己掏私房钱养着你们。可如果你们不懂规矩，嘴上没个把门的，给大奶奶惹了祸，你、你、你——”

    夏荷用手指一一点着几个三等丫鬟，冷声道：“就别怪大奶奶不留情面，将你们全都打发出去！”

    打发出去的丫鬟，能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齐家再苦，也比寻常富裕人家强些，慧芬等一干小丫鬟这才知道怕了，纷纷应声，小脸上也没了之前的埋怨、不甘，一个个屏声敛气，乖巧如鹌鹑般出了倒座，各自干自己的差事去了。

    慧芬被训了一回，虽觉得怕了，但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怏怏的来到大厨房，没精打采的跟烧火丫头说道：“我们大奶奶要洗漱了，我来取热水！”

    烧火丫头赶忙点头：“有有，大奶奶的水马上就得了，还请姐姐稍等片刻。”

    慧芬点点头，随意的在厨房看了看，目光掠过烟熏火燎的厨房，最后落在一排炖着小砂锅的联排灶上。

    她的眼睛陡然瞪得溜圆，手指指着一个尚未盖上盖子的砂锅，颤声道：“那、那是血燕？”昨儿大奶奶命她从私库里取了两块上好的血燕送到厨房，专门给清河县主炖了些燕窝粥。

    随后，慧芬来取粥的时候，总觉得粥里的血燕数量有些不对劲，似是少了许多。

    这会儿看到灶上炖着的粥品，慧芬脑中闪过一个有些离奇的想法。

    不过她还是不想把事情想得太遭，试探的问道：“这是给县主炖的？”

    灶前站着的黑胖厨娘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僵硬的笑了笑，“不、不是，是给大长公主炖的燕窝粥。那什么，大长公主每天都要吃一盅，府里的人都知道。”

    一边说着，那厨娘还一边悄悄挪动了一下，用身体挡住了那砂锅。

    慧芬总觉得不对劲，明明前两天冯妈妈还说清河县主裁减了家里的用度，大长公主的一些不必要的补药也一并裁撤了。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貌似这燕窝粥也在那些补药的行列里。

    慧芬正琢磨着，外头颠颠跑来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的丢下一句：“我们姑娘要沐浴，命我来取热水，哎呀，真巧，这些热水刚刚好，我们拿走啦！”

    烧火丫头大急，正欲说话，那小丫鬟很是爽利，招呼同伴，直接拎起灶上的两个大紫铜水壶便走了出去。

    “哎哎，那是我们大奶奶的水！”

    慧芬回过神儿来，却发现灶上已经空空如也，赶忙追了出去。

    那两个小丫鬟头都不回，喊了一句：“那就再等等嘛，不就是一壶热水，大奶奶也跟我们姑娘争？”

    慧芬被噎了一下，什么叫‘争’，这明明就是她们大奶奶的热水。还有，一个姑娘家的，哪有大早晨就洗澡的？

    烧火丫头心里惴惴的，赶忙赔笑脸说道：“姐姐别急，灶上的火很旺，我再给大奶奶烧水。您且再等等。”

    慧芬心里憋着火，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声：“不急？我能不急吗？我们大奶奶还要去跟县主请安，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吗？”

    烧火丫头那个苦逼呀，她当然担待不起，可问题是，齐家就这么一个厨房，烧水的也就几个灶口，偏家里的主子都是讲究的人，每天十二个时辰连续不断的烧水，也供不上主子的需要。

    尤其是早上，主子们都赶时间，个个都火急火燎的，每天为了热水，那些来提水的小丫鬟不知要闹多少回，发展到后来，除了大长公主和清河县主的水没人敢抢之外，其他人的，那些小丫鬟见了热水就抢，两边若是遭遇上了，便是一场斗嘴置气。

    大奶奶刚回府，她院子里的丫鬟不知道厨房里的情况，被人抢，也属正常。

    烧火丫头迭声谢罪，趁着烧水的当儿，不着痕迹的将府里的某些事（当然是厨房里的事）跟慧芬说了说。

    慧芬咋舌，“竟乱成了这样？”一点儿规矩都没有，齐家好歹也是国公府啊，怎么几个月的功夫就变得跟暴发户一样没规没距的。

    烧火丫头看了看左右，低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原来在国公府，大长公主、源大太太、清二太太以及县主院子里都有小厨房，热水什么的根本不用大厨房。现在却……”一家子老小都挤在一个宅子里，锅勺碰锅沿的情况在所难免啊。

    慧芬叹了口气，再一次深刻体会到齐家败落的事实。沉默片刻，她又问道：“方才那是哪位姑娘身边的人？”被人抢了先，慧芬不怨别人，谁让自己手脚慢呢。可对方到底是谁，她好歹心里有个数吧。

    烧火丫头的眸光闪烁了下，偷眼看了看厨房里忙活的厨娘和管事们，小声道：“姐姐是个和善人，我也愿意跟您这样的人交好。好叫姐姐知道，小丫鬟叫瓶儿，是慧大姑娘院子里的人。”

    慧大姑娘？东府宁氏的嫡长女齐慧之？

    慧芬默默在心底将这个名字记了下来，然后又问了烧火丫头一些府里的事儿。

    好一会儿，热水烧好了，慧芬想起冯妈妈的交代，觉得烧火丫头是个可用之人，悄悄塞给她一个荷包。

    烧火丫头大喜，匆忙将荷包藏到袖子里，然后异常殷勤的帮慧芬提水，嘴里还说着：“姐姐放心，以后大奶奶再用水，姐姐只管来找我。”

    慧芬笑着应了一声，垫上帕子，拎着一大壶热水往沉香院赶去。

    回到院中时，天际边泛起一抹光，正房的灯亮了起来。

    慧芬不敢耽搁，赶忙将热水送了进去。

    “怎么这么晚？”夏至接过紫铜壶，低声训了她一句。

    慧芬心里委屈，不过她也很懂得说话的技巧，借着回禀事儿为由，将从烧火丫头那儿打听来的齐家事说了说。

    她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但却将齐家厨房混乱的现状仔细讲了一遍，夏至聪慧，当下就听明白了，好笑的伸手戳了戳慧芬的额头，笑骂了句：“小机灵鬼！好了，今个儿的事不怪你，下去吧。”

    慧芬被戳得有些疼，却很高兴，夏至姐姐可是大奶奶看重的人，若是能跟夏至姐姐交好，以后自己的日子能好过许多呢。

    卧房里，顾伽罗准时起床，紫苏、紫叶几个一等丫鬟服侍她穿衣、梳妆。

    顾伽罗换了一身杏红色的夹棉长袄，坐在妆台前，紫苏拿着一柄白玉半月梳，轻轻的帮她梳理头发。

    冯妈妈掀帘子走了进来，躬身立在近前，低声说道：“齐家各房主子的事儿，我都打听清楚了。”

    顾伽罗微微颔首，指了指身边的鼓墩，道：“妈妈坐下说吧。”

    冯妈妈谢了座，坐在鼓墩上，缓缓道来：“齐家现在住着的这栋宅子，是七进的大宅，分东西两路，中间隔着个花园子，东府的人住着东路，西府则在西路。

    大长公主住在东路正中的院子，依然取名‘春晖堂’，源大太太住在春晖堂前面的葳蕤院，清二太太住在葳蕤院西侧的槐院。说到清二太太，她那里还牵扯到一桩齐家的旧事呢……”

    PS：谢谢Ssu亲的小粉红，不知不觉，年已经过了大半，亲们这个春节过得很嗨皮吧，(*^__^*) 嘻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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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无耻算计

﻿    “提到清二太太，就不得不说一说清二老爷，”冯妈妈知道顾伽罗回来的时间不长，对齐家内宅的某些秘事不太清楚，借着这次回禀事情的时机，将齐家两府各个房头的恩怨仔细的讲解给顾伽罗听。

    “要说这清二老爷也是个可怜人，原本是个嫡子的命，阴错阳差的却成了庶子……”

    冯妈妈缓缓将齐家的一段才陈年旧案说了出来。

    这事还要从六十年前说起，那时齐子孺跟着高祖爷打天下，前朝朝廷判定他为乱臣贼子，派官兵去捉拿齐家人。

    齐子孺的原配秦氏虽是个农妇，却性情坚韧、行事果决，听到风声后，便直接变卖了房产，带着公婆、儿子及齐家叔伯子侄，叫上娘家兄弟，一路逃亡，按照齐子孺给的地址，投奔齐高祖而去。

    那时天下已乱，乱兵流匪四处出没，齐家人逃亡途中被一伙流寇冲散，秦氏为了救公婆，被流寇裹挟而去，与她一起的还有儿子齐铿和秦家大哥一家。

    秦家大哥是个本分的农家汉子，平日里小心谨慎，如今受妹婿的牵连而不得不背井离乡、四处流亡，最后被流寇抓住充当‘两脚羊’……历尽艰辛，秦大哥也没有迁怒妹子和外甥。

    相反的，他还处处照顾秦氏母子，最后更是为了给秦氏他们争取逃亡时间，而被流寇乱刀砍死。

    秦家大哥死了，秦家大嫂险些哭死，一家人好容易脱险，秦大嫂便抓着秦氏的衣襟让她抵命。秦氏为大哥的死自责不已，看了看寡嫂和唯一的侄女儿，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好声好气的跟大嫂商量：“……大丫比牛蛋儿（齐铿乳名）小五岁，是嫡亲的姑表亲，大嫂若是信得过我、看得上我们牛蛋，就把大丫许给牛蛋可好？大嫂放心，大丫是大哥唯一的骨血，又是我挚亲的侄女儿，日后嫁过来，我定不会亏待了她。”

    秦大嫂是个杀猪匠的女儿，没什么见识，但脑子却灵活。她们逃出流寇的队伍后，便进入了齐高祖的地盘儿，虽还没有找到齐二牛（也就是齐子孺啦），但她们却得到消息，齐二牛是齐高祖麾下看重的人，如今已经被提拔做了将军。

    将军是个什么官职，秦大嫂不知道，但她却知道将军是个大官，比县太爷、知府老爷还要大的官儿。而她们家，秦大不死也只是个寻常农夫，大丫能嫁给将军的儿子，绝对是高嫁。

    再者，正如秦氏所言，秦氏是秦大丫的亲姑母，中间又有秦大的救命之恩，只要秦氏没有黑了心肝，绝不会亏待了秦大丫。

    秦大嫂和秦氏姑嫂一场，知道小姑子不是个言而无信、无情无义的小人，几乎想都没想就同意了秦氏的提议。

    不过，秦大嫂信得过秦氏，却信不过齐家——万一齐二牛富贵了，不想要大丫这个村姑做儿媳妇又该如何？

    秦大嫂心眼儿多，跟秦氏说定后，在一同逃亡的流民中找了个识字的人，请他帮忙写了张婚书，还跟秦氏交换了信物，正式将亲事敲定。

    秦大嫂的愿望很美好，秦氏也确实不是个背信弃义的人，但世事无常，两家妇孺在逃亡的路上，又遇到了与高祖的原配贞烈皇后刘氏，秦氏还意外的救了刘氏一命。

    刘氏不是寻常农妇，她出身官宦人家，颇有些见识。齐高祖举旗造反，刘氏变卖所有家产全力支持，还组建了一支娘子军，帮前线的将士运送粮草。

    这次刘氏更是亲自监督押运，不想却遭遇了前朝官府的围剿，娘子军被打散，刘氏负伤逃了出来，险些丧命的时候被秦氏所救。

    刘氏感念秦氏的救命之恩，随后又听闻秦氏的夫君是齐子孺（齐高祖觉得齐二牛这名字太土，特意给爱将赐了名字），顿时生出拉拢的心思。

    看到齐铿年纪虽小，却伶俐机智，便提议要将自己的女儿许给齐铿。

    经历了两三年的逃亡，秦氏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没什么见识的农妇，尤其从刘氏那儿打听到夫君已经另娶出身高贵的妻子，秦氏暗恨之余，愈发坚定了想找个靠山的念头。

    恰巧刘氏流露出了结亲的意思，秦氏一番思量，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至于大嫂和侄女儿那儿，秦氏暗地里好生劝说了一番，“大嫂，我也想让大丫做儿媳妇，但齐二牛变了心，早就将我们母子丢在了一边，咱们就算找去了，也未必能得到什么好处。没准儿还会被他们暗地里收拾了。假若牛蛋娶了贵人的女儿，那就不一样了，齐二牛定不敢乱来，牛蛋得了富贵，咱们才能跟着过上好日子——”

    秦大嫂一想，还真是这个理儿，可若是同意了小姑子的建议，她又心有不甘，嘀咕着：“那也太委屈大丫了！”从好好的正妻变成了见不得人的妾，秦大嫂越想越觉得女儿可怜。

    秦氏更干脆，直接道：“大嫂，咱们都是自家人，一路上同甘共苦，情分非比寻常。我也不跟你说虚话，摆在咱们跟前就两条路，要么挣个面子，但富贵不保，甚至还会丢命，要么不要虚名，却得了实惠。您看，咱到底选哪个？”

    秦大嫂犹豫不决。

    秦氏又道：“大嫂，大丫是我侄女，我们母子欠了大哥一条命，如今又欠了你们母女一个大大的人情，以后我定会加倍补偿大丫。我发誓，日后定会好好待大丫，除了一个正妻的虚名，其它的一应用度，我定不会委屈了她。倘或有违此誓，我秦氏不得善终，死后神魂俱灭！”

    秦氏又是利诱，又是发毒誓，终于说动了秦大嫂。

    几年后，齐高祖平定天下，登基为帝，亲下旨意将爱女平安公主下嫁给齐铿。公主与齐铿夫妻还算和睦，但不知为何，两人成亲近十年都没有孩子。

    眼看着西府的齐锵有了儿子，东府的主人们，从公主到秦氏都无比着急。公主更是暗地里下黑手，西府接连出了意外，齐锵的两个儿子也相继夭折。

    但这么下去肯定不行，一次、两次的‘意外’还能说得过去，但次数多了，慢说整个西府不答应，就是齐子孺也不会同意——不管是东府、西府，都是他的子孙，哪个出了‘意外’，他都心疼啊！

    正好秦大丫也不小了，秦大嫂整日里跑来‘提醒’秦氏履行诺言，秦氏一想，便以子嗣为由，求到了刘皇后跟前。

    刘皇后不是普通妇人，看待问题更多的会从政治角度出发，她知道，齐铿不能无子，否则平西侯的爵位不保是小事，最要紧的西南大营的兵权却不能拱手让给西府。

    权衡了一番利弊，刘皇后唤来平安，亲自给她讲道理，平安自然不同意夫君纳妾，可母亲的话她也不能不听，最后只得含泪应下。

    如此，秦大丫过了门，成为齐铿的姨娘。转过年来，秦大丫便有了身孕，年底产下一女。

    第一胎不是儿子，秦氏多少有些失望，但家里总归有了孩子，也直接证明了齐铿能生。

    庶长女的出生，仿佛给了齐铿鼓励，他愈发努力的在后院耕耘。

    说来也怪，秦姨娘生下女儿没有多久，肚子十年没有动静的平安公主竟然有了身孕，引得齐家东府上下一片欢腾，齐铿更是疏远了所有妾侍，一心一意的守着公主。

    秦姨娘表面上不敢说什么，但心里很不服气，趁着公主养胎的当儿，数次以女儿为借口，引表兄来自己的小院。一番努力，公主那边刚生下嫡长子齐令源，秦姨娘那边已经怀孕六个月了。

    齐令源满月的当天，秦姨娘‘意外’早产，九死一生的生下了一个儿子，齐铿给他取名齐令清。秦姨娘生产的动静很大，直接破坏了齐令源那原本盛大的满月宴，平安公主恼恨不已。

    偏秦氏暗中袒护秦姨娘母子，齐令源也对表妹有所愧疚，母子两个经过商量，在齐令清满月的时候，直接将秦姨娘母子三个分了出去，在东府外围辟了小宅院，让秦姨娘他们搬了过去。

    表面上，齐铿母子此举是为了维护正统，确保齐令源的继承人地位。

    而实际上，齐铿这是以退为进，在变相的保护秦姨娘母子几个。倘或任由秦姨娘在府里住着，说不定什么时候，齐令清就会‘意外’夭折。似现在这般，备上厚厚的一份家业，把人提前分出去，反倒能让齐令清躲过平安公主的毒手呢。

    随后的事实证明，齐铿的这个安排非常高明。平安公主见齐铿直接剥夺了齐令清的继承权，虽然心里对这个庶子十分不待见，却也没有生出把他弄死的念头。

    当然，平安不杀齐令清，并不意味着会纵容其风光长大，平日里，平安还是给秦姨娘母子找了不少麻烦，见不得他读书上进，更不许他接触西南大营的军务。

    四十多年来，齐令清磕磕绊绊的长大、娶妻、生子、抱孙子，文不成武不就，平平庸庸，连个正经的官职都没有。

    齐铿临死前，想跟圣人求个恩典，为齐令清谋个前程。平安却不同意，秦姨娘母子始终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她决不允许齐令清这个小贱种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可她与齐铿夫妻几十年，又不忍看到齐铿死不瞑目，最后妥协：齐令清仍是东府的二老爷，他们一家仍能依附齐家东府过活。还保证，只要齐令清存活一日，齐令源便会护他一日周全。

    平安这是把齐令清当个小猫小狗圈养着，齐铿心里很不满意，但转念一想，知道这是平安的最大让步，他也不能强求。

    罢了，只要能保儿子一世富贵，也算对得起表妹和儿子了，至于孙子、重孙，很抱歉，齐铿暂时顾不上了！

    齐铿病逝，平安信守诺言，没有将齐令清一家赶出去，仍让他们在那个小院子里住着。但也仅止于此，在平安的压制下，齐令清一家过得很是憋屈。

    直到现在！

    “唉，可怜清二老爷四十多岁的人了，都要抱孙子了，却还要受大长公主的磋磨，”冯妈妈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些许同情。

    顾伽罗不置可否，齐令清被公主嫡母压制，确实可怜，但他也不是最可怜的，至少平安安的长大，手头上还有秦氏和齐铿塞给他的私产，只要他稍微上进些，也不至于过成现在这个样子。

    自己不长进，却还要怨天尤人，这样的人，并不值得同情！

    “清二老爷娶了外祖父家的族亲小秦氏，夫妻两个育有二子一女。二爷齐克之、三爷齐慎之，二小姐齐静之。克二爷娶妻何氏，慎三爷娶妻罗氏，不过罗三奶奶在一个月前已经和离归家……”

    冯妈妈缓缓将齐家东府的情况说了说。

    齐家东府有公主做主母，内宅里还算清净，除了秦姨娘，并没有什么妾侍，也没有庶子庶女。

    平安与齐铿育有一子一女，长子齐令源、长女齐令嫘。

    齐令源娶妻宁氏，夫妻两个生有三子一女，大爷齐勤之，四爷齐勉之，五爷齐良之，大小姐齐慧之。

    而西府这边的情况，顾伽罗在顾家的时候就已经调查清楚。

    齐锵的母亲吴氏出身梁国公府，吴氏做主，给齐锵娶了威远侯府的嫡长女袁氏。

    齐锵与袁氏生了两个儿子，长子齐令先，次子齐令宜。

    齐令先被马皇后看重，将嫡亲的侄女清河县主马氏许配给他，夫妻两个一共育有两子一女：大爷齐谨之，三爷齐恒之，大小姐齐敏之。

    齐令宜喜好读书，娶了书香出身的宋国公家的嫡次女胡氏。两人生了二子一女：二爷齐严子，四爷齐信之，二小姐齐平之。

    除了三个嫡出子女，齐令宜还有一个庶女齐爱之，家中姊妹排行第二。

    齐令宜与兄长不同，十年前科举入仕，在京里做了几年翰林，三年前放了个外任，带着妻子女儿阖家上任去了。

    这次齐家出事，宋国公府极力周旋，圣人对齐家西府又颇有些好感，所以并没有牵连远在江南的齐令宜。

    不过，齐令宜在任上，鞭长莫及，也不能帮长嫂、侄子料理家务。

    是以，现在的文昌胡同齐宅里，东府虽是吃白饭的，但家中的男丁最多，成年的就有三个。反观西府，家中只有一个年仅十岁的齐恒之，勉强算半个。

    顾伽罗清楚了齐家的情况后，忍不住猜测，大长公主和宁氏这么嚣张，或许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敏大姑娘和慧大姑娘只相差两岁，都到了说亲的年纪，勉四爷明年成亲，而勤大爷、慎三爷都和离了，房里不能没有主事的主母，所以也要议亲……”

    冯妈妈掰着手指将齐家的现况说了说，叹道：“唉，所以齐家这家不好当啊。大奶奶，您刚回来，什么还都不清楚，暂时不要趟这潭浑水为好。”

    顾伽罗却听得有些头晕，齐家东府、西府谁都不服谁，两边各自排行，每每提及某位少爷或是小姐，都要缀上名字，一圈数落下来，很是繁乱。

    揉了揉额角，顾伽罗道：“家里还有婆母呢，且轮不到我。就算婆母精神不济，不是还有两个待嫁的小姐嘛，可以先让她们先打理一段时间。”

    顾伽罗不傻，这个时候管家，绝对是用自己的嫁妆添窟窿。

    顾伽罗家底丰厚，不在乎那点子银钱，但这钱也要花得值得。如果没有当初齐谨之掐她的事儿，顾伽罗会毫不犹豫的拿出嫁妆。

    可……一摸了摸早已不疼的脖子，顾伽罗有些摇摆不定。此次来齐家，洗白名声是重点，至于经营家庭、做个好儿媳妇什么的，却还需要等一等。

    冯妈妈笑眯眯的点头：“大奶奶心里明白就好。”

    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冯妈妈道：“时辰不早了，大奶奶，该去给县主请安了！”

    顾伽罗嗯了一声，对着镜子看了看，确定妆容没有问题，这才起身，紫薇、紫叶几个丫鬟赶忙上前，帮她整了整衣服，然后簇拥着，一起出了沉香院。

    出了沉香院，穿过鹅卵石铺就的甬道，顾伽罗一路缓行。

    路过一处浅浅的水塘时，另一侧的甬道上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顾伽罗脚步不停，耳朵却动了动，听声音，不像是女子的脚步声。

    果然，就在顾伽罗转过水塘，准备往通向萱瑞堂的青石路群走去时，一个十六七岁的清俊少年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个小厮，小厮怀里抱着一个长条盒子。

    咦？他怎么会来这里？

    顾伽罗眉头微蹙，心中暗暗升起警觉，佯装没有看到对方，脚下下意识的加快了步伐。

    “慎之见过嫂子！”

    少年快走几步，抢到顾伽罗近前，双手合拢行了一偮。

    顾伽罗只得顿住脚步，浅笑着应声：“是慎三兄弟客气了。这会子进园子，可是来给母亲请安的？”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被冯妈妈可怜过的齐令清的嫡次子、刚刚被老婆甩掉的三爷齐慎之。

    顾伽罗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齐慎之，她不着痕迹的打量了面前的少年一眼，还别说，这厮长了一副好颜。

    之前听说罗氏死活要跟齐慎之和离是，顾伽罗的脑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个形容猥琐、不求上进的纨绔子弟形象。

    不想见了真人，顾伽罗却发现，齐慎之长得非常出色，身量颀长，皮肤白皙，双眸灿若星辰，鼻梁高挺，双唇不涂而朱，浅笑时，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换成任何一个不了解齐家、不清楚齐慎之为人的人，看到他这幅模样，定然以为他是个翩翩佳公子、俊美好少年。

    说句不怕羞恼的话，齐慎之是齐家难得一见的俊逸美男子，甚至比曾经与‘顾伽罗’有过**的齐勉之还要俊美。

    而齐慎之也很清楚自己的资本，每到人前，他都展现出最完美的一面。为了能谋取旁人的关注与好感，私下里，他甚至无数次的对着镜子演练，力求寻找到自己最完美的角度、锻炼出最俊逸的眼神。

    就只见他微微侧着脸，既能让人看到他眼中的神采，还能凸显他立体的五官，唇边含笑，梨窝浅现，用轻柔的语调说道：“好叫嫂子知道，我是来找恒哥儿的，前些日子恒哥儿要学画，我从铺子里偶然发现一幅‘雪梅锦鸡图’，虽不是什么名家之作，却颇有些意境，便想拿来送给恒哥儿。”

    说着，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轻啊了一声，道：“哎呀，嫂子要去给伯母请安，我就不打扰嫂子了。嫂子慢走！”

    顾伽罗挑了挑眉，笑道：“慎三爷有心了。就此别过，慎三爷慢走！”

    齐慎之听了这话，笑得有些腼腆，双目亮晶晶的，清澈的眸光，仿佛有种独特的吸引力，顾伽罗身边的几个丫鬟不由得被吸引，个个面红耳赤，眼中泛着异样的光芒。

    顾伽罗不动声色，微微欠了欠身，错过身子，径直朝萱瑞堂走去。

    齐慎之躬身让过道路，待顾伽罗走远，他才转身朝另一侧走去，姿态优雅、步履从容，配上一身飘逸的道袍，竟有些魏晋名士的风范。

    但等出了院子，绕过一道垂花门，齐慎之停了下来，转身看向顾伽罗消失的方向，唇边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但眼中却多了几分贪婪与算计。

    “母亲说得对，顾氏是个不安于室的女人，如今齐谨之在外领兵，顾氏孤枕难眠，心里还不定怎么猫爪狗挠呢，”

    齐慎之笑得有些猥琐，心里暗暗的想着：“顾氏连齐勉之这样的货色都能瞧得上，向来是个好打发的，呵呵，只等我多在她面前露露面，单凭我这相貌，区区一个顾氏，还不是手到擒来？”

    齐家落败，东府有大长公主这个铁公鸡做主母，东府各房的日子很是清苦。齐令清这一房尤为凄惨，大长公主再吝啬，对于亲生的子孙还是会心疼，至于没血缘关系的庶子、庶孙，受些苛待也是正常。

    自从与罗氏和离，齐慎之的日子就一落千丈，被宁氏刻薄了一个月，齐慎之终于想出了办法……

    PS：二合一，过年期间更新不稳定，真是对不住亲们啦。明天假期结束，某萨也该奋起啦，加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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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意外的访客

﻿    “大奶奶，慎三爷真是可惜了！”

    紫叶悄悄回头看了好几眼，直至齐慎之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恋恋不舍的回过头，低声喃呢道。心里则暗骂罗氏不长眼，这么好的夫君竟舍得离弃。

    顾伽罗挑起一边的眉毛，不着痕迹的扫了双颊飞红的紫叶一眼，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顾伽罗此次回齐家，身边一共带了四个一等大丫鬟、四个二等并四个三等丫鬟。一等丫鬟中，除了宋氏给的紫苏和紫薇，还有赵氏老夫人赏的紫叶和紫珠。

    九公主借皇后之名赐下来的春兰和春芷，则被顾伽罗陪送了一份丰厚的嫁妆给嫁了出去。

    说这件事，在某种意义上，顾伽罗还要感谢齐家呢。

    顾伽罗一直不知该如何对待春兰和春芷两个，作为宫里出来的人，春兰她们骨子里非常高傲，对顾伽罗这个名义上的新主都没有多少敬畏，更不用说顾伽罗房里的那些丫鬟们了。

    手下的丫鬟不能和睦相处，尤其是最要紧的一等丫鬟不能同心同德，这绝不是顾伽罗想看到的。

    只是她们两个都是皇后赏的，顾伽罗无法像处置寻常下人那般将她们打发出去。

    可留着，始终是个隐患。

    就在顾伽罗左右为难的时候，齐家出事了。

    顾伽罗借着给九公主送回礼的当儿，故作惶恐的对九公主说：“齐家犯下大错，妾身为齐家妇，更需谨慎行事。妾承蒙皇后和公主垂怜，特意赐了嬷嬷和宫女，妾感激不已。但现在齐家惹出如此大乱，妾实在没脸再留嬷嬷和宫女在身边……”

    齐家惹祸，圣人势必严惩，国公府的爵位估计是保不住了。一旦被抄家，齐家便沦为普通百姓。而顾伽罗身为一个庶民的妻子，又哪来的体面让宫里的宫女服侍？！

    余下的话，顾伽罗没说，但九公主却听明白了。不过那时九公主的痴病还没好，她故作不解的问道：“你不喜欢她们两个？莫不是她们服侍得不尽心？”

    顾伽罗额角抽搐，这九公主难道真是个傻子？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她悄声附到九公主耳边，更加直白的将方才的话‘翻译’一遍。

    九公主眨巴眨巴眼睛，道：“哦，是这样啊。可、可我这里也不缺人，要不，你帮我把她们打发了吧。”

    顾伽罗：“……”我要有资格处置宫女，就不会特意来问你了。

    九公主无辜的大眼直直的看着顾伽罗，顾伽罗心里再怎么郁闷，也只得默默咽下。

    见在九公主这儿讨不到主意，顾伽罗壮着胆子请九公主引她去拜见皇后。

    幸而九公主虽然痴傻，但皇后对她还算看重，很给面子的见了顾伽罗。

    顾伽罗诚惶诚恐的将那些话又说了一遍，然后姿态谦卑的匍匐请求皇后将两位嬷嬷和两个宫女收回去。

    皇后是尊贵人，平日里事务繁杂，早就将那事忘到了脑后。不过，听了顾伽罗的话，皇后敏锐的抓住了一个重点：齐家获罪，顾氏没有急着撇开，却还以齐家妇自居，这是不是表明，顾氏还愿意与齐氏维持姻亲关系？

    清河县主是皇后的侄女，齐家西府是皇后和太子的助力，皇后自是不想看到齐家落败。倘或顾家对齐家不离不弃，这对于齐家、对于皇后来说，都是件好事。

    思及此，皇后很爽快的答应了顾伽罗的要求：召回两个嬷嬷。至于两名宫女，因为快到了退役的年纪，皇后发话，让顾伽罗出面给她们寻个婆家直接发嫁出去。

    顾伽罗很高兴，回家后便找来春兰、春芷说话，先将皇后的口谕传达了一番，然后询问两人对未来的夫婿有什么要求。

    春兰和春芷都有些骄傲，不愿嫁个凡夫俗子、市井百姓，两人思考了几日，分别提出了要求：一个想嫁个年轻、有才学的士子，一个想寻个赳赳伟男儿。

    士子什么的，顾伽罗直接找上了冯表兄。表哥是读书人，交际颇广，听了表妹的请托，没过两日便命人送来一页名单，任君选择。

    顾伽罗直接交给春兰自己决定。

    而春芷的夫君就更好选定了，单是顾家便有不少品阶不高、却英武不凡的年轻武官。顾则安也不给什么名单，直接从亲卫里唤来七八个未成亲的青壮儿郎，让春芷隔着帘子自己挑选。

    顾伽罗积极张罗，春兰、春芷一心恨嫁，短短几天便敲定了婚事。

    顾伽罗象征性的又递帖子进宫跟九公主回禀了一番，九公主根本不在乎，但为了面子，随便赏了春兰、春芷每人一套首饰。

    九公主这个旧主表了态，顾伽罗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大方的给两人置办了嫁妆，火速的将她们嫁了出去。

    春兰、春芷走了，顾伽罗身边的一等大丫鬟空出了两个缺儿。赵氏老夫人听闻后，便从稻香院里挑选了两个规矩稳重的家生婢，给顾伽罗送了过来。

    这两个便是紫叶和紫珠。其中，紫叶年长些，已经十七岁了，跟着母亲学了一手好厨艺，在顾家的时候负责顾伽罗的饮食。

    “好好一个人，遇人不淑，竟遇到了罗氏——”紫叶低声咕哝着，语气里满是对齐慎之的欣赏与怜惜。

    顾伽罗没说话，只淡淡的扫了她一眼。

    紫叶心里咯噔一下，硬是将后头的话给咽了下去，低头认错：“婢子知错，婢、婢子不该背地里编派主子。”

    另一边站在的紫薇却微微蹙眉，紫叶的认错态度很诚恳，可问题是，这根本不是重点。顾伽罗真正生气的不是紫叶编派主子，而是她竟口无遮拦的在大奶奶面前讨论一个隔房的叔伯兄弟。

    尤其大奶奶曾经出过那样的丑闻，如今大爷不在家，大奶奶该加倍小心才是。

    紫叶作为大奶奶的贴身大丫鬟，更该谨慎，如今她却——

    紫薇暗暗决定，待会儿闲了，她定要好好跟紫叶说一说。

    “嗯，知道错就好。”紫薇想到的，顾伽罗自然也能想到。她没有点破，淡淡的说了句，然后继续朝萱瑞堂走去。

    萱瑞堂的上房里，清河县主已经起来，正坐在正间的罗汉床上喝牛乳。

    见顾伽罗进来，她笑着招招手，“香儿，过来坐吧。”

    顾伽罗笑着行了个福礼，“儿媳给母亲请安，母亲昨夜睡得可好？”

    “好，”清河县主将瓷盅递给身边的丫鬟，招呼道：“过来吧，左右没有外人，咱们娘儿俩说说话。”

    顾伽罗乖巧的坐到床前的鼓墩上，她感觉清河县主今天的心情貌似很好，便试探的问道：“母亲的气色真好，家里可是有什么喜事？”

    清河县主眉眼弯弯，“昨天晚上接到西南来信，老爷他们又荡平了一处山寨，大营的重建也很顺利，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父子两个年前就能回来呢。”

    丈夫和儿子要回来了，可不是喜事一桩？

    顾伽罗的笑容一窒，心里暗暗叫苦：不会吧，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最快也要明年春天吗？

    “大、大爷要回来了？果然是件好事！”顾伽罗的表情有些僵硬，略带不自然的说道。

    清河县主倒是很能理解顾伽罗的心情，毕竟齐谨之刚回京的时候，对顾伽罗、顾家都不是十分亲近，甚至还不止一次的吵着和离。

    虽然齐谨之没有声张开来，但顾家上下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早就从齐谨之的言行、态度中感觉到了他的疏离与淡漠。

    两家险些做不成亲家。

    在这样的情况下，顾伽罗心中对齐谨之定有许多怨气，估计一时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唉~”清河县主轻叹了口气，柔声对顾伽罗说：“香儿，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只知道一件事，你是我齐家的大奶奶，是我们谨哥儿明媒正娶的妻子，如今更是……你是个好孩子，单冲你对齐家的这份情谊，不管是我还是谨哥儿，都会心生感激。”

    清河县主向前探了探身子，拉住顾伽罗的手，安抚道：“香儿，你放心吧，日后我和谨哥儿定会好好待你！”

    “是，母亲，儿媳都明白，我、我也会尽心服侍您和大爷的。”顾伽罗喉咙噎得慌，略显生硬的说道。

    清河县主体谅的拍了拍顾伽罗的手背，跟她说了说家里的事，便让她回去了。

    顾伽罗心事重重的回到沉香院，慧芬慧香两个小丫鬟已经从大厨房端了食盒过来。

    紫薇几个赶忙上前伺候早饭，顾伽罗心里藏着事儿，也没什么胃口，没滋没味的吃了早饭。正想一个人在房间里整理思路，不想外头有人回禀——

    “大奶奶，外头有您的访客。”

    顾伽罗怔愣了下，她刚回齐家还没几天呢，怎么就有访客？还有，这年头有规矩的人家出门做客前，都要先投拜帖，确定主家有空闲，才会定好时间再上门。

    不约而至，似是有些来者不善呢。

    顾伽罗道：“可回禀母亲了？”

    小丫鬟：“已经通禀县主了，县主说请大奶奶您随意。”

    顾伽罗点点头，对夏竹道：“你出去看看来人是谁。”

    夏竹答应一声，和小丫鬟一起出去了。不多时，她神色怪异的回来，低声对顾伽罗道：“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她、她说她是您在铁槛庵的‘故友’！”

    PS：过度情节，有些平淡，还请亲们继续往下看，更多精彩的情节还在后头，嘿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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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讨债的

﻿    铁槛庵的故友？

    顾伽罗皱眉，她在铁槛庵就认识了几个人，除了静虚老尼和两个看守的尼姑，唯二认识的人便是‘邻居’贺氏和林氏。

    可贺氏和林氏都是庵里的‘女囚’啊，没有特殊情况，她们根本不可能出来，更不可能来拜访她。

    等等，还真有可能是林氏。顾伽罗眯了眯眼睛，两个多月前，她曾经借着拜访妙真大师的时机，帮林氏传了一句话。顾伽罗至今都记得，向来淡泊清雅的妙真大师听到那句话后，是怎样的震惊与失态。

    顾伽罗又是心惊又是后悔，唯恐搀和到什么豪门秘辛，事后根本不敢多想。时间久了，再加上她每日里忙着学习管家等事务，根本没有闲暇去多想。

    若不是一直留在静月庵的顾琼偶尔写信回来，顾伽罗险些将那件事忘到了脑后。

    有时，顾伽罗按捺不住好奇心，暗自揣测林氏那句话的含义。但这句话太蹊跷了，顾伽罗思来想去也没有参透其中的奥秘，但有一点，顾伽罗可以肯定，林氏定然知道一个有关妙真大师的秘密。

    林氏求顾伽罗传话，估计也是想以这个秘密为筹码，请求妙真大师将她救出去。

    顾伽罗反复思忖，发现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可问题是，顾伽罗离开静月庵，直至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妙真大师并没有前往铁槛庵救人，而顾伽罗也没有听到林氏被放出来的消息。

    不过，妙真大师没有立即寻林氏问话，并不意味着以后不会。

    顾伽罗暗忖：莫非妙真大师终于行动了，而林氏也被放了出来？！

    “大奶奶？那妇人还在前庭候着，您看——”夏竹立在正前，低声提醒道。

    顾伽罗回过神儿来，道：“既是‘故友’，跟我也算是患难之交了，你去把她带进来吧。”

    顾伽罗起身，紫薇赶忙上前，帮她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

    顾伽罗来到外间，行至一架紫檀五屏风罗汉床前，直接坐在了左侧的位子上。

    不多时，夏竹引着一个妇人走了进来。那妇人身着深葛色的半旧立领长袄，下身穿着一条白色挑线裙子，脚步挪动间，露出一双绣着折枝花的绣鞋。妇人低着头，顾伽罗看不清她的长相，但只看她这身很贫民化的装扮，顾伽罗忽的有种感觉，这人绝不是林氏，也不是贺氏。

    “小妇人见过齐家大奶奶。”

    就在顾伽罗走神的当儿，那妇人屈膝行了个万福。

    顾伽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因为她从未听过这个声音，“这位娘子免礼，请坐！”

    夏竹极有眼力见儿的搬来一个梅花鼓墩放在一旁，请那妇人入座。

    那妇人却没有入座，而是直起身子，缓缓抬起头，略带歉意的说道：“小妇人贸然到访，失礼之处还请大奶奶见谅。”

    顾伽罗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很普通的一个年轻妇人，也很陌生，至少在今天之前，她从未见过。

    “这位娘子客气了，方才下人说娘子是我的‘故友’，恕我眼拙，不知娘子在何处与我相识？”

    顾伽罗心里打着鼓，对方明明不认识她，可偏偏打出了‘铁槛庵’的旗号，摆明就是来者不善啊。

    只是，顾伽罗不知道，对方忽然来找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被顾伽罗直白的问出来，那妇人白净的脸上略显尴尬，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大奶奶是贵人，小妇人出身微寒，自是无缘得见，更不没有福缘与您相识。”

    顾伽罗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情已经表明了一切：既然不认识，为何要贸然跑来？

    那妇人将话说开后，神情反倒坦然了许多，轻声道：“小妇人夫家姓周，外子姓周讳名文渊，乃是一名举人。”

    顾伽罗一愣，不明白周娘子为何说起这些。

    周娘子提起夫君，满脸的骄傲，腰杆禁不住也挺直了许多，继续道：“四个多月前，小妇人的外子与友人一起去京郊万佛岭游玩，途经附近瀑布时……”

    轰的一声，顾伽罗终于想到了，这人，哦不，确切来说应该是这人的夫君，莫非就是捡到她的漂流瓶，继而写了段子卖给茶楼，帮自己制造舆论的‘好心人’？

    果然，就在顾伽罗惊疑的时候，那妇人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瓶，琉璃瓶中还放着卷成一团的蜀锦。

    “这便是小妇人的外子在瀑布下的水潭中见到的物件儿，说来也是侥幸，外子自幼水性极好，所以才能在深潭中将小小一个瓶子找到。”周娘子双手捧着琉璃瓶，好让顾伽罗看清楚。

    顾伽罗冲着夏竹使了个眼色。

    夏竹会意，从周娘子手里接过琉璃瓶，然后送到顾伽罗跟前。

    时隔这么多日子，再次看到这瓶子，顾伽罗感慨万千。当初她在铁槛庵时，心中充满绝望和恐惧，唯恐自己会像所有被送进庵里的女子那般老死庵中，是以，她绞尽脑汁的想办法。

    而这瓶子，以及瓶中的蜀锦，便是她为数不多的指望。

    手指摩挲着木质瓶塞，好一会儿，她才将瓶塞拔出，将里面的蜀锦倒出来，展开，是无比熟悉的一行行红色绣线绣成的楷字。

    “小妇人的外子功课之余，也喜欢写一些鬼神志怪的，见了这蜀锦上的东西，心念一动，便信手写了个小故事……正巧小妇人的娘家兄长在云来茶楼做账房……”

    周娘子的话平铺直叙，没有半个字言明她的夫君对顾伽罗的帮助，但话里话外却透露着一个意思：顾伽罗的求救信能见光，能被编成跌宕起伏的传奇故事，能在京城数得上的茶楼里传唱，直至最后能引起轰动，全赖热心侠义的举人周文渊！

    顾伽罗缓缓将蜀锦卷成小卷儿，重新塞进琉璃瓶中。人家周娘子说了这么多，顾伽罗也算明白了，对方这是上门要债来了。顾伽罗能顺利离开铁槛庵，最重要的一环便是有人帮忙造势。

    周文渊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却帮她做到了，于情于理，顾伽罗都该好好感谢人家一番。

    顾伽罗想了想，道：“唔，云来茶楼的段子我也曾经听过，写得极好，原来竟是尊夫写的呀，周举人果然是个有才学的年轻俊彦呢。”

    顾伽罗这是在探底，她想知道周娘子想求她办什么事。

    周娘子嘴角的笑纹加深，来之前，她心里也有些惴惴，唯恐齐家大奶奶翻脸不认账。如今听了她的话音儿，周娘子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她故作为难的叹了口气，道：“外子固然有些薄才，然而、然而，唉，不瞒大奶奶说，小妇人的家翁讳名一个‘进’字，外子纯孝，便、便——”为了避讳父亲的名讳，周文渊直接放弃考进士。

    顾伽罗明白了，周文渊因为父亲的名讳，无法在科举上再进一步，所以便想谋个其它的出路。

    在大齐，举人可以做官，但多是流外小吏，即便是八、九品的小吏，没有门路、没有银子，也谋不到。

    周娘子拿着琉璃瓶上门来找顾伽罗，应该是想求她帮忙，给周文渊弄个差事。

    顾伽罗缓缓点头，“周举人真是至真至孝之人啊，如此心性的人，实不该埋没。”

    周娘子眼中迸射出惊喜的光，心里暗叹一句顾大奶奶果然聪明，嘴上却谦虚道：“大奶奶谬赞了，外子也不妄求，只希望能有个为朝廷效力的机会。”

    言下之意，周文渊不怕差事官阶低，也不怕差事辛苦，只要能有个正儿八经的官儿做，他就心满意足了。

    顾伽罗了然，不过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顾家是勋贵，不是吏部，举荐周文渊入仕，还需要好生运作一番。

    周娘子也明白，只要顾伽罗认账、肯答应帮忙，她就心满意足了。

    委婉的说了些感谢的话，周娘子便告辞离去了。

    望着周娘子的背影，顾伽罗出了一会儿神，然后命人叫来慧香，吩咐道：“有件事让你哥哥去打探一下。”

    周娘子的话，顾伽罗暂且信了，但还需要进一步的核实。

    另外，当初她丢了十几个琉璃瓶，且听周娘子的话，与周文渊一起的还有几个士子，如果顾伽罗帮周文渊谋了差事，事情传出去，其他人也来‘要债’，她是帮还是不帮？

    如果他们只是单纯要些财物，顾伽罗也就随手舍了，可对于那些士子而言，入仕做官的诱惑力最大。顾伽罗能帮一个已是不易，她可没能力将那几个人都塞进官场。

    ……

    另一边，齐勉之匆匆从外面进来，直接朝春晖堂走去。

    “祖母，事情就是这样，昨儿阿若去宫里给太后诊平安脉的时候，曾经试着提了提父亲和兄长，结果太后根本就不接这个话茬，显是不愿插手。”

    齐勉之坐在榻前，低声回禀着。

    “太后最近很喜欢姚希若，如果是寻常事，太后应该乐得赏她一个体面，如今却避开不提，应该是为了圣人，”大长公主经过这些日子的休养，又有姚希若那出神入化的医术诊治，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听她冷静的分析着。

    齐勉之脸色颓然，他也想到了这一层，心里着急，却也无可奈何。没办法啊，谁让父亲曾经得罪过圣人呢。

    大长公主冷笑一声，道：“我知道，他这是等我去求他呢……罢罢罢，求就求吧，就当我欠他的，今个儿一并都还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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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烂摊子

﻿    顾伽罗盘腿坐在临窗大炕上，趴在小炕桌上写信。

    顾伽罗自幼研习书法，一手簪花小楷写得很是秀美空灵，小小年纪便有大家风范。她的这手书法，着实让曾经占据过她身体的穿越者吃了些苦头。

    幸而身体有惯性，‘顾伽罗’又埋头苦练了好些日子，倒也能达到顾伽罗的六七分水准。亲近的人或许能一眼看出来，但不相熟的人，或是很少接触顾伽罗手书的人，基本上都能瞒过去。

    不过，‘顾伽罗’很谨慎，为了不让旁人瞧出端倪，她尽量减少写字的机会。若不是心里还清楚自己需要仰仗冯家的舅舅们，她甚至都不想给舅舅、舅母们写信。

    饶是如此，她也减少了给冯家写信的次数。‘顾伽罗’这样，确实减少了暴露自己的可能，但也直接造成了一个不太好的后果，那就是除了冯大舅一家之外，其它四个舅舅对顾伽罗这个外甥女渐渐有些疏远了。

    “……真是个不省心的，”顾伽罗一想到‘房客’丢给她的那些烂摊子，就忍不住叹气，自己回来四个多月了，除了正常的学习，就是不断的收拾烂摊子。

    逃出铁槛庵就不说了，其它的许多事，比如，洗白名声；比如跟舅舅们沟通、重新挽回与冯家亲戚们的感情；比如……

    事情很多，以至于顾伽罗都没有喘息的时间。

    回到齐家后，顾伽罗依然按照计划，每隔十天半个月就给舅母、表姐们写信，除了说一些家常事，还会将京中的一些‘时尚’、趣闻分享给她们。

    这些事看着琐碎，但效果却非常明显。经过顾伽罗几个月的努力，五位舅母和若干位表姐妹们对她愈发好了，虽然不能见面，但彼此间已经非常亲密，相互之间的感情也愈发亲厚。

    顾伽罗相信，如果此时自己再被人陷害、被关入铁槛庵，不用顾家人，单是冯家的舅舅、舅母们便会命人打上门来！

    不过，今天顾伽罗没有给舅母或是表姐写信，而是在给已经入了京华书院的大表兄冯明伯写信。信中，她简单的将周文举对她的帮助说了说，然后请求表兄帮着留意一番，看看哪个衙门里有空缺的小吏，然后将周文举推荐过去。

    写完信，放下笔，顾伽罗轻轻吹了吹纸页上的墨迹，待墨迹干了，她将信纸折好，塞进一个信封里，又有火漆封好，然后唤来慧香，“让你大哥亲自跑一趟京华书院，将这封信交给大表兄。”

    慧香答应了一声，大奶奶看重他们一家，连带着父兄都有了好差事，她心里自然美滋滋的。拿着信下去寻兄长不提。

    慧香出门的时候，与匆匆进来的夏至错身而过。慧香甜甜一笑的问了好，夏至点了点头，便又脚步匆忙的往前走去。

    “咦，夏至姐姐行色匆匆的，莫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慧香站着愣了一会儿神，猛地想起正事，才赶紧朝外面跑去。

    “大奶奶，县主请您过去！”夏至气息微喘的回禀道。

    她方才奉了大奶奶的吩咐，去萱瑞堂给清河县主送吃食，正好遇到了事情，清河县主就没有另派他人，直接让夏至回来传话。

    顾伽罗正在细细整理她的未来生活计划书，听到这话，不禁抬起头，“母亲唤我何事？”

    夏至左右看了看，谨慎的凑到近前，悄声说道：“大奶奶，大长公主命人来传话，说是有要事商量，让家里的太太、少爷、奶奶和小姐们都过去！”

    顾伽罗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对于大长公主，‘房客’留给她的记忆并不多。但就她回归后发生的一些事，顾伽罗就可以肯定，大长公主对顾伽罗非常不待见。

    远的不说，顾伽罗刚从铁槛庵回来没多久，大长公主便借着皇后的手狠狠羞辱了顾伽罗、以及顾家一番——身为一个已经出嫁的女人，却还劳烦隔房的伯祖母求皇后赐教养嬷嬷，这得有多不守规矩、不懂礼数啊。

    虽然顾伽罗跟着两位教养嬷嬷学了不少东西，但心里对这件事还是颇有芥蒂，对于始作俑者大长公主，也暗暗的记在了心上。

    这桩旧事还没有了结呢，便有了新的矛盾。顾伽罗重回齐家，也算得上齐家的一件喜事了，偏大长公主充耳不闻，直接告诉清河县主，她不想见一个损害齐家清名的贱妇。

    竟是连掩饰都不肯掩饰了，就那么直白的告诉众人，她、大长公主，瞧不上顾氏，更不想见到她！

    这样的话，清河县主自然不会告诉顾伽罗，可大长公主不在乎呀，在她的纵容下，东府的下人们简直那这事当笑话，四处里散播，以至于第二天顾伽罗便听到了。

    知道自己被人如此嫌弃、如此瞧不起，顾伽罗自然不会好过。可也没办法，毕竟肯不肯见顾伽罗，这本身要看大长公主的意愿。人家又没有说什么，只是说不想看到顾氏，就算是清河县主也不好帮儿媳妇说话。

    有了这两件事，顾伽罗直接将大长公主拖入了黑名单，除非不得已，她绝不会主动凑上去。

    可今天，大长公主怎么忽然要见她？

    顾伽罗暗自猜度着，但还是利索的起身，紫薇忙上来给她整了整衣服，再三确定她的妆容没有问题。

    整理了一番，顾伽罗抬脚往外走去，一边走，她一边问夏至：“大长公主可有说是什么要紧事？”

    夏至摇摇头，偷眼觑着顾伽罗的脸色，犹豫道：“县主倒是低喃了一句，婢子隐约听到了诏狱、赎买几个字眼。”

    顾伽罗脚下一停，赎买？诏狱里的人犯也能赎买？

    但县主既然这么说了，应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只是似齐令源和齐勤之这样的情况，即便真的能赎买，定是一笔极大的数额。

    而齐家……顾伽罗唇边勾起了一抹微嘲，放眼整个齐家，也就是她顾伽罗有钱了。当然还有一个大长公主，但这位祖宗最是个‘节俭’的人，让她掏出一半的身家银子，这比要了她的命还要严重呢。

    再者，不是还有她顾伽罗嘛，既然有人能拿出这笔钱，大长公主自然不会动用自己的私库。

    但让顾伽罗意外的是，大长公主叫大家过去，并不是商量‘筹银子’，而是——

    “什么？大伯母，您、您要去慈宁宫请罪？”

    清河县主一脸的惊诧，很显然，她也没有想到。

    大长公主歪在一架黑漆螺钿万字纹的架子床上，身后倚着个迎枕，她淡淡的扫了在座众人一眼，道：“家里出了这样的祸事，本、我早就该进宫请罪。只是那时身体不好，心有余而力不足，眼下身子终于好些了，我也该去跟太后、圣人告罪了！”

    而宫里那对母子，应该正等着看她平安下跪呢。

    “……这、这不好吧，大伯母您上了年纪，又是大病初愈，怎能去宫里请罪？”

    清河县主眼中眸光闪烁了下，嘴里象征性的说着劝阻的话。

    “是啊，祖母，您的病还没有好彻底呢，真能受得了那份罪？”

    坐在近前的一个十四五岁的明艳女孩，满是担忧的说道。

    “慧姐儿乖，祖母这辈子经历的多了去，幼年时更是跟着父皇母后东征西战的，眼下这点子苦又算得了什么？”

    提起早已薨逝的齐高祖和贞烈皇后，大长公主眼底满是怀念。如果父皇母后还活着，哦不，哪怕是皇兄还活着，她也不至于被人逼迫至此啊。

    罢了，只要能早日把儿子、孙子救出来，她受点委屈、吃些苦头也不当什么。

    或许，太后和圣人看到她堂堂平安大长公主如此卑躬屈膝的模样，还能消消气，不再事事针对她们一家呢。

    顾伽罗站在清河县主后面，冷眼瞧着，大长公主床前围着的多是她的嫡亲儿媳以及孙子孙女，而清河县主仗着辈分，才立在了前头，至于庶出的齐令清一家则识相的站在了外围。

    甚至在众人纷纷劝说大长公主的时候，齐令清一家也都默不作声。而大长公主更是正眼都不看他们一眼。

    这东府二房，果然是空气一样的存在啊。

    顾伽罗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忽然，目光掠过齐慎之的时候，竟被他发觉了，齐慎之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暖暖的微笑，让人看了，很是惊艳。

    顾伽罗收回目光，压下心底怪异的感觉，继续听清河县主跟大长公主说话。

    清河县主再三劝大长公主三思，但大长公主已经下定了决心，任谁说也不听。清河县主做足了面子，最后‘无奈’的点头，“既然大伯母心意已决，侄媳妇也不好再说什么。明日一早，侄媳妇便陪您一起进宫。”

    大长公主没了封号，便是庶民一个，她想进宫，就必须清河县主帮忙。

    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随后便是商量明日的细节。

    这些就不需要小辈们旁听了，大长公主一挥手，将‘不相干’的人都打发了出去。齐令清一家率先离开，接着便是齐慧之、齐敏之等齐家的小姐们。

    大长公主不待见顾伽罗，也将她赶了出来。

    顾伽罗瘪嘴，不让她听，正好，她还不想听呢。

    “大表嫂！”顾伽罗走出上房，门外廊下候着的一个少女便迎了上来。

    “是晴妹妹呀。”来人是大长公主的外孙女杨晴，自幼被大长公主养在身边，名义上是外孙女，实则跟孙女也差不多。

    顾伽罗整理前身留下的记忆碎片时，偶然发现，‘顾伽罗’在齐家也不是全无朋友，至少跟这位杨晴便极谈得来。

    “大表嫂，你都不疼晴儿了，回来了也不说来看我，”杨晴嘟着嘴抱怨着，伸手环住了顾伽罗的胳膊，轻声在她耳边嘀咕了两句。

    顾伽罗的脸色一变，心里暗骂一句：靠，作死的穿越女，你这是给我留了怎样的一个烂摊子啊……

    PS：谢谢雯雯心心亲的小粉红，谢谢亲们的订阅和支持，谢谢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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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还就赖上你了

﻿    “大表嫂，前几日收到大哥的信，他不日就要回来了咯？”

    杨晴一边说着，一边冲着顾伽罗眨眼睛，眼底满是‘情郎回来了，高不高兴’的戏谑。

    高兴？顾伽罗能高兴才有鬼呢。

    一开始，顾伽罗没有明白杨晴这句话的意思，还嘀咕，杨晴的哥哥回京，跟自己有毛关系，杨晴干嘛特意跑来告诉她？

    但很快顾伽罗就察觉到了杨晴语气中的**与戏谑，咕咚~~顾伽罗艰难的咽了一口吐沫，脑中不禁生出一个怪异的想法，天哪，不是她猜测的那个样子吧？

    杨晴见顾伽罗没有反应，也没有多想，只当她是高兴坏了。旁人不知道，杨晴却很清楚顾伽罗对自家大哥的‘钟情’。

    她左右看了看，春晖堂里的小丫鬟人来人往，并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尤其是牵扯到私密话题的时候，还是寻个更隐蔽的地方说比较安全。

    “大表嫂，听说您新得了一些上好的香料，我正想跟着您学调香呢，您看——”

    杨晴捉着顾伽罗的胳膊，顽皮的冲她做了个鬼脸，一副‘你知我知’的神情。

    顾伽罗刚好想确认下心里的猜测，顺着杨晴的话头，笑道：“说到香料，我正好调了一种新香，如果晴妹妹不嫌弃的话，就跟我一起去赏玩赏玩。”

    “不嫌弃，不嫌弃，大表嫂的调香素来都是极好的，不怕表嫂笑话，我早就盼着表嫂回来呢。”

    杨晴这话说得相当违心，顾伽罗虽然乳名唤作‘香儿’，于调香一道，却并不在行。

    而那位穿越女更不耐烦折腾这些香粉胭脂，虽然顾家的闺学有专门的女先生教导，‘顾伽罗’也没有学到几分。

    反倒是人家姚希若，跟着女先生学了不少东西，对于调香，也颇有些心得。

    那时‘顾伽罗’和姚希若是好姐妹，所以，‘顾伽罗’所用的香丸都由姚希若亲手制作。

    顾伽罗也正是借着这些香丸，小小的坑了姚希若一把。

    不过好话都愿意听，顾伽罗笑着将杨晴的恭维全盘收下，姑嫂两个有说有笑的去了沉香院。

    “大表嫂，我给你说啊，我大哥这次来京城可能就不走了。”

    刚进了西次间，顾伽罗将左右丫鬟打发出去，杨晴便急不可耐的说道。

    “不走了？哦，是了，杨家表弟要在京里求学！”

    顾伽罗努力回想了下，前身关于杨晴大哥杨旻的记忆并不多，她只知道，杨旻是大长公主唯一女儿齐令嫘的嫡长子。

    大长公主生齐令嫘的时候，都已经三十多岁了，她和齐铿夫妻两个都十分宠爱这个女儿。

    齐令嫘长大后，大长公主几乎是拿着显微镜将京中的世家贵公子仔细观察了一个遍，最后挑中了内阁大学士杨延年的嫡次子杨明义。

    杨家是山东书香大族，家规森严，家中子孙皆读书上进。杨明义有‘神童’之名，十二岁便考中了秀才，人长得清俊文雅，是个才貌双全的好少年，一度被人赞为‘小玉郎’，时常被人拿来跟顾伽罗那才学惊艳绝伦的冯大舅作比较。

    然而这还不是大长公主选择杨明义的主要原因，最让大长公主心动的是杨家的家规：男子四十无子方能纳妾！

    想她平安，堂堂公主之尊，家里还有一个秦姨娘，更不用说齐令嫘了。

    齐令嫘不是宗室贵女，万一嫁入没规矩的人家，岂不是要受尽委屈？

    好，就他杨明义了！

    大长公主相中了女婿，便赶忙寻人给杨家递话。

    杨延年是读书人，却并不酸腐呆板。想来也是，杨家能传承上百年，家族史比大齐的历史都长远，定有其独特之处。

    当时大长公主是大齐最尊贵的公主，没有之一。齐铿是握有兵权的平西侯，齐令嫘作为他们唯一的女儿，自是身价不低。

    杨延年权衡了一番，觉得跟齐家结亲，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这样，齐令嫘及笄后便嫁入了杨家。婚后小夫妻很是甜蜜，接连生了一子二女，分别是嫡长女杨昭、嫡长子杨旻和嫡次女杨晴。

    唯一遗憾的是，大长公主在皇子争斗中站错了队，当今皇帝萧烨登基，大长公主被新君厌弃，连带着儿子也丢了平西侯的爵位。更连累得杨明义仕途受阻。

    直到几年前，圣人对大长公主等人的怨恨随着时间的流逝，稍稍减退了一些，杨家人又适时运作了一番，终于给杨明义谋了个外放，一家子一起去青州赴任了。

    大长公主舍不得女儿和外孙，便将年纪最小的杨晴接到了齐家亲自抚养。

    今年五月初五是大长公主六十六岁的寿辰，齐家大摆筵宴，远在青州的齐令嫘惦记母亲，便派了长子来京城给大长公主拜寿。

    那时‘顾伽罗’刚刚嫁入齐家，新婚之夜被齐谨之丢在了洞房里，原本对齐谨之的各种美好想象瞬间幻灭。直到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嫁给刚毅果决、手握兵权的国公府继承人并不如里看到的那么美好。‘军嫂’这个职位，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在古代，都是非常辛苦的存在。

    ……一时间，‘顾伽罗’对感情、对婚姻、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迷茫。

    就在‘顾伽罗’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的时候，杨旻出现了。

    杨旻今年十六岁，长相结合了父母的优点，端得是容貌如画，俊美非凡。再加上他一身浓浓的书卷气，愈发显得温润如玉、清雅绝尘，仿若书画走出来的翩翩美男子。

    这让对武将失望的‘顾伽罗’很是心动。

    身边又有杨晴极力缩合，‘顾伽罗’与杨旻一来二去的竟有了些**。

    不过杨旻很谨慎，或者说很聪明，一直摆出谦谦君子的模样吊着‘顾伽罗’，直到他拜寿结束后离开京城，也没有跟‘顾伽罗’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倒是‘顾伽罗’对他情根深种，还暗自帮了他许多忙。

    “是呀，大哥就要进京来读书了，”杨晴语气中满是欢愉，“说起来，这件事还多亏了大表嫂，如果没有您，大哥也不能这么顺利的进入京华书院读书！”

    杨晴一边说着，一边朝顾伽罗致谢。

    顾伽罗笑容有些僵硬，心道，这作死的前任，还、还真是给她留了个烂摊子呀。齐家人说‘顾伽罗’红杏出墙，还真是没有冤枉了她。她没有跟齐勉之有私情，倒是跟杨旻‘情投意合’。

    “没什么，表弟是自家人，相互帮衬一下，也是应当的。”顾伽罗干巴巴的说道，言语间，极力想撇清她跟杨旻的关系。

    杨晴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警觉，跟顾伽罗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她终于发现了顾伽罗的异常。如果换做以前，顾伽罗一听到有关杨旻的事儿，都会异常兴奋，眉眼都含着春意。

    可今天……杨晴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眼前的顾伽罗好像并不愿跟自家哥哥扯上关系一般。

    难道，真如传言所说的那般，顾伽罗在铁槛庵里受到了教训，连性情也变好了？！

    杨晴今年才不过十三岁，但聪慧伶俐，否则大长公主也会那么宠她。她打小在齐家长大，虽有长辈宠爱，可到底不是自己家里，寄人篱下，让她变得愈发早慧。小小年纪，便懂得控制情绪，不让人看穿她的心思。

    杨晴甜甜一笑，道：“大表嫂说的是，您跟我大哥可不就是‘自家人’嘛。不瞒表嫂说，我大哥回到青州后，对京里的‘自家人’很是惦记，只恨不得长留京城与她守护。否则，大哥也不会心心念念的想来京华书院读书了，毕竟我们青州也有极好的先生。”

    这话说得真假！

    顾伽罗心里冷笑一声，是呀，青州确实有好的先生，可师资力量到底不如京城。更不用说似京华书院这样有当世大儒坐镇的书院，没有门路、没有资质、没有机缘，寻常人根本就人不来。

    杨家固然是书香门第，还曾经出过一位大学士，可杨大学士自今上登基后就致仕了，家中虽有几个在朝为官的，但官职都不大。

    而且杨家清贵，重名不重利，百年积攒下来，最大的财富便是成堆成堆的书籍，金银黄白之物并不多。

    杨旻想入京华书院读书，必须有人推荐，还要诸多打点。如果没有‘顾伽罗’又是找冯大舅帮忙，又是出钱出物打点，杨旻根本不可能顺利被书院录取。

    “晴妹妹又说玩笑话了，杨表弟一心向学，欲考取京华书院，我不过是看在亲戚的面子上，又想着与晴妹妹交好，这才稍微帮了下忙，表弟只需入学后好好学习就好，不必对此事耿耿于怀。”

    顾伽罗笑容淡了，语气透着疏离。

    这下子，杨晴终于确定，顾伽罗是真的想跟自己大哥划清界限！

    这怎么可以？

    大哥虽然被书院录取，但拜见先生的时候还需要送见面礼，束脩什么的也不能减薄了。京华书院的先生有好几位都是当世大儒，想要打动这些人的心，普通见面礼根本没用。

    杨晴接到兄长来信后，便开始打听几位大儒的喜好：程先生喜欢收藏砚台，方先生偏爱‘李墨’，柳先生独爱收藏古画……反正这么说吧，几位大儒喜欢的都是非常费钱的珍宝。

    偏她们杨家是清贵人家，根本就拿不出这么多银钱。

    就算能拿得出来，杨晴也不想轻易动用家里的产业，毕竟齐家还有个人傻钱多的顾伽罗呢……

    PS：谢谢乳香没药、夕＊颜亲的小粉红，谢谢亲们的订阅和支持，二月马上要过去了，新的一个月即将开始，某萨也会奋起，努力将故事写得更加精彩，还请亲们继续支持，拜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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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二月份结束了，某萨觉得很累，身心俱疲的那种，思路都打结了，那啥，先请个假吧，明天争取补上，对不住亲们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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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齐大回京

﻿    慈宁宫外，大长公主和清河县主披发跣足的跪在台阶前。十月寒冬，宫门前寒风凛冽，两个女人却只穿着白色的单衣。

    “民妇治家无方、教子不严，以至于齐令源、齐勤之父子犯下弥天大错……”

    双膝跪在又冷又硬的青石地板上，四周都是冰寒刺骨的冷风，人一张嘴就能吐出一团白气，六十多岁的大长公主身子微微摇晃，她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但她还是极力忍着寒冷，口齿清晰的说着告罪的话。

    清河县主无辜陪绑，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原以为她只需要将大长公主带进宫就可以，也不是什么困难的差事，在春晖堂的时候，她便给应了下来。

    但等她回到萱瑞堂，静下心来一想，才发现问题：她带着大长公主进了宫，大长公主一个做长辈的跪下请罪，她清河县主这个做晚辈的决不能在一旁看着呀。

    再者，闯出祸事的虽然只是齐令源父子，但齐家没有分家，齐令先也要连坐，黔国公的爵位不就这么没的嘛。

    严格来说，清河县主也当为齐家的男人们请罪。

    所以，清河县主理当跟着大长公主一起来谢罪。

    可、可问题是，清河县主根本不愿意啊，在人来人往的宫门前请罪，很丢脸的好不好？

    再者，清河县主料定，如果只有大长公主一个人，皇后定然不会帮忙求情，而皇太后和圣人也乐得看大长公主狼狈不堪的模样。

    可现在……

    娘的，又被平安老虔婆给坑了。

    清河县主在心里爆了个粗口，齐家东府果然都是祸头子，齐令源父子不安分，大长公主更是无时无刻不想着算计人！

    “……令圣人忧心、令无辜百姓深陷战火，民妇愧为萧家的女儿，民妇不敢奢求皇嫂和圣人的宽宥……”大长公主颤抖着双唇，气息开始不稳，大腿以下更是失去了知觉。

    慈宁宫里，皇太后正斜倚在紫檀五屏风宝座上，悠闲的品着茶。

    皇后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神情有些焦急，双手无意识的撕扯着帕子，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了，抬眼觑了下太后，试探的说道：“母亲，已经一刻钟了。”

    太后眯着眼睛，心里很清楚儿媳妇在说什么，但还是故作疑惑的嗯了一声，“什么一刻钟了？”

    皇后吞了吞口水，太后一开口，她就明白太后还不想轻易放过大长公主。

    想来也是，当年大长公主跟高贵妃交好，没少仗着长公主身份给还是皇后的太后添堵。

    甚至有几次，大长公主还暗地里撺掇先帝废了太后，然后扶高贵妃上位。

    大长公主的丈夫和儿子更是旗帜鲜明的支持蜀王，险些将还是太子的当今皇帝扯下储君的宝座，断人前程如同杀人父母，太后母子和大长公主一家的冤仇不是一般的深哪。

    过去没有机会整治，如今好容易有了磋磨大长公主的机会，太后又岂能放过？

    但……大长公主如何，皇后一点儿都不在乎，这个老不死的贼婆子若是能就此一命呜呼那还好了呢，正好也能给侄女去一个祸害。皇后心疼的是她的侄女啊。

    皇后是家里的嫡幼女，清河县主是马家大老爷的嫡长女，所以这对姑侄年纪相差并不多。

    两人一起长大，彼此间的情谊自是不必说。否则，皇后出嫁后，也不会想方设法的给侄女弄个县主的诰封了。

    眼瞧着侄女跟着老贼婆一起受苦，皇后心里就跟针扎一样，好不难受！

    皇后蠕动了下嘴唇，保养极好的面容上写满挣扎与犹豫。

    太后却从腕子上褪下一串凤眼菩提串就的念珠，一下一下的拨弄着。足足将一百零八颗珠子数了三遍，她才幽幽的叹了口气，道：“罢了，让她们进来吧。”

    皇后惊喜万分，但又觉得不安，婆母积攒多年的怨气好容易有机会宣泄，如今却因为她而被迫中断，自己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妥当？

    “母亲，我、我——”皇后与太后婆媳的感情还算不错，皇后发觉自己的失误，语气中满是愧疚。

    太后缓缓睁开眼睛，不意外的看到皇后脸上的神情，笑着说道：“放心吧，不是为了你。那位到底是高祖和贞烈皇后仅存于世的骨肉，哀家这个做皇嫂的，也不能做得太过。”

    太后也没想到平安竟然这么狠，寒冬天气还敢身着单衣的前来谢罪。

    以平安的年纪，再加上她的身体，用不了多久，只半个时辰就能要了平安的命。

    平安死不死，与太后没有半分关系，但她却不能让平安死在慈宁宫外。否则，萧家那些宗室们都会跳起来为平安鸣不平。

    反正已经褫夺了平安的诰封，齐令源父子即便放出来，也不会让他们重新涉足官场。

    太后可以想见，用不了几年，平安一家便会沦为寻常百姓。

    哦，或许连寻常百姓都不如——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平安她们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富贵生活，即便沦为庶民，也不会一下子变得节俭起来。平安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当，估计也撑不了太久！

    “去吧，传哀家的懿旨，宣平安和清河县主觐见。”

    太后将一长串的菩提佛珠一圈圈的绕在腕子上，低声吩咐道。

    “是！”皇后答应一声，亲自出去宣读太后的懿旨，并暗中吩咐宫女准备姜汤、棉被和大毛衣裳。

    “多、多谢太后恩典！”

    大长公主冻得连句完整的话都快说不出来了，鼻头通红，两行鼻涕也险些过河，形容很是狼狈，哪里还有半分当年平安大长公主的气派？！

    清河县主也比大长公主好不到哪里，不过她到底年轻，身体也比大长公主好些，被皇后带来的宫女扶起来的时候，自己还能挪动两步。

    “姑母、阿鸾，你们快喝些姜汤暖和一下吧。”皇后看着侄女快要冻僵的模样，很是心疼，赶忙用棉被将清河县主包裹住，又迭声吩咐宫女抬来熏笼，让两人烤火。

    “民妇多谢皇后娘娘，不过，太后召见，民妇不敢耽搁，还是去拜见太后娘娘是正经。”

    进入到温暖如春的大殿，大长公主非但没有感觉到温暖，反而有种针扎般的疼痛，尤其是膝盖以下，疼得她直冒冷汗。

    饶是如此，大长公主的头脑异常清醒，她知道，太后更想看到她狼狈的模样。九十九拜都拜了，也不差最后这一哆嗦，大长公主来之前就下定决心，此次一定要让太后和皇帝出气。

    所以，她越是狼狈，越是凄惨，太后母子两个越是开心。

    大长公主敢打赌，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凄惨过，相信自己满脸冻红、鼻涕横流、浑身颤抖的模样，可以取悦太后娘娘！

    清河县主正端着碗喝姜汤，听到大长公主的话，眼眸闪烁了下。她一直知道大长公主是个狠人，但没想到她可以这么狠。

    一个人对旁人狠不算什么，但若是能连自己都舍得下狠手，那就绝不是一般人了。

    心里暗暗记了下来，清河县主将碗抵还给宫女，点头道：“大伯母说的是，我们拜见太后娘娘是正经。”

    说着，清河县主也没有整理仪容，狼狈的跟着更加狼狈的大长公主一起进了正殿。

    ……

    大长公主和清河县主清晨入宫，直到午时才从宫里出来，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已经重新梳洗，并且换了衣服。

    为了好看些，两人还涂了些脂粉。但再好的脂粉也掩不住两人惨白的脸色。

    “先哥儿媳妇，今个儿委屈你了！”

    大长公主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

    清河县主嘴角抽了抽，心里各种吐槽，但嘴上还要恭敬的说：“侄媳妇跟着大伯母，哪里谈得上委屈？”

    大长公主没说什么，只亲昵的拍了拍清河县主的胳膊，然后两人相携出了宫门。

    齐家的马车就等在皇城外，车夫和跟车的婆子、丫鬟正焦急满地转圈儿，抬眼看到大长公主和清河县主蹒跚着走来，赶忙迎了上去。

    下人们七嘴八舌的问候，大长公主的所有耐性都在宫里耗光了，根本没心思跟下人们多说话，不耐烦的摆摆手，“好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下人们见大长公主如此，赶忙住了口，伺候两位主子上了马车，然后一路朝文昌胡同驶去。

    回到家中，清河县主还好些，大长公主立刻就病倒了。

    齐勉之惊慌之下，疾声命人去请大夫，大长公主却拉住他的手，道：“不急，你父亲和兄长的事要紧。太后已经发了话，圣人也同意了，诏狱那边下、下午就能放人，你、你亲自去将他们接回来，记住了吗？”

    “孙儿记住了，祖母，您、您受苦了。”齐勉之看到大长公主烧得满脸通红的模样，眼泪顿时下来了。

    呜呜，祖母都快七十的人了，尊贵骄傲的一辈子，如今却为了不孝儿孙……呜呜，都是他们不孝、不争气，累得祖母如此委屈！

    大长公主见孙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眼中带着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道：“好了，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正如她预想的那般，太后看到她穿着单衣、哆哆嗦嗦、鼻涕抽搭的狼狈模样后，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言语间已经和缓了许多。

    她们之间的恩怨或许没有那么快消除，但太后已经不像过去那般憎恶她。这才是有些人报复的最高目标：不让仇人痛快的死去，而是让她痛苦、凄惨的活着。

    其实，大长公主很想说，这点子委屈算得了什么，当年高祖起事的时候，她跟着祖父母和族人一起颠沛流离，吃了不知多少苦，更不知做了多少现在看来没尊严的事儿。

    丢脸什么的，大长公主早已习惯了，虽然过了五六十年的富贵生活，但早年的经历却深深的印刻在她的脑海里——对于一个经历了战乱、贫穷等绝境并顽强活下来的人来说，‘活着’才是最要紧的，至于什么尊严、什么体面，都不重要！

    事实证明，大长公主的‘牺牲’非常有价值，当天下午，齐勉之便将消瘦、虚弱的齐令源父子接了回来。

    分离许久的亲人再次相见，发着烧的大长公主不顾病体，直接爬了起来，抱住跪在床前的齐令源和齐勤之便是一通痛哭。

    自齐家出事以来，足足四五个月，大长公主表面上装着没事儿，心里却非常焦急与担心。

    齐令源可是她唯一的儿子啊，真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大长公主不敢想象自己能不能撑得过去。

    宁氏在一旁抽搭着鼻子，满眼含泪的看着丈夫和长子，她也很想扑上去，但婆母在前头，她不敢造次。

    还是齐令源担心母亲的身体，反手握住母亲的双臂，扶着她重新躺回床上。

    “勤哥儿！”宁氏见大长公主放开了齐勤之，赶忙冲上来，双手用力抓住儿子的双臂，隔开一臂的距离，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齐勤之。

    一边打量，宁氏一边嘴里说着：“勤哥儿，你没事儿吧？没在里面受什么伤吧？啊？若是哪里有什么不舒服，千万别瞒着！”

    齐勤之双眼通红，消瘦的面庞上满是羞愧，他真是没想到自己的一时任性，竟然给家里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国公府的爵位没了，西南大营的兵权没了，就连他们父子的性命也差一点就葬送在诏狱了。

    几个月来，齐勤之每天都在后悔，后悔自己不该跟那些‘鬼方蛮子’斗气，更不该恣意而为，齐家六十多年的基业就这样被他葬送了，齐勤之恨不得拿把刀杀了自己。

    但他又担心，自己死了恐怕也没脸去见齐家的列祖列宗！

    被宁氏一通询问，齐勤之僵硬的扯了扯嘴唇，道：“娘，儿、儿子没事。就是想念祖母和母亲，还有家里的亲人。娘，都是儿子不肖，给家里——”

    宁氏伸手捂住齐勤之的嘴，哭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那事根本就不怪你，谁让那个什么鬼方蛮子太嚣张，区区一化外之民，没规矩、没教养，却还敢挑衅咱们齐家？”

    宁氏绝对是个护短的母亲，儿子跟人打架，不管真相如何，她只认定自己的儿子无辜。

    哪怕儿子把人打死了，宁氏也只觉得是那人不长眼，好好的，招惹儿子做什么？这不是找死吗？被打死了，也活该！

    清河县主原本还站在一旁看着，见到东府的几个主子抱头痛哭的场景，心里也有些触动。往日对东府的怨恨，似是也消减了一些。

    但当她听到宁氏的话时，顿时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开口道：“弟妹，话不能这么说，勤哥儿打死了永宁宣抚使的嫡长子，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到底是勤哥儿做错了，咱们做长辈的，理当训诫才是，你怎么——”真是慈母多败儿！

    齐家已经被东府连累到了这个地步，宁氏居然还敢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她真要等着齐勤之再惹出什么祸事，害得齐家抄家灭族，才能得到教训？！

    清河县主的话音一落，大长公主和齐令源、宁氏和齐勤之这两对母子顿时一阵静默。

    宁氏满脸羞恼，不服气的说道：“大嫂，我、我也没说错啊。您又不是没去过西南，您也见过那些蛮夷有多野蛮、粗鄙，一个言语不和就能打起来……勤哥儿又不是有意的，再者，勤哥儿也受了教训——”

    “娘，您别说了！”宁氏的话还没说完，齐勤之便噗通一声跪下了，膝行几步来到清河县主跟前，又愧又羞的说道：“大伯母教训的是，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国公府，是我连累了家里，如今大伯父和堂弟还在西南苦熬，大伯母心疼他们，心里自然有气。“

    齐勤之一边说着，一边咚咚磕着头，“大伯母，我知道错了，但祸事已经做下，再难挽回。侄儿不敢奢求伯父和您的原谅，只求两位不要生气，以后伯父、伯母有什么差遣，只管交给侄儿，侄儿万死不辞。”

    清河县主眼中闪过一抹讶然，这还是那个骄傲自负、目中无人的齐勤之吗？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竟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心中暗暗升起一抹警觉，清河县主却装着惊愕的样子，慌忙将齐勤之扶起来。

    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清河县主道：“勤哥儿，我不是怪你，唉，我只是觉得，眼下咱们齐家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半点波折都经不起了。以后，不管是你、还是谨哥儿他们，都要谨言慎行啊。”

    齐勤之连连点头，眼中满是信服，仿佛清河县主说了什么至理名言一般。

    见此情况，清河县主心中愈发惊醒：齐勤之果然变了，变得更加狡猾，更加不好对付了！

    ……

    春晖堂里满是久别重逢、劫后余生的欢喜，而顾伽罗所在的沉香院里，气氛却有些沉闷。

    “大姑娘，您怎么了？”

    冯妈妈观察了几天，终于忍不住了，选了个无事的下午，将一众丫鬟打发出去，拉着顾伽罗悄声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冯妈妈觑着顾伽罗的脸色，试探的说道：“是不是跟杨家表小姐有关？”自从杨晴来寻大奶奶说了一回话之后，大奶奶的情绪便有些不对劲。

    顾伽罗呼吸停顿了下，迎上冯妈妈关切的双眸，犹豫再三，还是将‘房客’留给她的烂摊子告诉了冯妈妈。

    “……贱人！”冯妈妈恨恨的骂了一句，想了想，问道：“大姑娘，你是怎么想的？”

    私下里，冯妈妈还是习惯叫顾伽罗‘大姑娘’。

    顾伽罗叹道：“我已经有了主意，但是一时还没有决定下来。”

    如果说杨晴赤果果的拿那件事做要挟，顾伽罗还有法子破解，可问题是，杨晴明明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却还故意装傻。

    仗着年纪小，听不懂顾伽罗的暗示，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时常跑来寻她说话，动不动就说杨旻已经走到哪里了，什么时候可以抵达京城。

    还悄悄拿一些据说是杨旻写的情诗送给顾伽罗。

    顾伽罗不收，她就一副‘你怎么这么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模样，让顾伽罗看得十分牙疼。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的杨晴仿佛化身牛皮糖，死死的粘住了顾伽罗，怎么甩都甩不掉。

    顾伽罗还忍不住担心，若是某天一家人齐聚在一起，杨晴再来个‘童言无忌’，‘无意间’说穿了顾伽罗和杨旻的小**，那、那后果，真心不怎么美妙啊！

    冯妈妈听了也有些皱眉：“听大姑娘这话，杨家兄妹应该是想要些黄白之物，实在不行，咱们破财免灾吧。”

    顾伽罗有‘前科’，名声好容易洗白了，再也经不起半分折腾了。

    杨晴这般纠缠，应该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

    冯妈妈还担心，万一杨家人求财不成，恼羞成怒，直接将这事抖了出来，那她们大姑娘可就真没脸在京城待下去了。

    顾伽罗缓缓摇头，“不行，这钱绝对不能给。俗话说，有一就有二，今天她要一千两银子，我给了，那么明日她就敢开口要一万两。这种事，决不能纵容。”

    倘或她真的给了杨晴钱，那么也就变相的承认了自己对杨旻有私情。

    那些钱，也就妥妥的成了‘物证’！

    “……”冯妈妈犯愁了，给不是，不给也不是，那到底该怎么办？

    见冯妈妈皱着眉头的模样，顾伽罗反而笑了出来，“妈妈别愁，这件事其实也不难，我还需要一个契机，当众点破这件事。我先开口，便占了先机，事情也就好解决了。”

    冯妈妈却没有这么乐观，思忖再三，建议道：“要不，老奴回去问问夫人？”宋氏不是顾伽罗的亲生母亲，但对顾伽罗的心意，就连冯妈妈都动容。

    顾伽罗再次摇头，“母亲还要照看一大家子，她已经够累了，我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

    冯妈妈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唉，那个该死的孤魂野鬼，真真是个害人精！自己作死也就罢了，却无端连累我的姑娘。”

    顾伽罗和冯妈妈在这里埋怨着作死‘房客’，并商量如何解决烂摊子。

    但让顾伽罗想不到的是，还有个更大的烂摊子需要她收拾——恨‘顾伽罗’恨得要死的齐谨之，回京了！

    PS：二合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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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不得不分

﻿    齐令先和齐谨之父子两个是赶在腊八的前一天返回了京城。

    这日凌晨时分，半空便飘起了雪花，洋洋洒洒的下了一个多时辰，待到人们醒来时，房顶、地面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

    马蹄踏踏，南边的城门口，二十多个精壮汉子骑着马，一路风尘仆仆的从远方赶来。领头的不是旁人，正是齐令先和齐谨之。

    “先进宫觐见圣人！”

    进了城门，齐令先用冰冷的手摸了把脸，沉声说道。

    齐谨之闷声应了一记，没有多说什么，持缰紧紧跟着父亲。

    三个多月前，他们父子出京的时候，是跟着招讨大将军马翰泽率领的平乱大军一起出发。彻底平定西南叛乱后，马翰泽率大军留在了西南大营，重建大营，然后驻守西南。

    而齐令先父子，原本西南大营的主人，却只带了各自十来个亲兵，冒着严寒、迎着风雪一路赶回了京城。

    父子两个来到宫城的时候，圣人刚刚下了朝，听闻他们回来了，也没有为难，直接将他们宣入宫中。

    圣人见到满脸风霜的齐令先和齐谨之，心中隐隐生出几丝愧疚，这次为了收回西南兵权，他刻意发落了齐家，齐令源父子是罪有应得，而齐令先却有些冤枉。

    尤其齐令先是忠于自己的臣子，对他下手，圣人多少有些不落忍。

    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四大国公府把持四方兵权，堂堂大齐的军队，却被人冠上了‘顾家军’、‘齐家军’、‘杨家军’的名号，每每听到这几个词儿，圣人都觉得是自己这个做君王的失败。

    “……盛德，这次你做得很好，朕很满意。”圣人沉默良久，缓缓的说道。

    盛德是齐令先的字，圣人与他自幼相识，彼此间非常熟悉。两人又是姻亲，圣人对齐令先也多了几分长者的慈爱。

    然而，无情最是帝王家，哪怕圣人心里再怎么觉得愧疚，对齐令先再怎么仁厚慈爱，一旦牵扯到大事上，他却异常冷静。

    口头表扬了齐令先父子一通，又温言说了些抚慰的话，然后便将两人打发出来。理由都是现成的：“盛德离家几个月了，定是极想念家中的亲人，再加上明日便是腊八了，盛德早些回家与家人团聚吧。”

    齐令先嘴里满是苦涩，但脸上却没有表露分毫，恭敬的叩谢圣恩，然后领着儿子告退离去。

    出了皇宫，来到宫门外，望着一片雪白的四周，齐令先无声的叹了口气——西南大营丢了，齐家经营六十多年的基业彻底断送了！

    “大伯父，一切都是侄儿的错，还请伯父责罚！”

    齐令先父子回到文昌胡同的齐宅，一家人一番亲热，还不等西府的主子们坐下来好好说说话，门外便响起了齐勤之的声音。

    “那是勤哥儿？”

    话说自出事后，齐令先还没有见到齐令源父子。当时齐令源父子被锦鳞卫押解回京的时候，齐令先正请求皇帝许他带兵去西南平乱。而当齐令源父子抵达京城的时候，齐令先父子已经随大军离开了京城。两下里便错开了。

    清河县主点点头，不着痕迹的提醒道：“源大老爷和勤哥儿在诏狱待了些日子，许是见了世面，勤哥儿长进不小。”

    齐令先扬起一边的眉毛，眼中闪过一抹玩味。放下手里的茶盏，他吩咐道：“请勤哥儿进来吧。”

    丫鬟答应一声便出去了。但很快，她又脸色古怪的走了进来，“勤大爷不肯进来，他、他要负荆请罪。”

    这话说得不对，事实上，齐勤之已经赤裸上身的背着荆条、直挺挺的跪在了门外的台阶下。

    齐令先眉头一皱，冲着清河县主使了个眼色。

    清河县主会意，站起身，冲着顾伽罗、齐敏之姑嫂两个招了招手，领着她们直接进了里间——齐勤之负荆请罪，不管他没有褪去衣衫，那场景都不是她们这些女眷能围观的。

    齐令先见女眷们都退场了，这才起身，叫上齐谨之，准备一起出去看看。

    三爷齐恒之虽然年纪小，但最近半年间，齐家发生了太多的事，小小少年也被逼得早熟起来，听到丫鬟的话，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小嘴儿，一脸谨慎的跟了出去。

    “齐家大祸，皆由侄儿之过，累得祖宗基业尽毁，更累得大伯父被侄儿牵连，侄儿真是万死都难赎罪！”

    齐勤之赤裸着上身，背脊上赫然有几道血淋淋的伤痕，身后还捆着好几根荆条，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齐令源则站在一旁，满脸的羞愧与愤恨，羞愧自然是对着齐令先，而愤恨则是对着自己的儿子。

    见齐令先出来，齐令源赶忙道：“大哥，都是这个不孝子任性胡为，闯下如此大祸。养出这样的儿子，小弟我都没脸见大哥。大哥，这个孽畜做下如此祸事，国法饶得过，家法都不能饶，大哥，就请你好生教训这小子一顿吧。”

    言语间，竟是有尊齐令先为‘大家长’的意味儿。

    齐家东西两府相斗了六十年，名为一家人，实则是仇敌。两边的人谁也不服谁，哪怕对方曾经继承了爵位、暂时占据了优势，对方也不会屈服。

    但似齐令源这般主动‘示弱’，却是非常难得的事情呢。

    齐令先却隐隐猜到了齐令源父子此举的意图。

    而屋子里的清河县主也想到了。

    “娘，堂叔和大堂兄这样做，是不是有什么打算啊？！”

    说话的是清河县主唯一的女儿，西府嫡出的大小姐齐敏之，她比齐谨之小七岁，今年才十二岁。

    人小却并不意味着心眼少，又有清河县主的悉心教导，齐敏之的观察力和思考力都很不错。

    清河县主微微一笑，轻声引导着女儿，“哦？有什么打算？敏儿可是想到了什么？”

    齐敏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眼悄悄看了下顾伽罗。

    顾伽罗勾了勾唇角，她和齐敏之这个嫡亲的小姑子并不亲近，当然也没有什么冤仇。

    齐敏之这般防着她，顾伽罗也能理解。

    清河县主见状，却笑着拍了拍齐敏之的胳膊，嗔道：“你嫂子又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

    齐敏之故意嘿嘿傻笑了下，吐了吐舌头，冲着顾伽罗做了个鬼脸，“我也只是胡乱有个想法，怕说出来，大嫂会笑话我嘛。”

    小姑娘用略带稚嫩的声音撒着娇，用自己的娇憨与纯真，将方才有些不太礼貌的举动遮掩了过去。

    顾伽罗默默给齐敏之点了个赞，不愧是清河县主教导出来的女儿呀，果然厉害！

    “又顽皮？还要不要说正事了？”清河县主笑骂了一句。

    齐敏之赶忙做出投降状，“我说，我这就说。娘，大嫂，我觉得堂叔他们这次来，并不是什么请罪，而是想跟父亲表明态度。”

    清河县主眼中闪过一抹亮光，笑问：“什么态度？”

    齐敏之脸上带着天真的笑，说出的话语却很是老辣：“堂叔他们想告诉父亲，他们跟咱们是一家人。”

    齐敏之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看着母亲和大嫂，干脆利索的说出答案：“堂叔他们不想分家！”

    清河县主唇边的笑纹加深，很显然，对于女儿的‘胡思乱想’她很满意。

    不过，她并没有急着评论，而是转头看向顾伽罗：“香儿，你觉得呢？”

    齐敏之也将目光投到顾伽罗身上，期待的等着顾伽罗的‘点评’。

    顾伽罗笑着点头，“我觉得敏妹妹的话很有道理。”齐家东府现在依附西府而居，撇开衣食住行等日常琐事，就是为了一家人的未来，他们也不想跟西府切割。

    圣人不待见大长公主和齐令源，除非有意外（比如圣人驾崩），齐令源这一支的男丁三十年内无法出仕。

    大长公主的诰封没了，齐家东府上下全都变成了光头百姓，虽然有大长公主的丰厚私产，但在京城这种地方，有钱没权根本就不行。

    而西府就不一样了，清河县主还是县主，宫里又有皇后和太子做靠山，齐令先、齐谨之没了官职，但只要他们不碰军务，转个文职依然能出仕。

    更不用说还有顾伽罗这个国公府的儿媳妇……零零总总加起来，西府现在的情况远远强过东府。

    东府自然不想分家！

    但……顾伽罗话头一转：“只是，咱们这家却是非分不可。”

    清河县主眼底眸光闪烁，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她故作不解的问道：“这话怎么说？”

    齐敏之也好奇的睁大了眼睛。

    顾伽罗将这几天思索的结论娓娓道来：“咱们家过去不分是为了西南大营，为了守住齐家的根本。而现在不得不分家，却是为了齐家的未来。”

    顾伽罗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悄声道：“只要咱们家一日不分，老爷和大爷就一日不能起复！”

    顾伽罗这话说得很透，却也道尽了齐家的历史和现状。

    清河县主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缓缓点头：“没错，咱们齐家确实到了不得不分家的地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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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抽你丫的

﻿    六十年前，齐子孺娶二妻，弄得好好一个齐家分作两府。东府、西府为了爵位，为了嫡长，几十年来争斗不休，填进去的人命绝非一条两条。

    内斗不止，祸及子嗣，直接连累得整个齐家人丁不旺。与齐子孺同时发家的勋贵们，子孙都传到了第五代、乃至第六代，名下的子孙更是以数十记、甚至上百人。

    而齐家，却堪堪只传到了第四代，包括庶出子孙在内，齐家男丁的数量也没有超过二十个。这对于一个繁荣了六十多年的家族来说，是非常不正常的。

    齐家并不是真正的子嗣不旺，嫁入齐家的媳妇们，其实还是蛮能生的，只可惜，生得多，夭折得也多。

    夭折的孩子中，有真正不幸夭折的，更多的却是人为的‘意外’。

    几十年下来，齐家的大宅里不知填送了多少无辜妇孺的性命，足见齐家内斗的惨烈。

    然而，齐家内斗得如此厉害，却始终没有分家，原因为他，只为了两个字——兵权。

    西南大营是齐子孺一手创建的，齐铿、齐锵兄弟都曾经参与其中。两人都是嫡子，背后都有靠山，齐子孺对两个儿子也都非常器重。

    ‘一碗水端平’的结果就是齐铿、齐锵两人在大营中各自拉拢了一半的势力。

    分家，即意味着分兵。而西南大营一旦一分为二，实力势必大跌，倘或朝廷再适时分化、打压，西南大营将不复存在。

    齐铿、齐锵也好，齐令源、齐令先也罢，不管他们平日里斗成什么样子，只要牵扯到齐家的根本（也就是西南大营啦），两人都会异常冷静的保持理智，极力维护西南大营的完整与实力。

    齐家不分家的真正原因，齐家人明白，圣人也明白。

    现在西南大营丢了，齐家没了依仗，按照常理，两府应该要分家了。

    可如果齐家依然不肯分家，外人肯定不解，一向多疑的皇帝萧烨同志更会起疑心：莫非齐子孺还给子孙们留了后手？

    萧烨有了这样的怀疑，定然不会再重用齐家人，哪怕他对齐令先这一房比较亲近，也绝不会让他们有复兴的机会。

    所以，顾伽罗才会说出齐家现在不得不分家。

    只有两府彻底分开，才会打消圣人对齐家的忌惮和猜疑，齐令先父子才有可能起复！

    顾伽罗没有把话说得太透，但其中的意思，清河县主却非常清楚。而事实上，自从接到丈夫返京的消息后，她便开始琢磨这些事情。

    思索了几日，清河县主也得出了一个结论：齐家，必须分家！

    齐敏之到底年纪小，虽然聪颖，可想事情远没有这么周全，顾伽罗的话，她听的是一知半解，眨巴眨巴黑亮的大眼睛，最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到了清河县主身上。

    清河县主勾了勾嘴唇，低声将其中的利害关系说了说。

    齐敏之眼睛一亮，恍然的哦了一声，然后满是敬佩的说道：“娘，大嫂真厉害，连这些都想到了。”

    母亲能想到这些并不奇怪，可顾伽罗也才十六岁，只比自己大三四岁，却能将事情看得这么透彻，齐敏之忍不住有些敬佩了。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话说，大嫂也没有外头说的那么不堪、那么蠢嘛。

    顾伽罗被齐敏之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道：“敏妹妹这是拿我说笑呢，在母亲面前，我可算不得‘厉害’。”

    清河县主笑得慈爱，道：“香儿确实进益了。”她现在对顾伽罗是越来越满意。一是满意她的‘越来越聪明’，二来是满意她真正将齐家放在了心上。

    “母亲谬赞了，儿媳惭愧！”顾伽罗微微低下了头，脸颊上飞起两团红晕。

    齐敏之接到母亲的暗示，一把抱住顾伽罗的胳膊，亲昵的撒着娇：“大嫂，我以后能找你玩儿吗？”

    顾伽罗抬起头，一脸的惊喜，连忙道：“当然可以，只要妹妹不嫌弃我那儿简陋，嫂子随时都欢迎你来玩儿。”

    齐谨之回来了，他们之间到底能有怎样的结局，顾伽罗现在还不能确定，在没有彻底决裂前，对于齐家的其他人，顾伽罗是能交好就交好。

    “……大嫂真好，”齐敏之拉着顾伽罗的手，欢快的摇晃着，很是开心的模样。

    清河县主见了，脸上的笑容也明媚了几分。

    顾伽罗也适时对小姑子释放了足够的善意，一时间，西次间的气氛多了几分温馨与轻松。

    不过，娘儿三个说笑的同时，也没有忘了关注外头的事。

    就在她们说话的当儿，齐勤之态度无比虔诚的谢了罪，而且极力请求大堂伯行使‘大家长’的权利。

    齐令先沉着面孔听完齐令源父子的话，没有说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齐谨之将齐勤之扶起来。

    齐谨之不敢耽搁，赶忙上前，伸手朝齐勤之的肩膀扶去，齐勤之暗暗抖动肩膀想要甩开齐谨之的手，不想齐谨之的两个巴掌仿佛钳子一般，死死的握住了他的肩膀，用力将人‘扶’了起来。

    齐勤之和齐谨之两人都是自幼学武，又常年在军营里摔打，两人的功夫不相上下。但齐勤之在诏狱磋磨了几个月，身体受损得厉害，再加上赤着上身挨了半天的冻，体力根本无法与齐谨之相比。

    几乎是眨眼间，堂兄弟两个已经暗暗较量了一番。

    齐谨之顺利将人扶起来，一手压着齐勤之的肩膀，一手接过一件裘皮披风，直接罩在了齐勤之身上，嘴里还说着：“堂兄，天冷，千万别着凉！”

    齐谨之此举，表面上是在关心齐勤之，而落在齐令源父子眼中，却是赤果果的炫耀——你，齐勤之，不如我齐谨之！

    齐勤之心里暗恨，脸上却还要露出感激的笑容，“多谢堂弟关心。只是我犯下如此大错，实在没脸——”

    “勤哥儿，看来，你是真的知道错了，”

    齐令先打断齐勤之的话，淡淡的说道：“这就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们齐家男儿理当如此！不管怎么说，那件事总算过去了，你们回来了，我和谨哥儿也平安归来，一家人总算都有团聚在一起了，人没事就好！”

    齐令源听到‘一家人’三个字后，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冲着儿子使了个眼色。

    齐勤之会意，就坡下驴，又诚恳的表示了一下悔意，然后似是才发现伯父和堂弟赶到家、需要休息，有些不好意思的告辞离去。

    “娘，不是说咱们家必须分家吗，爹为何还要那么说？”

    齐敏之静静听着外头的对话，见父亲话语里并没有半分分家的意思，不禁有些纳闷。事情怎么跟母亲和大嫂猜测的不一样？

    清河县主眼中闪着笑意，她没有说话，而是看向顾伽罗。

    顾伽罗也勾了勾唇，热心的帮小姑子解惑：“敏妹妹，再有二十来天就要过年了。还有，年后春天勉四爷要成亲了。”

    俗话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齐家西府已经帮了东府那么多，何不将事情做得更漂亮些。如此，就算日后西府提出分家，外头的人知道了，也不会挑出西府的不是，反而会赞西府一声仁义！

    ‘啊’了一声，齐敏之这才想起这些，眼中忍不住浮现出一抹惊叹：大人的世界真的好复杂哦，想事情都这么麻烦。

    清河县主却是愈发满意了，心里暗道，待会定要寻个时间，好好跟长子说一说。顾氏越来越像个合格的长媳，希望儿子能忘记以前的种种，好好跟顾氏过日子！

    打发走了齐令源父子，齐令先父子回到正间，清河县主也带着女儿、儿媳妇从里间出来。

    一家人继续围坐在一起说话。

    “……这些日子，辛苦县主了！”

    面对自家人，齐令先脸上的平静表情终于破裂，带着些许疲惫和怅然，但还是感激的跟妻子道谢。

    清河县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道：“妾身在家里好吃好喝的，哪里谈得上辛苦？倒是老爷和谨哥儿，又是打仗、又是寒冬腊月的赶路，才是真的受苦呢。”

    最要紧的是，齐令先父子如此辛苦，却没有什么回报。原以为他们父子顺利荡平余寇，又赶上年底，圣人一个开心，或许还能网开一面，好歹给齐令先一个赏赐。

    不曾想，圣人只是口头表扬了一番，实质的表示却是一点儿都没有。

    从黔国公到一介庶民，齐令先心中的落差之大可想而知，他无声的叹了口气，但还是强打精神的说道：“还是那句话，人没事就好。至少咱们一家都还好好的。”

    清河县主也觉得气氛有些沉闷，强打笑容，“是呀，说起来，这些日子多亏了香儿帮我——”

    清河县主将目光投向儿子，略带警告和提醒的说道：“谨哥儿，能有香儿这样一个好娘子，可是你的福气，以后你可要好好待她。知道吗？”

    自从齐谨之进门，他一直没有看顾伽罗。

    这会儿听到母亲的话，他心里百味杂陈，满眼复杂的打量着顾伽罗。

    顾伽罗端庄的坐在罗汉床下首的两溜玫瑰椅上，恬静淡雅，公婆说话的时候，她没有胡乱插嘴，而是一副安静倾听的温和模样。

    齐令先瞧了，也暗暗点头，心道，这个儿媳妇，确实变得沉稳了。

    直到清河县主提到她，顾伽罗才故作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露出的两个小耳朵忽然变得绯红。

    齐谨之见状，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眼前这个女子很是陌生，既不像新婚时看到的那个盛装贵女，也不像梦中看到的愚蠢荡妇。

    不过，现在的许多事都跟梦境不同了，最让齐谨之觉得惊讶的是，姚希若那个贱人居然嫁给了齐勉之这个奸夫？

    这让齐谨之大大送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不安。

    虽然他做的那些梦让他愤恨、让他绝望，可对他而言，却是一种示警。他因着那些梦，提前做了许多安排。虽然齐家的祸事依然发生了，可因着他的安排，现如今的齐家比梦境中的齐家要好许多。

    而且，他还留了后手，只要给他时间和机会，他能很快让齐家重新兴盛起来。

    如今梦中预警的事儿发生了改变，他又有种对未来失控的恐慌。

    眼下又面对一个全然陌生的妻子，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是，儿子明白！”

    齐谨之将心事藏好，恭敬的应声，然后又起身冲着顾伽罗行了个拱手礼，“谨之谢过大奶奶！”

    顾伽罗慌忙起身还礼不迭，“大爷折煞妾身了，侍候长辈、料理家务是妾身的本分，当不得大爷如此谢礼！”

    齐令先和清河县主见儿子儿媳如此礼让，夫妻暗中交换了个眼色，都悄悄松了口气。

    齐敏之见状，机灵的笑道：“哎呀，大哥大嫂就不要谢来谢去了，你们都好，就是我、我有些饿了呢！”

    顾伽罗愈发不好意思，整张芙蓉面羞成了一块大红布。

    齐令先见女儿嘟着小嘴儿的娇憨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连声道：“敏儿说得对，时辰不早了，咱们赶紧开饭，可不能饿坏了我的宁馨儿。”

    清河县主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吩咐丫鬟们摆饭。

    西府人丁稀少，家里人一向是坐在一起用饭。

    顾伽罗依着规矩，立在清河县主身后帮忙布菜。

    清河县主象征性的让顾伽罗夹了两筷子菜，便催她坐下来一起用饭。

    食不言，一家人虽是久别重逢，却还是谨守规矩，安安静静的用了一餐饭。

    清河县主借着顾伽罗去照看茶点的当儿，将齐谨之叫到一旁，低声交代了几句。

    齐谨之眼中闪过一抹不甘，但最后还是用力点了下头：“……儿子省得。只要、只要顾氏安分守己，儿、儿子愿意跟她和平相处。”

    清河县主眉头微蹙，低声训道：“什么‘和平相处’？我是让你跟她好好做一对和睦夫妻，早些生下嫡长子，将咱们齐家的血脉延续下去！”

    齐家已经衰落，就算丈夫、儿子能干，想要恢复到之前的模样，少说也要二三十年。

    以齐家目前的情况，齐谨之想要再寻个似顾伽罗这样条件的媳妇儿，根本就是千难万难。

    所以，只要顾氏守规矩，清河县主还是希望儿子儿媳妇能像一对正常的夫妻那般和和顺顺的过一辈子。

    “……娘~~”顾氏做了‘那样’的事，齐谨之怎么还能毫无芥蒂的跟她做夫妻？

    清河县主却不理睬儿子的不平，继续训道：“还有那个刘氏，你也早些打发了。咱们家就算再落魄，也不会学那粗鄙的商贾人家，弄什么平妻、贵妾！”

    齐谨之怔了下，他早就将什么刘楚楚丢到了脑后，这会子被母亲提起，才有些楞楞的说道：“娘只管放心，儿子绝不会纳刘氏进门。”

    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重振家门，而不是娶什么平妻。

    清河县主松了口气：“那就好。”

    见儿子对顾伽罗还有怨气，又耐着性子劝道：“不管过去顾氏做了什么，她能在齐家最困难的时候回来，就已经非常不易了。想想隔壁的赵氏，她跟齐勤之还有一个女儿呢，结果说和离就和离，何其的自私凉薄？”

    赵氏是齐勤之的发妻，在齐勤之被押解回京的那一天，就叫嚷着跟他和离。

    明面上的理由是齐勤之另娶二妻，还生了庶长子。

    事实上大家都明白，赵家无非是看到齐家出了事，不想被齐家连累，也不想让女儿跟着受苦罢了。

    反正赵氏还年轻，此时和离，过上一年半载，待风声过去了，还能寻个好人家嫁出去。

    清河县主又道：“还有罗氏，一介商户女都敢闹和离……顾氏可是堂堂赵国公世子的嫡长女呀，之前又有跟齐家有那么一段恩怨，就算她真的提出和离，外头的人也未必会苛责与她。”

    有赵氏这个连亲生女儿都舍弃的人在前头挡着，顾氏即便和离，也不会受到太多的舆论攻击。

    再者……清河县主低声提醒：“冯家大老爷明年就要调回京了，听宫里的意思，圣人对冯大老爷非常满意。”

    冯延寿回京定然是高升，以他跟圣人的情分，再加上这些年的政绩，入六部做个一把手，绝对没问题！

    听母亲提到冯家，齐谨之脑中不禁闪现出冯明伯那张云淡风轻的面孔，其实不用冯延寿，单是一个冯明伯就很难对付。

    在他的梦中，冯明伯可是能做首辅的千年老狐狸，凡是跟他作对的人，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咯吱~咯吱~~

    齐谨之死死的攥着拳头，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真心不好受啊！

    “谨哥儿，娘冷眼观察了这些日子，顾氏确实跟过去不一样了，你暂且放下过去的事，试着跟她相处些日子，可好？”

    清河县主又换了温和的语气，柔声劝着。

    “……儿子谨遵命！”齐谨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表情依然冷肃。

    清河县主不免担心，可该劝的都劝了，她只希望儿子能平心静气，只要他静下心来好好跟顾伽罗相处几日，应该能发现顾伽罗的改变。

    不过，为了避免儿子犯左性儿，再借故跟顾伽罗吵闹起来，她又趁着齐谨之跟着齐令先去隔壁给大长公主请安的时机，将顾伽罗叫到了身边，委婉的劝说了她几句。

    “谨哥儿那孩子是个习武的人，性子直率，咱们家接连出了这么多事，他又刚从战场回来，一路风餐露宿的，胸中难免存了郁气，”

    清河县主拉着顾伽罗的手，略带恳求的说道：“如果他有什么鲁莽、失礼的地方，你也不要怪他。当然，娘也不是要你受委屈，不管他说了什么，你先别跟他计较，只悄悄告诉我，我自会给你做主。”

    “母亲~~”顾伽罗面露感激之色。她心里明白清河县主为何这么说，但面子工程还是要做足。

    自从决定回齐家的那一天起，顾伽罗就打定主意，不管私底下她怎么做，但大面儿上的事定会做好，绝不让人挑出什么差错。

    顾伽罗是土生土长的大齐贵女，家族的荣誉，她看得很重。

    ‘顾伽罗’险些毁了顾氏的名声，自己要做的，就是努力洗刷曾经的污名，让世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顾氏女！

    清河县主轻轻拍着顾伽罗的手背，“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所以娘绝不会让谨哥儿欺负你。”

    顾伽罗抿着唇，迎上清河县主慈爱的目光，缓缓点头：“母亲放心，媳妇儿都明白。”

    “好、好、好，娘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清河县主满脸的欣慰，但心里怎么想，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齐令先父子从春晖堂回来。

    清河县主便催着齐谨之和顾伽罗这对小夫妻回自己的院子。

    临走前，清河县主又给齐谨之使了个眼色。

    齐谨之心里沉闷，但还是乖乖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心平气和的跟顾伽罗相处。

    顾伽罗则一脸恭顺的跟在齐谨之身侧，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往沉香院走去。

    坐在西次间的临窗大炕上，隔着窗子看到小夫妻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清河县主的神情有些晦暗莫名。

    齐谨之大步走着，他确实是武人作风，走路都比寻常人走得快。全然没有顾忌身后还跟着个女人。

    眼瞧着跟齐谨之的距离一步步的扩大，顾伽罗不急也不恼，慢悠悠的跟着。

    还是齐谨之走了一会儿，发现身后的呼吸声渐渐消失，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这才发觉自己已经甩了顾伽罗好大一段距离。

    伸手抹了把脸，齐谨之顿住脚步，忍着不耐烦，等顾伽罗追上来。

    足足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顾伽罗才缓缓跟了上来。

    见顾伽罗重新步入他的视线范围，齐谨之也不说话，继续甩开步子往前走。

    等再次看不到顾伽罗人影时，他便停下来等着。

    整个过程中，夫妻两个谁也没有说话，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足足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顾伽罗才返回了沉香院。

    进了院子，看到陌生的房间和摆设，齐谨之也没有说话，只冷冷的吩咐道：“准备热水，我要洗漱！”

    不想，顾伽罗却悠悠的说了句：“都出去吧，我跟大爷有要事商量！”

    屋子里服侍的都是顾伽罗的丫鬟，她们本能的选择服从顾伽罗的命令。

    几个丫鬟齐刷刷的都退了出去。

    齐谨之大怒，猛地回过头来瞪向顾伽罗，“你——”

    ‘你’字刚刚说完，齐谨之忽的变了脸色，因为他看到，顾伽罗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短鞭，那鞭子正狠狠的朝自己抽来……

    PS：二合一。小夫妻要正是磨合了，第一场，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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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窝火

﻿    顾伽罗手腕转动，一条尺余长的短鞭如灵蛇般在半空中游走，鞭梢直指齐谨之的脖颈。

    顾家以武传家，前朝末年，义军纷纷而起，顾家老祖宗一杆大枪驰骋疆场，闯下了‘顾家枪’的赫赫威名。

    顾伽罗从小学习顾家武功，她是女孩子，自是不好拿着杆大铁枪舞弄，在顾家的教武场踅摸了几天，让她找到了趁手的替代武器——鞭子！

    鞭子好哇，都是手上的功夫，却比大铁枪轻盈许多，还便于携带。

    好，就是它了！

    顾伽罗那时还跟着祖母一起住，和祖父也是极亲近的，于是便缠着祖父给她专门订制了一根小小的马鞭。

    从三岁练到十二岁，顾伽罗的一手鞭子功夫练得出神入化。就是穿越到后世那四年间，她也没有断了练武。

    只可惜，曾经占据她身体的穿越女是个喜静不喜动的‘宅女’，对武功一事并不上心，刚穿来的时候，借着身体没有彻底康复便丢下了练武。

    耽搁了四年的时间，手上的功夫都生疏了。

    半年前顾伽罗回归大齐，好容易从铁槛庵出来后，身体便有些虚弱，养好了身体，顾伽罗重新捡起了鞭子。

    经过几个月的练习，虽然没有恢复十成的功力，但也有当年四五成的水准。

    一条鞭子在狭小的房间里上下飞舞，鞭梢时不时的在空气中发出啪啪啪的脆响。

    “顾氏，你大胆！”

    齐谨之自幼习武，又是真正上过战场、手上沾过血的少将军，反应能力和手上的功夫都不弱。

    虽然惊讶于顾伽罗胆敢动手殴打亲夫的行径，但愣神的时间也只是一刹那，身体更是本能的做出了反应——一个略显仓促的闪躲，第一记鞭子便落空了。

    一击不中，顾伽罗也不恼，抿着唇，气定神闲的继续挥舞鞭子。

    西次间的空间不大，这给齐谨之的闪躲增加了难度。

    齐谨之脸色铁青，二十多天来，他和父亲一路疾驰往京里赶，又是酷寒、又是长途奔波，身体早就疲乏得紧。

    饶是他年轻、底子好，也耐不住长时间的辛劳。

    这会子，他只想好好泡个热水澡，然后踏踏实实的躺在床上睡上一觉。

    偏眼前这个疯女人，仿佛犯了癔症，竟摆出拼命的架势跟他纠缠。

    齐谨之又累又气，在狭窄的空间里左躲右闪，他数次都想劈手躲下那可恨的鞭子，只可惜顾伽罗这些日子的联系也不是白练的，短短的乌金小皮鞭仿佛活了似的，顽皮的根本让人抓不住。

    “顾氏，你、你给我住手！”

    齐谨之躲闪了好一会儿，他清楚的感觉到身体上力量的流失，渐渐的，反应也有些迟缓了。

    忽然，齐谨之纵身越过方桌，想从狭窄的西次间跳出去的时候，一个不防，脚落地的时候被个方凳绊了一下，身体踉跄的晃了晃，险些扑倒在地上。

    顾伽罗敏锐的抓住了齐谨之的这个晃神，甩出鞭子的同时，左手抓过墙根椅子上的一条银红撒花椅搭，手腕翻转，将椅搭拧成了一条，然后用力一甩，椅搭像一根粗粗的绳索，直接套中了齐谨之的脖子。

    齐谨之习惯性的躲开那根鞭子，根本没有防备顾伽罗的左手袭击——一个闺阁女子，会舞弄两下鞭子亦是破格了，难道还能左右开弓？！

    齐谨之判断失误，结果被椅搭牢牢的勒住了脖子。

    齐谨之被椅子绊了一下，原就有些不稳，脖子上忽然被套上了‘绳索’，心中不免有些惊慌。

    虽上了战场，但他毕竟只有二十岁，心理素质远没有那些积年老将们强硬。惊慌之下，他本能的想要挣扎。

    顾伽罗飞快的丢开右手握着的皮鞭，双手拉住椅搭的两端，借着齐谨之跟脖子上的‘绳索’较劲的当儿，她右腿用力踹向齐谨之的膝盖窝。

    “……唔~”齐谨之双膝一软，直接跌倒在地上。

    顾伽罗乘势追击，用整个身体做武器，种种的压在了齐谨之的身上，双手还死死的抓着‘椅搭牌绳索’。

    “顾、顾氏，你、你想做什么？”

    齐谨之满心挫败，他、他堂堂齐家少将军，竟然被个女人给制住了！

    屈辱，真是莫大的屈辱啊！

    齐谨之抓着‘绳索’的手放开，他也不挣扎了，反而转过头，死死的盯着顾伽罗，一字一顿的问道！

    顾伽罗却似没有看到齐谨之杀人一样的目光，双手用力收紧、收紧、收紧，直至看到齐谨之的俊脸有些涨红。

    齐谨之心里大骇，怎的，顾氏还真想杀了自己！

    齐谨之拼劲全身的力气挣扎，想要把压在自己身上的顾伽罗甩出去。

    顾伽罗却忽然松开双手，身子仿若轻盈的蝴蝶，一个漂亮的翻身，重新站起来。

    “……呼”齐谨之长长舒了口气，脖子上的桎梏挪开了，他的呼吸也顺畅了，摊手摊脚的躺在了地上。

    顾伽罗立在他面前，满意的看到齐谨之的脖颈处有一道紫红色的粗粗勒痕，轻声说道：“大爷，被人勒住脖子的感觉如何？”

    齐谨之的眼睛闪了闪，“你知道了？”那日他半夜潜入顾家，原想着去吓一吓她，好让她知难而退。

    可是一看到那张睡颜，齐谨之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梦’中的场景，再联想到梦中自己的悲剧全是顾伽罗造成的，胸中不禁生出浓浓的恨意，双手也不自禁的抚上了顾伽罗的纤长白皙的脖颈……

    事后，齐谨之不止一次的想，如果那晚顾伽罗没有惊醒，他会不会真的将她掐死？

    答案是：齐谨之自己也不确定。但他可以肯定的是，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想要了顾伽罗的命！

    事情过去了，齐谨之暗暗将它藏在了心底，谁都没说。而且他有信心，那晚顾伽罗并没有发现他。不过事后顾伽罗能不能猜到是他，齐谨之就不好说了。

    对上顾伽罗没有温度的笑容，齐谨之明白，顾伽罗已经确定那日是他动的手。

    顾伽罗勾了勾唇角，轻声道：“知道什么？知道你堂堂齐大爷、世人赞颂的少年俊彦，却曾经像个宵小一般，偷偷摸摸的混入岳家，企图将睡梦中的妻子掐死？”

    顾伽罗的语调很平缓，但嘲讽意味十足。就差指着齐谨之的鼻子骂他，卑鄙无耻，只会背地里下黑手，却不敢正大光明的跟人较量。

    齐谨之皱了皱眉头，“我没想杀你，就是、就是——”

    说到一半，在顾伽罗别有深意的笑容中，他直接将剩下的话咽下去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越解释越丢脸，事情已经做下，还不如坦坦荡荡的承认，没得让个女人笑话。

    “是，那日确实是我。”

    齐谨之破罐子破摔，冷冷的说道：“你有胆子做下那等没脸的事儿，就不该惧怕我的报复！”

    顾伽罗轻嗤一声，“谁怕你报复了？你若是想报复，大可像我方才那般，真刀真枪的大打一架，又何必行那等藏头露尾的事？还有，我就不信，你会真信了东府放出来的流言！”

    顾伽罗时刻不忘给自己洗白，她没有红杏出墙，没有！

    齐谨之沉默了，他当然知道顾伽罗并没有真正的背叛自己。可、可她到底败坏了齐家的名声啊！

    顾伽罗报了仇，心情大好，不愿跟齐谨之多说废话，拍了拍手，语气欢愉的说道：“好了，这下子咱们扯平了！”

    齐谨之听出顾伽罗话里的意思，心中愈发窝火——他、他竟被个女人给武力压制了！

    顾伽罗才不管齐谨之生气不生气、屈辱不屈辱呢，来到窗边，扬声喊道：“来人，给大爷准备热水，大爷要洗漱！”

    吩咐完，又似想到了什么，喊道：“对了，派人去一下针线房，催催里头的人，看看咱们大爷的新衣服做好了没？！”

    紫薇和紫叶几个大丫鬟鱼贯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粗使小丫鬟，小丫鬟有的提着紫铜水壶，有的捧着干净的棉布巾子，有的端着澡豆、香露等洗漱用品。

    “大爷，快去洗个热水澡吧。”

    仿佛刚才的恶斗没有发生一般，‘复仇女’一秒钟变成了‘贤妻良母’，顾伽罗笑语盈盈的招呼躺在地上的齐谨之。

    齐谨之见她这般，胸中的郁闷又多了一层！

    恰在这时，外头响起小丫鬟的通传声：“大爷、大奶奶，曲妈妈来了！”

    曲妈妈是清河县主身边的心腹，亦是齐谨之的乳母。

    听到这话，顾伽罗唇边的笑纹加深，弯腰凑到仍赖在地上不起来的齐谨之耳边，低声道：“大爷，您确定您想让曲妈妈看到您这幅模样？”

    被妻子打倒在地，哪怕是最窝囊的男人也不愿当众说破，更不用说似齐谨之这般骄傲的少将军了！

    齐谨之额头青筋暴起，冷冷的看着顾伽罗，“顾氏，算你狠！”

    顾伽罗笑容灿烂，“彼此彼此！”

    缓缓站起身，顾伽罗扬声道：“曲妈妈来了？快请快请！”

    说罢，她还亲自迎到了外间，客气中带着几分尊敬，冲着曲妈妈轻轻颔首，权作行礼：“妈妈来了，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

    曲妈妈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四周一番，嘴里没什么诚意的说道：“老奴见过大奶奶。许久不见大爷，老奴很是想念，所以便来看看大爷。另外，县主说因为不知道大爷年前能回来，原想着将今年的冬衣命人送到西南。大爷提前回来了，那些冬衣还在县主那儿，县主便命老奴将衣服送了来。”

    顾伽罗合掌念了句佛，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哎呀，真是太好了，那日听闻大爷要回来，我就担心大爷的冬衣，正巧我新得了几块上好的皮料，便悄悄送到针线房……方才我还命人去针线房催呢，妈妈便来了，这下子好了，大爷泡完澡，便能直接穿新衣服了！”

    一边说着，顾伽罗一边命人将曲妈妈带来的几个大包袱拿进西次间。

    曲妈妈眉眼不动，眼中却闪过一抹异色。

    顾伽罗私底下命人送料子去针线房，这件事，县主是知道的。

    当时县主还说，顾氏有心了，不管她是真心为齐谨之，还是只为了做脸面，但她的所作所为确实像个合格的妻子。

    然而曲妈妈却始终对顾伽罗有偏见，因为她永远忘不掉那日在茶楼堵到顾伽罗与齐勉之私会的画面！

    曲妈妈从小将齐谨之奶大，说句不怕逾矩的话，在她的心目中，齐谨之就是她的儿子。曲妈妈对齐谨之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亲近。

    因为曲妈妈跟齐谨之相处的时间远远超过跟几个亲生儿女相处时间加起来还要多。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曲妈妈甚至比清河县主还要在乎齐谨之——清河县主是母亲，可也是齐家西府的主母，她疼爱儿子，可她也更看重家族的荣耀与利益。

    曲妈妈不同，她就是个普通的妇人，作为‘母亲’，她只想看到她带大的孩子（也就是齐谨之啦）能平安康泰、顺心顺意。至于什么‘大局’，却不在曲妈妈的考虑范围之列。

    顾伽罗给齐谨之戴了绿帽子，曲妈妈从心底里厌弃她、痛恨她！

    只可惜，曲妈妈人微言轻，不能阻止顾伽罗回到齐家，但她却能暗中看着顾伽罗。只要顾伽罗有一丝不安分，曲妈妈都不会饶了她！

    “大爷呢？”曲妈妈打量的目光落在了西次间的房门上，表面上虽然像个仆妇，但说出的话并没有多少恭敬。

    顾伽罗也不恼，她不是瞎子，曲妈妈看她时眼中闪烁的厌嫌，她还是能看得到的。

    不过她并没有打算跟曲妈妈解释什么，曲妈妈再体面，也不过是个下人，只要县主认可了她，曲妈妈如何看她，顾伽罗一点儿都不在意。

    笑容变淡，顾伽罗也‘客气’的回道：“大爷在净房洗漱。天儿冷，曲妈妈冷风朔气的一路赶来，且坐下来吃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顾伽罗缓缓走到正间的罗汉床上坐下来，指了指一旁的鼓墩，招呼道：“待大爷换了衣裳，再来陪曲妈妈说话！”

    曲妈妈恭敬的谢了座，神情依然淡淡的坐在了鼓墩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顾伽罗说话。

    言语间，曲妈妈不动声色的敲打着顾伽罗，反复提醒她，要恪守妇德，要好好伺候夫君，切莫再做没脸的事情。

    曲妈妈说得很隐晦，但顾伽罗还是敏感的听了出来，她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叮的一声将茶盏放在炕桌上，冷冷的说道：“妈妈说得对，丫鬟们笨手笨脚的，服侍大爷难免有不尽心的时候。我进去看看，曲妈妈且坐一坐！”

    说罢，根本不管曲妈妈作何反应，顾伽罗便起身进了西次间，直接将曲妈妈一个人晾在了外头。

    曲妈妈被噎了一下，想要发作，可又不知说什么好。人家顾伽罗可是顺着她的意思说话啊，曲妈妈前头刚说‘丫鬟服侍不尽心，大奶奶平日里多照看着大爷’，顾伽罗后脚就说亲自服侍齐谨之洗澡，多听话啊，曲妈妈明知道顾伽罗是在给她甩脸子，她也挑不出对方的不是来！

    暗暗咬了咬牙，曲妈妈起身：“大奶奶伺候大爷是正经，不用顾及老奴！”

    顾伽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头也不回，闪身进了西次间。

    这时，齐谨之身穿簇新的白色家常长袍，顶着一头湿发走了出来，见顾伽罗在屋里，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你怎么进来了？妈妈呢？”

    顾伽罗拿着一方干净的棉布巾子，凑到齐谨之面前，伸手帮他擦拭湿发，嘴里道：“妈妈不放心大爷，命我亲自来照看。大爷，低低头，妾身帮您擦头发。”

    齐谨之不客气的拍开顾伽罗的手，没好气的说道：“大奶奶是尊贵人，我可不敢劳烦您！”

    不知为何，他现在一看到顾伽罗，就想伸手去摸脖子，喉间更有一种堵塞的感觉。

    顾伽罗不恼，笑眯眯的看着齐谨之夺过棉布巾子，自己绞着头发走出西次间。

    “妈妈，这些日子不见，您的身子可好吗？”

    见到许久不见的乳母，齐谨之很是激动，将棉布巾子丢到一旁，快步走到曲妈妈跟前。

    曲妈妈颤巍巍的站起来，双手扶向齐谨之，两只眼睛顿时化作探照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着他，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黑了，也瘦了！”曲妈妈眼中含着泪，嗫嚅着嘴唇，“我的谨哥儿，你可受苦了！”

    双手轻轻摸着齐谨之消瘦的面颊，曲妈妈无比心疼。

    齐谨之却笑了，反手握住曲妈妈的手，扶她往罗汉床上坐，嘴里道：“妈妈不用担心，我很好，就是急着回家，赶路的时候急促了些，所以显得有些疲乏，其实我的身体很好。”

    齐谨之和曲妈妈感情好，两人私底下相处也没有太多的繁文缛节，曲妈妈一时忘了规矩，顺着齐谨之的手，来到罗汉床左侧的位子前，转身就要坐下。

    顾伽罗却忽然从西次间走了出来，夏蝉、夏荷两个丫鬟抬着个熏笼跟在后面。

    顾伽罗仿佛没看到曲妈妈的‘逾矩’，笑着说道：“大爷，我知道您急着想跟妈妈说话，可您也要先把头发烘干呀。”

    走到罗汉床前，顾伽罗直接挤开齐谨之和曲妈妈，吩咐两个丫鬟：“你们快些把熏笼抬过来啊，对了，再拿一块棉布巾子来！”

    顾伽罗说完，又转身看向齐谨之，亲昵的将他按在罗汉床的左侧位子上。

    夏蝉和夏竹赶忙将熏笼抬到近前。

    两个丫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行至罗汉床前时，竟将曲妈妈挤到了一旁。

    齐谨之大怒，“顾氏，你——”

    顾伽罗却笑着打断他的话，“大爷，身体要紧，咱们屋里虽然起了火龙，可到底不比夏天。您这一头湿发的，若是不早些烘干了，不小心染了风寒，父亲、母亲知道了，岂不心疼？”

    顾伽罗特意加重了‘母亲’两字的读音。

    齐谨之顿时想起了清河县主的叮咛，硬生生将胸中的怒火给压了下去。

    顾伽罗却不想就此放过，又转身看向曲妈妈，“妈妈，您说我说得对不对？”

    曲妈妈方才险些被夏蝉两个挤了个踉跄，心里正气着，忽听到顾伽罗的话，对上顾伽罗含笑的眸子，她猛然发觉，这顾氏好像真的变了，变得比过去难缠多了。

    吞了吞口水，曲妈妈强忍着不虞，僵硬的说道：“大奶奶说的是。大爷，您还是先烘干头发，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

    曲妈妈很清楚，顾伽罗这是故意插进来，罗汉床肯定是坐不成了，曲妈妈只得重新退回一侧。

    但就在这时，曲妈妈猛然发觉，刚刚她坐着的鼓墩竟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把极寒碜的小杌子。

    这是顾伽罗给她的下马威！

    偏她却挑不出什么不是来，因为按照齐家的规矩，再有体面的下人，在主人面前，也没有坐椅子的资格，能给个杌子，已经是大奶奶‘仁厚’了！

    忍着羞愤，曲妈妈委委屈屈的坐了下来。

    顾伽罗将齐谨之推坐到罗汉床上，她则坐在了右侧的位子，看到曲妈妈坐下，她还故意朝曲妈妈笑了笑。

    那笑容，只把曲妈妈看得喉噎胃疼、满腹窝火。

    齐谨之到底是个大男人，没有发现乳母和妻子之间的波涛暗涌，身子靠在熏笼上，任由夏荷给他绞头发。

    “妈妈，这几个月家里可还好？”忙了这小半日，齐谨之终于想起了正事，缓声问道。

    曲妈妈瞟了顾伽罗一眼，这人怎么还不走，有她在这里，许多话根本就不能说啊。

    偏齐谨之又是奔波、又是泡澡，好容易坐在温暖舒适的床上，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欲睡。恰巧这时夏荷擦拭完头发，正用指腹轻轻的给他按摩头皮，让齐谨之舒服不已，一双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

    没多久，齐谨之就渐渐的合上了眼睛。

    曲妈妈原本还想着将她最近几日发现的一些事（基本上都跟顾伽罗有关）告诉齐谨之，话都到舌尖了，结果却被顾伽罗用计给堵了回来，各种郁闷、各种窝火，只把曲妈妈憋得变了脸色。

    顾伽罗却站了起来，轻轻走到曲妈妈近前，悄声道：“妈妈，大爷太累了，有什么话，您还是等大爷休息好了再说吧。”

    曲妈妈：……

    心里窝火，曲妈妈却暗中咬牙：顾氏，你别得意，你跟杨家的那些破事老婆子都看在了眼底，你且等着，我、我定会让你好看！

    PS：状态不好，更新不给力，真是对不住亲们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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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莫名的敌意

﻿    腊月初八，不管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家家都煮起了腊八粥，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处处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甜香。

    当然，有钱人家煮的腊八粥要讲究一些，什么枣核为身、核桃为头、杏仁为尾的果狮，什么用枣泥、豆沙、山药等各种颜色的食材做成的八仙人、罗汉像，什么……

    多种珍贵的食材在厨娘的巧手下绽放出新的生命，一碗小小的腊八粥寄托了世人对先祖的怀念与哀思，以及对未来一年的美好祝愿。

    过去一年间，齐家发生了许多事，庞大的家业也在一夜间分崩离析。齐家没落了，但相较于寻常富贵人家，到底还强些。

    再加上齐令源父子出了诏狱、齐令先父子从前线平安归来，‘一家人’好歹又团聚在一起。

    这对于风雨飘摇的齐家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欣慰了。

    所以，从腊月初七傍晚开始，清河县主就吩咐大厨房的厨娘精心准备腊八粥的食材。

    甄选食材、清洗、雕琢……子时一到，装满各色食材的锅子便上了灶，用小火慢慢的熬着，一直熬到清晨，一锅甜香软糯的腊八粥才算做好。

    “大爷，早！”

    清晨，顾伽罗按时起床，在院子里舞弄了一会儿鞭子，大冷天练出了一头热汗，正准备回房去洗漱、换衣服的时候，抬眼便看到齐谨之从东厢房出来。

    齐谨之站在台阶上，一双黑亮的眸子不由自主的瞥向顾伽罗手里的短鞭。

    鞭子，就是这条鞭子……齐谨之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昨日自己被个女人压在身下的不堪模样，双手登时紧握成拳！

    好个顾氏，不守妇道也就罢了，竟然还是个河东悍妇！

    顾伽罗猛不丁的打了个寒战，她清楚的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杀气朝自己袭来。

    握着鞭子的手微微收紧，脚步悄悄往后挪了挪，顾伽罗几乎是本能的摆出了一个可攻可守的动作来，好看的杏眼微微眯起，无比谨慎的看着齐谨之。

    昨日趁着齐谨之疲乏，顾伽罗又突然发难，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总算报了那一‘掐’之仇。

    可接下来的事就——

    其实，在顾伽罗决定动手前，她就料定时候齐谨之会找自己清算。

    齐谨之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年轻气盛的少将军，却偏偏被个他瞧不起的妇人踩在了脚底下，齐谨之如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但顾伽罗很有自知之明，如果她跟齐谨之真正公平的比试，她绝不是他的对手。

    顾伽罗也没想跟齐谨之真刀真枪的再干一架。

    “大爷，昨夜睡得可还好？今儿个是腊八，母亲命人传了话，让咱们收拾停当了便去萱瑞堂，”

    顾伽罗仿佛一只竖起浑身利刺的刺猬，满眼戒备的与齐谨之对峙，面儿上却笑着说道。

    齐谨之举着拳头，正准备走下来跟顾伽罗好好‘较量’一番。

    昨儿这个女人不是还放言，说什么‘要报复、就当真刀真枪的大打一架’？

    好呀，今天他就好好跟顾伽罗‘真刀真枪’的打一架。

    但一听到‘母亲’二字，齐谨之抬起的脚又落了下来。耳边忽然响起母亲交代他的话，齐谨之双目圆睁，狠狠的盯着顾伽罗好一会儿，才硬生生将胸中的怒火压下。

    罢、罢、罢，他齐谨之堂堂六尺男儿，怎能跟个内宅妇人计较？

    昨日、昨日就当他欠顾伽罗的，毕竟他曾经对她动过杀手，顾伽罗报复回来也在情理之中。他们算是两清了！

    “哼！”齐谨之松开紧握的拳头，冷冷的看了顾伽罗一眼，道：“我们的旧账一笔勾销！”

    顾伽罗稍稍松了口气，齐谨之的话不多，但表达的意思却十分明确：

    第一，昨日的事，他不再追究；

    第二，过去的恩怨，也可以暂且揭过；

    第三，以后顾伽罗必须安分守己，倘或有个行差踏错，旧账新仇加起来一起清算！

    齐谨之肯放下旧日冤仇，这是好事，这表明，顾伽罗还能继续在齐家待下去，还能借着齐谨之来重塑形象。

    “好，一笔勾销！”顾伽罗笑容真切了几分，其实她更想说的是，亲，合作愉快哦！只等她彻底挽回了名声，她便会放彼此一个自由。

    如此，她和齐谨之也不必两看相厌了！

    “哼！”齐谨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径直朝正房走去，路过顾伽罗的时候，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

    顾伽罗却不以为意，笑嘻嘻的跟上齐谨之，柔声问道：“大爷，昨夜睡得可好？妾身让夏荷她们服侍您洗漱？对了，今天要祭拜祖先，你看穿哪件衣服合适？”

    齐谨之猛地顿住身子，转过头，冷冷的看着顾伽罗，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看着她。

    顾伽罗丝毫不惧怕他的冷眼，继续笑着说道：“母亲命针线房给大爷做了好几件棉袍，对了，还有几件大毛衣裳，大爷喜欢什么颜色和款式的？您说与妾身，妾身以后也好留意？”

    “……”齐谨之额角抽了抽，心道，世间怎么会有顾伽罗这样‘厚脸皮’的人？

    昨日他们两个还打得你死我活呢，今天她就能笑靥如花的细心伺候他？！

    哦不，不对，顾伽罗的‘变脸’不是时隔一日。齐谨之猛然想起，昨日他和顾伽罗打完架，那个女人便迅速换上了一副贤妻良母的假面，对他好一阵嘘寒问暖，还含笑陪着他听曲妈妈聊天。

    若不是最后顾伽罗命人将昏昏欲睡的他送到东厢房休息，齐谨之险些以为他们夫妻是再正常不过的新婚夫妻，而绝非势如水火的怨偶！

    “你竟是变得越来越‘贤惠’了呢。”齐谨之讥诮的说道。

    顾伽罗仿佛听不出他话里的讽刺，反而故作娇羞的说道：“大爷谬赞了，妾身以后定会好好伺候大爷的！”

    一拳打到了棉花堆里，齐谨之好不憋屈，一甩袖子，没好气的冷哼一声，直接朝正房走去。

    顾伽罗低着头，忍着笑意，‘恭顺’的跟着夫君进了正房。

    夫妻两个先后洗漱、换了正式的衣服，然后一起往萱瑞堂走去。

    今天是腊八，按照习俗，一家人要去祠堂祭祖。

    齐家现在住着的宅子是清河县主的别业，虽然一直闲置，但房舍却十分齐全，祠堂什么的也都准备得妥妥的。

    西府的人在萱瑞堂聚集，随后由齐令先和清河县主夫妇领着一起前往大长公主所在的春晖堂。

    给长辈请了安，两府的主人汇集在一起，共同前往西南角的祠堂祭拜先祖。

    热腾腾的腊八粥摆上供桌，齐令源和齐令先领着两府的男丁跪了下来。

    望着简陋的祠堂（相较于国公府的老祠堂而言，新宅的祠堂确实是精简版的），齐令源和齐令先心中满是愧疚，眼中不由得滚出泪来。

    “祖父，父亲，齐家的列祖列宗，都是儿孙不孝，连累先祖们也跟着受苦！”

    堂兄弟两个的额头重重的叩在水磨青石地板上，久久没有抬起头来，两人早已哭得涕泪横流！

    呜呜的痛哭声在安静的祠堂里回荡。

    齐谨之、齐勤之、齐勉之等小辈们也忍不住伏地啜泣起来，尤其是齐勤之，更是羞愧得几欲昏死过去，十指死死的抓着石板缝隙，心中无数次的发誓：我、齐勤之一定要洗刷身上的屈辱，一定要重现齐家的荣耀，一定！

    齐勉之却神色有些复杂，他一向以纨绔的形象示人，但实际上，他一点儿都不比同胞兄长笨。

    甚至在某些地方，齐勉之比齐勤之还要聪明。

    齐家败了，齐家东府尤甚！

    西府上有圣人的偏爱，有清河县主和马家的扶持，只要齐谨之肯放下身段，入仕并不困难，将来振兴家业也不是白日做梦。

    可东府……齐勉之摇摇头，不是他太悲观，而是事实如此。除非圣人死了，或是东府的主人立了什么不世之功，否则，未来三四十年，东府甭想出头。

    圣人正值壮年，最近十几二十年内估计死不了，那么剩下的便是立功了。

    可父兄没了官职，天下又太平，他们去哪儿立功？

    经过一番思索，齐勉之发现，唯一有机会立功的人，竟然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姚希若！

    ……

    过了腊八便是年。

    清河县主领着顾伽罗，又是清点下头庄子送上来的出息，又是采办年货，又是给姻亲故交送年礼，婆媳两个好一通忙碌。

    顾伽罗忙得连跟齐谨之碰面的机会都没有。

    夫妻两个仿佛有了默契，自齐谨之回来当天被送到东厢房安置，他便认定了东厢房，除了每日去正房做个样子给外人看，平日里他都待在东厢房。

    而顾伽罗则住在正房西侧的卧房里。

    夫妻两个井水不犯河水。

    清河县主虽然遗憾没有看到小夫妻圆房，但他们两个能‘和平相处’，也算是个好的开端。

    尤其是看到顾伽罗面对齐谨之冷嘲热讽的时候还能微笑以对，然后继续坚守妻子的本分，清河县主对顾伽罗愈发满意，也愿意手把手的教导她如何管家、如何料理人际往来。

    “……梁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和卢国公府的二奶奶是堂姐妹，安成侯府的侯夫人是英国公府杨家的姑奶奶，”

    清河县主拿着一本册子，细细的将京城上流社会的关系脉络讲解给顾伽罗。

    齐家不是国公府了，但姻亲还在。而京城的世家望族相互联姻，细细的算起来，几大世家之间都有些七拐八绕的亲戚关系。

    清河县主手中的册子，是她嫁进齐家后，花了二十多年整理、记录的各大豪门的资料。

    像什么谁家与谁家有亲，什么谁家的掌家主母与谁家女眷不睦，还有什么谁家的婆母严苛、婆媳不和，什么谁家暴发新贵、家中规矩不严，以及各家女眷的生辰、红白等重大事情的日期等等等等，册子上都详细记录了下来。

    毫不夸张的说，有这么一本册子，基本上就能顺利在京城上流社会行走。

    而各大家族的主母手中，每人都有一本类似的册子，只是记录的侧重点不同。

    顾伽罗的继母宋氏也有这样的册子，顾伽罗返回齐家前，宋氏曾经拿出来给顾伽罗翻阅。

    不过，因为时间紧张，宋氏并没有将册子里东西全部都教给顾伽罗，只选取了与齐家相关的一部分内容，细细的给顾伽罗讲解清楚。

    清河县主的课程便补足了这一些，单冲着这一点，顾伽罗表示，她愿意继续忍受齐谨之那些阴阳怪气的嘲讽。

    “唉，吴家、马家、萧家还有你们顾家都是咱们齐家的姻亲，但齐家到底不比往昔，就是亲戚间的走动也变得有些疏远了呢。”

    清河县主一页页的讲给顾伽罗，每说到一家，她都会仔细说一说这家与齐家的关系，以及家中女眷的为人和喜好。说着说着，清河县主想到了齐家的现状，忍不住叹了口气。

    姻亲关系割不断，但齐家却不再是勋爵贵族，除了重大节日的一些人情往来，贵族间日常的游乐、宴集，齐家却没有资格再参与其中了。

    顾伽罗见清河县主有些低落，赶忙笑着劝道：“母亲无需难过，咱们齐家只是一时落难，但根基还在，待过了年，稍稍运作一下，老爷和大爷总有出仕的机会。”

    顾伽罗为了让婆母开心，还拿出了当年顾家做例子，“想当初我们顾家，阖家被流放至辽东……短短几年的功夫，不是又回到了京城？我祖母常说，只要儿孙上进，家业没了也能重新挣回来呢。”

    顾家都沦落为军户了还能重新起来，更不用说齐家这样还是清白良民的人家了。

    清河县主见顾伽罗说得真挚，心下宽慰，不由得笑道：“香儿说的极是，是我想左了。是呀，老爷和大爷都不是平庸之辈，只要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齐家总有复兴的那一天！”

    顾伽罗的眼眸闪了闪，清河县主这是拐过弯儿来又劝自己呢，或者说想让她表个态。

    “母亲放心，儿媳定会好好照料、帮扶大爷的。”齐家之所以被夺爵，最终原因是圣人想收回兵权，所以，齐家的男丁们想再出仕，便不能走武将的道路。

    齐家的姻亲也大多是勋贵武将，对齐家的帮助并不多。

    除了顾伽罗！

    大家可别忘了，顾伽罗的亲外祖父是内阁大学士，五个舅舅全都科举入仕。而继外祖父是翰林院掌院，世代书香。

    不管是冯家还是宋家，都是清贵文臣，齐家倘或改走文官的道路，两家都能帮上忙。

    清河县主满意的笑了笑，忽的想起了什么，感慨的说了句：“到底是亲家老国公爷想得长远啊。”

    她嘴里说得的亲家老国公爷，指的不是旁人，正是顾伽罗的祖父顾崇。

    顾伽罗暗暗点了点头，祖父估计早就瞧出了萧烨是位刚毅果决的天子，这样的人势必不肯受制于人。

    四大国公府掌控四方边陲兵权，似萧烨这样的皇帝定然不能容许。收拢兵权是早晚的事。

    所以，顾崇才会为儿子先后求娶了两个出身清贵文臣的妻子，并渐渐放开了对辽东大营的控制。

    现在顾家虽然还掌控着三分之二的辽东兵权，却不像其它三个国公府那般‘霸道’、‘跋扈’。在圣人心中，顾崇也比其它三位国公爷显得‘恭顺’、‘谦和’。

    就算圣人动手，赵国公府也将是最后一个被收拾的家族。

    二十年前顾崇就能看破这一些，并提前做好了准备，所以清河县主才忍不住赞他一声‘想得长远’！

    不愧是能带领顾家从辽东重返京城的人物啊，妥妥的千年老狐狸一只。

    只可惜他们齐家没有认清现实，第一个被圣人收拾。而其它两家国公府，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齐家的事惊醒。

    清河县主眼中闪过一抹沉思，不过她没有多说什么，压下心底的思绪，继续拿着册子跟顾伽罗商量分送年礼的事情。

    婆媳两个足足忙了十来天，转眼便到了腊月二十。

    这日清晨，顾伽罗用过早饭，照例来萱瑞堂跟着清河县主管家理事。

    进了门，却发现清河县主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议事厅处理事务，而是在正房和人说话。

    听见顾伽罗来了，清河县主直接招呼道：“香儿，进来说话！”

    顾伽罗应了一声，绕过屏风便来到正间，刚好看到一个婆子坐在罗汉床前，正跟清河县主说着什么。

    那婆子有些面生，穿的衣服也不是齐家下人的服饰。

    “给母亲请安。”顾伽罗规矩的行礼问安，故作不经意的扫了那婆子一眼，“母亲，您这里有客人？”

    清河县主笑着说道：“这是卫国公太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仇妈妈，仇妈妈，这是我们家的大奶奶顾氏。”

    顾伽罗一听便知道这婆子在卫国公府极有体面，赶忙行了个半礼，“见过仇妈妈。”

    仇妈妈五十多岁的模样，圆盘脸，面皮儿微黑，五官周正，眼神犀利，双唇习惯性的抿着，两边各有一道深深的法令纹。

    这会儿正端正的坐在鼓墩上，身姿挺拔，神情严肃，一看便是个严谨、方正的人。

    仇妈妈淡淡的扫了顾伽罗一眼，没有闪躲，竟直接受了顾伽罗的礼。

    顾伽罗心里咯噔一下，仇妈妈这般托大，不外乎两个原因：

    第一，她在卫国公府确实有体面，甚至比年轻的小主人还要威风，所以根本不把赵国公府的大小姐放在眼中；

    第二，仇妈妈不喜欢顾伽罗，故意给她脸子瞧。

    顾伽罗可以肯定，不管是她自己还是‘房客’，都没有见过仇妈妈，更谈不上得罪。

    所以，第二个原因便可以排除了。

    这么说，仇妈妈果然有些来历？

    “顾大奶奶客气了，老奴又是哪个名牌上的人，如何当得起大奶奶的礼？”仇妈妈嘴里说着谦卑的话，但语气却一点儿都不谦卑。

    顾伽罗听得心突突直跳，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仇妈妈看她的目光有些冰冷。

    难道‘顾伽罗’曾经做过冒犯卫国公府的事，所以被仇妈妈记恨上了？

    清河县主也感觉到仇妈妈对顾伽罗的敌意，心里虽然不解，但还是赶忙打圆场：“哎呀，仇妈妈快别这么说了，您老可是跟着太夫人上过战场的人……慢说是顾氏她们这些小辈了，就是我对您老也要毕恭毕敬的呢。”

    顾伽罗心跳得愈发厉害，她跟婆母相处了这些时日，多少了解了对方的一些脾性。

    清河县主是个骄傲的人，哪怕不是国公夫人了，她骨子里依然保持着那份骄傲。平日里也有其它勋贵家的得力下人来齐家送礼、问安，清河县主全都客气接待，但却从未想今日这般，对仇妈妈一个婆子如此的‘尊敬’。

    没错，就是尊敬。

    顾伽罗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清河县主对仇妈妈的尊敬和恭维都是发自内心的，没有半分虚假！

    由此看来，仇妈妈确实出身不俗，且靠山很硬。

    “县主还是这么促狭，都快做祖母的人了，还拿老奴开玩笑，”

    仇妈妈紧抿双唇终于有了一丝弧度，浅浅的笑道：“之前太夫人还担心呢，老奴冷眼瞧着，县主还跟过去一样。”

    清河县主忙笑着说道：“仇妈妈是看着我长大的，就算我做了曾祖母，在您跟前，我也是个孩子。”

    仇妈妈唇边的笑纹加深，眉眼间的肃然也柔和了许多，顺着清河县主的话，跟她说笑了几句，然后才告辞离去。

    清河县主站起身，亲自送仇妈妈出去，两人一边走一边说，彼此间很是亲昵。

    顾伽罗跟在清河县主身边，一起将仇妈妈送至二门的垂花门前。

    直到上了马车，仇妈妈都没有跟顾伽罗说话，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赠送一个。

    这种全然的漠视，非常清晰的传达着一个意思，仇妈妈非常不待见顾伽罗，甚至称得上厌嫌！

    “母亲，这位仇妈妈——”

    被个头一次见面的人如此对待，顾伽罗无端有种心慌的感觉，仇妈妈的马车刚离开，顾伽罗就急切的问道。

    清河县主也有些不解，但还是跟顾伽罗说起了仇妈妈的来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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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牛皮糖

﻿    “说起仇妈妈，那必须先讲一讲卫国公府的刘氏太夫人。”

    萱瑞堂的西次间里，清河县主也不去议事厅处理家务了，简单吩咐了身边的丫鬟几句，任由那丫鬟去打发了前来回事的管事妈妈，她则拉着顾伽罗坐在临窗大炕上讲解历史。

    顾伽罗愣了下，很快便想起了儿时听闻的一些奇人轶事。

    卫国公府与赵国公府、黔国公府和英国公府并称四大国公府，掌管着大齐王朝四处最重要的边陲防卫军务。

    但卫国公府的主人却是萧氏宗室，其先祖萧羁是齐高祖嫡亲的堂弟，兄弟两个自幼感情甚笃，所以当年齐高祖起兵的时候，萧羁冒着杀头的危险，倾尽全家之力帮扶。

    齐高祖也没有亏待了自家小弟，夺得江山后，便册封萧羁为卫王，掌管东南军务。

    高祖末年，萧羁却卷入了皇位之争，站错了队，先帝太宗即位后，直接夺去了萧羁的郡王爵位，贬为卫国公。

    东南大营的兵权也被太宗收回。

    还是后来东海倭寇作乱，接管东南大营的将领不熟悉海战，接连吃了几次败仗，太宗无法，只得让卫国公世子萧耀复出领兵。

    萧耀与萧羁一样，行军打仗颇有一套，且他比萧羁更加懂得为臣之道，成功击溃了作乱的海贼，又一番努力，终于让太宗松了口，准许萧家继续执掌东南大营。

    自此，萧家便谨慎行事，一心忠君，轻易不搀和皇子间的事。

    小心翼翼的过了近四十年，终于换来当今圣人的信任，萧家在京城的地位也愈发闻鼓起来。

    而清河县主提到的刘氏太夫人便是萧耀的发妻，但除了这个身份，她还有个更加传奇、更加特别的身份——贞烈皇后刘氏的义女，赫赫有名的娘子军将领。

    没错，刘氏曾经跟着贞烈皇后一起上过战场，数次立过战功，贞烈皇后很喜欢她，不但赐她‘刘’姓，还收她做了义女，最后更是亲自做媒，将刘氏一个奴婢出身的孤女，许配给了萧耀。

    顾伽罗回忆着祖母给她讲的故事，“母亲说的，可是那位跟随贞烈皇后亲赴前线运粮的忠义夫人？！”

    忠义夫人是贞烈皇后为刘氏拟定的封号，直接证明了刘太夫人曾经的辉煌。

    据说，当年萧家没有被太宗彻底清算、爵位也只降了一级，除了萧家是宗室同根的主要原因外，还有一点便是因为忠义夫人刘氏——当时京城还有三万娘子军宿卫皇宫，而且贞烈皇后也还活着，不管是为了安抚娘子军，还是为了贞烈皇后，太宗都要给忠义夫人一些体面。

    清河县主点点头，“没错，就是忠义夫人。”顾伽罗知道这位老祖宗就好。

    自四十年前被削去王爵，萧家便开始低调行事，成年男丁全都被送到东南大营历练，留守京城的女眷们都在刘氏的带领下关上大门过日子。

    除了一些重大的节日和姻亲间的往来，萧家女眷们几乎都不怎么外出交际。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萧家并没有像其他三大国公府一样与勋贵结亲。近四十年来，萧家不管是娶媳妇还是嫁女儿，基本上都是选择寒门或是新晋的官宦之家。

    所以，萧家与众国公府、侯府以及世家望族都没有什么亲戚关系。

    时间久了，京城的权贵圈子中，除了一些上了年纪的贵妇，其它似顾伽罗这样的小贵女，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卫国公府的事情了。

    有的甚至连刘氏太夫人的大名都没有听说过。

    顾伽罗能知道卫国公府的旧事，还是托了祖母的福。

    清河县主看到顾伽罗点头，也就省去了许多解释，直接进入正题：“忠义夫人不止在成亲前上过战场，即便在生子后，还曾经与已故卫国公萧羁上船打过海贼……”

    顾伽罗喃喃道：“照此看来，忠义夫人是个坚韧、刚毅的女中丈夫啊。”生了孩子还能与丈夫一起作战，足见刘氏的强悍啊。

    清河县主也赞了句：“是啊，太夫人确实是咱们大齐朝的巾帼英雄。而方才那位仇妈妈便是刘太夫人亲自调教出来的女亲卫，曾经跟随她一起出海清剿海贼。”

    “……”顾伽罗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仇妈妈果然不是寻常仆妇，被这样一个人敌视，真心不是件好事呀。

    最让顾伽罗纠结的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或是‘房客’）哪里得罪了人家。

    最最让顾伽罗担心的是，她（或是‘顾伽罗’）得罪的不是仇妈妈，而是那位忠义夫人。

    如果真是后者……顾伽罗艰难的吞了吞口水，萧家行事低调，可并不意味着能容许有人‘冒犯’家里的老祖宗。

    据顾伽罗所知，刘太夫人已经快七十了，在萧氏宗室的低位，一点儿都不比大长公主低。甚至因为卫国公府的低调，皇宫里的贵人们对萧家都非常满意。

    得罪这样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顾伽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后果。

    清河县主也想到了这一层，她委婉的问道：“卫国公府也有几个未出阁的小姐，你、你与她们可曾相识？”

    ‘顾伽罗’跋扈，外出交际的时候，不经意间得罪了人，这也是不可能。

    尤其萧家的姻亲都不是十分有地位的人，‘顾伽罗’眼高于顶，慢待了人家也是有的。

    顾伽罗皱着眉头想了想，努力搜刮着前身留下来的记忆碎片，好半晌才缓缓摇头：“应该没有，我们顾家和萧家并无直接姻亲关系，平日里我与姐妹们凑在一处玩乐的时候，也没有碰到萧家的人——”

    卫国公府的女眷不主动出来交际，萧家的姻亲大多是中低层的官宦人家，根本就与‘顾伽罗’的圈子没有交集，就算‘顾伽罗’跋扈，她连萧家人的面儿都碰不上，更谈不上得罪了。

    “那就奇怪了，”清河县主眉头轻蹙，仔细回想了下方才仇妈妈的神情，也是想不出原因。

    抬眼看到顾伽罗满脸愁苦的模样，清河县主压下心底的担忧，笑着劝道：“想不出来就想不出来吧，你也不必过分担心。刘太夫人是个耿直、明理的人，应该不会听信流言，跟不会随意迁怒你们这些小辈。”

    清河县主嘴里说着，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待会儿就命人去卫国公府探听一下消息。

    现在的齐家，实在经不起任何打击了。

    顾伽罗乖巧的应了一声，然后顺着清河县主的心意，换了个话题，婆媳两个闲话了几句，顾伽罗就起身告辞了。

    怏怏的走回沉香院，进院子的时候，刚好碰到了从外书房回来的齐谨之。

    “大爷回来了。”顾伽罗有气无力的问候了一声，也不等齐谨之回应，径直往正房走去。当然，就算她等，对方也不会回应。

    齐谨之回家十来天，对上顾伽罗的时候，他一向都是直接漠视，即便有不得不与她说话的时候，他也多是冷嘲热讽。

    偏顾伽罗脸皮奇厚，不管他怎么漠视、嘲讽，她都不会在意，更不会羞恼，反而依然保持笑容。

    每次都让齐谨之郁闷不已。

    时间久了，他暗骂顾伽罗‘厚颜’的同时，也不禁有些习惯了。

    今日忽然看到顾伽罗没有似往常一样‘热情’，齐谨之反而不习惯了，心中竟生出几分兴致，故意大步追上顾伽罗，冷声道：“怎么，这才装了半个月的贤妻就装不下去了？顾氏，你就这点子本事？”

    顾伽罗闻言，不禁停下脚步，扭头看了他一眼，忽的绽开笑容，用甜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道：“原来大爷也觉得妾身是‘贤妻’啊。能得到大爷的认可，妾身真是太高兴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什么时候说顾氏是贤妻了？这顾氏到底有没有长耳朵？

    他明明是在找茬好不好，怎么顾氏——

    等等，他是不是中了顾氏的奸计？齐谨之忽然想到某个可能，满眼审视的对上顾伽罗的笑颜，愈发觉得顾伽罗方才是故意做出冷淡的模样，然后引他主动寻她说话。

    哼，好一个顾氏，果然狡诈！

    齐谨之斜睨了她一眼，充分表露出对她的不屑与蔑视，连个冷哼都欠奉，一甩袖子便朝东厢房走去。

    “大奶奶，您这又何苦呢。”紫薇见齐谨之丝毫不把顾伽罗放在眼里的模样，很是心疼的说道。

    顾伽罗敛住了夸张的笑容，淡淡的说道：“我若顺着他的意思来，那才是真的苦呢。”

    进了正房，留守的紫叶已经命人准备好了熏笼，顾伽罗褪去大毛衣裳，围着熏笼烤火。

    “大奶奶，表小姐来了。”门外廊下的小丫鬟通传道。

    杨晴？

    顾伽罗皱了皱眉，但还是扬声说道：“晴妹妹来了？快快有请！”

    “哎呀，表嫂真是太客气了，我又不是外人，还请什么请。”厚厚的门帘掀起，杨晴捧着手炉，笑语盈盈的走了进来。

    顾伽罗伸手招呼：“晴妹妹来这边坐，外头冷，这里暖和些。”

    杨晴任由丫鬟帮她解开大红猩猩毡的斗篷，跺了跺脚，然后来到熏笼旁坐下，略带羡慕的说道：“还是表嫂这里好，不似我们那边。每天的银霜炭都定量，尤其是前院客房，唉，我大哥那儿更是冷风朔气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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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公主驾到

﻿    一个月前，杨旻便来到了京城。

    其实他不必这么赶着进京的，京华书院是每年的二月初二开学，杨旻大可陪家里人过了新年，元宵节后再动身也不迟。

    但杨旻却有另一番计较。

    他能进入京华书院读书，不是靠着自己的能力正儿八经考进来的，而是走了冯家的路子。

    走后门什么的，让杨旻心中多少有些不自在，也有些不踏实。

    底气不足，杨旻就想在其它方面多做些努力，比如提前跟书院的山长和夫子们打好交道。而每年年底便是人情往来的最佳时机，这个时候给山长和夫子们去送些礼物，都更能名正言顺一些。

    再者，杨旻也想表现一下自己的上进、爱学习——为了准备上学的事宜，他连新年都不在家里过了，小伙子果然好学啊！

    抱着这两个目的，杨旻赶在腊月前抵达了京城。

    杨旻是大长公主的嫡亲外孙子，来京城，自然要住在齐家。不过他到底是成年男丁，不好住在内院，宁氏请示了大长公主后，便将杨旻安置在了外院的客房里。

    骤逢大变，宁氏变得有些市侩和小气，但上头有大长公主坐镇，宁氏并不敢刻薄杨旻。

    所以，杨晴说这样的话，多少有些违心。

    顾伽罗听了，心里升起一抹警觉，面上却淡淡的说道：“晴妹妹又说笑了，旁人不知道，我这些日子跟着母亲管家，对于家中的一些事物还是了解几分的。东府那边的一应用度，和西府都是一样的。婶娘（指宁氏）对前院的几位少爷，亦是一碗水端平，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偏袒。”

    顾伽罗话音一顿，故意拿眼睛瞥了杨晴一眼，果然看到杨晴小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

    顾伽罗心里冷笑，自打杨旻进京后，杨晴就很少再来沉香院找她说话了。

    偶尔在春晖堂碰到，杨晴也没了往日的亲昵，更没有主动提及杨旻。

    顾伽罗倒没有以为杨晴是放弃了，这个小姑娘年纪小，心机却一点儿都不浅。

    顾伽罗怀疑，之前杨晴忽然冷淡下来，绝对不是放过自己，而是在酝酿新的计划。

    果然，齐谨之刚刚回家，这还没半个月呢，杨晴便忽然找上门来，且还专门挑了一个齐谨之在家的时间段。

    进门一张嘴，更是直接提到了杨旻。

    哼，杨晴想做什么，目的不言而喻啊。

    顾伽罗不动声色，脸上却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神情，言辞恳切的劝诫道：“晴妹妹，你这话在我这儿说说也就罢了，千万别再别人跟前乱说啊。你这样说，莫不是暗指婶娘薄待了杨表弟？倘或婶娘听到了，心里还不定怎么难过呢。”

    杨晴被顾伽罗说得愈发尴尬，讪讪的挪动了下身子，赶忙解释道：“舅母对我们兄妹一向极好，我、我绝没有半分抱怨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大嫂这里呆着舒服，也没多想，就随口说了那么一句。”

    许是想到了一个好的借口，杨晴渐渐镇定下来，故意嘟着小嘴，抱怨道：“大嫂，人家只是想‘巴结’您一下，您倒好，非但不高兴，反而还教训人家。人家不和你好了。”

    说着，双手扭扯着手里的帕子，一副委屈小女生的娇嗔模样。

    杨晴年纪小，一整套表演下来，没有半分的违和感，反而让人觉得她帅真可爱。

    “杨晴确实不简单啊，”顾伽罗暗忖道。

    “哎呀，这么说来，竟是我误会晴妹妹了，妹妹千万别在意啊，我也是为了妹妹好。”

    不管心里怎么想，顾伽罗也跟杨晴一样，换上了虚假的面孔，跟她说着不咸不淡的废话。

    杨晴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四周，这几日她没有急着来找顾伽罗‘谈判’，原因无他，主要是在调查情况。

    据她所知，齐谨之回家十多天了，却始终没有跟顾伽罗圆房，夫妻两个相处起来，一点儿不像久别重逢的新婚夫妻，反倒像一对相互怨恨的积年怨偶。

    顾伽罗和齐谨之夫妻不和，这是好事啊。

    只有这样，她和大哥才能有机可乘，而大哥的拜师礼也便有了着落。

    “大嫂，怎么不见表兄？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远远看到他的身影，似是早我几步回来了呢。”

    杨晴踅摸了一圈，果然没有看到齐谨之，便故作天真的试探道。

    顾伽罗勾了勾唇角，“大爷在东厢房忙着正事呢。自从大爷从西南回来，每天都要外出拜访亲友、故交，还要帮着我们老爷处理族中的事务。忙得那叫一个脚不沾地，呵呵，弄得我这个做妻子的想见他，都要事先预约呢。”

    顾伽罗嘴里说着抱怨的话，但眉宇间却带着一种与有荣焉，仿佛齐谨之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般。

    若不是杨晴查到了顾伽罗、齐谨之这对夫妻的真实情况，只看顾伽罗的神情，没准儿还真会以为这对小夫妻有多么的恩爱呢。

    杨晴眼中闪过一抹阴郁，顾氏这是什么意思？过去不是还整天抱怨齐谨之是个粗鄙的武夫，远不如杨旻这样的清俊少年文雅、有情趣吗？

    几个月不见，顾氏竟似是换了个人。

    不管杨晴怎么暗示，也不管她怎样拿杨旻做文章，顾氏都丝毫不理会。

    难道顾氏真想跟杨旻一刀两断？

    贝齿轻轻咬了一下嘴唇，杨晴向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大嫂，你、你和表哥、呃，和好了？”

    顾伽罗挑眉，“晴妹妹何出此言？大爷与我虽然分隔了几个月，但到底是新婚夫妻，我们夫妻也从未闹过矛盾，又何谈‘和好’？”

    杨晴惊诧的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轻呼，“可你之前不是说——”

    顾伽罗眸光一暗，她知道，杨晴快忍耐不住了，想要跟自己‘摊牌’了。

    顾伽罗不等杨晴说出‘暧/昧’的话语，直接打断她的话，掩口笑道，“是是是，当初大爷新婚之夜抛下我去了西南，我虽然理解，却总有些舒服，所以私底下才抱怨了几句，说了一些气话。”

    说到这里，顾伽罗故意顿了顿，略带不好意思的跟杨晴‘商量’，“晴妹妹，咱们向来交好，我也一直把你当做亲妹妹看待，所以许多心里话，我谁都没有告诉，只悄悄跟你说了……晴妹妹，那些话，我、我只是气话，当不得真，晴妹妹听过也就算了，千万别告诉旁人啊。”

    杨晴眼中的惊诧愈发明显，“大嫂，您、您说那些都是‘气话’？”莫非当日她对大哥说的那些情话也是气话？

    更有甚者，顾氏根本就是把大哥当成了排揎寂寥的玩物？

    杨晴越想越觉得火大，杨旻是她唯一的兄长，在她心目中，兄长是这个世界上最出色的少年俊彦，没有之一。

    如此出色的人，竟然被顾氏一个寡廉鲜耻、水性杨花的女人‘玩弄’，真真是不可饶恕！

    顾伽罗仿佛没有看到杨晴隐晦不明的神情，依然用羞惭的语气说道：“是呀，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太任性了，大爷去西南是为了保境安民，是为了忠孝大义，我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而怪罪大爷？”

    杨晴愣愣的看着顾伽罗，好似头一次认识她一般，“那现在大嫂是不是不生大表兄的气了？”

    哪里是‘不气’这么简单，杨晴分明从顾伽罗的语气中听出了‘崇拜’。

    顾伽罗用力点头，“早就不气了，晴妹妹，我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不但不气大爷，反而觉得他了不起。想当初大爷上战场的时候，还不到十五岁呢，想想京中那些纨绔们，他们十五岁的时候只知道整日里斗鸡走狗、胡作非为，跟我们大爷根本就无法相比——”

    杨晴听不下去了，“大嫂，你、你不是说武夫粗鄙，不如士子们文雅吗？”

    顾伽罗杏眼圆睁，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晴妹妹，我们顾家就是以武起家，我怎么可能会觉得武夫粗鄙？我若是这么说，岂不是数典忘祖、忤逆长辈？！”

    杨晴一窒，她怎么把顾家这茬给忘了。可、可问题是，顾伽罗确实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啊。

    顾伽罗却似真的生气了，猛地站起来，冷声道：“晴妹妹，我一向拿你当亲妹妹看，可现在看来，竟是我的一厢情愿。是了，晴妹妹家世代书香，自是瞧不上我们这些粗鄙的武夫人家，既是这样，我也不敢高攀，晴、哦不，是杨表妹，慢走不送！”

    杨晴被顾伽罗一番话挤兑得小脸紫红，讪讪的站起来，不安的说道：“大嫂，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千万别生气。今个儿是我失言，还请大嫂见谅！”

    顾伽罗却不愿再与杨晴多说，只命人将她送了出去。

    杨晴不停的说着道歉的话，直到被夏竹、夏荷两个丫鬟送到了沉香院的大门外，被寒风一吹，她才反应过来——她明明是来跟顾伽罗‘谈判’的，怎么弄到最后，竟因为‘口误’而被顾伽罗扫地出门？！

    屋子里的顾伽罗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佛祖保佑，总算把这个牛皮糖给扯了下来，杨家兄妹经此一事，应该不会再随意打她顾伽罗的主意了吧。

    顾伽罗没想到的是，她前脚刚把杨晴赶出去，后脚便有个更大的麻烦上门了——

    “大奶奶，前头来人传话，九公主驾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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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脑洞大开

﻿    “臣妾拜见公主殿下。”萱瑞堂中，清河县主恭敬的行礼。

    九公主好奇的左右打量着，齐家的这个新宅子她还是头一次来，忍不住悄悄做了个对比：唔，跟黔国公府相比，这里确实寒碜了许多啊。

    听到清河县主的声音，她的眸光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这人，曾经用无比嫌弃的语气嘲讽过自己，也曾经亲手将她送进暗无天日的铁槛庵，全然不听她的解释和诉冤，就这么葬送了她的一生。

    在清河县主跟前，自己一直都是俯首敬拜的那一个。

    曾几何时，那个高高在上、骄傲无比的清河县主竟会反过来向她行礼？

    望着清河县主谦卑的笑容，九公主不由自主的生出几分快意，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优越感。

    “县主免礼。”九公主的心情忽然变得异常舒畅，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清河县主自是不知道九公主的小心思，她站起身，浅笑着说道：“公主驾幸寒舍，齐家真是蓬荜生辉，只是家中窄仄，倘有怠慢之处，还请公主见谅。”

    九公主摆摆手，笑道：“县主说这话就显得外道了，县主是母后的亲戚，与本宫也不是外人，都是亲戚，无需客套。再者，本宫和府上的大奶奶是至交，本宫此次前来，更是来拜会好友，所以县主只当本宫是寻常后辈即可。”

    清河县主额角抽搐了下，这九公主嘴里说着‘无需客套’，可张口‘本宫’、闭口‘本宫’的，唯恐旁人忘了她公主的身份，这让大家如何把她当做‘寻常人’？

    默默吐着槽，清河县主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挂着标准的笑容：“公主抬爱了，臣妾和顾氏却不能忘了本分。”

    一边说着，一边将九公主让到了正堂。

    九公主仿佛许久没有出过宫，对外头的一切都非常感兴趣，来到正堂后，便左瞧瞧右看看，两只大眼骨碌碌的乱转。

    事实上，她也确实好久没有出宫到外头来了。

    一个月前，九公主悄悄溜出皇宫，狠狠地算计了姚希若一把，并缠着皇后给姚希若赐婚，让她‘顺利’嫁给了奸夫。

    九公主得意不已，她恨不得立时杀到顾家，亲眼看看姚希若那哭笑不得的愁苦模样。

    而得意必忘形，九公主贸然出宫的事到底被生母刘贤妃知道了，刘贤妃听闻了整件事后（包括九公主暗中动的手脚），顿时大怒。

    刘贤妃真是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自己的女儿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管姚希若曾经做过什么，但是她治好了你的病，便对你有些恩情，你、你怎么能恩将仇报？”

    刘贤妃捉着九公主，厉声训斥着：“倘或外人知道了这些，你的名声还要不要？”

    刘贤妃真正恼怒的并不是女儿‘恩将仇报’、‘胡作非为’，而是气她有胆子算计人，却没本事善后。

    整个计划漏洞百出，最后更是留下好大一个烂摊子，若不是刘贤妃及时发现并补救，还不定有怎样的后果呢。

    宫里向来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地方，虽然刘贤妃只有一个女儿，搀和不到那些夺嫡的大事。

    但宫里的事向来说不准，刘贤妃觉得自己不碍人眼，可旁人若是觉得她们母女是障碍，要对她们下狠手的话，九公主做得蠢事便是现成的靶子。

    现在不比过去，过去九公主‘痴’名远播，即便做了什么有失体统的事儿，大家也不会跟个痴儿计较。

    如今的九公主却已经‘病愈’了，是个脑子正常的人，如果再做出荒唐、逾矩的错事，不用御史弹劾，就是宫里的马皇后也不会容忍！

    有那么一瞬间，刘贤妃忍不住想，九儿还不如是个傻子哪！

    当然很快刘贤妃就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女儿变得正常了才能嫁人，才能有个好的前程，总好过一辈子痴痴傻傻的老死宫中。

    因为九公主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是她唯一的骨血，九公主再怎么调皮捣蛋，刘贤妃也会爱着护着。

    不过，九公主这般行事却是不成的，刘贤妃思考了一夜，次日便关了九公主的禁闭，寻了两个严谨的老宫女，整日里教导九公主常识、规矩。

    刘贤妃的想法也很简单，九公主毕竟痴傻了十来年，一朝清醒，身体上是个十三岁的小少女，而心智却还似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刘贤妃现在要做的，便是努力教导女儿，让她明白事理、懂得是非、通晓利害。

    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九公主便被刘贤妃压着学习，连房门都不能出去一步，对九公主而言，真是苦不堪言。

    但经此一事，倒是让九公主惊醒起来，她这辈子确实是个天之骄女，但公主这个身份并不是免死金牌。

    如果她不改掉自身的一些毛病，好生学习、真正融入大齐生活的话，那么极有可能重复上辈子的悲剧。

    这是九公主最不想看到的。

    想通了这一节，九公主便忍耐着性子，认真跟老宫女们学习起来。

    一个月下来，九公主长进了许多，性情也安稳了不少，刘贤妃见了很是满意。

    为了奖励九公主刻苦学习，特意给了她一份恩典，许她能出来溜达溜达。

    九公主大喜过望，话说自从她‘病愈’后，还没有真正出宫游玩过呢。

    这些日子被母妃关在宫里，九公主憋闷得紧，正想出去透透气。

    再者，九公主还有几个牵挂的‘故人’，她也想趁机拜访下，跟‘故人’们叙叙旧，有恩的报恩，而那些曾经对不起她的人，嘿嘿，她也绝不会放过！

    九公主欢欢喜喜的出了宫，第一站便是文昌胡同的齐家。

    “对了，顾大奶奶呢？怎么还不见她来？”

    九公主将上房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稀奇的玩意儿，这才收回了视线。

    清河县主正欲回话，外头已经响起了小丫鬟的通传声，“大奶奶来了！”

    清河县主笑道，“九公主果然是金口玉言，正说着曹操呢，这曹操就到了。”

    九公主很享受清河县主的恭维，唇角上扬，眉眼弯弯，甜甜的笑道：“县主又跟本宫玩笑了。”

    嘴里这么说，犹带稚嫩的脸上却满是自得，清河县主瞧了，眼眸不由得闪烁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清河县主总觉得眼前的九公主似曾相识。不是指容貌，而是指她那种自以为是、自鸣得意的神情，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民妇见过公主殿下，公主安好。”

    顾伽罗走进上房，屈膝行了个福礼。

    九公主跳下罗汉床，欢快的跑到顾伽罗身边，娇声道：“哎呀，顾姐姐，上次在永兴侯府的时候我不就说了嘛，我跟姐姐一见如故，咱们姐妹相称即可，你又何必这般客气？”

    顾伽罗挑了挑眉，心道，这位九公主还真是自来熟啊。话说她怎么就不不知道自己跟九公主一见如故了？还姐妹相称？

    对于九公主那莫名的善意，顾伽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九公主对她应该没有坏心。

    只可惜九公主太任性，她的好心未必能办出好事。

    上次的宫女事件，就给顾伽罗带来不少的麻烦，还好，总算将那两个姑奶奶给送出去了。

    顾伽罗暗道，这次九公主前来，应该不会再送什么宫女或是教养嬷嬷了吧。

    心里忐忑，顾伽罗却不敢表露出来，带着得体的笑容，客气又不显疏离的陪九公主说话。

    许是当着清河县主的面儿，九公主只觉得拘束，她耐着性子跟清河县主寒暄了几句，便拉着顾伽罗的手，“顾姐姐，我听说你院子里有一个玻璃小暖房，里面种了许多花草，有些花儿还开了，我、我想去看看。”

    九公主观察过了，齐家虽然搬了家，但大体的格局没有变，而且每个院落里的构造和摆设也跟国公府的相似。

    萱瑞堂是这个样子，沉香院应该也不会太离谱。

    别的地方九公主不了解，但对于沉香院她却十分清楚，国公府的沉香院有个玻璃暖房，那是她亲自督建的。

    如今齐家没落，而顾伽罗这个傻子偏偏还要回到齐家，九公主很清楚，顾伽罗的回归对齐家意味着什么。

    清河县主是个精明的贵妇，为了表示对顾伽罗的看重，定会竭尽全力的确保顾伽罗的生活待遇。比如，将国公府的沉香院原封不动的复制到文昌胡同的齐宅。

    所以，九公主单凭推测就可以得知，新的沉香院里定然也有个玻璃暖房。或许面积不大，但绝对存在！

    顾伽罗和清河县主齐齐皱了皱眉，九公主这是第一次来齐家呀，她怎么知道沉香院里有个小小的玻璃暖房？

    顾伽罗不动声色，自谦了几句，向清河县主告辞，然后引着九公主去了沉香院。

    路上，一行人转过花园的时候，正巧看到了一抹倩影，九公主愣了下，旋即眼中迸发出一抹异彩，“那是府上的表小姐吧？”那是杨晴？

    也不知道杨旻他怎么样了。九公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俊文雅的少年，一张粉嫩的俏脸顿时飞上两团红晕。

    顾伽罗愈发疑惑了，当她对上九公主梦幻迷离的双眸时，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浮出脑海……

    PS：谢谢风过九州亲的小粉红，谢谢亲们的订阅和支持，谢谢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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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惊吓

﻿    不会吧？不会是她猜测的那般吧？

    顾伽罗好想问候老天爷的十八代祖宗，你丫这是在玩儿人呢吧？

    那穿越女居然没死，而是又穿越到了痴傻的九公主身上？

    没错，顾伽罗严重怀疑此刻占据九公主身体的灵魂便是她曾经的‘房客’，那个生生把自己作死的穿越女。

    这个猜测乍闻匪夷所思，但细细一想，也不是全然没有征兆。

    九公主莫名其妙的对顾伽罗和顾琼表示了善意，又莫名其妙的憎恨‘恩人’姚希若，现在更是对原本陌生的齐家了如指掌……

    这一切的一切，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九公主=穿越女！

    想到这里，顾伽罗心里忽然很别扭，看向九公主的时候也没了对皇室的敬畏，反而多了几分埋怨和鄙夷。

    “……我听说府上有位表小姐，是青州知府的千金，好像叫做杨晴，”

    九公主满脑子都是‘自己’与杨旻的浪漫画面，也没有注意顾伽罗神情的变化，继续自以为高明的套话，“顾姐姐，莫非方才那位小姐便是杨家小姐？”

    顾伽罗用指甲死力掐了掐掌心，丝丝疼痛终于换回了她的理智，她语气略带僵硬的说道：“好叫九公主知道，我们府上确实有位表小姐，闺名唤作杨晴——”

    说到这里，顾伽罗忽然想到了什么，扫了眼神游天外的九公主，故意试探道：“其实不止晴妹妹在我们家小住，晴妹妹的兄长、杨家表弟也因为进京求学而在前院的客房借住。”

    九公主惊喜莫名，“杨旻，哦不，我是说杨家大公子又进京了？”

    顾伽罗的瞳孔缩了缩，杨旻？又？

    看来她那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并没有错，九公主果然就是那个穿越女！

    九公主的注意力还集中在情郎进京的喜讯上，下意识的说道：“是了，京城有著名的京华书院，杨家大公子乃少年俊彦，聪明好学，定然是去京华书院求学的。”

    杨旻能入京华书院，还是九公主‘亲自’操办的呢。

    那时她对齐谨之彻底失望，转而喜欢上温文儒雅、并能日夜陪伴爱人的风流才子。

    为了能跟情郎长久厮守，她还不惜去求自己一心想疏远的冯家表兄。

    不过现在看来，一起都是值得的，杨旻终于进京了。

    以后……

    九公主越想越开心，全然忘了她早已不是‘顾伽罗’，而是居于深宫的九公主。

    顾伽罗的脸色而愈发难看，因为九公主一提到杨旻，整个人都被一片粉红色的气泡包围了，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春意。

    ‘她’、果然与杨旻有私情！

    还惹出了许多事端，弄到最后，‘她’拍拍屁股转而去做公主了，结果留下那么多烂摊子让她处置，真真可恶！

    顾伽罗的拳头用力握紧，若不是还有最后一丝理智提醒她，她真想一拳头揍到九公主的脸上。

    “咦？顾姐姐，你、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九公主念叨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一股凉意袭来，脖颈处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这才回过神儿来。

    却发现方才还笑容满面的顾伽罗，此刻却一脸的惨白，连身体都微微颤抖着。

    九公主不禁吃了一惊，赶忙关切的问道。

    深深吸了口气，顾伽罗拼命平复着胸中的怒气，极力用平缓的语气说道：“没什么，许是这两天天气太冷，我略有不适。公主，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寒冬腊月的，冻坏的民妇是小，倘或让您也染了风寒，就是民妇的不是了。”

    许是九公主觉得顾伽罗是‘自己人’，对她也没有设防，虽然觉得顾伽罗的态度有些不太对，却没有多想。

    只当她是真的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好，导致言语有些生硬。

    九公主赶忙说道：“都是我不好，只顾着跟顾姐姐说话了，却忘了天气。走、走、走，咱们快些去沉香院吧。”

    顾伽罗点点头，重新挤出一丝笑容，与九公主一起往沉香院走去。

    “来人，快点准备姜茶，另外把熏笼也抬来，”

    刚进门，还不等顾伽罗招呼九公主入座，九公主便率先开口吩咐起来。

    瞧她那熟稔的模样，根本不像是来做客的，反而像个主人。

    说完这话，九公主才反应过来，对上顾伽罗惊讶的目光，讪讪的笑道：“我、我太担心姐姐你了，竟然忘了这里是齐家，嘿嘿！”

    顾伽罗嘴角抽了抽，干巴巴的说道：“没什么，九公主也是关心民妇。来人，一切按照九公主吩咐的做。”

    紫苏、紫叶两个答应一声便退了出去。

    顾伽罗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将九公主让到主位上。

    她借着转身的当儿，给紫薇使了个眼色。

    紫薇愣了下，很快就领悟了主人的意思，一颔首，悄声退了出去。

    不多会儿，紫苏便捧着个黑漆螺钿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两个茶盏。

    顾伽罗起身，亲自端起一个白瓷青花的茶碗，双手捧给九公主：“公主，请吃茶，这是我表兄从南边带来的上好大红袍，民妇吃着味道还好，请您品鉴一二。”

    九公主对茶叶没有什么研究，但后世的时候，经常看到什么极品大红袍，知道大红袍是个装逼利器，便装模作样的点点头，嘴里还跟顾伽罗说着家常：“哦？表兄？顾姐姐说得可是冯市舶司使府上的公子？”

    顾伽罗已经渐渐平复下来，她笑着说道：“正是我舅舅家的大表兄。我没有嫡亲的兄长，倒是跟五位舅舅家的表兄、表姐们感情甚笃。”

    顾伽罗一边说，一边偷眼看着九公主。

    九公主听到顾伽罗说跟冯家的亲戚感情好的时候，眉头不由得凸起，过去她跟冯家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如果不是自己名下的西洋铺子还需要那个做市舶司使的大舅支持，她都想跟冯家做切割。

    就是现在，九公主对冯家的印象也不好——上辈子，冯家若是肯出手帮她一把，她也不至于沦落到跟姚希若同归于尽的地步。

    冯家，尤其是那个冯明伯，明明有能力帮助她，却硬是装聋作哑，任凭铁槛庵的老贼尼们作践、折磨她。

    “……你和冯家的关系很亲近？”

    九公主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许是自己曾经做过‘顾伽罗’，所以对顾伽罗格外的上心。就好像自己曾经拥有过的一份事业，即便自己再也不能插手，也不想看到‘它’破败、凋零，更不许有人加害。

    而对于现在的顾伽罗，九公主总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总觉得这人糟蹋了她留下来的大好基业。

    九公主并不知道此刻的顾伽罗才是‘顾伽罗’这具身体的正经原主，她只当这人跟她一样都是穿越来的，作为‘前辈’，她有必要提点顾伽罗。

    顾伽罗挑眉，有些意味深长的说：“是呀，我生母早亡，幸而还有几位舅舅、舅母怜爱。过去舅舅们都在外地做官，我想尽些心意都不成，唯有多写一些信，送些不值钱的小物件儿过去，聊表一下心意……”

    “什么？”九公主瞪大了眼睛，“你还经常写信给舅舅们？”这个‘后辈’也太鲁莽了吧，难道她就不怕露馅？

    唉，她就知道，有许多穿越女总仗着自己是后世穿来的，就看不起古人。殊不知人家古人都是非常厉害的。

    一个笔迹，就能看出真伪。

    想当初，她为了模仿顾伽罗的笔迹，足足练了好几个月呢，这还是她本身就有些书法基础的情况下。

    九公主眼神复杂的看着顾伽罗，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

    顾伽罗只觉得好笑，面儿上却故作不解的说道：“是呀，我每隔三五日都要跟舅母、表姐们写信。大舅舅还会时不时的给我出一些课业题目，我做好后，就和信件一起寄过去，大舅直夸我的书法有长进呢。”

    “有、有长进？”

    九公主心里一阵慌乱，忽然间，她脑海中生出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呃，早就听说顾姐姐写得一手好字，我最近也在练习书法，不知顾姐姐可否指点我一二？”

    九公主忍着心慌，强笑着说道。

    顾伽罗爽快的应声，“好啊，既然公主瞧得起我，我也不怕露丑，就写几个字给公主瞧瞧，权当玩乐。”

    说罢，顾伽罗起身，引着九公主来到东侧耳房，这里已经被顾伽罗改作内书房，房间里靠墙摆放着一个紫檀木书架，书架前则是一把紫檀圈椅并一张紫檀木四面平式浮雕螭纹书桌。

    顾伽罗来到书桌前，恰好砚台里剩了一半的墨汁，她铺开一张宣纸，从砚山上摸起一管紫毫笔，蘸足了墨汁，挥毫写了四个字：有凤来仪。

    清婉、灵动的簪花小楷跃然纸上，九公主猛然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鬼一般。

    这、这字分明就是顾伽罗的笔迹呀，她照着临摹了许久，早就将这笔迹印刻到了脑子里。

    难道、难道真如她猜测的那般——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记女声：“大姑娘，暖房已经收拾好了，还请贵客移步！”

    九公主整个人都僵住了，这声音，好像是、是——

    顾伽罗笑着道出了答案，“好，有劳冯妈妈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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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无妄

﻿    九公主很快就告辞离去了。

    九公主来的时候兴高采烈，面对顾伽罗时，还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但当她离去的时候，却有些灰头土脸，与主家告别的时候，甚至都不敢对上顾伽罗的眼睛。

    九公主的心情很复杂，原本以为是自己开拓了事业，被其他人继承了，她作为创始人，想来审阅一番，顺便也敲打、提点‘后辈’几句。

    谁料想，她以为的‘后辈’根本就不是什么继承者，而是这项事业最正统、最名正言顺的主人！

    而她这个‘前辈’在人家面前，更像是个入侵者，一个窃取了别人人生的小偷！

    还有一点，九公主虽然不想承认，可也必须摸着胸口说句良心话。那就是，自己穿越到了‘顾伽罗’身上，把‘顾伽罗’的人生搞得一塌糊涂。

    不管内情如何，到底是她将‘顾伽罗’折腾进了铁槛庵。

    而结合上辈子的记忆，九公主推测，真正的顾伽罗应该是在铁槛庵里‘苏醒’的，因为前世中，九公主一直被困在铁槛庵，而今生顾伽罗却奇迹般的‘逃’了出来。

    如此一想，九公主更加觉得心虚，感觉自己好像丢给了原本主人一个烂摊子。

    虽然九公主一直不后悔曾经的所言所行，因为那样才是纯粹的自己，可对上真正的顾伽罗，她却有种莫名的愧疚和歉意。

    “公主，您怎么了？”

    小宫女春杏担忧的问道。

    九公主怏怏的摇头，“无事。”

    “公主，那咱们还去静月庵吗？”春杏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小心的问道。

    静月庵的妙真师太出身宗室，曾经贵为公主，且深受太后、圣人的宠爱，就是宫里的小公主、小皇子们，为了能多吸引圣人的关注，不惜亲往静月庵去讨好妙真师太。

    九公主也正是以拜访妙真大师为由，才令刘贤妃同意让她出宫的。

    春杏没有多想，只当自家主子跟其它小公主们一样，想通过妙真大师来获取太后和圣人的宠爱。

    然而春杏却想错了，九公主去静月庵，并不是为了讨好妙真，而是为了探望‘故人’顾琼。

    “静月庵？”九公主愣了下，旋即想到了在静月庵的顾琼，接着又想到了顾伽罗，她不禁一阵心烦意乱，胡乱摆摆手，“不去了，不去了，回宫，咱们赶紧回宫。”

    如果在没有猜到顾伽罗身世前，九公主还愿意跟前世的‘故人’多一些联系和接触的话，那么此刻，九公主只想离那些人远一些。

    活了三辈子，好容易能有个尊贵的出身，九公主可不想轻易葬送了这一世的富贵。

    ‘顾伽罗’都能回归，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不会发生？

    如果九公主表现得过分跟顾家、齐家关系密切，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旁人或许不知道穿越这回事儿，但‘顾伽罗真身’肯定知道，还知道‘自己’曾经被穿越，九公主担心，倘或自己跟‘顾伽罗’接触得太多，露出了什么马脚，定会招来祸端。

    九公主不似前生刚穿越那会儿‘单蠢’和‘率性’，更不会觉得重新获得的人生是一场游戏。

    上辈子吃了许多苦，最后更是跟姚希若同归于尽，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九公主，这里不是游戏场，而她也不是光芒万丈的万能女主。

    所以，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顾家、齐家的种种，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九公主决定还是远离为妙。

    至于曾经亏欠她的人（比如姚希若）、以及她亏欠过的人（比如顾琼、顾伽罗），她暗中予以‘关照’也就是了。

    “是！”春杏答应一声，撩起车窗帘子，扬声吩咐外头赶车的人。

    车夫扬起马鞭，车轮滚滚，缓缓驶出巷子，朝皇城的方向赶去。

    ……

    “大姑娘，这位九公主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冯妈妈陪着顾伽罗送走了九公主，还不等回到沉香院，便有些疑惑的问道，“您与她何时变得这般亲近了？”

    反正前任顾伽罗是不认识九公主的，而顾伽罗本人刚回归没有半年，应该也没有跟宫中贵女结交的机会啊。

    顾伽罗神色淡淡的说道：“几个月前永兴侯府举办赏花宴，燕三奶奶邀我去赴宴，偶然遇到了九公主，九公主天性‘憨直’，与我颇谈得来，所以——”

    这是官方的解释，真实的原因，顾伽罗自然不能说。

    冯妈妈皱眉，看了看左右，见四下里无人，然后才附到顾伽罗耳边，悄声道：“大姑娘，请恕老奴多嘴，如果可以的话，您还是尽量不要跟九公主多往来。”

    顾伽罗停住脚步，不解的看向冯妈妈，“为何？”难道冯妈妈也发现了九公主的‘秘密’？

    冯妈妈犹豫再三，还是说道：“老奴觉得，九公主的性情有些跳脱，行事也不甚谨慎，公主是贵人，恣意妄行没什么。可、可大姑娘您已经嫁做人妇，实不好跟个小姑娘一样率性而为。”

    冯妈妈说得非常客气，其实她很想说，九公主跟‘顾伽罗’一样都是不安分的主儿，一个不留神就会惹出麻烦。

    九公主是天之骄女，即便偶有出格，外人也不会太过在意。

    可顾伽罗不一样，她有前科啊，更该小心谨慎。

    这种谨慎，不光体现在自己要谨言慎行，也当不跟行事荒诞、没规没距的人亲近。

    在冯妈妈眼中，九公主便是个‘猪队友’，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顾伽罗当然明白冯妈妈话里的深意，不禁勾了勾唇角。其实，她也觉得九公主是个祸头子，跟这样的人相处，有害无益。

    所以，顾伽罗会故意引导九公主，让她发现某些‘真相’，继而将她惊走。

    顾伽罗虽然不了解九公主，但作为一个正常人，趋吉避凶是一种本能。

    果不其然，九公主确定了顾伽罗的身份后，便立时变了脸色，原本还一副要跟‘好姐妹’畅谈的架势，结果忽然就似是想到了什么要紧事，火烧屁股般的告辞离去了。

    望着九公主近乎仓皇的背影，顾伽罗可以肯定，她的目的达成了。

    于是她很是笃定的对冯妈妈说：“冯妈妈您也说了，九公主是贵人，贵人贵事多，估计以后没时间再来寻我说话。”

    冯妈妈总觉得今天的大姑娘有些怪，不过见她接纳了自己的意见，冯妈妈便没有多说什么。

    想了想，冯妈妈换了个话题，“对了，大姑娘，霍将军一家昨儿进京了。”

    顾伽罗一喜，“锦绣这次是真的回来了？”

    顾伽罗刚出铁槛庵的时候，霍家便阖家进京了，结果一家人刚刚回到家，还没有安置好，霍家老家便传来消息，霍家老夫人忽然得了重病，眼瞅着就不行了。

    霍家当家人、镇国将军霍梦龙心忧母亲，二话不说，匆匆进宫向圣人告了假，便领着一大家子人火速往老家赶。

    就这样，霍锦绣跟着家人回到了老家。

    许是见到了久违的亲人，又许是医药得当，霍家老夫人的病竟又渐渐好了起来。

    过了两个月，老夫人的病彻底痊愈。

    老夫人病好了，惦记儿子的前程，便催着霍梦龙返京。

    霍梦龙却担心母亲的身体，硬是守在家里多伺候了老夫人一个月，这才带着家眷们再次返回京城。

    冯妈妈笑着点头，“可不是嘛，一家人都回来了。霍小姐这次应该是能留在京城了。”自家大姑娘也能有个贴心的闺蜜时常来往了。

    顾伽罗很开心，忽然加快脚步，她要赶紧回去写个帖子，看霍家什么时候方便，她要亲自上门去看望好姐妹。

    帖子很快就写好了，冯妈妈亲自拿出去交给自家儿子，让他火速送往霍家。

    当天傍晚，顾伽罗收到霍锦绣的回复，口头邀请她三日后去霍家做客。

    顾伽罗记着规矩，次日清晨给清河县主请安的时候，便将此事回禀给婆母知道。

    清河县主闻言，眼中闪烁着笑意，霍家虽不是公侯之家，却也是显赫门第，以武传家，几代家主皆是军中悍将。

    顾氏能跟霍家交好，这对齐家也是个极好的人脉呢。

    清河县主爽快的答应了顾伽罗的请求，并且还送了几样东西，让她带去送给霍家夫人。

    第三日清晨，顾伽罗换了件簇新的大红色绣凤穿牡丹长袄，下面配了一条白色挑线裙子，外面罩上银狐轻裘披风，抱上手炉，带上紫薇、紫苏等几个丫鬟，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沉香院。

    坐马车摇摇晃晃的一个多时辰，便来到了位于城西的霍家大宅。

    霍锦绣早早便等在了二门处的垂花门，见顾伽罗的马车进来，高兴的迎了上去。

    “伽罗！”

    “锦绣！”

    几年不见的小姊妹抱在一起，亲昵的喊着彼此的名字。

    “伽罗，这些年你还好吗？”霍锦绣与顾伽罗同年，长得纤巧袅娜、姿容秀美，一点儿都不想将门虎女，反倒像个书香门第的温婉千金。

    但她的性情却是典型的将门女，直爽、豪气且大度。

    顾伽罗连连点头，“好，我很好，锦绣，你还好吗？”

    “我也好，就是想念京城，想念你们这些好姊妹，”霍锦绣一边说一边引着顾伽罗往里走。

    顾伽罗笑道：“我也想你啊。对了，老夫人的身体无恙了吧？夫人可安好？我先去给夫人请个安吧。”

    霍锦绣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上闪过一抹异色，语气不自然的说道：“也好，不过有些事，我、我想先给你提个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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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之灾

﻿    顾伽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笑容不禁淡了下来，“什么话？锦绣你只管跟我说。”

    霍锦绣吞了吞口水，略像尴尬的说：“待会见了母亲，母亲倘或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还请伽罗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太过计较。”

    顾伽罗眉头轻蹙，愈发的不解：“锦绣，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冒犯了伯母？”

    霍锦绣的母亲，也就是镇国将军霍梦龙的正妻崔氏，出自冀州大族，据说祖上是赫赫有名的博陵崔氏。

    至于是不是穿凿附会，旁人就不好说了，但崔氏的娘家确实是冀州的世家，自前朝时便为官做宰，是地地道道的官宦大族。

    而崔氏本人亦是个知书明理、温柔贤惠的典型世家贵妇，嫁与武将霍家，绝对是下嫁。

    顾伽罗幼时与霍锦绣交好，崔氏和宋氏也算是闺中故友，所以顾伽罗对崔氏并不陌生，每每见面都以‘伯母’呼之。

    在顾伽罗的印象中，崔氏对待晚辈非常慈爱，如今霍锦绣却说出这样的话，她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

    更忍不住猜测，难道又是‘房客’惹出的祸事？

    可问题是，顾伽罗反复研究了‘房客’留下来的‘穿越日记’，并没有发现有关霍家的记录呀。

    “不不，伽罗，你没有冒犯母亲，而是、而是~~”

    霍锦绣连连摆手，贝齿轻咬下唇，她犹豫再三，凑到顾伽罗的耳边低声道：“我们霍家是三个多月前进京的，随后却因为一些事，连夜返回了老家，这事，你可曾听闻？”

    顾伽罗点头，“听说是府上太夫人身体微恙，所以——”

    霍锦绣嗯了一声，继续道：“我祖母幼时受了些磋磨，身体一直不太好，这次更是险些~唉，我们一家听闻消息后，惊得魂儿都没了……父亲和母亲更是觉得自己不孝，不能随侍祖母左右，以至于祖母垂危，我们一家都不在近旁……”

    霍锦绣难掩羞愧的说着，每每想到祖母因为某些原因只能躲在老家，他们这些做晚辈的就无比难过。

    尤其是经历了太夫人病危、一家人险些阴阳两隔的事情后，霍梦龙他们只觉得对不住太夫人，愈发憎恨那个毁了太夫人健康的歹毒妇人，继而更是迁怒到了一些无关的旁人身上。

    而顾伽罗更是受了无妄之灾。

    “锦绣，可能我说这话不太合适，可既然太夫人身体不好，而霍将军又被调回京城任职，为何不直接将太夫人接到京城来？”

    顾伽罗听说了霍家的事情后，心中早就生出了这个疑问。

    京城是大齐的政治中心，是大齐最繁华的所在，在京城，不管是医疗条件、还是药材、食材等物质条件，也比其它地方好许多。

    霍梦龙领了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同知一职，未来的几年时间里，都将在京城负责戍卫，他事母至孝，更该将母亲接到京城来团聚呀。

    可霍梦龙一家人在老家服侍太夫人病愈后，硬是撇下老母亲，只领着他这一房的亲眷入了京。

    这事怎么看都有些古怪。

    霍锦绣苦笑了一下，悄声道：“这事，唉，说来话长，提到这件事，就须得说一说我祖母的故事。伽罗，你可知道我祖母娘家是哪家？”

    顾伽罗一怔，还别说，她还真不知道霍家太夫人的娘家出身。

    顾伽罗没说什么，只茫然的摇了摇头。

    霍锦绣继续苦笑，“不单单是你，恐怕就是你的母亲宋夫人，也未必听说过我祖母的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如果不是因为母亲莫名的表露出对顾伽罗的厌恶，霍锦绣惊疑之下不停追问，那么她此刻也不会知道那段陈年旧案。

    顾伽罗挑眉，她有种感觉，这件事或许跟自己有些关系。

    霍锦绣没有卖关子，简略的说道：“我祖母娘家姓卢，祖上跟着高祖爷打天下，与其它同袍一起被世人送了个雅号，二十八虎将。”

    顾伽罗脑中飞快的闪过二十八虎将的资料，然后忽然露出惊愕的表情，“卢家？豫王府的那个卢家？”

    话说当年的二十八虎将，追随高祖爷打下江山后，论功行赏，分别被高祖爷封为一字并肩王、开国郡公、开国郡侯等爵位。

    也就是世人所谓的四王六公十八侯。

    四王指的是卫王、并王、冀王和豫王。

    其中，卫王府因为夺嫡的事而被降级，变成了卫国公府；并王和冀王则英年早逝，又没有子嗣，王爵被朝廷收回；四大王府中，仅存一个豫王府卢家。

    而豫王府之所以能躲过高祖末年的血腥大清洗、以及太宗时的夺嫡风云，除了卢家人谨慎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卢家世子爷娶了高祖爷最宠爱的妹妹平阳大长公主。

    平阳大长公主，高祖爷父亲的遗腹女，高祖爷几乎是拿她当女儿一般养大。

    因为她，京城多了一个关押犯错女眷的贵族监狱——铁槛庵。

    顾伽罗眸光闪烁，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肯定，嗫嚅了下嘴唇，喃喃道：“莫非、莫非当年被平阳大长公主羞辱致死的贵妇，便是、便是——”

    霍锦绣嘴唇颤抖得厉害，双眸蒙上了一层水雾，她带着浓浓的鼻音，“没错，那位无辜惨死的贵妇便是我祖母的亲娘，豫王府的世子妃阮氏。”

    忽然间，顾伽罗有点明白了。

    当年平阳看中了豫王府的世子，但世子已经娶了妻，女儿都好几岁了。且世子夫妇感情很好，世子连个侍妾都没有，一家三口非常和睦。

    平阳却是个骄纵的人，她才不管世子是不是有妻有女，她既看上了这个人，就要嫁给他。

    平阳的生母穆太妃便召豫王妃进宫，好生暗示了一番：亲，恭喜你，我们家的宝贝公主看中了你的儿子，你丫还不赶紧处理了阮氏，然后欢天喜地的来求娶公主？

    什么？

    阮氏怎么处理？

    这还不简单，阮氏成亲六年都没有儿子，一个‘无子’便能休了她。

    什么？

    阮氏出身娘子军，有贞烈皇后做靠山，不能随便休弃？

    这也简单，不能明着休了阮氏，那就让她‘病逝’嘛，如此皇后的面子也照顾到了，娘子军那边也能安抚。毕竟人吃五谷杂粮，哪个不生病？

    什么？

    世子那个倒霉孩子不想休妻？

    这……就有些不好办了，感情这种事，男方不愿意，就是穆太妃也不能压着人家的脖子逼着他同意啊。

    平阳却不管这些，听闻消息后，便跑出宫来找阮氏的麻烦。

    正巧阮氏去卫王府跟同袍兼闺蜜卫王世子妃刘氏聊天，回来的路上，跟平阳遇了个正着。

    时值六月盛夏，阮氏穿着轻薄的单丝罗襦裙，平阳见了，顿生恶意，当众用鞭子抽破了阮氏的衣裙。

    平阳还不肯罢休，命人寻来了十几个猥琐卑劣的闲汉，围着阮氏起哄、调戏，不停的说一些不堪入耳的淫词秽语，饶是阮氏是个驰骋沙场的女汉子，也经不住这样的羞辱。

    好容易回到豫王府，阮氏又羞又气，身上还有鞭伤，更要命的是，阮氏已经怀孕两个月，一番折腾，当夜阮氏就流产了。

    豫王府的人赶紧去请太医，谁想，平阳竟命人守住了豫王府的大门，不许王府的人出入。

    这下子，慢说是太医了，就是寻常大夫也请不到，因为王府的下人根本就出不去。

    ……平阳此举，摆明了就是要阮氏去死。

    而阮氏，又是羞愤、又是重伤，再加上流产，没用两天，便去世了。

    阮氏惨死，顿时引起了以卫王世子妃刘氏为首的娘子军们的义愤，刘氏更是直接换上娘子军的铠甲，闯入皇宫求高祖爷和贞烈皇后为阮氏做主。

    豫王世子也暗恨不已，他为了家族，明着不敢得罪平阳，暗地里却联合了几位御史，狠狠的弹劾了平阳一把。

    高祖爷见平阳此举引发了众怒，再加上贞烈皇后也表示当严惩，无奈之下，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建了个庵堂让平阳去‘思过’，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铁槛庵。

    但，高祖爷到底心疼幼妹，平阳只在铁槛庵住了一年，待风波平息后，高祖爷便将平阳放了出来。

    并且顺着平阳的心意，将她嫁给了豫王府世子卢子修。

    卢子修原本不肯娶平阳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但就在那时，高祖爷举起了大刀，准备‘清理’二十八虎将。

    豫王是异姓王，担心高祖爷拿他们第一个开刀，权衡利弊，最终决定娶平阳。

    果然，平阳下嫁卢家后，卢家顺利躲过了高祖爷的大清洗，王爵保住了，一家老小也得以保全。

    唯一受磋磨的便是阮氏留下来的女儿，卢大姐儿。

    还是卫王世子妃刘氏顾念与阮氏的情谊，将卢大姐儿接到了卫王府亲自抚养。

    后来也是刘氏做主，将卢大姐儿嫁入了霍家。

    “当初祖母嫁与祖父的时候，平阳更是放话，不许祖母在京城，祖母倒不是怕了这个毒妇，而是不想给霍家惹祸。正巧祖父是武将，跟着英国公镇守西北，祖母便跟着去了西北。”

    霍锦绣难掩愤恨的说道：“虽然平阳已经死了，但如今的豫王是平阳所出的嫡长子，他与祖母虽是同父所出的姐弟，但彼此间却形同仇敌，所以，四十多年来，祖母从未踏足京城半步”

    顾伽罗彻底明白了，卢氏的悲剧是平阳一手造成的，卢氏痛恨平阳，继而迁怒跟铁槛庵有关系的人，这也不难理解。

    另外，顾伽罗也明白了卫国公府的仇妈妈为何会无端仇视自己……唉，一切都是‘铁槛庵’三个字惹得祸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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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老祖宗’上门

﻿    “当然，我知道这些与伽罗你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只是，”

    霍锦绣面带难色，嗫嚅道：“祖母受了十几年的苦，对平阳可谓是恨之入骨，不过，祖母性情豁达，倒也没有迁怒到铁槛庵的所有人。但，我父亲和母亲因着祖母的身体，对平阳乃至整个铁槛庵都、都有些不待见。”

    这是主要原因，另外还有个原因霍锦绣没有说。

    那就是但凡是被关入铁槛庵的人，大多数都是罪有应得。

    像那个贺氏，空有一身的医术，不思好生照拂亲人、回馈大众，却生出恶毒的心思去谋害婆母。

    儿媳谋害婆母，当属不赦之罪，依着大齐律理当判以绞刑。

    还是贺氏的婆母窦氏深明大义，表示自己到底活了过来，贺氏罪不至死，还主动让儿子撤了诉状。

    窦氏这般行事，京城许多贵妇都交口称赞，说她大度宽宏，结果贺氏还不领情，被家人商议送去铁槛庵的时候，嘴里更是没口子的咒骂婆母恶毒。

    各种污秽不堪的恶毒咒骂，即便是心疼女儿的贺家人听了也忍不住羞红了脸，不再坚持，而是听从窦氏的建议，上请内务府，悄悄将贺氏送了进去。

    ……似贺氏的例子还有许多。

    什么毒杀继子，什么虐杀侍妾、庶出儿女，什么不安于室、红杏出墙……基本上铁槛庵关押的女眷中，十之八九都是确确实实犯了大错的人。

    即便偶尔有冤案，比如似顾伽罗这般惨遭陷害的女眷，侥幸能离开铁槛庵，也不能被主流社会所接纳。

    因为在世人眼中，铁槛庵就是个藏污纳垢的大泥潭，就算你是朵白莲花，在那里待过了，也被污泥污染了。

    所以，有些人即便知道自己被冤枉了，也有机会离开庵堂，她们大多也不想离开——她们不想面对世人歧视的目光。

    而且哪怕她们离开了铁槛庵，迎接她们的也是被家人送到其它庵堂，倘或有那等重名声的人家，还会直接被逼着自尽以正清明。

    这些顾伽罗并不知道，她回到顾家后，除了顾琳，顾家上下没有一个对她表示出厌恶。

    家里无人闲话，顾伽罗又只忙着闷头学习，几乎没出门交际，自然也听不到外头人是怎么非议的。

    细算起来，今天是顾伽罗从铁槛庵出来后，第二次正式出门做客。

    第一次因着九公主，大家的注意力被转移，所以没人嘲笑、讽刺顾伽罗。

    而今天……

    顾伽罗敛住了笑容，忍着满心的苦涩与难堪，强笑道：“锦绣，你的意思我都明白。虽然我是无辜的，但到底在铁槛庵待了一个多月，大家对我有误会，也在情理之中。”

    “伽罗~~”霍锦绣与顾伽罗分离了三四年，但对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幼时的模样：善良、率真又不失知书达理，是个典型的世家小贵女。

    虽然两人分别后联系不多，但霍锦绣始终相信顾伽罗，所以，顾伽罗传出丑闻后，霍锦绣本能的站在了顾伽罗这一边。

    三日前收到顾伽罗的拜帖，霍锦绣很高兴，原想着次日便邀请顾伽罗来家里做客。

    但霍锦绣的母亲崔氏却面露不喜，虽没有直说，但话语间皆透出对顾伽罗的嫌弃。

    霍锦绣无奈，只得先做母亲的工作，好容易劝着母亲不要迁怒顾伽罗，这才请顾伽罗上门。

    “好了，还是赶紧去给崔夫人请安吧，见过了崔夫人，咱们也好去你那儿好好聊一聊。”

    顾伽罗深深吸了口气，她立誓要洗白名声、重塑顾氏女的形象，在外头会遭遇旁人的冷眼，她早该想到的。

    今天的事儿有些猝不及防，然而细想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说实话，顾伽罗也该清醒清醒了。

    自她回到顾家后，上有祖母、父母的庇护，她的生活一直都很顺遂。

    回到齐家后，清河县主对她也颇为关照，以至于让顾伽罗有些懈怠，说得难听些就是得意忘形。

    有时候，顾伽罗甚至‘天真’的以为，她已经洗白了名声，回齐家，不过是她一时心软的善举。对齐家，也存着高高在上的俯视心态。

    现在看来，回齐家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了，顾伽罗从霍锦绣的话语中，得出一个结论：如果她顾伽罗没有回齐家、没有跟夫家共患难，那么此刻，崔夫人根本就不允许她顾伽罗上门。

    倒不是说崔夫人严苛、不讲情面，实在是世情如此，崔夫人这么做，只不过是顺应规矩罢了。

    “对对对，瞧我只顾着扯闲篇，竟忘了正经事，”

    霍锦绣见顾伽罗已经恢复了常态，不由得松了口气，拉着好友的手，一对好姊妹相携去了霍家正院。

    许是有霍锦绣在一旁插科打诨，又许是顾伽罗言行稳妥，崔夫人倒没有过分的为难顾伽罗，淡淡的问了几句闲话。

    顾伽罗紧绷着神经，严格按照两位教养嬷嬷的指导，一言一行都无比的规矩：笑容标准而得体，举手抬足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标准，行动间没有半分声响。

    她先是问候了卢氏太夫人的身体，又给崔氏请了安，然后还代表婆母清河县主向崔氏问好。

    最后，奉上了清河县主准备的礼物。

    整个过程中，顾伽罗没有忽视任何一个细节，饶是崔夫人对她不甚喜欢，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随意的寒暄了几句，崔夫人便将顾伽罗和霍锦绣打发了出来。

    出了上房，霍锦绣长长的舒了口气，然后用惊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顾伽罗：“哎呀，伽罗，几年不见，你、你竟如此出息了。啧啧，瞧方才那言行举止，简直比宫里的教养嬷嬷还有标准咧。”

    霍锦绣抱住顾伽罗的胳膊，用跟她温婉面容一点儿都不相符的顽皮语气说道：“快给我好生说说，这几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

    顾伽罗任由霍锦绣拖着她往小院里走，嘴里却笑道：“也没什么，规矩是跟着皇后赐的教养嬷嬷学的……至于过去那四年啊~~”

    顾伽罗和霍锦绣一边走一边说着，相互说着分别后的生活和新鲜事儿。

    好姊妹久别重逢，两人在霍锦绣的缀锦楼里叽叽咕咕的聊了两个时辰，两人又一起用了午饭，直到申正（即16:00），顾伽罗才恋恋不舍的起身告辞。

    离开前，顾伽罗还是照着规矩去跟崔氏告了别，然后才由霍锦绣亲自送到了二门，上了马车，出了霍家大宅。

    马蹄踏踏，顾伽罗坐在马车里，笑容渐渐的敛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深沉，“看来，暂时还不能离开齐家啊。”

    顾伽罗默默的在心里盘算着，经由霍家一事，顾伽罗彻底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现在她非但不能随意离开齐家，还要真正的融入齐家的生活，潜移默化的改变众人对她的观感。

    “……该死的‘顾伽罗’，你还真是给我留了个其烂无比的烂摊子啊。”

    顾伽罗再次在心底‘问候’了前任一番，然后压下胸中的郁猝，真正静下心来细细的思索着。

    马车摇摇晃晃了一个时辰，夕阳映红了大半个天空，顾伽罗回到了齐家。

    马车拐入胡同，从侧门进了大宅，行至二门处，顾伽罗下了马车。

    “大姑娘，您可回来了。”

    冯妈妈早就守在了垂花门外，听到动静，赶忙迎了上来。

    顾伽罗挑眉，“冯妈妈，可是家里有什么事？”

    冯妈妈走到近前，轻声道：“上午您刚出去，齐家便来了‘贵客’。”

    “贵客？”顾伽罗愣了下，冯妈妈这语气可不太对劲啊，莫非这‘贵客’有什么来历。

    冯妈妈眼中闪过一抹轻蔑，“没错，今天来的这位，据说是齐家老家的老祖宗。按辈分，大老爷都要唤她一声伯祖母呢。”

    顾伽罗眯了眯眼睛，脑中飞快的闪过齐家的资料。

    齐家人丁不旺，但也仅限于齐子孺这一支。

    而齐子孺在老家，却有十多个堂兄弟，其中与齐子孺关系最近的莫过于他的嫡亲堂兄齐大牛。

    齐子孺受封平西侯后，远在洛阳老家的齐家族人纷纷凑了上来。

    秦氏却记得当年齐子孺被前朝朝廷通缉的时候，齐家族人的冷漠与绝情，严词将那些‘求富贵’的族人们赶了出去。

    齐子孺也不耐烦应付，可他到底做了侯爷，是有身份的人，不能像秦氏那般撒泼。

    在吴氏的建议下，齐子孺在洛阳置办了上千顷的祭田，又出资兴建了族学，将一干族人都打发回家种田，哦不，是修族谱、建宗祠，共同建设齐氏美好未来去了。

    齐大牛比齐子孺大两岁，又是齐侯爷最亲近的亲人，众族人便推他为族长。

    齐大牛便在洛阳风风光光的做起了族长老爷，一家人靠着齐子孺也过上了富贵尊荣的生活。

    三十年前，齐大牛病逝，齐大牛的妻子贾氏却是个长寿之人，一直健健康康的活到了现在，年逾八旬，玄孙都抱上了，当真是齐家的‘老祖宗’。

    “是贾氏老太君？她竟进京来了？”

    顾伽罗讶然，这位老人家都八十多岁了，就是放在几百年后的现代，也绝对称得上高龄，搁在古代更是老寿星一样的存在。

    这般年纪了，不说好好在家里带着，却千里辛劳的跑到京城做什么？

    PS：卡文啊。

    PPS：其实小罗很苦逼的，她的情况，就跟现代进过监狱的人一样，会受到主流社会的歧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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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还是钱闹的

﻿    贾氏没有诰封，只是个寻常的乡村老妇。

    但她年纪大，辈分高，洛阳的官眷们看在京城齐家的面子上，都尊称她一声‘老太君’。

    齐家的晚辈和下人们也乐得拍贾氏的马屁，纷纷以‘老太君’呼之，时间久了，连京城国公府也认可了贾氏的这个称谓。

    “可不就是这位老太君嘛，”

    冯妈妈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屑，凉凉的说道：“进京的可不光是她老人家，还拖家带口的弄来了一大家子咧。”

    冯妈妈的眼中闪过一抹嘲讽，啧啧有声的说：“啧啧，大姑娘，您是没看到那些人哪，不过都是些土里刨食儿的田舍奴，可那架子却端得十足。尤其是那位贾老太君，瞧那做派，竟是比咱们大老爷还要威风呢。”

    齐大老爷齐令先，那可是做过国公爷、统领十万兵马的大将军呢。

    顾伽罗却似想到了什么，低声说道：“妈妈，贾老太君到底是齐家辈分最高的长辈，又是难得高寿之人，切不可这般嘲笑与她。”

    顾伽罗猛然发觉，她果然该‘惊醒’了，听听冯妈妈这语气，竟是比她这个主人还要瞧不起齐家。

    冯妈妈身为世仆，眼皮子绝不会这般浅薄，之所以会对齐家有这种俯视的心态，根本原因还是在顾伽罗身上。

    如果不是平日顾伽罗表现得太过明显，影响到了周围服侍的人，冯妈妈也不会这般。

    贝齿轻咬下唇，顾伽罗沉声道：“冯妈妈，我现在是齐家的大奶奶，与齐家休戚与共、荣辱一体，贾老太君有什么不好、洛阳族人有什么失礼，丢了齐家的颜面，难道我这个做儿媳妇的就能躲过去？”

    冯妈妈一怔，抬眼对上顾伽罗认真的双眸。

    冯妈妈不是蠢笨之人，片刻的功夫便明白了顾伽罗的意思。

    飞快的收敛笑容，冯妈妈欠身行了一礼，恭敬的说道：“大奶奶教训的是，是老奴老糊涂了。”

    “这些也怪不得妈妈，说起来，都是我这个做主子的行事不周，”

    顾伽罗见冯妈妈这般识趣，满意的点点头，又吩咐了一句：“待会儿妈妈就交代下去，让大家恪守规矩、谨守本分，切莫做出有损顾家颜面的事情来。“

    冯妈妈听了顾伽罗的话，羞愧地低下头，“都是老奴不好，老奴痴长了这么大岁数，竟是连这些道理都没有想到，险些误了大奶奶。大奶奶，老奴、老奴真是该死。”

    不管齐家现在变得怎样没落，到底是顾伽罗的夫家，自古讲究的都是‘女子以夫为天’，即便是在贵女彪悍的大齐王朝，也断没有女子欺压丈夫的道理。

    这世间，除了皇家公主，还真没有哪个女子敢正大光明的蔑视、欺侮夫家哪。

    顾伽罗可不是公主，且还有‘前科’，如果还这么恣意下去，用不了多久，顾伽罗好容易‘洗白’的名声又将被染上污秽。

    顾伽罗轻轻拍了拍冯妈妈的手，语气缓和的说道：“妈妈也不必耿耿于怀，以后咱们行事谨慎些也就是了。”

    冯妈妈赶忙点头，“老奴省得。”以后定要将齐大爷当成大姑娘真正的夫君，把齐家当做真正的主家来敬重！

    见冯妈妈郑重的模样，顾伽罗知道这件事算是说定了，她又想起方才的话题，问道：“噫，方才说到哪里了？”

    冯妈妈敛住心神，回道：“哦哦，好叫大奶奶知道，贾老太君带着涛大老爷一家来附上做客，现在都在大长公主的春晖堂，县主传话给老奴，命老奴在二门守着，大奶奶一回来，就请您直接去春晖堂。”

    说到这里，冯妈妈用力一拍脑门，急声道：“哎哟哟，老奴真是老糊涂了，只顾着闲话，竟忘了正事。大奶奶，咱们赶紧去春晖堂吧。”

    顾伽罗闻言，也顾不上回去换衣服，直接抬步往春晖堂赶去。

    一路急行，顾伽罗走到春晖堂的院外，便听到了一阵阵的说笑声。

    顾伽罗挑了挑眉，但脚下不停，继续往里走。

    县主留在廊下伺候的小丫鬟看到顾伽罗进来，扬声通传了一声：“谨大奶奶来了！”

    话音方落，站在门里伺候的一个丫鬟赶忙迎了出来，冲着顾伽罗行了个福礼，低声道：“大奶奶，贾老太君和涛大老爷家的女眷都在堂屋说话，贾老太君惦念晚辈，听闻您出去访友了，从进门到现在，已经问了好几次。”

    这丫鬟是清河县主身边的二等丫鬟，名曰鹦鹉，最是个伶俐、巧舌的人儿，县主命她在门口守着，就是为了提醒顾伽罗。

    顾伽罗听了这话，心中便有了数。

    什么‘惦念晚辈’，贾老太君分明就是责怪顾伽罗这个做重孙媳妇的不懂规矩，长辈来了，她不说在家里恭迎、侍奉，却跑到外面去‘乱逛’，真真是没规矩、不敬长辈。

    微微一颔首，顾伽罗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跟着鹦鹉一起朝正房走去。

    门口的小丫鬟赶忙掀起厚厚的夹棉帘子，顾伽罗只觉得一阵热浪从屋里袭来，另外还有几个陌生的说笑声。

    这应该就是贾老太君带来的孙媳妇、重孙媳妇等女眷吧，顾伽罗心里暗忖，脚下不停，绕过屏风，来到近前。

    正房中间的罗汉床上，端坐着一个满头银发、满面红光的老夫人，她穿着殷红色仙鹤瑞草五蝠捧云的褙子，一头银发梳了个非常正式的发髻，勒着一条石青色镶红玛瑙的抹额，赤金簪戴了两三只，厚厚的耳垂上挂着个珊瑚珠做成的坠子，端得是富贵、气派已极。

    这位应该就是贾老太君吧。

    因为只有她一人端坐在罗汉床上，就连大长公主都坐到了下首的两溜官帽椅上。

    清河县主和其它女眷坐在大长公主对面的官帽椅上，见顾伽罗进来，县主赶忙笑着招手：“伽罗回来啦，快些见过老太君和几位长辈。”

    说着，县主还冲着顾伽罗眨了眨眼睛。

    顾伽罗会意，恭敬的屈膝行礼，“儿请老太君安。”

    贾老太君冷眼打量着顾伽罗，见她五官精致、身形袅娜，浑身散发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心中便有几分不喜。

    这是她的老毛病了，一方面她觉得自己是豪门大家里的老太君，无比的尊贵与骄傲，另一方面她又有些自卑，觉得自己的出身不高（寻常农家女），格外看不上那些出身显赫的贵女千金。

    如果这位贵女长得又极好的话，那就更令人讨厌了。

    很不幸，顾伽罗便是长得好、出身好又嫁得好的名门淑媛。

    接连戳中了老人家的好几处爆点，贾老太君能看顾伽罗顺眼那才真是奇怪了呢。

    “哼~~”贾老太君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淡淡的说道：“哦，你就是那个险些坏了我齐氏清名的顾氏？”

    此言一出，在场人的呼吸都是一窒。

    打人不打脸啊，就是大长公主那样跋扈的人，也只是当面给顾伽罗冷眼，却从未直接将那件丑事说出来。

    自古以来，能直言不讳的人，要么是真的猛士，要么就是真的二货。

    而这位贾老太君，俨然是个无比勇猛的二货啊，竟是一点儿脸面都不给顾伽罗，如此鄙夷，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贱妇’了。

    顾伽罗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意，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她不急不躁、不卑不亢的回道：“妾身顾氏，见过老太君。”

    贾老太君依然冷冷的看着她，丝毫都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直接将顾伽罗晾在了那里。

    若是换做寻常的新妇，还不定怎么尴尬、怎么无地自容呢。

    倘或是有些脾气的贵女，更会因着贾老太君毫不掩饰的鄙夷而当场发作。

    幸而顾伽罗白天的时候在霍家受了些教训，经过一天的反思，相通了一些事，这才想忍着没有失态。

    清河县主眉头紧锁，她知道贾氏是个没见识的老糊涂，但还是没想到这个老婆子会如此‘拎不清’。

    话说，她当众点破顾伽罗的‘丑事’，顾伽罗固然难堪，可身为顾伽罗夫君的齐谨之岂不是更加难堪？

    而整个齐家的名声又能好到哪里？

    轻咳一声，清河县主起身来到近前，亲自扶起顾伽罗，笑着对贾老太君道：“回禀老太君，这就是我们西府的大奶奶，哎呀，提起我们大奶奶，真真是满京城的人都赞誉。唉，自从几个月前，咱们家横遭祸事，家里的境况直转而下，幸好伽罗这孩子性情敦厚、善良贤惠，硬是带着全副的嫁妆回到了咱们齐家，着实解了咱们家的燃眉之急啊。”

    清河县主没有跟贾老太君打过交道，但是她的婆母袁氏却对贾氏十分了解，私下里曾经对县主面授机宜，告诉了她一些应对贾老太君的法子。

    其中最管用的一条，便是银钱。

    贾氏出身寒微，人生前三十年受尽了穷苦，对于银钱财物无比在意。

    哪怕后来沾了齐子孺的光，家里过上了富足的生活，但贾氏骨子里还是个非常贪财的人。

    果然，一听顾伽罗有丰厚的嫁妆，还拿嫁妆贴补婆家，贾氏不由得忍住了对顾伽罗的诸多训斥和嘲讽。

    没办法啊，京城齐家败了，连带着洛阳老家的族人也跟着受苦。

    齐大牛这一支掌管着黔国公府在洛阳的产业和所有田产，黔国公府的家产被全部抄没，洛阳的私产自然也保不住了。

    没了那些‘进项’，齐大牛这一房的生活水准直线下降，贾老太君之所以不顾老迈的千里进京，原因只有一个——钱！

    PS：一更，颓废了这么久，某萨终于要奋起啦，还请亲们继续支持哈，O(∩_∩)O~(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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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语出惊人

﻿    果然，清河县主的话音一落，贾老太君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虽没有立马恢复和蔼可亲的长者模样，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看阶级敌人一样的看着顾伽罗。

    “听你这番话，顾氏倒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贾老太君讪讪的说着，她转过头，冷冷的对顾伽罗说道：“顾氏，你既然回到了齐家，便应当恪守规矩、谨守本分，断不可做出有损齐家颜面的事情。”

    说着说着，贾老太君加重了语气，近乎严厉的训诫：“如果你再做出那等没脸面的丑事，旁人老婆子我不管，只我这里就绕不过。”

    贾老太君拿起放在一旁的楠木龙头拐，用力杵了下地面，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贾老太君此举，将刚刚缓和的气氛又弄得非常紧张。

    清河县主眉头皱得更紧了，担心的看向顾伽罗，唯恐这个脾气不怎么好的儿媳妇会当场发作。

    虽然贾老太君算不得齐家的正经长辈，但到底是跟齐子孺同辈份的长者，身为晚辈，就是她清河县主也不好当面违逆。

    顾伽罗好容易有了现在的‘好名声’，清河县主可不想顾伽罗为了这么个不值得的老糊涂而毁了名声。

    清河县主接着扶顾伽罗胳膊的当儿，悄悄用手指捏了捏。

    顾伽罗感觉到她的小动作，下意识的抬起头，正好对上县主关心的双眸。

    顾伽罗心底微微叹息，好吧，方才她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愤怒，恨不得丢给那老虔婆一个冷哼，然后拂袖离去。

    可婆母的眼神唤醒了她的理智，深深吸了口气，顾伽罗强忍着心中的不喜，淡淡的回道：“老太君放心，我定会依礼而行。”

    清河县主悬起的心放了下来，为了防止贾老太君再说出什么破坏气氛的话，她拉着顾伽罗的手，一一介绍起客人来。

    “香儿，这是你堂伯父的妻子涛大嫂子。”县主先来到一个年约四旬的中年妇人面前，笑着介绍道。

    顾伽罗微微欠身，客气的道了句：“堂伯母安好。”

    中年妇人，也就是贾老太君最疼爱的孙子齐令涛的妻子，娘家姓方，父亲曾经中过举人，在洛阳书院当先生，勉强算个书香人家。

    方氏今年四十来岁，五官并不出奇，面皮儿微黑，身形有些发福，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富家地主婆。

    饶是身上穿着簇新的锦缎褙子，头上戴着赤金首饰，却也没有半分世家望族的富贵模样，反而透着一股浓浓的爆发气息。

    只见方氏那双原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掩住了眼底的神彩，咧开厚厚的嘴唇，道：“哎呀，好个齐整的美人儿，咱们谨哥儿真是好福气，娶了个如此标致、灵透的媳妇。”

    一边说着，方氏一边伸出手，似是很亲昵的抚上顾伽罗的肩膀。

    不老实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仿佛在绸缎庄买布料一般，仔细评估着顾伽罗身上这衣服的面料，一双眼睛更是死死的盯着顾伽罗头上的首饰。

    顾伽罗见了，不由得一阵腻烦，借着礼毕起身的当儿，微微动了下肩膀，‘轻轻’将方氏的手抖开，笑着说道：“堂伯母谬赞了。”

    “哎呀，不过奖，不过奖，你本来就是个好孩子嘛。”

    方氏仿佛没有感觉到顾伽罗的抗拒，变本加厉的直接抓住她的手，不经意间摸到了她腕子上的一串七彩碧玺石的佛珠手串，惊讶的问道：“哎呀，这是什么玉石，竟有这么多颜色，啧啧，里面还有花色的呢。”

    方氏的手心湿冷滑腻，顾伽罗被她握得很不舒服，不着痕迹的抬起手，装着展示给方氏看的模样，甩开了她的手，介绍道：“这是南边进贡的玉石，名曰‘碧玉’（也就是碧玺）。其中这几颗红绿杂糅的碧玉名曰西瓜碧。”

    “西瓜碧？”方氏仔细的瞧了瞧，没口子的赞道：“哎哟哟，瞧着绿色包裹着红色，可不就跟西瓜一样嘛。啧啧，真真是个好东西啊。”

    方氏并不知道‘碧玉’是个什么东西，但她却记住了顾伽罗的那句‘南边进贡’，既是贡品，应该不会是便宜货。

    方氏脸上露出喜欢的神情，一双手更是恋恋不舍的抚摸着那浑圆剔透、五彩缤纷的碧玺手串。

    她这幅做派，表明就是很喜欢这串珠子，暗示顾伽罗送给她呢。

    顾伽罗嘴角抽了抽，心道：依着规矩，不是该长辈给晚辈送见面礼吗？怎么到了这里，却掉了个儿？

    如果没有贾老太君这一出，顾伽罗或许也就将这碧玺手串送给方氏了。

    毕竟在大齐，碧玺也不是什么贵重的首饰，顾伽罗之所以戴着，不过是喜欢碧玺的颜色。

    一串不怎么值钱的手串，舍了也就舍了。可问题是，顾伽罗却不想便宜了眼前这家人。

    虽然方氏没有似贾老太君那般口出恶言，但眼中却闪烁着鄙夷和不屑。

    顾伽罗不禁猜想，方氏之所以忍着心里的厌弃转而夸奖她，应该是另有所图。

    当然，方氏或许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像祖母辈分高，又惦记着京城齐家的产业（或者说眼馋顾伽罗的嫁妆），这才没敢造次。

    有了这些猜想，顾伽罗自是不想如了方氏的愿。她又不傻，实在做不出那等送了东西还被人暗地里嘲笑的蠢事。

    顾伽罗手腕转动，再次拨开方氏的手。

    清河县主已经无语了，果然应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俗话，贾老太君贪财，她最喜欢的孙媳妇也不遑多让啊。

    清河县主为了避免方氏再有什么丢脸的言行，赶忙指着方氏身侧的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妇人说道，“这是贤哥儿媳妇。”

    然后她又依次介绍：“这是义哥儿媳妇，这是娴姐儿，这是允哥媳妇，这是惜姐儿。”

    顾伽罗掐着手指头，暗暗将眼前的几张面孔和她们的身份联系起来，并一一记牢。

    一圈问候下来，顾伽罗都有些服气了——冯妈妈还真没冤枉了人，瞧瞧这满屋子的女眷，贾老太君还真是拖家带口的弄了一群人进京哪。

    齐大牛与贾氏一共生育了七子四女，最后存活下来的有五子三女。

    其中，贾氏最喜欢小儿子齐钊和小女儿齐小妹。

    许是随了自己的老子，齐钊也是个子孙兴旺的人，与妻妾一共生了六子两女。

    齐钊的六个儿子中，贾氏最喜欢长孙齐令涛。

    只可惜齐令涛不是嫡子，而是她赏给儿子的一个丫鬟所出，不能承袭家业。

    齐钊过世后，他这一房分了家，齐令涛只分得一所宅子和几个铺子，很是减薄。

    贾氏心疼孙子，可她名下的孙子有二十多个，嫡出庶出的都有，就算想偏心齐令涛，也不能做得太过分。毕竟她要依靠的还是做了族长的长子嫡孙齐令江。

    但几个月前京城齐家骤逢大变，很快就波及到了洛阳。

    齐家的产业被充公，齐氏宗族也元气大伤。而齐令涛这些没有承袭祖业的儿孙过得愈发艰难。

    贾氏几经思索，跟齐令江商量了一番，便带着齐令涛一家进京投奔齐令先、齐令源兄弟。

    齐大牛这一支果然人丁兴旺，齐令涛和他的父、祖一样，一共生养了五子四女，最后存活了三子两女。

    三个儿子全都娶了妻子，两个女儿最小，还没有说婆家，便被贾氏一起带进了京城。

    对此，贾氏也有盘算，京城齐家的爵位虽然没了，可先哥儿媳妇还是县主娘子，只靠着她，京城齐家也不会败落了。

    而且先哥儿媳妇认识的都是贵人，这些贵人家中总有适龄的男子，两个重孙女不拘嫁给哪一家也比留在洛阳随便嫁个富户、乡绅强啊。

    除了这些儿孙，贾氏还带了她最喜欢的曾外孙女。

    “姝儿见过大嫂。”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美丽女子盈盈下拜，声音如出谷黄莺般悦耳清脆。

    顾伽罗方才便从清河县主那儿知道了这位少女的身份，贾氏所出的小女儿齐小妹的孙女儿贾姝。

    话说，贾氏进京带上最宠爱的孙子一家，也无可厚非。

    可带上贾姝这样一个过了花信的美貌少女又是为了哪般？

    据顾伽罗所知，贾姝的父母俱在，家里也算富足，根本不需要投奔外家啊。

    “表妹无须多礼，”

    顾伽罗微微颔首，客气似的对四周的人笑道：“方才大伯母赞我长得齐整，我还心里窃喜，竟不知这里还有个长得更好的姝表妹。”

    众人闻言，知道顾伽罗是有意调节气氛，但凡是脑子灵活的，纷纷跟着附和。

    一时间，屋子里多了些说笑声，也方才热闹了许多。

    但总有人脑子不够灵活。

    贾老太君高坐在上首，听了顾伽罗的客套话，竟颇以为然的点点头：“姝儿的容貌自是不俗，最让人欢喜的是，这孩子的性情也好，自幼读书识字，是咱们四乡八里有名的才女呢。”

    顾伽罗暗暗撇嘴，脸上却露出一副恭顺的模样，还时不时的点下头，表示对老人家的话无比认可。

    “这样的好孩子，可不能随意委屈了，正好谨哥儿身边也没个稳妥的人服侍，”贾老太君越说越得意，最后更是说出令人咋舌的话：“顾氏，你既然也觉得姝儿好，索性让谨哥儿娶了姝儿做二房，可好？！”

    PS：二更。

    PPS：捉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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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谨、罗首次谈心

﻿    一语说毕，满室皆惊诧。

    被讨论的主人公贾姝贾姑娘更是羞得俏脸绯红，娇嗔的唤了声‘老祖宗’，便将头低了下来，只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

    顾伽罗却看得分明，贾姝虽然羞赧，也因着老太君当众说她的婚事而有些恼意，但眼中还是飞快的闪过了一抹希冀和期盼。

    很显然，贾老太君这话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有过计划，至少曾经征求过贾姝的意见。

    而贾姝，是非常乐意给齐谨之做二房滴。

    顾伽罗顿时觉得像吃了个苍蝇，满肚子的恶心。

    “怎么样？顾氏，姝儿可是个好姑娘，若不是我心疼谨哥儿，还舍不得将姝儿许给他呢。谨哥儿也老大不小了，膝下连个子嗣都没有，你们不急，我这个做老祖宗的看着都心焦。”

    贾老太君见清河县主、顾伽罗都不发话，不由得心下着急，催促道：“顾氏，你觉得如何？”

    如何？自然是不如何！

    顾伽罗依然挂着恭顺的笑容，淡淡的回道：“姝儿是老太君的嫡亲曾外孙，品貌自然是好的，但我们齐家骤逢大变，大爷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如何复兴齐氏，至于其它的，暂不作考虑。”

    清河县主沉着脸，早在刚才贾老太君说出那话的时候，她胸中就燃起了怒火：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整日里打着同族同根的旗号，说什么同富贵，可一到了事儿跟前，眼里心里却只有自己的利益。

    把一个落魄户的女儿塞给儿子做二房，也就贾老太君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正如顾伽罗所言，对于现在的齐家，最要紧的不是什么开枝散叶，而是振兴家业。

    而以齐谨之目前的条件，更有顾伽罗这个国公府千金做妻子，已经是齐谨之高攀了。

    再者，清河县主还指望顾家或是冯家能帮齐谨之谋个官职。

    好嘛，这个时候贾老太君要塞个女人给齐谨之，会不会破坏小夫妻的感情暂且不说，清河县主也知道，顾氏和儿子根本就是‘相敬如冰’。

    但娶二房的事，绝对是让顾伽罗和顾家没脸的事儿。

    毕竟有点儿规矩、稍微把妻子岳家放在眼中的人家，都不会纳什么‘二房’、‘贵妾’。

    倘或真的把顾氏逼急了，她拼着名声不要，也要跟齐谨之和离，这对于齐家来说，绝对是雪上加霜的祸事啊。

    清河县主早就有过想法，只要顾伽罗安分守己，真心为齐家考量，她便会抹去过去的种种，真正将顾伽罗当做儿媳妇看。

    清河县主不是那等无知蠢妇，总想着给儿子塞女人，除非是齐谨之自己想要，否则县主绝对不会插手。

    自己都不会给儿子送丫头、纳小妾了，又岂会容许无关的闲人多事？

    不等清河县主开口，贾老太君已经用力杵着龙头拐，恨声道：“好你个顾氏，你竟如此善妒？为了自己的小心思，竟是连宗族承继大事都敢抛到一边？什么叫暂不考虑？谨哥儿和义哥儿同年，义哥儿都有一双儿女了。谨哥儿呢，连个孩子都没有。子嗣大如天啊，连我这个浅薄农妇都明白的道理，顾氏你堂堂国公府的小姐，竟是一点儿都不明白？”

    贾老太君一副气咻咻的模样，就差指着顾伽罗的鼻子，骂她没有家教。

    再有甚者，或许还会暗讽顾家不会教养女儿。

    清河县主暗道一声不好，赶忙截住：“老太君别误会，那话确实是谨哥儿说的。头前有个军中同僚，官拜中军游击将军，从五品的官儿，曾经救过我们大老爷，后来想把妹妹托付给谨哥儿，谨哥儿都没有答应。原因无他，家业不兴，无心其他。”

    清河县主这话说得又直接又难听，就算齐家败落了，就算谨哥儿要纳妾，也绝不会抬一个穷秀才的女儿进门。

    贾老太君和贾姝的脸色齐齐一变，县主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人家齐谨之连将军的妹子都瞧不上，又如何看得上一个无权无势的农家女？！

    大长公主看够了好戏，心情大为畅快。

    不过她到底知道事情轻重，见气氛尴尬，笑着打圆场道：“伯母，小辈的事儿，还是让小辈们自己去折腾吧。咱们这些老货，还是多想想吃喝玩乐这样的闲事为好。”

    贾老太君被清河县主顶了回来，只觉得老脸发烫，大长公主这梯子来得颇为及时。

    贾老太君讪讪的描补了一句，“我这不是心疼谨哥儿嘛。”

    清河县主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见贾老太君不再歪缠，也就没有继续跟她硬顶，笑着说了句：“我们也知道老太君最是个疼惜晚辈的人，不管怎样，我都替谨哥儿谢谢您。”

    故作不经意的扫了眼角落里的沙漏，县主又道：“哟，都快酉正了，厨娘们应该准备好了饭食，老祖宗，大伯母，咱们是不是改移步饭厅用饭了？”

    贾老太君看着糊涂，实际上却很明白，至少她清楚，齐家、或者说他们这些人，还要依靠清河县主。

    方才她是没想到清河县主这般偏向顾伽罗。

    话说，世间的婆婆不都是喜欢看到儿子能子嗣兴旺吗？

    有的婆婆甚至还喜欢给儿子送女人，不管是为了子嗣，还是为了‘调教’儿媳妇，只要家里的条件允许，做婆婆的都要给儿子塞个小妾。

    怎么到了县主这儿就行不通了吗？

    话说自齐家发迹后，贾氏也颇学了一些‘贵妇’的做派，平日里没少端着‘贵夫人’的谱儿，诸如让儿媳妇、孙媳妇们立规矩，给儿子、孙子送丫鬟之类的事儿，她更是没少做。

    以己度人，贾氏便以为县主应该不会反对儿子纳妾。

    更何况，贾姝确实是个才貌俱佳的人，家世清白，又知根知底的，嫁给齐谨之做二房再合适不过了。

    结果……唉，原本是想拉近跟县主的关系，这下好了，险些得罪了县主。

    贾老太君不禁有些惴惴，忽听到县主热情有礼的请她去用饭，贾氏高悬的心才放了下来。

    心里暗暗得意：看来自己这个老祖宗的身份，还是很管用的嘛。

    不过到底有了教训，接下来的晚宴中，贾老太君并没有再吐出什么惊悚的话语。

    隔壁饭厅中，用一架六扇屏风隔开，各摆一席，男女分坐。

    女席这边，贾老太君坐在正中的主位上，大长公主、宁氏、小李氏（齐令清的妻子）和清河县主分坐两旁的位置。

    顾伽罗、何氏（东府二爷齐克之的妻子）等小辈媳妇儿们都站立在各自的婆母身后，准备侍奉婆母用饭。

    令人惊讶的是，方氏竟然也站在了贾老太君的身后，手里拿着鸡翅木箸和白瓷浅碟，无比恭敬的伺候贾氏。

    方氏年纪或许轻一些，但到底是跟宁氏、小李氏、清河县主同辈份的人，且还是做了祖母的人，再这么在长辈跟前立规矩，多少有些过了。

    而贾老太君却满脸的心安理得，齐令涛一家的女眷们也都习以为常，这让宁氏等三妯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还是大长公主觉得别扭，故作玩笑的让宁氏拉方氏入席。

    方氏怯怯的看了贾老太君一眼，贾氏也似才发现宁氏等人的不自在，微微颔首，是以方氏坐下。

    如此，饭桌上的气氛才好些。

    清河县主不是磋磨儿媳妇的人，只让顾伽罗夹了几筷子便催她坐下用饭。

    小李氏一向是小透明一样的存在，见清河县主如此，她也忙唤自己的儿媳妇何氏坐下。

    唯有宁氏，她的大儿媳和离走人了，二儿媳来年春天才能进门，就算她想跟清河县主别苗头，也没有施展的机会。

    暗地里再次骂了自私凉薄的罗氏一通，宁氏没滋没味的吃了一席饭。

    顾伽罗的这顿饭也没有吃好，贾姝姑娘就坐在她斜对面的位置，不管有意没意，顾伽罗都能感受到一股幽怨的视线。

    娘的，你丫跑来抢本姑奶奶的丈夫，本姑奶奶还没有生气呢，你倒先‘幽怨’上了？

    顾伽罗心里堵着气，略略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好容易等一家人用过饭、吃过茶，又恭送贾氏一家去一旁临时收拾出来的小院安置，众人才纷纷散去。

    东府、西府的人各自聚在一起，相互道了声晚安，然后一波向东、一波向西，分别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在人前的时候，顾伽罗和齐谨之都是同进同出，标准夫妻的模样。

    小夫妻恭敬的辞别的父母，一前一后的朝沉香院走去。两人就像平时一样，谁也不说话。

    沉默了一路，进入沉香院后，齐谨之木着脸，淡淡的说了句：“我去书房了！”也就是东厢房。

    不等顾伽罗回话，他抬腿就要走。

    顾伽罗忽然出声叫住他，“大爷请留步，我有话要说。”

    齐谨之扭头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不耐烦的说道：“什么话？说罢！”

    顾伽罗没有说话，直接从袖子里掏出双手，拢在唇边哈了哈气，“外头天寒地冻的，咱们还是进屋说罢。”

    齐谨之也觉得四周的寒风凛冽，没有多想，丢下一句：“走吧！”转身便往正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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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合作愉快

﻿    齐谨之和顾伽罗一前一后的进了西次间。

    房间里，紫薇等大丫鬟已经提前命人燃起了熏笼，茶水也准备妥当了。

    见两人进来，夏竹、夏蝉等几个二等丫鬟纷纷迎上来，伺候两人褪去大毛衣裳，又奉上了一碗热腾腾的姜茶。

    顾伽罗捧着茶，习惯性的坐在了临窗大炕的左手边。

    齐谨之没有言语，接过茶，径直坐到了另一边。

    夫妻两个隔着一张炕桌，却没有半分亲近的动作，两个各自抱着茶碗，吸溜吸溜的喝着茶水。

    一碗热热的姜茶下肚，一股暖流从身体游走，有些冰凉的身子也渐渐暖合起来，两人都舒服的喟叹一声。

    炕边放着熏笼，里面的木炭正噼噼啵啵的燃得正旺，人坐在近前，只觉得暖烘烘的。

    以至于进屋没多久，两人身上就冒起了汗珠儿，顾伽罗直接脱了外头的长袄，只穿着一件家常的小夹袄，藕荷色的面料，映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晶莹。

    时至冬日，天黑得早，紫薇拿来一个山字形的紫铜烛台放到了小炕桌上，三根蜡烛摇曳生姿，映照着这一房角落很是明亮。

    顾伽罗挥挥手，将一众丫鬟都打发出去，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两个。

    “到底什么事？”

    齐谨之也不脱鞋，直接盘膝坐在了大炕的蒲团上，眼睛盯着几丛跳跃的火苗，冷冷的问道。

    “大爷，你回来也有半个月了，咱们还没有好好说说话吧？”

    顾伽罗看着齐谨之，柔柔的说道。

    齐谨之眼睛都不动一下，依然盯着烛火，嘴里却凉凉的说道：“说话？哼，你顾大奶奶恁般厉害，我可不敢跟您随便说话。”

    对于齐谨之的冷嘲热讽，顾伽罗一点儿都不在意，反而认真的说：“大爷，我知道你的心结，但不管你信不信，我可以摸着心口说一句，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对不起齐家的事儿。”

    听到顾伽罗提起这件事，齐谨之那张死人棺材脸终于有了表情，他嗤笑一声，“顾氏，过去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心里有数，无需跟我赌咒发誓。”

    一边说着，齐谨之一边将两只脚拿下来，扭头斜睨着她：“行了，你也别跟我说这些废话了，干脆些，今天叫我进来到底说什么？”

    顾伽罗依然不恼，有了霍家人的提醒，现在她最不缺的就是耐性。

    再者，‘顾伽罗’虽然没有做那事，可确确实实让人家齐谨之‘被’戴了绿帽子。

    齐谨之是个骄傲的人，自幼出色，不管是读书、练武都力压东府的齐勤之、齐勉之哥儿俩，结果惟独在妻子身上丢了个大丑。

    后来顾伽罗为了逃出铁槛庵，更是诱导一些士子将齐家的秘事编成了段子满京城散播。

    连带着，寻常百姓也知道了齐谨之的妻子顾氏曾经入过铁槛庵的事儿。

    以至于齐谨之出门的时候，不管走到哪儿，都能碰到旁人或同情、或嘲讽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哪怕是个忠厚老实懦弱的普通男人都受不了，更不用说似齐谨之这般少年时便有才名的名门贵公子了。

    顾伽罗试着站在齐谨之的角度来回顾这件事，她发现，如果她是齐谨之，也想掐死那个害自己沦为笑柄的‘顾伽罗’。

    如此一想，顾伽罗便对齐谨之曾经意图掐死自己的行为有些释然了。

    勾了勾唇角，顾伽罗继续柔声道：“好，过去的事咱们暂且不提，妾身既然决定回来，那就是想跟大爷好好过下去——”

    “嗤~得了吧，顾氏，你若不是因为自己的名声太烂，另嫁嫁不到什么好人家，你也不会回来。”

    齐谨之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是浪费时间，直接从炕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衣服褶子，作势就要往外走。

    这个熊孩子，真不可爱，她都这般低声下气的求和了，他竟然还如此不留情面。

    顾伽罗的好耐性终于有些透支，眼见齐谨之要往外走，她脱口道：“你可知贾老太君此行的目的？”

    齐谨之脚下一顿，慢慢转过身，唇边噙着一抹怪笑，“不装了？”

    说着，齐谨之重新坐到炕上，嘲讽的说道：“早就这么说话不就得了，还非要装什么贤妻良母？哼，顾氏，你还是早些放弃吧，你呀，根本就不是做贤妻的料！”

    还柔声细语的摆出一副敞开心扉的谈心模样，齐谨之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果然是个熊孩子，竟然诈自己！

    顾伽罗心里的小人已经拎起了鞭子，真想狠狠的抽这熊孩子一顿。

    齐谨之这么‘熊’，顾伽罗只得放弃跟齐谨之好好谈心的念头，深深吸了口气，道：“方才在春晖堂，贾老太君要给大爷您纳个二房。”

    “二房？”齐谨之一怔，“谁呀？等等，莫不是那个贾家的女儿？“

    这也好猜，贾老太君带来的晚辈当中，只有贾姝一个异姓女。

    顾伽罗挑眉，半开玩笑的说道：“大爷果然厉害，竟是连这个都能猜到。没错，就是那位贾家表小姐。”

    顾伽罗一边说，一边看着齐谨之的神情，“说起那位贾小姐，还真是个美人儿，长得好、性情也好，就是配给宦官人家做儿媳妇也使得。大爷若是有心，不妨就亲上做亲，纳了那位表小姐如何？”

    齐谨之翻了个白眼，似笑非笑的说：“哦？顾大奶奶不反对？”

    顾氏若是真的不在意，她就不会郑重其事的寻他来说话了。哼，这些女人就是这样，明明心里在意的紧，嘴上却硬要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谎话。

    真真是死鸭子嘴硬。

    顾伽罗被他笑得有些尴尬，恼羞成怒的嚷了一句：“我反对如何？不反对又如何？大爷你会听我的意见吗？”

    齐谨之干脆的摇头，吐出一个让顾伽罗更加气恼的词儿：“不会！”

    靠之，这熊孩子，还让不让人愉快的聊天了？！

    顾伽罗如便秘般的黑脸，却取悦了齐谨之，他不厚道的笑出声来，“顾大奶奶，您倒十分有自知之明啊。不过，你放心，贾家表小姐再好看，也与我无关。”

    齐谨之渐渐收敛的笑容，伸出一根手指，在顾伽罗面前晃了晃：“近几年内，我不会纳妾，也不会蓄婢，更不会弄出什么庶出子女。”

    家里的爵位没了，在西南平乱的时候，齐谨之就给自己定下了目标，未来十年内，他要努力拼搏，争取早些恢复家族的荣光。

    至于什么子嗣、侍妾，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还有一点，齐谨之虽然对顾伽罗各种嫌弃，但却明白，齐家大奶奶由顾伽罗来做，对他、对齐家是有利无害。

    这些日子他也在反复思索，觉得母亲的话有道理，只要顾伽罗恪守本分，老老实实的做好齐家大奶奶，他也愿意给她正妻该有的体面。

    在人前维护她的面子，背地里也不做有碍‘夫妻感情’的事情。

    至于两人没有感情、形同陌路，这也好办，等时机成熟了，他们选个恰当的日子和离也就是了。

    估计顾伽罗对他也没有多少眷恋。

    现在的他们，想做正常的夫妻已经不可能了，那就索性做一对互利互惠的合作伙伴吧。

    顾伽罗想借齐家刷名声，齐谨之要借顾家以及冯家的人脉复兴家业，两人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的。

    顾伽罗只是不知道齐谨之的心思，听了这话，不由得愣了下，“当真？”他真的愿意维护她和顾家的脸面？

    “当真。”齐谨之扯了扯嘴角，再次露出痞痞的笑容，“不过，你可别自作多情。我不纳妾可不是为了你，而是因为我暂时不想。”

    管你想不想，只要你别做让我没脸的事情就好。

    顾伽罗暗地翻了个白眼，嘴里却道：“放心，妾身旁的长处没有，就是有自知之明。”

    齐谨之见正事已经说完了，也不再耽搁，直接下了炕，伸了个懒腰，临出门前，又低声说了一句：“有自知之明就好，希望你能清楚的明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顾伽罗仿佛听懂了齐谨之话里的意思，她轻叹了一声，也故作呐呐自语的回了句，“你给我正妻该有的体面，我便还你一个‘相夫’教子的贤妻。”

    顾伽罗刻意加重了‘相夫’两字的读音，表示她愿意借住娘家和外家的势力，辅助齐谨之重入官场。

    好，非常好！齐谨之听懂了顾伽罗的暗示，满意的点点头，不过嘴上还是不屑的‘哼’了一记，直接掀帘子出了西次间，大步朝东厢房走去。

    听到齐谨之的‘哼’声，顾伽罗知道，他这是同意了自己的建议。

    看来齐谨之也不是只顾着闹别扭的熊孩子，至少还懂得权衡利弊。

    如此甚好，以后她们就做一对平等合作、互利互惠的交易伙伴。

    “大奶奶，您没事吧？”

    紫薇和其它丫鬟都被打发了出来，在廊下看到齐谨之扬长而去的模样，心下不禁担心，赶忙进了西次间，低声询问道。

    “没事，”总算跟齐谨之达成一致了，顾伽罗忽然有种浑身轻松的感觉，她甚至有闲心关心其它，“对了，最近我命你们寻找的那几味药可有下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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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癞蛤蟆

﻿    紫薇不愧是宋氏调教出来的丫鬟，办事效率就是高，她几乎想都没有想，直接回道：“好叫大奶奶知道，还差一味药，其它的几味都已经找到了。”

    顾伽罗略觉惊讶，“哦？这么快？”

    几个月来，顾伽罗一直潜心研究贺氏送给她的祖传医书，对药材、医理也有了些了解。

    实话说，她让紫薇寻的几味药都不是普通的草药，哪怕京城物质丰盈，也未必能轻易找到。

    而且紫薇还要在内院当差，只能靠每个月两次回家休息的时机出去。她们主仆来到齐家才拢共不到两月，紫薇能出去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三天，她怎么能这么快找到那些药？

    如果那些药材都找对了话，那、那足以证明紫薇丫头不简单啊！

    紫薇听出顾伽罗话里的赞许，抿嘴一笑，谦虚的说：“也是奴婢幸运，恰巧遇到了谢氏商队进京。”

    谢氏商号乃大齐第一皇商，生意遍布大江南北，名下的商铺更是多得不可计数。

    每年谢氏的商队、船队都会浩浩荡荡的送货进京，货物品种繁多、品质上乘。

    是以，谢家在京城的‘元盛德’乃京城第一百货商铺，日用百货、蔬果药材、珠宝玉石、南北奇珍、海外洋货……只要大齐地界上有的货物，基本上都能在元盛德找到。

    元盛德的东西好，信誉也好，生意异常兴隆。

    谢氏商队补货不断，但对于一些百姓日常中并不常用的稀罕物，比如生僻药材什么的，备货就不是那么充足。

    说来也是紫薇的运气，顾伽罗刚刚给了她‘寻药’的差事，谢氏在西南的商队便进京了，顺便带了一些西南的特产。

    药材便是其中一项。

    于是，紫薇毫不费力的便在元盛德买到了十味药材，又在其他的大生药铺子买齐了两味，只剩下一味药还没有寻得。

    顾伽罗恍然，她竟忘了谢氏的元盛德。是呀，有元盛德这样一看堪比后世大淘宝的存在，寻那十几味药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紫薇的功劳也不能抹杀，有时候，‘运道’对于一个人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资本。

    顾伽罗笑道：“那也是你平常用心了，否则谢氏商队每个月都会进京，怎么不见旁人能有这种‘幸运’？”

    紫薇唇边的笑意愈发灿烂，但还是忍着没有露出来，“说到底还是大奶奶有福泽，元盛德名下的生药铺子已经好几个月都没有进药材了，偏巧这个月就进了，显见老天爷都在帮您呢。”

    好听的话谁都乐意听，顾伽罗明知道对方是在恭维自己，也忍不住眉眼染上笑意，“好好，咱们都是有运道的人。对了，还剩哪一味药没有找到？”

    紫薇忙敛住笑容，认真的回道：“还缺一味上好的黑节草（即铁皮石斛）。元盛德倒是有一些，但成色不是特别好，里面的坐堂先生说，过几日还有一个商队进京，或许能带来上乘的黑节草。”

    紫薇办事谨慎，大奶奶说要上好的，她便不敢以次充好。宁可再等些日子，也不愿敷衍差事。

    顾伽罗眯了眯眼睛，“嗯，很好。既是这样，你先把那十二味药都交给我吧。至于那黑节草，待元盛德的商队抵京了再买不迟。”

    其实，顾伽罗让紫薇采买的十三味药中，只有七味药是她真正要用的，剩下的六味，包括什么黑节草在内，都不过是烟雾弹。

    顾伽罗可不想‘那事’办成后，有人会顺着药铺这条线查到自己。

    紫薇赶忙道：“是，奴婢这就去把药拿来。”

    “等等，”顾伽罗换住紫薇，悄声问了句：“这事并无第三个人知道吧？”

    紫薇连连摇头，无比笃定的说道：“大奶奶放心，奴婢从没有对外人提起，连家里人也没有泄露半分。”

    紫薇心里打着鼓，大奶奶交给她的‘药方’上，赫然有一味南疆乌头呢。

    紫薇虽然不懂什么药理，但对于惯常的毒药还是听说过几种，乌头，便是一种可以要人性命的剧毒。

    大奶奶这是要做什么？莫非她要对齐家的人下毒？

    应该不会吧，大奶奶如果对齐家心怀怨恨，大可不必回来啊。

    可……紫薇下去取药的时候，暗暗嘀咕着：难道大奶奶还有什么仇敌？

    紫薇在顾伽罗身边服侍的时间尚短，只几个月的功夫，可她到底是顾伽罗最信任的心腹，顾伽罗连‘买毒药’这种事儿，都交给了她，足见大奶奶对她的看重。

    作为主子的心腹，主人有没有那种要人性命的仇敌，紫薇即便不十分知道，也有个大概的印象。

    紫薇闷头数了又数，还是没有头绪。

    紫薇素行沉稳，心里各种猜测，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从自己房中取了装药材的匣子，便回到西次间交差。

    顾伽罗打开匣子，只见里面放着十来个一指长的小纸包。

    她随便打拿起一个，打开，细细的闻了闻，唔，这是川穹。

    然后又是一个，这次是曼陀罗籽。

    接着她继续抽检，这次则是上好的当归。

    顾伽罗满意的点点头，她需要的七味药材中便有川穹、当归和曼陀罗籽，看成色，这些药材都是极好的。

    “很好，紫薇，你确实用心了。”

    顾伽罗将小纸包折好，重新放进匣子里，笑着对紫薇道。

    紫薇赶忙应道：“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顾伽罗收好匣子，洗漱一番便睡下了。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顾伽罗不顾严寒，照例在院子里舞弄了一会儿鞭子，待鼻尖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才停住手。

    齐谨之也早早的起来了，去西侧的教武场练了会功夫，又一路小跑的回到了院子。

    回到院子的时候，正好看到顾伽罗收起鞭子，他眼眸闪过一抹晦暗，始终无法忘了那日被鞭子缠颈的羞辱。

    “哟，难怪大奶奶能有如此伸手，冬练三九，果然用功啊。”

    齐谨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阴阳怪气的说道：“只有一点，大奶奶是内宅妇人，却整日沉迷武道，岂不是有不务正业之嫌？”

    顾伽罗气息微喘，听了这话，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大爷整日里勤奋练功，妾身看了很是欣喜，所以才……呵呵，妾身这是‘夫唱妇随’呢。”

    夫唱妇随？谁让你‘随’了，齐谨之的鼻子都要气歪了，“大奶奶还是先把自己的分内事做完了，然后再想其它吧。”

    这是笑她分不清轻重、不懂分寸吗？

    顾伽罗也不恼，笑嘻嘻的说：“出嫁从夫才是最要紧的分内事吧，妾身跟从夫君的脚步，亦步亦趋不敢懈怠，也从未想过其它呢。”

    齐谨之：“……”

    顾氏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伶牙俐齿了？

    “……哼，随你！等哪日练粗了手、身子走了型，你可别后悔！”

    齐谨之丢下一句话，鼻孔朝天的转身往东厢房走去。

    顾伽罗看到他如此傲娇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

    齐谨之抬脚正准备上台阶，听到笑声，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哈哈，”背后的笑声愈发猖狂了，齐谨之暗道一声‘该死’，却头也不回的上了抬脚、进了东厢房。

    他们夫妻几乎每天都要来这么一场，有时顾伽罗赢，有时齐谨之胜，两人各有输赢，时间久了，谁也不会在意。

    斗完嘴，两人依然能‘相敬如冰’的坐在一起用饭、吃茶，谁也不会再找后账。

    这次也不例外。

    早上吵完架，到了中午的时候，齐谨之依然会回上房用饭。

    “大爷，巳正一刻了（即11:15）。”

    东厢房服侍的丫鬟是自幼服侍齐谨之的丫鬟，现在留下来的有两个：一个叫承影，一个叫七星。

    啧，不用问，单听丫鬟的名字就知道，齐谨之多么的喜好武功，否则也不会用吴越名剑的名字来给丫鬟起名。

    说话的是承影，她今年十七岁了，在齐谨之身边待了六七年，主仆间的感情很不错。

    “哦，该用午饭了呀。”

    齐谨之合上书卷，抬头看了看窗边的日头，点头，“把这些都收拾了吧。”

    他将书卷放到书案上，然后指了指书案上的笔墨等物什吩咐道。

    承影忙答应一声，麻利的将书案收拾妥当。

    齐谨之站起身，绕过书案，晃了晃头，又伸展、活动了胳膊，颈部、肩窝等处发出细微的响声。

    许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坐下来读书了，时间久了，身体竟有些僵硬。

    齐谨之苦笑着摇摇头，齐家不能再领兵了，以后他都要像今日这般埋头案几呢，唉，想想就觉得苦闷。

    就在这时，外头响起小丫鬟的通传声，“大爷，东府慎三爷来了。”

    齐慎之？

    他来做什么？

    齐谨之放下胳膊，整了整衣服，扬声道：“快快有请。”

    话音方落，身着石青色灰鼠皮斗篷的齐慎之便走了进来，面容依然俊秀，笑容也非常温雅，饶是齐谨之对东府的人都不待见，也忍不住对他露出笑容。

    正房里，顾伽罗也听到了院内的声音，她的脸色不禁沉了下来，这齐慎之，好端端的来沉香院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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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好一朵烂桃花

﻿    顾伽罗不待见齐慎之，不是因他冒犯了自己，而是为了紫叶。

    自那日在庭院里偶遇齐慎之，紫叶便暗暗喜欢上了齐慎之，平日里的差事到不怎么耽搁，但沉香院一有外出跑腿的差事，紫叶都会抢着干。

    起初顾伽罗没在意，但次数多了，她就发现了紫叶的不对劲。

    张嘴闭嘴都不离东府的事儿，听到有人偶尔赞一句府里的少爷们，她就赶忙推出‘慎三爷’。

    那语气、那神情，但凡是有些脑子的人都瞧出来了，紫叶这是动了春心啊。

    冯妈妈知道后，立刻来回禀顾伽罗，并且言辞郑重的说道：“大奶奶，紫叶不能留在齐家了。”

    娇俏能干的丫鬟喜欢上家里不受宠的少爷，这原本没什么，直接请那少爷纳了便是。

    可问题是，紫叶不是一般的丫鬟，而是西府大奶奶的贴身侍婢，她喜欢的又是主母隔房的小叔子。这话若是传出去了，还能听吗？顾伽罗的名声也就别要了。

    特别顾伽罗还有‘前科’，旁人听了这消息，第一个反应就是‘顾氏是不是故态萌发，又想偷人了’？

    至于紫叶什么的，一个丫鬟，自然是主人有令，她乖乖听话就是了。

    流言传到最后，真正的始作俑者没事儿，反倒是顾伽罗无辜‘被’红杏出墙呢。

    顾伽罗也明白了这个道理，有心把紫叶打发了，偏偏紫叶是祖母好心送给她的。

    如果将紫叶送回顾家，祖母脸上定然不好看，顾伽罗孝顺祖母，自然不想落了老人家的脸面。

    无奈之下，顾伽罗只得将紫叶拘在了院中，不许她再出去乱逛。

    当然，为了把事情做得自然些，顾伽罗悄悄去求了清河县主，说是冬天天气太冷，热水什么不太方便，想在院子里弄个‘小厨房’。

    清河县主没有拒绝，只是让顾伽罗不要声张，万一东府的女眷知道了，纷纷吵闹起来，也是个麻烦。

    顾伽罗答应不迭，还不住的保证，她就是想烧个水、热个菜，偶尔煲个汤，绝不会弄得太铺张。

    清河县主见顾伽罗这么说，也就没再说什么。

    她到底心疼自己儿子，沉香院能有个小厨房，齐谨之的日子也能过得舒服些。

    顾伽罗回来后，便命人将沉香院里的一间杂物房收拾出来，盘了个大灶，又用自己的私房钱添置了一些厨具、食材，然后让善厨艺的紫叶领着两个小丫鬟，专门负责小厨房。

    顾伽罗的命令合情合理更合法，就是紫叶心里不喜，也不敢违逆，还要高高兴兴的去当差，连句埋怨的话都没有。

    整日待在小厨房里，又是亲自给大爷、大奶奶炖粥熬汤，又是指点小丫鬟烹茶、热菜，慢说是院门了，就是这小厨房的门，她也轻易出不得。

    冯妈妈又适时的将院子里的小丫鬟都敲打了一番，没过几日，沉香院便再也没有人私底下议论紫叶的‘情事’了。

    紫叶的事也暂时得到了解决。

    整个过程中，顾伽罗耗费了不少心力，还险些折损了一个能干的丫鬟，顾伽罗不由得迁怒到了齐慎之身上——都是这个祸水，好好的长这么帅做什么？长得帅也不怕，你丫干嘛四处乱放电来勾搭妹纸？

    顾伽罗并不知道，齐慎之确实是有心想勾搭一个妹纸，可目标并不是什么紫叶，而是她顾伽罗这个财貌俱佳的堂嫂。

    东府二房的生活太清苦了，齐慎之曾经托前妻罗氏的福，享受过一段时间的富贵生活，骤然失去，让他很不适应，他迫切需要一个能替代罗氏、继续供给他各种豪奢享受的‘红颜知己’。

    而顾伽罗便是他能想到的、能接触到的最佳人选。

    老天似乎也很垂青与他，齐慎之刚走出了第一步，便有个叫紫叶的傻丫头自己送上门来。

    齐慎之从小到大都是靠着一张脸过日子，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在话下，再次见到含羞带臊的紫叶时，他几乎第一时间便明白了紫叶的心思——这傻丫头也被自己迷住了！

    好啊，真是太好了！

    紫叶是顾伽罗的贴身大丫鬟，拿下了紫叶，也就等于拿下了大半个顾伽罗呢。

    抱着这种心思，齐慎之颇用了些手段，把原就对他有些好感的紫叶迷得七荤八素。

    齐慎之趁机从紫叶那儿套到了许多顾伽罗的情况，甚至连顾伽罗和齐谨之一直在分居的私密事也知道了。

    唔，看来，顾氏和齐谨之并不像他们对外表现的那么‘恩爱’嘛。这两人非但没有半分夫妻情，彼此间还有很大的矛盾呢。

    有矛盾就好，这样他才有机会趁虚而入。

    齐慎之信心满满，一边继续跟紫叶周旋，一边暗地里计划，预备到了春节、趁着家里忙乱，他就行动。

    不想，就在这时，紫叶却不见了。齐慎之先是感到惊恐，以为自己和紫叶的事儿暴露了。

    在家里安分了两天，见西府没有动静，这才壮着胆子，命自己的心腹丫鬟悄悄过来打探消息。

    “小厨房？顾伽罗竟先于大长公主而设置了小厨房？”

    齐慎之听到回禀，先是一惊，旋即大喜。好呀，如此愈发证明顾伽罗有钱有地位，而那个紫叶也是个极受重视的人，否则不会安排她去负责。

    另外，紫叶负责齐谨之夫妇的吃食，那么日后他想动些手脚，比如下个药什么的，也能方便些。

    齐慎之理顺了思路，重新制定了计划，又寻了个上门拜访齐谨之的理由，便亲自跑来了。

    “……谨大哥，那些事虽是罗氏背着我做的，但说到底还是我没有管好她，让她闯出如此祸事。”

    齐慎之一躬到底，态度无比诚恳，“堂兄，真是对不住！”

    齐谨之虽然不知道齐慎之在打什么主意，但还是上前两步，伸手将他扶了起来，“慎哥儿，你这是做什么？罗氏的事已经过去了，且也与你没什么关系，你无须如此。”

    齐慎之却摇摇头，“不不，她现在虽然不是齐家妇了，但做出此事的时候，却还是我的妻子，她犯了错，我、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反手握住齐谨之的手腕，一双比女儿家还有娇嫩、红润的嘴唇微微颤抖，明亮的眼眸中蓄满自责，“谨大哥，你是不是不肯原谅我？是不是觉得我来晚了？呜呜，我知道我是个没用的人，文不能科举、武不能上阵，从未给家里做过什么贡献，但、但我却是个知廉耻的人，是我的错，我绝不敢推卸。”

    齐谨之忙了一上午，肚子早就饿了，偏齐慎之还一副‘我有罪，求您宽恕’的可怜模样。

    齐谨之有心推开他吧，又担心做得太过惹来非议。

    忍了又忍，齐谨之才心平气和的说道：“慎哥儿，我从未怪过你，真的。”

    不就是几个铺面和一家子刁奴嘛，怎么齐慎之弄得跟天崩地裂一般严重？

    再说了，罗氏也没能从顾氏手上讨得便宜，反而白白赔了几万两银子，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还让大长公主吃了一回瘪，齐谨之高兴都来不及，又岂会‘怪罪’？！

    齐慎之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的问道：“谨大哥，你、你真不怪我？”

    齐谨之不想再跟他纠缠下，点了下头，又似不经意的看到了角落里的沙漏，忙道：“哎呀，这都午初三刻（即11：45）了，该用午饭了呢。慎哥儿，你还没用饭吧，索性在大哥这里一起吃吧。”

    殊不知此言正中了齐慎之的下怀，他暗自窃喜，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这、这不好吧。大嫂那儿——”

    齐家规矩，除了节日或是重大日子，各房主人都在自己房里吃饭，没成家的便在父母房中用。

    每日三餐，大厨房做好后，按照份例将饭菜装进食盒，然后一一给主子们送去。

    而大长公主也正是钻了这个空子，借机刻薄二房的份例。

    齐慎之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吃到什么正经的好东西了，这会儿听到齐谨之的邀请，口水分泌得格外旺盛。

    他这幅模样落在齐谨之眼中，则成了‘难耐饥饿’。

    齐谨之不罗嗦，直接拉起齐慎之，“走吧，咱们回房用饭。至于你大嫂那儿，你也无需在意，她只有安排。”

    “哎呀，这、这可怎么是好？我明明是来告罪的，怎么弄到最后，却成了混吃混喝？”

    齐慎之故作无奈的任由齐谨之拖走，嘴里却说着‘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

    屋里的顾伽罗已经得到了消息，赶忙命人多准备些饭食，幸好有小厨房，食材也丰富，否则今天这事还真不好弄呢。

    顾伽罗安排完这些，稍微整理了下，便迎了出来。

    彼时虽有男女大防，却也不是十分厉害，似齐慎之这种上门来拜访的，顾伽罗依礼应当出来露个面。

    “慎三爷来了，快快有请。”顾伽罗微一颔首，然后招呼两人去饭厅。

    齐慎之早已羞红了一张俊脸，不好意思的说道：“叨扰大哥大嫂了。”

    顾伽罗站在了齐谨之身边，挂着标准得体的笑容，淡淡的说道：“慎三爷说这话就外道了，你既唤我们一声大哥大嫂，那就是自家兄弟，自家人之间无需这般客套。”

    齐谨之也笑着点头，并再三邀请齐慎之入座。

    齐慎之仿佛纯良的小白兔一样，怯怯的道了谢，待齐谨之转身的时候，他忽得冲着顾伽罗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那笑容，端得是灿烂、诚挚，顾伽罗瞧了，却只觉得后脊背发凉、鸡皮疙瘩乱舞……

    PS：二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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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准备动手

﻿    齐慎之的颜值非常高，更妙的是，这小子很清楚自己的长处，并且善于表现自己的优点。

    每天不知对着铜镜练了多少次，什么样的表情最无辜、什么样的眼神最魅惑、什么样的神情最楚楚可怜……他全都能信手拈来。

    就比方说刚才，虽然只有一刹那的间隙，但他还是冲着顾伽罗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

    那笑容很真挚，甚至带着几分纯良，可他天生生就的一双桃花眼，却又在那时悄悄的眨了眨。

    眼波那叫一个流转，眸光那叫一个潋滟，纯真的笑容与魅惑的双眸，截然相反的表情，乍然出现在一张面孔上，却有种奇异的美感。

    仿佛一只小手，悄悄的挠着人的心。

    又像是一阵春风化雨的微风，拂过‘深闺怨妇’干涸的心田。

    ……如果顾伽罗真是个寻常‘怨妇’的话，或许就被这眼神给吸引了，然后直接拜倒在齐慎之的雪白长裤之下。

    但，很可惜，顾伽罗不是。

    身为一个有‘前科’，且尚在‘观察期’的人来说，顾伽罗对男女这方面的事尤为注意。

    而且，她年纪虽小，却经历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许多。

    现在的她只想尽快洗白名声，重塑形象，挽回给家族带来的种种不好影响，至于男男女女、情情爱爱什么的，根本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退一万步讲，就算顾伽罗想找个男人谈一段感情，她也会寻个表里如一、稳重上进的世家公子。

    绝非齐慎之这种空有其表、却一肚子烂草的绣花枕头。

    “齐慎之这是想干什么？”

    顾伽罗不动声色，暗暗揣度着。齐慎之此举，是无心还是有意？

    如果无心的话，那么这人也太轻浮了，自己好歹是他的堂嫂，他怎么能随随便便对堂嫂露出这种带有诱惑性的表情？

    如果是有意的话，那就……

    等等，顾伽罗脑中飞快的闪过一个念头，莫非齐慎之真在打自己的主意。

    顾伽罗倒不是多么的自我感觉良好，而是她有‘前科’，若在旁人眼中，尤其是一些心怀叵测的男人眼中，她便是个‘好上手’的随便女人。

    再加上顾伽罗嫁妆丰厚，娘家给力，备不住就有人想来个人财两得呢。

    有杨旻这个案例在前，顾伽罗会这么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猜到了这个可能，顾伽罗心里愈发恶心，冷淡的寒暄了两句，借口出去看看饭菜，便退了出去。

    顾伽罗脚步匆匆的出了上房，齐谨之也没有在意，热情的招待齐慎之入座。

    齐慎之受宠若惊的连连道谢，在齐谨之看不到的角度，却偷偷瞥了眼‘仓皇’跑出房间的顾伽罗。

    很显然，顾伽罗厌恶的举动，落在齐慎之眼中，却成了‘娇羞不已’。

    不得不说，齐慎之真是被某些女人给宠坏了，以为自己美男魅力十足，只要自己一个媚眼过去，便能顺利勾搭成功呢。

    “大奶奶，听说慎三爷来了？”

    顾伽罗刚走进小厨房，紫叶便俏脸红扑扑的迎了上来，眼睛里满是小星星。

    顾伽罗微微蹙眉，“慎三爷来寻大爷说话，正巧赶上了饭点儿，大爷便留慎三爷一起用饭。所以我过来看看，紫叶，你多准备几道拿手菜吧，慎三爷头一回来，咱们可不能慢待了。”

    “哎哎哎，大奶奶说的是，可不能慢待了客人呢，”

    紫叶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兴奋她话都说不全乎了，“大奶奶放心，奴婢定会使出看家的本事来，绝对让慎三爷满意。”

    顾伽罗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丫头，果然不能留在齐家了。她对齐慎之太痴迷了，很容易被他蛊惑、利用，然后做出令人追悔莫及的错事。

    不过，马上就要过新年了，实在不是处置她的时候。

    还是等过了年，再寻个理由把她打发回顾家吧。

    紫叶听说情郎来了，愉快的心都要飞起来了，满脑子想得都是怎样置办一桌好酒席，让情郎好好享用一番，是以并没有看到顾伽罗的异色。

    顾伽罗冷眼看着紫叶像只欢快的小燕子，不停的在小厨房里忙来忙去，繁忙之余，嘴里还哼唱着什么，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啊。

    ……

    叮叮当当一阵忙活，不过两刻钟的功夫，丫鬟们便鱼贯端出了一盘盘精致的菜肴。

    饭厅里，齐谨之和齐慎之围坐在一张黄花梨卷草纹的方桌旁，桌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品，松鼠桂鱼、翡翠虾环、一品豆腐、海棠冬菇……每一样都色香味俱全，精致、美味程度，绝不亚于京城第一酒家的名厨。

    齐慎之快两个月都没有吃到这么好的珍馐了，刚刚闻到香味儿的时候，就险些忍不住捉起筷子大快朵颐。

    幸好他的理智还在，硬是硬着肚子里的馋虫，装模作势的跟齐谨之推让了一番，等齐谨之拿起了筷子，他才羞赧的跟着开动。

    兄弟两个用饭，也就没有遵循‘食不言’的古礼，齐谨之和齐慎之推杯换盏，一边吃一边闲聊。

    齐慎之颜值高，嘴皮子也利索，虽然没什么才学，但市井间的奇闻异事却听了不少，说起那些新鲜事倒也侃侃而谈。

    如果说齐慎之是个空有其表的学渣，那么齐谨之便是有真才实学的学霸。

    学渣固然羡慕嫉妒学霸的一切，可学霸也对学渣的某些事情（比如娱乐八卦）感到好奇。

    尤其是齐谨之这两年基本上都是在西南大营带着，对于京城的许多趣闻并不知道，回京后，也是四处忙碌正事，根本无暇去打听那些。

    这会子听了齐慎之的话，竟也生出了几分兴趣。

    是以，兄弟两个交谈甚欢，一顿饭更是吃了近一个时辰。

    还是顾伽罗担心他们吃酒吃多了，命丫鬟送上了果盘，委婉的提醒两位主子用饭，两人才反应过来。

    齐慎之更是连连告罪，直说自己不好，竟忘了大堂兄还有正经事。

    草草的用了几个水晶鲜虾蒸饺，齐慎之便起身告辞了。

    顾伽罗得到消息，赶来送客。

    齐慎之吃了酒，白皙的面皮儿熏染上诱人的红晕，他略带赧然的说：“多、多谢大嫂盛情款待，今个儿叨扰大嫂了，小弟在这里谢过大嫂。”

    他步履不稳的冲着顾伽罗行了个礼。

    顾伽罗慌忙避开，笑道：“三爷太客气了。大爷，我看三爷吃了些酒，外头路滑，咱们还是派两个人送三爷回去吧，没得出了意外。”

    齐谨之也有些醉了，但脑子还清醒，点点头，“大奶奶说的是。”

    说罢，他扯着嗓子对着外头喊道：“来、来两个婆子，送三爷回去。”

    外头的小丫鬟听到吩咐，赶忙跑到前头倒座去唤粗使婆子。

    不多时，便进来了两个健壮的婆子。

    齐谨之吩咐着：“好生把三爷送回去，倘或三爷磕着碰着了，仔细你们的皮。”

    两个婆子慌忙应了。

    顾伽罗冲着紫薇使了个眼色。

    紫薇会意，悄悄的塞给两个婆子一人一个荷包。

    婆子顺手捏了捏，发现里面是硬硬的一小块，心里暗喜，莫怪都说大奶奶大方呢。

    两个婆子欢喜的扶起齐慎之，恭敬的护送他往外走。

    顾伽罗和紫薇方才的动作很是隐讳，却没能逃过齐慎之的眼睛。

    见顾伽罗如此行事，齐慎之心中愈发觉得对方是看上了自己，否则为何给婆子塞红包呢，还不是‘心疼’他。

    齐慎之脑补得开心，临行前再三感谢兄嫂的盛情款待，还借着酒意撒个娇，“大哥大嫂这般疼惜我，我心里真是太高兴了。大哥，大嫂，你们待我好，我、我也想多跟你们亲近。以后、以后我能常来找大哥说话吗？”

    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眨呀眨的，却奇异的露出了孩子般纯良的目光。

    齐谨之酒意上头，不禁豪气大增，用力点头：“都是自家兄弟，你想什么时候来寻大哥，就什么时候过来。哈哈，来了，咱们再一起吃酒。”

    “多谢大哥，多谢大哥！”

    齐慎之裂开嘴傻笑了几声，然后又冲着顾伽罗欠了欠身，“大嫂，以、以后又要让您受累了，叨扰之处，还请大嫂宽恕则个。”

    齐谨之毫不在意的一挥手，“又说客气话了，你能来，你大嫂高兴还来不及呢，又岂会怪你？我说的对不对，大奶奶？”

    说罢，齐谨之看向顾伽罗。

    顾伽罗心里暗骂一句：“蠢货，人家是来勾引你老婆呢，你居然还欢迎？”

    但脸上还要堆出得体的笑容，柔声道：“大爷说得很对。慎三爷，以后想找人吃酒、聊天了，只管来许你大哥，大嫂这里旁的没有，酒、菜管够！”

    “哎，”齐慎之干脆的答应了一声，然后冲着齐谨之赞道：“大哥好福气，有大嫂这样的贤妻，真真好福气啊。”

    齐谨之尴尬的嘿嘿干笑两声。

    齐慎之见差不多了，不再耽搁，再三请兄嫂留步，然后由两个婆子搀着，摇摇晃晃的出了沉香院。

    紫叶听到动静，赶忙从小厨房跑出来，她到底还有几分理智，没有当众追上去，只是靠在门边，默默的目送齐慎之离去。

    望着这一幕，顾伽罗的眸光一沉：这件事不能再姑息了……

    PS：嘿嘿，某萨今天看书看迷了，居然忘了码字，该死，真是该死，明天继续双更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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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万事俱备

﻿    齐慎之是个‘说话算话’人，说要经常来‘叨扰’大哥大嫂，果然就时常来了。

    不过，他还懂得谨慎，每次来，都会寻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虽然那理由在顾伽罗看来非常可笑。

    “大哥，大嫂，前些日子我收拾家里的旧物件，不想竟发现了罗氏藏匿的一个匣子。小弟打开一看，不想、不想竟是——”

    齐慎之满脸羞惭的双手捧着个一尺见方的扁方匣子，不好意思的说道：“这郝大忠一家，原就是大嫂的奴仆，他们的身契也当交还给大嫂。大嫂，请您收回去吧。”

    顾伽罗额角抽搐，心道，郝大忠一家早就被她收拾了，要这身契又有何用？

    齐谨之却有些不耐烦，他跟齐慎之本就不是一路人，偶尔一回坐在一起吃个酒，聊聊天，他还会觉得新鲜。

    但次数多了，齐谨之便有些受不住了。他又不是纨绔子弟，对齐慎之平日里爱好的话题根本不感兴趣。

    什么谁家的小戏子长得标志，什么谁家的谁谁谁又纳了个美娇娘，什么教坊的哪几个妓子才艺双绝……齐谨之根本就不感兴趣好吧，有关注这些破烂事的功夫，还不如多读两本书，或是多研究下邸报呢。

    偏齐慎之每次都不是‘无端’前来，且每每都表现得战战兢兢、毕恭毕敬，再加上这厮长得真心好，面对这样一个乖巧听话、渴望亲情的堂弟，齐谨之还真不好意思沉下脸来拒绝。

    只是，这‘郝大忠’又是哪个？

    齐谨之扭头看向顾伽罗。

    顾伽罗忍着吐槽的冲动，淡淡的说道：“三爷，郝大忠一家已经‘转送’给了罗氏，他们一家的身契，也当给罗氏。”

    “可、可是~”齐慎之咬着嘴唇，按理说，一个男人做出这样的偏女性化的动作，未免有娘娘腔的嫌疑。

    偏他长得唇红齿白，年纪也才十六七岁，古人二十弱冠，严格算来，齐慎之还只是个半大孩子。即便做出这样的动作，旁人也只会觉得他孩子气重了些，倒不会多想。

    齐慎之无辜的眨了眨眼睛，道：“大嫂，郝大忠一家的身契到底是怎么落入罗氏手中的，我虽不甚清楚，却也能猜到几分。定是罗氏使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这些日子大哥、大嫂对我的种种好，我都记在心上，单冲兄嫂待我的情谊，我也不能坐视大嫂吃亏。”

    齐慎之又向前递了递，无比诚挚的说：“大嫂，这些您还是收下吧。”

    齐谨之揉了揉额角，他实在不想听堂弟说这些狗屁倒灶的事了，“顾氏，老三都这么说了，你就收下吧。”

    反正人都没了，这契纸也就是一堆废纸了。否则，当日罗氏和离的时候，也不会把这个留在齐家。

    顾伽罗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这个我就收下了，多谢三爷了。”

    齐慎之大喜，正要亲手将东西送到顾伽罗手上。

    不想一旁站着的紫薇已经机灵的凑到近前，伸出双手，恭敬又客气的说道：“谢三爷。”

    齐慎之的桃花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但很快又掩住了，转而将匣子交给紫薇，嘴里还客气的说道：“有劳姑娘了。”

    紫薇赶忙欠身，“三爷折煞奴婢了，您只管唤奴婢名字即可。”

    齐慎之腼腆一笑，“姑娘是大嫂身边得用的人，可不是寻常的奴婢。”嘴里说着客气的话，眼睛却不经意的扫了紫薇一眼，唔，这个丫鬟长得倒也不差。

    待他成功勾搭上顾伽罗后，她身边的小丫鬟也都是他的……

    谁也想不到，笑得一脸纯良的齐慎之，此刻脑子里想得竟是如此龌龊的东西。

    齐谨之真的听不下去了，抬头看了看日头，道：“老三，我书房里还有点儿事，你且坐下来吃杯茶——”

    话还没说完，齐慎之便慌忙的说道：“是了是了，我竟忘了堂兄还有正经事要忙，那什么，我、我先告辞了。”

    有了前几次的教训，齐谨之不再挽留，而是直接起身送客。

    齐慎之却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边往外走，一边不住的跟齐谨之道歉：“大哥，都是我的不是，险些耽误了您的大事。”

    齐谨之忍着不耐，笑道：“无妨，不过是到了年底，外头的事情多了些。真正到了过年，便能清闲下来，到时候，三弟只管过来寻我吃酒、聊天。”

    齐谨之跟齐慎之打了这些日子的交道，也学会了如何跟他‘婉拒’，一句话把就推到了好几天后。

    几乎是很明白的告诉齐慎之：亲，最近我很忙，过年之前，你就别来了，好伐？！

    齐慎之眸光闪烁了下，旋即装着没听懂似的点点头，“好，好，待过年的时候，我再来陪大哥好好吃几杯。”

    出了沉香院，齐慎之的笑容便渐渐冷却了，虽还是那张俊逸出尘的面孔，但无端的却多了几分阴鸷。

    忽然，他耳朵动了下，不远处仿佛有细微的脚步声。

    齐慎之脚步微微放缓。

    不多会儿，身后便传来了喘吁吁、娇滴滴的女声，“慎三爷，请、请留步！”

    齐慎之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待他转身的那一刹，表情迅速变化。

    待身后那人来到跟前时，看到的便又是一张温文儒雅、浅笑淡然的贵公子面容。

    “是紫叶啊。”

    齐慎之勾了勾唇角，魅惑的桃花眼波光潋滟，“这些日子不见，你过得可好？”

    紫叶满脸羞红，心跳得愈发厉害，面对齐慎之俊美的笑容，她羞得竟说不出话来，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又微微摇头。

    齐慎之挑眉，“哦？你这又是个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唔，让我猜猜，有大嫂宠信，你自是过得不坏，可、可你心中记挂着某个人，整日只为相思苦，所以这日子又称不得太好。是也不是？”

    轰的一下，紫叶的脸变得愈发红了。

    她也不是没见过长得好的贵公子，她好歹是国公府的世仆，见多识广的，不说旁的，单是赵国公府便有几位少爷长得极出色。

    可不知为何，她、她就是喜欢慎三爷。每每站到慎三爷跟前，她都有种心慌、羞怯又莫名欢喜的感觉。

    尤其是慎三爷用那低沉微哑的嗓音说一些挑逗心扉的话语时，她更是欢喜得整个人都要飞了起来。

    四周凛冽的寒风也仿佛在那一刹变成了充满鸟语花香的和煦春风。

    “唔，不说话，看来我猜对了？”

    齐慎之向前迈进一步，整个人都要贴到紫叶身上。

    紫叶的脸热得已经能蒸熟鸡蛋了，一股浓郁的男性气味儿瞬间冲入鼻腔，让她几乎乱了心神。

    齐慎之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里无人，他才附到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温热的气体在耳边涌动，紫叶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小巧的樱唇长成了O型。

    齐慎之不意外看到她痴迷到呆傻的模样，心里暗暗得意，脸上依然春风含笑，低声道：“紫叶，你会来吗？”

    紫叶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但很快，圆圆的大眼里闪过惊喜，她终于回过神儿来，想都没想，用力点了点头。

    齐慎之又凑到紫叶脸颊边，如情人般低喃了一声：“真是个好姑娘，好，我等你！”

    “恩恩，三爷放心，婢、婢子一定会准时来的。”紫叶颤抖着声音，说着坚定无比的话语。

    齐慎之缓缓撤开身子，伸出一指抵在唇瓣轻啄了下，然后又将那根手指放到了紫叶的唇上，轻轻吐出一个字：“乖！”

    紫叶整个人如遭电击，彻底呆傻在那里，脑海中只叫嚣着一句话‘三爷亲我了’、‘三爷他亲我了’。

    以至于齐慎之何时离去，她又在寒风中站立了多久，她全然都没有发觉。

    还是小厨房的丫鬟见紫叶迟迟没有回来，一路寻来，这才在庭院的角落里发现了一脸傻笑、身子冷了半边的紫叶。

    ……

    顾伽罗打发了下人出去，一个人在西侧耳房里，关上门，将命紫薇买来的一匣子药取出来，又取来生药铺子专用的戥子，按照贺氏医书里的方子，仔细的称量着。

    桌子上平铺着一张白纸，当归、曼陀罗籽、川穹……顾伽罗每称好一味药，便将药小心的倒在白纸上。

    待七味药称量完毕，她才小心的拿起白纸的两角，将里面的药全都导入一个小巧的杵臼里，慢慢将所有的药都捣成粉末。

    整个过程中，顾伽罗都屏气凝神，半点马虎都不敢有。

    折腾了两刻钟，顾伽罗才将药弄好。

    拿着小纸包，顾伽罗眼中闪过一抹志在必得。

    顾伽罗将戥子、杵臼等物收进一个不起眼的红木箱子里，上锁，把钥匙收好，然后才出了耳房。

    刚来到西次间，门外便响起了紫薇的声音，“大奶奶，婢子有事回禀。”

    顾伽罗将小纸包放进了贴身的荷包里，然后道：“进来吧。”

    紫薇快步走了进来，直接凑到顾伽罗身边，低声回禀了几句。

    顾伽罗皱眉，“当真？他们真的在庭院里私会了？”

    紫薇脸色很不好，但还是点了下头。

    顾伽罗没说什么，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良久，她忽的问起了旁人，“那个杨旻呢？”

    紫薇回道：“三日前，杨公子去云来茶楼会友，但盯梢的人没看到与他会面的朋友，倒是看到了九公主身边的宫女春桃。”

    顾伽罗勾了勾唇，果然不出她的所料。看来，她的计划能顺利实施了。

    只是，这次稍微有点儿变化，估计也要将齐慎之加进来了……

    PS：某萨失言了，真是抱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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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谁也不无辜

﻿    萱瑞堂，上房议事厅。

    “……县主，大奶奶，不是老奴多嘴，实在是松院那边太过分了，”

    大厨房的管事妈妈马妈妈愤愤不平的跟两位主母抱怨：“老太君也就罢了，她老人家是家中的长辈，太太奶奶们尚且要敬着，奴婢们跟不敢怠慢。可、可那位涛大太太和几位奶奶、小姐，就、就有些过了。”

    马妈妈是个四十来岁的白胖妇人，长得不甚出奇，但非常有精神头，一看便是精明能干的，她掰着手指跟主母算账：“除了正常的份例，从涛大太太到那位贾家表小姐，天天去厨房要额外的吃食。”

    “要就要吧，县主多次教导老奴，说来者是客，我们需热情待之，所以每次老奴都按照吩咐做了、然后命人恭敬的送过去。但，客人们好歹也要有些分寸啊。动辄燕窝、人参的，这些东西，就是县主和大奶奶也轻易不会要，可她们——”

    马妈妈那张如刚出炉的馒头一样白胖宣软的脸，瞬间皱成了包子，苦涩的说道：“县主也知道，大厨房的一应果蔬肉蛋都是有定数的，主子们偶尔另点个小菜什么的，老奴还能支应得开，可若是如涛大老爷一家这般，就是杀了老奴，老奴也变不出来啊。”

    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马妈妈再能干，手里没有食材，她也弄不出那些稀罕又精致的吃食。

    县主轻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这不是第一次有人来抱怨齐令涛一家了。

    马妈妈是她的心腹，办事一向稳妥，且极分得清轻重，若非被人逼急了，她断不会跑来告状。

    但是，县主也是没办法啊，如果单只齐令涛一家，她才不会放在眼里，甚至都不用她出面，身旁的婆子就能把他们给打发了。

    偏偏还有个贾老太君，老爷都要唤一声‘伯祖母’的人，如此高的辈分和年纪，县主还真不好轻易慢待。

    “我都知道了，”

    县主揉了揉眉心，无奈的说道：“还是那句话，来者是客，咱们齐家虽然不比从前，可该有的规矩和礼数还是要遵守的。小院里有什么需要，咱们还是尽量满足吧。”

    话是这么说，道理她也懂，可马妈妈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低声嘀咕了一句：“那也要他们有做客人的直觉才是。一家子十来口人，半个月的花销，都快赶上咱们两府上下一个月的开销了。”

    “好了，不要多说了，这都腊月二十九了，明日就是除夕，你们还是打点精神，好好准备明天的祭祀等物什吧。”

    县主当然清楚齐令涛一家的花用具体有多少，但如今都是年根底下了，她还能为着银钱之事，跟前来做客的亲戚计较不成？

    就算要算账，那也要等年后再算。

    “是，老奴谨遵命。”

    马妈妈瘪了瘪嘴，忍下了更多的抱怨，跟主母回禀了一下明日祭祀和年夜宴等准备示意。

    县主认真的听着，并一一作了指使，然后便打发她出去了。

    “母亲，马妈妈的担心，也不是无的放矢。”

    顾伽罗一直没插嘴，直到马妈妈离开议事厅，她才轻声说道：“儿担心，贾老太君他们不是来做客的，而是来‘投奔’的。”

    做客，待上一段日子便会走人。

    可投奔就不一定了。

    县主眸光一闪，“哦~”

    没多说，摆明想听听顾伽罗的分析。

    顾伽罗故作不好意思的说：“母亲，儿若是说了，还请您不要责怪儿小心眼儿。”

    县主挑眉，心道一句‘有点意思’，嘴上却道：“你素来行事稳妥大度，断不是那等心胸狭窄之人。如果做了什么，也定然有你的理由。”

    这话说得非常漂亮，绝对是站在了顾伽罗这一边啊。

    顾伽罗赶忙露出感激的笑，“就知道母亲心疼我。是这样，那日老太君当众说要把贾姑娘许给大爷。虽然大爷和我都没有这个心思，可保不住人家上了心，所以我、我就命身边的小丫鬟时常去松院寻那边的小丫鬟聊天，次数多了，也就听到了一些‘趣事’。”

    松院便是齐令涛一家暂居的院落，靠近西侧角门，倒也方便安置借居的客人。

    顾伽罗一番话说得含含糊糊，但县主听明白了。原来儿媳妇担心贾老太君和贾姝起什么幺蛾子，便命人去盯着松院。

    不经意间，探听到了齐令涛一家私底下的悄悄话。

    “国公府的产业被查抄，涛大老爷便没了营生，除了一个二进的小院子，再无其他财产，”

    顾伽罗悄悄将丫鬟打探来的消息告诉县主，“而其它族人，甚至包括族长齐令江也都不太好过。老太君便跟齐令江商量，先领着齐令涛一家上京探探路，如果可以的话，明年开春，齐令江等人也会陆续上京。”

    县主眉眼不动，并没有被这个消息惊到。

    顾伽罗觑了眼她的神情，继续说道：“为了凑齐上京的路费，涛大老爷连那套二进小院都给卖了。”

    卖房子？

    这可不单单是为了凑齐路费，而是表明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哪，亦是齐令涛一家来‘投奔’的最直接证据。

    县主皱了皱眉，这个消息她还真没有听到，不过，对于老太君一家想赖在齐家的心思，县主早就猜到了。

    “他们还真瞧得起咱们。”

    县主再大度，再有钱，也不禁有些恼怒了：“洛阳不是还有一千顷祭田吗，单靠那些租子，也足以养活这些人啊，他们，唉~”

    顾伽罗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儿推测，他们一是担心咱们家真的败落了，再过几年，那些祭田也保不住；二来却是贪心不足。”

    租子算什么，若是能在京里靠上什么得力的靠山，或是攀上什么贵亲戚，那才是最要紧的呢。

    当然，顺便把家里的亲戚（比如贾姝）嫁给齐家的少爷们，两家之间的关系再密切些，他们才能捞到更多的好处啊。

    县主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又恢复了平静的面容，淡淡的说道：“无妨，一切待过了年再说。”

    等办完齐勉之的亲事，齐家就会分家，大长公主他们都要搬出去，就更不用说一个隔房的堂伯祖母了。

    ……

    顾伽罗从议事厅出来，出了萱瑞堂的院门，还没下台阶，迎头便遇到了杨晴。

    自那日顾伽罗和杨晴‘吵架’后，不知是怕了顾伽罗，还是杨晴有了新的办法，她竟再也没有来沉香院。

    几日不见，杨晴尤带稚气的小脸上满是神采飞扬，走路的步子都带着一股子轻盈。

    抬头看到顾伽罗，杨晴愣了下，旋即露出灿烂的笑容，“哎呀，这不是大堂嫂吗，几日不见，堂嫂的气色愈发好了。”

    态度非常亲昵，仿佛那日的‘不欢而散’不存在似的。

    顾伽罗再次喟叹一句，啧，这位小姑娘的心性果然不一般啊。

    “我还好，表妹的气色也很好呢，”

    顾伽罗客气的回应了一句，目光不经意的落在杨晴的鬓间，眸光一跳，赞了句：“表妹的这支金蝶蝶须嵌珍珠蜂恋花金顶簪很是别致，我瞧着颇似内造的精品。”

    杨晴得意的扶了扶头顶，“谢表嫂夸奖，这是我大哥送给我的新春礼物，至于是不是内造的，我就不知道了。”

    顾伽罗微微一笑，“表弟真是个疼爱妹妹的好兄长。”

    杨晴翘鼻一扬，愈发得意的说道：“大哥是世间最好的哥哥了。”长得好，本事大，连公主都能收服，她杨晴的大哥自是最厉害的人了。

    手指轻轻抚着顶簪上的珍珠，杨晴再看向顾伽罗的时候，陡然生出莫名的爽快：幸好你有自知之明，知道配不上我家大哥，所以自己退了。否则，大哥也不会搭上公主这条线。

    顾伽罗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杨晴的话。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纷纷告辞。

    “大奶奶，这表小姐怎么看起来怪怪的。”似是在炫耀，又似是在嘲弄，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下了台阶，紫薇略带疑惑的问道。

    顾伽罗嗤笑一声，轻啐了一声，“小人得志！”

    紫薇不解其意，却也不敢细问，恭敬的跟在顾伽罗身边，亦步亦趋的往沉香院走去。

    主仆一行人穿过庭院，绕过花园，正准备踏上鹅卵石小径的时候，顾伽罗忽然站住了。

    紫薇等丫鬟纷纷停住了脚步。

    就在她们不远处的假山旁，一男一女正拉拉扯扯的说着什么。

    顾伽罗眼神好，一眼辨认出了那男人的身份，不是旁人，正是她的亲亲夫君齐谨之。

    而那个女人，身形也有些眼熟。

    站在顾伽罗另一边的慧香惊呼一声，低低的说道：“大奶奶，那是大爷和贾姑娘。”

    贾姝？！

    顾伽罗眉头微蹙，侧头问了一句：“看清楚了，那人确实是贾姝？”

    慧香用力点头，这些日子她没少往松院跑，松院的几个女眷她都非常熟悉。

    虽然看不清那女人的脸，但那纤柔的身段儿实在太有标志性了，慧香有八九成肯定是贾家表小姐。

    顾伽罗冷冷看着——

    假山边，女人拉着男人的衣袖，头微微抬起，正好露出纤长白皙的颈子，以及娇美的笑容，嘴里不停的说着什么。

    男人有些不耐烦，极力想甩开，却碍于眼前的人是个女子，不好直接动手。

    两人拉扯了好一会儿，男人才寻机挣开了自己的袖子，任何匆匆的往沉香院的方向走去。

    女人却一动不动，痴痴的望着男人的背影。

    ……顾伽罗暗暗咬牙，之前她还觉得那个计划会对不住某些人，但现在看来，那几个人就没有一个是无辜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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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好戏开锣

﻿    腊月三十，除夕。

    清晨一大早，顾伽罗便收拾妥当来到齐家的库房。

    “大奶奶，祭祀所用的器皿都已经准备妥当，并清洗完毕，请您移步前来验看。”

    库房的管事妈妈行了个福礼，小心翼翼的对顾伽罗说道。

    顾伽罗嗯了一声，抬步来到光洁如新的银质祭器跟前，弯下腰，拿出一方干净的雪白帕子，轻轻在器皿的下面角落摸了一把。

    然后展开帕子一看，果然干干净净，毫无一丝灰尘。

    一整套十来件银器，顾伽罗逐一检查了一番。她没有只看表面，而是专挑一些不起眼的犄角旮旯检查。

    管事妈妈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见顾伽罗如此仔细，心中登时涌上一股子庆幸：幸好她没有听‘那边’的撺掇，以为大奶奶年纪轻、面子软，就生出小觑的心思。

    如果真的怠慢的差事，啧啧，且看大奶奶这认真劲儿，自己这大半辈子的老脸就泵想要了。大奶奶会不会借机立威她不敢确定，但县主那儿定不会饶了她！

    “嗯，很好，妈妈办事果然用心。”

    顾伽罗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满意的赞许了一句。

    管事妈妈赶忙欠身，笑得菊花朵朵开，“应当的，应当的，这都是老奴的职责。”

    “好就是好，妈妈无需推让，”顾伽罗吩咐道：“烦请妈妈安排几个稳妥的人，将这些好好的送到祠堂。”

    顾伽罗扫了眼库房门前站着的一排人，不疾不徐的丢下一句话：“承蒙母亲器重，让我暂时照管祭祀、过年所用的一应祭器、瓷器等物什，我年纪轻，也没正经管过事儿，没什么经验，各位都是齐家的世仆，差事都是办老了的，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事情该怎么做，你们都比我清楚，所以，还希望大家多多帮衬。”

    管事妈妈连声说：“不敢、不敢，大奶奶太抬举奴婢们了。”

    她身后的一众丫鬟也纷纷应声，直说‘不敢当’。

    顾伽罗微微一笑，道：“这些日子就先辛苦大家了。大家放心，待过了节，我顺利交接了差事，定会好好答谢诸位。但——”

    一双明艳的丹凤眼中波光流转，哪怕顾伽罗没有刻意，依然透着一股子莫名的威仪。

    顾伽罗故意拖长语调，“如果哪位办砸了差事，让我在母亲跟前不好交代，那就别怪咱们家齐家的规矩严了。”

    管事妈妈和众丫鬟齐齐缩了缩脖子，异口同声的说‘不敢’。

    顾伽罗又吩咐了几句，然后便令丫鬟们下去办差。

    见库房这边没有什么事情了，顾伽罗起身去了厨房。

    大厨房里早已忙得热火朝天，几口大灶上的火燃得正旺，几个厨娘叮叮当当的在案板上切着什么，小丫鬟们更是在两间不大的厨房里穿梭不停。

    顾伽罗站在门口瞧了瞧，里面散发着各种食物的香气，以及如烟雾般蒸腾的白色蒸汽。

    “大奶奶，里面又是油烟又是柴火的，您是个尊贵人，进去了难免染上一身的味道，”

    厨房管事马妈妈笑眯眯的跟顾伽罗说话，态度很是恭敬：“您有什么吩咐，只管交代给老奴，老奴定会竭力办好。”

    马妈妈是县主的陪房，男人在二门外当差，一家子在县主跟前极有体面。

    顾伽罗对她的态度和善许多，“马妈妈是母亲得用之人，你办事，我只是一百个放心。”

    话音方落，顾伽罗又来了个转折，“但，这次是我头回帮母亲料理家务，我素来是个胆子小的，唯恐哪里做得不好，让母亲失望。是以，诸事还请马妈妈多上心。尤其是那些个盘盘盏盏，那可都是母亲的陪嫁，上好的官窑，倘或摔坏了一个，一整套都不能用了。”

    齐家不比过去，珍贵的瓷器能随便摔。

    马妈妈听出了顾伽罗的未尽之语，赶忙点头，“大奶奶的意思，老奴省得，老奴定会盯着那些小丫头子。”

    顾伽罗微微颔首，“那就好。倘或实在不小心摔坏了东西，左右有具体的单子和价码，谁摔坏了，就让她照单赔上即可。”

    顾伽罗的声音很轻，马妈妈听了却脸色微变。

    照单赔？县主陪嫁的那些瓷器，都是官窑精品，随便一个瓷盅子都能值个十几两银子。

    而她们这些下人的月钱，最高的（比如她马妈妈）也不过二钱银子，最少才不过五百钱。

    若是真的按原价赔，她们少说好几年都领不到月钱咧。

    听了这话，马妈妈再无半点小觑顾伽罗的心思，恭恭敬敬的把顾伽罗主仆一行人送出去后，便小跑着回来，将一屋子的人招呼过来，严词叮嘱了好几遍。

    从大厨房出来，顾伽罗便前往萱瑞堂。

    忽然，后头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

    不多时，慧香追了上来，“大奶奶，您前脚刚出门，后脚便有个丫鬟来寻紫叶姐姐，两个人偷偷溜出院子，在角落里嘀嘀咕咕的说了好一会儿呢。”

    顾伽罗脚步不停，“你可认得那个丫头？”

    她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但是还想核实一下。

    慧香偏头想了想：“有点儿眼生，奴婢曾经在东府见过一回。”

    果然，还真是齐慎之的人！

    顾伽罗冷然一笑，“那丫鬟除了跟紫叶说话外，还做了什么？”

    慧香忙道：“奴婢正要说呢，她塞给紫叶姐姐一个荷包。只是离着远，看不真切，奴婢也不知道荷包里放着什么。”

    自然不会是金银裸子，而是害人的东西。

    顾伽罗没说什么，沉默了片刻，才道：“知道了，你做得很好。这样，你抓紧时间回去，继续盯着她。”

    慧香答应一声，便又匆匆的赶回沉香院。

    “……大奶奶，紫叶她、她——”紫薇脸色有些不好，她和紫叶住一个房间，平日里的交情也不错。

    紫叶迷上了齐慎之，紫薇是第一个发觉的，当时她就觉得不好，在回禀主子前，她明着暗着的不知劝了紫叶多少回。

    只可惜，紫叶就像是入了魔，眼里心里只有一个慎三爷，姐妹们的劝告，她只当耳旁风。

    之前还只是有些意乱情迷，到底没有耽误了差事。

    可如今，紫叶竟、竟敢帮着外人算计自家主人，这妥妥是作死的节奏啊。

    顾伽罗笑容很冷，眼神更冷，“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后果如何，也自当自己受着。”

    顾伽罗虽在现代待了四年，但骨子里还是个古人，奴婢与她而言，只是个‘奴婢’。

    顾伽罗也不是什么恶毒的主子，奴婢犯了错，乃至背主，只需按照家里的规矩惩处便是了。

    紫叶是祖母送给她的丫鬟，那就更方便了，她直接把人送回顾家交给老夫人即可。

    “……”嘴唇蠕动了下，到嘴的求情，紫薇还是咽了回去。

    进了萱瑞堂，清河县主也已经收拾妥当，正跟几个心腹婆子交代事情。

    齐敏之也在屋里，跟弟弟齐恒之一起坐在罗汉床的另一边，两小的叽叽咕咕的说着什么。

    见顾伽罗进来，齐敏之和齐恒之赶忙下来，齐齐行礼，“见过大嫂。”

    顾伽罗笑道：“敏姐儿和恒哥儿快起来吧。”

    两人这才直起身子。

    齐恒之今年十岁了，长得颇似县主，小小少年很是白净秀气，与尚武的长兄齐谨之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古语七岁不同席，齐恒之见大嫂进来，不好再呆在这里，跟县主说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东西都准备好了？”

    县主交代完差事，将一众婆子打发出去，这才柔声跟顾伽罗说话。

    顾伽罗规矩的立在一旁，“都准备好了。”

    县主很满意：“真是个能干的好孩子。今年是你第一年来咱们齐家，咱们家又出了那样的事，唉，今年过年便要格外上心……”

    顾伽罗认真的听着，县主交代一句，她答应一句。

    除夕事儿多，县主管着一大家子，自然不会清闲了。

    婆媳两个才说了一小会儿的话，外头便又有管事妈妈来回话。

    顾伽罗见状，不好再叨扰，便告辞出去了。

    回到沉香院，齐谨之并不在，他这会儿应该正跟着齐令先在二门外张罗。

    “大奶奶，大奶奶，”

    慧芸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凑到顾伽罗身边，悄声嘀咕了一句。

    顾伽罗挑眉，“你没看错？她果然去了那里？”

    慧芸用力点头，小巧的鼻尖儿上一层汗珠。

    “这倒是省了我的事儿了。”

    顾伽罗唇角上扬，但眼中却没有丁点儿笑意。

    天色将晚，喜庆的大红灯笼已经挂了起来，街上响起了炮竹声。大长公主率领两府的男丁女眷，齐齐前往祠堂祭拜先祖。

    齐家没了爵位，但规矩还在，祭祖也严格按照惯例，一丝不苟的进行着。

    齐令先、齐令源两兄弟望着一个个的牌位，又看了看略显简陋的祠堂，眼中不禁滚下泪来。

    其它男丁和女眷们也都百感交集，直到祭祖结束，大家回到中轴线的正厅一起用年夜饭的时候，情绪都没有恢复过来。

    年夜饭很丰盛，家人也齐聚，可就是没有太多的欢乐与喜庆。

    从大长公主往下，每个人都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

    “算了，今年也不用都聚在一起守岁了，还是回自己的院子吧。”大长公主神情落寞的摆摆手，宣告宴席结束。

    顾伽罗和齐谨之跟着齐令先夫妇出了正厅，准备去萱瑞堂守岁。

    刚出了门，还没有下台阶，齐慎之便追了上来，叫住齐谨之耳语了几句。

    顾伽罗冷眼看着，心道：啧，好戏就要上演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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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捉奸？

﻿    即将过去的一年，对于齐家来说，绝对是晦暗不堪的。

    而对于整个大齐王朝来说，却是难得的好年月。天下太平，风调雨顺，不管是宫里的皇帝萧烨，还是最底层的庶民百姓，都过得非常顺畅。

    京中的权贵、富户们就更不用说了，除开一些办事不利被皇帝开回家吃自己的倒霉鬼，绝大多数的人家都是富贵满堂、花团锦簇。

    日子红火，过年的时候也就格外的热闹。

    齐令先、清河县主领着儿子媳妇女儿下了台阶，顺着抄手游廊往前走，四周或远或近的地方，都能时不时的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没走几步路，不远处又‘嘭’的一声闷响，然后一个灿烂的烟花在半空中绽放开来，五颜六色的光芒竟是照亮了半个天际。

    就连这抄手游廊也被映照得格外明亮。

    嘭、嘭、嘭~

    接连几声响动，漆黑的夜幕上顿时化身幕布，一朵朵鲜艳夺目的烟花尽情绽放。

    各色耀眼的光芒在空中一闪而过，由亮转暗，齐家众人的脸上也出现了斑驳的光影。

    “这是皇宫燃放的烟花，明日正旦圣人赐宴的时候，应该还会有烟花。”

    齐令先顿住脚步，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宫城，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落寞。

    每年正旦，朝臣进宫朝贺，而宫里也会举办盛大的宴集，京中数得上的勋贵人家都会前往。

    过去的齐令先，贵为黔国公，超一品的爵位，每次宫中摆宴，他都能位列其中，而且位子还非常靠前。

    十几年都是如此，偏偏今年——

    清河县主伸手扶住了齐令先的胳膊，柔声笑着说：“呵呵，说起来，这还是咱们头一回在家里欣赏烟花呢。距离虽然远些，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其实，依着清河县主的品级，她今年仍有资格进宫赴宴。

    只是她不能，也不想去。

    齐令先听了妻子的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县主说的是，却是别有一番风味。”往年是欢欢喜喜，今年是愁云惨淡，可不‘特别’嘛。

    清河县主知道丈夫心里不好受，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爵位丢了，西南大营没了，齐家的根基断了一大半。这其中固然有齐勤之闯祸的原因，但究其根本，还是那句‘功高盖主’。

    当今皇帝萧烨是个强势且有雄心壮志的人，治理江山十几年，萧烨也容忍了四大国公府十几年。如今，他帝位稳固、积威已重，断然不会再允许兵权旁落。

    所以，四大国公府早晚都要被收拾。

    他们齐家不过是撞到了枪口上。

    “父亲，母亲，外头冷，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齐谨之的心情也很不好，但今天到底是除夕，辞旧迎新的日子，如果再这么消沉下去，没准儿还会影响来年的气运呢。

    人总要往前看，家业败了，也总有振兴的那一日。

    “谨哥儿说的是，走走，咱们快些回去吧，我那儿还藏着一坛上好的‘秋露白’，待会儿咱们爷儿俩好生痛饮几杯。”

    齐令先到底是久经磨砺，心性异常坚韧，脆弱也不过是一刹那的功夫，很快他就调整了心态，爽朗的笑道。

    齐谨之也赶忙附和，“那感情好，儿子早就惦记您的那坛子好酒了……”

    父子两个相视而笑，萦绕在一家人身边的各种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大家也都跟着说笑起来。

    清河县主笑骂了一句，然后冲着身侧的一个小丫鬟使了个眼色。

    小丫鬟会意，悄悄的退出队列，一溜烟的往大厨房的方向跑去。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回到了萱瑞堂，正房的饭厅里，接到消息的马妈妈急忙命人做了十来样精致的菜肴，紧赶慢赶的送了来。

    幸好这几日过节，大厨房的许多吃食都是半熟的，只需稍稍加工即可。

    见到一桌子的饭菜，大家都没有意外，县主一向都是个稳妥的人，由她当家，绝不会有半分的疏漏。

    齐家向来家里人丁不旺，西府这边全都加起来也不过寥寥六个主子。

    齐令先行伍之人，不耐烦那些俗礼，又因为过年，想热闹些，也就没有弄什么男女分席，而是儿子媳妇女儿一起就坐。

    顾伽罗习惯性的站到县主身后伺候婆母用饭。

    县主却摆摆手，让顾伽罗坐下一起吃。

    齐敏之得到母亲的暗示，直接拉着顾伽罗的手，推着她坐到了清河县主的身边。

    齐令先和齐谨之、齐恒之父子三个靠着坐。

    丫鬟送上一个尺余高的小巧酒坛子，齐谨之豪爽的一个手刀，直接将塞住坛口的红绸木塞挥去，然后单手拎着坛子，给父亲和自己倒满面前的酒盅。

    “父亲，大哥，我、我也要喝。”

    齐恒之见齐谨之要放下酒坛子，赶忙说道。

    “你？”齐谨之扭头看了看身高不及自己胸口的小弟，哭笑不得的说：“你才几岁？胎毛还没褪齐，就想喝酒？”

    齐恒之闻言，小脸涨得通红，挺起小胸脯，不服气的说道：“我都十岁了，过了今儿就是十一岁了。父亲和兄长十一岁的时候都上战场了，我也是父亲的儿子，现在上不了战场，难道还不能吃杯酒吗？”

    齐令先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好好，说得好，都是我齐家的好儿郎。谨哥儿，给你弟弟满上。”

    齐谨之拎起酒坛子，作势要给弟弟也倒上一盅。

    齐恒之却一摆手，“我自己来。”

    小少年从兄长手里接过酒坛子，两只手抱得牢牢的，小心翼翼的将酒盅倒满。

    许是头回做，动作不太熟练，酒水泼洒出一些。

    “香儿，且让他们父子三个喝去吧，咱们娘儿三个好好的吃些饭才是正经。”

    清河县主见小儿子这般活跃，心情好了许多，不管推杯换盏的父子三个，招呼顾伽罗一起用饭。

    “是，母亲。”顾伽罗点头，方才在饭厅并没有吃太多，这会儿肚子还真有些饿了。

    且相较于饭厅的人心各异，萱瑞堂这边的气氛倒是好了许多，至少顾伽罗能静下心来吃饭。

    酒桌上说说笑笑，这餐饭吃得好歹有了些年夜饭的氛围。

    用罢饭，丫鬟们又端来果品、点心和茶水。

    一家人围聚在一起，说东说西，继续守岁。

    直到四更天，外头彻底安静下来，清河县主才强打着精神，让大家都回去休息。

    顾伽罗和齐谨之恭敬的行礼告辞。

    “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去花园子一趟。”夫妻两个默默的走了一会儿，齐谨之忽然说道。

    顾伽罗扬了下眉毛，“大晚上的，大爷去花园子做什么？”

    齐谨之道：“东府二房的齐克之和齐慎之兄弟两个，邀请我去花园子的‘揽翠亭’说话。”

    方才吃了不少酒，这会儿齐谨之一张嘴就满是酒气。不过他的人还清醒，没有忘了齐慎之的邀约。

    揽翠亭是齐家花园子的一处水榭，四周都是窗子，夏日里卸下窗子便是亭，冬日关上窗子变成了邻水的屋子。

    只要燃上炭盆，坐到里面倒也不怎么冷。

    顾伽罗点点头，叮嘱了一句：“天黑路滑，大爷小心些。再者，少吃些酒，明儿还有事儿呢。”

    齐谨之应了一声，自从那日夫妻两个把话说明白以后，夫妻两个相处起来愈发‘和谐’。

    齐谨之虽然还会冷嘲热讽，但相较于过去的‘无差别、无理由’的‘纯攻击’，变成了有根据的‘毒舌’，次数也明显少了许多。

    更多的时候，夫妻倒也能和平相处。虽然还是不像正常夫妻，却比‘仇敌’好了太多。

    听到顾伽罗关切的叮嘱，齐谨之还是领情的，回了一句：“大奶奶也留意脚下。”

    说罢，夫妻分开，顾伽罗和一众丫鬟继续往沉香院的方向走，而齐谨之则领着两个手拿灯笼的粗使丫鬟去了位于中轴线的花园子。

    “大奶奶，这是奴婢特意给您炖的核茯苓陵粳米粥，最是安神补脑，您今个儿累了一天，还是睡前喝点子安神粥吧。”

    紫叶亲自端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甜白瓷的小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粳米粥。

    顾伽罗抬眼看向紫叶。

    紫叶心里忐忑，故作恭敬的垂下头，避开了顾伽罗的眼神。

    顾伽罗心底微微的叹息了一声，这是她给紫叶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紫叶能及时收手，她还能念在这几个月相处的份儿酌情发落。

    但……罢了，既然紫叶下定决心要作死，她也不会拦着，更不会同情！

    “嗯，还是紫叶贴心，刚刚吃了些油腻的东西，胃里正有些不舒服，正想吃点粳米粥暖暖胃呢。”

    顾伽罗伸手端起小碗，拿调羹轻轻搅拌着，待热气散了，她才小口小口的吃着。

    紫叶的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直到亲眼看着顾伽罗将一整碗的粳米粥吃了一大半，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回到小厨房，将‘东西’都收拾好，紫叶回到自己的房间，和衣躺下。

    起初她并不敢闭眼，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但忙了一天，精神又是高度紧张，好容易躺到了床上，浓浓的睡意袭来，她竟直接睡了过去。

    四周也渐渐的安静下来，浓黑的夜色中，几个人影攒动。

    次日清晨，东府二房的太太小秦氏领着几个壮硕的婆子杀到了沉香院……

    PS：最近好冷清哦，亲们，如果有什么意见和建议，欢迎大家留言提出来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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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鸡飞狗跳

﻿    “老奴见过清二太太。”

    冯妈妈迎了上来，疑惑却又不失规矩的欠身行礼。

    小秦氏摆摆手，“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恁般多礼？快起来吧。”

    冯妈妈听她这话似有深意，不解的问道：“清二太太亲自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大奶奶？”

    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啊，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哪怕再大的事，就不能等过了今儿个再说？

    小秦氏满脸的焦急，但冯妈妈看得仔细，发现她的眼中并没有多少急切。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们大爷呢？”

    小秦氏是秦姨娘的远房侄女，而秦姨娘原本就是个贫苦农家女，还是姑丈齐子孺发了家，自家又对齐家有恩，秦姨娘才能顺利嫁入国公府做妾。

    秦家的祖宗往上数八代，也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

    由此可知，小秦氏的远房亲戚的家境也好不到哪里。

    事实也是如此，小秦氏是个地道的贫苦村姑，就在家里实在过不下去的时候，辗转听到了齐家发家的事，小秦氏的父亲老实憨厚了一辈子，这次却不知怎的，难得聪明了一回，竟想起了自家的远房亲戚便是齐子孺的妻子。

    秦父变卖了家里的薄田，携家带口的一路北上，好不容易寻到了齐家。

    那时秦氏已经过世，秦姨娘被大长公主打发到边角的院子里，跟儿子相依为命。

    小秦氏一家投来，秦姨娘原不想见，更没打算收留。偏小秦氏一家进门的时候，正巧碰到了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一听是‘秦家人’，顿时来了兴趣，尤其是看到相貌出众、却一身土气的小秦氏，忽的生出一个念头，命人将他们一家带进了齐家。

    大长公主厌恶秦姨娘和齐令清，却碍于丈夫，不好对他们下杀手。

    但她也不想让齐令清母子好过，更不想齐令清长大后攀上什么得力的岳家，可若是太差的人选，齐铿那里就不会同意。

    而缩手缩脚、小家子气十足的小秦氏却是最合适的人选：第一，她出身贫寒，上下三代都挑不出一个得用的人。第二，小秦氏姓秦，齐铿就是看在这个‘秦’字上也该考虑一二。

    大长公主直接告诉齐铿：“婆母临终前，定要咱们关照下秦家，如今让清哥儿娶秦家的女儿，这不是亲上做亲的好事吗。想必婆母在九泉之下也会高兴的。”

    齐铿又不傻，自然不会轻易的被这套说辞说服。

    可他能说什么？嫌弃秦家出身为卑、无钱无权？

    他真若这么说了，那岂不是‘不孝’？狗不嫌家贫啊，他的亲生母亲便出身秦氏，他瞧不起秦家，岂不是嫌弃母亲的出身不好？！

    秦姨娘也不敢说什么，她能成为堂堂平西侯的贵妾，靠得就是一个‘秦’字。

    无奈之下，秦铿和秦姨娘只能忍下，任凭大长公主将小秦氏许给了齐令清。

    秦姨娘不能左右儿媳妇的人选，心塞不已，想了一夜，她含泪对齐铿请求，表示想亲自调教小秦氏。

    齐铿正觉得愧对表妹，听了这话，想想也没什么，便同意了。

    秦姨娘将小秦氏接入了自己的小院，严格教导起来。

    然而小秦氏那时已经八九岁了，性情早已定型，又岂是能轻易掰正过来的？

    再者，秦姨娘本身也不是什么受过良好教养的世家贵女，上头又有大长公主压着，她没机会出去交际，所以她骨子里还是个没什么见识的村妇。

    这么说也不对，秦姨娘还不是纯粹的村妇，而是赤贫乍富的村妇，对天生好命的贵女们各种羡慕嫉妒恨，待自己发迹后又不由自主的学习贵女们的做派，反过来瞧不起自己曾经的阶层。

    就像所有的暴发户一样，秦姨娘性格变得有些矛盾。

    这样一个人，她教导出来的‘学生’又能好到哪里？

    小秦氏在秦姨娘身边四五年，只学会了一些粗浅的表面规矩和道理，内里却是个市侩、贪财又见识浅薄的暴发户。

    幸而家里有大长公主的压制，齐令清一家都是小透明，小秦氏没有机会在人前展露她的真性情。

    今天不同，事关家里的‘钱途’，小秦氏也顾不得小心谨慎了，竟是像个市井泼妇一般冲到了沉香院。

    不过，小秦氏没什么见识，齐令清却有些小聪明。齐慎之在行动前，跟父母商量计划。

    齐令清就明确的交代给小秦氏，“去了沉香院，不要说是来找顾氏的，你只说寻谨哥儿。”

    他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小秦氏如果说是来寻顾伽罗，不好搪塞。

    齐令清一家的目的很明确，他们只是想把自家儿子和顾伽罗的‘奸情’撞破，趁机勒索顾伽罗。

    而不是将此事闹大。

    当然，如果实在瞒不过清河县主他们，那也要将此事控制在齐家的范围内。

    顾伽罗和齐慎之‘通奸’，一旦罪名落实，两人都讨不到什么好处。

    一个弄不好，再把顾伽罗折腾进了铁槛庵，那他们一家岂不是‘人财两失’？

    所以，小秦氏此行不是来‘捉奸’，而是来找儿子。

    冯妈妈听了小秦氏的话，眉头微蹙，但还是照实说：“昨夜我们大爷受慎三爷的邀请，去花园子吃酒、谈心，这会子还没回来呢。”

    “什么？去了花园子？这、这不可能，昨儿慎哥儿明明说是谨哥儿请他来家里小酌，顺便谈些要紧的事儿，怎么会去花园子？”

    小秦氏梗着脖子，一脸的不可置信，嘴里还说着：“这大冷天的，又是除夕之夜，有好好的屋子不待，他们作甚去四面透风的花园子？”

    说到这里，小秦氏似是想到了什么，故意露出‘猜中真相’的表情，“哦~~~我知道了，定是慎哥儿和谨哥儿合伙起来故意拿着话诳我呢。哎呀，这两个孩子，都多大的人了，还恁般顽皮。”

    小秦氏自说自话，根本不给冯妈妈说话的机会，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冯妈妈，直接闯进了院子。

    身后的几个壮硕婆子也横着肩膀挤了进来。

    “清二奶奶慢些走，地上路滑。”

    冯妈妈着急，故意拔高嗓门喊道。

    殊不知她这幅模样，落在小秦氏眼中变成了‘心虚’、‘惊慌’，心里不由得一阵暗喜，“嘿，成了！儿子定在顾氏的卧房中。”

    小秦氏愈发有底气，直接甩开冯妈妈搀扶的手，嘴里不住的喊道：“谨哥儿，慎哥儿，你们两个天魔星，你们的小把戏我已经看破了，还不赶紧出来。慎哥儿，今个儿是正旦，我还有要紧的事吩咐你去做呢，别再淘气了……”

    冯妈妈又跑上前来拦阻，却被小秦氏身后的四个妈妈毫不客气的推搡到了一旁。

    冯妈妈一个踉跄，险些跌坐在地上。

    无力阻挡，冯妈妈只得扯着嗓子喊：“大奶奶，大奶奶，清二太太来了。”

    小秦氏见她这般，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横冲直闯的进了正房。

    紫薇紫苏听到动静，赶忙冲了出来，两人见小秦氏来势汹汹，纷纷变了脸色。

    小秦氏也不跟她废话，直接命身后的婆子将两人制服，自己则推门进了卧房。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架六扇紫檀透雕屏风，小秦氏看到那整块紫檀雕琢的屏风，忍不住吸溜了下口水。

    好东西呀，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能改姓‘齐’吧。

    小秦氏绕过屏风，来到同样紫檀雕琢的架子床前，床上的帐幔全都放了下来，层层叠叠的单丝罗将床遮的严严实实，根本就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小秦氏脸上满都是计划得逞的笑容，用力拨开帐幔，正想大吼一声，‘贱妇’。

    不想，她脸色陡然一边，仿佛看到了鬼一般，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顾伽罗穿着雪白的寝衣，独自一人躺在锦被中，似是刚刚被吵醒，睁着惺忪的睡眼，疑惑的看向小秦氏：“二、二婶娘，您怎么会在这里？”

    小秦氏呆若木鸡，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没有回答顾伽罗的话，而是不敢置信的伸手在床上摸来摸去，最后还直接看向了床底。

    “二婶娘，您、您找人？”顾伽罗险些被小秦氏从床上掀下来，跌跌撞撞的下了床，被急忙赶到的冯妈妈扶住了。

    小秦氏趴在床前的脚踏上，大脑一片空白，满心都是‘慎哥儿呢，他、他怎么不在这里’的疑问。

    直到有人上来扶起她，对上顾伽罗惊疑又不虞的目光，她才讪讪的说道：“是、是啊，我、我找人。”

    冯妈妈嗤笑一声，道：“清二太太这话说得好生没有道理，好好的，您来我们大奶奶房中找什么人？再者，就算您真的有急事找人，好歹也要等我们大奶奶起床、收拾妥当了再来找啊。可似您这般，知道的是您再找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捉奸’呢。”

    ……

    与此同时，齐令涛的妻子方氏也领着一大群人直接去了萱瑞堂。

    “大嫂，不好了，我们、我们家姝姐儿不见了，老太君急得不行，还请大嫂下令命人好好找一找。”

    “什么？贾小姐不见了。好好的，怎么会不见？”清河县主吃了一惊，如果贾姝真在齐家出了事，齐家定然脱不了关系。

    而一旦牵扯到什么不好的事儿，那、那齐家女儿的名声也就别要了。

    虽然恼松院的人大年初一就给家里惹麻烦，清河县主却分得清轻重，当下便命人在家中各处寻找。

    而就在婆子们四下里找寻的时候，花园水榭的揽翠亭中，一声凄厉的女声陡然响起：“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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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偷鸡不成

﻿    清河县主面沉似水，调派有度的安排人手去四处搜索。

    其实，她心中对贾姝以及齐令涛一家都有怀疑，怀疑什么‘失踪’事件，本就是他们折腾出来的诡计。

    贾老太君带贾姝进京的目的县主心知肚明，偏顾氏和谨哥儿都态度坚决，根本不同意纳贾姝进门。

    没有达成目标，贾老太君定然不甘心，正巧过年少爷们都在家里，昨儿晚上阖家忙着过节，上上下下都有些松散。

    如果有人想趁机作乱，昨晚便是最佳时机。

    “……大堂嫂，姝姐儿可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啊，好好的，竟无端不见了，这、这事若……唉，求您看在老太君的面子上，尽快把我们姝姐儿找回来吧。”

    方氏拿出乡间村妇哭丧的架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嚎着。

    且不管她怎么哭，吐出的词句竟还那般清晰，让穿着崭新袄裙，前来给父母拜年、请安的齐敏之和齐恒之大开眼界。

    齐敏之是公侯小姐，自幼生长在富贵锦绣乡里，她何时见过这样的阵势。

    尤其是看到方氏哭到动情处，也顾不上什么礼仪，直接拿手擤鼻涕、然后将鼻涕抹到鞋底的时候，齐敏之的小脸就忍不住发白，肠胃一阵翻涌，险些将早起喝的一碗红枣雪耳粳米粥给吐出来。

    随后又听到方氏略带威胁的话语，胸中更是郁闷：这些所谓的本家族人，还真是极品，一大家子投来混吃混喝也就罢了，居然还好意思在大年初一闹腾。

    也不嫌晦气！

    花朵样娇艳的小嘴儿蠕动了下，齐敏之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声，“还真是懂事，大过节的不在屋里呆着守岁，却跑到外头去乱逛。哼！”

    这话说得不好听却极中肯。

    是呀，昨儿可是除夕啊，一家人团聚的日子，清河县主做人大气，同样的年夜宴做了两份，一份在送到中轴线的客厅，一份便送到了松院。

    甚至，县主为了家里喜庆些，特意提前一个月请了一班小戏子、以及两个说书的女先儿养在家中，只是东西两府的主子都没有心思听。

    县主本着‘尊敬长辈’的习惯，便将小戏子和女先儿送到了松院，好让贾老太君乐呵乐呵。

    瞧，连娱乐的节目都有了，且还是京中最流行的，按照常理，齐令涛这些乡下的土包子，该无比兴奋的留在院子里听戏、听书才是啊。

    惟独这位贾姝姑娘特别，竟一个人跑了出来。

    她这是想干什么？

    哼，定然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事。

    清河县主勾了勾唇，心里很赞同女儿的话，但为着亲戚的面子，她还是不痛不痒的嗔骂了一句：“敏姐儿，不许无礼。”

    齐敏之瘪了瘪嘴，有些怏怏的退到了一边。

    县主却不想让贾姝的事儿‘污’了年幼儿女的眼，给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赶忙将两人带去了里间。

    方氏被人说到了脸上，却没有半分尴尬之色，仍用穿耳的魔音不停的哭着：“呜呜，可怜的姝姐儿，平日里最是乖巧不过，我们老太君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的看待，如今出了事，老太君心疼得什么似的。大堂嫂啊，您可要赶紧把她找到呀。她一个女孩子家的，如果出了什么事，耽误的可是一辈子啊……”

    县主耐性果然好，方氏这般哭嚎，她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更没有心烦的直头疼。

    反而温言相劝：“弟妹放心，我已经将能用的人全都派了出去，用不了多久便能找到她——”

    话音未落，外头便想起了小丫鬟的喊声：“县主，找到了，人找到了，表、表小姐在揽翠亭。”

    县主正想说‘赶紧把人请过来’，话还没出口，方氏便已经一个纵身跳了起来，逃命一样的往外头跑去。

    县主拿帕子按了按额角，道：“走吧，咱们也过去看看。”

    她已经闻到了‘阴谋’的味道，只是不知道，被贾姝算计成功的又是哪个倒霉蛋。

    “姝姐儿，姝姐儿……”

    方氏如同叫魂一般，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瞧她那着急的模样，仿佛贾姝不是的表侄女儿，而是她亲生的女儿似的。

    揽翠亭建在湖边，一半建在水上，一半建在岸边。

    四周花木围绕、湖石林立，如果是春夏季节的话，这里定是极美的所在。

    偏现在是寒冬时分，花木凋零，湖面结冰，湖石、亭顶上还有残存的积雪，让人看了，就忍不住生出冰冷的寒意。

    是以，寻常时候，极少有人在揽翠亭驻足——冷啊！

    今日却不同，亭子前方站了好几个婆子丫鬟，她们神色怪异，一个个抄着手都不敢向前，连目光都闪躲着避开亭子，仿佛里面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怪物一样。

    方氏入戏太深，没有发觉几人的不对劲，用力推搡开挡路的人，直接推开房门闯了进去。

    “姝姐儿，姝~~~”

    方氏的声音戛然而止，两只眼睛瞪得铜铃铛般大小，一只手仿佛中了风，颤巍巍的指着面前的一对男女，“你、你，你们——”

    方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氏伸手揉了揉眼睛，睁开，依然是那对男女——没看错。

    她又不死心的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嘶~~，疼得她直吸冷气。看来不是做梦。

    可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方氏不禁有些气急败坏，“怎么是你们？贾姝，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会子，方氏也不充什么‘慈爱长辈’了，直呼贾姝的名字，语气中满是阴冷。

    “怎么回事？”这个问题很好，贾姝也想知道答案哪。

    但此刻，她却没有心思顾及这些，她只想趁着县主或是大长公主还没有赶到前，赶紧离开这里。

    “舅母，我、我们回去再说。”

    贾姝艰难的张开嘴，伸手扯了扯胡乱披上的衣服，不住的给方氏使眼色，让她别再耽搁时间了，尽快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是正经。

    方氏和贾姝的脑电波明显不在一个波段上，方氏并没有看懂贾姝的暗示，非但没有帮着息事宁人的意思，反而呆愣愣的堵着门口，贾姝想趁机溜走都不能。

    揽翠亭的‘奸夫’也急得不行，他和方氏、贾姝不同，早在睁开眼睛的那一刹，他就知道，自己非但没能算计成功，反而被人给算计了。

    而算计他的人，他用脚趾头想也能猜测出来。

    不过有一点他跟贾姝想的一样，那就是不管什么事等顺利脱身了再说。

    再留在这里，事情只能更糟。

    他也不管乱糟糟的衣服，大步往前走，一把推开方氏，想乘机夺门而出。

    然而，老天爷没有站在他这一边。

    刚走到门边，外头便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头的正是清河县主。

    “弟妹，弟妹，可找到姝姐——”

    一句话尚未说完，县主便瞪大了眼睛，拿着帕子的手指指着迎面走来的狼狈男子，“慎、慎哥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子，也就是齐慎之，看到清河县主的时候，心里连呼：“完了，完了，这次是彻底完了！”

    ……

    “说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萱瑞堂中，贾老太君坐在上首，大长公主和县主分列两侧，县主沉着一张脸，冷声问道。

    贾姝和齐慎之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跪在地上，两人都低着头，谁也没有说话。

    “说啊，你们昨夜在揽翠亭都做了什么？”

    县主用力一拍身旁的小几，厉声问道。

    贾老太君和大长公主辈分都比县主高，但此刻，她们都不好开口。一个是贾姝的曾外祖母，一个是齐慎之的便宜祖母，如今两个孩子做了丑事被人当场抓奸，身为长辈，她们也脸上无光。

    更没有脸面为两个小的说话。

    就在这时，小秦氏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

    “老太君，母亲，大嫂，这、这件事怪我，都怪我，”

    小秦氏直接跪在儿子身边，连连冲着高座上的长辈行礼。

    县主皱眉，“弟妹，这话又从何说起？”

    小秦氏心里发苦，嘴上却还要按照顾伽罗的‘吩咐’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慎哥儿和姝姐儿一见钟情，两情相悦，只是我、我总觉得慎哥儿没有功名又没有事业的，配不上姝姐儿，便没有答应。谁承想，这两个痴情的小儿女，为了逼我认下他们的亲事，竟、竟——”

    小秦氏越说越苦逼，她真不想要贾姝这样的落魄户当儿媳妇啊。可偏偏被顾伽罗捉住的把柄，顾伽罗说了，如果不按照她的话来说，她、她就将自己擅闯侄儿卧房的事儿散播出去。

    小秦氏年纪还没有超过四十，远没有老到不需要避嫌的地步，所以，这‘婶娘擅闯侄子卧房’的话，好说它不好听啊。

    一个弄不好，小秦氏都要被休掉或是被齐家‘病逝’。她若出了事，她的儿女怎么办？

    为了自己的老命，也为了一家老小，小秦氏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贾姝。

    齐慎之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母亲。

    小秦氏闭上眼睛，满脸绝望的摇了摇头。

    见此情况，齐慎之瞬间明白了，用力咬了咬下唇，低声道：“都是儿不肖，做下这等糊涂事，还请几位长辈恕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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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锦、罗第二次谈心

﻿    “是你做的？对不对？”

    顾伽罗在萱瑞堂看了一出好戏，心情无比畅快，走路的脚步都轻盈了许多，刚回到沉香院，一张便秘的脸便映入眼帘。

    齐谨之心情很不爽，任谁被人下了药，浑身火热，想要寻找发泄途径的时候，却被人一席棉被卷回了厢房，他也不高兴哪。

    这还不算完，‘某人’为了确保计划顺利进行，竟然在厢房的房门上挂了大锁。

    害得齐谨之清晨起床，连门都出不来。

    死力砸了一通门，外头的小丫鬟才听到动静前来开门，齐谨之又饥又渴，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这会子终于见到罪魁祸首，齐谨之二话不说，直接窜上来质问。

    顾伽罗却误会了，以为他说的是齐慎之和贾姝的事儿。

    脚下顿了顿，顾伽罗还是抬脚绕过齐谨之，丢下一句：“屋里说。”

    齐慎之想下药算计顾伽罗，却被顾伽罗反过来算计了一把，这件事看似跟顾伽罗无关，但却经不起仔细推敲。

    齐家内院中，并不缺乏聪明人。

    旁人不说，单是清河县主和齐谨之母子两个，就瞒不过去。

    既然瞒不过，索性把话说开了，反正顾伽罗问心无愧。

    “哼！”齐谨之满肚子的火气，这会子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气儿也带着火药味。

    夫妻两个一前一后的进了西次间，两人像往常一样，一人占据一半的临窗大炕。

    “说罢，哼，我到要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来。”不管有什么理由，女人也不能把自己的男人锁到屋里呀，还是在大年初一的喜庆日子里。

    齐谨之不是什么大男子主义，却是个骄傲、自尊心强的赳赳男儿，岂能被个女人如此轻慢？

    紫薇奉上了两杯姜茶，然后领着一众小丫鬟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两人。

    顾伽罗端起姜茶，轻啜两口，驱散了下/身体的寒意，缓缓道：“没错，这事确实是我做的。但我这么做，只是想自保。”

    齐谨之皱眉，顾氏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自保’？

    难道把自家男人锁进屋子里是为了‘自保’？

    顾伽罗低头看着茶碗里漂浮的姜片，幽幽的说道：“昨夜大爷去揽翠亭跟东府二房的两兄弟喝酒，那两人为何除夕夜宴请大爷，大爷大抵也猜到了吧？！”

    齐谨之一怔，旋即想到了昨夜齐慎之兄弟的不对劲，以及自己喝完那杯酒后身体的异状。

    齐谨之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丫的，他们给我下了药。”

    顾伽罗点点头，“没错，齐慎之不但给大爷你下了药，还悄悄跟松院的那位表小姐事前说好，如果不是我发觉了他们的阴谋，昨夜，大爷便会抱着娇美如花的贾姝姑娘在揽翠亭共度良宵。”

    齐谨之的脸由青转黑，一拳砸在炕桌上，震得桌子上的茶盏叮当作响。

    “好个齐慎之，好个贾姝，这一对黑了心肝的狗男女，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本大爷头上，”齐谨之胸中燃起熊熊怒火，恨不得立马杀到齐慎之面前，将他捶个半死。

    但很快，他发现了一个问题，“等等，贾姝想要对我下药，这好理解。齐慎之又为何搀和进来？这件事对他有什么好处？还是，他暗地里还有什么阴谋？”

    顾伽罗这才发现，他们两口子在鸡同鸭讲，说的根本就不是一件事。

    但，这也无妨，顾伽罗本来就想对齐谨之坦白，组织了下语言，道：“齐慎之当然不肯做赔本的买卖。最近一段时间，齐慎之总往咱们沉香院跑，大爷就没觉得奇怪？”

    顾伽罗冷笑两声，“我是新媳妇，来齐家的时间短，跟东府的人不甚相熟。就是大爷，您和那边的兄弟几个应该也没什么太深的兄弟情谊吧。可齐慎之却一趟趟的往咱们家跑，这期间若没有什么猫腻，我却是不信的。”

    齐谨之很聪明，且顾伽罗的话里满是阴阳怪气的，他稍微思索了下，便猜到了一个可能：“你、你是说齐慎之他、他想——”勾引你！

    齐谨之记着顾伽罗是自己的老婆，那三个字，他还真说不出口。

    顾伽罗静静的看着齐谨之，见他只是惊讶和羞恼，却没有怀疑她跟齐慎之勾勾搭搭，这让她很满意。

    至少齐谨之没有听风便是雨的质疑她的‘妇德’。

    顾伽罗继续道：“没办法啊，谁让咱们慎三爷长得好、演技也好，偏我又有恶名在身，或许在他看来，只要他丰神俊朗、俊美出尘的慎三爷勾勾手指，我顾氏这个不安于室的荡妇便会拿着大把的银子往上凑。”

    齐谨之眉头紧锁，顾伽罗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尤其听到她对齐慎之的容貌大赞特赞，齐谨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但随后，他渐渐品出了味道，顾伽罗的这番话分明就是反讽。

    顾伽罗根本瞧不上齐慎之这个徒有其表、却一肚子下水的草包。

    这个结论很简单，如果顾伽罗真的被齐慎之的外貌所迷惑，早就悄悄的跟他勾搭上了，齐慎之也不用一趟趟的往沉香院跑，更不用大费周章的下药。

    下药？

    齐谨之的思路又回到了昨夜的事情上，“你的意思是说，齐慎之计划给你我一起下药，我将会被留在揽翠亭，等待前来‘私会’的贾姝，而你，却会被留在家中，那齐慎之则会趁着我昏迷不醒混进咱们家——”

    嘭，齐谨之又是一拳捶在了炕桌上，只听他恨声道：“好个丧心病狂的畜生，且看我如何教训他。”不把这丫的揍一个生活不能自理，他就不叫齐谨之！

    齐谨之并没有冲动的直接杀去东府找齐慎之算账。

    他们夫妻都好好的待在这里，这证明，齐慎之的奸计并没有得逞。

    齐谨之看着顾伽罗，轻声问道：“你都做了什么？你、你也给他们下了药？”

    顾伽罗微微一笑，“没办法，我心眼儿小，爱记仇，旁人如何对我，我也定会同样的反击回去。他齐慎之不是喜欢算计人嘛，不是喜欢下药嘛，好，那我就让他也尝一尝被算计的滋味儿。”

    顾伽罗眼中闪过一抹厉色，穿越回来，她受了太多的委屈，甚至为了家族的名声，为了自己的未来，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可能还要继续委屈。

    旁人嘲笑、鄙视她也就罢了，如今竟是连一个废柴纨绔也敢算计她，顾伽罗若是还能忍，那她也别活着了，直接找块豆腐一头撞死得了。

    齐谨之有些好奇，“你是如何下手的？昨夜的饭菜，可都是齐慎之命人准备的，难道你在东府那边埋了钉子？”

    应该不会吧，顾伽罗回来还不到三个月，估计没有这么快的效率。

    东府二房虽然不受宠，可也不是谁都能插进去的地方。齐令清和齐慎之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呢。

    顾伽罗很随意的说了句，“莫非大爷忘了，年前母亲给我分派了差事，命我负责管理府里上下的祭器和瓷器。”

    齐慎之能防得了酒菜，却忽视了盛酒装菜的杯碟碗盏。

    齐谨之眼眸闪烁了下，很显然，他没想到顾伽罗会这么聪慧、机灵。

    回家一个多月了，跟顾伽罗也在一个院子里相处了这些日子，除了第一天见面的火爆对决，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相处得还算‘和睦’。

    齐谨之一边对顾伽罗冷嘲热讽，一边也在暗暗的观察她。

    经过一个多月的观察，齐谨之发现，顾伽罗跟他梦中看到的截然不同，一点儿都不蠢笨、鲁莽，也不那么恣意妄行、罔顾规矩礼数。

    相反的，顾伽罗给他的感觉，反而像个受过严格教养的世家千金。

    虽然有时候行事稍显稚嫩了些，却极有章法，在某些时候，齐谨之甚至觉得在顾伽罗的身上看到了母亲清河县主的影子。

    这样的顾伽罗，让齐谨之感到新奇，心中还有隐隐的期待和窃喜。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失去顾家这样一个强有力的亲家。如果，他是说如果，顾伽罗能继续保持下去，或许他们夫妻还有和好的可能咧。

    今日听了顾伽罗的这番话，齐谨之的这种想法愈发强烈。

    “大奶奶果然有手段，”齐谨之赞了一句，话里带着习惯性的微嘲，“只是不知您这般计划，可否达成了既定的目标？那两个贱人可否得到了应有的惩戒？”

    顾伽罗也不以为意，如果齐谨之忽然变得柔情款款、蜜意缱绻，她才觉得不正常哪。

    “大爷还不知道吧，待过了正月，咱们家便有一桩喜事，”

    顾伽罗扯了扯嘴角，凉凉的说道：“慎三爷和姝表妹情投意合，虽然少不更事的做了点儿错事，但长辈们已经原谅了他们，并同意了他们的亲事。”

    “哈哈，报应，真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齐谨之终于撑不住了，仰脖大笑起来。

    哈哈大笑的齐谨之并没有发现，他居然对顾伽罗的话没有半分的怀疑，更没有质疑她的‘妇德’。

    像什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齐慎之之所以勾引顾氏，究其根本还是顾氏不检点’之类的想法，更是一丝一毫都没有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知不觉间，他对顾伽罗有了最起码的信任和尊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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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想看姐的笑话？

﻿    大年初一，齐慎之一家就来了个鸡飞狗跳，让原本有些萧索、有些凄凉的齐家多了几分热闹和鲜活。

    虽然，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什么的有些不厚道。

    但当清河县主将整件事重新想了一遍，最后推测出与真相大差不差的结论时，还是忍不住笑了许久。

    “这个顾氏，果然长进了许多啊，现在还学会如何顺势算计人了，不错，真不错。”

    原本，县主对顾伽罗的期盼并不高，只要她不拖儿子的后腿，不给婆家惹祸，不再让东府的人轻易设计了，安安分分的做齐家大奶奶，县主就很满意了。

    县主看重顾氏，更多的是看重顾氏背后的顾家和冯家，至于顾伽罗的能力和品性，她并不抱多大的期望。

    但最近两个月，顾伽罗的表现却非常让县主满意。

    今天的事，更是个惊喜。

    县主怎么都没有想到，当初那个傻乎乎的被人算计进铁槛庵的蠢儿媳妇，现如今竟也能如此娴熟的反手算计旁人。

    虽然手段称不得多么的高明，但整个计划如行云流水，每一步都拿捏的非常到位，对于一个初次涉足齐家内斗的人来说，已经非常不易的了。

    通过这场闹剧，县主还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顾伽罗是真心想做好‘齐家大奶奶’，并没有（至少暂时没有）红杏出墙、另觅良缘的打算。

    县主虽然看不上东府的人，但平心而论，齐慎之这货长得真心很好，尤其是这小子会演戏，不明就里的人见了他‘风度翩翩’、‘仪表堂堂’的模样，还真有可能被他给骗了。

    而即便是知道他真面目的人，看到他的那张俊美的面孔，也会忍不住生出丝丝的绮念。

    大齐民风开放，男女关系虽不如汉唐时那般‘恣意’，但对于上流社会的贵妇们而言，日常养个小戏、偷偷养个面首，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很巧的是，齐慎之就长了一副标准的‘面首’模样。

    就算顾伽罗没想跟齐慎之有什么‘未来’，只间或调剂一下单调的婚姻生活，跟他偷个情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

    面对齐慎之的再三明示暗示，顾伽罗却丝毫都没有动心，反而为了消弭隐患，直接出狠手把齐慎之给埋进了坑里，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决心和态度。

    这让县主彻底放了心。

    是以，当次日顾伽罗回娘家的时候，县主格外大方的给亲家准备了丰厚的节礼，还拎着齐谨之的耳朵，再三叮嘱让他好生陪妻子回顾家，到了顾家要恭敬等语。

    其实不用县主吩咐，齐谨之也会这么做，他现在正是想借用岳家势力的时候，岂会轻易慢待。

    县主这么说，不过是表明立场——她，清河县主，非常中意顾氏这个儿媳妇，乐意为顾氏做脸！

    顾伽罗也领情，诚挚的谢了婆母，然后与齐谨之一起出了齐家，乘坐马车回娘家。

    ……

    “二奶奶，咱们到了，下马车吧。”

    寿春伯府的二爷徐善仁柔声对身边的娇妻说道。

    徐家二奶奶、顾家大小姐顾琳却摆了摆手，“二爷，且等等。”

    她冲着身边的一个小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麻溜的跳下马车，小跑着来到顾家大门前，跟门房的小厮说了几句话，然后又颠颠的跑了回来。

    “好叫二奶奶知道，二小姐和二姑爷还没到呢。”小丫鬟凑到车窗边，悄声说道。

    顾琳展颜一笑，没来就好，也不枉她一大早就拖着夫君回娘家。

    憋屈了好几个月，她等的就是今天。

    徐善仁却有些纳闷，低声问道：“二奶奶，你这是——”都是回娘家，作甚打听二姨妹夫妇？

    顾琳故意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虽不是地道的丹凤眼，一双眼眸却也十分漂亮。

    顾琳和顾伽罗这对堂姐妹，因着各自的父亲是双生子，长相有五六分的相似。

    而最大的不同，就是顾伽罗有一双非常完美的丹凤眼，且皮肤很白。

    顾琳在这两方面都差了许多。

    打个现代化的比喻，顾琳是普通版，顾伽罗就是美图精修版。

    这也是顾琳最讨厌顾伽罗的原因。

    只听顾琳娇嗔道：“二爷，您莫非忘了，今年二妹妹出嫁后回门子，硬是摆足了国公府大奶奶的做派，生生压得我们这些姊妹很没有面子。旁人我不管，我顾琳却是个小心眼儿的人，当日她在我跟前这般炫耀，今个儿我也要让她尝尝被人挤兑的滋味儿。”

    徐善仁闻言，忽的想起往事，面皮儿有些讪讪，喃喃道：“都是为夫不争气，让二奶奶受委屈了。”

    徐善仁对齐谨之这个连襟的感觉很复杂，他们都是勋贵子弟，自幼在一个圈子里长大。

    每个孩子，心目中都有个最讨厌的人——别人家的孩子。

    很不幸，齐谨之便是绝大多数勋爵子弟羡慕嫉妒恨的‘别人家的孩子’。

    特别是齐谨之和徐善仁都做了顾家的女婿，两人便时常被人拿来比较。

    让徐善仁无比郁闷的是，齐谨之在各个方面都能甩他好几条街。

    论才学，齐谨之文武兼修，年少便有才名。而徐善仁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纨绔。

    论家世，齐谨之是一等黔国公嫡长子，未来的世子。而徐善仁只是个三等伯府的嫡次子。

    论官职，齐谨之年纪轻轻便已经官拜从四品的骑都尉，辅佐父亲掌管着西南大营的一半军务。而徐善仁只是个空有虚职的从六品武骑尉。

    论岳父，齐谨之的岳父是赵国公世子。而徐善仁的岳父却只是赵国公府的二爷。

    论……

    可以说，但凡是能拿出来与人比较的，徐善仁就没有赢得过齐谨之的。

    但，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形势便发生了逆转。

    或许徐善仁仍有许多地方比不上齐谨之，但有两点，却能力压对方——家世和官职。

    而这两点将会很明显的体现在一件事上，即出门乘坐的交通工具。

    大齐王朝建立后，齐高祖对阶级、礼仪都做了非常详尽的规定。

    什么样的人住什么样的房子、穿什么样的衣服、戴什么样的配饰，使用什么样的交通工具……等等等等，全都有严格的规定。

    就目前而言，齐谨之只是个无官无爵位的白丁，依照大齐律，他的妻子出行，不能乘坐马车，只能乘坐骡车或是驴车。

    还有一点，顾氏作为‘平民’的妻子，不能穿缂丝、泥金等名贵衣料做的袄裙，不能戴嵌红绿宝石的首饰。

    哦，对了，连赤金大凤钗也不能佩戴。

    顾伽罗从小都是高高在上的国公府二小姐，嫁了人也是雍容华贵的国公府大奶奶，出门的时候排场极大，衣服首饰更是捡着最好的穿戴。

    顾琳故意早早的赶来，为得就是看顾伽罗的笑话。

    哈哈，一想到趾高气昂的顾伽罗会穿着一身寒酸的衣裳、坐着简陋的骡车，委委屈屈的回娘家，顾琳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欢腾、雀跃。

    忽听到夫君的低喃，顾琳笑了句：“不，我从未因为二爷受过委屈，过去没有，现在更不会。”

    她的丈夫再不济，那也是堂堂伯府的二爷，领着从六品的勋职，反观顾伽罗的丈夫齐谨之，哈哈，空有一身的本事，却连个最末等的小吏都不是呢。

    顾琳心中的小人早已笑得前仰后合，只等着顾伽罗到来，围观这千载难逢的一幕。

    过了一刻钟，就在顾琳等得有些不耐烦，无聊的掀开车窗帘子看外头的街景时，从街口驶来一辆八宝缨络华盖双架大马车，头前两匹神骏的骏马马蹄踏踏，单看这气势，就知道车里坐着的不是寻常人。

    “咦？这是谁家的贵客？瞧着马车的配饰，竟是二品夫人的规制呢。”顾琳纳闷的说道。

    顾家所在的坊区是京城有名的贵族区，附近的邻居要么是宗室，要么是勋贵，最次的也是朝中四品以上的高官。

    偶尔经过一辆如此高规格配置的马车倒也寻常。

    顾琳并没有太过在意。

    但令她意外的是，那辆马车竟缓缓的停在了赵国公府的大门前。

    紧接着，更让顾琳惊讶不已的是，从车里走出来的，不是旁人，竟是她心心念念想看笑话的齐谨之和顾伽罗。

    这是怎么回事？

    顾伽罗竟敢堂而皇之的‘逾制’？

    顾琳心里不忿，直接从车里下来，三两步跑到近前，装着偶遇的模样，似笑非笑的跟顾伽罗打招呼：“噫，二妹妹和妹婿来啦？！”

    顾伽罗顿住脚步，转头看向顾琳，“真是好巧，竟在门口遇到了大姐姐和姐夫？”

    齐谨之冲着顾琳点了点头，然后又对晚几步赶来的徐善仁拱手行礼。

    徐善仁慌忙还礼不迭，虽然现在齐家没落了，齐谨之也变成了白板，但齐谨之却依然从骨子里透出一种骄傲和自信，这种气势，对于纨绔徐善仁来说，还是颇有压力的。

    “二妹妹，你、你竟敢逾制？”

    顾琳看清顾伽罗的装扮后，一根指头指向她的头，惊讶的说道。

    原来，顾伽罗的头上戴着火红狐狸皮做的卧兔儿，卧兔正中嵌着一颗鲜艳欲滴、莹润通透的碧色宝石。

    顾伽罗挑眉，疑惑的说道：“大姐姐这话从何说起？”

    顾琳自觉抓到了顾伽罗的把柄，心中得意，脸上却做出关切的神情，“哎呀，我的好妹妹，你怎忘了，大周律有云‘士庶妻不得服浑金衣裳、宝石首饰’，你、你、你却将这绿宝石明晃晃的带了出来，这、这不是给齐家惹是非、给咱们顾家惹麻烦吗！”

    顾伽罗眼中闪过一抹玩味，难怪顾琳会‘巧遇’自己，原来她想看自己笑话、顺便找自己麻烦的啊！

    PS：嘿嘿，谢谢喵家小狐亲的小粉红，谢谢亲们的订阅，谢谢亲们的支持，O(∩_∩)O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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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新闻还是丑闻

﻿    顾伽罗心中冷笑，齐家没落了，她的夫君成了白身，在某些人眼中，她顾伽罗便成了任人欺负的可怜虫了。

    顾琳好容易抓到了顾伽罗的把柄，又岂会轻易放弃，她一指头又指向那辆双架大马车，用关切的口吻说着戳人肺管子的话：“还有这马车，哎哟哟，你竟然堂而皇之的乘坐八宝缨络华盖的大马车……唉，二妹，齐家没了爵位，你也不再是未来的世子夫人，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你也不能‘逾制’啊。”

    顾琳摆出长姐的架势，又是训诫，又是规劝，“虽说这几年逾制成风，是人不是人的都想穿个泥金缂丝的衣裳、出门悄悄乘个高头大马车，可咱们家不比那些浅薄的人，顾家是堂堂赵国公府，祖父又是个严明法纪的人，你、你这般，岂不是要让祖父为难？就是齐家的几位长辈，恐怕知道了也不会高兴哪。”

    顾琳这话说得很是刁钻，什么叫‘是人不是人’？什么又叫做‘浅薄的人’？

    根本就是在指桑骂槐，嘲讽顾伽罗为了虚荣，罔顾礼法，置娘家、婆家的安危于不顾啊。

    顾伽罗还好，她早就知道顾琳是个什么德行的人。

    站在她身边的齐谨之却变了脸色，顾琳这么说，表面上是在挤兑顾伽罗，而事实上，又何尝不是在嘲笑齐家、嘲笑他齐谨之？！

    掩在袖中的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他的牙关也咬得紧紧的。

    得知圣人将黔国公府夺爵抄家的那一刻，齐谨之就预想到有这么一天，会被人当面挤兑、嘲笑。

    而且在他的‘梦’中，他更是遭遇了更加不堪的境地。

    对此，齐谨之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也将自己‘少年俊彦’的骄傲暂且抛开，尝试着做个普通百姓。

    一直以来，齐谨之都觉得自己准备得够充足了，心理也足够强大。

    但直到此刻，他才发觉，他的那些心理准备远远不够，看着样样不如自己的人，却能纵容妻子挤兑他齐谨之的妻子，这让骄傲了二十年的他羞愤欲死。

    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理智提醒他，齐谨之真想一拳轰到徐善仁的脸上。

    至于顾琳，人家有丈夫，很不需要他这个妹婿来教训。

    齐谨之上过战场，手上沾染过人命，饶是他极力克制，周身还是散发着一股骇人的气势。

    徐善仁是温室里长大的纨绔，他几时见过这样的‘煞星’，几乎是在齐谨之握拳的那一刻，他的身子就忍不住的一阵颤抖，双脚更是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两步。

    顾琳说得正尽兴，没有察觉丈夫的异常，只听她继续语重心长的规劝着：“二妹妹，你且听我一句劝，今个儿也就罢了，以后出门，切莫再这般了——”

    顾伽罗却微微一笑，很淑女的任由顾琳说完，这才柔声解释：“大姐姐误会了，我顾伽罗身为堂堂国公府世子的嫡长女，该懂的规矩和礼数还是懂的，五岁开蒙的时候，母亲便亲自教导我研习‘大齐律’。”

    顾琳瞪大了眼睛，显然对顾伽罗的‘不受教’很不满，略带指责的问道：“既然知道，那你为何还要——”

    顾伽罗柔声细气的说：“好叫大姐姐知道，小妹我从未做过逾制的糊涂事。”

    顾琳不信，觉得是顾伽罗强词狡辩。

    顾伽罗不疾不徐的给出答案：“这马车，是我婆母体恤我，特意借给我乘坐的。大姐姐莫非忘了，我婆母可是朝廷钦封的清河县主？”

    顾琳当然知道齐家大夫人是县主，可、可这跟顾伽罗‘逾制’是两回事啊。

    “县主确实是二品夫人，但二妹妹你却——”顾琳的意思很明白，你婆母是你婆母，你是你。你婆母有资格乘坐华盖双架马车，并不意味着你有这个资格。

    说到底，你顾伽罗还是逾制了。

    顾伽罗将目光瞥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辆朱轮华盖大马车，只笑不语。

    顾琳不明白顾伽罗的意思，好容易稳住心神的徐善仁却明白了，为了不让妻子说出更多的‘错话’，他强忍着对齐谨之的畏惧，上前两步，来到顾琳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顾琳脸色大变，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顾伽罗乘坐婆母的县主配置马车，是逾制。

    她顾琳又何尝没有逾制？因为徐善仁的品级还没有高到给顾琳请封诰命的地步，严格说来，顾琳和顾伽罗一样，都不是命妇。

    而按照‘大齐律’，非命妇的妇人全都归到了‘士庶妻’的范围中。

    也就是说，她方才给顾伽罗罗列的‘罪状’，她顾琳也全都犯了。

    这、这可真是乌鸦落在了猪身上啊。

    顾琳的脸色青红交错，她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解释一下，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伽罗却开口了，“还有，我这个也不是绿宝石，而是西南传过来的一种名曰‘翡翠’的石头。只是水头好一些、颜色艳一些，看着像绿宝石罢了。”

    那语气，仿佛在嘲笑顾琳‘孤陋寡闻’一般。

    顾琳听了，脸色愈发不好。

    顾伽罗还不想放过她，“不过，大姐姐提醒的是，似咱们这样的人家，更该循规蹈矩，旁人不在意的细节，也该多加注意。姐姐放心，以后小妹定会谨慎行事。”

    说罢，顾伽罗转过身，冲着齐谨之使了个眼色，夫妻两个就要往里走。

    刚抬起脚步，顾伽罗又补了一句：“当然，大姐姐也要多注意，您是‘长姐’，须得给咱们这些不懂事的妹妹们做些榜样才是！”

    自己身子都不正，还想嘲笑旁人‘影子歪’？真真可笑！

    这句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的抽在了顾琳的脸上，顾琳羞怒交加，恨不得掉头就走。

    还是徐善仁头脑清醒些，一把抓住妻子的胳膊，‘柔声’提醒：“二奶奶，长辈还在家里等着咱们呢，咱们先去给祖父、祖母请安吧。”

    一边说着，他还用力捏了捏顾琳的胳膊。

    丝丝疼痛唤回了顾琳的理智，她深深吸了口气，道：“二爷说的是，瞧我，只顾着跟二妹妹说话，竟险些忘了正事。走吧，咱们先去稻香院。”

    ……

    顾伽罗目不斜视，嘴里却道：“大爷，您这般看着我作甚？难道我的脸上有花儿不成？”

    齐谨之收回视线，故作淡然的说道：“生平头一次，我为有个‘口齿伶俐’的妻子而感到庆幸。”

    看来毒舌什么的，还是有好处的啊，只要顾伽罗毒舌的对象不是他。

    顾伽罗勾了勾唇角，“大爷确实该庆幸，因为以后咱们要时常面对这样的场面，我若是口拙一点儿，日后也就没法出门了。”

    没办法，谁让‘顾伽罗’那么会拉仇恨，齐谨之又是所有纨绔心中的噩梦呢。

    好容易他们夫妻落魄了，曾经受过他们气的人，还不寻找一切机会的跑来挤兑他们？！

    齐谨之脸上露出凝重神色，他望着前方，一字一顿的说道：“你放心，这样的日子不会太长。”

    待过了年，他就会去走门路，尽快寻个官职，哪怕是下放偏远府县做小吏，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便能全力以赴的振兴家业。

    顾伽罗闻言，顿住脚步，认真的对他说：“待给祖父、祖母请了安，你寻个机会跟我父亲好好谈谈吧。另外，年后三月，我大舅便要进京了，到时候，或许就有适合的缺儿。”

    齐谨之倒没觉得依靠岳家而没面子，对于他们这些世家来说，姻亲本来就是互为助力的。

    点点头，齐谨之鬼使神差的问了句：“如果我去偏远、贫困的边地，你、你会不会跟我去吃苦？”

    顾伽罗想都没想，故作惊讶的说：“咦？大爷莫非不知道？我留在齐家，为得就是求个好名声。倘或真有什么‘共患难’这种刷声望值的机会，你说我会不会放过。”

    齐谨之不懂什么叫‘刷声望值’，但顾伽罗的心意他却明白了。

    虽然顾伽罗说得很功利、很自私，齐谨之心中却有种莫名的暖意。

    ……

    因为过年，顾家的人聚得格外齐整，就连在静月庵给妙真师太做杂役，哦不，是做学徒的顾琼都回来了。

    几个月不见，顾琼变了许多，行事变得大方起来，眉宇间也多了几分自信和超凡世俗的淡然。

    果然是近朱者赤，看来让顾琼留在静月庵，随身侍奉妙真师太，对顾琼确实有好处。

    能不能学习什么医术不打紧，倒是这种气质和心性的改变，对她日后的人生有很大的帮助。

    看到顾琼的变化，顾伽罗很为她高兴，心中对她的几分不满，似乎也变得不重要了。

    “琼妹妹，你的气色很好，看来这些日子你在静月庵过得很不错啊。”顾伽罗真诚的说道。

    顾琼浅浅一笑，“嗯，师傅是个博学多才又品行高洁的人，我跟着她老人家学习了许多。我看二姐姐的气色也很好，想来在齐家过得也极为顺畅。”

    顾伽罗点点头，虽然偶尔跟齐谨之斗个嘴，但大多数的日子，还是过得不错的。

    顾琼左右看了看，忽然冒出一句：“对了，二姐，你可知道京中的一桩大新闻？”

    顾伽罗挑眉：“什么新闻？”

    顾琼笑得有些古怪：“这个新闻还与齐家有些关系。齐家的外孙杨旻，风流倜傥、文采斐然，与好几家的贵女都有些来往。最最引人注目的，他竟然跟九公主成为‘知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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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姚希若来了

﻿    顾琼神色淡然，但眼中却闪烁着隐隐的嘲弄。

    顾伽罗和杨旻的‘情谊’，旁人不知道，却瞒不过有上辈子记忆的顾琼。

    在前世，顾琼是顾伽罗最要好的姐妹之一。

    尤其是在顾伽罗进了铁槛庵，姚希若因‘耻于’跟她同流合污，便借机疏远了她。

    唯有顾琼，念着先夫人恩德，身边又有翠姨娘的耳提面命，哪怕心中埋怨‘顾伽罗’不守妇道、连累了自己，但还是想尽办法去探望她，不惜变卖嫁妆也要贿赂庵主，以求‘顾伽罗’能在庵里过得好一些。

    患难见真情。

    ‘顾伽罗’历经种种变故，身陷绝境，正是万念俱灰的时候，连父母亲长都放弃了她，真是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

    在这个时候，顾琼母女的不离不弃，对于‘顾伽罗’来说，不啻于无尽黑暗中的一抹亮光，即将溺毙之人的一根浮木。

    所以，‘顾伽罗’对顾琼几乎是毫无保留的信任，顾琼好不容易打听关节前来探望她的时候，‘顾伽罗’便会将许多心中隐藏的秘密告诉顾琼。

    是以，顾琼知道了姚希若是个怎样的人，也知道了‘顾伽罗’的冤屈，还知道了‘顾伽罗’的情事。

    杨旻便是‘顾伽罗’真心仰慕的翩翩美男子。

    重活一世，许多事都跟上辈子有了不同，顾琼一时间也不知道，这种改变对她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跟着妙真大师学习，以求早日突破大师的心防，能成为大师真正信得过的人。

    妙真大师的真实身份是个绝密，顾琼上辈子的时候也只是隐约听到了一些风声。

    但是，不管妙真大师到底是何方神圣，有一点，顾琼却非常明白，那就是妙真在京城的低位非常特殊，太后、圣上两尊大佛都对她疼惜有加，连皇后和后宫诸妃都不敢跟她争锋。

    凡是妙真看重的人，比如陶祺，哪怕父亲只是个六七品的小吏，靠着妙真，照样能在京里横着走，且还能有个富贵和美的未来。

    顾琼的目标就是取代陶祺，成为妙真最喜欢的晚辈，如此，即便她的人生轨迹逃不过宿命，她也能在妙真的庇护下逃过死劫。

    抱着这个想法，顾琼发挥了上辈子伺候刁钻婆母的巨大耐心，无比隐忍的接下了陶祺的所有为难，然后又异常恭敬、孝顺的服侍妙真。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妙真对她多了几分笑脸，而对陶祺的刁蛮任性也有了一些不喜。

    ……一切都按照她的目标顺利进展着，顾琼暂时忘了上辈子的种种。

    今个儿忽然看到了顾伽罗，顾琼联想到最近几天听到的‘新闻’，便笑着试探。

    她想试一试，顾伽罗是不是还如上辈子那般‘真性情’。

    顾伽罗先是一怔，仿佛对‘杨旻’这个名字不熟，好一会儿才恍然道：“哦，是晴妹妹的兄长，东府大长公主的外孙子啊。”

    顾琼偷眼觑着顾伽罗，继续试探道：“咦？二姐似是跟杨表少爷不熟悉？”

    顾伽罗微微点头，笑道：“我跟晴妹妹，哦，就是杨旻的胞妹杨晴的交情很好。年前端午节的时候，杨表弟还代表姑丈、姑母进京来给大长公主拜寿。当时晴妹妹就说，杨表弟年少好学，只可惜没个好的先生教导，我便想着舅舅跟京华书院的山长相熟，便帮忙写了封荐书。”

    这时，顾家的几位夫人、小姐凑了过来，见顾伽罗和顾琼说的热闹，她们不禁停住了脚步，含笑听着。

    顾伽罗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丝毫没有避讳，反而落落大方的说：“舅父素来是个爱才的人，兼之又是自家亲戚，就跟山长写了封信。待开了春，杨表弟便能在京华书院读书了呢。”

    顾琼没想到顾伽罗会这般‘坦荡’，听她这语气，仿佛真的跟杨旻没有半分挂瓜葛。

    之所以费尽心思的将杨旻弄到京城来读书，也不是为了能‘跟情郎长相厮守’，而只是为了杨晴的姐妹情、以及亲戚的情面。

    二夫人谷氏是个要强的人，平日里也喜欢交际，对外头的八卦也比较熟悉。

    听了顾伽罗的话，她插了一句：“香儿说得可是那个什么‘赛玉郎’杨旻？”

    顾伽罗挑眉：“‘赛玉郎’？”

    京城公认的玉郎是顾伽罗的舅舅冯延寿，而小玉郎是杨旻的父亲杨明义。

    曾几何时，杨旻竟然得了这样一个‘美称’？

    还‘赛玉郎’，杨旻好大的口气！

    谷氏撇撇嘴，不屑的说道：“还不是京中的那些‘风流才子’信口胡诌的？哼，就杨旻那招蜂引蝶的下流坯，连冯大人的一根脚拇指都比不上，旁人吹捧他，胡乱叫他一句，他居然也好意思答应。”

    虽然谷氏很不喜欢大房，但对于冯氏、宋氏两个嫂子，她还是信服的。

    没办法，谁让这两位太循规蹈矩，尤其是宋氏，一言一行堪称天下妇人的典范。

    哪怕谷氏拿着显微镜去观察，也寻不出她们的错处。

    而对于前任大嫂冯氏的那位惊艳绝伦的大哥冯延寿，谷氏更是打从心底里敬佩。

    若不是冯延寿比她们大了十几岁，谷氏都想嫁给他。

    心目中的偶像被个小毛孩子‘玷污’了，谷氏想想就生气，对几乎没有见过面的杨旻也没有什么好评价。

    “招蜂引蝶？”顾伽罗惊愕：“难道他、他做了什么逾矩的事情？”

    谷氏冷哼一声，道：“也不能算是逾矩吧，反正就是不够庄重，今个儿跟齐王家的郡主出去赏梅，明个儿就跟书院夫子家的小姐煮茶论诗……最后，还隐约牵扯到了九公主。唉，小小年纪，脑袋瓜子也不笨，却不肯踏踏实实的做些正经事，偏走些歪门邪道。”

    顾伽罗‘啊’的一声，然后不敢置信的捂住了嘴巴，眼睛里满是懊悔与羞惭：“哎呀，没想到杨家表弟竟是这样的人。早知如此，我、我就不帮忙了。若是因为这事，再让我陷入是非中，我、我岂不是——”

    宋氏见顾伽罗说得急切，知她是真的着急了，忙笑着劝道：“香儿无需担心，你当日帮他写荐书的时候，他还未入京，大家也都不知道他的真实性情。你不过是为了顾全亲戚的情分，大家知道了，也不会胡乱攀扯。”

    宋氏环视了下四周，略带暗示的说道：“旁人不知道，咱们家的人却是信你的。单看你最近半年来的行事，一点一滴都不错格子，县主那边也是多有赞词。”

    宋氏伸手拉住顾伽罗的手，“所以呀，你也不必草木皆兵，外头若是有人敢传你的闲话，咱们赵国公府也不是摆设，定会为你做主。”

    谷氏这才想起顾伽罗的‘前科’，心里有些别扭，甚至还有些怀疑。

    但宋氏的话却似一盆冷水浇到了她的头上。

    是呀，顾伽罗到底姓顾，她若再传出什么‘丑闻’，最终吃亏的是整个顾家和家中未出阁的女儿们。

    别人谷氏不管，她还个宝贝的小女儿顾琅呢。

    为了女儿的名声和亲事，谷氏也要帮着顾伽罗辩解。

    再者，顾伽罗最近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

    而那个杨旻，又真心不是什么纯良的正人君子，看他四处留情的样子，日后真的传出跟顾伽罗的‘绯闻’ ，那也极有可能是顾伽罗受了牵累。

    “是呀是呀，姐姐帮杨旻，不过是看在交好姐妹的面子上。退一万步讲，即便有错，也不过是‘识人不清’。”

    顾琼看了半晌，心中有了决断，不管前世如何，今生的顾伽罗对杨旻没有半分私情。

    试探有了结论，顾琼便不再沉迷于过去。她脑子也灵活，想起之前几个月顾伽罗对她的书院，心念一动，便帮着顾伽罗说道。

    “没错……”

    众人齐齐应和。

    宋氏适时的转移了一个新话题，众人也就不再关注什么‘赛玉郎风流事’。

    顾伽罗终于放下心来，很好，顾家上下已经站在了她这一边，外头即便有了‘流言蜚语’，也会有人帮她辩驳。

    如此，再有人借杨旻的事攻击她，顾伽罗也不怕了。

    还有一点，相较于顾伽罗推荐杨旻入学，杨旻跟几位贵女不得不说的情事，更吸引大众的眼球。

    这是顾伽罗从后世学来的法子，想要消除一桩绯闻，最好的办法就是制造更大、更多的绯闻。

    顾伽罗还予以了延伸，想要彻底摆脱杨家人有可能的敲诈，最佳的办法就是尽可能败坏杨旻的名声。

    试问，一个风流到近乎下流的多情种子，他说出的话又有多少可信度？！

    ……呼，前任留给她的这个烂摊子，总算有了解决的法子。

    顾伽罗长长舒了口气，然后欢欢喜喜的跟家人共度新春。

    时间过得很快，吃了元宵、看了花灯，转眼便出了正月。

    齐令先和齐谨之父子两个也开始忙碌起来，四处出去交际、走关系。

    只是他们家的姻亲都偏重于武，跟文臣的交集并不多。

    二月过去了大半，齐谨之的差事还没有着落。

    不过，清河县主和顾伽罗都顾不上这些，她们还要为一桩喜事忙碌——姚希若要进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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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纠结

﻿    姚希若和齐勉之是皇后下懿旨赐的婚，婚期就定在了三月初。

    在正式婚礼前，还有许多程序要走。

    比如下聘。

    过两天便是个黄道吉日，是齐家向姚家下聘的日子。

    宁氏只生了两个儿子，小儿子的婚事又是惊动了宫里的大事，她比任何人都要上心。

    一听要下聘了，宁氏便暗自拨拉起了小算盘。

    下聘可不件小事啊，男家送到女家的聘礼有多少，直接关系到了男家的面子以及对新娘是否看重。

    远的不提，单说去年齐谨之娶顾伽罗的时候，清河县主可是准备了非常丰厚的聘礼，除了惯例的一对大雁，茶酒果馔等也都是严格按照古礼来，另外还有上好的贡缎、西南的药材等稀罕物。

    最闪瞎人眼的却是两大箱子特意铸成各种吉祥图形的金银锞子。

    只这两大箱金银锞子便折合白银五万两。

    这可不是‘价值’五万两，而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啊。

    零零总总加起来，齐家给顾家的聘礼足足有八九万两银子呢。

    当然，齐谨之那时还是黔国公府的未来世子，迎娶的又是赵国公府世子的嫡长女，聘礼丰厚些也属正常。

    齐勉之相较于齐谨之就逊色许多了，他一不是嫡长子，二没有官身，迎娶的也不是什么高门显户人家的千金。

    虽然姚希若靠着‘出神入化’（此处绝对写实）的医术，在宫里颇有些体面。

    但再有体面，她也只是个‘女医’。如果不是出身还算清贵，没准儿还会被人归到‘匠籍’呢。话说，医生这个行当，在大齐的地位真心不高。

    实话说，如果齐家没有没落，哪怕是齐勉之也不会迎娶一个‘女医’！

    虽然说用聘礼来衡量一个新妇的价值有些市侩，但聘礼的多少还是能体现夫家对新娘子的看重。

    而以姚希若的‘价值’来说，齐家也确实无需花费太多的聘礼。

    宁氏却不这么想。

    都是齐家的嫡出血脉，她们东府隐隐还比西府更‘正统’一些。

    齐家能给齐谨之花费近十万两的银子娶媳妇，轮到齐勉之了，即便齐家大不如前，也不能相差太多。一半是不敢想了，但三分之一总能达到吧。

    宁氏连措辞都想好了，“勉哥儿的亲事，是咱们齐家出事后的第一桩喜事，哪怕是为了去去晦气，也当好好的操办一番。更不用说，这里头还有皇后娘娘的恩典哪。”

    清河县主是皇后的侄女，应该不会抹了皇后的面子。

    宁氏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加快了脚步，一路朝萱瑞堂赶来。

    萱瑞堂的西次间里，县主也正在跟顾伽罗商量给姚家下聘的事儿。

    “母亲，这聘金会不会太少了？”

    顾伽罗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聘礼单子，略带担心的说道：“旁人也就罢了，只婶娘那儿就不会轻易答应啊。”

    话音未落，外头便响起了小丫鬟的通传声，“宁大太太来了！”

    县主一怔，旋即笑道：“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然后高声回了句：“快快有请！”

    顾伽罗偏身下了炕，恭敬的立在了县主身后。

    门帘轻响，宁氏裹着一身的寒气，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顾伽罗欠身行礼：“见过婶娘！”

    宁氏不在意的摆摆手，然后笑着对县主道：“听说要给姚家下聘了，我是勉哥儿的亲娘，便想着过来瞧瞧。大嫂，我可不是不信您，只是……唉，咱们都是做母亲的，疼惜儿子的心情，想必您也能理解。倘有失礼之处，还请大嫂见谅。”

    县主唇边闪过一抹嘲讽，得，好话歹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笑着点了点头，县主表示‘理解’，然后请宁氏入座。

    宁氏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方才顾伽罗坐的褥垫上，手肘放在炕桌上，关切的问道：“大嫂，不知聘礼单子可都拟订好了？”

    县主冲着顾伽罗使了个眼色，嘴里却对宁氏道：“弟妹来得巧，单子我刚刚拟订好，正想跟顾氏商量完，便拿去给大伯母和弟妹过目。可巧你就来了，如此，倒也省了我的事儿。弟妹，你且瞧瞧吧。”

    顾伽罗赶忙将手里的单子双手捧给宁氏。

    宁氏权当没有听出县主话里的刺儿，接过单子，还没看两行，脸色就变了。

    待她将短短的单子看完后，脸上的笑容便再也挂不住，“大嫂，这、这未免也太减薄了吧？”

    聘金只有一千八两白银，加上那些点心、茶叶、果品和酒水等物，也没有超过三千两。

    这么点钱，他们齐家给庶子娶亲都没有这么寒酸。去年齐慎之迎娶罗氏的时候，还花了一万两呢。

    现在好了，堂堂大长公主的孙子、齐家嫡出的二少爷娶亲，竟然只有可怜兮兮的三千两？！

    县主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委屈勉哥儿了，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家里只有出项却没有多少进项，上下几十口子的人，每天都要吃喝花用。勉哥儿大喜，我也想风光大办，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里没钱，我这个当家主母有心却也无奈何啊。”

    县主是长辈，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透。

    这时候就需要有个‘小喽啰’为县主抱屈。

    顾伽罗想都没想，就主动扮演了这个角色，她忙上前说道：“可不是嘛，方才母亲还对我说，勉四爷成亲，是咱们齐家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一次喜事，论理也当好好的操办一番，冲冲晦气，赢个好兆头，可问题是官中实在没钱。就这三千两银子，还是母亲从自己的陪嫁里东挪西凑好容易弄来的呢。”

    预想中的三万两变成了三千两，宁氏心中的落差之大可想而知。

    恼怒之下，她一时失了理智，阴阳怪气的说道：“侄媳妇也太小瞧县主了，咱们齐家哪个不知道县主娘子家私丰厚？他大伯征战多年，不知攒下了多少好东西？抄家的时候，却没有抄走多少……”

    打仗最赚钱了，即便是在贫瘠的西南，齐令先随便剿灭一个山寨，就能弄来一箱一箱的金银财宝、珍贵药材。

    可那些东西，却没有入齐家的公账，而是全都折成银子变成了清河县主的‘嫁妆’。

    当然，东府也是这么操作的，虽让两家没分家呢，只能如此来隐匿私产。

    县主听了这话，顿时变了脸色，毫不客气的说道：“我们家老爷征战西南，二堂弟去那边也不是游山玩水。至于官中的银钱，自有账目，官府来查抄的时候早已交割清楚。弟妹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顾伽罗也怒了，心道，东府这群人真是无耻，吃西府的、住西府的，西府养了他们一家好几个月，他们不说心生感激，却还要嫌弃西府没有拿出全部家底来供他们挥霍！

    这是什么无赖逻辑？！

    县主顾念身份，有些话不能说得太过。

    顾伽罗却没有这个顾忌，她年轻，‘不懂事’，即便说错了什么，那也是‘童言无忌’。

    只见顾伽罗冷哼一声，道：“我算是听明白了，婶娘这是怪我母亲当家不公呢。这也好办，不如由婶娘来当这个家。我母亲也是有春秋的人了，似婶娘这般闲着吃茶岂不更好？又何必做那等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县主心里很满意顾伽罗的表现，面上也冷了下来，淡淡的说道：“是呀，弟妹若是觉得我做得不好，大可亲自来做。当了这几个月的家，我还真有些累了，正想好生歇息一下呢。”

    宁氏原本还想反击回去，但县主的那句‘亲自来做’，惊醒了她。

    齐家这家可不好当，公中根本就没有什么银钱。所谓‘当家’，根本就是做‘冤大头’，拿自己的嫁妆添亏空。

    宁氏的私产所剩不多，她可不想全都填进齐家这个无底洞里。即便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也不成！

    强忍着心里的不忿，宁氏慌忙给县主赔礼，直说自己是午觉睡迷了，方才说得都是胡话、梦话。

    又再三感谢了县主当家的辛劳，还表示给姚家的聘礼，就按照县主的意思办。

    最后，更是飞快的闪身走人，唯恐自己走慢了，县主便会将齐家的烂摊子推到她头上。

    “母亲，待姚氏过门后，咱们还是尽快分家吧。”

    望着宁氏的背影，顾伽罗幽幽的说道：“这起子人根本就是一群白眼狼，养不熟！”

    县主叹了口气，“罢了，左右也不剩几天了。”

    东府的人是什么德行，她比顾伽罗清楚。

    但大长公主到底是长辈，又丢了公主诰封，世人向来同情弱者，哪怕明知道大长公主不是个善类，可看到她晚景凄凉的模样，也忍不住心生可怜。

    而县主呢，是齐家唯一保有品级的人，行事的时候稍有不慎，便会落下‘嚣张跋扈’、‘以势压人’的恶名。

    县主自己倒无所谓，但她却不想连累儿孙。

    罢了，只当花钱给儿子买个好名声了，反正她也不差钱！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进入了三月。

    春暖花开，阳光明媚，空气中都弥漫着甜香的味道，正是婚娶的好日子。

    齐家大宴宾客，规模虽然比不上齐谨之成亲那次，但于目前的齐家现状来说，已经是非常高规格的喜宴了。

    齐家的姻亲和故友纷纷上门来贺喜。

    在县主的尽力操持下，齐勉之和姚希若的婚礼办得也算风光，所有宾客见了，都忍不住在心中暗赞县主贤惠、齐令先厚道。

    在亲友的祝贺声中，一对新人被送入了洞房。

    姚希若对齐勉之的感觉很复杂，上辈子她跟齐勉之‘通奸’，甚至还产下一子，但、但她始终都忘不了齐勉之为了保全自己却对她痛下杀手的一幕。

    大红的嫁衣衣袖里，姚希若一只手握得紧紧的，掌心正藏着一枚从系统里兑换来的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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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分家风波（一）

﻿    杀了他，杀了他！

    姚希若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握着药丸的手滑出了袖子，只等喜娘递来合卺酒，她就准备动手。

    上辈子一尸两命，姚希若含恨而死，她第一憎恶的便是害死她的元凶‘顾伽罗’，第二痛恨的便是曾经的枕边人齐勉之。

    两天垂怜，让她得以重生，还赐给了她一件神奇无比的宝贝。

    姚希若以为，有了宅斗系统，她定能顺利报仇，并且获得自己想要的美好生活。

    而事实上，她也成功的借用从系统里学到的‘玄医医术’得到了贵人的青睐。眼瞧着自己的人生一步步的走向更加璀璨的未来，老天偏偏在这时给她开了个玩笑。

    皇后竟然将她和齐勉之凑做了堆儿！

    让她嫁给仇敌？

    真真是天大的笑话与莫大的讽刺啊。

    但皇命不可违，在皇权面前，她的‘先知’、她的系统统统没了作用。

    不管她愿意不愿意，齐、姚两家的亲事依然有序的进行着，今天，她更是穿上了鲜红的嫁衣，踏入了齐家的大门。

    ……不甘心啊！姚希若心中既有对婚姻、未来的不甘，也有对无法掌握自己命运而感到不甘。

    直到踏上花轿的那一刻，姚希若才深刻的体会到，重生不是万能的，而系统也不是万灵药。

    唰~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姚希若只觉得眼前一亮，红彤彤的亮光刺得她眼睛有一刹的不适应。

    她下意识闭了闭眼睛，待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双簇新的高底官靴出现在她眼前。

    她缓缓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张俊秀白皙的面庞。

    姚希若的瞳孔微微一缩，面前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她的新婚夫君齐勉之。

    齐勉之挑开红盖头，顺手将手里那柄系着红缎绣球的秤杆儿交给了身侧的丫鬟。

    “哎哟哟，瞧瞧这新娘子，长得真好。”喜娘嘴皮子利索，好听的话张口就来。

    “可不是嘛，跟咱们勉四爷站在一起，好一对儿齐整的金童玉女咧。”说话的是齐令涛的妻子方氏。

    眼下的她笑容可掬，全然没了前段时间的愁云惨淡。

    “都是新娘子，我瞧着勉哥儿媳妇竟是比我们慎哥儿媳妇还有好看呢。”

    方氏一边说笑，一边冲着低头垂手站在人群中的一个年轻妇人招手：“慎哥儿媳妇，你来瞧瞧这新媳妇，是不是长得比你水灵？！”

    按理说，似这种‘闹新房’的活动，都是家中的小辈参加，至少是跟齐勉之同辈的人。

    而方氏作为长辈，出现在这里原就有些不合适，但方氏非但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很活跃的说笑调侃。

    只把缩在角落里的贾姝，哦，也就是现在的慎三奶奶羞得俏脸绯红——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刚进门的新媳妇，脸皮儿薄。如今却被方氏如此打趣，贾姝若是还能坦然，那才是奇怪呢。

    不过，被方氏点了名，贾姝不好继续躲着不出声，羞答答的站出来，走到近旁，强忍着心中的羞恼，细若蚊蚋的说道：“四奶奶好，我是你三嫂。”

    一旁的齐勉之微微皱了皱眉头，说实话，他很不待见贾老太君一家，对于齐慎之那边的人也没有什么好感。

    但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再腻烦方氏和贾姝，他也要忍着。

    低头凑到姚希若耳边，齐勉之轻声介绍道：“这是涛大老爷家的堂伯母，这是慎三弟的妻子贾氏。”

    姚希若蹙眉，方氏她认得，上辈子还曾经跟她打过交道。

    可这贾氏？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贾氏应该是齐谨之的侍妾啊，怎么忽的摇身一变成了慎三奶奶？！

    将心底的疑惑暂且压下，姚希若微微抬起头，笑着招呼道：“大伯母好，慎三嫂子好！”

    方氏连声答应，瞧那热乎劲儿，仿佛眼前的新媳妇不是她的堂侄媳妇，而是她嫡亲的儿媳妇一般。

    贾氏低低的应了一声，见方氏不再针对她，赶忙又躲回了角落里。

    自正旦那日贾姝和齐勉之的‘私情’曝光，松院的人，上至贾老太君，下至小姑娘齐惜之，没有一个人给贾姝好脸色。

    半个月前，贾姝出嫁的时候，贾老太君甚至连起码的嫁妆都不肯帮她置办。

    还是清河县主看着不像话，稍稍的给贾姝准备了几样，又压着贾老太君将齐家下聘的一千两银子全都折成了嫁妆，给贾姝陪送过来，总算没让贾姝空着手进门。

    但自那以后，齐令涛一家愈发不待见贾姝，方氏更是每每见到贾姝就挤兑她一番。

    也不知道方氏她们是在怪贾姝‘没嫁对金主’，还是怪她带走了那一千两银子的聘金。

    或许两者都有之吧。

    “哎哟哟，咱们四奶奶不但人长得好，声音也好听，看这品貌，竟是一点都不输给咱们谨大奶奶呢。”

    方氏许是兴奋过了头，不挤兑贾氏了，转脸将矛头指向了顾伽罗。

    顾伽罗挑眉，她跟姚希若不睦，且坊间也有‘姚希若心思恶毒、给嫡亲表妹下药’的传言，凡是有点儿头脑的人，都不会当众将姚希若和顾伽罗凑到一起说话。

    顾伽罗能站在新房里，已经是她心胸开阔、顾念大局了，倘或还想让她跟姚希若谈笑风生，抱歉，臣妾做不到！

    站在顾伽罗身边的齐敏之人小鬼大，不知是事先得到了县主的叮嘱，还是自己听闻了外头的流言，眼瞧着方氏将矛头指向自家大嫂，她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

    “大嫂和勉四嫂子是姑舅表姊妹，长得像一些，也属正常。”

    小姑娘笑得甜甜的，说出的话却逻辑分明，“再者，我常听大嫂说，勉四嫂子是在顾家长大的，跟大嫂一起上课、学习，偶有相似之处更是平常。”

    方氏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正欲再说些什么。

    齐敏之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又道：“哎呀，时候不早了，勉四嫂子折腾了这一日也累了，咱们还是留四嫂子在屋里好好歇息一会儿吧。”

    说着，齐敏之挽住顾伽罗的胳膊，笑道：“外头还有那么多堂客，咱们也过去招待一二吧。”

    顾伽罗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看向齐敏之的目光更是温柔无比。

    “妹妹说的是，大伯母，弟妹，慧姐儿，咱们出去吧。”

    顾伽罗也不等她们回应，直接拉着自己的小姑子便出了新房。

    方氏见状，不屑的撇了撇嘴，一甩手中的帕子，到底跟了出来。

    正如顾伽罗事先猜测的那般，贾姝和齐慎之的事儿，没用几天，便有脑子灵活的人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贾老太君一家虽然没什么见识，心眼儿却不少，尤其是贾姝，旁人算计了她，当时她可能猜不出，但事后一想，还是能猜到真相的。

    知道是顾伽罗出手坏了大家的‘发财大计’，齐令涛一家都恨得不行。

    但顾伽罗不是贾姝，人家是齐家正头大奶奶，娘家的靠山一大堆，绝不是贾老太君等人能随意报复的。

    方氏却忍不下这口气，不能明着报复，那就暗地里做点儿小动作吧。

    齐家东府、西府不和天下皆知，顾伽罗曾经跟齐勉之有‘私情’，那也不是什么秘密。

    方氏就想着，如果能挑起、激化顾伽罗和齐勉之媳妇儿的矛盾，啧啧，没准儿能让顾伽罗吃些教训咧。

    别看方氏进京的时间段，但她也打听了不少新闻，比如齐勉之的媳妇姚氏精通医术，在宫里的贵人跟前都有体面。

    方氏不懂什么诰命品阶，她只明白一点，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便是宫里的皇太后和皇后，而姚氏却能在这两位贵人跟前说上话，那就是很了不起的人。

    这样一个厉害的女人，如果跟顾伽罗对上了，定然是一场好戏啊。

    方氏一边拧着帕子，一边在心里暗搓搓的想着。

    呼啦啦一群人出去了，喜娘和众丫鬟伺候一对新婚夫妇用了合卺酒，也齐齐退了出去。

    “希若，你稍坐片刻，我出去应付一下便回来。”

    一杯薄酒下肚，齐勉之白皙的面庞上生出两团红晕，他细心的叮嘱着：“我已经让人去厨房准备了些清单的饭菜，你忙了这一日，估计早就饿了。你不必在乎那些虚礼，待会儿饭菜送来了，你好歹用一些。”

    姚希若已经将手里的药丸重新放回系统的储物柜，听了齐勉之的话，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最后只细声应了一声，“我省得。”

    顿了顿，姚希若又补充了一句，“四爷切莫吃太多酒，伤身。”

    齐勉之笑着答应了，大步出了新房，走到外头，还对着门外伺候的小丫鬟吩咐着什么。

    姚希若的贴身丫鬟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然后高兴的说：“小姐，姑爷对您真好，不但准备了吃食，还命人准备热水让您洗漱，真真细心。”

    在大齐，如此细心、如此看重妻子的世家贵公子，并不多见呢。

    姚希若眼中闪过一抹嘲讽，冷声道：“他自然是个细心的人。”

    认识了齐勉之两辈子，姚希若当然知道这人是个什么德行。用得着你的时候，你就千好万好，用不到的时候，便能弃如敝履。

    上辈子，她不就被他给‘弃’了嘛！

    姚希若收起药丸，并不是原谅了齐勉之，而是不想让自己背负‘克夫’的骂名。

    姚希若之前已经死过一个未婚夫了，幸好她聪明，硬是给那个短命的未婚夫守了孝，又对未来婆母恭敬有加，这才免于被婆家责怪、咒骂。

    倘或齐勉之新婚之夜‘暴毙’，姚希若即便不被人怀疑是杀人凶手，一个‘克夫’的帽子却是甩不掉的。

    所以，姚希若不杀（或者暂时不杀）齐勉之，并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自己。

    还有一点，重生后，姚希若发现许多事都跟上辈子不一样了，有时她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也能摆脱上辈子的悲惨结局。

    上辈子齐勉之会出卖自己，除了他品德败坏外，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姚希若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他的‘姘头’。

    “这辈子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还会对我下杀手吗？”

    在丫鬟的服侍下，姚希若摘下头上厚重的首饰，净了面，然后独自一人坐在方桌前用饭。

    一边没滋没味的吃着饭，姚希若一边暗自盘算着。

    既然暂时不能把齐勉之‘了结’了，那么她还需要继续扮演着勉四奶奶。

    而且，姚希若记得很清楚，齐家迟早都会分家，表面上看，齐家东府不如西府风光、有前途。

    事实上，东府却极有家底，旁人不说，单是大长公主那份私产，就足够东府上下挥霍三辈子还有富余。

    大长公主就两个嫡亲的孙子，她死后，便将所有的产业均分做两份，两个孙子每人一份。

    齐勉之靠着这笔财产，又有几分歪才，没几年便在五城兵马司补了个缺儿。

    随后京城大乱，齐勉之精准的选对了老板，立了个不小的功劳，最后官职扶摇直上。

    而那时，齐谨之还在西南边陲苦哈哈的熬着，根本无法跟齐勉之相比。

    直到姚希若身死，齐勉之都过得极为风光，他的妻子也因他得封诰命，羡煞了京中的不少贵女。

    ……或许，她再等等？至少等齐勉之功成名就、给她挣来足够的体面和依靠后，再弄死他？

    届时，她身上有诰命，手里有银钱，膝下还有儿女，舒舒服服的做太夫人岂不美哉？

    而顾伽罗，哼——

    姚希若两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将顾伽罗狠狠的踩在脚底下，上辈子失败了，这辈子她定要成功！

    ……

    次日清晨，齐勉之春风得意的领着俏脸绯红的姚希若来春晖堂给长辈见礼。

    两人走进正堂的时候，大长公主、齐令源夫妇、齐令先夫妇、齐令江夫妇以及齐勤之、齐谨之、齐慎之等全都到齐了。

    大长公主满脸笑容，尤其是看到齐勉之和姚希若牵着手的时候，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菊花儿。

    齐勉之和姚希若依次给大长公主等长辈见了礼。

    大长公主等人也都给了新人见面礼。

    大长公主难得大方了一回，赏给姚希若一支极品羊脂白玉镯，据说是前朝的宝贝，高祖爷做了皇帝后，偶然得到了，特意赏给宝贝女儿的。

    宁氏送的是一支赤金八宝攒珠大凤钗。

    县主送的中规中矩，一对赤金嵌红宝石的耳坠儿。

    小秦氏略寒酸，当然，她也是真没钱，只送了一根不起眼的鎏金如意簪。

    “哼！”

    宁氏第一个不高兴了。她才不会觉得小秦氏是没钱，而只会觉得小秦氏是不看重大房的四奶奶。

    姚希若倒没有什么异常，依然浅笑盈盈的道谢。

    大长公主瞧了，暗自点头：这个孙媳妇不错，不似宁氏那般眼皮子浅。

    见完了礼，齐令源和宁氏又领着新婚小两口去了祠堂，跪拜了先祖，然后在族谱上记下了齐姚氏三个字。

    至此，姚希若便是齐家妇了。

    新婚这几日，一对小夫妻柔情蜜意，各种甜蜜、各种黏糊，只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呆在一起。

    齐勉之是真心高兴，之前他就喜欢姚希若，只是那时姚希若的身份低，不够资格嫁入国公府。

    如今，姚希若‘出息’了，齐家却衰败了，齐勉之能娶到她，反倒是高攀了。

    不管如何，美娇娘到底跳进了自己的碗里，齐勉之心中的高兴与得意不言而喻。

    姚希若却有些虚情假意了。

    一方面，她既然决定暂时留在齐家，那么便不会委屈了自己，齐勉之人品不咋地，人长得却不赖，床上的业务也熟练，跟他同房，倒也有些乐趣。

    另一方面，姚希若发现，在她决定留在齐家的那一刻，许久没有发布任务的系统竟然有了反应，还发出了一个新的任务。

    有任务好啊，有了任务，她才能有机会获得积分，然后换取各种神奇的宝贝。

    所以，哪怕是为了系统，她也要扮演好‘勉四奶奶’这个角色。

    三朝回门，齐勉之和姚希若又跑到了姚家秀恩爱。顾则媛看到小夫妻甜蜜的样子，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齐勉之学习不行，但很懂得察言观色，口齿也伶俐，在他的一力讨好下，顾则媛这个丈母娘，看他这个女婿是越看越顺眼。

    心里暗自琢磨，女婿这般聪明，总这么闲着也不是回事儿呀。要不，让父亲或是弟弟帮女婿找个差事？

    送走齐勉之夫妇，顾则媛也没有耽搁，连夜便回了顾家。

    反正她在顾家有固定的院落，当初搬出来，还是因为姚希若出嫁。

    姚希若不知道母亲的打算，如果她知道了，定会第一个跳起来反对——齐勉之有自己的门路做官，如果外人插手了，改变了他的命运，这可如何是好？

    她此刻正在跟齐勉之闲谈：“……四爷，我担心这几日家里要出事了。”

    齐勉之搂着娇妻的肩膀，手里把玩着一绺头发，听了这话，不怎么在意的问：“出事？家里会出什么事？”

    他们齐家都已经这样了，难道还会有更凄惨的事情发生？

    姚希若犹豫片刻，欲言又止：“我、我也是胡乱猜测，不是我多心，而是……唉，咱们家和那边的关系一向不好。去年家里出了事，老爷和隔壁的大老爷不在京里，祖母又病了，所以咱们一家才住进了了清河县主的宅院。”

    话还没说完，齐勉之便已经明白过来。

    他坐直了身子，认真的问道：“四奶奶的意思是，那边可能会提出分家？”

    应该不会吧，大哥回来的时候，父亲和大哥特意去了萱瑞堂‘负荆请罪’。父亲还明白的表示齐家以‘西府’为尊，东府已经做出了让步，西府难道还不满足？

    姚希若从齐勉之的口中听过了那件事，她嗤笑一声，“四爷，这里没有外人，我也不说那些虚话了。咱们两边为何争斗？还不是为了西南的兵权？如今兵权都没了，就算老爷让步了，西府也未必在乎。”

    这话确实够实在，也不怎么入耳。

    齐勉之陡然变了脸色，他已经认可了姚希若的话，但还是有一丝的幻想：“大伯父应该、应该不会做得那么绝吧。”

    姚希若却很是轻松，淡淡的说道：“大伯父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若是换做是我，我是不愿意为了个没用的虚名而白白养活一大家子闲人的。”

    说‘闲人’都算客气了，以两府之间的‘恩怨’，说句‘仇人’都不为过。

    齐勉之脸上隐晦不定，他缓缓推开姚希若，站起身，僵硬的说道：“四奶奶累了一日，早些休息吧。我去书房寻父亲说话，晚上就不回来陪你用饭了。”

    姚希若跟着站起来，无比贤惠的说道：“四爷忙正事要紧，不必挂念我。”

    齐勉之点了点头，抬脚便往书房走去。

    几日光阴匆匆而过，到了三月十五日那天，齐令先夫妇领着一家人前往春晖堂给大长公主请安。

    心爱的孙子娶了个好妻子，大长公主心情颇好，气色看着也极好。

    看到齐令先一家来了，很是热情的招呼，甚至对一向厌恶的顾伽罗也露了个笑脸。

    若是换做平时，顾伽罗可能还会觉得受宠若惊，但今天，她却没心思留意这些。

    给大长公主请了安，两府的人相互见礼。

    寒暄了几句，齐令先便进入了正题：“伯母，去年齐家遭逢骤变，诸事纷至沓来，直到最近才安定下来。有些事，我想跟伯母和堂弟商量一下。”

    大长公主笑容不变，但却不经意的扫了齐令源一眼。

    母子两个默默的交换了个眼色。

    大长公主笑道：“何事？说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参详一番。”

    齐令先道：“去年家中出事的时候，我和堂弟都不在家中，伯母又病了，所以家中的事务便由县主临时安置了一番——”

    话还没说完，大长公主便一脸羞惭的说道：“是呀，去年真是多亏了侄媳妇，如果不是她，我们一家老小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如今住的这宅子，还是侄媳妇的私产。”

    清河县主皱眉，大长公主这语气不太对劲啊，莫非他们已经知道了西府想要分家的事儿？且还有了什么‘准备’？

    PS：嘿嘿，补昨天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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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分家风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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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伽罗也心生疑惑，东府一家不是不想分家吗，怎么听大长公主这口气，竟有点儿主动要分家的意思呢。

    悄悄扭头看了看清河县主，却发现县主正在跟齐令先用眼神交流着什么。

    大长公主仿佛没有看到西府上下的异色，继续说道：“而且吧，咱们齐家也该分家了。其实，咱们家早在二十年前就分过一次家了，只是因着我舍不得国公府的春晖堂，唉，我在那个院子里过了几十年，哪怕是脚下的一块砖，都有着我和驸马的记忆，所以——”

    说到已逝的夫君齐铿，大长公主老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儿。

    齐令源赶忙起身，低声劝着，“母亲，父亲已经去世多年，您也不要过度悲伤了。”

    清河县主和齐令先却面面相觑，在他们的记忆中，大长公主一直是嚣张、跋扈的女人，几乎就是‘不讲理’的代名词。

    是他们在做梦，还是大长公主被野鬼附了身，竟、竟忽然变得这般‘通情达理’起来？

    说得文艺一点儿，大长公主竟然也变得‘感性’了？

    顾伽罗心中却有了不好的预感，东府定然有什么针对西府的阴谋。

    大长公主似是察觉到自己失态了，赶忙拿帕子按了按眼角，道：“唉，你们莫笑，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喜欢回想过去。好了，咱们书归正传。俗话说，树大分枝，且东西两府早就分了家，过去因为我老婆子跋扈，硬是赖在了国公府。如今国公府没了，齐家所有官中的产业也都充公了，现在住着的更是侄媳妇的嫁妆，实在不像个样子。”

    大长公主越说越不好意思，递给县主一个歉疚的眼神，“这样吧，咱们再分一次家。先哥儿，先哥儿媳妇，你们说可好？”

    齐令先一家今日的目的，恰是为了分家。

    来的路上，齐令先和县主还在纠结，到底该如何开口提出此事。

    但此刻，大长公主主动提了出来，还说得这般坦荡、直白，齐令先夫妇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愈发觉得不对劲。

    反常即为妖啊。

    他们跟大长公主打了大半辈子的交道，对于这个老虎婆是个什么德行，再清楚不过。

    别看眼下大长公主‘慈爱大度’、‘通情达理’，下一刻她就有可能翻下脸来算计人。

    一时间，夫妻两个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齐令源也颇为惭愧的说道：“母亲说的是，我们确实不该继续住在这里了。之前承蒙大嫂关照，我们一家子才没有沦落街头，如今一切都稳定下来，我们也该考虑以后的生活了。”

    这话……说得也没错，可让人听了便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仿佛是县主嫌弃了东府一家子的白吃白喝，想将他们扫地出门一般。

    偏齐令源说得无比诚恳，齐令先和县主心中再不舒坦，也不好说什么。

    大长公主继续道：“是呀，所以，今个儿我做主，咱们两府分家。”

    齐令先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大伯母说这话，侄儿真是有些惭愧。咱们是一家人，又何须分得这般清楚？”

    宁氏一直安静的坐在一旁，手里的帕子已经拧成了一团。

    她打从心底里不想分家，住在文昌胡同，吃穿用度都由西府负责，就连给儿子娶媳妇的费用也是县主掏的腰包。

    一旦分了家，第一件事就是从这里搬出去。

    虽然大长公主名下也有几处宅院，可那些院子全都租了出去，每年的房租就是好大一笔进项，过去他们齐家家大业大，看不上这点子租金，可现在——

    还有最要紧的一点，大长公主虽然有钱，可她为人小气，如果分出去单过了，她会先掐着宁氏的脖子，把宁氏身上的所有油水搜刮干净后，才会动用自己的银钱。

    而宁氏，却不想落个身无分文的下场。

    过了几个月的‘庶民’生活，宁氏愈发知道银钱的重要性。她还想用那些钱，去福王府走动一二，好歹给两个儿子求个差事呢。

    ……说一千道一万，结论只有一个，宁氏不想分家。明明有便宜不占，为何还要出去消耗自己的私房？！

    这会儿听到齐令先这么说，宁氏眼前一亮，怎么，堂弟被大长公主一通挤兑，不想分家了？！

    但很快，宁氏的幻想就破灭了。

    只听齐令先话锋一转，沉声道：“不过，伯母说得也有道理，树大分枝，齐家的子嗣虽然不甚繁茂，可三四辈子传承下来，也确实该分家了。”

    说道子嗣两个字的时候，齐令先的咬字格外清楚。原因无他，齐令先和县主生了不止三个孩子，可最终存活下来的，却只有这三个。

    其中原委，身为当事人的大长公主最清楚。

    更有甚者，齐令先的第一个儿子就是被大长公主亲自命人弄死的。

    单从这一点上说，两府不是仇敌胜似仇敌呀。

    县主的笑容也有一瞬的僵硬。

    而大长公主和宁氏的脸色也都不太好看，是，齐令先的儿女‘夭折’了好几个，齐令源的孩子又何尝没有出‘意外’？

    就是齐令源本人，也该有同胞兄弟的，只可惜被西府的人出手算计了。

    提到了‘子嗣’问题，两府之间的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要遮不住了，大长公主一方更是十分清楚，齐令先两口子这是非要分家不可啊。

    分家就分家！

    大长公主看了儿子、孙子一眼，然后敛住笑容，淡淡的说道：“那就分吧。”

    分什么分，齐家都被抄家了，唯一的家产就是洛阳的一千顷祭田。

    大长公主却不这么想，这几天她跟儿子、孙子没少暗地里商量。

    只见她耷拉着眼皮，手指慢慢拨弄着一串念珠，缓缓说道：“既然要分，那就分个彻底，除了老家的祭田，家里的宗谱也当分一分。”

    齐令先皱眉，分宗谱？

    宗谱怎么分？这又不是什么金银财物，只是齐家的一卷族谱。

    而且就是这卷族谱，也是齐子孺发迹后，花大价钱请人造，哦不，是写出来的。

    除了齐子孺的父亲、祖父的名讳比较靠谱外，往上数三四辈子的祖先基本上都是杜撰出来的。

    齐子孺的要求很简单，他的祖先必须厉害，而族谱吗，更是怎么高大上怎么编，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信度。

    大长公主却想要这本族谱？

    等等，她根本不是要族谱，而是想要齐家嫡支的名分。

    是了，齐家东西两府都是齐子孺的嫡出血脉，但嫡支只有一个。

    两府争斗这么多年，一是为了西南大营，二来也是为了这个‘嫡支’的名分。

    齐令先和县主交换了个眼神，然后故作不解的问：“宗谱？大伯母的意思是？”

    大长公主依然半眯着眼睛，“我的意思是，源哥儿虽然比你年幼几岁，但驸马却是兄长，按照宗法，理当是咱们这一脉的嫡长，所以宗谱、宗祠理当由源哥儿继承。”

    齐令源似乎觉得母亲的话太过生硬，赶忙笑着说道：“大哥，咱们虽是隔房的堂兄弟，但自幼一起长大，随后又在西南一起当差，情同亲兄弟，咱们兄弟之间，实在不必分得这么清。”

    齐令源满眼诚挚：“照我说啊，我父亲也好，叔父也罢，都是祖父嫡出的儿子，咱们都是齐家的嫡支血脉，谁来执掌宗族事务都一样……”

    齐令源貌似在解释，事实上，又何尝不是一种暗示。

    他们母子的意思很明确，想分家，可以，那就让出齐家嫡支的名分。

    不想让名分，也可以，那就别分家，咱们两府还跟过去一样凑在一起过日子！

    齐令先蹙眉。

    县主也觉得东府的人可耻，他们分明就是在要挟西府啊。

    顾伽罗和齐谨之都是小辈，这里没有他们说话的份，夫妻两个静坐无言，但大脑却都在飞快的运转着。

    齐令先和县主对视着，眼神你来我往。无声的交谈了许久。

    最后，齐令先忽的笑道：“大伯母所言甚是。按照序齿，东府确是居长，宗谱等宗族事务也当由东府掌管。”

    一番话说得轻松随意，仿佛丝毫没有把那个‘嫡长’的名分放在眼中。

    这跟大长公主等人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话说，西府如果真的不在乎这个名分，过去四五十年里，他们也不当争得这般厉害啊。

    大长公主眉心凸起一个大疙瘩，终于抬起了眼皮，灼灼的目光对准齐令先：“先哥儿，这话不是说着玩的，你、你确定？”

    说罢，又将目光转向县主：“先哥儿媳妇，你也同意？”

    齐令先和清河县主齐齐点头：“理当如此！”

    不就是一个虚名吗，不就是一个嫡长的身份吗，当齐家还是豪门望族的时候，这个名分自然要争一争。

    可现在齐家不过是没落勋贵，最要紧的不是什么名分，而是一家子的生计和儿孙的未来、仕途。

    齐家分了两府，彼此争斗数十年，将偌大一个齐家斗得乌烟瘴气，错失了太多的机会，也卷入了太过的是非。

    如今齐家实在经不起半点折腾了，还是干脆些，将齐家的最大麻烦一刀割除，然后他们西府上下一心，好好的经营才是正经呢。

    大长公主和齐令源有些呆愣，他们是真的没想到西府竟这般干脆。

    好吧，他们也曾经预想过西府为了分家可能会舍弃嫡长的名分，但齐令先好歹会犹豫几天、一家子好生商量一番。

    可、可人家竟只犹豫了片刻的功夫，就将引起齐家内斗四五十年的核心问题给解决了？！

    齐勤之和齐勉之兄弟几个也有些傻眼，亲，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唯有一身鲜艳袄裙的姚希若低头掩住唇边的冷嘲，她早就跟齐勉之说过，用这个要挟西府根本就不管用。

    套句不太恰当的名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名分什么的，只有吃饱了才有闲心考虑，而现在的齐家呢，连儿孙们起码的工作都没有，跟西府谈这些，西府能搭理才怪呢。

    或许在齐令先看来，宁肯拼上嫡长不要，祭田不要，也要丢开大长公主、齐勤之等几个惹祸精。

    姚希若刚想到‘祭田’，大长公主就开口了，“好，既然你们都同意，那么咱们就按照宗法来分一下老家的祭田。”

    分？分什么分？

    按照宗法，祭田属于族中公产，一般情况下都是有嫡长子继承。

    也就是说，齐令先认可了齐令源宗主的身份，那么老家的一千顷祭田便没了他的份儿。

    齐令先点点头，“一切都听大伯母的安排。”您老想怎么分就怎么分，哪怕不给，咱也没有怨言。

    但那条宗法的前提是，家里还有其它的产业。

    可现在的齐家，除了祭田一无所有，他就不信，大长公主真有那么无耻？！

    大长公主眼眸闪烁了下，她很想假装没有听懂齐令先的‘暗示’，但为了儿孙的仕途，她却不能太无耻。

    叹了口气，她说：“按照规矩，嫡支承袭祭田、宗谱等，可咱们齐家不同，唉，罢了，都是齐家的血脉，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能让你们吃亏。这样吧，洛阳的一千顷祭田，分给源哥儿七百顷，先哥儿拿两百顷，剩下的一百顷给江哥儿。可好？”

    好？好不要脸的分配方案啊。

    即便不能二一添作五来个平分，也当大差不差的来个六四、或是七三分，大长公主倒好，直接来了个八二分。

    顾伽罗在心底暗骂一句，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看向公婆。

    齐令先和清河县主面容沉静，似是没有被大长公主‘气’到。

    “侄儿还是那句话，一切都听大伯母的分派。”齐令先语调中没有半分情绪，淡淡的说了一句。

    大长公主暗恨，该死的，西府这是多想甩开他们东府啊。

    但话已经说出口，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答应了：“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待过两日你和源哥儿便去趟洛阳，将此事料理清楚。”

    齐家宗族在洛阳，齐令源和齐令先分家，依礼当回禀族里，并且由族长和族老做见证人，分好田产后，再去洛阳官府备档。

    大长公主让他们回洛阳，也是另有打算，希望族里那些个眼皮子浅的田舍奴们能使把劲儿，‘规劝’齐令先不要分家。

    要知道，洛阳的那群族人们，现在唯一的依靠便是那一千顷祭田。

    如果齐家两兄弟把祭田分了，那些人便很难再捞到好处。

    齐令先却摆摆手，笑道：“不必回洛阳。大伯母莫非忘了，二十年前，祖父病逝前，曾经亲自做主给咱们两府分了家。就连户籍，也在官府重新建档。现在要做的，只是将那一千顷祭田的田契分一分，然后去官府备个档即可。”

    齐令先环视了东府诸人一番，“所以，我和堂弟每人只需派个得力的管事回去一趟即可。”

    回洛阳做什么？跟那些习惯了吸食齐家血肉的族人纠缠？

    有那个闲工夫，还不如多走走关系，尽快给儿子谋个缺儿呢。

    大长公主一怔，是呀，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齐子孺去世前便把家给分了，所有的产业（包括西南大营）全都一分为二，公平的分给了东西两府。

    连户籍也都另立了。

    严格来说，在户籍上，齐令先和齐令源早就不是一家人了。

    大长公主被噎了一下，暗自恼怒不已，悄悄给身边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那婆子趁着大家不注意，飞快的溜出了正堂。

    “真是老了，竟把这事儿给忘了，”

    大长公主打着哈哈，“好吧，那就按先哥儿的话办。”

    齐令源赶忙应声：“堂哥说的是，命人回去一趟就好。”

    ‘家’分完了，接下来便是执行了。

    大长公主略带不好意思的说道：“论理，我们当尽快搬出去，只是时间仓促，一时没有妥当的房舍。先哥儿啊，你看——”能不能宽限些日子，让她们寻好住的地方再搬家？

    至于什么时候能安排好新住宅，呵呵，大长公主表示，她名下的几处私产全都租了出去，最短的合约还剩下三年到期。

    他们齐家的人都是守信之人，岂能轻易违约？

    清河县主勾了勾唇角，她早就猜到大长公主会采取‘拖字诀’，幸好她提前有了应对之策。

    只听她笑着说道：“大伯母无需为房舍担心。前几日咱们家办喜事，我娘家兄弟也都来吃喜酒，席间，我听弟媳妇说工部的刘侍郎上了年纪，已然写了折子告老还乡，圣人体恤臣下，准了刘侍郎的折子。”

    大长公主脸色微变，她在平安大街的那套宅子便是高价租给了盐商出身的刘侍郎。

    果然，就听清河县主道：“如果侄媳妇没有记错的话，刘侍郎租的宅院便是大伯母您的产业吧。呵呵，这可真是巧了，刘家人阖家回江南，这宅子便又空了出来呢。”

    大长公主连假笑都快挤不出来了，心里再三骂着：好个小畜生，真是打定主意要把他们扫地出门啊。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哪个要分家？啊？哪个不肖子孙要分家？”

    齐令先、清河县主齐齐皱起了眉头，这声音，好像是松院的贾老太君。

    顾伽罗暗道，敢在大长公主的地盘大呼小叫的，除了贾家那位老太太，再无第二个人！

    门口的小丫鬟慌忙通传：“贾老太君来了——”

    话音未落，门帘唰的被人掀起，贾老太君拄着龙头拐，疾步走了进来。

    一边走，嘴里还兀自喊着：“谁说要分家？咱们齐家可是有规矩的人家，长辈还在，哪个敢分家？”

    大长公主心里暗喜，面儿上却还要恭敬的起身，亲自让气呼呼的贾老太君坐在上座。

    齐令源、齐令先等人纷纷起身行礼。

    贾老太君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双手抱着拐棍儿上的龙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两只眼睛却狠狠的扫视着在场的诸人。

    好半晌，贾老太君才堪堪平复下起伏的胸膛，冷声道：“你们凑得好生齐整啊，这是商量什么大事吗？啊？”

    大长公主在下首的椅子上坐好，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嗫嚅道：“没、没什么，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聊一聊。”

    她嘴里说着没事，眼睛却不住的往齐令先夫妇身上瞟。

    贾老太君不是瞎子，如此明显的暗示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哼了一声，贾老太君直接问向齐令先夫妇：“先哥儿，先哥儿媳妇，你们说说，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齐令先对老家的族人没有什么好印象，对这位名义上的堂伯祖母更无好感。

    见她这般托大，下意识的皱了下眉，但还是耐着性子，回了一句：“好叫堂伯祖母知道，我们在商量一下家里的庶务。”

    “庶务？什么庶务？莫不是要分家？”

    贾老太君这次是真急了，洛阳的祭田是齐家族人的根本，她的孙子是族长，上下一大家子全靠祭田的出息过日子。

    如果京城齐家分了家，将祭田收回去自己管理，那么她的孙子、重孙们又当如何生活？

    齐令先一点都不在意贾老太君的‘质问’，淡淡的回道：“也不算分家，就是将家里的祭田和宗谱等事务都交给东府嫡支。”

    齐令源挑了下眉毛，赶忙加了一句：“没错，我们齐家产业全部被抄，只剩下那一千顷祭田了，所以便将祭田分作三份，堂兄，我还有江哥儿，我们每人一份。唉，堂伯祖母，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齐家衰败，家产全无，我们想要吃穿度日、振兴家业，也只能靠那些祭田——”

    他不‘解释’还好，他这么一说，贾老太君直接跳了起来，“好呀，你们果然在分家。败家子，败家子啊。当初你们祖父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出去闯天下，好容易才置办下这点子家业，如今才过去几年呀，你们就要分祭田？”

    贾老太君痛心疾首，仿佛面前站着的是她那几个吃喝嫖赌的混账孙子，喋喋不休的骂道：“今个儿你们分祭田，明个儿是不是要将田产都变卖了？啊？”

    “我告诉你们，我不答应，我绝对不答应！”

    “哎呀，二弟，二弟妹哎，你们睁开眼睛看看吧，看看这几个不孝儿孙吧，他们竟然把祭田都要卖了啊。祭田，什么叫祭田，那是为了祭奠先祖而置办的田产，你们把祭田都卖了，在你们眼里，还有祖宗吗？啊？”

    “齐家的列祖列宗哎，老婆子真是没脸见你们哪，这几个败家子要把齐家都败了啊……”

    贾老太君丢下龙头拐，麻利的从罗产床上滑到地上，双手用力拍着大腿，高贵的老太君一秒钟变乡间老泼妇，扯着嗓子哭喊起来。(我的《锦罗春》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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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大靠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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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开松院的一众女眷外，在场众人全都被贾老太君的‘表演’弄得目瞪口呆。

    清河县主和顾伽罗更不必说，她们都是受过严格教养的世家贵女，就算跟人吵架也都是骂人不吐脏字儿，何曾见过这种动不动就往地上出溜、拍着大腿哭爹喊娘的乡村老太婆的阵仗？

    就是小秦氏这种村姑出身的草根，也都有二十多年不曾见过这种场景了。

    唯一能保持正常思维的便是大长公主了，她见多识广，似贾老太君这样的乡间老泼妇更是见过不知凡几。

    贾老太君的这种反应，大长公主早就预料到了，否则她也不会悄悄命人将贾老太君请来——这位目不识丁、蛮不讲理的老太太可是大长公主用来对付清高、骄傲的清河县主的法宝咧。

    “……不能分家啊，祭田更不能动！”

    贾老太君是真‘伤心’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却仍能口齿清晰的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

    顾伽罗只看得心中暗暗佩服不已，果然是‘高手在人间’哪，瞧瞧贾老太君都八十岁的人了，却还能如此闹腾，明明齐家分家的事儿跟她没甚关系，她却弄得仿佛是自己的分内事一般。

    啧啧。真真不简单哪。

    面对这样一个高辈分、不讲理又不要脸面的老太太，似她们这样重名声、重体面的高门千金还真有些不知如何下手。

    顾伽罗暗暗观察着婆母，想看看县主会有如何应对。

    清河县主眉眼不动，好像没有看到眼前的闹剧。

    齐令先和齐令源却不能坐着，贾氏到底是他们的长辈，人家长辈坐在地上‘撒泼’，他们若是还能静坐围观。那就太没有规矩了。

    两人围着贾老太君。不停的劝着。

    这个说：“堂伯祖母，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那个便劝：“是呀，堂伯祖母。倘或孙儿们有什么做得不对的，您只管教训，千万别哭伤了身子啊。”

    贾老太君却似没听到两人的劝说，继续哭着已经死了八百年的齐子孺和秦氏。

    瞧她那坚持的样子。大有齐令先、齐令源不收回‘分家’的决议，她便不会罢休的意思。

    清河县主扫了眼大长公主。见她嘴角噙着一抹笑，心中已经有了猜测：看来，这贾老婆子确实是大长公主弄来的。

    清河县主用力扯了下帕子，她知道。贾老太君是个麻烦，分家的事她会来闹腾，他日将她们一家请出齐家的时候她还会闹腾。

    ……这人必须尽快解决。

    清河县主微微侧过头。冲着身边的丫鬟名黄莺者使了个眼色。

    黄莺是她身边的二等丫鬟，最是聪慧、稳妥不过。收到主人的暗示，她便悄悄退了出去。

    “咱们齐家发家不容易，你们祖父置办下这份产业更是不容易……那祭田，是咱们齐氏宗族的根本啊，决不能轻易动摇……”

    贾老太君到底上了年纪，哭嚎了这小半天，也有些累了，只是齐令先不表态，她不能中途放弃，只得继续嘶哑着嗓子喊着。

    大长公主见状，赶忙亲自端了一杯茶递到贾老太君的嘴边。

    贾老太君咕咚咕咚将茶水喝了大半，豪爽的用袖子抹去嘴边的水渍，“唉，不是老婆子我多事，你们的祖父母没了，族里只有我这个老东西还能跟你们说些掏心窝子的话，先哥儿啊，源哥儿啊，这家不能分啊。”

    齐令源为难的说道：“伯祖母，我们也实在是没法子啊。齐家衰落了，我们想要复兴家业，需要资本哪。”

    贾老太君却两眼一横，“齐家败了？败了更该一家人齐心协力。俗话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越是到了危难时候，你们兄弟越要团结才是。岂能分家？”

    这句话可以称得上贾老太君说得最中肯、最有理的话了。

    只可惜这话并不适用于齐家。

    齐令源倒是想赞同的附和两句，但齐令先却没了耐性，不愿再跟个无关紧要的‘族人’纠缠。

    表面上，贾老太君是齐令先两兄弟的‘祖母’，但严格按照血缘关系来算，她跟齐令先等人的关系已经非常远了，到了齐令先这一辈上正好出了五服。

    齐令先他们唤贾氏一句‘堂伯祖母’是对年长族人的尊敬。贾氏却无法在宗法或是血缘上压制齐令先。

    所以，就算齐令先将贾氏一家‘请’出齐家，外人也无法在礼法上指责他。

    说得难听些，贾氏等人不过是上门来打秋风的穷亲戚，齐家肯养着他们，那是齐家看重宗族，但贾氏却没资格似眼前这般干预齐家的‘家务事’！

    就在这时，外头忽的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声音很重，走路的应该是个男子。

    果然，门口的小丫鬟高声喊道：“涛大老爷来了！”

    门帘轻响，齐令涛快步走了进来，他满头大汗，脚步匆忙，显是有什么急事。

    甚至都顾不上跟齐令先、齐令源打招呼，直接跑到了贾氏近前，弯腰附在她的耳边，悄声嘀咕了几句。

    贾老太君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惊诧，“什么？竟有此事？”

    齐令涛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苍白的脸上满是焦急，“祖母，祖母，该怎么办啊？孙儿不想进大牢啊——”

    贾老太君的身子剧烈的摇晃了几下。然后眼前一黑，竟当场昏厥过去。

    大长公主呆住了，这、这是个什么情况？

    清河县主却微微扬起了嘴角，紧绷的身体也缓缓放松下来。

    顾伽罗一直密切的关注着，见此情况，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心说话，婆母果然厉害。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卡住了对方的死穴。

    齐令涛一家仗着国公府的权势，过去没少做违法乱纪的事儿。

    杀人放火他们不敢，但抢占民田、放高利贷、收揽诉讼等龌龊事却样样沾手。

    他们的小辫子简直一抓一大把。只要派人稍稍去洛阳打探下，便能得到许多有用的信息。

    有了这些信息，贾老太君再不要脸、再无理取闹，她也不敢闹腾了。

    没了祭田固然是个极大的损失。可若是连命都保不住，那可就是灭顶的大事咯。

    要钱还是要命？

    顾伽罗相信贾老太君还是能做出明智的选择的。

    果不其然。贾老太君被抬回松院后，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寻孙子问清原委。

    待了解的事情的详情后，就命人请来了清河县主，屏退左右。两人密谈了一刻钟。

    然后，清河县主噙着满意的笑容离开松院，而贾老太君也关闭门户。安安静静的养起了‘病’。

    至于齐家分家的大事，贾老太君不再干涉。

    没人搅局。东西两府分家的大事就此敲定，大长公主母子有心拖延，却也无计可施。

    随后，在齐令先的催促下，齐令源只得派了心腹的管家，和西府的二管家一起赶赴洛阳处理祭田的事宜。

    一个月后，两个管事从洛阳赶回来，齐家分家的事彻底了结。

    接下来便是东府搬家了。

    大长公主自然不想走人，正在她准备‘旧疾复发’的时候，松院的一家子却大张旗鼓的表示搬家。

    齐令涛还跑出去四处放话，说什么齐家东西两府分家，他作为客人，不好再叨扰。

    更不用说，齐家现在住的是人家清河县主的嫁妆，在大齐，堂弟在堂兄家借住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可断没有赖在嫂子嫁妆的道理。

    所以，为了不令主家为难，为了不令兄弟难堪，齐令涛表示要搬出齐家。

    得，人家来‘借住’的客人都如此‘通情达理’了，作为依然分了家的东府主子，更没脸继续住在堂嫂的陪嫁宅子里。

    大长公主心里把齐令涛这个见利忘义的小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还是无奈的做起了搬家的准备。

    一时间，东府的几处都忙了个鸡飞狗跳，主人烦闷、奴婢不安，从上到下都乱哄哄的。

    顾伽罗却顾不上东府的纷扰，她还有更要紧的事需要关注——外放五六年，冯延寿终于回京了！

    冯延寿以及家眷是三月底返回京城的。

    顾伽罗一早就从表兄那儿得到了消息，提前选派了一些得力的人手去冯家帮忙收拾，到了正日子，又命人前往城门口迎接。

    冯家大房举家返京，家里家外的事情一大堆，京城的姻亲故旧的拜帖更是收了好几打。

    顾伽罗并没有凑这个热闹，过了十来天，待冯家那边彻底安顿下来，诸事都步入了正轨，她才命人送去了拜帖。

    冯家大舅和大舅母也非常惦记外甥女，虽然从儿子和下人嘴里听说了不少顾伽罗的事儿，但耳听为虚啊，他们还是想亲眼看看她。

    于是，第二天清晨，顾伽罗和齐谨之便换了簇新的衣裳，收拾停当了，带着丰厚的礼物，乘坐马车前往冯家做客。

    冯家在京城的宅子是御赐的，位于平安大街，距离皇城很近，是京中有名的权贵聚集区。

    马车晃悠了半个时辰，便抵达了冯府，望着朱漆大门和门楣上的‘状元及第’，顾伽罗忽然感到无比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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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045章 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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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儿拜见大舅母！”顾伽罗恭敬的跪地行礼。

    西次间的临窗大炕上，冯家大舅母季氏端坐在右侧，她今年已经四十有六，看着却只有三十岁出头的模样，保养得非常好。

    只见她面皮儿白皙，五官端正秀雅，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和端庄典雅的贵气。

    除了笑的时候，眼角略有些皱纹，从头到脚，竟没有半分时光流逝的痕迹。

    浓密的黑发完成高髻，露出丰厚富润的耳垂，人都说耳垂厚的人有福气，季氏也确实是个有福气的女人，出身书香门第，自幼家庭和睦，及笄后又嫁给了名满京城的青年俊彦‘冯玉郎’。

    嫁入冯家后，太婆婆、婆婆慈爱，几个小叔和唯一的小姑也乖巧听话，夫君更是万里挑一的好男人——太子伴当，大齐朝最年轻、最美颜的状元郎，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福祸相依，季氏做了冯家大奶奶后，许是太顺遂了，老天爷都有些嫉妒了，便动了动手指，给季氏添了些‘麻烦’。

    季氏刚过门没有半年，冯家老太爷、冯延寿的祖父便亡故了。

    冯延寿作为嫡长孙，又出身以孝悌闻名天下的汝阳冯氏，为祖父守足了三年的孝。

    但，祖父的孝期刚过，祖母又病逝，于是冯延寿夫妇继续守孝。

    如此便是六年光阴，这几年间，冯延寿耽搁的不仅仅是仕途，还有子嗣。

    好容易给祖母守完了孝，太子也登基做了皇帝，冯延寿起复入了翰林院。

    季氏也开始调理身体准备要个孩子。

    偏在这个时候，蜀王谋逆，祸乱京城，冯延寿是圣人的铁杆心腹，冯家便成为乱军围攻的重点对象。

    冯延寿被困在皇宫，季氏上伺候公婆，下照看小叔和小姑，咬着牙护着整个冯家。

    兵乱中，季氏为了救婆母，怀了三个月的身孕不幸被流产。

    而婆母受了惊吓，又因着儿媳妇流产之事自责不已，兵乱平息后，便一病不起，不到半个月的功夫，人就去了。

    真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母亲亡故，冯延寿只能丁忧。

    可冯家似乎是遭受了诅咒，丧事一个接着一个，冯家夫人去世两年半，刚刚刑满，哦不，是出孝没几个月，冯延寿刚准备起复，冯老爷子忽然又撒手人寰。

    得，冯延寿只得继续丁忧。

    如此又是六年。

    十多年荒废下来，冯家险些在京城销声匿迹。

    幸而冯延寿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哪怕是丁忧，他也没有闲着，给父母抄写佛经、乡间守孝的同时，他花费数载时间重新批注了四书等典籍。

    并且还根据许多前人的游记、手札，再加上自己年少时外出游学的见闻，编撰了一部实用性极强的农书——《农政全书》。

    圣人万寿节的时候，冯延寿当作寿礼进献上去。

    圣人看到一套套的书籍，尤其是那套堪称农业百科全书的《农政全书》非常高兴，兼之他与冯延寿是同过窗、扛过枪、嫖过娼、分过赃的铁哥们，摆着手指算了算，圣人发现，咦，玉郎已经守了五年多的孝了，眼瞅着就要‘到期’了呀。

    又扒拉了一下朝中的好差事，发现两淮还缺个都转运盐司使，这可是个极重要的差使啊，可以说是大齐朝的半个钱袋子，这种有油水又至关重要的位置，还是交给自家人最放心。

    再加上江南盐务糜烂，死眼泛滥成灾，收取的盐税越来越少，傻子也知道两淮盐政出了问题，需要个性格坚韧、心智坚强、聪明能干且又根正苗红的人去治理。

    圣人拿着要求一一比对了下，发现两淮都转运盐司使根本就是为冯延寿量身定做的官职。

    于是，冯家刚除了孝，圣人便一道圣旨砸下，命冯延寿去江南给他收盐税去。

    冯延寿果然是个办实事的人才，领了圣旨，二话不说便带着家眷去了扬州。

    随行的不但有冯家的一家主仆，还有十几口棺材。

    携棺上任，这倒也没什么稀奇，古代便有类似的例子，是表明当官者的决心和一种威慑——扬州的大小官员和诸位盐商们注意啦，本大人来做盐司使，是把命都赌上了，你们哪个不怕死的只管来招呼。

    可问题是，冯延寿你丫的带自己的棺材也就罢了，作甚带这么多的棺材来？！

    某些有心人数了数，发现，就算加上冯延寿的老婆和四个刚成亲的弟弟，一家人也总共十口棺材，除开冯家人，还特么的剩下好几口咧。

    有心人又回头数了数，发现跟两淮盐务扯上关系的官员，不多不少，正好八、九个人，跟剩下的九口棺材正好对上！

    ……泥煤，冯延寿这厮太阴险了，自己拿命来上任也就罢了，居然还想将两淮盐务的官员们一起拉去阎王殿。

    除了一口口的黑漆棺材，冯延寿还带了上百人的护卫，名曰‘家丁’，实则是身手不凡的禁卫军。

    棺材彰显了冯延寿的狠心与决心，而‘家丁’们则代表着冯延寿不是赤手空拳来扬州，而是带足了‘打手’。

    另外，冯延寿是圣人的伴读、铁杆心腹，圣人给了他密折专奏权，可随时随地不受任何限制的跟皇帝打小报告。

    冯延寿做足了准备奔赴扬州，两手铁拳毫不留情的打击不法盐商和贪腐官吏，只一年的功夫，便将扬州知府、盐司使同知等好几员大官拉下马，又接连抄了几个富得只会作死的盐商的家，年底的时候，便往京城运送了远超去年近四倍的盐税，以及一船一船的平价官盐。

    圣人大悦，数次在大朝会上称赞冯延寿是‘能臣’，是他的‘肱骨’。

    有了圣人的大力支持，冯延寿继续在扬州大刀阔斧的整顿，不过三年，就把两淮的盐务肃清。

    接下来又是三年，为朝廷奉献了大量的盐税和官盐，直接丰盈了大齐的国库。

    圣人愈发开心，但冯延寿却不愿总在一个地方待着，趁着在江南之便，他收集了许多西洋贸易的资料，给圣人上密折，建议重开市舶司，整顿海关。

    说得直白些，就是开设外贸关卡，收税！

    有了大量的盐税补充，大齐国库充盈不少，但谁都不会嫌钱多。圣人的陵墓还在修建，正是需要大把银子的时候。

    所以一听‘收税’这种好事，圣人顿时来了兴致，仔细研究了冯延寿的密折，发现市舶司这个衙门还是有必要开设的。

    圣人不是个不食肉糜的蠢皇帝，闲暇时，他会换上便装出宫逛个街、探访下民情。而东大街上最赚钱的买卖莫过于银楼、钱庄和西洋铺子。尤其是西洋铺子，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暴利行业。

    京中不少权贵都悄悄涉足了这个行业，就连几个出宫建府的皇子也暗中掺和了一脚。

    圣人手中有锦麟卫，还有密折，所以知道许多内幕。

    连带着也知道了西洋外贸的种种暴利和猫腻。

    见冯延寿提到了这一块，圣人心动不已，跟几位内阁大学士商议了一番，最后一拍御案宣布重开市舶司衙门，衙门建在泉州，由两淮都转运盐司使冯延寿担任首任市舶司。

    于是，冯延寿又带着家眷直接开赴了泉州。

    经过几年的努力，冯延寿将市舶司经营的风风火火，每年收取的海关关税几乎与盐税持平，大量的真金白银顺着海运流入了大齐的国库和圣人的内库。

    在圣人和满朝百官眼中，冯延寿已经成为‘财神爷’的象征。

    是以，冯延寿在泉州待了六年后，便被圣人召回京，直接任命为户部尚书，财神爷当财政大管家，君臣都投了赞同票。

    离京十多年，冯延寿终于回到了京城，而季氏和冯延寿荣誉与共，生死相随，自然也风风光光的回来了。

    见到多年不见的外甥女，季氏很高兴，拉起顾伽罗的手，细细的询问起她的近况和顾家诸人的情况。

    顾伽罗如实相告。

    对于冯家，顾伽罗的感情很深，冯家不光是她的至亲，还是她最强大的靠山之一，不管是为了感情，还是为了利益，她都要跟舅舅舅母等好好相处。

    姚希若和顾伽罗不愧是‘好姐妹’，两人虽然彼此憎恨，但脑电波却能偶尔碰撞到一起。

    顾伽罗去冯家刷存在感，姚希若也去宫里找靠山联络感情。

    “太后娘娘，这是民女新制的药丸，每日里用上一丸，不但能滋阴补血，还能延年益寿，”

    姚希若双手捧着一个锦盒，恭敬的说道。

    “哦？拿过来我看看。”

    太后年近七旬，保养得却很好，乍一看也就五十岁出头的样子。听了姚希若的话，她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对于一个迟暮的老人来说，‘长寿’的吸引力最大，为了能多活几年，太后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而姚希若的医术，太后是亲身体验过的，虽然觉得她小小年级便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医术有些古怪，但太后不是审案子的推官，她才不管什么原因和经过，只要结果是好的，那就足够了。

    再说，姚希若进贡的药丸，都会经过太医院的数位太医检验，确定无害后，太后才会服用，太后根本无需担心这些药有问题。

    太后身边的女官接过锦盒，捧给太后查看，太后扫了一眼便没再关注，转而跟姚希若说起了家常。

    寒暄了几句，姚希若便故作为难的说道：“……有件事，民女想求太后娘娘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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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两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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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儿，这几年我们不在京城，你、你受委屈了。”

    季氏这话说得有些违心，事实上，就算冯家人不在京城，冯大舅也留了人手照看顾伽罗。

    ‘顾伽罗’这几年过得绝对称得上顺风顺水，除了铁槛庵一事外，几乎没有受过什么委屈。

    就是铁槛庵，那也是‘顾伽罗’自己给作的。

    但冯家人都是护短的性子，季氏是看着小姑长大的，说句不怕托大的话，在她心目中，小姑就跟她的女儿一般。

    而顾伽罗便是她的‘外孙女’，是最亲近不过的晚辈了。

    虽然最近三四年间，‘顾伽罗’做了许多不堪的事，给冯家惹了些非议，季氏私底下也曾经对她有些不满。

    但像天底下所有护短的长辈一样，自家孩子有什么不好，他们这些做长辈的训得，旁人却欺负不得。

    别的事就不说了，单说铁槛庵一事，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顾伽罗’是冤枉的，是被算计的。

    冯大舅和季氏虽然不在京城，却也能根据下人的回禀推断出大差不差的真相。

    得知外甥女中了旁人的圈套，冯大舅的怒火就不用说了，就是季氏都气得不行——好啊，欺负人都欺负到冯家人头上了，看来离京十几年，京中的人都忘了‘冯’字怎么写了。

    随后真正的顾伽罗回归，时常给舅舅、舅母们写信，信中态度诚恳的认了错，还表示自己以后一定会乖乖听话，绝不给早逝的母亲丢脸，更不会让冯家人为她担心。

    那时季氏心中半信半疑，虽然希望外甥女儿能真的悔改，却又担心她不过是嘴上说说，用不了多久便会故态萌发。

    此次回京，季氏也是存着暗中观察的意思。

    如果顾伽罗真的能痛改前非，做个真正的世家贵女，季氏便会像过去一样疼爱、照看她。

    而如果……季氏无声的叹息，如果顾伽罗还那般不懂事，那么就别怪她这个做舅母的不顾亲戚情分了。

    今天从顾伽罗一进门，季氏就一直在观察她。

    从她的言行到她的举止，季氏都细细的看在眼中。

    看到这样一个乖巧听话的顾伽罗，季氏忽然有种错觉，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自己亲自教养长大的小姑。

    “……好呀，是哪个黑了心肝的混蛋污蔑香儿？香儿明明就是个再得体不过的名门淑媛，哪里像外头传的那般骄纵任性、不明事理？”

    季氏心里狠狠的骂着，自觉发现了真相，愈发觉得外甥女可怜——不但被人算计进了铁槛庵，连名声都被搞臭了，真真可怜。

    顾伽罗闻言，赶忙笑道：“不委屈，过去是我不懂事，听了旁人几句挑唆，就跟母亲生了嫌隙，做了些糊涂事，幸而母亲大度，又有舅舅、舅母们关爱，我、我这才……唉，提起过去的事儿，我真是没脸见舅母，觉得愧对舅舅、舅母对我的疼爱呢。”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没有半分虚假。

    季氏跟着冯延寿在外头十多年，可谓是见多识广，与识人一项颇有些心得。

    她也不看别的，只定定的看着顾伽罗的眼睛，良久，发现顾伽罗双目澄澈，毫无作伪，便知道这孩子说得都是真心话。

    不管过去的‘顾伽罗’到底是真的不懂事，还是惨遭歹人算计，现在的顾伽罗对于过去的荒唐并没有推诿责任，而是非常坦诚的认了下来。

    当冲她这份坦诚和担当，季氏就对她生出许多好感——不怕做错事，就怕错了死不认错，更不肯悔改。

    眼前的顾伽罗，让季氏觉得满意，唔，这样一个孩子，也不枉他们冯家人投注真心的疼爱了。

    季氏伸手拍了拍顾伽罗的手背，道：“你能明白这些，显见你是真的长大了、懂事了。好，你能想得这般透彻，日后你在齐家，你大舅和我也能放心些。”

    提到了齐家，季氏又关切的问：“齐家那小子对你可好？”

    年前冯明伯抵京后，没少给家里写信，信中曾经提到了齐谨之，但没有什么好话。

    显然，冯明伯对齐谨之的印象并不好。

    季氏素来相信儿子的判断力，担心齐谨之会欺负顾伽罗。

    顾伽罗粲然一笑，道：“当初是我做错了事，大爷有些误会，过年的时候，我们夫妻详谈了两次，把话都说开了，误会也都消除了。”

    她没有违心的说‘齐谨之待她极好’，但语气中带着一股自信，清晰的告诉大家，她能处理好夫妻关系。

    季氏心领神会，浅浅勾了勾唇角，道：“那就好。你大舅曾经说过，齐家小子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样做对他、对齐家最好。

    顾伽罗但笑不语，有些话大家明白就好，不必都说出来。

    顾伽罗左右看了看，笑着转移话题：“对了，几位表姐表妹和表弟呢？”

    季氏这才想起来，轻轻拍了下额头，“瞧我只顾着说话了，竟把那几个猴儿给忘了。来人，还不快去请小姐少爷们过来？”

    外间的小丫鬟赶忙答应一声，快步出去传话了。

    冯延寿和季氏一共育有三子两女，长子便是顾伽罗的大表兄冯明伯。

    在冯家，冯延寿是长兄，顾伽罗的生母冯氏是幼妹，兄妹间足足相差了十几岁。

    但因为接连守孝和种种意外，冯延寿的嫡长子冯明伯只比顾伽罗大四岁。

    至于最小的儿子冯明幼，今年才不过六岁，三头身小豆丁一个。

    而其它的儿女，除了长女冯明雅比顾伽罗年长一岁外，其都比顾伽罗小。

    此次回京，冯延寿将阖家大小都带了回来，小丫鬟出去没多久，冯家的两位小姐和少爷便赶了来。

    冯明伯并不在此列，此刻，他正和父亲一起在书房拉着齐谨之训话，哦不，是叙话。

    如果说上房西次间的气氛是温馨的，那么书房的气氛便有些低沉，甚至凝滞。

    冯延寿今年四十有八，五官俊朗、身姿挺拔，单看外形，一点儿都不像个年逾半百的老头子，而是妥妥的美大叔一枚。

    他气质温润儒雅，脸上始终带着和煦的笑容，让人见了便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但坐在他对面的齐谨之却只觉得一股凌厉的气势威压，从这位冯大舅身上散发出来，然后丝丝缕缕的朝他围拢过来，弄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冯延寿的气势和齐令先的不同，齐令先驰骋疆场二三十年，身上带着浓浓的煞气，而冯延寿身上一点儿血腥味儿都没有。

    明明是如玉般的温润，可却让人感觉不到半点温暖，反而打从心底里有种畏惧。

    ……这是一种上位者的气势，也是一种对自身能力无比的自信与骄傲，齐谨之心中再次感叹，“冯家舅父果然不是凡人啊。”

    直到出了冯家，上了自家的马车，齐谨之才长长了舒了口气，然后发现自己的里衣都被冷汗浸湿了。

    顾伽罗夫妇在冯家用过了午饭，直到申正（即16:00）时刻才告辞离去。

    齐谨之被冯明伯灌了几杯酒，不禁带了几分酒意，脑中又想着冯大舅跟他说的话，暂时没有跟妻子闲聊的兴致。

    顾伽罗也想着自己的心事，夫妻两个便谁也没有开口，安安静静的回到了文昌胡同。

    路过隔壁邻居的时候，顾伽罗发现，那户人家大门洞开，十几个下人进进出出的搬着东西，门口还停着几辆宽敞的马车。

    咦？这户要搬家？

    顾伽罗暗自诧异，不过也没有多想，左右不与自己相干。

    夫妻两个进了二门，先去萱瑞堂见清河县主。

    一进门，两人便敏锐的发觉气氛不对劲，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清河县主居然阴沉着脸，毫不掩饰她此时的愤怒。

    “母亲，我们回来了！”

    顾伽罗和齐谨之对视一眼，然后装着什么都没有发觉的行礼。

    清河县主见他们回来了，总算收敛了怒容，点点头：“回来了，亲家舅老爷、舅太太可好？家里都安顿好了？”

    顾伽罗赶忙回道：“都好，舅父和舅母还命我给父亲和母亲问好呢。”

    清河县主扯出一抹笑，“亲家舅老爷和舅太太真是太客气了。香儿，来，咱们娘儿俩说说话。谨哥儿，你就别再这里杵着了，去书房见你父亲吧。”

    齐谨之冲着顾伽罗使了个眼色，欠身退了出去，出了萱瑞堂，他便快步朝外书房走去。

    “谨哥儿回来了？”

    齐令先伏在书案上写着什么，听到通传，也不等下人传话，直接扯着嗓子喊道：“进来说话吧。”

    齐谨之应了一声，推门进了书房，“父亲！”

    齐令先手里还握着毛笔，扬了扬下巴，“坐吧。”

    齐谨之自己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了齐令先对面。

    齐令先继续写着，嘴里却问道：“拜见过冯家舅老爷了？”

    齐谨之‘嗯’了一声。

    齐令先又问：“冯子敬说了什么？”

    子敬是冯延寿的字。

    齐谨之道：“舅父说有两个职位，第一去户部做个主事，从六品；第二去地方做个县令，正七品。”

    这是冯延寿给齐谨之谋的两个官职：一个在京城，还是在冯延寿管辖的户部当差，品级高，还能旱涝保收；一个则下放偏远府县，前途未知……(《锦罗春》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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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夫唱妇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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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伽罗从萱瑞堂出来，一路往沉香院走去。

    方才在正堂，清河县主只问了问冯家的情况，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至于县主为了生气，她却没有透漏半分。

    顾伽罗暗示了两三次，但都被清河县主遮掩了过去。

    很显然，县主不想谈论这个话题。顾伽罗心里咯噔一下，齐家定然有什么要紧的大事了。

    试想一下，能让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清河县主露出愤怒的表情，肯定不是为了什么小事。

    莫非分家的事又有了什么变故？

    顾伽罗暗自琢磨着，回到沉香院的时候，还没有猜出个究竟。

    “大奶奶，勉四奶奶来了，说是有事跟您商量，您见不见？”紫薇奉上一杯玫瑰花茶，低声回禀着。

    顾伽罗一怔，“姚希若？哼，她有什么事情跟我商量？”

    姚希若嫁入齐家也有小半个月了，除了婚礼和认亲那日，顾伽罗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两人基本上已经撕破了脸，人前见了面也只是疏离的互相问个好，私底下根本就没有什么来往。

    即便偶然遇到了，也当做对方不存在一样，目不斜视的直接离去。

    好好的，姚希若怎么会忽然来‘拜访’？

    轻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顾伽罗犹豫片刻，道：“让她进来吧。”

    她倒要听听，她的这位好表姐到底有什么要事。

    紫薇答应一声退了出去，不多会儿，便引着姚希若走了进来。

    “啧啧，还是妹妹这里好啊，不但有专门的小厨房，竟然还建了个小暖房，有个当家主母做婆婆，诸事都便利呢。”

    姚希若精致的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但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好听。

    话里话外都在说顾伽罗仗着有个管家的婆母享受各种不属于她的特权。

    顾伽罗却淡淡一笑，很光棍的承认：“是呀，有个管家又富有的婆母，确实是我最大的幸事呢。其实四奶奶的运气也不坏啊，不但有婆婆还有太婆婆，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四奶奶身边可是有两个‘宝贝’呢。”

    两层婆婆，且还都是只认钱不认人的吝啬鬼，相信姚希若定然很‘幸福’。

    姚希若笑容一僵，曾几何时，那个被她攥在手心、哄得团团转的顾伽罗竟然变得如此犀利、毒舌，让她一时间颇有些不适应。

    顾伽罗的话还戳中了她的痛点。

    姚家式微，但姚希若的母亲可是赵国公府的大小姐，还是唯一的嫡出千金。

    顾伽罗在顾家有多尊荣，当初的顾则媛只会更加尊荣，出嫁的时候，亦是十里红妆。

    而姚希若的父亲姚启曾经外任做过地方官，正所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姚启哪怕不刻意收取贿赂，单靠地方上豪强、富商的‘孝敬’，几年下来也攒下了一份极丰厚的家底。

    顾则媛和姚启只有一儿一女，姚希若出嫁的时候，顾则媛干脆将所有的产业一分为三，儿子承袭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全都给姚希若做了嫁妆。

    再者，姚希若的婚事是皇后赐婚，为了面子，皇后也赏了她一些头面、锦缎做添妆。

    赵国公府的老夫人和几位夫人也都有所表示。

    几项加起来，姚希若的嫁妆非常丰厚，一百二十抬，足够养活东府上下的主仆一辈子还有富余呢。

    姚希若带着如此多的嫁妆进门，大长公主和宁氏既觉得脸上有光的同时，也都打起了小算盘。

    两人都是属貔貅的，向来是只进不出。

    姚希若是晚辈，在她们面前，先天便有些底气不足。

    尽管姚希若在宫里贵人跟前有体面，还是妙真大师的爱徒，大长公主对她高看几眼，但在金银面前，大长公主还是更喜欢那些黄白之物。

    所以，姚希若过门没几天，大长公主便借着身体不好，需要上好的药材和食材滋补身体，从姚希若手里弄走了不少钱。

    姚希若知道大长公主的脾性，也清楚礼法对于她这种新妇的种种限制，为了名声，更为了早日在齐家站稳脚跟，她只得忍着鼻子认下了大长公主的‘勒索’。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大长公主的无耻程度，原以为给她几百两银子，好歹能换取几日的清净。

    不想大长公主是个得寸进尺的人，刚得了孙媳妇的‘孝敬’，还不等咽下肚，就又提出想在春晖堂建个小厨房。

    当然，一应花销，大长公主肯定不会掏一个大子儿，不是有姚希若这个‘孝顺孙媳妇儿’吗，一切自然由她买单。

    姚希若听了大长公主无比直白的‘暗示’，心里恨得不行，偏又不敢轻易得罪她，于是便迁怒到了顾伽罗身上——若不是顾伽罗出幺蛾子，在沉香院弄了个小厨房，大长公主也不会有样学样。

    这会儿见了顾伽罗，姚希若不禁想到了被大长公主勒索的事儿，一时没忍住，便冷嘲热讽起来。

    只可惜，姚希若不但低估了大长公主，还小瞧了顾伽罗。

    被顾伽罗直接嘲讽回来，姚希若无比郁闷。

    “哼，我从不知道香儿妹妹竟有这般伶牙俐齿，”

    姚希若冷哼一声，也不等顾伽罗招呼，直接坐在了临窗大炕东边的垫褥上。

    “咦？表姐竟不知道我有这个优点？”

    顾伽罗满脸受伤，很失望的说道：“表姐不是说很关心我、很了解我吗？竟连这个都不知道？莫非过去表姐都是哄我的？唉，妹妹我真是伤心哪。”

    顾伽罗暂时没有对姚希若动手，并不意味着她忘了这人曾经对她做下的种种。

    “你？”姚希若又被堵了回来，偏顾伽罗这话她还不好反驳。

    怎么说？难道说她过去确实没把顾伽罗放在心上？更没有把她当成真正的好姐妹？

    不过，姚希若到底是姚希若，她深深吸了口气，笑道：“瞧你，莫不是怪我这些日子没来找你说话？你呀，就是这个急性子，我不来看你，不是不想你，而是琐事太多，一时抽不开身。这不，我刚得了些空闲，便立刻寻你谈心了……”

    一番虚情假意的话说下来，不但将顾伽罗的埋怨绕了过去，还暗暗的指责顾伽罗骄纵，是个不懂得为他人考虑的自私鬼。

    顾伽罗心中冷笑，这才是姚希若，时刻不忘给她顾伽罗的头上扣帽子。

    “哎呀，表姐百忙之中还不忘我这个妹妹，我真是感动，”

    顾伽罗笑得很假，凉凉的说道：“只是不知，姐姐要跟我说些什么‘知心话’？”

    姚希若的胳膊放在炕桌上，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压低声音道：“香儿，我们东府的情况你也知道，如今齐家分家，我们要搬出文昌胡同，处处都需要银子。我便想着开个铺子补贴家用。旁人我不知道，妹妹手里颇有几个位置好的铺面，如果妹妹他日想将这些铺面脱手的话，不妨先考虑下姐姐我？放心，我定绝不会亏待了自家人。”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齐谨之要谋差事了，为了给他打点，县主也好、顾伽罗也罢，都要变卖一些嫁妆凑银子。

    而顾伽罗手中最值钱的莫过于东大街的几间西洋杂货铺子。

    过去顾伽罗的舅舅掌管市舶司，顾伽罗能借用冯大舅的权势通过谢氏商号拿到最好的西洋货。

    可如今冯大舅卸任，姚希若又治好了谢家老祖宗的旧疾，谢家肯定不会再让顾伽罗占便宜，所以，顾伽罗的那几间西洋铺子定然撑不下去。

    姚希若是谢家的恩人，自然能拿到货源，现在她要做的，就是高价收购顾伽罗的店铺，然后取而代之。

    顾伽罗挑眉，“表姐想买我的铺面？呵呵，我倒是想帮表姐的忙，只是我暂时不缺银子，可能要让表姐失望了呢。”

    姚希若也不恼，笑着道：“不急、不急，我也是想提前跟妹妹说一声。希望妹妹日后想卖铺子了，千万别忘了姐姐我。”

    顾伽罗皮笑肉不笑的说：“好呀，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定会第一个通知表姐。”

    姚希若连说‘那就好’。

    两人又哼哼哈哈的说了几句闲话，姚希若便起身告辞。

    顾伽罗站起来，亲自将人送到了门外。

    站在廊下，望着姚希若离去的背影，顾伽罗脸上的假笑顿时消失，她唤来紫苏，“去传个话，让‘那边’的人盯着点儿姚氏。”

    姚希若不会无缘无故的跑来说铺子的事儿，定是有所依仗。

    等等，位置好的铺面？莫非是东大街的那几间铺子？

    那几间铺子卖的都是西洋货……西洋货？

    顾伽罗脑中灵光一闪，她又叫来慧香，“出去跟你大哥说一声，让他在坊间打听一下，可否有关于谢家的新闻。”

    慧香见顾伽罗面色凝重，知道这事不小，她不敢耽搁，赶紧去二门外寻她大哥传话不提。

    到了傍晚时分，齐谨之回来了。

    夫妻两个在西次间商量事情。

    “……舅舅说，这两个官职任我选择，大奶奶，你觉得我去哪儿更合适？”

    齐谨之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但他还想听听顾伽罗的意见。

    顾伽罗沉吟良久，缓缓道：“父亲怎么说？”

    齐谨之道：“父亲说，听凭我们自己的意愿。”

    顾伽罗看向齐谨之的眼睛，“两个差事都有利有弊，我倒无所谓，不管大爷选择哪个，我都会全力支持！”

    齐谨之眼睛一亮，“如果我想去地方呢？”

    顾伽罗浅浅一笑：“那就一起去！”(《锦罗春》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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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齐勤之的亲事

﻿    “你、不后悔？”

    齐谨之按下心底的感动，冷静的将有可能遇到的困难摆在顾伽罗面前：“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即便是下放地方，也不会是什么繁华之地。江南什么的，想都不要想，就是好一些的上县，也轮不到我……”

    齐谨之心里很清楚，饶是有冯大舅出手帮忙，他也不可能去太好的地方做官。

    圣人现在对齐家依然不放心，不会轻易给齐家复兴的机会。

    所以，虽然冯大舅没有明说，但齐谨之也猜到了，他极有可能去极偏远的边陲之地做县令。

    古代和现代可不一样。

    在古代，交通什么的原就不畅通，物资更是匮乏。

    身处京城或是繁华的江南还好些，官道、驿路，陆运、水运等四通八达，只要有钱，依然能享受到很高的生活。

    可若是去了边陲或是偏远的小县城，比如齐家经营数十年的西南，许多地方驿路都不通，交通不便，手里有银子也买不到想要的东西。

    顾伽罗出身国公府，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除了几个月前在铁槛庵受了些磋磨，十几年来从未过过什么苦日子。

    如果她真的选择跟着齐谨之去赴任，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定然会遭遇许多困难。

    现在顾伽罗想求个‘贤妻’的好名声，一时头脑发热，同意跟着去了，万一到了地方上，过得不如意了，一个后悔再跟齐谨之找后账，那、那可就不太好了。

    乡间的俚语说得好啊，‘丑话说在前头’，齐谨之觉得自己还是跟顾伽罗通个气，省得日后因为这个，夫妻间再闹出什么不愉快。

    “……有些地方，民风彪悍，山民不服教化，更不会说官话，言语不通，物品不丰……”

    齐谨之从十三四岁的时候就跟着父亲在西南练兵，别的地方不熟悉，对于西南各地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

    他干脆以西南为例，讲了许多边陲小县城的‘现状’。

    顾伽罗专心的听着，没有随便插嘴。

    她倒不是不信齐谨之的话，在后世呆了四年，整日泡在图书馆和各种科普论坛里，她脑中存储的知识量非常丰富，对于自己生活的这片土地也有深刻的了解。

    华夏幅员辽阔，民族众多，饶是在后世，也有未经开发、经济落后的偏僻小山村，更不用说交通不利、信息不通的大齐王朝了。

    齐谨之口中的西南，山民彪悍，多民族聚居，现实情况只会比他说的更加严峻。

    这些，顾伽罗都知道。

    而且，顾伽罗还有种预感，此次齐谨之放外任，极有可能去西南——西南够偏远，且有前朝余孽藏匿在数万大山之中，民族混杂，大齐王朝对那里的控制并不完全。

    如今圣人有意收拢兵权，令天下归制，而西南，便是圣人着手的第一点。

    齐家在西南经营多年，齐谨之又是武将出身，和山民打过交道，由他出任父母官，既能治理百姓，还能用武力镇压不服教化者。

    没准儿还能配合西南大营的驻军，一举将前朝余孽清扫干净呢。

    “大奶奶，外头不比京城，有着我们想象不到的困难艰苦，”

    齐谨之推心置腹的说着：“我身为男子，吃些苦、受些委屈没什么，可大奶奶却是——”

    娇滴滴的国公府贵女，估计吃不了那份苦哪。

    顾伽罗定定的看着齐谨之，见他眼中满是诚挚，料他是真心为自己考虑，不禁唇角弯弯，笑道：“我确实没吃过苦，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能像那些寻常百姓般吃苦耐劳，但，大爷赴外任，我身为妻子理当跟随。”

    齐谨之蹙眉，正欲开口。

    顾伽罗却抬手阻止，“大爷先别急着劝我，我跟大爷去赴任，却不是轻车简从，随行奴仆、护卫还有各色衣服药材等，我都会收拾妥当了一并带去。”

    顾伽罗眼中闪过一抹坏坏的笑，“我怕吃苦，所以在京里打包了所需物品带过去。唔，要带的东西不少，少说也有十几马车，到时候，就怕有御史弹劾大爷奢靡铺张。”

    齐谨之先是一怔，眉头也皱成一团。

    但很快就明白了顾伽罗的意思，她把自己说得格外娇气，可又何尝不是下定决心跟他一起去外头吃苦的表现？

    顾伽罗把话都说到这步田地，齐谨之再劝下去就显得矫情了。

    他抿了抿唇，道：“哪怕是去云南？”

    彼时，云南表面上归入了大齐的版图，但事实上，仍有许多地方被前朝梁王所控制。

    尤其是最近几年，大齐全力阻击北边草原上的劲敌，西南的有些地方因为地处偏远、交通不便，朝廷的控制便有些不足。

    再加上前朝梁王的煽动和当地土司豪强的明着降服、暗中不配合，西南、尤其是云南的某些府县，大齐的官府和法令根本就形同虚设。

    有些地方，吏部干脆都不给派遣县令，因为就算派了，再醉心仕途的人也不愿前往。

    去了，幸运的能在几方势力的夹缝中当个傀儡、受气包。

    倒霉的（或曰有些血气的），一条小命都有可能被丢在那个荒蛮之地。

    谁若是被吏部选派去了云南，那绝对是得罪了贵人，因为去那儿，基本上跟去阎王殿没什么区别。

    顾伽罗笑得愈发温婉，“哪怕是去云南！”

    寻常人如果去那边做官，妥妥是去送死的节奏，但换做齐谨之，就未必如此了。

    齐家虽然丢了西南大营，但家里仍以‘家丁’、‘奴婢’为名，豢养了数百名护卫。

    单是齐谨之手中便有近两百的铁甲护卫。这些人，都是跟着齐家父子上过战场的铁汉子，个个都能以一当十。

    有他们在，就算去云南，顾伽罗也不怕。

    再者，西南大营是齐家一手缔造的，就算如今换了统领，下面的副将、校尉都是齐家父子使出来的人。

    齐谨之有需要的时候，大部队不能、也不敢调动，但三四百人的小股人马还是能‘借’来的。

    最最要紧的是，接管西南大营的也不是外人，而是齐谨之的舅舅、大将军马翰泽。

    有马翰泽做武力支持，齐谨之就算去梁王的大本营做县令，顾伽罗也敢跟着同去。

    顾伽罗信心十足。

    齐谨之与她对视良久，缓缓点了下头，“好，那我就选择去地方做县令。”

    ……

    夫妻两个一起用了晚饭，然后相携去了萱瑞堂。

    差事的事儿有了结果，他们也当跟父母长辈回禀清楚。

    “去外头转转也好，”

    清河县主不是寻常内宅妇人，虽舍不得儿子，但也分得清轻重，明白对齐谨之而言，出去做个小小的县令，远比留在京里做什么户部主事更有前途。

    诚然，主事的官阶高，又在京城，最大的上司还是自家亲戚，只要齐谨之不是太傻，有冯大舅保驾护航，未来的官路定然是一片坦途。

    而去地方呢，苦不苦的暂且不说，齐家是武将，跟那些士人出身的官员们没有太深的交情。

    不管齐谨之去什么地方做县令，上峰都不会是自家人，更不会有人帮衬着，关系门路什么的就不要想了，想晋升，只能拼政绩。

    可政绩是那么好拿到的吗？

    不知多少人一个县令一做就是好几年，在地方上兜兜转转半辈子，顶破天也就才能混个正四品的知府。

    所以，两下里对比，还是留着户部更有前途。

    但清河县主却不这么想，户部确实好，但发展的空间太小，齐谨之如果只想混个一官半职、求个一世富贵，做个清闲的主事也无所谓。

    可齐谨之不是啊，他肩负着振兴家业、重振齐家荣耀的重担。

    清河县主甚至觉得，直接让齐谨之去最艰苦、最危险的地方，那样才有他建功立业的机会！

    这会儿听齐谨之小夫妻主动表示要去地方，清河县主心疼的同时，也觉得欣慰——谨哥儿能不惧危难困苦，不愧是她引以为傲的好儿子！

    而顾伽罗的表现，也让清河县主满意。明知齐谨之选择的道路充满荆棘，还能紧密跟随，绝对称得上深明大义、同甘同苦的贤妻了！

    齐令先也暗暗点头，嘴上却还要训诫道：“想去地方，这很好。但外头不比京里，你可要想清楚了再下决定！”

    齐谨之道：“儿子已经想清楚了。”

    齐令先没有说话，只扫了眼顾伽罗。

    顾伽罗赶忙欠身，“一切都听大爷的，不管大爷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媳妇儿都没有意见。就是不能守在二老跟前服侍，还望二老勿怪！”

    齐令先和清河县主对视一眼，交换了个彼此明了的眼神。

    然后清河县主笑道：“孝顺不孝顺的，也不差这点子事儿。好孩子，你能照顾好谨哥儿和自己，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孝顺。只要你们好好的，你父亲和我就非常高兴了。”

    齐令先想得更周到一些，提醒道：“这件事，也须得跟亲家商量一下。”

    清河县主连连点头：“老爷说的是，谨哥儿，明日你带着香儿回一趟顾家，好生跟亲家说一说。”

    官儿虽然是冯家帮忙谋来的，可顾家才是齐谨之正经岳家，你想带着人家女儿去外头吃苦受累，好歹也要提前跟人家打声招呼啊。

    齐谨之和顾伽罗赶忙称是。

    清河县主又叮嘱齐谨之一些琐事，然后装作不经意的说了一句：“对了，最近几天东府的人要搬家了。”

    顾伽罗挑眉，“搬到平安大街的宅子？”

    “嗤~”

    清河县主嗤笑出声，略带嘲讽的说道：“人家可看不上平安大街的宅子。今个儿一大早勉哥儿媳妇进宫给太后娘娘诊平安脉，‘顺口’说了咱们府上分家的事儿。”

    顾伽罗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她猜得没错，婆母生气果然是跟分家的事儿有关。

    清河县主继续道：“勉哥儿媳妇说了，齐家虽然分了家，可血脉亲情却是割舍不断的，还说她虽是刚过门的新妇，却知道大长公主舍不得跟西府的人分开……”

    “大长公主舍不得？”顾伽罗觉得滑稽，这话傻子都不信。

    如果说大长公主舍不得西府的银钱还差不多。

    姚希若果然厉害，太后跟前也敢说谎。

    清河县主语气中的嘲讽愈加强烈，“可不是嘛，勉哥儿媳妇还说东西两府比邻而居几十年，既是亲人也是邻居，彼此间早就习惯了，如今却无奈分离，她于心不忍，便求太后恩典，将咱们家东边的宅院赐给了东府。”

    顾伽罗猛地睁大了眼睛，暗自嘀咕：难怪白天经过的时候，发现东边的邻居在搬家，这是在给东府的人腾地方呢。

    但很快，她发现了问题：“太后娘娘同意了？”

    太后和大长公主不对付，满京城的权贵圈都知道。

    太后乐得看到大长公主落魄的样子，又岂会‘好心赐宅’？

    顾伽罗可不信姚希若在太后跟前有那么大的体面。

    姚希若只是治好了太后的一些小顽疾，她对太后而言，还不是什么不可缺少的‘保命神医’，太后应该不会为了她改变对大长公主的态度。

    清河县主听出了顾伽罗的言下之意，勾了勾唇角，“勉哥儿媳妇研制了一种美容养生秘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捣鼓的，只半个时辰的功夫，便让太后年轻了好几岁，连两鬓的白发也都没了。”

    对于女人而言，青春、容貌有时候比性命还要重要呢。

    偏姚希若医术‘玄妙’，又是针灸又是按摩的，不但让太后通体舒服，还重新焕发了青春。

    为了犒赏她，更为了继续享受姚希若的‘服务’，太后自然不会拂了她的面子。

    咕咚一声，顾伽罗吞了吞口水，对于姚希若忽然冒出来的神奇医术，她也有些疑惑。

    妙真大师会医术，懂一些美容养生的秘法，但也绝没有姚希若这般‘逆天’。

    有时候，顾伽罗忍不住怀疑，姚希若是不是也有什么‘奇遇’？

    在后世的时候，顾伽罗为了尽快了解、熟悉那个时代，看了许多书，其中也包括一些年轻人流行的网络。

    穿越、重生、系统、金手指，乃至随身空间等新鲜词儿，顾伽罗都非常清楚。

    对旁人来说，重生什么的只是写手YY出来的情节。

    而顾伽罗不同，自己便是穿越女，对于中描写的‘奇遇’、‘异能’，她却觉得极有可能存在。

    顾伽罗曾仔细回想过，她穿越回来的时候，姚希若还很正常，直到那日被九公主踹下深潭，重病痊愈后，才开始传出‘会医术’的名声。

    莫非……姚希若因着那场大病，被穿越、或重生了，亦或者，她被幸运大神开了金手指，得到了什么医书宝典？

    或是草药空间？

    或者有了包治百病、万能无敌的灵泉？

    顾伽罗脑洞大开，对照着里的桥段，想了无数种可能。

    但不管哪一种可能，顾伽罗确定一点：姚希若不再是过去的那个姚希若，手里肯定藏着什么‘法宝’。

    “……正巧咱们家东边的宅院是内务府名下的产业，太后下懿旨，命内务府给隔壁那家另外选个宅院，将现在的房子腾出来，”

    清河县主越说越气，好容易能摆脱东府的一干极品了，没想到让姚氏这么一折腾，东府又跟西府成了‘邻居’。

    一想到和东府比邻而居，县主就觉得恶心：“所以啊，以后咱们和东府又是邻居了呢。”

    真真是阴魂不散啊。

    果然让人郁闷，顾伽罗终于明白县主为何恼火了。

    想了想，她试着劝道：“母亲也说了，东府和咱们是‘邻居’！”

    只是邻居，不是亲戚！

    清河县主一怔，旋即反应过来，是呀，她真是被气晕了，竟然忘了这茬儿。

    齐家两府已经分家，跟东府彻底做了切割，这就足够了。

    至于东府是否住在自己隔壁，并不重要，她只当对方是普通邻居即可。

    想通了这一节，清河县主心情大好。

    次日见到前来告辞的宁氏和姚氏的时候，她跟往常一样，浅笑盈盈的和那对婆媳寒暄，热情的询问搬家事宜。

    “提到房子，有件事还请大嫂帮个忙。”

    宁氏的心情很复杂，托儿媳妇的福，齐家总算有了正经的房产，她也不必仰大长公主的鼻息过日子。

    但儿媳妇太能干了，对做婆婆的来说，也是一种压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宁氏发现，大长公主对姚氏越来越器重，这次搬家，更是将所有的事都交给姚氏全权负责。

    宁氏担心，大长公主极有可能越过她这个儿媳妇，将东府的中馈交给姚氏这个孙媳妇。

    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宁氏在大长公主手底下做了二十多年的儿媳妇，不知受了多少磋磨。

    好容易熬到大长公主年迈，无法管家，管家权却被刚进门的新媳妇拿走，宁氏怄也要怄死了。

    只要一想到这些，宁氏看姚氏就各种不顺眼。

    偏姚氏能干，宁氏刚想拿出婆婆的款儿‘调教’一下她呢，便又有事需要姚氏帮忙。

    唉……宁氏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啊。

    明明是来跟清河县主炫耀的，结果一张口，说出的话就透着一股子萧索。

    清河县主挑眉：“何事？弟媳只管说。”

    宁氏稳了稳心神，道：“是这样，太后娘娘恩典，怜惜母亲年迈体弱，便将隔壁的宅院赐给了母亲。”

    太后虽然是看在姚希若的面子上才给齐家赐宅，但名义上，她还是打着大长公主的旗号，做足了体恤宗室贵女的戏。

    “……可这时间有些仓促，内务府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房舍安置原主人，”

    宁氏为难的说道：“我们也不好催促，只能等原主人搬走才能着手搬家。所以，还需要在大嫂这里借住一些日子。”

    清河县主笑道：“唔，这倒也是，内务府名下的房产虽然多，想找到合适的地方却也不容易，少说也要一两个月的时间。”

    清河县主故意看了宁氏婆媳一眼，“人家原主人搬走后，房舍也需要修整，不能直接入住，如此便又是两三个月。前后加起来，可就是小半年的时间呢。伯母是尊贵人，可不能委屈了她。”

    表面上，清河县主在跟对方算时间帐，而事实上，她是在暗示：少说都要小半年的时间，若是有个什么意外，没准儿就是大半年、甚至一年，这么长的时间，你们干脆直接搬去平安大街的房舍吧，没得让‘老人家’受委屈。

    宁氏和姚希若都听出了县主话里的深意，却都装着没有听懂。

    姚希若冲着宁氏使了个眼色。

    宁氏会意，赶忙笑道：“大嫂说的极是。幸而大嫂这里色色都是妥帖的，母亲住得也习惯。再者，还有一事，勤哥儿的亲事定了，已经合了八字，母亲想尽快给他们办喜事。”

    齐勤之和离快一年了，也该续娶了。

    “哦？勤哥儿的亲事定了？定的是哪家的淑媛？”

    县主皱眉，她怎么没听说齐勤之订了亲。

    宁氏笑得一脸得意，道：“是安成侯府的七小姐杨绮。”

    县主的脸色愈发不好，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安成侯府的杨绮是安成侯二弟这一房的女孩儿。

    而安成侯的这个二弟名声很不好，品性低劣，许多正直的人家都耻于与他来往。

    安成侯当年更是被这个二弟连累得险些丢了爵位。

    事情虽然过去了十多年，但县主却清楚的记得这位杨二老爷曾经做过的缺德事，平日里也极少跟这家人来往。

    没想到，东府居然跟这样的人做亲家，难道她们为了权势，连起码的脸面都不要了。

    还有一点，清河县主虽然不耻安成侯二房的为人行事，但杨二老爷的夫人是朝廷钦封的郡主，背后又有豫王做靠山，颇有些权势。

    可齐家东府呢，已经没落成了平民，以杨家的势力眼儿，他们怎么可能看得上齐勤之，还将嫡出的女儿许给他。

    这不正常！

    清河县主婉转的问出了这个疑问。

    宁氏满脸得意，指了指姚希若，笑道：“说起这事，多亏了我们勉哥儿媳妇。嫂子有所不知，勉哥儿媳妇医术精湛，给杨家四爷诊了脉，躲过了三岁的生死大劫呢……”

    清河县主闻言，顿时变了脸色，看向姚希若的目光也充满愤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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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贺氏的请托

﻿    “你治好了杨维的怪病？”清河县主几乎是一字一顿的问向姚希若。

    杨维是安成侯府二老爷杨怀瑾和永嘉郡主的唯一儿子，家里排行第四。这个排行并不是杨家的大排行，而只是杨怀瑾这一房的排行。

    为何杨维行四却是父母的唯一儿子呢，原因很简单，杨维前头有三个兄长，却全都夭折了。

    而杨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也活不过三岁。

    姚希若便是这个‘意外’。

    姚希若似是感觉到清河县主话语里的愤怒和质问，活了两辈子，她自然知道县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其实不止清河县主，放眼整个京城的权贵圈，有三分之二的贵妇听闻这个消息，都会有类似的神情。

    倒不是说这些贵妇们跟杨家有仇，见不得人家的独子能健康成长，实在是杨怀瑾和永嘉县主当年做的事太狠毒、太卑劣，稍微有点良心的人都看不过他们的行径。

    杨怀瑾夫妇接连夭折三个儿子，膝下只有一个病病歪歪的长大，落在大家眼中，更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的结果。

    大家已经习惯了杨家二房不断死儿子，更有不少人（尤其是女人们）暗中等着看这对恶毒夫妇的下场——断子绝孙！

    没错，就是断子绝孙，大齐王朝最恶毒的诅咒之一，是一个被杨怀瑾夫妇害死的可怜女子用生命发下的血誓。

    就目前而言，‘血誓’确实有神效，永嘉郡主一共生了四儿一女，前三个儿子都离奇夭折，不是意外，更没有什么算计，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掉了。

    仅剩的长女也病魔缠身，据太医诊断，估计活不过二十岁。

    夭折一个孩子，还能说是意外，接连死了三个儿子，且都在未满三岁的时候就夭折，慢说外人了，就是杨怀瑾和永嘉郡主也怀疑是那个血誓起了作用。

    两口子年近四十了，好容易又生养了个儿子，这个儿子眼瞅着要三周岁了，好好的却得了病。

    太医院的太医以及京中医药世家的大夫请了个遍，根本查不出杨维的病因。

    眼瞅着唯一的儿子又要重复兄长们早夭的命运，永嘉郡主几欲发疯，出了正月，她就开始求神拜佛，舍钱舍米的做善事，银子如流水般撒了出去。

    但杨维的怪病依然没有起色，原本白胖圆润的小肉球，肉眼可见的消瘦下来，随之消失的还有他的生命力。

    京中的许多贵妇，忍不住的叹惜：“唉，真是父母作恶，祸及儿女啊。早日有今日恶果，当年那两人会不会做出那等恶毒的事？！”

    虽然这么说显得有些幸灾乐祸，但还是有不少人静等着杨怀瑾绝嗣的哪一天。

    都说善恶有报，可这世间恶人那么多，又有几个受到了报应？

    唯有杨怀瑾两口子，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诫世人，老天爷是睁着眼睛的，为非作歹是有报应的。

    因着杨家的事，贵人们行事的时候便多了几分忌惮，尤其是似永嘉郡主这样的皇室贵女们，也收敛了许多。

    至少不会像永嘉郡主，以及永嘉郡主的母亲平阳大长公主那般，为了个男人就逼死人家原配。

    ……杨家的血咒应验，已经不是一个奇闻怪事，反倒更像是警钟，时刻提醒、约束着某些人。

    所以，单冲着这个‘警醒’的作用，很多像清河县主一样的正直、守礼贵妇们，都希望杨家得到应有的报应，血誓能够彻底应验。

    但，凡是都有例外。

    姚希若就不怎么在乎这些，她活了两辈子，根本就不信什么因果循环。

    严格说来，她上辈子就不是什么好人，可不是一样享受了大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哪怕被人害死了，还能再活一世？

    反倒是那些口口声声喊着‘你若如何，我下辈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可怜虫们，怎么不见她们能有这样的机缘？

    就好比杨怀瑾原来的未婚妻，那个用性命发下血誓的废物女人。

    姚希若最看不上这样的人，明明连命都不要了，明明有机会混入杨怀瑾和永嘉郡主的婚礼，不说想着跟仇敌同归于尽，却傻兮兮的当众发什么血誓。

    结果咧，自己死了不说，还连累得家人险些被豫王府清算。

    如果不是这事儿闹得太大，杨怀瑾和永嘉郡主惹了众怒，平阳大长公主又被宫里训斥，那女人的娘家早就被弄得家破人亡了。

    即便赔上了性命发了血誓又如何？

    人家郡主不还是孩子一个个的生，和杨怀瑾夫妻恩恩爱爱的过了十几年？

    如今更有医术出神入化的姚希若出手，治好了杨维的怪病，杨家的血咒也将被破除！

    所以说，有能力才是硬道理。什么公义，什么善恶有报，统统都是狗屁！

    姚希若肯出手救治杨维，一来是跟杨家、豫王府交好；二来也是彰显自己的实力。

    相信经过此事，大家都会清楚一个事实，她，姚希若是个有能力且不能轻易招惹的人！

    勾了勾唇角，姚希若笑得云淡风轻：“是呀，杨家四少爷的病有些麻烦，却也不是无药可救。上一辈的恩怨，与孩子有甚关系？唉，稚子无辜啊，我实在看四少爷可怜，便勉力试了试——”

    清河县主眯了眯眼睛，愈发觉得姚希若可恶——如果是个男人，会同情杨家也就罢了。可姚希若同样作为女人，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显见她有多么的凉薄。

    稚子无辜？

    被平阳害死的阮氏就活该？

    被永嘉和杨怀瑾逼死的女子就不无辜？

    更不用说杨家血咒代表的意义，如果姚希若真的治愈了杨家二房的怪病，那是不是表明，世间没有公义、没有报应？

    如此，那些公主和宗室女们将会故态萌发，继续肆无忌惮！

    宁氏早已被喜事冲昏了头，全然忘了自己也曾经跟人说过‘杨家活该断子绝孙’的话。

    接着姚希若的话茬儿，乐颠颠儿的说：“果然是好心有好报。勉哥儿媳妇治好了杨家四少爷的病，永嘉郡主无比感激，便想重重的酬谢，勉哥儿媳妇什么都不缺，就谢绝了郡主的谢礼。”

    “……后来郡主知道我们勤哥儿正在说亲事，便亲自做主，将她所出的七小姐许给我们勤哥儿。”

    虽然杨绮是个药罐子，可人家有个好父母啊，永嘉郡主是现任豫王的嫡亲妹妹，更是朝廷钦封的郡主，身份贵重，嫁妆丰厚。

    杨绮是郡主唯一的女儿，她出阁，郡主岂会亏待了她？

    至于太医所说的杨绮可能活不过二十岁，宁氏更不担心，家里坐着个神医，连杨小四的怪病都能治，更不用说帮杨绮‘延寿’了。

    估计郡主肯把女儿下嫁齐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杨绮成了齐家妇，即便杨家人不着急，齐家上下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早逝。

    和神医做妯娌，没准儿杨绮不但能健健康康的活下去，还能生儿育女，彻底摆脱‘断子绝孙’的诅咒呢！

    这些清河县主也能想到，她眼中隐晦不定。

    宁氏还在嘚瑟，“郡主说了，这个月没有什么吉日了，五月份倒是有几个好日子，想在五月选个日子给孩子们办喜事。而我们勤哥儿呢，自从赵氏那个贱人走了以后，院子里也没个管事的人，如今他也老大不小了，也当娶个贤惠的贵女，杨家七小姐才貌俱佳，且从祖母那边论的话，跟杨家七小姐还是表亲……”

    跟杨家做亲家，清河县主只觉得恶心。

    忍着心底的厌烦，听宁氏炫耀完，又听宁氏说：“五月成亲，距离现在也不过一个来月的时间，隔壁的新房子来不及收拾，再寻旁的地方也不便利……”

    宁氏故作为难的看了清河县主一眼，“唉，我左思右想之下，只能来求大嫂帮忙了。大嫂，您看，能不能让勤哥儿在家里成亲？”

    这才是宁氏婆媳此行的目的。

    清河县主皱了皱眉：“这、这——”

    宁氏的心思，县主大抵也能猜得出来。齐勤之如果在文昌胡同成亲，县主是绕不过去的，肯定要帮忙。

    这个帮忙，不只是人力，还有物力、财力。

    县主不看重黄白之物，行事大方，处事稳妥，轻易不肯落人口实。

    即便和东府分了家，她为着名声和齐家的体面，也不会真的撒手不管。

    而大长公主和宁氏便吃准了她这一点。

    宁氏恳求道：“我知道这事让大嫂为难了，大嫂放心，勤哥儿成亲所需的一应花费，我们东府会全部负责，决不让大嫂您吃亏。”

    齐勤之娶媳妇，本来就该东府买单，可让宁氏这么一说，却有些‘照顾’县主的意思。

    县主有心拒绝，可一想到姚希若的逆天医术，她不好把事情做得太绝。

    罢了，还是那句，好事做到底，县主决定最后帮东府这一次。

    强压着心底的憎恶，县主缓缓点了下头。

    另一边，顾伽罗也听说了齐勤之和杨家的婚事。

    “杨绮？永嘉郡主？”

    提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顾伽罗终于想起一事，当日在铁槛庵的时候，她曾经答应贺氏一件事，如今正主儿回京了，她也该履行诺言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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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陈年恩怨

﻿    “当~当~当~~~”

    悠扬的钟声唤醒了春日的清晨，在宁静的山林中回荡着。

    铁槛庵的尼姑准时起来，前往大殿去做早课。

    自从去年七月份的事件后，宫里的贵人们命令内务府大力整顿、彻查铁槛庵是否有不法事。

    因为事情闹得太大，又是流言，又是无端自燃的，京中的市井间满是风言风语。

    内务府的总管不敢耽搁，带着几个查案、查账的高手，亲自赶赴铁槛庵，将最近二十年、尤其是静虚做了庵主后，庵中发生的大事小情详细调查了一个遍。

    别说，还真查出了不少问题。

    比如静虚收受贿赂，苛待乃至虐待庵中的某些‘女囚’。

    再比如静虚为了满足自己BT的心态，恶意羞辱、折磨庵中的所有女囚。

    再再比如，静虚草菅人命，直接或者间接死在她手里的人不下十余人。

    再再再比如……

    静虚名为尼姑，实则却是心思歹毒、手段卑劣、贪财冷酷的大恶人，自她做了铁槛庵的庵主后，犯下的罪过不知凡几。

    内务府的总管拿着厚厚的一沓罪状，心中把烧得半死不活的静虚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更多的，却还是畏惧——不管怎么说，铁槛庵是内务府名下的，铁槛庵的庵主直接受他这个大总管的领导。

    如今铁槛庵爆出丑闻，一个处理不好，定然会引起京中权贵圈的不满和抗议。

    闹到宫里，贵人们追究起来，罪魁祸首静虚老尼固然没有好结果，内务府总管也要被问责。

    总管有心隐瞒，却又不敢，你当无孔不入的锦鳞卫是摆设呀。

    心里打着鼓，内务府总管还是将调查结果如实的向圣人和皇后做了回禀。

    圣人和皇后听完汇报，很是恼怒。铁槛庵不是寻常庵堂，而是关押京中贵族女眷的监狱，在某种意义上，算是京城的司法机关，原本最是个公正严明、讲究律法的地方。

    如今却闹出了腐败、虐囚等丑闻，简直就是对大齐官府公义性的玷污。

    圣人或许不在乎几个犯错女眷的生死，但决不允许有人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捣鬼。

    “静虚佛口蛇心，不敬神佛，违法乱纪，辜负圣恩，斩！”

    “慧明、慧玄等尼助纣为孽，亵渎神灵，斩！”

    “内务府监管不力，相关官员罚俸半年……”

    一连串的旨意罚下，直接将铁槛庵的祸头子清理了个干净。

    处理完了主犯、从犯，皇后征询了太后的意思后，亲自在京郊几大庵堂中挑选了一位严正端方、侍佛虔诚的尼姑担任铁槛庵的庵主。

    新任庵主法号静善，四十岁出头，长得微胖，眉宇间带着几分严肃，但眼中又透着独特的淡然与慈悲。

    让人打眼一看便知道是个虔诚的佛教徒，有见地、有智慧又不失管理者的威仪与严谨。

    静善来铁槛庵还带了几个自幼教导的徒弟，其中有两个年长的，法号分别是慧本、慧尘，协助静善负责庵里的具体事务。

    跟挂羊头卖狗肉的静虚不同，静善是个真正的尼姑，铁槛庵在她的打理下，也越来越像个正常的庵堂。

    至少，每日的早课都是严格执行的。

    静善盘膝坐在蒲团上，领着众尼姑一起诵读经文。

    早课完毕，静善和众尼起身前往饭堂用早饭。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淡然，如果不是大殿后面的一座座大门紧锁的四合院，人们都会以为这里就是个寻常庵堂，而不是什么女子监狱。

    用过早饭，尼姑们开始一天的事务。

    慧本、慧尘等几个年长的尼姑，从食堂里提了食盒，给‘女囚’们送过去。

    静善做了庵主，再加上之前的巨变，‘女囚’们的待遇明显好了许多。首先便是吃食上有了改善。

    同样是素斋，一样的青菜豆腐、糙米粗粮，至少现在送来的是干净且温热的，所有被关押的女眷都能吃饱。

    第二个改善则体现在不必遭受尼姑们的辱骂和折磨。

    虽然仍需劳作，可无需像过去一样，被静虚等人当最低等的奴婢使唤。

    每隔几日，大家甚至还有机会出去透透气，去后院的苗圃转一转。

    如果谁表现得好，还有机会参加早课，或者是去大殿给菩萨烧香、祈愿！

    仍旧是没有自由，但现在的‘女囚’们比过去多了几分阳光和希望。

    整个铁槛庵仍然安静，却不再像过去一样，毫无生气、仿若一潭死水！

    妙真大师不是第一次来铁槛庵，她敏锐的发觉了庵堂的变化。

    “大师，请稍坐片刻，吃杯茶，我们庵主一会儿就到。”小尼姑恭敬的将妙真迎入大殿旁的静室。

    妙真轻轻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另有机灵的小尼姑送上了热茶，茶叶翠绿、茶香清单，妙真轻啜两口，暗暗点了点头。

    这茶不是什么名茶，应该只是山间的野茶，水也只是寻常的山泉水，但烹制出来，却别有一番野趣。

    不多会儿，静善便快步走了进来，双掌合十放在胸前，行礼道：“贫尼见过妙真大师。”

    妙真抬抬手，笑道：“都是方外之人，庵主无需多礼。”

    静善来到近前，盘膝坐在了妙真身侧的蒲团上。

    静室里燃着上好的檀香，白烟袅袅，淡淡的香气在房间里飘散开来。

    静善道：“大师尊驾来临，不知有何吩咐？”

    静善是个佛教徒不假，但却也是食人间烟火的人，铁槛庵又是隶属内务府的官府机构，她不可能免俗。

    妙真名为尼姑，实在是公主，京中的贵人尚且敬畏，更不用说一个庵堂的老尼姑了。

    妙真端着茶碗，小口小口的喝着茶，良久，才幽幽的问了句：“听说齐王府的侧妃林氏在庵中‘静修’？”

    静善愣了下，端方的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铁槛庵是关押犯错女眷的地方，原本就有几分‘遮羞’的意思。所有被关进庵堂的贵妇们，对外宣称都是去了庄子静养，或是在外地，外人并不知道她们在铁槛庵。

    换句话说，除了相关知情的直系家人，铁槛庵的所有‘女囚’身份对外都是保密的。

    而妙真，不是庵中哪位女眷的亲人，是个彻底无关的陌生人，按照庵里的规矩，是无权探问庵中女眷的情况。

    但、但妙真的身份特殊呀，静善还真不敢直接拒绝她。

    “这、这——”静善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应答。

    妙真淡淡一笑，放下茶碗，从袖袋里取出一张纸递给静善。

    静善赶忙接过来，展开一看，紧锁的眉头慢慢松了开来。

    这是内务府总管亲自写的条子，言明不管妙真大师有任何要求，庵里都要无条件的执行。

    言下之意，哪怕妙真想带走某个女眷，静善也不得阻挡。

    纸上不止有总管手书，还有盖了内务府的印戳，静善仔细辨认了下，确认不是伪造，这才谨慎的将条子折好，直接收进了自己的袖袋中。

    她抬起头，略带不好意思的说道：“大师勿怪，庵中骤逢大乱，好容易平稳下来，贫尼不得不小心些。”

    妙真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重复了自己的问题：“林氏可在这里？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跟她说几句。”

    静善连连点头，“在、在，贫尼这就命人将林氏带来。”

    妙真不再说什么，只静静的等着。

    静善见状，不敢耽搁，赶紧叫来一个小尼姑，悄声耳语了几句。

    小尼姑匆匆而去，过了一刻钟，引着一个骨肉如柴、形容枯槁的年轻妇人走了进来。

    “庵主，我想跟林氏单独说几句话。还请行个方便。”妙真神情复杂的看着林氏，嘴里却这般跟静善说道。

    静善哪敢拒绝呀，麻利的起身，领着几个小尼姑退了出去。

    静室里只剩下妙真和林氏，以及妙真带来的两个尼姑打扮的人。

    “大师，您来了！”

    时隔几个月，终于盼来了期待的人，林氏却没有预想中的激动。相反的，看到静善风淡云轻的模样，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疏离淡漠，林氏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怅然。

    轻轻的吐出五个字，林氏没有等人招呼，直接跪坐在妙真的身前。

    妙真道：“是呀，我来了。你我相识一场，好歹有几分香火情，你又请人给我传了那样一句话，我当然要来看看你。”

    林氏听出妙真话里的嘲讽，扯了扯嘴角，“多谢大师肯来看我。当年我、我不是有意骗您，而是、而是——”

    提到当年的旧事，妙真平静的面孔直接破裂，胸中更是燃起了熊熊怒火，一双保养极好的芊芊玉手捏成了拳头。

    “住口，那件事不许再提了！”

    妙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方才看到林氏的时候，她还有几分可怜。

    林氏毕竟是她疼了好几年的孩子，有那么一段时间，妙真甚至把林氏当成亲生女儿般宠溺。

    如果不是妙真，林氏一个出身内务府小官的女儿，根本没资格嫁入齐王府做侧妃。

    要知道，皇家不是寻常官宦人家，哪怕是个侧妃，也是有品级、有诰封的。

    妙真全心全意的为林氏考虑，掏心掏肺的为她安排好一切，对林家也多有照拂。

    结果，回报她的确实一个骗局——林氏，哦不，是包括林氏在内的林家骗了她。

    林氏之前托顾伽罗给妙真传话，说了一句‘我是狸猫，您以为是太子的也不一定是太子’。

    顾伽罗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妙真却心知肚明。

    十几年来，妙真一直寻找她的‘太子’，几年前，她以为找到了，没想到却是个剥去皮毛的狸猫。

    而林氏便是那个‘狸猫’。

    知道了真相，妙真非常愤怒，但她到底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没有将林氏怎样。

    顶多在林氏深陷齐王府后宅争斗泥潭的时候，没有插手，更没有帮忙。

    林氏惨败、被送入铁槛庵的时候，妙真更是选择的漠视。

    随后，妙真又千辛万苦的找到了陶祺，刚刚跟这个孩子生出了感情，林氏却告诉她，陶祺也不是‘太子’。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林氏为了脱困而故意胡说八道？

    还是林氏真的知道什么？

    经过这些年的追查，妙真确定，当年出事的时候，内务府曾经参与其中。

    另外，当年经手此事的宫女也神秘消失了。

    而林氏的生母曾经是宫中退役的宫女，与那个失踪的宫女很是相熟。

    妙真不止一次的怀疑，在当年的事件中，或许有林氏母亲的影子。甚至于，那个宫女的失踪与林氏母亲有关系。

    照着这个思路推测，妙真觉得，林氏生母极有可能知道‘太子’的真实下落。

    只是，林家曾经骗过妙真，‘狼来了’的话喊多了，妙真无法轻信林氏。

    所以，顾伽罗几个月前便帮林氏转达了这句话，可妙真却一直都没有反应。

    她不是不信，而是在命人继续追查。

    为了得到线索，妙真不惜入宫，求到圣人跟前，动用了锦鳞卫的密探。

    然而，那件事太久远了，而且本来就是在宫里出的事，许多线索都被人为的销毁了。

    就是无孔不入的锦鳞卫密探，花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也才只查到了一两条不甚确定的线索。

    而这两条线索全都指向了林氏生母。

    妙真无奈，反复思考了好几日，最后还是来铁槛庵询问林氏。

    “……对不起，大师，当年是我骗了您，”

    林氏看着妙真愤怒的双眸，嘴角动了动，带着几分愧疚的说道：“我、我只是不想像家里的其他姐妹一样，嫁入门当户对的人家，然后平平庸庸的过一辈子。”

    林家也算是世代官宦，近百年来都在内务府当官，即使前朝覆灭、新朝建立，林家在内务府的官职也没有改变过。

    而与林家门当户对的则是其它几个内务府的‘世家’，官职不高，却是皇室最亲近的人。

    油水多，是非也多。

    家里明明富得流油，却不敢表露出来。林氏从小看着祖母、母亲谨小慎微的过日子，出嫁的姑母、姐姐们，也不过是从这个门里嫁到了另外一个‘低调’的家中。

    不敢养奴蓄婢，不敢穿金戴银，每日里却要亲自操持家务，一辈子都要像个窘困的京中小官吏女眷般憋憋屈屈的过日子。

    林氏不想要这样的生活，她想跳出内务府‘世家’的圈子，她想嫁入高门，想过随心所欲的豪奢生活。

    所以……她便借着生母临终前告诉她的一个秘密，编织了一个谎言，利用妙真，实现了她的愿望。

    只可惜‘美梦’很快就被打破了，林氏也深陷绝境。

    现在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赶紧离开铁槛庵这个鬼地方，哪怕出去后过贫苦的生活。

    妙真冷冷的看着林氏，“你倒诚实。”

    林氏自嘲的笑道：“我知道大师不再信我，但我现在，大师，您看看我现在的模样——”

    林氏的右手在自己面前上下比划了下，很直白的说：“我现在比鬼好不了多少。顾大奶奶刚来铁槛庵的时候，大白天都被我吓得变了脸色。”

    林氏想哭又哭不出来，五官有些扭曲，愈发显得她形容丑陋不堪。

    跟五年前那个容貌超凡脱俗的京城第一美女天差地别。

    妙真从心底里恨林氏，可是看到她这般模样，也忍不住有些唏嘘。

    在铁槛庵待了三年，林氏确实受了不少罪，经历了那么多，对于现在的林氏来说，没有什么比离开这里、重获自由更为重要！

    林氏继续道：“我对不起大师，我也不敢奢求您的宽恕。我、我只想离开这里——”

    妙真挑眉，却没有说什么。

    林氏知道妙真在等自己‘坦白’，她等了这些日子，为得就是这一刻，没有丝毫犹豫，悄声道：“当年那事，我母亲确实知情……”

    妙真不想听废话，直接打断她的话：“那孩子到底在哪里？可有什么证据？”

    林氏也不恼，向前探了探身子，用轻不可闻的声音低语了两句，然后又向后撇开身子，“证据，当然有。我一并交给齐家的顾大奶奶了。大师若是不信，可去寻顾大奶奶索要。”

    妙真的眉头紧锁，想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我再信你最后一次。如果让我发现你又骗了我，我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氏咧嘴露出微黄的牙齿，“我发誓，我所说的全都是实情，如有半点虚假或是隐瞒，便会像静虚老贼尼一样，被天降的神火焚身而亡，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静虚被神火焚身，称得上大齐王朝最诡异的事件，静虚虽然没有被烧死，却也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林氏拿她来发誓，誓言还说得那般狠毒，足见她的诚意。

    妙真细细的咀嚼了下林氏的毒誓，没有发现漏洞，这才说道：“很好，希望你记住你的誓言。如有违背，就算老天爷不收你，我也会亲自动手！”

    辛苦寻求了十几年，妙真的所有耐心都要被磨光了。

    找不到那个孩子，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妙真不怕死，世间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但在她临死前，她不建议拖几个人当陪葬。

    妙真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林氏如果还敢骗她，她绝对不会放过她。

    林氏听出妙真话里的威胁，她笑得很是坦荡，用力点了下头：“我省得。”

    一刻钟后，妙真便离开了铁槛庵，在她的马车里，林氏一身素净的尼姑袍服，低眉顺眼的坐在角落里。

    而林氏所住的小院里，贺氏独自坐在卧房里的大炕上，手里拿着绣花绷子，眼睛却望着林氏的房间。

    从清晨到黄昏，贺氏盯了一整天，林氏都没有再回来。

    以往在铁槛庵出现类似的情况，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人出了‘意外’。

    但有了顾伽罗的例子后，贺氏忍不住怀疑，林氏不是死了，而是被人救了出去。

    贺氏冷静下来，仔细回想着，猛然记起顾伽罗离开的那天，林氏曾经跑来跟顾伽罗说了什么，还塞给她一个东西。

    莫非……是顾伽罗想办法救了林氏？！

    如果不是顾伽罗，贺氏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肯帮林氏。

    “好个顾氏，有能力帮林氏，却将我忘到了一旁，”

    贺氏用力捶了下破旧的小炕桌，恨声骂道：“我还当你是个人物，不想你竟这般背信弃义！”

    “阿嚏！阿嚏！”

    顾伽罗揉了揉鼻子，心道，这是谁在背后念叨自己啊。

    “大奶奶，您没事吧？莫不是着凉了？”紫薇关切的问道。

    顾伽罗拿帕子按了按鼻下，道：“没事儿。许是早上吹了点儿风。对了，慧香回来了吗？”

    不得不说，贺氏冤枉顾伽罗了，顾伽罗并没有忘了她的请托，更没有想过‘背信弃义’，实在是杨绮一直不在京城，顾伽罗想帮忙传话都没有机会。

    而且吧，顾伽罗心里对杨怀瑾一家也是非常排斥的。

    杨怀瑾想攀高枝另娶贱人，哦不，是另娶贵女，他大可正大光明的提出解除婚约。

    可他却既想做婊子还想要贞节牌坊，硬是使了下三滥的伎俩，诬陷未婚妻‘失贞’，还将这事闹得满城风雨。

    害得未婚妻几次寻死，更害得未婚妻一家名声扫地。

    未婚妻的两个丫鬟以死证明主子的清白，随后又发现了那可怜女子清白的证据，满京城的人都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结果杨怀瑾和永嘉郡主却又使出毒计，命人仿着那女子的内衣样式，做了上百件的肚兜，然后让一些市井无赖弄到了大街上，当众污蔑、羞辱人家。

    随后还命人假扮采花贼……

    一计接着一计，大有不把那女子逼死誓不罢休的架势。

    杨怀瑾作恶的时候还懂得遮掩，永嘉郡主蛮横惯了，却没有什么忌惮。

    是以，京城的人都知道那女子可怜，可平阳跋扈、永嘉郡主势大，只能眼睁睁看着永嘉郡主风风光光的嫁入杨家，而那女子则拿匕首在喜堂上自刎。

    杨家的名声彻底坏了。

    京中的贵妇们碍于豫王府和永嘉郡主，不得不跟杨家来往，但私底下，大家都非常不齿杨家的为人。

    一想到那些陈年旧事，顾伽罗就忍不住叹息：“好好的，贺氏作甚要传话给杨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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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歪打正着

﻿    “回大奶奶的话，慧香刚刚回来。”

    紫薇觑了眼顾伽罗的脸色，试探的问道：“大奶奶有事吩咐她？奴婢这就把她唤来？”

    顾伽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紫薇会意，赶忙转身出了西次间，叫来一个小丫鬟，低语了几句。

    不多时，慧香便从倒座的卧房里快步走了来。

    “都查到了什么？”顾伽罗没有废话，直接问道。

    慧香躬身站在炕边，压低声音，详细的将自己兄长打听来的消息一一回禀出来：“……新婚一过，勉四奶奶便开始四处交际。”

    慧香掰着手指，“几天前，勉四奶奶去了谢家，我大哥去打听了下，原来是谢家的老太君旧疾犯了，太医诊治后，症状虽有减轻，却始终不能根除。不知谁在谢家大太太耳边提了一句，谢家大太太便给勉四奶奶下了请帖……”

    谢家老太君是跟大长公主同辈的人，今年已经七十岁了。早年丧夫，她一个寡妇带着唯一的儿子，上要伺候公婆，下要支撑谢家的生意，还要教养儿子，着实受了些苦。

    传说谢家老太君还曾亲自带领商队东奔西走，甩过马车，受过刀伤，最严重的一次，险些被运河的水贼一把大火给烧了。

    谢家能有今日的辉煌与豪富，谢家老太君是第一功臣。

    是以，谢家上下异常尊敬老太君，哪怕老人家早已不管事，现任的家主和谢氏的族长也把她当老祖宗一样的供奉着。

    家里豪富，儿孙孝顺，谢家老太君的日子过得无比顺畅、舒适。

    然而，随着年岁渐长，老太君的身体却垮了下来。早年间的种种磨难和病伤，现在全都冒了出来。

    尤其是到了春秋换季的时候，老人家定会生一场大病。

    前几年还好些，太医诊了脉、开了药，过个十天半个月，老太君的病便能康复。

    但现在老太君的各项身体器官都开始老化，再加上旧伤留下的病根儿，今年还没有出正月，老太君便病倒了。

    太医院的太医轮番请了一圈，各种珍贵的药材流水般进了老太君的肚子，谢家的男女主子们排班在病榻前侍疾，但老太君的病情却始终没有好转。

    一直拖了两个多月，且瞧老人家的病情，竟是越来越严重了。

    谢家上下急得不行，谢家的几个老爷到处打听好的大夫。

    恰在这时，姚希若的名字便被人‘无意间’的提了一句，谢家原本并不信一个闺阁女子会有什么神奇的医术。

    但病急乱投医，谢家大老爷为了救祖母的病，压着心底的怀疑，让妻子出面，请姚希若来给老太君诊脉。

    姚希若身怀‘玄医医术’，自然是手到病除。

    只两三日的功夫，谢家老太君已经能自己坐起身了。

    顾伽罗的神情有些复杂，她已经猜到姚希若有‘奇遇’，可看着她这般左右逢源、大杀四方，心里忍不住有些嫉妒。

    “呵呵，表姐出手，谢家老太君定能康复，”

    顾伽罗没有察觉，她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醋意，“经过此事，想必谢家对她非常感激吧。”

    慧香点头：“外头传说，谢家大太太想送给勉四奶奶几间上好的铺面，却被勉四奶奶婉拒了。坊间还有个说法，说勉四奶奶要跟谢家大奶奶合伙开个药膳铺子……”

    谢家是大齐第一皇商，富可敌国，最不缺的就是银钱。

    毫不夸张的说，京城三分之一的商铺都是谢家的产业。

    姚希若救了谢家的老祖宗，慢说是几间铺子了，就是送给她谢氏商号的干股，谢家也舍得。

    但姚希若不是个眼皮子浅的人，她很懂得取舍之道，没有平白要谢家的铺面，而是选择了跟谢家合作。

    虽然慧香所言都是‘坊间传说’，但顾伽罗很了解姚希若的品性，她忍不住点头：“这确实是姚希若的手笔。对了，除了谢家，她还去了谁家？”

    慧香说：“还有安成侯府……哦，对了，勉四奶奶还去拜访了京华书院的山长夫人。”

    顾伽罗皱眉，姚希若去杨家，目的很明确，可她为什么去拜访山长夫人？

    姚希若的兄长姚希贤本来就是京华书院的学生，且他遗传了父祖的基因，很会读书，夫子们都很看重他。

    姚希若是个功利的人，做任何事都要求结果。

    姚希贤本身很出色，根本不需要走后门，姚希若便不会浪费她宝贵的精力。

    “你再见到全大哥的时候，记得跟他说一声，让他有时间去打听一下京华书院有什么新鲜事儿。”

    顾伽罗不放心，直觉告诉她，姚希若不会做无用功，她去京华书院定是有所求。

    除此之外，顾伽罗还决定，待会给表兄写封信，问问他书院里可有什么异常。

    “大奶奶放心，奴婢明白。”慧香连连点头。

    冯全是慧香大哥的名字，顾伽罗看在冯妈妈的面子上，便尊称他一声‘全大哥’。

    顾伽罗回齐家的时候，将冯家一家全都带了来。

    冯全没有固定的差事，整日在二门候着，顾伽罗在街面上有什么事儿，都直接交给冯全负责。

    表面上，冯全并没有什么正经差事，但慧香以及冯家人都明白，顾伽罗这是把冯全当心腹使唤。

    而且每次顾伽罗吩咐冯全出去跑腿儿，抛开正常的花销，还会有额外的赏赐。

    几个月下来，冯全只‘打赏’一项，便得了七八十两银子，如果再加上正常的月例，冯全手里已经攒了近一百两银子呢。

    在大齐，寻常百姓人家，一个月的花销也不过二两银子，而冯妈妈一家在庄子上的时候，全家人一年也赚不到一百两。

    “大奶奶，还有什么需要大哥去做的事吗？”

    能被主人重用、还油水丰富，这么好的差事，自然要好好去做。慧香明白其中好处，比冯全还要积极。

    顾伽罗想了想，道：“哦，还有一件事，你让全大哥有空去安成侯府转转，看看能不能跟门房或是什么管事套个交情，我有封信想送到杨家七小姐手里。”

    慧香机灵，稍一思索便明白了顾伽罗的意思，“大奶奶，您的意思是以匿名的形势将信送到杨七小姐手里？”

    其实，顾伽罗如果想正大光明的给杨绮写信，也没有什么问题。虽然有些唐突，毕竟顾伽罗或是齐家，跟杨家都没有什么交情。

    哪怕齐勤之在和杨绮议亲，但消息还没有传出来，杨家和齐家还不是姻亲。

    顾伽罗却让冯全去安成侯府门外打探消息、传递信件，摆明就是不想让杨绮、以及杨家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顾伽罗但笑不语。

    慧香立刻明白了，赶忙应了一声，道：“大奶奶放心，大哥没有什么大本事，却最善于跟那些小厮、管事妈妈打交道。不出三日，大哥定能将信送进去。”

    顾伽罗满意的点点头，“全大哥的能力我自是相信的。”

    说罢，从炕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交给慧香，“记住，一定要让永嘉郡主所出的杨七小姐看到这封信。”

    ……

    冯全果然是个善于跟人打交道的人，去安成侯府转了两天，便和西侧角门的一个小管事套上了交情。

    巧的是，那小管事的大嫂就在杨绮院子里当差，虽不是什么管事，却能接触到杨绮。

    于是，第三天清晨，顾伽罗用左手写的一封信便出现在了杨绮的妆台上。

    杨绮今年十六岁，父母品德不好，但都生得一副好皮囊，杨绮汲取了父母的长处，五官精致、身形袅娜。

    只可惜，她自幼体弱，天天药汤不断，原本白皙的皮肤蒙上了一层病态的惨白，身子也很是单薄。

    似她这样病弱的人，应该是一朵楚楚可怜的小白花。

    但大家别忘了，她的外祖母是大名鼎鼎的平阳大长公主，母亲亦是以彪悍、狠辣闻名的永嘉郡君，有如此强大的母系基因，又身为父母唯一长大成人的女儿，杨绮被宠溺的程度可想而知。

    如此遗传、如此骄纵，杨绮又岂会是什么良善之辈？

    “好没规矩的贱婢，什么阿猫阿狗写得信都敢往我跟前送？也不怕脏了我的眼睛？”

    杨绮坐在妆台前，眼睛看着那一尺高的水银玻璃镜，巴掌大的小脸精致娇怯，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子戾气。

    她的声音很轻，但吐出的话语却不怎么好听，“哼，今个儿敢往我跟前随意传递信件，明个儿是不是就敢放陌生人进本大小姐的院子？”

    不远处的地上跪着一个小丫鬟，早已被吓得抖若筛糠。

    不过，能在杨绮的院子里存活下来，那丫鬟也不是蠢货，且她敢接下这份差事，自然准备了应对之词。

    身体的颤抖是本能反应。

    就听那小丫鬟哆哆嗦嗦的辩解：“大小姐恕罪，大小姐恕罪，奴婢只是听外头传话那人说，此事与赵探花有关——”

    杨绮猛地转过身，急声问道：“谁？和谁有关？”

    小丫鬟心中大定，但还是装着惶恐的模样：“赵楚赵探花。哦，就是太医院贺院正的女婿，现任翰林院编修的赵探花。”

    杨绮一把抓起信封，一目十行的将信读完，没有血色的脸上满是激动的笑容：“太好了，终于知道贺氏的下落了……对了，齐家的亲事必须退掉，哈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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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羞辱

﻿    遗传果然是个神奇的东西。

    四十多年前，平阳放着满京城的诸多未婚贵公子不管，偏偏看中了卢子修这个有妇之夫，为了抢走别人的丈夫，不惜狠心将人家原配鞭打致死。

    十几年前，平阳的独生女永嘉郡主倒是没有选中有妇之夫，可她喜欢的杨怀瑾却是个订了亲的人，为了嫁给他，她接连出手，生生逼得人家未婚妻退了婚，最后自刎而死。

    而在两年前，平阳的唯一外孙女杨绮去茶楼吃茶的时候，正巧遇到了新科进士骑马夸街，她一眼便相中了俊美探花郎赵楚。

    巧的不能再巧的是，赵探花早已娶了太医院院正家的嫡长女。

    杨绮却不管这些，她继承了外祖母和母亲的‘强悍’基因，自幼听着两位前辈的各种丰功伟绩长大，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再者，贺家虽然是医药世家，在京中和宫里颇有些地位，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大夫。

    杨绮不是公主，却被家里纵得比公主还要骄纵，贺氏一个太医的女儿，杨绮还真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只是，就在杨绮准备朝贺氏下手的时候，贺氏却忽然生了一场大病，好容易病愈后，贺氏又以养病为由，去了赵楚的老家登州静养。

    杨绮和她的外祖母、母亲一样，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反复确定贺氏去了登州后，她也打着‘养病’的旗号，一路追了过去。

    杨绮有她两位长辈的彪悍和狠毒，却没有遗传到两人的好身体。

    经过长途跋涉，她刚到登州便病倒了。

    跟随的管事妈妈们又是请大夫，又是寻好药的，足足折腾了好两三个月，杨绮的病情才稳定下来。

    杨绮的身体好转后，便立刻命人去赵家田庄找人。

    但不知为何，杨绮派了好几批的人去赵家，只是确定了贺氏在庄子里，却未能亲眼看到本人。

    杨绮好不气恼，加派人手继续搜寻。

    如此又折腾了几个月，还是没能找到贺氏。

    杨绮忍不住怀疑贺氏根本就不在赵家的田庄，更有甚者，她根本就没有回登州。

    杨绮不禁猜测，莫非自己喜欢赵楚的事被贺氏察觉了，贺氏害怕自己朝她动手，提前躲了出去。

    心理阴暗的人，想问题的时候也不会太阳光。

    杨绮自己心里有鬼，便觉得贺氏‘狡诈’。

    但不管她怎么想，也不管她如何打探、搜寻贺氏的下落，贺氏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怎么都找不到。

    恰在此时，杨绮的弟弟杨维病情加重，杨怀瑾和永嘉郡主心急如焚，担心儿子的同时，也担心远在登州的女儿，唯恐当年的血誓应验——生子夭折，生女早亡，贱人毒妇断子绝孙！

    永嘉郡主便接连派人去登州接杨绮。

    正巧杨绮想回京探访贺氏的消息，也有些担心弟弟，顺势回了京城。

    又是一番路途劳顿，杨绮还没进家门就病倒了。

    还是姚希若出手，不但治好了杨维的怪病，杨绮的病情也稳定下来。

    永嘉郡主亲眼见识到了姚希若的神奇医术，为了能保住一双儿女的性命，这才生出将杨绮许配给齐家的主意。

    “齐家虽然没了爵位，但根基还在，且我那位好姨母最会‘经营’，手里的私房钱肯定不少，”

    永嘉郡主苦口婆心的跟女儿商量：“齐勤之是嫡长孙，承袭绝大多数的家业。再者，他生得也好，允文允武的，嫁给他也不算委屈了……”

    永嘉郡主想跟齐家联姻，也不全是为了保住杨绮的性命。

    今时不同往日，先帝驾崩，平阳病逝，永嘉郡主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豫王府虽然还在，可并不得当今看重，十几年下来，渐渐远离政治中心，早已沦落为闲散异姓王。

    杨家就更不用说了，杨怀瑾本来就是侯府的二房，因为太夫人还在，杨家不能分家，杨怀瑾一家才得以继续住在侯府。

    一旦老人家去了，安成侯府定然分家，到时候杨怀瑾便从侯府二老爷变成了侯府旁支。

    杨家唯一的依靠便是永嘉郡主这个空头郡主了。

    永嘉郡主的名声太差，杨家二房又有血咒的阴影，最最要紧的一点，杨绮身体不好，根本就没有太好的人家求娶。

    而求上门来的人家，基本上全都是贪恋侯府或是豫王府权势的落魄户，那些求亲的子弟更是斗鸡走狗的纨绔，永嘉郡主一个都瞧不上。

    矮子里头挑将军，齐勤之勉强入了永嘉郡主的眼。

    但杨绮却看不上齐勤之，她既然知道了贺氏的下落，且贺氏还托人跟她送信，表示只要杨绮能帮她离开铁槛庵，她就跟赵楚和离，杨绮就更不同意齐家的亲事了。

    “娘，齐勤之若真的这么好，赵氏为什么拼着亲生女儿不要，也要跟他和离？”

    杨绮被家里宠坏了，说话横冲直闯。

    永嘉郡主一窒，旋即道：“哼，还不是赵家眼皮子浅，正好齐家还在议罪，齐家前途不明，为了避祸，所以才吵着和离。”

    “呵呵，齐家的事情过去后，赵家着实后悔了一段时间呢，因为赵氏再嫁的人选，样样不如齐勤之。绮儿，你是我唯一的女儿，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

    杨绮却死活不听，“娘，我不管，反正我不想嫁给齐勤之。我、我喜欢赵楚，赵楚可比齐勤之强多了，二十来岁便考中探花，如今又在翰林院做编修，深得柳大学士的器重，前途不可限量……”

    永嘉郡主脑子好使，愣了片刻，便想起了赵楚是谁，她急声道：“赵楚早已娶了太医院贺家的女儿——”

    杨绮却微微偏着头，唇角噙着一抹笑，仿佛在说：那又如何？外祖父和父亲都是有主儿的男人，不照样被外祖母和您抢了来？

    “……”永嘉郡主那叫一个心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们这些做长辈的身子不正，又如何教导孩子‘守规矩’？

    杨绮见永嘉郡主似有松动，继续补了一句：“贺氏同意跟赵楚和离。咱们只需等他们和离了，再跟赵家议亲便是。”

    她可比外祖母、母亲强多了，既能得到心仪的男人，还不比担负骂名。

    永嘉郡主眼睛一亮，如此，赵家这门亲事倒也不坏。

    “好吧，只要贺氏肯和离，我就同意这门亲事。”永嘉郡主到底心疼女儿，长长叹了口气，终于应了下来。

    至于姚希若那边，永嘉郡主并没有放在心上。

    命人给齐家送了张请帖，邀勉四奶奶次日来家里做客。

    姚希若以为是杨家终于敲定了婚事，请她去杨家是为了商量具体的细节，心里很是得意，委婉的跟宁氏炫耀了一番，第二天一大早，换了崭新的袄裙去了杨家。

    先给杨绮、杨维姐弟两个诊了脉，又开了滋补的方子，姚希若这才被永嘉郡主请进上房说话。

    “我们家绮姐儿和维哥儿这几日都好多了，真是多亏了勉四奶奶的妙手回春哪，”

    永嘉郡主真诚的说道，语气中带着感激以及隐隐的疏离。

    姚希若浅浅一笑，矜持的说道：“郡主太客气了，说起来，咱们也不是外人，都是自家亲戚，理当相互帮衬。”

    永嘉郡主仿佛没有听出姚希若话里的暗示，笑道：“是呀，你是姨母的孙媳妇，绮姐儿依礼还要唤你一声表嫂哪……”

    “对了，提到相互帮衬，我听说勤哥儿和勉哥儿还没有正经的差事，”

    永嘉郡主一脸关切晚辈的模样，“正巧我们家郡马跟五军都督府的周都督颇有些交情……五军都督府还有两个‘都事’（官职名，从七品）的缺儿，如果勤哥儿、勉哥儿不嫌弃，倒是可以去试一试。”

    姚希若心里咯噔一下，永嘉这是什么意思？

    先是对杨、齐联姻的事儿只字不提，反而说什么‘表亲’。

    如今又主动表示要给齐勤之两兄弟谋官职，她想做什么？

    给杨家姐弟治病的酬劳？

    应该不是。

    如果永嘉想答谢，只需给齐勉之谋个缺儿即可，根本不用加上齐勤之。

    难道是补偿？永嘉不想把女儿嫁给齐勤之了？

    姚希若脑中涌现出各种猜测，脸色也有些隐晦不定。

    永嘉仿佛没有看到，继续笑着说道：“你也不必觉得不好意思。咱们是自家亲戚，你对我们杨家又有恩，冲着姨母和你，我们也当有所表示。”

    姚希若艰难的咽了一口吐沫，“郡主真是太客气了，我们家太太知道了，定会亲来致谢。”

    杨、齐联姻，可是永嘉跟宁氏说好的事儿。

    姚希若特意提到宁氏，就是想提醒永嘉。

    永嘉却似没有听懂，笑道：“哎哟，还致什么谢啊，都是自家亲戚。倒是我们绮姐儿和维哥儿，还需要勉四奶奶多多费心。我和郡马这辈子就养下了他们姐弟两个孩子，我们也没有别的奢求，只希望他们能平安康泰。勉哥儿媳妇，我就这点子心愿，应该能实现的，对吧？！”

    最后两个字分外清晰。

    对上永嘉满是威胁的双眸，姚希若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郡主放心，我、我省得。”

    永嘉定定的看着姚希若，良久，才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好，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永嘉便端茶杯送客了。

    姚希若木木的走出了正房，由杨家侍女引着来到二门垂花门，直到上了马车、出了杨家，她才松开紧握的拳头，狠狠的骂了一句：“……贱人，你欺人太甚！”

    PS：谢谢圈儿呀、圈儿呀亲的打赏，谢谢亲们的订阅和支持，谢谢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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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莫名

﻿    姚希若满心屈辱，脑中不断闪现着永嘉郡主那张理直气壮、骄横跋扈的面孔。

    齐勤之能不能娶到杨绮，姚希若并不在意，但她却异常在乎永嘉的态度。

    两天前还那般热络，还一副将姚希若当做救命大恩人的模样，主动要把女儿许给齐家。

    这许诺还言犹在耳呢，永嘉就反悔了。

    反悔也就罢了，如果永嘉表现得诚恳些，好生跟姚希若道个歉，好吧，就算不道歉，哪怕跟姚希若解释一二，姚希若也不会如此心塞。

    永嘉单方面的悔婚了，连句解释的话都没有，反而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永嘉此举分明就是不把齐家，哦不，确切来说，是不把姚希若放在眼里。

    什么救命之恩？

    什么亲戚？

    在永嘉这种金尊玉贵的宗室女来说，狗屁都不是。

    直到此刻，姚希若才深刻的体会到了‘权利’二字的真正含义，明白了那种被强权压迫、心中无比憋屈却不得不忍气吞声的悲哀。

    在皇权面前，神医又算得了什么？

    重生后，姚希若还以为能凭借宅斗系统获得她想要的生活。

    永嘉的举动却似一记耳光，狠狠的抽在了她的脸上。

    “四奶奶，咱们回府还是去谢家？”外头跟车的婆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姚希若听到声音，这才回过神儿来，冷冷的说了句：“回家！”

    永嘉给了她一个深刻的教训，让她明白，在她身份不够尊贵、地位不够崇高之前，哪怕用医术救了那些贵人，在那些人心中，她姚希若也只是一个‘医女’罢了。

    用得上的时候，便恭维两句，用不上了，就把她丢到一旁。

    姚希若自视甚高，不愿让自己沦落到那样卑贱的境地。而且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她的交际也过于频繁，落在有心人眼中就是‘攀附权贵’。

    姚希若重活一世，可不是为了让人嘲笑、瞧不起的，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决定待在家里，好好想一想未来的道路。

    回到文昌胡同，路过隔壁的时候，姚希若隔着车窗瞧了瞧。

    进了自己的小院，刚坐下来，想吃杯茶喘口气儿，茶还没喝完，宁氏便来了。

    姚希若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但碍于宁氏的身份，还是放下茶碗，起身亲自相迎。

    “郡主怎么说？定好日子了吗？”

    宁氏一听说姚希若回来了，就急忙追了来，见了面，也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姚希若没有说永嘉郡主悔婚的事儿，而是笑着说道：“杨家四少爷和七小姐的病情都控制住了，郡主很高兴，杨郡马和五军都督府的周都督关系莫逆，听说咱们家大爷和四爷正在谋差事，便留了心，巧的是，五军都督府有两个都事的空缺儿，如果大爷和四爷有意向，可以去试一试呢。”

    宁氏闻言大喜，暂时忘了与杨家结亲的事儿，追问道：“果有此事？”

    忽的又想起一事，有些担心的说道：“按理说，勤哥儿和勉哥儿他们自幼学武，去五军都督府再合适不过，可、可勤哥儿之前出了事，会不会——”

    圣人不想让齐家再沾手军务，五军都督府又是掌管天下兵马的重要衙门，哪怕一个小小的都事，也是要紧的武职。

    宁氏怕周都督只是随口一说，等清楚齐家的现状后，又会改口。到那时，阖家上下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姚希若却异常笃定，沉声道：“母亲放心，咱们的情况郡主最是清楚，她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想必定能办成。”

    姚希若想了想，又道：“不过这事关乎大爷和四爷的前途，我见识浅薄，还需要祖母和父亲母亲拿主意。”

    宁氏点头：“嗯，咱们这就去春晖堂，到了那儿你再把郡主说的话仔仔细细的讲一遍。”

    姚希若担心宁氏听闻永嘉悔婚的事儿后，会控制不住的闹腾起来，也想用大长公主压一压她。

    别看大长公主整日一副贪财、吝啬的糊涂模样，但心里一点儿都不糊涂。

    许多事，她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宁氏不知道姚希若的想法，她叫过自己的贴身丫鬟，低语了几句，然后便跟姚希若一起去了春晖堂。

    来到春晖堂的时候，齐令源、齐勤之和齐勉之父子三个听了丫鬟传的信儿，也已经赶到。

    一家人围坐在大长公主身边。

    姚希若有选择的将永嘉的话转述了一遍，话里，她也特意点出了自家与杨家是表亲的关系。

    至于未来亲家什么的，却是只字未提。

    大长公主是什么人呀，几句话便听出了端倪。

    齐令源等人也都明白过来。

    齐勤之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说实话，他根本没有看上杨绮，有平阳和永嘉这样的长辈，杨绮虽然没有传出什么‘恶名’，但却并不受京中贵女的待见。

    大家实在是怕了这家的女人，仿佛中了邪一样，专挑有妇之夫下手，为了抢男人，更是不惜弄死人家原配。

    这样的女人，实在可怕。

    尤其是那些嫁了俊美夫君的少奶奶们，更是躲杨绮躲得远远的。万一这个女人继承了外祖母、母亲的‘无耻’基因，看中了自家男人，然后弄死自己上位，那岂不是太冤枉了！

    而那些做婆婆的贵妇们，更不想家里娶进一个彪悍、不知廉耻的儿媳妇，根本就没有把杨绮作为选择对象。

    所以，哪怕杨绮有个王爷舅舅、有个侯爷伯父，也没有什么正经权贵求娶。

    若不是齐家没了爵位，齐勤之又是个二手货，他根本不可能答应娶杨绮。

    可就这么一个女人，居然还看不上他，八字都合过了，居然还想悔婚，这、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呀。

    大长公主倒没有什么屈辱的感觉，她只是觉得没能跟杨家结亲有些可惜罢了。

    无声的喟叹了一声，大长公主道：“永嘉有心了。既然是人家的一片好心，咱们也不能辜负了。勤哥儿、勉哥儿，你们便去五军都督府吧。”

    齐令源长长的叹了口气，点头：“母亲说的是，事情就这么办吧。”

    唯有宁氏还有些怔愣，儿子们有了差事是好事啊，怎么婆母他们却一副气闷的模样？

    看到宁氏懵懂的模样，大长公主只觉得心塞。

    当初她只想着宁氏有个做王妃的姐姐，且瞧着又是个好生养的人，这才将她娶进门来。

    没想到的是，这女人太蠢笨，家里富贵的时候没觉得什么，自从去年齐家出事后，宁氏的毛病也都暴露出来：贪财、没城府、目光短浅，没有大局观……

    大长公主是越看宁氏越觉得不满意。

    幸好勉哥儿媳妇是个聪明的，还有本事，别管行医是不是低贱，只要能跟贵人们拉近关系，那对齐家便有好处。

    越过宁氏，大长公主直接吩咐道：“这几日就准备下，咱们搬家！”

    宁氏急了，“搬家？不是说好等勤哥儿办完喜事后再搬吗？母亲，作甚这般匆忙？”

    不提亲事还好，一提这话，齐勤之坐不住了，直接起身，僵硬的对大长公主说了句：“没什么事儿，我先回去了。”

    说罢，不等长辈们发话，他径直出去了。

    齐勉之和姚希若乖觉，赶忙站起身，一起告辞离去。

    夫妻两个出了正房，大长公主训斥的声音隐隐传来：“……你怎么岁数越大越不明白事儿了？勉哥儿媳妇说得话还不够清楚，你非要把话点破了？怎么，永嘉悔婚的事儿还不够丢脸，还要再直白的说出来？”

    齐勉之脸色变了又变，低声骂了句：“杨家，欺人太甚！”

    姚希若心里恼恨，嘴上却还要温柔小意的劝着：“四爷莫恼，俗话说得好，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眼下咱们齐家是衰败了，可未必没有复兴的那一日。去五军都督府也好，四爷是个有能为的人，缺的只是个机会。”

    觉得被打脸了，那就努力上进，早日成为人上人，那时候把巴掌再抽回去也就是了。

    齐勉之听了这话，脸色缓和了下，伸手握住姚希若的手：“若儿，幸好有你。娶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姚希若应景的羞红了脸，夫妻两个手拉手的往自己院落走去。

    三日后，宁氏领着姚希若来萱瑞堂见清河县主，表示隔壁的房子已经修整完毕，他们一家即日便会搬出去。

    清河县主虽然不解东府为何变了主意，却也没有像宁氏那般傻乎乎的问一句‘勤哥儿不办喜事了’，而是客套的挽留了两句。

    宁氏心里别扭，却还要按照婆母的意思说道：“叨扰大嫂这些日子，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既然隔壁的房子收拾妥当了，我们还是早些搬过去为好。母亲也是这个意思。”

    清河县主不再深劝，而是笑着说：“如此，一切就按伯母的话办。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弟妹尽管说。”

    送走了宁氏婆媳，清河县主低声嘀咕了一句：“看来亲事有变啊。”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用跟杨怀瑾夫妇做亲戚。

    另一边的沉香院中，顾伽罗收到了一封来自静月庵的信。

    她很意外，因为这信不是顾琼写来的，而是妙真大师的手书，信中还特意说了一句话：“务必将故人存放的物品带来。”

    故人？物品？

    顾伽罗脑中忽的闪过一个念头，怎的，莫非是林侧妃塞给她的那个有些破旧的襁褓？

    莫名的，顾伽罗心中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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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其妙

﻿    顾伽罗从里间的箱笼里找出一个不起眼的靛青色小包袱，回到大炕上，解开包袱皮儿，露出一个半新不旧的大红泥金襁褓。

    说是襁褓，也不完全对。更确切的说，这是一块从成人衣裳上撕下来的布片儿。

    布片的质地很好，边缘的绣纹也考究，似是供品，想来所用之人出身极高。

    只是看着有些破旧，显然是存放得时间太久，少说也有十几年的样子。

    当初林氏将此物塞给顾伽罗的时候，顾伽罗也曾好奇，但回家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也无心细查。

    如今妙真大师忽然提起来，还请她将东西送到静月庵，顾伽罗不禁有些怀疑。

    莫非这襁褓跟妙真大师有关。

    再联想到那日林氏让她转达给妙真大师的话，又是狸猫、又是太子的，顾伽罗忍不住推测，难道是妙真大师在找什么孩子，而这个襁褓便是有利的证物？

    顾伽罗出身国公府，从小由赵氏、宋氏教养长大，内宅里的阴私听闻了许多。

    再加上她在后世呆了四年，学识、眼界愈发开阔，一提到‘狸猫和太子’，她就忍不住想到那出著名的戏曲。

    可转念又一想，妙真大师嫁了三任丈夫，却从未传出孕事，所谓的‘太子’应该不是她的孩子。

    问题又来了，如果与妙真大师无关，她为何那么着急。

    顾伽罗可没忘了那日在静月庵，一向云淡风轻的妙真大师听闻那句话后立刻就变了脸色，连掩饰都忘了，显见对那件事的关心。

    ……一头乱麻，顾伽罗越想越糊涂，最后还是将襁褓重新包好，塞进炕柜里。

    做完这些，她抬头看了看日头，估摸着此时清河县主已经处理完了事，便起身去了萱瑞堂。

    她可是守规矩的好儿媳妇，出门什么的，自然要先请示婆母。

    齐谨之的事已经定了下来，顾则安和宋氏都没有意见，还觉得齐谨之弃武从文是个不错的选择。

    齐谨之身上还有功名呢，如果操作好了，多在地方上赚些政绩，将来未尝不能入阁拜相，走出一条全新的道路。

    齐、顾两家都没有意见，冯大舅便开始帮他上下活动了。

    而顾伽罗要做的就是趁着调令没有下来，提前将她的嫁妆都处理清楚。

    田庄什么的还好说，没有什么天灾人祸的话，田里每年的出息都有定数，上下不会浮动太大。

    最麻烦的还是那十来家铺面，尤其是那几家西洋铺子。

    大舅已经从市舶司的任上退了下来，人走茶凉，谢家也无需再巴结冯家。也没有必要给顾伽罗这个冯家外甥女提供优质又便宜的西洋货。

    当然，谢家不是眼皮子浅的人，不会做出冯延寿刚刚卸任，他们就立刻翻脸的举动。

    尤其冯大舅不是撤职，而是升了官，做了一部的主官，谢家更不会做得罪冯家的事。

    但顾伽罗就不同了，她到底姓顾不姓冯。

    头一两年里，谢家应该不会断了对顾伽罗的种种照顾。

    可时间久了，就不好说了。

    顾伽罗决定跟着齐谨之去外地赴任，一去少说也要三五年。千里迢迢的，她身处偏远小镇，京里有了变故，她也能立刻得知，更无法稳妥的处置。

    所以，顾伽罗需要在离京前，将那几间铺面都处置好。

    顾伽罗想趁着去静月庵的机会，顺便去东西大街转转，然后再回一趟娘家。

    姚希若想要她的铺子，顾伽罗偏不给她，就算要给，那也要对方付出超出几倍的代价。

    哼，想把我踩到脚底下，那也要看你配不配！

    清河县主已经把顾伽罗当做真正的儿媳妇看待，对她也愈发慈爱起来。自然不会拒绝她出门的请求。

    再者，顾伽罗是去拜访妙真大师，那可是隐与山林的大贵人啊。

    顾伽罗如果能入了妙真的法眼，便是天大的机缘，就是宫里的皇帝，也会看在妙真的面子上，放齐家一马。

    痛快的答应了顾伽罗的请求，县主还体贴的帮忙准备几分雅致的礼物。

    次日清晨，用过早饭，顾伽罗去萱瑞堂请了安，然后便乘马车出了城，直奔静月庵而去。

    “姐姐，你怎么来啦？！”

    顾琼一身素净的灰色袍服，正在自己院子里翻晒药材，听到外头的动静，好奇的探出头来，刚巧看到顾伽罗带着紫薇几个丫鬟走了进来。

    顾伽罗顿住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见顾琼面色红润、双目清澈有神，便知道她最近的生活不错，也放下心来，笑道：“许久不见大师，甚是想念，这几日天气好，我便想着给大师请个安，顺便出城转转。”

    顾琼眸光闪烁，不怎么相信顾伽罗的说辞。

    顾伽罗的生母冯氏和妙真大师有些交情，但还没有达到闺蜜的程度。

    且妙真素喜清净，除非挚亲之人，极少跟外头的人有接触。

    顾伽罗和妙真统共见过几次面，如果说两人有什么深刻的感情，根本就是瞎掰。

    平白无故的，顾伽罗会来拜见妙真，这本身就透着蹊跷。

    而且妙真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静月庵表面上是个庵堂，实则是处别院，院中满是伺候、保护妙真的人。

    就是庵堂附近的佃户、山民，也都是经过详细审查过的。

    如果不是这样，依着妙真的身份和对皇太后、皇帝的影响，静月庵早就车水马龙、访客如织了。

    顾伽罗能顺利进入山门，定然是得到了大师的准许。

    顾琼暗自咬唇，最近这段时间，并没有发现大师有什么异常啊。

    顾伽罗却不知道顾琼的心思，像个称职的姐姐般，关心的询问道：“这些日子在庵堂，一切都还好。”

    说着，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左右看了看，见四下里无人，这才压低声音：“对了，那个陶小姐可曾再为难你？”

    陶祺仗着妙真大师的宠爱，很是跋扈，寻常在京中，闹市纵马、当众嘲弄贵女之类的事儿没少干。

    对无关紧要的人，陶祺都能抽鞭子，对顾琼这摆明来‘争宠’的人，手段只会更加狠戾。

    顾琼初来静月庵的时候，着实受了陶祺的不少欺负。如果不是陶祺顾忌着在妙真面前保持‘娇憨直率’的形象，她早就直接下黑手了。

    饶是如此，顾琼也会三不五时的遭遇‘意外’：一起吃茶的时候，被陶祺不小心用开水烫伤了手；睡觉的时候，床铺总是湿乎乎的；大冬天房间里燃炭盆，明明开着的通风窗，总会在半夜时分莫名被人关上……

    幸而顾琼活了两辈子，心性坚韧，再兼之前世的时候被婆母磋磨惯了，多年的经验，让她好歹能应付陶祺的种种手段。

    几个月下来，虽然受了些伤，顾琼却意外的得到了妙真的认可。

    特别是过年后，妙真开始真正教导顾琼医术了，闲暇之余，也会教授她一些闺中千金们的技艺。

    什么插花、调香、弹琴、烹茶，妙真没有刻意教导，却准许顾琼坐在一旁观摩。

    顾琼又不是蠢笨的人，时间久了，自然感受到了妙真释放出来的善意，惊喜之下，愈发努力的学习，对待妙真也愈发尊敬。

    至于陶祺，妙真大师还是疼爱的，但顾琼敏感的察觉到，大师对陶祺已经不再是无条件的宠溺，只是疼爱。

    发现了这一点，顾琼欣喜若狂，不过她并没有趁机在妙真面前说陶祺的坏话，而是一如既往的对陶祺。

    妙真看顾琼的目光愈发慈爱。

    最近一两个月来，顾琼的日子过得非常顺畅。

    反观陶祺，却有些郁闷。

    妙真态度的转换，陶祺也感受到了，这让她很是不安。她能有今日，全赖妙真的宠溺。如果哪日妙真不再宠她，那她的下场定会凄惨无比。

    这两年来，陶祺没少得罪人。在京中闺秀圈儿中拉的仇恨值不比顾伽罗少。

    可问题是，人家顾伽罗是真的贵女，而陶祺却是个跃上枝头的麻雀，一旦站着的树枝断了，迎接陶祺的必定是粉身碎骨。

    陶祺怕了，暂时收敛了所有脾气，学着顾琼的样子，一过元宵节变搬到了静月庵，日日凑在妙真身边拼命讨好。

    陶祺也不再针对顾琼，大师对她已经不如从前，如果再发现她的什么不好，真正厌弃了她，那她可就是真的没活路了。

    顾琼的日子便愈发好了。

    听顾伽罗提到老对头，顾琼微微一笑，笑容带着几分得意，同样小声的回道：“二姐放心，她呀，最近忙着呢，哪里顾得上我。对了，姐姐不是要给大师请安嘛，正巧我也有些事想请教大师，我、我跟姐姐一起过去吧。”

    顺便也看看大师为什么让顾伽罗来。

    顾琼可不想挤掉了一个陶祺，再来一个顾伽罗跟她争宠。

    顾伽罗倒没什么意见，点了下头，等顾琼回房换了衣服、整了仪容，然后姐妹两个一起进了妙真所居的正房。

    “伽罗来了？呵呵，快过来坐，外头春寒料峭的，可别受了风寒。”

    妙真大师看到顾伽罗很是高兴，一向淡然的脸上绽开暖暖的笑容，险些闪瞎了在场人的眼睛。

    顾琼和陶祺就不用说了，短暂的惊讶之后，心中都升起了警觉。

    就是顾伽罗也不禁纳闷，这是怎么了，几个月不见，妙真大师仿佛换了一个人。

    哦不，不是换了一个人，而是对她顾伽罗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过去只是把顾伽罗当做一个朋友的女儿，如今、如今妙真看向顾伽罗的目光却是无比的慈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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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不同的道路

﻿    “师傅，顾大奶奶，请吃茶！”

    陶祺心中警铃大震，心念一动，直接从旁边的小红泥炉子上提起开水，来到桌前，作势给两人倒茶。

    她脸上带着笑意，但眼中却闪过一抹狠戾。

    好呀，一个顾琼来争宠还不够，如今又跑来一个顾伽罗。

    而且最让陶祺忌惮的是，顾伽罗和她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妙真大师当初为何对她那么好，陶祺隐约也猜到了。

    十有八九是冲着那个生辰。

    如今冒出一个与自己同日生辰的人，妙真又对她无比慈爱，陶祺心中不急才怪呢。

    顾琼吃过陶祺的亏，下意识的向外撤了撤身子，唯恐被陶祺一个‘不小心’，把开水浇到了自己身上。

    顾伽罗虽然没有见识过陶祺的蛮横，但她却有种敏锐的直觉，感觉到陶祺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恶意，稍稍避开身子。

    嘴里却笑着说道：“陶小姐太客气了。有劳。”

    她这一说话，妙真大师的注意力不由得便落到了陶祺身上，妙真也含笑道：“棋儿越发乖巧懂事了。”

    在妙真的注视下，陶祺虽然很想将手里的热水泼到顾伽罗头上，但她还是忍住了。

    很不自然的笑了笑，她说道：“棋儿能这般，也是师傅教得好啊。”

    拎着茶壶，给在座几人都倒了茶，陶祺这才有些失望的将茶壶放到了一边。

    妙真看到陶祺能‘懂事’，心里很高兴。

    这两年，妙真因为某些原因，对陶祺分外的好，无意间将一个原本娇憨可爱的小姑娘纵成了娇蛮任性的大小姐。

    陶祺的种种劣迹，妙真不是不知道。只是那时她以为自己找对了人，陶祺便是那个孩子，所以骄纵一些也没什么。

    可听了林氏的话后，她发现自己又认错了人。唉，妙真的失望可想而知。

    不过同样是认错了人，妙真对于林氏和陶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对于前者，妙真是无比痛恨，因为林氏是整个骗局的始作俑者，是个该死的骗子。

    而对于后者，她却有些愧疚，毕竟是她自己把陶祺找来的，又异常高调的宠了她两三年。

    如今却要把人重新打回原形，对陶祺而言，未免太不公平了。

    再者，相处了两三年，妙真对陶祺还是很疼爱的。养个猫儿狗儿还会生出些感情呢，更不用说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可让妙真再想过去一样宠溺陶祺，妙真又做不到，要知道，她宠爱这孩子的前提是因为那个身份。

    人心本来就是偏的，陶祺既然不是‘太子’，妙真也无法再掏心掏肺的对她。

    当然，妙真也不会真的让陶祺过得太惨，不管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两只之间的感情，妙真都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保证陶祺富贵平安的过一辈子。

    但这有个大前提，那就是陶祺要守规矩、懂礼数，不要顶着妙真的名号在外头为非作歹。

    眼见着陶祺最近‘变得’越来越懂事，妙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陶祺能如此，她也能放心了。

    陶祺却不想做什么‘乖巧’的好孩子，但碍于形势，她还是忍着气，硬扯出一抹笑，陪坐在一旁。

    顾琼不甘人后，赶忙出去端了几碟子鲜果、糕点过来。

    见两个徒弟都如此懂事，妙真愈发满意。

    不过今日还有要事跟顾伽罗说，妙真扫了眼顾琼和陶祺，笑道：“好了，你们也不用在我这里忙活啦，我跟伽罗说两句话儿，你们两个小皮猴儿呢，赶紧去做今天的功课。”

    顾琼和陶祺都不想走，可又不敢违逆妙真的话，只得怏怏的退下。

    妙真又是一个眼神过去，正房里的其它尼姑们也都退了出去。

    顾伽罗见状，乖觉的将紫薇等人也打发出去。

    不多时，室内便只剩下顾伽罗和妙真两个人，顿时安静下来。

    顾伽罗有种莫名的不安，她想起此行的目的，伸手从身边拎起一个包袱放在桌上，笑道：“大师信中所说的‘故人之物’，可否是此物？”

    妙真眼中闪过一抹激动的亮光，伸手将包袱拖到自己近前，解开，然后拿起来细细端详。

    保养得宜的双手轻轻拂过布料上的金线，良久，妙真才缓缓点头：“正是此物。”

    顾伽罗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出来，“那、那位‘故人’呢？”

    林氏可否离开了铁槛庵？

    到底是做了几天邻居的人，顾伽罗对于那个瘦若枯骨的女子，存着几分怜悯。

    妙真勾了勾唇角，“她已经去了她想去的地方。”

    没说回齐王府，也没说回娘家，这么说来，林氏已经改名换姓离开京城了？！

    这样也好，对于一个从铁槛庵出来的女人而言，换个身份、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或许对她更好！

    顾伽罗放松的舒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既是如此，我也算是完成了故人的委托。”

    妙真小心的收起那个襁褓，抬头看向顾伽罗：“她很感激你，也想报答你。所以，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可以提出来，只要不是违法乱纪、违背道德的事儿，我都能答应。”

    秒真说得很霸气，当然，她也有这个资本霸气。

    顾伽罗心中暗喜，嘴上却还是有些犹豫，“我不过是顺手帮她做了件事，当不得什么重谢。报答什么的，就不用了吧。”

    妙真满眼慈爱的看着顾伽罗，仿佛在看一个贴心的晚辈，“你顺手做的一件事，对她而言却是救命之恩。佛家最讲究因果，我欠了她的，所以要还她。而她又欠了你的，理当报答。伽罗，你有什么为难的事儿，只管跟我说，我定会全力帮你解决。”

    妙真远居山林，却没有与世隔绝，京城发生的大事小情，她还是知道的。

    齐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就算妙真不主动打听，也会有人传到她的耳朵里。

    如今，她有心向顾伽罗示好，哪怕顾伽罗求她给齐谨之求个官儿，她也会答应，并帮她稳妥的办成。

    顾伽罗见妙真说得真诚，知她不是随口说说，想了想，道：“说起来，我还真有件为难的事儿——”

    妙真眼中带着鼓励：“哦？什么事？说来听听。”

    顾伽罗道：“是这样，我们大爷可能要去外地做官，我自然要跟随，其它的还好说，我在京里有点子产业，想拖个稳妥又有身份的长辈帮忙照看，如果不麻烦的话，大师可否让庵堂的管事帮忙照拂一二？”

    妙真还以为顾伽罗会求她什么大事，不想竟是这种小事。

    还有，“齐大想谋外任？莫非京里没有合适的缺儿？我这里倒是可以帮忙——”

    妙真偶尔会出去游历，很清楚外边跟京城的区别，她担心顾伽罗吃不了那份苦。

    顾伽罗赶忙道：“不是不是，京里也有空缺，只是大爷和我都想出去转转。我们还年轻，多出去走走，也能增长些见识。”

    妙真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顾伽罗，越看越觉得欣慰。不愧是‘那人’的孩子啊，果然是个骄傲的人。

    妙真身份贵重，宫里的公主和皇子们都想走她的门路，对她各种恭维、巴结。

    换做旁人得到这么一个机会，定会狮子大开口。

    就是她看着还算顺眼的陶祺、顾琼两个，也是存着别样的心思来讨好她。

    唯有顾伽罗……唉，这个孩子，看着就让人喜欢。

    妙真又是骄傲又是酸楚，用力点头，“好，你们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吧。至于你京中的产业，也不必担心，我庵堂里还有几个管事，我会交代下去，让他们好生照看。”

    说是照看，其实就是放个风声，只要静月庵（其实是公主府）的管事往顾伽罗的铺子里转一转，然后说这里是妙真大师罩着的地盘，在京城便没有人敢打这铺子的主意。

    还有谢家，听闻这个消息后，也会继续给顾伽罗提供物美价廉的西洋货。

    另外，某些顾伽罗曾经得罪过的贵女（or贵妇）们，知道顾伽罗和妙真关系莫逆后，也不会趁着齐家没落而踩她一脚。

    顾伽罗高兴的站起身，冲着妙真欠身行礼，“多谢大师！”

    妙真笑道：“谢什么，我和你母亲是故交，就是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我也当好好照顾你。你呀，也别说什么谢字了，以后有功夫，多来看看我也就是了。”

    顾伽罗赶忙道：“一定一定，大师最是个博学高雅的人，您随便点拨我两句，都够我受用一辈子的。呵呵，有这样好的事儿，我定会时常前来，只是大师不要嫌我叨扰才是。”

    “不嫌弃，不嫌弃！”

    屋子里的气氛融洽了许多，轻笑声传出房间，让守在门外的顾琼和陶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

    经过冯大舅的一番打点，齐谨之的官职终于下来了。果不出齐家人料想的那般，圣人一脚将齐谨之开到了西南——出任云南芒部知县。

    “还真是云南呢，看来圣人要彻底荡平西南了。”

    齐令先拿着吏部的任命书，喃喃道。

    清河县主忍着心底的担忧与不忍，缓缓点头：“芒部的形势虽然乱了些，但到底是天朝治下的土地。且混乱便意味着有立功的机会。”

    只要把山民教化了，开拓驿路，组织生产，清剿前朝流寇，就不怕不出政绩。

    另一边，齐勤之、齐勉之兄弟两个也接到了五军都督府的任命书，摇身一变，成了都督府里的小武官儿。

    东西两府彻底分开，新一代的子弟也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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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举荐

﻿    铁槛庵。

    “贺氏，出来！”

    慧本打开小院的大锁，站在门槛边，大声喊道。

    贺氏放下手里的绣花绷子，伸手在半旧的窗户纸上戳了个洞，眯着眼睛看了看，见只有慧本一人，且慧本的神情虽不算太和善，却也没有什么凶恶之气。

    “看来不是什么坏事？”贺氏慢慢的爬下床，拉了拉身上的衣裳，慢慢的走出屋子。

    慧本不耐烦的催促了一声，“贺氏，耳朵聋了？还不赶紧出来？”

    铁槛庵果然是个神奇的地方，饶是慧本这种自幼修行佛法的人，在这种全封闭、死气沉沉的地方呆久了，也略略沾染了一些戾气，嘴里偶尔也会爆出一两句粗口。

    “来了，这就来了。”

    贺氏加快脚步，来到近前，低声下气的问了句：“敢问小师傅，可是庵主有什么吩咐？”

    慧本扫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你的运道来了，京里有位贵人想见你。走吧，别让贵人久等。”

    贵人？

    贺氏双眼一亮，难道是杨家来人了？

    贺氏惊喜万分，恨不得身插双翼的飞到会客的静室。

    慧本也没有耽搁，领着她一路朝正殿走去。

    进了静室，贺氏的一双眼睛便仿佛雷达一样，四处扫射着。

    “你就是赵大奶奶？”

    不等贺氏打量完毕，坐在正前矮榻上的一个中年妇人便开口了。

    贺氏循声望去，只见那妇人四十来岁的模样，穿着葱绿底缠枝宝瓶妆花褙子，乌油油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挽成了发髻，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鬓边还带着朵精致的纱堆宫花。

    贺氏眯了眯眼睛，旁的不说，只这宫花就不简单，看这样式和质地，应该是内造的。

    看来，此人定是杨家颇有些体面的老仆。

    贺氏暗自确定了来人的身份，激动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我是贺半夏。”

    半夏是贺氏的闺名，她不提婆家的身份，反而以‘贺半夏’自居，显然已经不把自己当赵楚的妻子看待了。

    中年妇人眼眸闪烁了下，道：“看来赵大奶奶果然想跟赵编修和离啊。”

    贺氏道：“咱们明眼人不说暗话，尊府大小姐的心意我清楚，我的处境你们也知道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让我顺利离开铁槛庵；第二，我要一个全新的身份、户籍。”

    中年妇人愣了下，没想到贺氏已经沦落到这步田地，居然还敢提要求。

    贺氏仿佛看透了中年妇人的想法，颇有信心的笑道：“如果尊府大小姐能答应我这两个要求，我便答应和赵楚和离，并且远离京城不再回来。”

    中年妇人正欲说话。

    贺氏又道：“当然，尊府大小姐也可以拒绝，那样的话，我依然在铁槛庵悠闲过日子，而赵楚有个‘养病’的正头娘子，不得续弦，尊府大小姐就是再体面，也无法跟一个找不到的人争夫婿吧。”

    贺氏的话说得很不客气。

    中年妇人不禁皱起了眉头，很想训斥贺氏两句。

    但贺氏很光棍，直接道：“府上派你来，足见你是个能拿主意的人。我已经身处铁槛庵了，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尊府大小姐却不同，呵呵，是风风光光的嫁给大齐朝最年轻的探花郎，还是眼睁睁看着爱郎守着个‘病弱’的正妻过日子却无处下手、无法达成心愿，就看你们的选择了。”

    贺氏手里捏着一把汗，脸上却故意做出‘我是光脚的，而你们大小姐却是个穿鞋的’无所谓模样。

    中年妇人定定的看着贺氏，良久，才沉声道：“好，大小姐可以给你这个恩典，只是你必须保证顺利跟赵编修和离，且贺家不许拦阻。”

    贺氏忍着心底的狂喜，淡淡的说：“放心吧，他们不会拒绝的。”

    赵楚是个有野心的，能跟杨家攀亲，他心里还不定怎么高兴呢。

    至于贺家，贺氏也有应对的法子，贺家要么接受一个‘因夫妻不和’而无奈和离的女儿，要么就接受一个‘毒害婆母、忤逆不孝’而被关入铁槛庵的女儿。

    贺家是要脸面的人家，肯定不想把事情闹出来。

    片刻后，中年妇人便离开了铁槛庵。

    次日上午，她拿着内务府开的条子又回到庵堂，跟静善密谈了几句，便带着贺氏悄悄离去。

    一路摇晃，直到下午马车才赶到了城门外。

    坐在马车里，望着熟悉的京城，贺氏感慨万千，“我，终于活着回来了。”

    她不止活着出了铁槛庵，还给夫君寻了个‘好妻子’。

    贺氏相信，待杨绮过了门，不管是赵楚的土包子老娘，还是他善良温柔的表妹小妾，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哼哼，杨绮身子不好，但心性却狠毒，且根本不顾及什么名声（拜外祖母、母亲所赐，她也没什么好名声），下起手来，不要太狠毒哟。

    贺氏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得出赵家那两个女人的下场！

    而她的仇也就顺手报了。

    京城繁华，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马车慢慢穿过人群，朝贺家的方向赶去。

    途中，正好路过赵国公府，贺氏不经意的瞥了一眼，看到国公府门外灯笼上写着的‘顾’字时，眉头轻蹙了下。

    对了，还有顾氏，明明能早些救自己脱离苦海，却硬是拖了好几个月，显见不是什么好人！

    贺氏就是如此的小心眼儿，哪怕顾伽罗帮了她，她还嫌对方迟了。

    顾伽罗并不知道，脱离铁槛庵的贺氏已经暗暗记恨上了她，更没有想到，贺氏在未来的日子里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顾伽罗此时正在跟齐谨之商量赴任的事情。

    “……这些大物件儿就不必带了，京城距离西南遥远，千里迢迢的太麻烦，也太招摇了，”

    顾伽罗面前铺着一张纸，手中握着一管紫毫笔，一边说，一边罗列着要带的行李。

    齐谨之点头，“还有衣物，也不用带太多，云南天气湿热，皮子、棉袍什么的基本上用不到。”

    他在西南大营待了好几年，对那边的气候非常了解。

    “常用的药材须得多带一些，对了，如果可以的话，能请两位医术好的大夫随行就更好了。”

    齐谨之站在书案前，想到什么就说出来。

    顾伽罗道：“这个方便，我与燕三奶奶有些交情，她们燕家有祖传的药铺，铺子里供养了好几位医术好、品行好的大夫。到时候，咱们多出些银子，应该可以。”

    齐谨之挑眉，“你跟永兴侯府还有些关系？”

    燕氏，不就是岳家老三的娘子嘛。

    顾伽罗抬起头，纠正道：“错，我只是跟燕三奶奶交好。”

    至于岳家，从永兴侯到世子爷都是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正经差事干不了，整日里想着钻营攀附，顾伽罗根本瞧不上这一家人。

    齐谨之眼眸闪烁了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继续交代：“随行物品尽量从简，不过人手要多带些。”

    圣人让他去芒部，可不是游山玩水、体验异地风情，而是让他做打手的。

    既然要打人，拳头就必须够硬。

    除了武力值高的护卫，后宅的仆妇下人也要精挑细选。

    齐谨之可不想自己在外头打拼，内院却被当地的土人或是豪强给渗透了。

    顾伽罗沉吟片刻，道：“我的几个丫鬟还能用，但还是缺几个总览事务的管事和管事妈妈。唔，母亲那儿应该还有一些齐家的世仆，大爷，不如我们请母亲挑选几家稳妥的，随咱们一起赴任。”

    人手不足，是‘顾伽罗’留给顾伽罗的又一个麻烦事。

    心腹什么的，都是从小培养。偏‘顾伽罗’中途出手，将顾伽罗好容易培养的心腹打发一空，只剩下冯妈妈一家。

    就是冯妈妈一家人，也只有一家五口，根本不够用。

    从外头买人，风险太大，顾伽罗是土生土长的大齐贵女，她骨子里还是更相信家里用了几辈子的家生子。

    只可惜，她在顾家的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经营自己的人脉，宋氏能给的人也有限。

    娘家不行，那就用齐家的人吧。

    齐家经过去年的几次大事，现在留下来的奴婢，基本上都是忠心齐家西府的人。

    顾伽罗顶着西府大奶奶的名号，收拢起齐家世仆来，倒也不算太困难。

    顾伽罗也有这个信心！

    齐谨之听顾伽罗竟主动要求启用齐家的世仆，略觉意外。他不是女人，可对于内宅里的一些门道他还是知道的。

    一般情况下，大多数的新妇嫁入婆家，都喜欢用陪嫁的自己人，至于婆家的下人，多是防备、排斥。

    顾伽罗却能这么做，足见她的坦荡和真诚，更表明顾伽罗是真正把自己当成了‘齐家人’。

    齐谨之心中的某个角落又柔软了几分。

    夫妻两个有商有量，家务事基本上都定了下来。

    齐谨之不禁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想起了新的问题，“其它的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但还差两个通晓民生庶务的幕友。”

    顾伽罗放下笔，按理说，这种外头的正事，她一个内宅妇人不该搀和，但他们夫妻一起赴任，荣辱与共、生死相依，哪怕是公事，如果能帮得上忙，她也要帮一把。

    幕友？

    顾伽罗沉吟片刻，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大爷，我倒是认识一个不错的读书人……”

    那个给她编话本的周文渊，脑子灵活、行事稳妥，且出身市井，应该能升任‘师爷’一职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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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奇葩无处不在

﻿    经由冯明伯打点，周文渊在礼部谋了个书吏的缺儿，没品级，不入流，但也算正式进入官场了。

    周文渊很感激，在京城这个地界儿上，权贵遍地走，两榜进士都未必能补得上好差事，似他这等的举人，能在六部做书吏，已经是莫大的运气了。

    上任后，周文渊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竭尽全力的办差事。

    冯明伯行事谨慎，他举荐的人，自然不会荐完就不管了，过去一段时间里，他没少暗中观察周文渊。

    见他这般，冯明伯很是满意，在给表妹的信中，也曾顺口提了一句，“此人可用。”

    冯明伯是冯延寿的嫡长子，是冯家的继承人，从小接受严格的教育，他本人也眼界颇高。

    周文渊能得冯明伯一句称赞，显见其确实出色。

    既然是个能干的，何不收到自己麾下？

    且周文渊因为要避父亲的名讳，不能考进士，也就绝了正常的仕途之路。

    如果从小小书吏做起，估计他要做个二三十年才能熬出头来。

    可如果能跟着上官外放，或许更有前途。

    周文渊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想明白其中关节。

    顾伽罗相信，只要齐谨之愿意招揽，周文渊定能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齐谨之摸了摸下巴，“……这么说来，这个周文渊倒是有几分急智呢。”

    虽然周文渊写出来的话本，直接将齐家的陈年旧账揭露给市井百姓，也间接的让他齐谨之在全京城人面前丢了一把丑。

    但不可否认的是，周文渊单凭顾氏绣的几段文字，就揣摩出了顾氏的目的，顺势编出了一段精彩的故事，并快速的在京城大街小巷传播……整个过程，有急智，有计划，堪称完美。

    毕竟当日同去郊游的士子有好几个，他们也都见过那漂流瓶，然而真正利用这些做成事的却只有周文渊一人。

    随后，周文渊又悄悄找上顾氏，借用冯家的权势谋了个差事。

    如果说周文渊之前的举动证明了他心思敏捷、处事灵活等优点，那么随后的事儿则又表明他不是死读书的酸腐文人，而是个通晓俗物、明白世故、懂得变通的读书人。

    这样的人很适合做个总览庶务、出谋划策的幕友。

    顾伽罗双目灼灼，“最要紧的是，他不能自己做主官，只能做辅官。表哥也说他‘可用’。”

    齐谨之正是用人的时候，沉吟片刻，还是决定暂时抛开周文渊那个话本带来的种种负作用，缓缓点头：“明日我找机会去见见他，探探他的口风。”

    顾伽罗道：“理当如此。另外，表哥那儿也有几个落榜的举子，学识、能力都不错。大爷若是有意，不妨也去见见？”

    齐家世代做武将，跟文臣不搭边儿，顾家和齐家差不多，想要寻个稳妥的助手，只能去找冯家帮忙。

    齐谨之对冯明伯的观感很复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能跟冯明伯这样的‘变态’玩儿到一起的人，也绝非庸才，笑道：“好，只是又要劳烦表兄了。”

    顾伽罗不在意的摆摆手，“都是一家人，无需客气。待日后大爷仕途顺遂的时候，再好好回报舅父和表兄也就是了。”

    齐谨之笑了笑，没说什么。

    停顿了片刻，夫妻两个才又商量起其他的事情来。

    沉香院的小夫妻忙得脚不沾地，另一边的东府也没有闲着。

    大长公主发了话，宁氏心里再怎么不乐意，也要乖乖听从。

    清点细软，打包行李，疏理奴婢……搬家二字说得轻巧，真正实施起来，却异常琐碎。

    大长公主是个甩手掌柜，看好自己的梯己和心腹后，她便诸事不管，一切交给了宁氏和姚希若负责。

    其实大长公主更想越过宁氏，直接把管家权交给姚希若。

    转念又一想，宁氏到底没有犯什么大错，而姚氏刚过门，资历太浅，一个弄不好会出大乱子。

    如今的东府实在经不起什么‘变故’了，稳妥起见，大长公主还是决定维持原样。

    宁氏并不知道自己险些失去了管家大权，仍为了搬家的事儿心疼不已——住在这里多好啊，吃穿用度皆有清河县主买单，一应人情往来也不必花自己的银子。

    一旦搬了家，处处都要钱，家里除了那点子祭田，什么进项都没有，弄到最后，花得不还是她宁氏的嫁妆？！

    姚希若却有些心焦，因为系统给她发布的任务便是超越婆母、夺取东府中馈。

    而她也正是为了完成任务，才主动帮齐勤之说亲事，以求能在大长公主面前有个好表现。

    结果努力了大半天，大长公主也确实更信任她，却仍让宁氏管家。

    眼瞅着任务的期限就要到了，姚希若心急如焚。

    宅斗系统最是公正，赏罚分明，完成任务有奖励，一旦接了任务却没有完成，姚希若将会面对系统的严厉惩罚。

    嘶~~一想到那仿佛被雷击中的痛苦感受，姚希若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咬牙想了想，姚希若来到了宁氏的院子里。

    “……唉，可惜这些家具了，这可都是上好的黄花梨啊。”

    宁氏不舍的将屋子里的家具摸了一个遍，真想将这些都打包起来带走。

    姚希若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宁氏站在一架黄花梨仕女观宝图屏风前，满脸心疼的摩挲着绣纹精致的屏心，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什么。

    姚希若没有听清宁氏在嘀咕什么，但猜也能猜得出来。

    宁氏定是舍不得这满屋子的上好家具和摆设。

    但再舍不得也无法，东西是人家清河县主的，当初也是‘借’给东府使用，如今东府要搬家了，这些东西自然要原物归还。

    姚希若眼睛一亮，顿时有了主意。

    缓步走到宁氏跟前，故作惋惜的叹道：“住了这些日子，母亲早就习惯了这些器具和摆设吧。猛不丁的把东西舍下，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说的就是嘛，”宁氏好似找到了知音，“更巧的是，这架屏风跟我在国公府用惯的那一架极为相似，看到这些家具，我仿佛还置身于国公府的上房里……”

    宁氏心疼的连连摇头，但为了面子，又补了一句：“当然，我可不是贪图这点子东西！”

    姚希若连连附和，“那是自然。母亲您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慢说是黄花梨的家具，就是紫檀、金丝楠的也不知见过凡几……您不过是想留个念想罢了。”

    “对对对，就是念想！”宁氏站起身，看向姚希若的目光中满是欣慰，“还是你了解我啊。”

    姚希若心里嘲讽宁氏贪财，面上却丝毫不显，道：“儿不过是将心比心罢了，想必就是大伯母，应该也能体谅。”

    宁氏眼眸闪烁，心中暗道：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清河县主最是个大方不过的人，又要脸面，如果我舍下面子求她，她应该不会拒绝。

    宁氏又扫了眼满室的家具和瓷器、摆件，神情已经开始松动。

    “成了，只等着宁氏去找清河哭诉，然后丢脸，被大长公主训斥、夺去管家权了。”姚希若的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用过午饭，稍作休息后，宁氏便去萱瑞堂找清河县主‘谈心’。

    姚希若则悄悄命人去春晖堂通风报信。

    “什么？那个眼皮浅的蠢货竟然跑去找马氏索要那些死物件儿？”

    大长公主闻言，顿时气得变了脸色。

    两个孙子刚刚有了官职，正是求稳的时候，为了这，大长公主都忍着对宁氏的厌弃，也要保住东府平稳顺利的搬家。

    结果呢，宁氏这个没脑子的居然自己跑去卖蠢，她真当清河是冤大头啊。

    过去清河忍着东府，一来是两府没有分家，二来是看顾大长公主这个长辈。

    如今两府彻底分了家，分家的时候，东府还占了大头，西府却吃了大亏，早已听闻风声的人，哪个不夸清河县主大度？哪个又不暗讽东府吃相难看？

    宁氏偏在这个时候闹出这样的事，这不是让满京城的人笑话东府贪得无厌、恬不知耻？

    东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勤哥儿、勉哥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大长公主恨不得掐死宁氏这个蠢妇，也顾不得整理自己的私房了，直接起身，带着几个婆子、丫鬟，浩浩荡荡的去了萱瑞堂。

    “弟妹的意思是，想把房内的家具等物什一起搬走？”

    清河县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知道宁氏是个奇葩，但还是没想到，她竟‘奇葩’到这种程度。

    然而让清河县主更没有想到的是，除了宁氏，还有两个大奇葩正往京城赶来。

    城门外的官道上，缓缓驶来一行人。

    前头开道的是几个镖师打扮的人，他们骑着马，腰间悬着宝刀，满面风尘难掩彪悍之气。

    中间是三四辆靛青布帷的马车，第一辆精致些，两侧还有跟车的小厮，显然车内坐着的是一行人的主人。

    “二爷，大老爷会、会同意吗？”一个娇媚柔弱的女子怯怯的说道。

    “放心吧，大伯父最疼我了，定然会给咱们做主。”女子近旁坐着的英气少年，挺了挺胸脯，颇有气势的说道。

    其实他心底也有些惴惴，大伯父齐令先最是个重规矩的人，如果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还不定怎么发怒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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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真爱

﻿    “……弟妹，你的意思是想将房中的所有家具、摆件都搬走？”

    清河县主又确定了一遍。

    宁氏不是听不出清河语气中的‘惊诧’，她不是真傻，而是在装傻。

    讪讪的笑了笑，宁氏将方才在房中跟姚希若说的话又说了一遍，什么用习惯了舍不得，什么留个念想。

    顾伽罗听了，也忍不住咋舌，暗自吐槽：宁大太太，你这么卖蠢，你婆婆造吗？

    宁氏的婆婆拍马杀到。

    就在清河县主正欲开口婉拒的时候，外头小丫鬟通传道：“大长公主来了！”

    宁氏一惊，婆母怎么来得这么快。

    清河县主咽下到嘴边的话，起身迎了上来，“见过伯母，您老若是有什么事，命人吩咐一声也就是了，何必亲自前来？”

    大长公主横了宁氏一眼，看向清河县主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刚才收拾库房的时候，正好看到一对霁红大瓶，是官窑中难得一见的极品。我记得你喜欢颜色鲜亮的瓷器，便想将这对瓶子留给你。”

    大长公主忍着心疼，故作大方的说道：“说起来这些日子着实让你受累了。我们两府虽是一家人，但到底分了家，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但我知道你是个霁月清雅的人，跟你算银钱未免俗了些，所幸这对瓶子还算个稀罕物，权当谢礼送给你了！”

    大长公主冲着身边婆子使了个眼色，婆子会意，一招手，从人群中走出两个丫鬟，每人手里抱着个近两尺高的霁红大瓶。

    清河县主和顾伽罗都有些意外。

    这对瓶子价值可不低啊，霁红，又名祭红釉，是最近几年刚刚兴起的一种瓷器，釉料配方极为讲究，含有黄金等珍贵材料。

    祭红釉烧制很不容易，想要得到这种鲜艳欲滴的正红色更是难得。

    是以，霁红瓷器被世人成为‘千窑一宝’，足见其珍稀。

    大长公主向来是个贪财的人，慢说是一对价值颇菲的官窑精品了，就是寻常用的瓷盅、茶碗，她也不会轻易送人。

    今个儿，为了平息宁氏惹出的麻烦，更为了堵清河县主的嘴，大长公主真是下了血本啊！

    唯有宁氏，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两眼死死的盯着那对大瓶。

    大长公主扬了扬下巴。

    两个丫鬟恭敬的将瓶子送到清河县主近前。

    清河掩住心底的惊讶，推辞道：“大伯母太客气了，一笔写不出两个齐字，一家人理当相互扶持，侄媳妇实在不敢担一个‘谢’字呢。”

    大长公主已经心疼得要滴血了，脸上却一派从容大度，故作不在意的摆摆手，“给你的，你收下便是。好了，知道你忙，我们也就不打扰你了。”

    大长公主扭头对宁氏道：“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吧？”

    宁氏心里打了个哆嗦，吞了吞口水，“都、都收拾好了。”

    大长公主却道：“我那里还有些事，你过来照应一下。”

    宁氏不敢多言，唯唯应声，然后跟着大长公主出了萱瑞堂。

    清河县主和顾伽罗亲自把人送到了院门外，婆媳两个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去的一行人，顾伽罗喃喃道：“大长公主转了性子？”

    竟变得大方起来，一对有市无价的霁红大瓶就这么轻易送人了？

    清河县主却笑着跟儿媳妇说：“这才是真正的大长公主，懂得取舍。”

    齐家分家，东府占了大头，名声却坏了。

    过去东府男丁都是白丁，不必在乎什么名声，但现在齐勤之、齐勉之入仕，且最大的上司周都督是个严谨端方的儒将，‘勤勉’兄弟想要仕途顺遂，便不能落下什么不悌、不义的坏名声。

    再者，那对瓷器的损失，大长公主绝不会自己承担。

    果然还是敌人最了解对手，正如清河县主所料，大长公主和宁氏刚刚出了萱瑞堂，大长公主便冷冷的对宁氏道：“两只瓶子作价一万两，从你的私房里扣。”

    宁氏满脸灰败，肉疼得她双唇抖了又抖，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大长公主仍嫌不够，“还有，自即日起，你将家里的事都交给姚氏。”

    宁氏太蠢，分不清轻重缓急，大长公主可不想因为一个她而毁了两个孙子的前程。

    “母亲？”宁氏大急，顾不得拿眼睛去剜姚希若，疾声道：“姚氏过门还不到一个月，家里的事她都还不清楚，忽然让她管家，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不妥？难道还能比你更差？

    大长公主站住脚步，斜睨着宁氏，毫不留情面的说道：“姚氏虽然年轻，但人聪慧伶俐，至少不会做蠢事。再者，如何行事，家里自有旧例章程，她只需按着照办即可，能有什么不妥？”

    “……”宁氏被训得颜面无光。好歹她也是做了祖母的人，如今却被婆母当着自己儿媳妇、一群奴婢的面儿严词训斥，她以后还怎么面对姚氏，以及家里的下人？

    大长公主做了大半辈子的公主，最是专横、恣意的人，她哪里会顾忌旁人的感受。

    仿佛没有看到宁氏摇摇欲坠的模样，继续道：“慧姐儿也不小了，让她和姚氏一起管家吧。”

    姚希若暗喜，却还要顾忌形象，装模作势的推辞道：“祖母，我、我年纪小，又是个刚过门的新妇，让我管家，我担心——”

    大长公主扫了眼姚希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事情到了眼下的地步，她也大约猜出了真相。

    整件事中，宁氏固然犯蠢可恨，但姚氏也不是没有干系的良善之辈。

    没准儿，宁氏会跑到清河跟前丢脸，背地里还有姚氏的挑唆。

    但……大长公主叹了口气，有心计也好，总比没脑子被人当枪使的蠢货强。

    以后命人多盯着姚氏，不令她仗着小聪明胡作非为也就是了。

    “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管家的，你照着家里的规矩行事就好，”

    大长公主淡淡的说道：“当然，你的资历确实浅了些，下头那些管家奶奶们难免会仗着老资格为难你。这样吧，我将身边的两个管事妈妈借给你，帮你管管家，处理一些为难事。”

    姚希若的笑容一僵，什么‘帮忙’，分明就是监督乃至辖制。

    但大长公主说得合情合理，又是长辈所赐，姚希若根本不敢有意见。

    扯了扯嘴角，姚希若道：“还是祖母心疼我，您不说我也要去求您帮忙呢。”

    大长公主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看也不看宁氏一眼，径直甩袖离去，留下宁氏一个人呆愣愣的站在院中。

    姚希若为难的看了看宁氏，然后一跺脚，追着大长公主而去。

    ……

    打发走了东府的一干女眷，清河县主和顾伽罗回到房中，继续商量事情。

    “……还请母亲选两房可靠、稳重、能干的人，跟我们一起去西南。”顾伽罗道。

    清河县主听她说得真挚，不似试探，沉吟片刻，道：“也好，待东府的人搬走后，我便选一选，具体带走哪几家，由你和大郎自己定。”

    儿媳妇坦荡，她这个做婆母的也不能小气。

    顾伽罗感激的说：“多谢母亲。”

    清河县主摆摆手，让她不必客气，又问了句：“你的那些嫁妆可都安置好了？”

    顾伽罗点头：“已经安置好了，京郊的两处田庄，还请母亲帮忙照看一二。”

    清河县主知道顾伽罗是个有成算的人，听她这么说，也就放下心来，至于顾伽罗请托的事儿，她更不会推辞：“放心吧，齐家虽然败了，但我还在京里呢，断不会让人趁机欺瞒了去。”

    县主的名头或许不能干预朝中事，但震慑一下某些不开眼的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顾伽罗再三致谢。

    婆媳两个又说了些闲话。

    外头忽然有人来回禀，“县主，大奶奶，二爷进京了，大老爷请你们过去呢。”

    二爷，也就是齐令先的嫡亲侄子，是西府二老爷齐令宜的嫡长子齐严之。

    齐家出事的时候，齐令宜还在苏州做知府。

    齐令先担心齐令源父子的事会祸及全族，为了给家里留条后路，他在离京前特意将齐令宜这一支分宗出去，还暗地里将在江南置办的产业全都划分到齐令宜名下。

    后来国公府被夺爵抄家，京城的产业全部籍没入官，但齐令宜一家却没有受到任何冲击。

    那些藏匿的财产也都保留了下来。

    如今齐家的风波已经过去，东西两府分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齐令宜便想着将兄长交给他的东西悉数送还回来。

    齐令先却回信表示，那些产业是西府的，当初把齐令宜一家分出去，不过是权宜之计，两家并没有真正的分家。

    所以，那些产业是西府的公共财产，就算要送还，也只需送还一半即可。

    齐令宜在苏州做知府，虽不过三年时间，却也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对金银之事并不看重。

    齐令宜的妻子胡氏出身国公府，也不是眼皮子浅的人。

    再者，齐家东西两府争斗惨烈，齐令先和齐令宜自幼兄弟情谊深厚，断不会为了些财物而伤了兄弟情分。

    齐令宜和胡氏商量了一番，明面上按照兄长的意思，将那些产业一分为二，但事实上，却将最丰厚、最值钱的东西划到了大房那一边，然后让自己的嫡长子亲自押运送至京城。

    按理说，齐严之给齐令先送来的大批的财物，缓解了齐家的经济窘况，齐令先理当高兴才是。

    但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一男一女，齐令先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恨不得冲上去抽这个蠢侄子两巴掌。

    偏齐严之还在那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大伯父，我、我和爱儿是真心相爱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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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骗子？

﻿    ‘真心相爱’？

    噗~~

    跟着婆母走进上房的顾伽罗脚下一滑，险些喷笑出声。

    心道，这位素未蒙面的齐二爷还真是个‘性情中人’啊，堂堂大齐土著，竟然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来。

    在后世待了四年，顾伽罗整日里忙着读书、汲取知识的同时，偶尔也会看一看泡沫肥皂剧。

    而在诸多肥皂剧中，经常被猪脚们挂在嘴上的一句话便是‘×××，我们是真心相爱的’，随着各种狗血、雷剧的出现，所谓的‘真爱’渐渐的成了贬义词。

    ‘真心相爱’什么的更像是一种嘲讽，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笑话。

    清河县主也是听到了那句话，身子忍不住晃了晃。

    齐严之今年十六岁，是齐令宜的嫡长子，从小聪明伶俐，于读书上很有天分。

    齐令宜科举出仕，曾经在翰林院做过一段时间的清贵文官，非常希望儿子能好好读书，兼之齐严之是长子，更当严格教导。

    所以，齐严之刚过三岁，便由齐令宜手把手的开蒙。

    长大后，更是延请名师教导。

    只要有时间，齐令宜就不忘考校儿子功课。

    胡氏很配合丈夫教导儿子的工作，为了不令儿子分心，更是将齐严之身边的事打理得清清楚楚，不让他为了些‘琐事’而烦恼。

    齐令宜严格要求儿子是好事，但过犹不及，读了十多年的书，又事事有父母‘做主’，齐严之竟养成了心思单纯、不通庶务的书呆子。

    这种性格如果是呆在家里闷头读书很好，注意力集中，能静下心来读书。

    可一旦出了书斋，就、就……容易被人骗啊。

    齐令先拧着眉头听完侄子的讲述，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傻小子被人给骗了。

    什么路遇落难千金，什么美救英雄，什么两情相悦，齐严之根本就是钻进了人家设计好的圈套。

    忍着跳过去抽傻侄子一顿的冲动，齐令先尽量平缓的问道：“这位便是许家小姐？”

    他问的是跪在齐严之身侧的娇柔女子。

    那女子半垂着头，露出白皙的脖颈，再配上她周遭的气质，宛若一支悄然立在水中在白莲花，柔中带着令人疼惜的美。

    “小女姓许，家中排行老幺，长辈们怜惜便唤我一声‘爱儿’。”

    许爱人长得柔美，声音也带着一股子楚楚可怜。

    齐令先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是个地道的武将，最欣赏的是似妻子清河县主那般大气端庄的贵女，而似许爱这种表面白莲、实则菟丝花的娇娇女，他根本看不上。

    这样一个娇弱的人，仿佛连喘口气都是一种负担，一吹就能破的纸美人一个，娶回家做什么？

    是能主持中馈、料理家务，还是能伺候翁姑、生儿育女？

    只看了这一眼，齐令先便先在许爱的名字后面画了叉。

    齐严之却不知道伯父已经否定了他的‘真爱’，赶忙说道：“伯父，爱儿也是好人家的小姐，无奈身世可怜，父母先后亡故，家中再无亲近的长辈，只得去投奔姑母……”

    在齐严之的讲述中，许爱是个耕读传家的小户千金，家中亲人相继亡故，过了热孝，她便带着两个丫鬟去冀州投亲。

    途中正好遇到了齐严之一行人。

    前头说了，齐严之是个读书读傻了的小呆子。

    此次被父亲委以重任，命他亲自押运辆大马车的东西回京。

    出发前，齐令宜夫妇帮儿子做足了一切准备，随行的小厮、丫鬟都是忠心又能干的，另外还花大价钱请了镖局的十几个镖师护送。

    胡氏疼儿子，甚至还给齐严之准备了许多精致又美味的吃食。

    然而唯一漏算的便是齐严之是个文弱书生，初春季节赶路，风餐露宿的，出门没几天便病倒了。

    偏他为了赶路，错过了驿站，待病情发展到高热不退的时候，一行人正在荒郊野外的破庙里歇脚。

    没有大夫，也没有药材，齐严之眼瞅着就要烧糊涂了，齐家的下人们急得团团转。

    恰在这个时候，许爱和她的两个丫鬟出现了。

    更巧的是，许爱的外祖父是个坐堂大夫，她倒没有学会什么医术，但家里有大夫，对于健康问题就格外看重，家中的丸剂也是不缺的。

    许爱此次出门是投亲，临行前便将家底都带了出来，其中便有一匣子的丸药。而这些丸药中，便有退烧的。

    “爱儿心地善良，见我烧得厉害，便将祖传的丸药给我服下……”

    齐严之感激的说着，看向许爱的目光端得是深情款款。

    得，美人救了英雄，原就是一出好戏，更不用说这个‘英雄’心思单纯的像张白纸，人家‘美人儿’说什么他都信。

    清醒后，齐严之听说了许爱的身世，又是怜惜又是心疼，直说要护送许爱去寻亲。

    幸而许爱是去冀州，与齐严之顺路，齐家的下人们虽然觉得不妥，但还是乖乖的听从二爷的吩咐，让许家小姐上了齐严之的马车。

    “……竟有此事？”

    齐令先不动声色，扯出一抹笑，跟许爱道谢：“许家小姐大义，救了我们家二郎，是我们齐家的恩人呢。”

    “不敢不敢，大老爷是长辈，您这样说，真是折煞小女了。”

    许爱慌忙摆手，然后用含羞带怯的目光看了齐严之一眼，小小声的说：“能遇到二爷是爱儿的福气！”

    齐严之可是她的‘爱郎’啊，帮他也就是帮自己呢。

    “爱儿，我能遇到你，亦是莫大的福气。”

    齐严之愈发感动了，胆量也无形间增大了许多，他抬起头，定定的看向齐令先，“伯父，爱儿先是对我有恩，随后又对我有情，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了——”

    齐令先沉下来脸来，正欲开口训斥侄儿胡闹，站在门口听了大半天的清河县主忽然开口，“赶了这些日子的路，二郎和许小姐定然累坏了。如今回到家里，还是先好生休息一下，有什么话，晚些时候说也不迟。”

    顾伽罗心里觉得不对劲，但还是紧跟婆母的步伐，笑着附和：“母亲说的是，许小姐，如果不嫌弃的话，还请跟我下去梳洗一下，顺便用些饭。”

    “哎呀，伯母和大嫂说的是，我竟忘了这事，真是该死。”

    齐严之这才想起许爱身子娇弱，他们来时，只顾着赶路，着实受了些颠簸。

    进了齐家，又想着先把‘婚事敲定’，片刻都没有耽搁的就寻上了齐令先，这会子两人都还是满脸风尘呢。

    “爱儿，我真是太粗心了，你定是累坏了吧。”

    齐严之愧疚的看向许爱，见她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更加不忍，赶忙伸手要扶起她。

    顾伽罗身边的紫薇、紫苏得到暗示，已经抢先一步来到近前，两人一边一个扶住了许爱。

    许爱低着头，眼中闪过一抹懊恼，但当她抬起脸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方才的娇怯。

    “多谢两位姐姐！”许爱柔声细气的说道。

    紫薇和紫苏连道不敢。

    顾伽罗笑道：“许小姐无需客气，方才老爷说的是，您救了二爷，便是我们齐家的恩人。照顾您，是我们的应当应分的。”

    一边说着，顾伽罗一边拿眼角的余光看清河县主。

    清河县主微微点头，显然对顾伽罗的处理方法很满意。

    顾伽罗心里便有了数，朝紫薇扬了扬下巴。

    紫薇会意，和紫苏一起，直接将许爱‘扶’出了正房。

    许爱的两个丫鬟早就被齐家的富贵晃花了眼，这会儿见自家小姐被人弄走了，慌忙跟上。

    “伯父，伯母，我、我和爱儿已经定了终身，还请二老成全。”

    心思单纯的人，往往意味着‘执拗’，齐严之目送许爱出去后，重提话题，一个头扣在地上，认真的请求道。

    “胡闹！”

    没了外人，齐令先也不再忍着，抄起手边的茶碗直接朝齐严之砸去，嘴里还骂道：“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道理和规矩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路上随便遇到一个女子，就敢谈婚论嫁？你眼里还有没有父母亲长？还有没有礼法规矩？”

    “哎哟！”

    齐严之呆头呆脑的被伯父砸了个正着，温热的茶水泼了满脸，他下意识的痛呼一声，捂着被砸红的额头，辩解道：“爱儿不是随便的女子，她、她善良又温柔，还曾经救过我的命呢。”

    齐令先唱了白脸，清河县主便要唱红脸。她柔声道：“咱们家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许小姐救了你，我们全力回报也就是了。婚姻不是儿戏，更不是筹码，岂能随随便便的许人？”

    “伯母，可、可我喜欢爱儿，爱儿也倾心于我啊。”

    齐严之不太会说话，红着耳朵，呐呐的说道。

    齐令先气极反笑，“你与她认识才几天？就相互倾心了？还有，你可知道她的底细？除了听她说的那些话，还有什么人能证实她的身份？她的故事？”

    事情进行到眼下，齐令先已经有七八分确定，自己的傻侄子被人给骗了。

    而那个什么许爱，要么是个市井女骗子，要么是别有用心的人。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证明给傻侄子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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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图谋

﻿    退一万步讲，就算许爱不是骗子，而是如她自己所说的那般，是个无父无母的小户千金，齐令先也不想让侄子跟她扯上关系。

    更不会同意什么‘亲事’。

    开什么玩笑啊，齐家虽然不是黔国公府了，但齐令宜还是仕途正好的苏州知府，胡氏亦是国公府的嫡出二小姐。

    作为两人的儿子，齐令先娶个侯府的千金都使得，为甚要屈就一个什么都没有孤女。

    不是齐家势利，齐严之是西府二房的嫡长子，他的妻子将来是要管家的主母，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就能行的。

    门当户对四个字，绝非说说而已。男女婚事，也绝非两个人的事儿，而是关乎两个家族的大事。

    所以，不管从哪方面讲，齐令先都不可能让齐严之娶许爱。

    更不用说齐令宜和胡氏已经有了儿媳妇的人选，他们夫妇命齐严之进京，一来是给齐令先送东西，二来也是为了相看亲事。

    如今正经的未婚妻还没有见到呢，齐严之就被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落魄小姐勾去了魂儿，齐令先不生气才怪。

    偏齐严之像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梗着脖子跟伯父争辩：“爱儿是个好姑娘，她绝不会骗我。”

    齐严之被父母保护得太好了，虽不至于达到‘不食肉糜’的地步，但也有些不知人间疾苦。

    至于女人惯用的小花样，内宅中的阴私，更是一窍不通。

    许爱出现的时机太好了，齐严之病得七死八活，最是脆弱的时候，她如同仙女般从天而降，一粒药丸救了他的命。

    再加上许爱长得柔弱娇美，很没有侵略性，让人一看就心生怜惜。

    在少年纯净的心中，早已将许爱美化成了个身世凄凉、却心地善良的绝世好女子。

    这世间，天女下凡大抵也就是许爱这个样子了。

    “二郎与许小姐萍水相逢，她却仗义相救，足见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清河县主继续唱着红脸，温言道：“可天底下的好姑娘不知凡几，难道都要娶回家做妻子？二郎，你素来是个听话、守礼的孩子，岂不知婚姻大事须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小子倒好，红口白牙的张嘴就要娶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这得亏不是自己的儿子，否则清河县主早就伸手掐着‘小兔崽子’的耳朵，迭声骂道：“你想娶许爱？好大的狗胆。我先砸断你的狗腿，看你拿什么去娶她？！”

    齐严之却难得‘急智’了一回，赶忙道：“伯父、伯母放心，爱儿的姑母做主，将爱儿许配给了我。”

    许爱父母双亡，她的姑母便是最亲近的长辈。虽然婚姻之事要有父母之命，可事急从权啊，没了父母，姑母做主也一样。

    齐令先气得鼻子都歪了，也不管齐严之是个文弱的小书生了，唰得站起身，一脚踹到了他的肩膀上。

    嘴里还兀自骂着：“你个没脑子的小畜生，哪个问许家的人了？”

    齐令先和清河县主一直重复‘父母之命’，指的还是远在苏州的齐令宜和胡氏，而不是什么许爱的家人。

    说句不怕刻薄的话，就算许爱的父母从坟地里跳出来，亲自做主把女儿许给齐严之，这件亲事齐家也不会认下。

    别说是望子成龙的齐令宜夫妇了，就是齐令先这个做伯父的，都不会同意齐严之‘胡来’。

    齐令先习武之人，记着侄儿不比儿子健壮，下脚的时候只用了三四分力道，但还是将齐严之一脚踹了个倒仰，整个人像个球一样滚到了一旁。

    清河县主赶忙拦住，“老爷，您这是做什么？二郎心性单纯，偶尔有什么想不到的，也是正常。咱们做长辈的好生教他便是。”

    清河县主拉住了丈夫，又来到齐严之身边，亲自扶起了首次被‘家暴’的可怜少年，见他脸上沾了些灰尘，忙用帕子帮他擦去。

    “二郎，你伯父是个爆炭脾气，下手没轻没重的，没打疼你吧？”

    齐严之从小乖巧听话，父母疼爱，还真没挨过打。

    偶尔因为功课的事儿被父亲或是先生打过手板，但却从未有人似齐令先这般‘野蛮’，竟然直接拿脚踹人，踹得还这么狠。

    嘶~~齐严之暗自吸了几口凉气，面对伯母慈爱、关切的询问，他还要强扯着，摇摇头，“伯母，我、我没事！”

    齐令先踹了侄子一脚，总算出了些气，听了妻子的话，就坡下驴，粗着嗓子道：“好了，你刚到家，我只当你赶路赶得昏了头，说了些胡话。你且先去洗个澡，吃些东西，然后休息一宿。其它的事，过两日再说！”

    齐令先决定先把蠢侄子打发下去，然后命人去好好查一查许爱的底细。

    想要揭穿许爱的真面目，还须得有证据不是？

    左右冀州距离京城不算太远，齐令先手中有精悍能干的护卫，骑快马几日便能办成此事。

    齐家军因为西南大营易帅而瓦解，但也没有彻底消失，齐令先便以护卫、佃户为名，将悉心培养的心腹悄悄保留了下来。

    这次为了侄子，齐令先也算是尽了全力，直接调了十来个人分批去了冀州和青州（许爱的老家）调查。

    几日后，两方人马先后回来，将调查的信息详细汇报给了齐令先。

    齐令先皱眉，许爱和她姑母的户籍资料都准确无误，许爱的身世和经历也与她自己说的一模一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齐令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准确了，竟毫无破绽！”齐令先喃喃自语，作为一个驰骋沙场的老将，他的直觉很准。

    第一次见到许爱的时候，他就觉得有问题。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多疑了。

    如果他还是黔国公，许爱或者是她背后的指使者费尽心机的攀上齐严之，倒还有情可原。

    可现在齐家西府只剩下二房还算风光，整个家族基本上已呈颓势，根本就不值得人如此算计啊。

    “不对劲，很不对劲。”

    齐令先摸着下巴，思来想去，却怎么都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父亲，这许氏确实有问题，”

    齐谨之屈起手指弹了弹那几张调查结果，道：“许氏的资料太齐全了，齐全得不似个寻常百姓。”

    从出生到父母亡故，大大小小的事都有迹可循，太不正常了，仿佛有人刻意准备好，然后等着齐家人来调查。

    齐令先听出了齐谨之话里的深意，“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假的？”

    齐谨之摇摇头，“我也不确定，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许氏接近二郎，定是有所图谋，且所图不小。”

    一个寻常小户女，如果不是特意安排，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故事’。

    有时候，证据多了、完美了，反而更显不真实！

    齐令先瞳孔微缩，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是说，有人惦记上了我们齐家的——”

    齐家统领西南大营几十年，除了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和人脉，以及隐藏于田庄中的数百‘庄丁’外，还有关乎齐家生死存亡的底牌。

    这是有识之人的共识，就是皇帝也怀疑齐子孺给儿孙们留了后手。

    齐谨之沉重的点点头，叹道：“父亲，不得不防啊。”

    不管许氏是不是冲着齐家来的，他们也必须提高警惕。

    齐令先眉头紧锁，双手负背的在书房里走来走去。

    好一会儿，齐谨之看得都有些眼晕的时候，齐令先猛地顿住脚步，转身看向齐谨之，“你说得对，咱们必须谨而慎之。”

    齐令先走到书案后，抽出一张宣纸，挽起袖子，准备给齐令宜写信。

    齐谨之见状，赶忙拿起浇花的小水壶，来到案旁，往砚台里加了些水，然后拿着一块墨锭，亲自给父亲磨墨。

    ……

    “小姐，我打听过了，齐家东府已经搬到了东边御赐的宅邸。”

    小丫鬟雀儿凑在许爱的身边，悄声回禀着：“原本还有一家洛阳来的族人，如今也被清河县主打发出去，这里只剩下西府大房了。”

    四周没有外人，许爱脸上没了往日的楚楚可怜，反而透着一股子清冷，她压低声音问道：“齐家大爷还没有差事吧？这都过完年了，齐家就没有什么安排？”

    雀儿忙回道：“婢子打听过了，听沉香院的粗使婆子说，好像是大奶奶顾氏求了娘家舅舅帮忙，给齐大爷寻了个差事。吏部已经发了任命文书，下个月就动身赴任。”

    许爱眸光闪烁了下，故作不在意的随口问道：“哦？什么差事？齐大爷是武将，莫非去下头卫所当差？”

    雀儿摇头，“不是，听说是什么知县。齐家的婆子说了，齐大爷曾经中过举人，是正经的读书人，去偏远地方做个父母官儿也是使得的。”

    许爱皱眉，心道：难道齐家真的不行了，堂堂大房嫡长子，正经承嗣之人，竟然抛却‘祖业’，却做什么知县？

    雀儿又似想到了什么，担心的看了眼许爱，欲言又止：“小姐，还有一件事，婢、婢子听说，齐家大老爷命心腹之人去了了青州和冀州，小姐，他们会不会——”查出点儿什么？

    许爱摆摆手，“放心吧，我们行得正，不怕他们去查。”

    说实话，她还等着齐家人动手呢，只有他们‘动’了，她才能有机会了解齐家的‘底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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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想复杂了

﻿    意识到许爱来者不善，齐令先和齐谨之父子两个都禁不住心生警惕。

    齐令先道：“你和二郎都是年轻人，能说得到一块儿去，待会儿你去劝劝他，让他别犯浑。”

    齐谨之点头，“我也正想找个时间跟老二好生说说话。”

    西府大房和二房素来亲厚，齐谨之和齐严之名为堂兄弟，彼此的感情却极好，齐谨之对堂弟，也似对齐恒之这个嫡亲的胞弟一样的关心与疼爱。

    两人年纪相差也不大，小时候一个院子里长大，虽然分别了几年，但两人却未断了联系。

    对于齐严之的性子，齐谨之也比较了解，有些话，不好跟长辈说，小哥儿俩却能悄悄的谈一谈。

    齐谨之打定主意，定要好好跟堂弟说一说，让他打消‘娶许爱’这个十分不靠谱的念头。

    齐严之是个温文守礼的好少年，只需把道理跟他讲明白了，他应该不会‘执迷不悟’的。

    但，齐谨之却忽略了一点，现在的齐严之不比寻常，被名曰‘爱情’的东西砸晕了头，早已丧失了基本的理智和正常人的思维。

    前头又有齐令先的言辞反对，十六岁的乖巧少年，毫无意外的‘叛逆’了。

    哪怕齐谨之和颜悦色的来跟齐严之‘谈心’，落在早生戒心的齐严之眼中，也是别有用心之举。

    往日的好兄弟，在齐严之看来，也成了不理解他高贵爱情、意图拆散一对有情人的捣乱分子！

    齐严之就像个惹毛了小刺猬，根本不听齐谨之的劝说，乍起浑身的刺儿，跟齐谨之好一顿歪缠。

    中心思想只有一个：爱儿是我的真爱，我要娶她。是兄弟的，就算不支持，也不要拖后腿。

    对上齐严之防贼一样的目光，以及那些不经大脑就冒出来的冷言冷语，齐谨之气得脑门一抽一抽的。

    偏他又不能对堂弟说，“狗屁真爱？那个什么许爱分明就是冲着齐家来的，她是在利用你，你丫个蠢蛋，到底懂不懂？”

    因为这是齐家最大的秘密，向来只传给嫡长子，就是齐严之的老子齐令宜也不十分知道。

    “大哥，我知道你们都瞧不上爱儿，觉得她出身寒微，配不上齐家的门第，”

    齐严之梗着脖子，犹带几分稚嫩的脸上满是叛逆，“但我喜欢她。大伯将我和爱儿分开，嘴里说是为了我们好，但我知道，他这是想隔离我们，好让我和爱儿放弃。”

    齐严之双目灼灼的放话：“大哥，我告诉你，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动心，不管你们怎么反对，我都要娶她。”

    两只拳头握得紧紧的，大有‘你们还有什么招数只管使出来，我不怕’的意思。

    看得齐谨之愈发心塞，对上一个中二初期患者，齐谨之好想跳起来狠揍他一顿。

    齐严之为了捍卫爱情，也豁出去了，伸着脖子凑到齐谨之跟前，“大哥，你们打也好，骂也好，我、我都认了，只求你们能体谅我，成全我和爱儿。”

    谁说齐严之是个读书读傻了的小书呆呀，人家也懂得用计谋好伐。

    知道父母肯定不会同意他和许爱的亲事，齐严之便来了个曲线救国，想先说动大家长（也就是齐令先），然后请大家长做主。

    如此，就算齐令宜再不待见许爱，见长兄发话了，他也会捏着鼻子认下。

    而如何‘搞定’伯父呢，齐严之也有办法，那就是软磨硬泡。伯父与他到底不是嫡亲的父子，就算真的生气，也会下狠手打死他。

    只要打不死，他就有机会！

    “……你、你——”齐谨之手好痒，但还是忍住了，丢下一句：“你再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没法跟一个眼里只有‘真爱’的熊孩子讲道理，齐谨之气咻咻的回到了沉香院。

    “大爷，您这是怎么了？谁惹到您了？”

    顾伽罗听到动静迎了出来，觑了眼齐谨之的脸色，柔声问道。

    “还有谁？不就是二郎这个不省心的！”

    齐谨之脸色铁青，没好气的骂道：“真真是被狐狸精迷住了心窍，说什么都不听……刚才还伸着脖子让我凑他，太可气了。”

    顾伽罗听到这个答案，一点儿都不意外，这几天为了齐严之的事儿，真个齐家都处在一种很诡异的气氛中。

    齐令先和齐谨之更是放下了手头上的事儿，父子两个轮班倒的找齐严之训话。

    生生把一个腼腆羞涩略带忐忑的毛头小子，‘训’得一头扎进了中二的世界里。

    顾伽罗不禁怀疑，齐令先他们是不是有点儿小题大做啊。

    齐严之是个没经过多少世事的豪门少爷，偶尔被引诱，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齐严之真的犯了错，那也不是不能原谅的。

    人在年轻的时候，哪个没有犯过错？

    实在不行，让齐严之纳了许爱也就是了。

    一个女人嘛，把她圈进后宅，她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顾伽罗冷眼瞧着，齐令先和齐谨之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这、这也太不正常了。

    难道他们不知道吗，对于一个中二少年来说，你越是反对、越是压制，他越会‘坚持’？

    或许，最初齐严之只是对许爱有些感激、有些喜欢，但让齐令先父子这么一折腾，没准儿还会让齐严之真的‘爱’上她咧。

    咬了咬唇，顾伽罗组织着措辞，想提醒一下齐谨之。

    不想，齐谨之进了西次间，看到炕桌上放着本册子，注意力暂时被转移，随口问了句：“这是什么？”

    顾伽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回道：“母亲刚刚命人送来的花名册，说是让咱们自己挑两家下人带去任上。”

    这几日为了齐严之的事儿，齐谨之去西南的准备工作都仿佛被忽略了。

    顾伽罗这么一说，齐谨之这才想起来，点点头，他走到炕前，抬腿坐到垫褥上，抄起花名册，细细的看了起来。

    一边看，一边问道：“你可有什么人选？”

    顾伽罗跟着来到炕前，在自己的垫褥上坐下，“母亲一共选了六家人让咱们挑选。我方才看了看，觉得齐金贵一家还不错。”

    清河县主不愧是亲妈，给儿子挑选的下人都十分靠谱。

    花名册上的六家奴婢，都是齐家西府的家生子，忠诚可靠，每家都是夫妻能干、儿女齐整，人人都有些个拿手的本事。

    顾伽罗提到的齐金贵，单听这姓氏便知道，是齐家最忠诚的一批下人——不够忠诚，主家也不会赐姓。

    齐金贵也确实够‘心腹’，他的祖父是齐子孺的亲兵，退役后在齐家做护卫，后来被提拔做了外院的管事。

    齐金贵的父亲更是齐家西府的大管家，他的兄长也是齐令先的心腹管事。

    一家子十几口人，都是齐令先夫妇最信得过的人。

    齐金贵本人也颇有些干才，娶的老婆冯氏亦是家生婢，两口子生了三个儿子，长子次子都已经娶妻，所结的亲家也都是齐家的世仆。

    似齐金贵这样的奴仆，亲人、姻亲都在齐家当差，齐谨之将他们一家带出去，一不怕他们没见识、眼皮子浅而坏了主家的事，二不怕他们生出异心。

    齐谨之赞许的说道：“大奶奶果然好眼力，齐金贵一家可用。”

    顾伽罗微微一笑，道：“母亲送来的这几家人都很不错，我也不过是随便这么一选，当不得大爷夸奖。大爷来得正好，这些人都是齐家的世仆，您比妾身了解他们，您看除了齐金贵一家，再选哪一家合适？”

    顾伽罗和齐谨之早就商量好了，此次去西南，除了近身的奴婢和那些护卫，旁的奴婢不必带太多，捡着能干的选上两房即可。

    齐谨之翻了翻花名册，目光停留在一个人的名字上，用手指点了点，“孙传栋曾经是我的亲兵，人很可靠，手上也又几把子力气。”

    顾伽罗将胳膊放在炕桌上，大半个身子探过来，就着齐谨之的手指看过去，“哦，是孙大宝一家啊。”

    孙大宝，二门回事处的管事，他本人倒没有什么可说道的，能让清河县主看重、将他添到名单里，主要是因为他有个能干的老婆和儿子。

    孙大宝的妻子姓于，也是齐家的家生婢，于氏不善女红、不善厨艺，却有个非常厉害的特长：记性好，心细如发。

    清河县主曾经让她打理库房，于氏对库房里的所有物什都非常清楚，哪怕是一块布头，她也能清楚的说出何时入库、放在何处。

    孙大宝和于氏生了三子一女，长子孙传栋习武，自幼跟着齐谨之。次子孙传梁通晓农耕，打理着齐家在京城的一处田庄。三子和女儿还小，但也都是伶俐、懂事的人。

    孙家的姻亲也都在齐家当差，孙传栋的妻子齐氏更是清河县主的贴身丫鬟，对齐家是绝对的忠心。

    齐谨之简单将孙大宝一家的情况说了说，顾伽罗思忖片刻，道：“好，那就定孙大宝一家了。”

    齐谨之没意见，“你回禀母亲一声就好。”

    顾伽罗点了下头。

    商量完正事，顾伽罗想着方才的事儿，沉吟良久，才试探的说道：“若是再处理完二爷的事，咱们也就能放心的离京了。说起来，二爷这事也不是怎么大事，不就是豪门贵公子看中了个民女吗，呵呵，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也算是个风流雅事……”

    齐谨之皱了皱眉，但听着听着，他便有些明白了：似乎，他和父亲有点儿反应过度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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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亲事

﻿    顾伽罗见齐谨之一脸恍然的模样，便知道他将自己的话都听了进去，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将花名册收好，顾伽罗想起另一件事，用商量的口吻说道：“还有一事我想问问大爷的意思。”

    齐谨之回过神儿来，挑眉，“什么事？”

    顾伽罗笑了笑，道：“咱们下个月就要走，我想着在走之前，是不是请家里的亲朋友好来吃顿饭，聚上一聚？”

    齐家没了爵位，渐渐远离了上流社会的社交圈，但齐家的姻亲还在。

    齐谨之夫妇此次离京，没有意外的话，几年内都不会回来。临走前，举办个小宴，邀请几位亲友联络下感情，也是应有之义。

    齐谨之思索了下，“应该的，咱们要走了，好歹要跟亲戚们告个别。”顺便也请大家帮忙照看下家里。

    顾伽罗听他同意了，便笑着问道：“那我就去回禀母亲了？”

    清河县主是主母，顾伽罗想宴请宾客，哪怕一应费用由自己掏腰包，也须征得县主的许可。

    齐谨之点头，他心里还惦记着堂弟的事儿，越想越觉得他和父亲把事情想复杂了。

    就算许爱受人指使来齐家，他们只需将她看做寻常民女，用‘正常’的法子应对也就是了。

    齐谨之坐不住了，抬头看了看天色，还不算太晚，他便起身，丢下一句：“我去书房了，你自己安置就好。”

    “大爷别太劳累了，身子要紧。”

    顾伽罗起身，像个贤惠的妻子一般，一边唠叨丈夫爱惜身体，一边亲自送他出了正房。

    齐谨之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跨出房门的时候，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扭过身子，认真的对顾伽罗道：“最近家里事情多，大奶奶也辛苦了。现在情况特殊，待咱们安顿下来，我定会好好报答大奶奶的。”

    顾伽罗对齐家、对他的付出，一点一滴，齐谨之都看在眼中，记在了心上。

    如今的他，再看顾伽罗的时候，早已忘了‘梦’中看到的场景，也不再纠结顾伽罗曾经跟齐勉之传出的丑闻，更不会把她当做与处置而后快的仇敌。

    随着两人相处时日增加，齐谨之对顾伽罗的观感越来越好。

    有时候，齐谨之忍不住想，有顾伽罗这样的妻子，也是件很不错的事情啊。

    当然，这个‘妻子’，并不是他们现在这种‘相敬如冰’的合作关系，而是真正的妻子。

    时间久了，顾伽罗的人影便渐渐映入了他的心田，齐谨之暗暗发誓，他定要好好跟顾伽罗相处。

    日久见人心，只要他诚心相待，顾伽罗早晚会明白他的心意。

    到那时……呵呵，齐谨之心中已经有了计划，等两人离开京城后，他便会依次进行。

    “大爷说笑了，咱们是夫妻，本该相互扶持，何谈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顾伽罗总觉得齐谨之的语气怪怪的，但她并没有多想，更没有发觉她的夫君已经对她生出了感情，笑着自谦了一句，便将此事揭了过去。

    齐谨之见顾伽罗不以为意的样子，稍稍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太纠结，抬步便出了沉香院。

    ……

    “唔，是我疏忽了，确实该请亲朋来家里坐一坐。”

    清河县主听了顾伽罗的话，凝神想了想，缓缓点头道。

    顾伽罗赶忙道：“家里事务繁杂，母亲您掌管中馈，要照看一家大小的事务，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这些又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偶尔疏忽了也是正常。反倒是我，平日里没什么事，也就只琢磨这些个琐事了。”

    清河县主摇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咱们家虽然没了爵位，可姻亲还在。偏我心里总过不了那个坎儿，最近这些日子里，即便接到了请帖也不远出门。唉，这样很不好。”

    齐家出事后，清河县主一直表现得很镇定，非常理智且沉稳的处理家中的事务，甚至能淡然的应对所有的风浪。

    但她心里却并不如面儿上表现得那般‘淡然’。

    开玩笑，前一刻她还是尊贵的国公夫人，家中手握一方军权，走到哪里都让人高看好几眼。

    就是在娘家，那些个嫂子、姐妹看她的目光都是各种羡慕嫉妒恨，对她更是无比的热情和推崇。

    但忽然间，丈夫的爵位没了，齐家的兵权被夺走，产业也全部充公。

    最后一家人只能窝在她的私产里，靠着她的嫁妆来生活。

    这对于骄傲了一辈子的清河县主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打击啊。

    清河县主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得出来，平日里那些个羡慕她、乃至巴结她的贵妇们，见到她如今的模样，还不定怎么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呢。

    还有娘家……虽然娘家的父母兄长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但嫂子们就——旁的不说，单是去年过年时，马家送来的年礼就减薄了近一半！

    自家亲戚尚且如此，更不用说那些个外人了。

    所以，自从搬入文昌胡同后，清河县主就很少出门。

    当然这其中有一方面的原因是因为齐家不是勋贵了，但更多的原因，还是清河县主不愿去面对旁人或嘲讽、或同情的目光。

    哪怕是姻亲故旧家的宴请，清河县主也是能推就推，尽量不忘人前凑。

    但顾伽罗的这个提议，却‘提醒’了清河县主——她不能自绝与京城社交圈。齐家不是国公府了，可她还是清河县主，她的长子还要做官，女儿、次子还要说亲事。

    而这些都是需要正常的交际的。

    清河县主抬眼看向顾伽罗，轻声喟叹了一句：“好孩子，我白活了这些年纪，竟还不如你豁达。”

    怕什么，不就是被人说两句酸话，给两个白眼嘛，她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脸皮儿竟愈发薄了。

    顾伽罗不知道清河县主已经想了那么多，听了婆母这么说，她不禁有些讪讪，心道，她之所以举办个小宴，不过是想跟京中的故友告个别，顺便让家里的亲人过来转一转，这、这怎么还跟‘豁达’扯上关系了？

    清河县主以为顾伽罗谦虚，不禁笑道：“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大郎能有你这么个好妻子，真真是他的福气。”

    顾伽罗愈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清河县主却敛容道：“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好好操办一下。正好东府的人就要搬走了，那边的宅院都空了出来，稍稍收拾一下，便能用来宴客。”

    清河县主摆正了态度，将‘送别宴’的事当成了正经大事来办：给哪些人家下请帖，在哪里待客，宴席的大体菜单，是否安排小戏……等等等等，一长串话砸下来，只把顾伽罗砸了个目瞪口呆。

    话说，她只是想请亲近的姻亲（比如顾家，冯家）来家里吃个便饭，顺便告个别，根本不必这么大架势吧。

    顾伽罗觉得，照清河县主这个安排，简直可以媲美大家子里的寿宴、或是什么喜事盛宴了。

    清河县主正说的起劲，她已经把‘送别宴’当成了她重返上流社会的象征，自是想把它办得尽善尽美。

    她到底是做过国公府主母的人，料理起事情来那叫一个有条不紊。

    顾伽罗愣神的当儿，清河县主已经将宴席大致的流程都制定好了，接下来只需要斟酌一些细节即可。

    “……日子就定在这个月的二十六吧，亲家那边的请帖，便有你亲自送过去，正好你也去瞧瞧家里的长辈，”

    清河县主敲定了大事，然后开始分派任务，顾伽罗给她提了个醒，投桃报李，清河县主便有意给她一个回娘家的机会。

    顾伽罗听了这话，也顾不得心里的纳闷了，赶忙应道：“是，多谢母亲！”

    正好她也想念家里的亲人了，自从过年的时候回去了一趟，这都两个多月了，她一直没有机会再回家。

    ……

    这日清晨，顾伽罗换了身簇新的袄裙，带着紫薇、紫苏几个贴身丫鬟便出了文昌胡同。

    行至赵国公府的角门时，前来迎接的管事妈妈笑着说道：“今儿真是个好日子，两位小姐竟都回来了。”

    顾伽罗挑眉，“大姐也回来了？”

    这也不难猜，顾家这一辈出嫁的女儿就她和顾琳两个。

    管事妈妈忙道：“可不是嘛，大小姐前脚刚进门，二小姐您就回来了，呵呵，仿佛说好了一般。”

    一边说着，一边恭敬的将顾伽罗迎进门。

    顾伽罗不置可否，她和顾琳不和算不得什么秘密，却也不会四处声张，甚至在人前，她们两个还要做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呢。

    顾伽罗进了二门，先去稻香院给祖母请安。

    刚刚走进院子，顾伽罗便听到了隐隐的说笑声，得，顾琳应该也在这里。

    顾伽罗没有停顿，径直上了台阶。

    门口打帘子的小丫鬟忙往里面通传：“二小姐回来了。”

    屋里的说笑声一顿，但很快便响起了赵氏老夫人中气十足的喊声：“是香儿吗？快些进来吧。”

    顾伽罗在门口答应一声，掀帘子进了正堂。

    堂内，赵氏斜倚在罗汉床上，顾琳坐在床前的鼓墩上，祖孙两个说笑着什么。

    宋氏和谷氏则坐在下首的官帽椅上，脸上也都带着笑影儿。

    顾伽罗给三位长辈见礼。

    赵氏招招手，示意顾伽罗到自己身边坐下，嘴里还说着：“你来着正巧，琳儿给琼儿说了门好亲事，你也来听一听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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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猪队友

﻿    顾琼比顾伽罗小了将近一岁，刚刚过了十六岁的生日。

    按理说，似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早就该定下亲事了。

    顾琼虽是庶出，但亲爹是赵国公世子爷，嫡母也是个真正贤良的世家贵妇，对顾琼虽没有达到一视同仁的地步，却也不曾薄待了。

    早在去年顾伽罗成亲时候，宋氏便有意给顾琼也说一门亲事，只是那时顾琼忽的得了一场风寒，起初都没有注意，后来竟拖成了大病。

    小姑娘病得七死八活，折腾了一个多月才痊愈。

    顾琼的病刚好，宋氏就要为顾伽罗的婚事忙碌。

    顾伽罗嫁了人，还不等宋氏喘口气，便又闹出了丑闻。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顾则安和宋氏忙得昏头转向，一时便忽略了顾琼。

    年底的时候，顾琼从静月庵回来，宋氏瞧了，猛然想起这孩子已经及笄、却还没有订下婚事。

    目光又落到顾琼身上的灰色尼姑袍，宋氏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顾琼能投到妙真大师门下对她而言是个好事，‘妙真大师亲自教导’这个名头可是非常管用的，至少能帮顾琼提高下自己的身份。

    但宋氏担心，顾琼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整日里待在庵堂里，万一被渲染得厌弃了世俗，真的跟妙真大师出家，那可就不好了。

    人家妙真做过公主，嫁过三任夫君，去庵堂静修也不过是想享受下清净的日子。

    顾琼不同啊，她这么年轻，还没有嫁过人，倘或头脑一热，贸然的出了家，一辈子青灯古佛、形单影只的岂不太凄凉了。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顾琼是庶女，可也是国公府的千金，跟世家望族联姻有些困难，但若是寻个寒门新贵，却也是极妥当的。

    宋氏对顾琼的教养颇花费了一些心血，她可不想家族里好容易养大的女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出了家，好歹要给家里联一门有潜力的姻亲啊。

    顾琼回来的当天夜里，宋氏就装着不经意的跟顾则安商量：“香儿在齐家已经站稳了脚跟，我看女婿也是个上进的，以后香儿的日子不会过得太差。倒是琼儿，她眼瞅着要十六了，世子爷对她的亲事可有什么章程？”

    还别说，顾则安还真有安排，他笑着说道：“来年便是大比之年，天下举子云集京城，到时候选个家世清白、年轻上进的后生配给二丫头即可。”

    顾家和齐家一样，都是以武传家的勋贵，但赵国公顾崇颇有些见识，知道当今圣人不是个软弱、妥协的君王，早晚会收走四大国公府的兵权。

    顾家已经经历了一次抄家流放，这是顾崇亲身体验过的，所以他行事格外谨慎。

    早在十几年前，顾崇便开始给家里准备后路。

    长子议亲，顾崇没有像其他勋贵那般相互联姻，而是千方百计的给儿子求娶了内阁大学士的嫡幼女，也就是顾伽罗的生母冯氏。

    果然，有了冯家的照拂，顾则安从辽东大营历练回来后，便直接进了六部做官，渐渐由武将转成了文官。

    只可惜冯氏命薄，生了顾伽罗没多久就去了。

    冯家带给顾家的改变，让顾崇更加确信了自己的选择，是以，待冯氏的孝期一过，他又给儿子求娶了翰林院掌院的嫡次女宋氏。

    ……暂且不提冯、宋两家对顾则安仕途的提携，单是顾崇的决定便想世人表明了他的态度——他不贪恋辽东大营的军权，甚至让承袭爵位的嫡长子由武转文。

    顾崇的这一步棋走得相当漂亮，明明对辽东大营的控制一点儿都没少，几个嫡子一到十三四岁都去大营里历练，所有的副将、校尉等都是顾家的亲信之人，但落在皇帝眼中，顾崇却是个知道分寸、急流勇退的人。

    圣人对顾崇的印象好，估计日后收拾四大国公府的时候，也会对赵国公府高抬一手。

    顾则安深知父亲的安排，平日里便有意识的将自己塑造成‘清贵文官’，给儿女结亲的时候，也想按照父亲的方略给他们寻个书香门第的亲事。

    但长女‘顾伽罗’一眼看中了齐谨之，死活非要嫁给他。

    顾崇并不看好齐家，原因无他，大长公主和齐令源母子两个太张扬了。

    齐家有兵权，原就被圣人所忌惮，齐令源倒好，不说谨慎行事，却还纵着儿子在西南恣意妄为，这、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虽然齐谨之不是齐令源的儿子，而齐家没有分家，齐令源惹了祸，齐谨之一样跟着受连累。

    偏‘顾伽罗’好像中了邪，就认准齐谨之了，非要吊死在齐家这棵歪脖树上，甚至还给冯大舅写信，让冯家的人来‘劝’顾崇。

    冯延寿疼惜外甥女，命人悄悄调查了齐谨之一番，发现这个少年文武全才、年轻有为，是个不错的豪门贵公子，便应允了这桩婚事。

    冯家人发话了，顾崇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然而随后的事实告诉大家，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齐家果然如顾崇预料的那般出事了。

    如此，顾则安愈发信服父亲。

    二女儿到了说亲的年纪，顾则安便将目光放到了一年后的新晋进士身上——唔，舍出一个庶女，给家族培养一个潜力股，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呢。

    听了顾则安的安排，宋氏也松了口气。跟她想得差不多。

    是以，夫妻两个便等着来年的春闱，也就没有急着给顾琼定亲。

    顾则安两口子的计划，外人自是不知道。

    顾琳这个出嫁女更加不知道。

    前几日她婆家的大嫂说起了自家的一个堂弟，出身官宦世家，年少好学，长得也不错，打听到赵国公世子的二女儿还没有定亲，便想为堂弟求娶顾氏。

    顾琳虽然看不上大嫂娘家那样的破落户，但平心而论，大嫂堂弟的条件也算可以，至少配顾琼这样一个庶女，倒也不算高攀。

    而且吧，顾琳还有个小算计，她们二房和大房素来不和，如果能借顾琼的亲事下一下宋氏的面子，帮自家亲娘出口气，也是好的啊。

    你想呀，顾琼都十六了，却连个婆家都没有，连顾琳这个隔房的出嫁堂姐都为她操心，宋氏这个做嫡母却始终没有表示，未免太失职了。

    存着这个想法，顾琳难得不怕麻烦，爽快的答应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便兴匆匆的回到娘家，一路跑到稻香院跟老夫人报喜。

    为了能彰显自己的‘功劳’，顾琳没口子的夸奖那位公子，什么出身名门啦，什么诗礼人家啦，什么相貌堂堂，什么聪慧多才……只把她一个从未见过的小郎夸得宛若谪仙下凡、君之重生。

    赵氏老夫人见多识广，自然不会被孙女的几句话就哄到，但听了这公子的姓氏和门第，也忍不住上了心。

    顾琳的大嫂云氏是寿春伯府的世子少夫人，能嫁入伯府做未来宗妇，云氏的出身应该不会太差。

    她的堂弟，想来也能上得了台面。

    三丫头长得不算太出挑，又是个庶女，能嫁入官宦之家做个长子嫡妻倒也相配。

    老夫人心里有了几分意动，命人将宋氏请了来。

    谷氏得到女儿的通风报信，也借着‘请安’的名义，颠颠的跑来看大嫂的笑话。

    果然，宋氏刚进门，顾琳就将给顾琼说了门好亲事的事儿说了说，临了还故意说道，“可怜二妹妹都十六了，连个如意的婆家都没有，我这个长姐的实在放心不下，一听云家有这么个好儿郎，便舔着脸去大嫂那儿问了问……”

    这话说得……忒打脸了，就差指着宋氏的鼻子说她不慈，不是自己轻生的女儿不上心。

    赵氏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正欲训斥两句。

    宋氏却不急不恼的笑道：“琳姐儿有心了，三丫头有你这样一个‘长姐’，实在是她的福气。听你这么说，云家的孩子确实不错，恰好世子爷正在给琼儿相看人家，索性顺便也去考校云少爷一番。”

    宋氏的话绵里藏针，刻意加重了‘长姐’和世子爷几个字的读音，仿佛在说，顾琼的亲事自有她的父母做主，你一个隔房的堂姐，就不用操心了。

    顾琳有些讪讪，她知道，她自称‘长姐’确是有些过了。

    谷氏见状，赶忙道：“大嫂说的是，是该好好考校一番。琳姐儿，你再把云家的事仔细说一说，好让你大伯父和大伯母心里有数。咱们琼姐儿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如今又跟着妙真大师学习，比寻常千金强了不知多少，差一些的人家，端端不能说给她呢。”

    顾琳赶忙笑道：“放心放心，琼姐儿是我妹妹，我又怎么会害她？云家少爷确实是个好的，就是不知道合不合大伯父和大伯母的心意呢……”

    顾伽罗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又听顾琳重复了一下云家的事，顾伽罗微微蹙起了眉头，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后世史书上曾记载，大周齐景帝时，曾经有一场变乱，而附逆者便有吴兴云氏。

    ……

    皇宫里，被亲娘刘贤妃关了近两个月禁闭的九公主终于被放了出来，带着几个宫女和护卫，急匆匆的出了宫。

    上辈子顾琼因着她的缘故没能嫁个好人家，今生，她绝不会再让这个唯一对她好的人受苦。

    殊不知，九公主仿佛被猪队友附了身，心怀好意却总能惹出一堆的麻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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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进击的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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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静月庵！”

    九公主搭着宫女春桃的手上了马车，随口吩咐了一句。

    垂首站在一旁的车夫听了这话，赶忙应了一声，待九公主主仆几个上了马车后，他偏身坐在车辕上，一扬马鞭，赶着车架往城门赶去。

    “公主，您想拜访妙真大师？”

    春桃觑了下九公主的脸色，小心的问道。

    九公主扬起一边的眉毛，“怎么？不可以吗？”

    在大齐朝活了两辈子，她当然知道妙真此人。

    其实就算她没有前世的经验，在宫里待了这几个月的时间，她也对妙真的奇特身份有所了解。

    妙真，前长宁公主，原本不过是安亲王的嫡长女，却因着太后、皇帝喜欢，破格封为了公主，地位和荣宠凌驾于其它真正的公主之上。

    先后嫁了三位丈夫，却又三次做了寡妇，连个嫡亲的骨肉都没有。

    第三任驸马过世后，满京城的权贵们都担心这个‘克夫专业户’会看中自家孩子，忙不迭的给孩子们定亲。

    平心而论，做驸马还是很不错的，大周朝风气开化，高祖爷对自家人也照顾，并没有规定驸马不能担任实职。

    是以，做了驸马不但不会阻碍仕途，还会因着公主的关系平步青云。

    对于许多没有实权，或是家族呈现颓势的世家来说，求娶公主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长宁公主的前三位丈夫，便都靠着她坐上了高位，首任长宁驸马更是做到了大理寺卿，端得是风光无限。

    如果长宁公主没有那么‘辉煌’的战绩（各种死老公啊），那些世家们定然会争相跑到宫里刷存在感。

    只可惜……唉。富贵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啊。

    长宁公主新寡后，京城一度出现了婚嫁的高峰，所有适龄未婚的权贵子弟一夜之间全都有了未婚妻！

    长宁公主哭笑不得，其实她并没有再嫁的打算，经历了那么多，她早已厌倦了内宅的纷纷扰扰。也厌弃了婚姻。

    只是那些权贵们防贼一样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故意以赏花宴的名义广撒请帖，邀请京中上流社会的贵妇们前来赴宴。尤其是那些家中有‘未婚’男丁的贵妇们，更是受到了长宁公主的重点关照。

    一场宴席下来，十几位贵妇们战战兢兢，唯恐一个不走运。自家的好儿子就被长宁公主给叼走了。

    什么？你说家里的孩子已经定亲了？

    呸，定亲算什么。皇家可是出过抢人夫君的公主咧（平阳大长公主躺枪）。

    特别是那些家里孩子只定亲没正式举行婚礼的贵妇，更是心急如焚。

    好容易熬到宴会结束，便火速赶回家，跟公婆、丈夫商量了一番后。没过几天便给儿子办了喜事。

    大家仿佛约好了，十几家权贵齐齐办喜事，京城婚庆商品和各种奢侈品的价格都被炒高了几倍乃至十几倍。即便如此，那些货品也都被抢购一空。

    谢氏商号以及隐在幕后的长宁公主更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总算出了一口恶气。长宁公主心里舒服了许多，然后直接上书圣人，言明她早已看破红尘，想带发修行。

    太后和圣人苦劝不住，由圣人做主，在京郊圈了一大片的山林。着令内务府和工部，按照皇家园林的规模，给长宁公主修建了静修的庵堂。

    长宁公主去了静月庵，没有像普通尼姑那般清苦，却愈发悠闲自在：怀念京中的繁华，便回京城的公主府小住；想享受山林的静谧，便去静月庵；两处都呆烦了，便带上侍从出京‘云游’。

    宫里的两尊大佛对长宁盛宠不衰，京中的宗室权贵，乃是宫里的后妃、皇子公主们对‘妙真大师’也敬畏有加。

    各种巴结、讨好，妙真俨然成了京中第一贵妇。

    这日子过得，竟是比做公主还要逍遥快活。

    不过，妙真性情有些孤僻，不喜热闹，除非是她主动相邀，其它前来拜会的人，不管身份多么贵重，她都一概不见。

    就是安亲王府的亲戚，妙真也没有多么照顾。

    时间久了，哪怕大家想通过妙真讨好太后和皇帝，也不敢贸然前来打扰。

    所以，听闻九公主想去拜访妙真大师，春桃才会有些担心。

    但看到九公主冷淡的模样，春桃吓了一跳，根本不敢看自家主子的眼睛。

    去年年底，九公主和杨旻传出了‘绯闻’。

    如果杨旻是个好的也就罢了，偏他四处沾花惹草，什么香的臭的女人都跟他有一腿，连带着也坏了九公主的名声。

    皇后最是个讲规矩、重礼法的人，听到风声很是生气，唤来刘贤妃一通教训。

    刘贤妃素来小心谨慎，从不敢做逾矩的事，这才在波谲云诡的后宫安然存活了下来。

    在皇后跟前也有些体面，似这般被严词训诫还是头一遭。

    刘贤妃又羞又气，回到自己宫中，命人将九公主身边的宫女都绑了来，挨个的拷问。

    春桃和春杏是九公主的贴身大宫女，刘贤妃自是第一个拷问她们。

    春桃年长些，知道轻重，也知道刘贤妃的厉害，几乎没有怎么犹豫便将九公主和杨旻的事儿说了出来。

    其实九公主很冤枉，她惦记杨旻，不过是上辈子的执念。

    杨旻到底是她曾经放在心尖儿上的男人，她对他有着浓浓的爱恋。

    但随后，她入了铁槛庵，被关了好几年，险些被逼疯，好不容易逃出来，最后跟姚希若同归于尽。

    经历了那么多，她早已忘了什么是纯真的爱情，更忘了全心全意爱一个人是个什么感觉。

    重活一世，又拥有了公主这样一个高贵的身份，九公主死寂的心仿佛活了过来。

    再次听到杨旻的消息时。她不禁想起了前世的美好爱情，更忍不住想让这份爱情开花结果，最后修得圆满。

    所以，九公主才会主动跟杨晴接触，靠着上辈子对杨晴的了解，两人很快便成了‘闺蜜’。

    再然后，杨晴把杨旻介绍给九公主。

    杨旻亦如记忆中的温文尔雅、俊美非凡。九公主又渐渐有了‘恋爱’的感觉。打着去刘家、去礼佛的名义，时常出宫跟杨旻约会。

    说是约会，却也没做什么逾矩的事。

    杨旻是九公主的‘爱人’。不是‘炮友’，而且在九公主的心目中，爱情是纯洁的，是高贵的。是不容亵渎的。

    既然九公主没做什么丢脸的事，春桃也就没有什么压力的说了出来。

    刘贤妃一听。松了口气，女儿没做傻事就好。

    但很快又心生不快，没做什么却惹来一片非议，这孩子也太笨了吧？！

    为了教导女儿。也是为了向皇后表明姿态，刘贤妃当下便命人将九公主关了起来，派了两个严厉的教养嬷嬷好生教导。

    这一关就是三个月。

    九公主明白刘贤妃是为了她好。更知道刘贤妃是她唯一的依仗，所以她不敢对刘贤妃生出什么不满。

    但对于‘背主’的宫女。她就有些看不过眼了。

    只是她刚刚解禁，不好立刻就报复，否则刘贤妃那儿还不定会怎么‘教导’她呢。

    九公主暗暗将这些记在心中，想着待事情过去了，她再好好收拾春桃、春杏等人不迟！

    九公主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殊不知，她的心思早就被春桃、春杏几个察觉了。

    春桃她们都是在后宫最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人，不能说多聪明吧，但起码的直觉还是有的。

    “公主想要我们的命！”

    这是春桃和春杏观察了几日，得出来的结论。

    两个宫女先是惊恐，然后是愤怒，最后是镇定，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她们在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狠戾的表情。

    随后的教训告诉九公主，不要以为宫女好欺负。

    在古代，就是最尊贵的皇帝，把人欺负急了，也会有宫女壮着胆子要勒死他。

    皇帝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公主了。

    春桃和春杏两个下定了决定，公主想要她们的命，她们不介意先送公主去见萧氏的列祖列宗！

    “当、当然可以，公主是金枝玉叶，且按照辈分，也是妙真大师的侄女儿，”

    春桃强压着心底的忐忑，扯出一抹笑，略带谄媚的说道：“晚辈给长辈请安，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是妙真大师，见到公主这么一个聪慧、美丽的侄女儿，也会欢喜呢。”

    “哼！”九公主明知道春桃是在恭维她，但她还是忍不住得意，不得不说，老天爷对她还是非常厚道的，这一世的身份就不用说了，容貌也不差。

    想来也是，刘贤妃能被皇帝宠信，且还能生下一个女儿，长得自是不俗。

    至于皇帝萧烨，虽然萧家老祖宗的基因不太好，但经过两三代美女的改良，萧烨称不上什么美男子，却也是五官端正、仪表堂堂的伟男子。

    九公主作为他们的女儿，长得肌肤粉白莹润、五官精致秀美，随着年岁的增长，九公主褪去少女的稚嫩，越发明艳动人。

    “油嘴滑舌！好了，我告诉你一句实话吧，我不是去拜访妙真大师，而是去探望顾家三小姐的。”

    妙真轻易不见人，慢说是九公主了，就是她的亲娘刘贤妃，也未必能入得了妙真大师的眼。

    春桃和春杏毫不意外，两人悄悄交换了个眼色。

    马车缓缓驶出了京城，顺着官道一路往净月庵赶去。

    净月庵在半山腰，马车舍弃官道，拐入一条蜿蜒的小路，慢慢上了山路。

    山路还算平坦，但在拐弯儿的时候，忽然响起一声马叫声，紧接着，那马似是受了什么惊吓，根本不听车夫的驱使，拼命狂奔，咚的一声，将车厢甩到了山壁上。

    九公主一个不防，直接被甩到了车厢的另一边，头重重的磕在了车厢壁上，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ps：谢谢有玉璇玑亲的打赏，谢谢亲们的订阅和支持，那啥，最近状态还是有些不好，某萨极力调整，然后尽快恢复正常，嘿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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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阴错阳差

﻿    “妹妹，你说这桩婚事是不是极般配的？”

    顾琳复述完云家少爷的情况，故意笑着问顾伽罗，眼睛却瞟向宋氏。

    顾伽罗不知道那个云少爷是不是真如顾琳说得出色，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吴兴云氏不安分，她记得清楚，福王的侧妃便出身这个家族。

    而福王……顾伽罗表示，她不想跟逆贼扯上关系。

    云家，绝对不是什么好的联姻对象。

    心里这么想着，顾伽罗脸上却没有露出分毫，浅笑着说道：“大姐姐看重的人自是极好的，不过这事还要看父亲、母亲，以及琼妹妹的意思。”

    儿女婚事，全赖父母之命，就是祖父母也不好干涉，更不用说一个隔房的堂姐了。

    当然，顾琳记挂顾琼的亲事，是好心，不管大房这边心里怎么别扭，仍要表示感谢。

    顾伽罗客气又疏离的代顾琼向顾琳致谢。

    宋氏含笑看着，并不插言。

    顾琳和谷氏见她这般，反而有些不舒服：这跟预期的不一样啊，亲！

    赵氏感觉到两房之间的波涛暗涌，默默的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顺着晚辈的话，笑道：“好好好，都是一家人，理当相互关心、相互扶持呢。”

    说着，目光转向顾伽罗，“你大姐姐回来是帮三丫头说亲事，你呢？你个猴儿好好的跑回来做什么？”

    赵氏故意加了些调侃，只把顾伽罗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傻笑两声。

    宋氏也掩口而笑。

    谷氏和顾琳眼中却闪过一抹不屑，暗搓搓的想，莫非顾伽罗又惹什么事儿了？

    顾伽罗揉了揉鼻子，“祖母又拿人家取笑了，我这次回来可是有正经的差事呢。”

    顾伽罗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请帖，双手送到赵氏面前，“这是我婆母亲自写给母亲和婶娘的请帖，我们家有个暖房，偏巧养得几株上好的牡丹开花了，我婆母便想请母亲和二婶去家里赏花吃茶。”

    这话丝毫没有夸张，因为请帖确实是清河县主写的。

    自认为得到了顾伽罗的‘提醒’，清河县主拿出一百二十分的热情来操办这场送别宴。

    除了一应准备事宜，连请帖都是她亲自操办的。

    赵氏笑道：“既是给你母亲和婶娘下的帖子，那就交给她们吧。唉唉，这人哪，上了年纪就不讨人喜欢了，大好春日的，竟也无人邀请我去赏个花儿。”

    后半句话故意说得酸溜溜的，引得在场的几人纷纷轻笑出声。

    顾伽罗更是赶忙抓着赵氏的手，道：“祖母真真是越来越促狭了。您若是想去赏花，只需透个风声出去，便不知有多少人赶着马车亲自来请您哪，那请您的马车定能把咱们家门前的巷子都挤满了。”

    顾伽罗这话也不全然是恭维，赵氏是钦封的超一品国公夫人，辈分高，且为人善良正直。出身寒微，却不自轻自贱，不攀附、不谄媚，活得坦坦荡荡，相夫教子，母慈子孝，颇受京中贵妇们的尊敬与推崇。

    若不是老人家有了春秋，不轻易出门，否则定然有不少人下帖子邀请她呢。

    而且顾伽罗明白，祖母说这话并不是真的想去齐家赏什么花，而是想调节一下气氛，不让两房之间的关系太过紧张罢了。

    顾伽罗的马屁，赵氏很受用，哈哈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拿手指点着顾伽罗，嘴里还说着：“好个猴儿，胆子愈发大了，竟是连祖母也打趣起来。”

    宋氏附和的说笑了几句。

    谷氏和顾琳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拿顾琼的亲事说事儿，僵硬着笑容，哼哼哈哈的附和了一番。

    不多时，赵氏便有些累了。

    宋氏识趣，拉着顾伽罗告辞离去。

    谷氏不甘其后，也和顾琳起身，行了礼，便离开了稻香院。

    ……

    “母亲，云家这门亲事有些不妥！”顾伽罗挽着宋氏的胳膊，悄声说道。

    宋氏眉眼不动，淡淡的问了句：“怎么说？”

    顾伽罗不好说她知道大齐的历史进程，含糊了说了句：“我听闻福王府有个云侧妃。”

    福王和当今圣人是异母兄弟，年少时也曾传出了才名，但自从蜀王谋逆伏诛后，福王就仿佛看破了生死、厌倦了权力争斗，整天沉迷于酒色，变成了京城第一大纨绔。

    不管福王是真的‘醒悟’了，还是在藏拙乃至自污，圣人对他的戒心一日都没有消除。

    跟福王扯上关系，也就意味着卷进了皇室的争斗中，这与赵国公府的家训相违背，更不符合顾崇的谨小慎微。

    用这个做借口来推拒婚事，倒也是个不错的理由。

    宋氏自然也想到了，不过，她还想试一试顾伽罗，“云侧妃和寿春伯世子少夫人只是同姓，却不是同族，两家说起来并没有什么关系。”

    就算福王谋逆，被圣人清算，也牵连不到云少夫人，更与顾家没有干系。

    顾伽罗却道：“顾副将也与咱们家没有什么关系。”

    顾副将是顾崇提拔的心腹，因同姓而连了宗，如今留守辽东大营，帮顾家训练新兵，最是忠诚可靠不过。

    宋氏笑了，是啊，这年头没有关系也可以制造关系。同姓可以连宗，不同姓可以联姻，总能找到解决的法子。

    顾伽罗这么说，显是很不看好云家。

    当然顾家也不是非要云少爷这个女婿，宋氏那么问，不过是想看看顾伽罗这几个月是否有长进罢了。

    结果很满意，宋氏终于能放下心来。

    母女两个回到上房，顾则安刚刚下朝回来。

    看到女儿，顾则安先是询问了一番齐家的情况，听闻一切都好，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宋氏却直接说了顾琳给顾琼做媒的事儿，顺口问了句，“世子爷，举子们早已入京，您观察了这些日子，可有什么合适的对象？”

    顾伽罗是出嫁女，又是顾琼亲近的姐姐，宋氏谈及这个话题时，也没有避着她，反而拉着她一起坐在了

    顾则安笑道：“夫人别说，我还真看中了几个不错的俊彦。”

    他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纸卷，展开，放在炕桌上，然后手肘撑着桌面，一边指着上面的名字一边介绍：

    “曲晋，年二十一岁，冀州人士，父祖皆是读书人，祖父是举人，经人举荐做过两任主簿。曲晋其人生得仪表堂堂，容貌甚伟……”

    ……

    “公主，公主，您怎么了？”

    “来人啊，救命啊，快来人啊！”

    “救命~~”

    “来人……救命啊！”

    安静的山路上，陡然传出两个凄厉的女声，声音又尖又高，仿佛能穿透天际，声音中还带着惊慌与焦急，倘或有人听到了，定能猜出这里发生了什么‘惨事’。

    事实也恰是如此。

    靠近山壁的小路上，一辆豪华的马车撞得七零八落，不远处的草丛中，还躺着个车夫打扮的人。

    车厢成四十五角挂在一侧的山壁上，而声音便是从车厢里传来。

    不多会儿，一个满头都是血的年轻女子费力的爬了出来，幸好车厢斜靠在山壁上，车门那一侧与地面之间的距离缩短了近一半。

    饶是如此，那女子也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车厢里摔了出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哎呦~

    女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动都没法动一下，好半晌才艰难的挪动着四肢，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左右看了看，带着浓浓的哭腔，“春杏，护卫们也不见了，许是被惊马给冲散了。”

    公主出行，除了宫女还有十来个禁卫随行。

    只是方才公主乘坐的马车惊了，竟直接撞上了近侧的山壁，巨大的冲力将车辕撞断，那匹惊马如同脱了缰的野马，拼命的乱跑，直接将随侍左右的护卫冲散了。

    有的护卫躲闪不及，不幸摔进了不远处的悬崖。

    其它的护卫也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山壁下，只剩了重伤昏迷的车夫，以及车厢里的主仆三个。

    春桃和春杏为了不暴漏自己，在车厢撞上山壁的那一刻，没有做太多的防护措施，任由自己像个破布一样被甩来甩去。

    春桃撞到了头，鲜血糊了满脸。

    春杏的胳膊骨折了，一条大腿也被飞溅的茶碗碎片割了个大口子，血流了一裤管儿。

    至于九公主，看着没有什么严重的外伤，但白皙的额头上却肿了个大包，整个人也昏死过去了。

    春桃和春杏做戏做得很充足，在没有确定四周是否有人的情况下，她们一直奋力呼救。

    但当春桃从车厢里翻出来，发现四周空无一人后，伸手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和汗水，低声道：“春杏，动手吧。”

    公主对她们动了杀心，她们不能坐以待毙，即使不能弄死公主（九公主死了，她们也要被问罪啊），那也要给她弄出个重病来，让她没有心思去害人。

    春杏点了下头，旋即又想起春桃不在近前，她嘶哑的回了句：“好。”

    偏就在这个时候，从另一侧的小路上快步跑过来一个高个儿的男子，只见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袍，头上戴着儒巾，明明是读书人的装扮，却身姿挺拔、动作敏捷。

    春桃被吓了一跳，赶忙喊道：“救命，这位公子救命啊！”

    月白男子已经看到了这边的惨状，也吃了一惊，然后看到一个满脸是血的女孩子呼救，不禁加快了脚步，飞快的赶到近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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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两桩亲事

﻿    顾伽罗听父亲将观察好的几个‘女婿’人选的情况说完，沉吟片刻，道：“父亲看好的人自然都是好的。只是……这几位举子都是寒门出身，三妹妹性子又有些绵软，女儿担心，三妹妹嫁过去会被人辖制。”

    贵女下嫁寒门，这在大齐朝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科举制度经过上百年的完善，沿袭至大齐朝，已经成为朝廷选官的主要途径。

    彼时虽然也有门荫、举荐，但这样得来的官儿，到底不如科举入仕底气足。

    且还有一句话，‘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唯有通过科举的重重考验，才能入阁拜相，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所以，大齐朝科举盛行，权贵们也渐渐将家中儿女的婚配对象转移到了那些新晋的进士身上。

    嫡女舍不得，嫁个庶女还是可以的。

    如果那进士的才能实在出色，就是金尊玉贵的嫡女也能许配。

    过去几十年间，每逢大比之年，都会传出某权贵招新晋进士做女婿的消息。

    贵女下嫁，不能说是十里红妆，但也是嫁妆丰厚。权贵们既然愿意跟寒门结亲，为得就是培养一支潜力股，对进士女婿自是百般照拂。旁的就不说了，但是生活上就不能委屈了。

    寒门出身的进士们，倒也不全是出身贫寒的，在古代，但凡能得起书、考得起科举的人，基本上都是小康之家。

    好一些的还是一乡富绅或是当地土豪。

    但跟真正的望族权贵相比，还是差了许多。

    贵女们嫁入这样的门第，少不得要吃一些苦头，受些委屈。

    这也就罢了，还有那等无耻的伪君子，娶了人家娇养的女儿，得了岳家的扶持，用了妻子的嫁妆，却还要用各种名义（比如妇道、孝道）压制妻子。

    仿佛只有这么做了，他才是个堂堂伟丈夫。

    还有一些出身寒微的婆母，既得意儿子娶了千金小姐，又觉得儿媳妇出身太高不好管制，便刻意让儿媳妇‘立规矩’。

    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贵女，却要卑躬屈膝的伺候自己，便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顾琼是大房唯一的庶女，生母小透明，连带着她也有些懦弱。

    虽然最近一段时间，顾琼跟着妙真大师学习，人变得开朗了许多，也会一些小算计。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顾伽罗觉得，似顾琼这样的出身和性情，最好是能嫁入规矩严正的世家。

    哪怕是嫁给不出色的人，有家里的规矩制约着，又有父母长辈管着，也许不会过得太风光，但也绝受不了委屈。

    至于那些不知根底的科举新贵，顾伽罗真心认为不适合。

    顾则安知道大女儿因着生母的关系，对翠姨娘母女格外关照，是以方才妻子留下女儿一起旁听的时候，他也没有反对。

    顾伽罗的语气中隐约带着不赞同，顾则安也不恼，捻须一笑，“你父亲我又不是死人，岂会眼睁睁看着三丫头受委屈？”

    顾伽罗还有些担心，“可是……”说话的同时，忍不住扭头看了看身侧的宋氏。

    宋氏是女人，倒与顾伽罗想到了一起，娘家固然能为出嫁女撑腰，可也不能时时盯着。

    万一女婿谋了外任，顾琼跟着出了京，万一出了事，顾家鞭长莫及。

    宋氏想把顾琼许给新晋进士，却希望是那种知根知底的人家。

    她的父亲在做翰林院掌院前，还曾经在国子监任职，门下学生无数。

    宋氏的计划是从父亲的门生中选一个门第不高、才德兼备的士子，但顾琼到底不是她的亲生女儿，翠姨娘又是原配冯氏的心腹，顾琼的事，她不好插手太多。

    轻轻拍了拍顾伽罗的手背，宋氏道：“世子爷说的是，三丫头性子软，咱们多给她准备几个能干的奴婢就是了。只是有一点，三丫头如今在妙真大师门下学习，虽没有正经拜师，但毕竟有师徒情谊，世子爷，您看三丫头的婚事是不是提前问问妙真大师的意思？”

    妙真是真正的贵人，如果她能帮顾琼，哪怕只有一两句赞语，对顾琼的亲事也是极有帮助的。

    没准儿，顾琼能因为妙真的关系而嫁入门当户对的世家呢。

    虽然顾家有意往‘清贵文臣’的方向上靠拢，但却不能真的放弃与其它勋贵豪族之间的联系。

    顾则安一怔，手指轻轻扣着桌面，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理当如此。”

    目光在顾伽罗和宋氏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定格在顾伽罗身上，“香儿，你素来与三丫头亲厚，也与妙真大师有些来往，不如你亲去静月庵一趟，一来给大师请个安，二来也问问三丫头的意思。”

    顾伽罗看了看宋氏。

    宋氏点头，妙真大师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就是她这个国公府世子少夫人也未必有这个体面。

    反倒是顾伽罗，不知哪里投了大师的眼缘，接连两次去静月庵都没有遭到拒绝，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啊。

    “好，女儿省得。”

    顾伽罗没有异议，她也想听听顾琼的打算。

    虽然现在顾琼与她不如小时候那般亲近，但到底是她的妹妹，再者，翠姨娘一直对她都很好，就是看在翠姨娘的面子上，她也要尽可能的关照这个庶妹。

    顾伽罗还给顾琼准备了一份嫁妆，顾琼成亲的时候，顾伽罗可能已经去了西南，所以她想提前留给她。

    事情商量定了，顾则安便去书房处理正事了，留下宋氏和顾伽罗母女两个谈心。

    “东府的人都搬走了？”

    宋氏拉着顾伽罗的手，缓声问着一些齐家的琐事，“那位没有弄什么幺蛾子？”

    “嗯，已经搬得差不多了，还有一些零碎的杂物，估计再有两日便能彻底弄好。”

    顾伽罗知道宋氏所说的那位是指大长公主，便笑着说道：“母亲有所不知，这次东府能搬得这么痛快，还是伯祖母发了话呢。“

    宋氏挑眉，略带嘲讽的说：“她什么时候变得这般通情达理了？”

    宋氏可没忘了去年‘顾伽罗’闹出丑闻后，大长公主那副刻薄的嘴脸。

    为了撇清齐勉之的‘奸夫’身份，她更是拿出了小时候跟人对骂的农村泼妇架势，只把‘顾伽罗’骂了个狗血淋头、体无完肤。

    宋氏是书香大族出来的小姐，讲究的是骂人不吐脏字儿，曾几何时听过这等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偏那时大长公主既有身份、又有辈分，宋氏再厌恶，也只能忍着。

    事情弄到最后，明明被当场抓奸的人有两个，受罚的却只有‘顾伽罗’一人。

    经过那事，宋氏对大长公主的‘蛮横’有了真正的认识。

    顾伽罗的笑意加深，“不止呢，大长公主还大方的准许清二老爷一家继续跟着她过活，还说什么‘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等我死了你们再分家不迟’——”

    话里话外都透着对清河县主‘不敬长辈’、‘不识大体’的不满。

    宋氏失笑道：“对嘛，这才是她的本性。”

    母女两个又说笑了几句。

    宋氏忽的想起京中的一桩奇闻，其中还牵扯到一个与顾伽罗有关的人，犹豫再三，她还是问了出来：“京中最近有桩喜事，你可曾听闻？”

    顾伽罗疑惑：“什么喜事？”

    这几天家里因为齐谨之放外任、齐严之求真爱的事儿都忙坏了，她也没时间出门，对京中的新闻并不十分清楚。

    宋氏看着顾伽罗的眼睛，缓缓说道：“翰林院赵编修和妻子贺氏和离了。那位贺氏，早两年的时候‘忽然’染了病，被送回老家静养。”

    顾伽罗愣了下，贺氏？莫非是、是她在铁槛庵的邻居？

    宋氏捕捉到顾伽罗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和恍然，心中已经确定了七八分，继续道：“坊间有流言，说贺氏不是染病，而是犯了大错被送进了铁槛庵。如今不知怎的，竟又回到了京城，还大张旗鼓的跟赵编修和离。”

    顾伽罗脱口道：“什么？贺氏出来了？”

    果然！

    宋氏的眉头蹙了起来。

    顾伽罗见状，不敢欺瞒，只得将她曾在铁槛庵见过贺氏的事儿说了说。她也没有说谎，单隐瞒了跟贺氏交易的事儿。

    宋氏略略放心，看来，贺氏能出来，与顾伽罗无关。

    据她打听来的消息，贺氏被送入铁槛庵一点儿都不冤枉：因为婆母对她要求严格，她便对婆母下了毒。婆母虽然救了回来，却也落下了病根儿。

    赵家厚道，看在贺院正夫妇亲自上门来谢罪的面子上，没有将这事闹出来。两家商议后，悄悄的往内务府递了折子，将贺氏送进了铁槛庵。

    贺氏这等心思歹毒的恶妇，似宋氏这般受过正规闺训长大的人来说，是非常鄙视的。

    宋氏可不想顾伽罗跟贺氏有什么牵扯，没得坏了名声。

    顾伽罗还在疑惑，“母亲，您说的喜事与赵家有关？还是贺氏？”

    宋氏眼中闪过一抹不屑，“赵编修和贺氏和离，然后求娶了永嘉郡主的女儿杨绮。”

    顾伽罗愕然，原来齐勤之是被赵楚截了胡啊。

    这桩亲事已经够曲折离奇了，但不久后，还有一桩亲事更让人瞠目——九公主舍弃情郎（也就是杨旻啦），看中了前来赶考的冀州孝子曲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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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县主出马

﻿    “曲晋？”顾琼的手指轻轻滑过纸页上的名字，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深入骨髓的恨意。

    “父亲专门派人调查过，这人是冀州有名的孝子，为祖父、父亲接连守孝，而耽误了婚事，”

    顾伽罗不看好曲晋，却还是将顾则安的调查结果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顾琼。

    “还是个大孝子？”

    顾琼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自古至今，国人都觉得但凡孝子，品德都不会坏到哪里。

    但跟曲晋做过近十年夫妻的顾琼却很清楚，这人是怎样一个表里不一、虚伪凉薄的小人！

    还品德好？呸！

    顾伽罗点头，道：“只是有一点不好，家里未免贫寒了些。”

    乡下小地主一枚，上有寡母要侍奉、下有弟妹要养活，硬件条件真心不怎么好。

    可一想到顾则安的话，顾伽罗还是如实的转述：“不过父亲说了，此人长得相貌堂堂、颇有气度，年纪轻轻就考取了功名，是个可堪大用的人才呢。”

    “……”谈及到未来夫婿人选的相貌问题，表面上，顾琼像所有正常的闺阁小姐那般羞得说不出话来。

    而她正在心里默默吐槽：人才？可不是人才嘛，靠着顾家一步步的往上爬，然后又审时度势的站准了队，前世她身死的时候，曲晋不足三十岁便已经爬到了从四品的京官，前途一片大好！

    可惜的是，她顾琼却不想再跟一个伪君子搀和在一起。

    顾伽罗不知其意，继续介绍其他的几位父亲看好的士子。

    最后低声问道：“琼儿，咱们姐妹之间也不说那些个虚话了，你给我一句实话，对于你的亲事，你有什么想法？”

    顾琼放下那几张白纸，抬头飞快的看了顾伽罗一眼，随后又低下头，两只白净的手揉搓着衣摆。

    良久，才细若蚊蚋的说了一句：“我、我舍不得家里人，舍不得师傅，姐姐，我、我不想嫁人了！”

    这话似真非假，有了上辈子的惨痛经历，顾琼对婚姻没有半分期待。

    尤其是现在，她在静月庵住了这些日子，亲身体会到妙真大师的悠闲自在生活，她更不愿把自己困在内宅里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像师傅一样逍遥自在的过一辈子。

    顾伽罗皱眉，眯眼仔细看着顾琼，脑海中浮现出宋氏的话，猛地捉住顾琼的手，急切的问道：“莫非、莫非你也想像大师一样——”

    顾琼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眸子定定的看着顾伽罗，那神情仿佛在说：难道这样不好吗？

    不好，当然不好！

    顾伽罗闭了闭眼睛，极力控制住激动的情绪，凑到顾琼的耳边，只说了一句话：“大师是永宁公主，你不是！”

    在大齐，不是哪个女子都能像妙真大师这般能享受到真正的恣意的。

    普通女子去庵堂清修，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青灯古佛、清苦孤寂的度过余生。

    有娘家亲人还好，如果长辈们都过世了，那就会沦为任人鱼肉的孤苦女子！

    再凄惨一些的，没准儿还会被恶人辖制，行那污秽之事呢。

    后头的那些话顾伽罗没有明说，但顾琼不是单纯的闺阁千金，前世嫁人后她也曾听闻过一些不入流的庵堂里的野尼姑的腌臜事。

    身子忍不住的打了个寒战，顾琼沉默半晌，才不甘的喟叹一声，低声道：“姐姐说的是，是我想左了。如、如果可以，我想先问问师傅的意思。”

    最近一段时间，大师对她越来越亲近了，虽然还比不上陶祺，但在大师眼中，她顾琼不再是一个主动凑上来巴结的陌生女子，而是个可以闲暇时聊一聊天的亲近晚辈。

    顾琼不敢确定大师会不会为她出头，但定不会袖手旁观。

    正好，她也想趁此试探一下大师对她的态度。

    妙真对顾琼倒没有太多的热情，反而对顾伽罗的到来很是开心，热情的拉着她询问近况。

    顾琼暗暗皱眉，话说前几日姐姐不是刚来过嘛，怎么大师还一副‘久别重逢’的模样，那慈爱的眼光，都能化出水来了。

    顾琼用力掐着手心，努力克制着内心深处的嫉妒，唯恐一个不小心，让妙真和顾伽罗发现她的异常。

    “……我竟不知伽罗你还有这等本事哪？提前一个月让牡丹绽放，倒也是件罕事呢。”

    妙真这话有些夸张，彼时早已有了玻璃暖房，慢说提前一个月了，就是大冬天的让牡丹开花也没问题。

    但她的这个态度却说明了一件事，她很喜欢顾伽罗，近乎一种无条件、无理智的喜欢。

    这让顾琼更加戒备，心中早已咕嘟嘟的冒起了酸水儿。

    “主要是家中的花匠能干，当不得大师称赞。不过，”

    顾伽罗还是疑惑妙真大师为何这般对自己，但她的头脑还在，敏锐的听出了妙真的言下之意，试探的问了一句：“倒是有一盆魏紫，冠状花型，花朵硕大，还算新奇，大师若不嫌寒舍简陋——”

    妙真的露出惊喜的神情：“竟有极品魏紫？我倒想赏一赏了！”

    顾伽罗赶忙道：“大师肯屈尊，真是我们齐家莫大的荣耀。我、我这就命人回京请母亲给您写请帖。”

    太好了！

    妙真若是真能参加齐家的‘赏花宴’，齐家的这场宴会定能成为京城上流社会关注的焦点，某些个看着齐家没落而不愿来往、甚至落井下石的人，估计都要掂量掂量了。

    就是宫里，或许都会看在大师的面子上，对齐家也能高抬贵手呢。

    顾伽罗死死的盯着妙真的眼睛，唯恐这位贵人再反悔。

    妙真但笑不语，用力点了下头。

    顾琼忍了又忍，很想提醒一句：师傅，齐家是被圣人严惩的罪臣哪，您忽然到访，会不会引起宫里贵人的误会？觉得您不识大体、不分轻重？

    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顾琼挤出一抹笑，亲昵的对妙真道：“师傅去赏花，可不能忘了琼儿啊，琼儿也想见识一下极品牡丹哪。”

    顾伽罗猛地想起顾琼要说亲了，正该多出去走走。

    齐家的赏花宴，有了妙真大师的参与，根本不愁引不来真正有身份的贵妇。

    顾琼也无需多做，只静静的跟在妙真身后在齐家转一转，用不了多久，便会有人上门提亲。

    不过，顾伽罗牢记妙真的身份，没有开口为顾琼求情，唯有眼中带了几分请求。

    殊不知她的这番表现，让妙真愈发满意：这才是‘那人’的孩子啊，知分寸、懂规矩、不谄媚……唉，看来顾家把她养得很好，齐家似是也尽了心。

    妙真暗自满意，面儿却不显，笑着对顾琼道：“你个猴儿，不说想着多呆在庵里学习，净想着出去淘气。罢罢罢，你正是爱热闹的年纪，总把你拘在山里也不好。”

    说着，她又看向顾伽罗，“还烦请府上县主多写一份请帖。”

    顾琼欢喜不尽。

    顾伽罗满眼感激，连连点头，“大师放心，大师放心！”

    心里却说，只要您老人家肯来，慢说是多写上一份请帖了，就是让县主亲自来迎，想必县主也是乐意的。

    顾伽罗叨咕的县主，正在跟自家丈夫说话。

    “那个许氏这几日还安分吗？”

    齐令先跟儿子商量了一番，已经有了主意，不过这个计划需要清河县主执行。

    县主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不屑，“安分？据客房伺候的丫鬟回禀，那位许小姐忙得很哪，又是打听府里的情况，又是收买洒扫婆子给严哥儿传递情诗，又是……她一个寄居的旁家小姐，竟是比我这个当家主母还要忙！”

    县主说完这一串话，顿了下，看向齐令先，“老爷，这许氏绝不是个好的，决不能让她再有机会迷惑严哥儿。”

    老二两口子不在京城，她和大老爷作为长辈，必须对齐严之负起责任。

    如果齐严之在京城闹出什么‘绯闻’，坏了他的亲事，清河县主都没脸去见胡氏这个弟妹。

    齐令先点头：“是啊，是不能让严哥儿跟她有什么牵扯。偏偏这个混小子犯蠢，似是吃了迷魂汤一般，认定了许氏。我和谨哥儿骂也骂了，劝也劝了，结果那混小子——”

    齐令先捶了下小炕桌，恨声道：“若他是我的儿子，我、我早就一顿家法招呼上了，又何须如此费劲？”

    其实，齐令先之所以不打齐严之，并不是因为他所说的这个理由，而是因为齐严之还没有‘作’到份儿上。

    如果齐令先真的怒了，哪怕是齐严之的老子齐令宜，他都照抽不误，反正又不是没抽过。

    齐令先虽是武将，却不粗鄙，他对侄子也很看重，想着能不动家法就不动家法，最好是能让齐严之自己明白过来，这样反而比打他一顿更有成效。

    清河县主皱眉，收拾一个有心计的民女，对她而言并不困难。

    只是她发现，丈夫和儿子对这个许爱，似乎格外关注，仿佛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

    如此一来，县主反而不好下手了。

    齐令先又道：“罢了，左右不过是个攀附富贵的市侩之人，实在不行直接给一批钱，打发出去也就是了。”

    攀附富贵？难道是她想错了，许爱并没有什么特殊身份，只是个想跃上枝头的麻雀？！

    意识到这一点，清河县主放下心来，见齐令先满眼不耐，似有亲自动手的意思，笑着说道：“这等小事，老爷何须烦恼？许氏到底是个女子，这事儿啊，还是由我出面比较好。”

    PS：谢谢阿喵宝宝、盛开的夏荷亲的小粉红，呜呜，这个月的小粉红总算不是大零蛋了。

    PPS：明天是五一哦，提前祝亲爱的亲们假日快乐，(*^__^*) 嘻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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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众生相

﻿    永恩伯是高祖原配贞烈皇后的娘家，靠着高祖和先帝两代君王的照拂，一直过得很滋润，在京城上流社会也颇有些体面。

    但到了现在，刘家的风光却不比从前，家中子弟不上进，送进宫去的女儿又不甚受宠。

    唯一一个能位列四妃的刘贤妃，虽比其它姐妹强了许多，可在后宫挣扎了近二十年，也只生了一个公主，那公主还是个傻子。

    幸好有个姚希若，一手医术出神入化，硬是将九公主的痴病给治好了。

    现任永恩伯、刘贤妃的哥哥就琢磨上了，自家也有几个未婚配的儿子，是不是可以争取一下做九公主的驸马？

    好歹也是自家人，撇开公主的身份，表哥娶表妹，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让永恩伯想不到的是，如今的九公主脑子倒是不傻了，人却变得愈发不让人省心。

    小小年纪就出宫跟外男私会，私会就私会吧，你丫把嘴巴擦干净也行啊，偏偏还让人知道了，闹得满城风雨，连带着刘贤妃都跟着受训斥。

    永恩伯是九公主的亲舅舅，心里再怎么不喜欢也不能表现出来。

    永恩伯夫人就没有这个顾虑了，她不止一次的在丈夫跟前抱怨：“早知道她这么能折腾，还不如一直是个傻子哪。”

    九公主还是个傻子的话，不管是帝后还是朝臣，对她都有种先天的怜悯，即便她做出的事再荒唐，也不会跟她计较。

    而永恩伯府的少爷娶了这样一个傻公主，宫里对刘家不能说是心存感激吧，好歹也会另眼相看，没准儿还会给‘肯牺牲’的倒霉驸马一个大大的前程咧。

    可现在……永恩伯夫人听了永恩伯的打算后，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成，不成，我们家可不能娶这样一个儿媳妇进门。”

    娶公主固然可以给家族求得富贵和地位，可也不是一点儿坏处都没有。

    公主是君，驸马一家都是臣，‘君’想做什么，哪怕是挑战沦礼法的事儿，‘臣’都要乖乖的认下。

    大齐的公主原就彪悍，抢有妇之夫的，婚后养面首的，做起来简直不要太轻松哟。

    似九公主这般婚前就跟男人勾勾搭搭的，那就更不能要了。

    永恩伯夫人担心，娶这样一个‘祖宗’进门，用不了多久，她儿子头上就会一片绿油油。

    永恩伯还有些犹豫，“府里的情况你也清楚，我已经好几年都没有正经差事了，大郎、二郎他们早已过了弱冠之年，也只挂着个勋职。宫里娘娘也艰难，不尚公主，难道眼睁睁看着永恩伯府一日日的没落下去？”

    永恩伯满心叹息，他们家的灵气仿佛都集中到了贞烈皇后一人身上，除了她，刘家三代男丁中，竟没有一个有出息的。

    读书不成，习武不成，论起吃喝玩乐，倒是一个比一个精通。

    永恩伯实在是没法子了，这才想让嫡出的三儿子去尚主，旁的且不说，家中的爵位至少能保下来。

    永恩伯夫人脸色沉了下来，她是刘家的当家主母，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她自然很清楚。

    刘家的爵位不是靠军功挣来的，全凭裙带关系。不是世袭罔替，只能沿袭三世。

    后来刘贤妃为了救圣人，不顾自己身怀六甲的为圣人挡住了刺客的冷箭，险些一尸两命，最后勉力生下孩子，还是个傻的。

    圣人又感动又愧疚，不但封刘氏为贤妃，还加恩刘家，许他们家的爵位再沿袭一世。

    但即便如此，也只是四世而已。

    现任永恩伯是第三任，他今年业已四十多岁，放在当下，已经能自称‘老夫’了。

    永恩伯就是立时死了，也不会有人说他‘可惜’。

    而永恩伯世子也已经二十多岁了，以大齐的平均寿命来算，刘家的富贵至多不会超过三十年。

    永恩伯夫妇如何不揪心？！

    思忖良久，永恩伯夫人才咬牙点了点头，表示愿意为儿子求娶九公主。

    但她心里到底不甘，又补了一句：“伯爷去跟娘娘商量此事的时候，最好还是求她多管教一下九公主。咱们家比不得人家清河县主底气足，九公主也不是顾氏！”

    万一九公主婚后红杏出墙，永恩伯夫人希望宫里的贤妃能把心放正，给刘家做个主。

    永恩伯虽然不喜夫人说话难听，但事关自己儿子，他还是咬着腮帮子应下了。

    背后不能议论人，永恩伯夫人刚刚拿齐家的事举了例，外头小丫鬟便送来了清河县主亲笔写的请帖。

    “赏花宴？”

    永恩伯夫人扫了眼那大红洒金的帖子，眼中闪过一抹玩味。

    自打去年齐家出了事，清河县主便仿佛在贵妇社交圈消失了一般，除了大年初一进宫朝贺，她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大家面前。

    “县主这是要做什么？”想要重返京城的上流社会？！

    永恩伯夫人合上请帖，有些好奇的问道：“伯爷，最近齐家可有什么大事情？”

    永恩伯称得上一个老纨绔，正事上没什么能为，但与京中八卦上却颇有些手段。

    这也难怪，整日里在东西大街闲逛、吃茶，偶尔还跟三五‘知己’去教坊、青楼体察下民情，消息自然灵通。

    只见他稍一愣神，便回道：“哦，也没什么大事吧。几日前齐家西府的老二打发儿子进京了，听说还带了好几马车的东西。”

    说着说着，永恩伯的语气中便带着浓浓的羡慕。

    他和齐令宜是同辈的人，两人都是勋贵出身，他还比对方大了几岁，结果咧，人家齐令宜不到四十就做了苏州知府。

    齐家出了那么大的祸事，齐令宜却没有受到任何冲击，依然在富庶繁华的江南做父母官，一年不知往口袋里捞多少钱咧。

    一想到齐严之带进京城的那几辆马车的宽大货箱，永恩伯的眼中就忍不住泛起了嫉妒的红光。

    永恩伯夫人也叹道：“齐家老二倒是个有运气的人。”

    上头有个好哥哥遮风挡雨，又有个好岳家帮忙打点前程，齐令宜只需做好自己的分内事便成。

    忽然，永恩伯夫人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灼灼的看向丈夫：“伯爷，如果妾身没有记错的话，齐老二的嫡长子还没有说亲事吧？”

    永恩伯不是女人，一时也没有多想，只愣愣的点头：“是呀，今年刚十六岁，听说是个懂得上进的孩子，读书颇有天分。”

    “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永恩伯夫人抚掌，眉眼满是笑意。

    永恩伯不笨，对上夫人的双眸，他不禁睁大了眼睛，“夫人的意思是——”

    永恩伯夫人连连点头，笑道：“咱们家婉姐儿今年已经十四岁了，也该议亲了呢。”

    她说的是自己唯一的嫡女刘婉。

    永恩伯‘唔’了一声，捻着胡须想了想，“齐家虽然没了爵位，可齐老二的官位还在，且大房有个清河县主，齐家也不会真的衰败下去。跟齐家结亲，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关键是刘婉的出身，在权贵满街走的京城，当真算不得多么高贵。

    别看齐家不是国公府了，可齐家的根基还在。

    撇开清河县主的诰封不提，宫里的马皇后和太子对齐家都很看重。

    再者，齐家丢了兵权，可西南大营却交到了马翰泽的手上。

    马某人是谁？那是清河县主的嫡亲哥哥啊。

    除此之外，齐家还有好几门得力的姻亲，赵国公府、梁国公府、宋国公府，个个都是位高权重的人家啊。

    提到赵国公府，永恩伯又想起一事，道：“方才夫人不是问齐家有何大事嘛，我倒是想起一事，听说齐家大郎谋了缺儿，下个月就要去西南做知县了。”

    永恩伯夫人眼睛一亮，染了鲜红豆蔻的手指敲了敲请帖，“是了，这才是清河县主举办‘赏花宴’的真正目的咧。”

    嫡长子由武转文做了官儿，齐家正一步步从抄家的泥潭里走出来，换做是她，也会做出跟清河县主一样的决定。

    “齐家这宴会，夫人可否要去？”永恩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还是问了一句。

    永恩伯夫人笑得灿烂，“县主有请，是给妾身面子呢，妾身岂能辜负了人家的美意？”她头发长，见识也不短，做不来那等捧红踩黑的蠢事。

    似永恩伯夫人这般想的贵妇并不少。

    这也好理解，但凡在京城上流社会混得久的人，基本上不是蠢人，除非是有血海深仇（比如霍家和卢家），大家谁都不会闹到面儿上来。

    能捧个人场就捧个人场，能送个人情就送个人情，大家都是在上流社会混的，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没有倒霉的时候，更不敢说那些遭遇祸事的人家就没有翻身的可能。

    做事不能做绝，万事留一线，只要不影响自家利益，权贵们也乐得凑个热闹！

    当然，也不是全部，世间总有那么几个脑缺者，或是目光短浅之人。

    安成侯府。

    “……嘁，齐家也就剩一个清河县主能拿得出手了，什么赏花宴？还不是想趁机巴结咱们这些人家？”

    永嘉郡主因着女儿的婚事，对齐家多少有些别扭。

    另外，永嘉郡主和清河县主有些不对付。县主看不上永嘉的为人，永嘉却觉得县主‘假清高’。如今齐家败了，永嘉乐得看县主的笑话，又岂会帮她做脸？

    是以，门房刚送来请柬，安成侯夫人还没有发话呢，永嘉便已经表了态：“不去、不去！咱们杨家又不是没有暖房，一朵破牡丹有什么好赏的？不去！”

    安成侯夫人那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满，但碍于豫王府和永嘉的权势，她还是忍了下来。

    深深吸了口气，安成侯夫人道：“好吧，一切皆听郡主的意思。”

    心里却把永嘉骂了个遍：真真是个搅家精，自从娶了你这么个祸害，杨家几十年的清名都毁了，杨家的女儿更是难嫁，放眼整个京城，还有几个正经人家愿意跟杨家来往？！

    永兴侯府。

    “按理说，县主好心请咱们赏花，咱们理当前往，偏我这几日着了凉——”

    永兴侯世子少夫人满脸的为难，一边说着，还一边拿帕子掩着嘴，轻声咳了两声。

    “是呀，我这几日身子也有些不适，上巳节的时候就没怎么出门，如今更懒得动弹。”永兴侯夫人也故作倦怠的叹了口气。

    她们岳家向来谨慎行事，齐家是惹了大祸，被圣人抄家夺爵的人家，这样的人家，没落不没落的暂且不提，却是切切实实失了圣宠。

    永兴侯夫人和世子少夫人的意思很明白，她们绝不跟圣人不待见的人家来往。

    至于清河县主是马皇后的侄女，却被她们给忽略了。

    再者，如今皇子们已经长成，后宫又有贵妃等几位宠妃，皇后和太子的地位并不是牢不可破的。

    为了安全，她们还是离齐家、离皇室的争斗远一些为好。

    岳家的几位年长的小姐也跟着附和，尤其是和顾伽罗不对付的岳淑慎，更是连连点头：“没错，我们岳家可是堂堂侯府呢，岂能跟一个破落户扯上关系？”

    在场的女眷中，只有三奶奶燕氏微微皱了皱眉头。

    自去年跟顾伽罗相识后，她们便时有往来。

    燕氏隐隐觉得顾伽罗不似外人说的那般不堪，更不觉得齐家是‘破落户’。

    退一万步讲，就算齐家真的不行了，事情也不好做得那么明显。

    永兴侯府是世袭罔替的侯爵，但近几年也有了颓势。

    永兴侯推行什么‘明哲保身’，观其行径，却有点势利眼。

    燕氏不禁担心，永兴侯再这么‘趋利避害’下去，会弄得众叛亲离。

    世子少夫人眼尖，捕捉到了燕氏眼中的不赞同，捏了捏帕子，道：“弟妹，你怎么不说话？莫非你想去齐家赏花？”

    哼，不就是个‘医女’嘛，不就是把半死不活的老三给救过来了嘛，偏婆婆拿她当宝贝一样。

    明明家里最尊贵的儿媳妇是她这个世子少夫人，可婆婆硬是处处抬举燕氏，弄得燕氏这个三奶奶比她还要体面！

    世子少夫人早就看燕氏不顺眼，这会子抓住机会，自不会轻易放过。

    故意‘啊’了一声，世子少夫人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是了，我怎么给忘了，弟妹和顾大奶奶交好，齐家设宴，弟妹定然想去看看。”

    话音一落，岳淑慎便扭头看向燕氏，眼中满是不忿：“三嫂，你居然跟顾氏搅到了一起？哼，顾氏是个什么人，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旁人都避着躲着，三嫂你倒好，竟然还自己巴巴的往上凑——”

    “慎姐儿，住口！”

    永兴侯夫人听女儿越说越不像话，赶忙喝住，“你怎么跟嫂子说话？你的规矩都白学了？为了个不相干的外人，你竟然对嫂子口出恶言，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岳淑慎不服气的鼓起两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用力别过头。

    燕氏脸色微变，她听得分明，婆婆表面上是在斥责女儿，暗地里却是在敲打她这个儿媳妇。

    什么叫‘不相干的外人’？

    还不是怪她明知道小姑和顾氏不对付，却还要跟顾氏来往？嫌她不知道维护自家人？

    燕氏心里叹息，她何尝不想维护自家人？实在是这个小姑太能折腾，放眼整个京城，就没有岳大小姐‘看顺眼’的人。

    如果按照婆婆的话来做，那她也不用交际了！

    心里这么想，燕氏却还要笑着说：“母亲别生气，说起来还是我这个做嫂子行事不周到。慎姐儿是个直爽的性子，旁人不知道，我却是清楚的。唉，以后我会注意分寸，还请母亲放心。”

    永兴侯夫人很满意燕氏的态度，她看在三儿子的面子上，对燕氏很是抬举。但这并不意味着，燕氏可以恃宠而骄、肆意妄为。

    不过，永兴侯夫人深知御下之道，给了人家一巴掌，也不忘再给颗甜枣吃。

    思忖片刻，她道：“县主亲自下帖子，咱们岳家也不能一个都不去。这样吧，燕氏，你便代替我们走一趟齐家。不管如何，总要全了面子。”

    燕氏赶忙起身，恭敬的应声：“是，谨遵命！”

    寿春伯府、东平伯府等几家主母收到请柬后，纷纷找了各种理由婉拒了。

    收到回复后，清河县主不禁收紧了拳头，好呀，那些个国公府还没说嫌弃齐家呢，这几家侯府、伯府倒是摆起了架子。

    很好，几位的‘情谊’，我清河记下了！

    就在县主暗恨不已的时候，顾伽罗兴冲冲的回来了，“母亲，妙真大师有意来齐家赏花！”

    县主惊喜交加，捉住顾伽罗的手将事情问清楚后，忍不住大笑出声，“好呀，真是太好了，就是不知这消息传出去后，那些个‘势利眼’们会如何的后悔！”

    后悔？

    当然后悔，就是永嘉郡主悔得肠子都青了。

    而寿春伯府等几家明言拒绝的主母，更是捂着胸口哀哀叫疼——天哪，妙真大师已经有三年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了，就是正旦朝贺，她老人家都不肯进宫咧。

    可宫里的太后和皇帝就是宠爱她，各种贡品，挑着上好的极品，仿佛不要钱一般的往静月庵送。

    圣人更是数次微服去探望妙真……种种超规格的待遇，连太子有时候都会心生羡慕。

    现如今，妙真大师却要前往齐家赴宴，这、这可是接近大师的绝佳机会啊。

    只要能跟她老人家说上话，哪怕只是寒暄几句，都足够所有的贵妇艳羡。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妙真大师能去齐家，表明她跟齐家（或者说与县主）关系莫逆，而寿春伯府等几位夫人却直接干脆的打了县主的脸，大师倘或怪罪下来……

    几位夫人后悔完了就是后怕，她们一边安慰自己‘定是齐家人在说大话，大师何等尊贵的人儿，怎么会跟罪臣来往’，一边又接连派人去打探消息。

    其实她们心里很明白，县主又不是傻子，怎会说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

    如此，大师真的会去齐家？

    包括永嘉在内的几位夫人都暗暗决定，到了宴会正日子，她们就直接去文昌胡同。拼着脸皮不要了，她们也要挤进齐家。

    唯有永兴侯夫人暗自得意，幸好她没有把话说绝了。

    命人唤来燕氏，“今个儿我的精神好了许多，太医也说了，我的身子没有什么大碍。赏花宴那日，我便带着你大嫂和你一起去齐家吧。”

    世子少夫人也笑靥如花的表示，她的风寒已经好了，绝不会耽误了齐家的宴请。

    燕氏见状，心中暗暗摇头，却也只能笑着答应。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三月二十六日。

    清晨，天还没亮，齐家的下人们便起来了，来来往往的忙个不停。

    顾伽罗和齐谨之也提前起床，洗漱完毕，夫妻两个一起简单用了些早饭。

    顾伽罗去萱瑞堂帮县主料理事情，齐谨之则去书房寻父亲商议待客的事情。

    日头一点点的升高，街上渐渐有了行人和车马的声音。

    齐家的大门大开，几个身着崭新青色衣裳的小厮恭敬的在门口待客。

    不多时，便有马车缓缓驶入了文昌胡同，一路朝齐家驶来。

    小厮们机灵赶忙迎了上去。

    原本，齐家赏花宴只邀请了堂客，但妙真大师要赴宴的消息一传开，许多个宗室、权贵都想来凑个热闹，甚至连几位开府的皇子都表示对齐家的几株牡丹感兴趣。

    豫王府、福王府、齐王府，乃至安王府都有人前来。

    县主和顾伽罗在二门处等着，听到外头的通传声，婆媳两个脸上都带出了笑容。

    县主忽的想起一事，扭头对身边的丫鬟低语了两句。

    那丫鬟点了点头便退了下去。

    县主的声音很轻，顾伽罗细细听了下，也只听到了‘客房、许氏’几个字。

    顾伽罗不禁扬起一边的眉毛，怎么，婆母竟然想让许爱出来见客？

    这不科学啊。

    慢说许爱来历不明，就算是齐家真正的客人，也不该让她出来抛头露面啊。

    今儿来的可都是有身份的贵人，让许爱一个身份尴尬的人过来……顾伽罗疑惑了，婆母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啊。

    PS：嘿嘿，二合一。亲们，节日快乐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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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下马威

﻿    客房里，小丫鬟如实将县主的话转述了一遍。

    许爱惊喜不已，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县主请我去参加赏花宴？这位姐姐，你不是逗我开心吧？”

    小丫鬟见不得许爱那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学着主母的样子，矜持的点了下头，“许姑娘说笑了，奴婢哪敢随意胡言？县主和大奶奶都等着许姑娘呢，还请您赶紧收拾下跟奴婢过去吧。”

    许爱瞪大了眼睛，似是被惊喜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丫鬟不屑的撇撇嘴，不愿再看许爱的蠢样，冷声道：“奴婢在外头等着姑娘，姑娘快些梳洗一下吧。”

    说罢，便转身走了出去。

    许爱脸上的狂喜之色瞬间散去，她眼中闪过一抹玩味，县主请她这样一个不受待见的女人去赴宴，这事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她的丫鬟雀儿却喜滋滋的捧着一套崭新的襦裙走了过来，“小姐，二爷还真是说话算话，昨儿刚让人传了消息，说是县主对您的态度已经松动了，今个儿县主便请您去赴宴。”

    雀儿一边说着，一边帮许爱褪去家常的衣衫，眼睛里泛着兴奋的光芒：“听说今日赏花宴来的客人都是京中数得上的豪门贵妇，随便哪一位的身份都比咱们的知府娘子都要高，小姐，待会儿您可要好好表现，让县主和诸位女客瞧瞧，您跟那些贵女们也不差什么。”

    许爱不置可否，摊开双手，任由雀儿给她换上衣衫，然后重新梳了发髻，又在脸上涂了些胭脂。

    收拾停当了，许爱没有耽搁，让另一个丫鬟留守，带着雀儿，跟着那传话的小丫鬟去了二门。

    “爱儿见过县主。”

    许爱盈盈下拜，动作端得是袅娜纤巧。

    县主摆摆手，“许姑娘无需多礼。”

    许爱正想跟县主致谢，恰在这时，外头来了一行贵客。

    县主赶忙低声吩咐了一句，“许姑娘，你且到我身边来。”

    许爱眸光闪烁了下，乖巧的应了一声，然后便退到了县主的身侧。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在县主的另一侧站着的并不是齐家大奶奶顾氏，而是县主的贴身侍女鹦鹉。

    更巧的是，鹦鹉身上穿着锦缎烟霞红提花褙子，配上一条白色挑线裙子，恰与许爱新做的那套号称‘京中流行款式’的新衣极为相似。

    “哎哟，大表嫂您来啦，快请进。”

    县主仿佛没有发现自家丫鬟和‘贵客’撞衫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依次到来的客人上。

    妙真大师赴宴的消息一传开，齐家这次的赏花宴绝对称得上贵客云集。

    接到请柬的人家，比如齐家的姻亲，赵国公府、威远侯府、大将军府（也就是马家）、冯家、宋国公府等等人家全都到齐。

    还有齐家的故交，像英国公府、卫国公府、镇国将军府等人家也都相继到来。

    另外，还有一些嫌弃齐家没落，却又不敢明着拒绝的人家，听到京中第一消息后，也赶忙兴冲冲的赶到了文昌胡同。

    至于那几家‘婉拒’的人家，也厚着脸皮送上门来，左右她们手里有请帖，侧门守候的丫鬟婆子也不敢拦阻。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没有接到请帖，却消息灵通的人家，主动跑上门来——来者皆是客，她们就不信，清河县主还真能将她们拒之门外。

    清河县主自然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早早的将心腹曲妈妈派了出去，命她把不请自来的客人逐一甄别后，确定了身份，这才放行。

    一时间，齐家门前车水马龙，各种规制的车架将整条巷子塞得满满当当。

    大长公主领着众儿媳、孙媳和孙女们走出大门的时候，险些被那些马车堵得出不了门。

    望着那热闹非凡的场景，大长公主神色变化莫名：真是没想到，还不到一年的功夫，西府便又‘风光’起来了。

    大长公主眼尖，清楚的辨别出了眼前那一辆辆车架的规制，并精准的判断出了每辆马车所代表的人家。

    “……啧啧，马氏果然能干，区区一赏花宴，来得客人竟是比正旦坤宁宫的朝贺还要齐整。”

    大长公主不是个隐忍的人，冷哼一声，吐出一句阴阳怪气的话。

    她这话说得有些诛心，言语间竟是暗讽县主太张扬，连皇后都不如她有体面。

    如果这话传了出去，哪怕皇后是县主的亲姑姑，心中也会有些不舒服。

    “唉，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能想到大嫂会那般能干，连大师那样的贵人都能请来。”

    搬了新家，住的院子也大了许多，但宁氏却过得很不开心。

    管家权被刚过门的儿媳妇夺走，任谁也不会乐意。

    这会儿宁氏的心情更差，她和清河县主做了二十多年的妯娌，两人也斗了二十多年，彼此间互有胜负。

    虽然宁氏败多胜少，可那也是跟县主平起平坐的‘对手’啊。

    现如今倒好，宁氏混得连个寻常富户家的太太都不如，儿媳妇对她阳奉阴违，不过半个月的功夫，连那些个眼皮子浅的管事妈妈也开始应付了事。

    反观县主，出身高的儿媳妇对她各种孝顺、恭敬，总览家中大权，如今更风风光光的办起了赏花宴。

    差距如此之大，宁氏根本无法接受。

    心里憋着气，宁氏不敢跟婆母呛声，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姚希若：“你不是妙真大师的徒弟吗，咱们家乔迁之喜，举办宴席邀请众亲友来新家暖宅，你怎么不把大师请来？”

    同样是举办宴集，西边就贵客如云，随便哪个都是世家贵妇。

    而她们东府却冷冷清清，除开姻亲，只有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小门小户前来。

    宁氏越想越生气，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到了姚希若头上，“真真是个废物！整日里捣鼓那些歪门邪道有什么用？还不如多去静月庵给大师请个安呢。咦，不说还好，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大师回京好几个月了，你怎么也不去瞧瞧她老人家？”

    这可不是做徒弟该有的姿态啊。

    大长公主一记眼刀丢了过来，宁氏硬生生将后头那句话给咽了回去。

    姚希若到底年轻，虽活了两辈子，可两辈子加起来，她也没有遇到今天这样的情景。

    被婆母当众斥责，还险些将她好容易套到头上的帽子给摘掉，她不禁又羞又怒，登时涨红了脸。

    更可恨的是，她还不能辩解。

    怎么说？

    难道说她跟妙真大师只是数面之交，偶尔听大师讲了几句养生之道？

    难道说她过去在拿着大师的旗号招摇撞骗？

    宁氏这个蠢妇居然还让她去静月庵，呸，宁氏当静月庵是东大街啊，可以随意乱逛？

    大师没有揭穿姚希若的谎言，已经是给了姚家莫大的面子，姚希若有自知之明，根本不敢主动往大师跟前凑。

    姚希若在心里把婆婆骂了个狗血淋头，脸上却还要做出羞愧的模样。

    大长公主却忍不住再次后悔，她当初怎么就看上宁氏这个蠢东西了呢。

    姚氏是不是妙真的徒弟有什么打紧？

    只要她能给齐家带来利益就好。

    好吧，就算姚氏说了谎，那也不该由宁氏这个做婆婆的当众戳穿了呀。

    大长公主真想敲开宁氏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泔水还是浆糊！

    冷哼一声，大长公主道：“宁氏，你是不是不想去西边赏花？如果不想去就直接说一声，扯那些个废话做什么？”

    宁氏再次当着女儿、媳妇的面儿被婆婆训斥，仿佛被狠狠抽了几个耳光，面皮儿火辣辣的疼。

    宁氏的嫡长女齐慧之见状，赶忙上前扶住大长公主的胳膊，轻声道：“祖母，小心台阶，孙女儿扶您走吧。”

    大长公主满心的怒火，在看到乖巧孙女的那一刹，全都熄灭了。

    罢罢罢，宁氏虽然不好，可也给齐家生养了三儿一女，这些孩子个个都是极好的。

    尤其是慧姐儿，今年都十四岁了，到了说亲事的年纪，隔壁来了那么多贵妇，正是给慧姐儿相看婆家的好机会，宁氏作为母亲和一家主母，也必须出席。

    大长公主轻轻拍了拍齐慧之的手背，“还是我慧姐儿最贴心。走吧，时辰不早了，咱们好歹是半个主人，还要帮衬着招呼客人呢。”

    宁氏和姚希若都垂着头，低低的应了一声，然后紧跟大长公主下了台阶。

    小秦氏和贾姝一直都没有吭声，老实得像一对鹌鹑，悄无声息的跟上大部队。

    二门的垂花门里，县主和顾伽罗还在迎客。

    京中有名号的贵妇已经来了七七八八，县主暗暗算着，觉得差不多的时候，便跟刚刚进门的英国公世子少夫人一起进了花厅，只留下顾伽罗一人待客。

    县主走的时候，鹦鹉等丫鬟自是跟随。

    许爱却有些反应不及，饶是她自持见过世面，也被今日的所见所闻迷花了眼睛。

    天哪，这、这才是真正的豪门宴集啊。

    还有那些贵妇们，个个衣衫华美、珠光宝气，身上还散发着她从未闻过的香气。

    还有她们的仪态、谈吐，更是优雅得不似凡人。

    繁花锦绣、富贵满堂，今日许爱总算明白了其真正的含义。

    不知不觉间，许爱竟生出了些许的自卑，感觉自己跟这里格格不入，就好像闯入天宫仙境的无知村妇。

    原本，许爱也想像雀儿说得那般好好表现，但人家贵妇们连眼角的余光都欠奉一个，更谈不上欣赏她的‘美好’了。

    顾伽罗默默的望着许爱呆愣的模样，心中暗暗竖起了大拇指：婆母大人的这个下马威果然厉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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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有仇不报非贵女

﻿    “县主，妙真大师的马车刚刚进了胡同。”

    曲妈妈悄悄来到清河县主近旁，低声耳语：“大奶奶已经迎了出去，您看——”

    县主含笑跟几位贵妇寒暄着，听了这话，眉眼不动，只唇边的笑纹加深了几许，心中紧绷的一根弦也松了下来。太好了，妙真大师终于到了！

    不是她患得患失，而是大师身份贵重，且好几年都不曾主动参加宴集，仿佛真的如出家一般，远离了红尘。

    就是宫里、安王府有什么聚会，她也不轻易露面。

    若不是太后和圣人对静月庵赏赐不断，世人险些遗忘了妙真大师的存在。

    虽然顾伽罗非常确定的告诉她大师会来，而她也亲自去静月庵给大师送了请帖，并得到了老人家的口头许诺，但在没有见到大师莅临齐家前，县主还是无法真正的放下心来。

    “有位贵客到了，我出去迎接一下，怠慢之处还请见谅！”县主略带歉意的跟几位贵妇欠了欠身。

    “贵客？”

    几位贵妇眸光闪烁，能让县主抛下一屋子的客人而亲自跑出去迎接的贵客，除了哪一位，再无旁人。

    妙真出了家，不再是公主，可谁也不敢把她当做寻常的‘尼姑’看待。

    太后和皇帝更是非常明白的表示，妙真的一应待遇和公主等同。

    公主驾到（尤其是受宠的公主），身为朝廷命妇，理当出迎！

    那几位贵妇纷纷点头表示理解，还非常积极的说：“既是贵人驾到，依礼，咱们也当出去迎一迎。”

    花厅里的消息传播的很快，县主还没有出去，绝大多数的人便已经知道了。

    纷纷附和那几位贵妇的话，“是啊是啊，可不能怠慢了贵人！”

    开玩笑，她们这次来是做什么的？还不是想在大师跟前刷个存在感？

    正主儿来了，她们还不赶紧出去表现，更待何时？

    大长公主辈分高，又是皇家贵女，她自认为自己最有发言权，笑着走到县主跟前，道：“贵人来了，老婆子我也理当过去瞧一瞧，偏生我上了年纪，腿脚不利索，若是怠慢了贵人就不好了。这样吧，宁氏、姚氏，你们跟着县主一起过去吧，好歹给贵人见个礼。”

    一边说着，大长公主一边给姚希若使眼色。

    姚希若心里惴惴。

    方才大长公主趁着大家不注意，将她叫到身边说了几句话——

    “妙真素来骄傲、孤高，却也是难得的厚道之人，她回京好几个月了，京中的大事小情都瞒不过她的耳目，可她什么都没说，显见已经默认了。”

    “治病救人是行善积德的事儿，妙真知道了，也只有高兴的份儿，断不会做出什么让大家都没脸的事情。”

    “你婆婆是个糊涂人，她的话你只当是梦中胡话，切莫放在心上。待会儿见了大师，你只恭恭敬敬的行礼，处处尊敬她即可。”

    没有点破，但话里话外却将意思都表达清楚了。

    姚希若深深吸了口气，一直以来，她都没怎么瞧得上大长公主。

    哼，不过是个粗鄙村姑，若不是摊上了一对好爹娘，哪有她作威作福的好日子？

    上辈子更是觉得大长公主是个蛮不讲理、粗鄙无赖的老泼妇。

    但听了这一番话，姚希若却在心里暗暗佩服，谁说大长公主只有脾气、没有脑子了？谁说她只有蛮横、没有城府了？

    枉她是活过两辈子的人了，与心性上却还不如一个目不识丁的泼妇公主。

    努力平复呼吸，姚希若缓缓抬起头，挺起胸脯，眼中渐渐有了自信与淡然的光芒。

    冲着大长公主微微颔首，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表现。

    大长公主心中略安，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扯了下宁氏的衣袖，递给她一个狠狠的眼神。

    宁氏瑟缩了下，原本还想跟大师多说几句话，马氏能跟大师交好，她宁氏不比马氏差，应该也能和大师搭上关系。

    但看到婆婆狠戾的目光，宁氏心中刚刚涌起的火花儿瞬间被冰水浇灭。

    做了大长公主二十多年的儿媳妇，旁人不知道，宁氏却是非常清楚这个老东西的手段。

    跟大师交好，固然是极有面子的事儿，但、但再有面子，也要有命去享受啊。

    宁氏可不想大把年纪了，还要被婆婆压着立规矩、抄佛经，或者干脆被撵出齐家去庄子静养。

    用力撕扯了下帕子，宁氏满腹不甘，却还是乖乖的来到县主身侧，陪笑道：“大嫂，我陪您一起去迎接贵人吧。”

    县主挑了下眉，她就知道大长公主不会轻易放过任何机会。

    齐家分了家，东西两府各自过活，但在外人眼中，却逃不过那一句话‘一笔写不出两个齐字’。隔房的堂亲，那也是自家人啊，宴会时，帮忙招呼客人也是应有之义。

    就算宁氏和姚氏表现得太过热情，旁人也不会笑话，反而会说齐家果然是规矩人家，兄友弟恭、妯娌和睦。

    微微一笑，县主道：“好，一起吧。”

    说罢，县主不再耽搁，快步出了花厅。

    鹦鹉等丫鬟慌忙跟上。

    宁氏和姚希若、以及诸多贵妇也都一起往垂花门走去。

    一时间，方才还衣香鬓影、花团锦簇的花厅里顿时空了下来。

    大长公主扫了眼只剩下丫鬟仆妇的厅堂，眼中闪过一抹黯然：父皇和皇兄活着的时候，她比妙真这个‘假公主’还要风光、还要被人推崇。

    可如今……唉，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曾几何时，一个皇室野种竟然仗着帝宠，凌驾于真正的龙子凤孙之上。

    究其原因，不过是‘权势’二字罢了！

    大长公主心底一片怅然，缓步走到正堂上首的罗汉床上坐了下来。

    “这、这就是权势的魅力？”

    许爱呆愣愣的立在花厅里，方才还一派富贵从容的贵妇们，如今却因着一个什么‘贵人’，立时抛却矜持、无比热切的奔了出去。

    难怪主人会那么想要成功！

    许爱攥紧了拳头，望着众人消失的方向，暗暗下定了决心。

    ……

    妙真大师说是来赏花的，但在齐家停留的时间根本不超过两刻钟。

    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花厅，大师恭敬的给大长公主行了礼——大长公主被褫夺了公主封号，但她还是宗室里辈分最高的人，就是妙真也要唤她一声‘堂姑母’。

    “大师如此受宠，却还牢记规矩，不忘礼数，也难怪太后和圣人对她诸多宠爱与照拂啊。”

    大家将这一幕看在眼底，纷纷在心里称赞。

    虽然大长公主辈分高，可皇家是最不讲究规矩的地方。

    成王败寇，大长公主当年站错了队，得罪了太后母子，即便她是高祖和贞烈皇后仅存于世的女儿又如何？

    还不是照样被削去封号、收回公主府等一切待遇？

    没了圣宠的公主，简直就是落架的凤凰，众人没有趁机踩一脚就算是厚道了。

    可人家妙真，啧啧，没有恃宠而骄，这在皇室中可是极为难得的呢。

    就是瞧不上妙真出身的大长公主，也忍不住暗暗点头：好涵养！

    当年先帝在位，还是太子的萧烨并不受宠，妙真是坚定的太子党，在宫里没少跟着萧烨受欺负，第一次下嫁，更是为了帮太子萧烨朝臣。

    许多人不理解太后和萧烨为何这般宠爱妙真，大长公主却是隐约知道一些内情。

    患难之中相互扶持，为了萧烨而牺牲了终身的幸福，甚至还为萧烨挡灾避祸……这种情谊，岂能轻易辜负？

    偏偏在萧烨成功即位、坐稳江山的时候，妙真却悄然退去，这更让萧烨母子心怀歉疚，想加倍的补偿她。

    ……唉，真可惜，如果当年安王和妙真能站在蜀王一边，或许大齐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大长公主无声的叹息。

    除开大长公主，现场的所有人都非常高兴。

    县主和顾伽罗一左一右的陪在大师身边，其它贵妇则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

    姚希若反复念叨着大长公主对她说的话，终于鼓起勇气，来到大师跟前，盈盈下拜：“希若见过师傅。”

    妙真眯了眯眼睛，掩住眼底的眸光，“哦，是你啊。几年不见，出落的愈发好了。你父亲可好？你母亲可好？”

    态度很是和蔼，但话里表达的意思却耐人寻味。

    姚希若脸上闪过一抹难看，略带尴尬的说道：“我、我父亲已经去了。母亲还好。”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听了这简单的一段对话，便隐约猜到了什么。

    姚希若号称是妙真大师的爱徒，可为何大师对她这般客气？

    客气有时候可不是什么好事，它代表着‘疏离’。

    如果妙真大师真的是姚希若的师傅，那么她对姚家也应该非常亲近。

    就算大师不耐烦跟不相干的人接触，可倘或徒儿家发生了大事，她也应当知道啊。

    然而，姚希若的父亲早在三年前就死了，妙真大师一见面却还‘客气’的问好。

    啧啧……其中内情，不言而喻啊！

    妙真一怔，旋即露出抱歉的神情，叹了句：“可惜了，姚大人是个难得的好官呢。”

    姚希若不知该如何接话。

    妙真又道：“你也是个好孩子，我与你们一家相识一场，也算是猿粪，日后倘或有什么事，只管来静月庵寻我。”

    “多、多谢大师。”

    姚希若呐呐的应了一句，感觉大家投到她身上的目光很是炽烈，她咬了咬牙，道：“大师当年指点小女医术，小女很是感激……”

    妙真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无须多礼，我的医术平平，况也没教你太多。好了，今个儿是来赏花的，旁的就不多说了。香儿——”

    妙真扭头，笑着对顾伽罗道：“你说的那株魏紫呢，我倒要看看，这花儿是不是像你所说的那般稀罕。”

    顾伽罗赶忙笑道：“大师放心，定会让您满意的。”

    妙真眉眼含笑，却一根手指戳到了顾伽罗的额头，“你个猴儿，净会说嘴，如果那花儿不能让我满意，且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话说得好似有些不客气，但听在众人耳中，却有了不同的想法。

    大家左右相顾，跟近旁相识的人交换了彼此明了的眼神：看来大师肯屈尊来齐家，全是顾氏的面子呢！

    且听大师这口气，似是跟顾大奶奶非常熟悉啊。

    “哎哟，大师，人家好心请您来赏花，您却……”

    顾伽罗知道妙真这是故意给她撑面子，她满心感激，伸手扶住妙真的胳膊，故作委屈的说着玩笑的话儿。

    妙真似乎很喜欢顾伽罗的亲近，笑容愈发真挚，拍了拍她的手背，跟她一起朝齐家的暖房走去。

    众人纷纷附和，一时间说笑声不断。

    大部队跟着妙真齐齐转移去了暖房，宁氏看了眼前头的县主，又看了看脸色阴郁的姚希若，扭扯了一番帕子，最后还是尾随众人而去。

    “……”姚希若见过妙真，也曾跟她学过几天的养生术。

    虽然那时妙真对她称不上多么亲近，可也算和气。

    大长公主也说了，妙真性情还算厚道，除非姚希若打着她的名义为非作歹，否则她是不会当众戳穿。

    姚希若也正是早就知道妙真豁达，所以当日才敢拿她做旗号。

    但万万没想到，妙真竟这般不留情面，虽然她什么都没说，可却将姚希若的‘谎言’揭了个底儿掉。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莫非妙真是为了顾伽罗？

    可顾伽罗又是怎么投了妙真的眼缘？

    难道是顾琼在一旁穿针引线？

    但顾琼也不是什么聪明的人物，否则上辈子也不会轻易被曲晋和杨绮联手算计。

    而且上辈子顾伽罗根本就不认识妙真啊！

    姚希若越想越头疼，太多的事情偏离了历史的轨道，这种全然失控的感觉，让她心里一阵发慌。

    得，齐家赏花宴里又多了一个不开心的人。

    但绝大多数的人还是非常高兴的——

    妙真对县主称不上亲近，却也露出了欣赏之色，这让县主暗喜不已，且妙真的到来，让她重返社交圈的第一步迈得是那么的光彩夺目、万人关注！

    顾伽罗就更不用说了，妙真在齐家待的时间不长，可自始至终，她都紧紧的挽着顾伽罗的手，两人仿佛亲密无间的母女，哦不，是忘年交。

    顾琼也算大有收获，虽然妙真对她远不如对顾伽罗亲近，但却当众表明了顾琼是自己徒弟的事实。

    一时间，众人看向顾琼的目光都变得不同了。

    姚希若当初只是自称妙真爱徒，就受到了宫中贵人的垂青。当然，姚希若的神奇医术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可如果她没有传出那个‘消息’，她根本不可能有进宫的资格。

    顾琼就不同了，她可是大师承认的徒弟啊。且顾琼至今还在静月庵住着呢，跟大师朝夕相处，简直就是‘近水的楼台’啊。

    家中有适婚儿孙的贵妇们赶忙翻出顾琼的资料：赵国公世子的庶女，生母是原配跟前的大丫鬟，唔，出身低了些。不过，据说顾大奶奶对顾琼很是关照。

    连带着冯家对这个便宜外甥女也有几分上心。

    如今又加上一个妙真……好，就是她了！

    还不等宴会结束，便有不少家主母凑到宋氏跟前打听顾琼，其中有几家更是推出了家中的嫡子、或是极出色的庶子。

    宋氏暗暗盘算了下，发现有几家的孩子还是挺不错的。

    顾琼的行情瞬间上涨了好几倍。

    而且瞧这个架势，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给她定下来。

    宋氏也不禁露出欢愉的笑容。

    除此之外，马家、冯家、宋国公府、威远侯府等齐家的姻亲也都有幸跟妙真大师谈了几句话。

    妙真对这几家都非常客气，尤其是看到冯家大舅母的时候，她的眼中更是浮现出一种莫名的神采，言语间也亲近许多。

    这让大舅母有点儿受宠若惊，幸好她涵养好、见识多，把疑惑存在心里，面上却早已恢复了往日的文雅、淡然。

    妙真见状，愈发高看她几眼，赞她是‘贤妻良母’。

    妙真轻易不夸人。

    众人投向大舅母的目光满是艳羡。

    大舅母依然一派荣辱不惊。

    寿春伯夫人在人群中围观了许久，眼见顾伽罗大出风头，心里似是抱了个热炭团。

    看到县主红光满面的样子，更是后悔不迭。

    幸好她还有底牌。

    “仁哥儿媳妇，顾大奶奶是你妹子，你过去打个招呼吧，顺便也给大师问个安。”

    寿春伯扭头对身边的顾琳说道。

    顾琳脸色隐晦莫名，她和顾伽罗从小就不对付。

    年龄相近、长相相似，堂姊妹两个没少被人放在一起比较。

    可悲的是，在十二岁以前，顾伽罗都是别人家的孩子，而顾琳却处处都逊顾伽罗一筹。

    特别是长相。

    因为两人长了一张相似的脸，去年顾伽罗出事后，顾琳自觉受到了连累，为了报复，她还小小的阴了顾伽罗一把。

    顾琳对这张脸非常厌弃——明明是相似的五官，长在顾伽罗脸上就显得那么精致、美丽，放在她顾琳脸上就粗糙了许多。

    但今天，顾琳头一次因为这张脸而感到庆幸。

    虽然还是讨厌顾伽罗，顾琳却不介意沾沾堂妹的光。

    “媳妇儿这就过去。”

    顾琳抬手抿了抿鬓边的头发，确定妆容没有问题，缓步穿过人群来到妙真大师几人近前。

    她很聪明，没有直接跟大师说话，而是笑着对顾伽罗道：“到底是咱们家的香儿，对这些花花草草的就是在行，瞧这几株牡丹，养的真好，花朵儿又大又多，团团簇簇的，看着就觉得富贵喜气。”

    顾伽罗挑眉，她什么时候跟顾琳这般亲近了。顾琳居然还肉麻兮兮的唤她‘香儿’？

    顾伽罗悄悄揉了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客气的回道：“大姐谬赞了，我哪里会养什么花儿，不过是家里的花匠能干，母亲又诸多关照，这才建了这暖房。”

    顾伽罗不知不觉的将注意力引到了清河县主身上，在她的话语里，县主就是那等明理又慈爱的好婆婆。

    果然，妙真闻听此言，扫了眼县主，轻轻颔首：“清河素来是个宅心仁厚、贤良淑德的女子。香儿，你能做她的儿媳妇，可是你的福气，你要知道惜福，明白吗？”

    顾伽罗连连点头，颇为受教的模样。

    妙真的性情有些天真烂漫，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看她怎样都顺眼。

    见她这般乖巧，好不稀罕，伸手捏了捏她水豆腐一样水嫩的脸颊，妙真什么都没说，但眼中的慈爱却骗不了人。

    “看来，大师对顾氏不是一般的喜欢啊。”

    诸贵妇们不动声色，心里暗暗的记了下来。

    “花儿赏了，茶也吃了，我也该告辞了。”

    妙真搭着顾伽罗的手，缓步出了暖房，看了看日头，轻声说道。

    县主和顾伽罗赶忙挽留。

    妙真却道：“好久没进京了，还有些琐事要去处理一下。行了，又不是外人，不必这般客气。”

    县主和顾伽罗这才没再多说什么，只恭敬的送妙真出门。

    众人也纷纷跟上。

    妙真摆摆手，“大家都是来赏花的，切莫因我一个人辜负了这大好的春日，好了，都回去吧，香儿送我就好！”

    “是，大师慢走！”

    贵妇们都知道妙真的脾气，纷纷顿住脚步，齐齐欠身行礼。

    县主则低声叮嘱了顾伽罗几句。

    顾伽罗用力点头，然后亲自送妙真一行人出了院子。

    行至二门处，妙真又似想起了一事，对顾琳道：“好容易回京一趟，你也回家看看吧。”

    顾琳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但还是恭敬的应声：“是！”

    妙真捉着顾伽罗的手，柔声问了句：“你真的要跟齐大去西南？留在京里不好吗？”

    顾伽罗感觉到妙真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她，心里感激，却还是坚定的说道：“我与大爷夫妻一体，他去赴任，我理当跟随。”

    说完这些，思及妙真对她的种种照拂，顾伽罗道：“我、我们后日就要启程了，可能来不及去静月庵向您辞别……大师，还望您珍重！”

    妙真笑了，眼中隐隐带着些水光，“好，好孩子，我也提前祝你们一路顺风。”

    为了这个孩子，她也要进宫求个恩典！

    齐家的赏花宴圆满结束，除了极个别人，可谓是宾主尽欢。

    县主和顾伽罗忙了大半日，不免有些疲累，但心里高兴，还是非常有精神的将来客们纷纷送走。

    旁人还好，就算有想头也不会漏出来，唯有姚希若和顾琳，直觉在人前丢了大丑，她们不敢记恨妙真，却将所有的帐都记在了顾伽罗头上。

    告辞的时候，看向顾伽罗的目光就有些不善。

    顾伽罗心里冷笑，你们欠我的我还没有还给你们呢，你们倒先使起了性子。好吧，既是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PS：有的亲说女配有金手指，女主却没有。其实，女主是有的，历史的先知、以及她的几大靠山就是她的金手指。什么样的金手指，在权势面前，都是渣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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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以彼之道

﻿    齐家的赏花宴圆满落幕，超额完成了齐家人的既定目标，阖家上下都很满意。

    兴奋过后，这才感觉到了疲累。

    从清河县主、顾伽罗到下头的粗使丫鬟，个个都累了个人仰马翻。

    第二天，齐家难得的安静了下来，内院、外院当值的奴婢虽还强撑着按点儿当差，精神却都差了许多。

    如此，齐家内院的管理便有些松懈。

    齐严之忍了大半个月，总算抓住了这个良机，趁着伯父他们宿醉未醒，一时顾及不到，他悄悄的溜出了自己的院子，一路摸进了二门里的客房。

    “爱、爱儿，昨儿赏花宴，大伯母可请你出席了？”

    齐严之一看到许爱，就兴匆匆的迎了上去，走到近前，又忽的想起了什么，猛地刹住了身子，眼睛根本不敢直视许爱俏丽的面容，两个耳朵早已红透了。

    齐令宜和胡氏对齐严之管教甚严，长这么大，他还从未单独跟闺阁小姐相处过。

    更不用说，这位小姐还是他心仪之人，齐严之能壮着胆子混入内院已是他生平做过最荒唐的事情了，此刻面对许爱，他早已羞得手脚都不知改怎么放，哪里还说得出什么甜言蜜语？

    许爱噙着一抹温婉的笑容，仿佛没有看到齐严之的无所适从，忽然叹了口气，道：“县主是个慈爱的长辈，对我也极为关照，昨儿特意命丫鬟专门来请我去赴宴。”

    她抬起头，潋滟水眸中带着感激，“说到这里，我还真是要感谢二爷。如果不是您，我、我根本无缘见识那样的盛会。”

    齐严之脸上的红晕褪去了一些，他只是单纯，并不傻，许爱这话，字面上是在致谢，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许爱略带苦涩的勾了勾唇角，“直到昨日，我才知道齐大老爷和县主为何不答应咱们的事儿。二爷，您和我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哪。”

    清河县主让她参加赏花宴的目的，许爱已经彻底明白了，无非就是让她知难而退。

    门当户对四个字，绝对不单单是浅薄的门户之见。

    见识、涵养、为人处世的态度……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勉强凑到一起，也不能真正的融合。

    如果换做寻常小户千金，见识了昨日的富贵锦绣，定会心生自卑，继而自轻自弃，根本不用县主动手，自己便先放弃了。

    就是许爱，心里明明有准备，可还是被那从未见过的豪奢场景、富丽画面惊了一下。

    特别是那些贵妇们的言语和神情，那种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气势，最让许爱觉得自惭形秽。

    有那么一刹，许爱都想打退堂鼓了。

    因为她悲哀的发现，她别说是跟顾大奶奶这样的贵妇相比了，就是那个故意穿了一身和她相似衣裙的丫鬟，观其言行、举止，竟比她许爱都要强上几分。

    事后许爱打听了一番，那个什么鹦鹉，居然还只是县主跟前的二等丫鬟，上头还有更规矩、更出色的一等丫鬟呢。

    许爱蔫儿了，心底的那股子骄傲瞬间消失无踪，她连个中等丫鬟都比不上。

    齐严之无法体会许爱的心情，但听了她的话，不免急切的问道：“怎么？昨儿有人给你委屈受了？”

    什么两个世界？他们不都生活在大齐？

    许爱摇摇头，“二爷别急，没人委屈我，我、我就是觉得配不上二爷。二爷，您既然已经顺利抵达了京城，我、我也该走了。”

    许爱知道县主不会只有这么一招，但她不想被动挨打，经过一夜的思索，决定以退为进。

    果然，她的话还没说完，齐严之急得脸都红了。

    也顾不得害羞、更忘了礼数，他一把抓住许爱的手：“爱儿，什么配不配的，你救了我，我心悦你，咱们便是天造地设的良配。我知道了，定是昨儿有人欺负了你，爱儿，你别难过，也别轻易放弃，一切还有我呢。”

    ……

    “你？”

    齐谨之昨日陪几位国公府的公子吃了半日的酒，醉得不行，直到次日下午才醒。

    刚刚起床，脑袋还有些晕，齐严之便气呼呼的跑了来。

    齐谨之揉着额角，忍着把蠢堂弟拖过来暴打一顿的冲动，凉凉的说道：“你有什么？你又能做什么？是，我们齐家就是‘仗势欺人’了，我们齐家还就‘俗不可耐’了，那又如何？哼，我且问你，离了齐家，你又算哪根葱？没有齐家的权势，那个什么情儿、爱儿还会主动攀上你？”

    劝了这些日子，齐谨之也烦了，加上他这会儿头疼得厉害，气闷之下，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

    “哥，你、你怎么能这么说爱儿？”

    齐严之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仿佛不认得眼前这人。

    “我还能怎么说她？昨儿母亲好心请她去赴宴，也是存着让她多在人前露露脸儿的意思，想着她若真是个好的，你想收她也就收了，”

    齐谨之端起炕桌上的一碗醒酒汤，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可她呢？瑟瑟缩缩、畏手畏脚，竟是连咱们家的二等丫鬟都不如，前来赴宴的女客们，有的还在私下里议论，说母亲向来细致、稳妥，怎么偏带了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丫鬟待客？”

    齐谨之斜睨着齐严之，“似她这样的人，给咱们家做丫鬟都不够格，你却还想让她做二奶奶？莫非你觉得齐家还不够落魄，还想让全京城的人都嘲笑咱们？”

    “我，我——”，齐严之头一次被人如此冷嘲热讽，脸涨得通红，他梗着脖子喊道：“我就知道爱儿受了委屈，合着昨儿她不是去赴宴，而是去被人羞辱了——”

    齐谨之横了他一眼，截断他的话茬：“错了，没人羞辱她，她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谁会刻意找她的麻烦？”你当人家贵妇吃饱撑的没事干吗？

    齐严之又羞又怒，他是个书呆子，家里宠着，何曾跟人吵过架？

    哆嗦着嘴唇，好一会儿，齐严之才颓然道：“罢了罢了，你们既然这么瞧不上爱儿，我也不留她在这里碍你们的‘贵’眼了，明儿我们就搬出去。”

    齐谨之嗤笑一声，“搬出去？搬到哪儿？客栈？好，就算是客栈，你有钱吗？我是说靠自己的能力挣来的银子？”

    齐严之语塞。他长这么大，从未为银钱之事上过心？更不用说自己去赚钱了。

    沉默良久，他羞恼的嚷道：“总归有法子！”大不了他跟同窗、世交去借。

    齐谨之翻了个白眼：“好，就算你有法子弄来钱，你和许爱又以什么关系住在一起？夫妻？哼，无媒苟合？！”

    齐严之气得狠了，喊道：“谁说我们无媒苟合？我们、我们请了媒人，还有爱儿的姑母给我们做主——”

    齐谨之冷冷的丢出一句话，“婚书呢？”

    这年头成亲，可不是你随便找个不知哪里来的媒人一说和，然后有个什么‘长辈’发了话，婚事就能成的。

    还需要有正经的婚书。

    可婚书这种东西，就不是随随便便凭个人就能弄出来的了。

    仿佛被针扎破的气球，齐严之彻底没了气力，他闷头一屁股坐在齐谨之的对面，满脸痛苦、纠结。

    齐谨之也不急，端着醒酒汤吸溜吸溜喝着，啧，真难喝！

    足足过了一刻钟，齐严之才抬起头，可怜兮兮的问：“哥，我到底该怎么办啊？我、我是真的想娶爱儿！”

    齐谨之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须得有拿出手的本事，你大嫂的舅父跟京华书院的山长是好友，可以请你大嫂帮个忙，荐你去京华书院读书，读好了书，有了前程，自然有了资本。”

    傻弟弟，这年头就算是私奔，也是需要本钱滴。跟父母‘谈判’，更需要资本哪。

    齐严之想了想，貌似有理，点了下头。

    齐谨之继续道：“第二，许爱当学习一些规矩、礼数，以及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齐严之有些犹豫，“这个就不必了吧，咱们齐家也不是国公府了。”

    齐谨之挑起一边的眉毛，“可你爹还是苏州知府呢。难道你想旁人见到许爱的时候，再把她当做府里的丫鬟？”

    齐严之对上齐谨之的眼睛，兄弟两个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齐谨之不躲不闪，认真的说道：“你只要做到了这两点，父亲定会在叔父面前帮你说项！”

    齐严之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得点头：“好，我听大哥的。”

    ……

    齐严之去了京城最好的书院，而许爱则留在了文昌胡同，由清河县主请了齐家的积老嬷嬷专门教导规矩。

    这与许爱预期的结果根本不一样，她不禁暗自焦急，可再想寻齐严之却找不到了。

    京华书院可以寄宿，齐谨之把傻弟弟送进去的时候，早就跟山长、夫子说定，非齐家主人发话，决不许齐严之出书院半步，更不许他接触‘外人’。书信可以传递，但也必须通过正规途径。

    而所有通过正常途径送来的书信，都必须先交由齐令先或是县主过目。

    没用几天，齐家便顺利将齐严之和许爱隔离开来。

    “早该这么做了，”

    顾伽罗笑着摇摇头，心道：可算是把这对祖宗给拆开了，耳根子好歹能清净两日。齐谨之也能安安心心的离京。

    想到离京，顾伽罗记起一事，唤来紫薇：“事情都办好了吗？”

    过去的恩怨她可以暂时不计较，但有三个人，她却不想放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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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还之彼身

﻿    京华书院。

    “二爷，二爷，小的回来了。”

    一个身着靛青色衣衫的年轻小厮快步来到书院的学子宿舍，找到自家主子的房间，还不等气儿喘匀，便急乎乎的喊道。

    “怎样？她、她可还好？”伯父伯母应该不会骗他，可他就是放心不下。

    爱儿身边的小丫鬟曾私底下嘀咕，说齐大爷把齐二爷送进书院，根本就是调虎离山的诡计，为得就是拆散二爷和她们家小姐。

    雀儿还说，齐二爷前脚离开齐家，县主后脚便会把她们主仆几个赶出去，即便不会明着赶出去，也会使一些下三滥的手段将小姐挤兑出去。

    齐严之自然不会听信一个丫鬟的话，可作为一个深陷爱情深潭的毛头小子来说，他心里也有些担心。

    是呀，伯父伯母还有堂兄根本就看不上爱儿，万一自己去了书院，他们让爱儿受委屈又该如何？

    所以，齐严之临行前，又跑去跟齐谨之谈条件。

    齐严之不敢明着说家里人会薄待许爱，只是反复强调，许爱是他的救命恩人，亦是他心爱的女人，如果她遭遇了什么不幸，那么他也、也不想活了。

    齐谨之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跳起来，狠狠的抽了蠢堂弟一顿，没打脸，却把齐严之打得嗷嗷叫。

    打完了人，齐谨之终于畅快了，淡淡的说道：“放心吧，我们齐家都是光明磊落的人，断不会行那龌龊的伎俩。不管你在或是不在，母亲都会尽心‘调教’许小姐的。”

    说着，齐谨之斜睨了他一眼，冷冷的说：“当然，你若是不相信，大可每隔几日遣人回来看看。”

    齐严之被堂兄教训得又羞又愧，但心里的天平还是偏向了许爱，嗫嚅着，“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哥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去书院后，就让九斤每隔两日回府一趟，可、可好？”

    齐谨之心塞不已，僵硬的点了下头。

    齐严之得到了堂兄的许诺，又仔细想了想，觉得再无什么纰漏，寻了个空儿，颠颠的跑去跟许爱辞别，并略带邀功意味儿的将这件事讲给了她听。

    许爱闻言，芙蓉面上阴晴不定，却还是没有说什么，只幽幽的说了句：“多谢二爷这般为我筹谋，还望二爷去了书院后，切莫忘了妾。”

    齐严之赶忙许下诺言。

    两人又是一番山盟海誓、甜言蜜语，直到夜色渐浓，角门负责放风的婆子打来暗号，一对小鸳鸯才恋恋不舍的分手。

    齐严之来到书院的第二天，便命自己的亲近小厮九斤悄悄回齐家打探消息。

    “好叫二爷知道，爱儿姑娘很好，吃穿等一应用度也都跟过去一样，”

    九斤抹了把汗，详细的将他探查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齐严之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对了，家里一切可还好？”

    九斤用力点头，“好、好，都好，大爷和大奶奶已经收拾停当，明日就离开京城了。哦，还有，昨日宫里忽然来了内侍传旨，宣大老爷进宫。”

    齐严之一惊，“出了什么事？不是说案子都了结了吗？”圣人好好的召见大伯父作甚？

    九斤见齐严之误会了，赶忙摆手，笑道：“二爷放心，大老爷没事。哦，也不对，哎呀，这么说吧，圣人宣大老爷是好事。”

    齐严之微怔，“好事？”莫非圣人又忆起了齐家的功劳，觉得大伯父可怜，想重新启用他老人家？

    别看齐严之是个不通俗物的书呆子，但他到底是豪门公子，该有的见识还是有的。

    特别是关乎家族的大事，齐令宜也曾经跟他讲过许多。

    “是呀，是天大的好事呢。”九斤很兴奋：“圣人有意彻底剿灭前朝‘梁逆’，便召大老爷去询问西南各府县的情况，咱们大老爷是什么人哪，在西南待了二三十年，没人比他更清楚那里的情况。大老爷不但详细的说明了西南的民生、军务，还针对前朝‘梁逆’提出了好几条非常有见地的建议。”

    九斤说得眉飞色舞，两只胳膊也不住的挥舞，“……圣人甚是满意，直夸大老爷不愧是西南悍将、国之栋梁！”

    完、完了？

    这就是所谓的好事？

    齐严之愣了下，旋即明白过来，连声道：“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圣人虽然没有给齐令先什么封赏，更没有授以官职，但圣人的这番话，却表明了一个态度——齐家的‘旧账’一笔勾销，齐令先可以重返朝堂了。

    或许现在不能立时起复，可一旦有了合适的机会，圣人定不会忘了他。

    而这个机会也不会太遥远，圣人终于要对盘踞云南的梁王动手了。正如九斤所说的那般，想在西南行军打仗，朝廷根本绕不过一个人，那就是西南曾经的土皇帝，齐令先！

    屁股决定脑袋，齐严之心思单纯，但出身将门世家，对于这些，他还是有着先天的敏感度。

    思及此，齐严之忍不住为大伯和家族高兴。

    太好了，大伯和堂兄缺的就是这么一个良机，如今圣人表了态，大伯他们不愁无用武之地，而齐家、终将恢复祖辈的荣耀！

    ……

    宿舍的另一边，冯明伯正跟小厮说话。

    “明日我就不去城外送行了，你跟表小姐和表姑爷好生说一说。就说，让他们一路小心，到了西南稳妥行事。”

    该说的都说了，去了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

    冯明伯神情淡淡的，眼中却仍有几分不舍和担忧。

    西南哪……如果他的预测没有出错的话，那个地方，近几年内将会有一场战事。

    希望齐大能像他承诺的那般，好好保护香儿，否则——

    小厮连连点头，“大爷放心，小的一定会把您的话带到。哦，对了，大爷，孟先生的家眷刚刚抵达京城，您看？”

    冯明伯道：“老规矩，直接把人安置到庄子里。”

    小厮心领神会，但还是问了句：“那孟先生那儿？”

    冯明伯浑不在意，“直接告诉他就好，他是个聪明人。”

    两人谈论的孟先生，全名孟复，祖辈起就在云南安家落户，精通好几个民族的语言，并且对当地的一些利益集团有一定的了解。

    孟复的祖、父都是读书人，但与科举上却没什么进益，直到孟复，书读得好，人也通透，惟独相貌差了些。

    身高五尺左右（即160cm），尖嘴猴腮，皮肤黝黑，若不是双目还算清明，妥妥一副油滑奸诈小人的猥琐模样。

    大齐做官，不但要讲究才能，还要看脸。

    孟复的才学是尽有的，可他那形象着实让人看着不喜，考中了进士却通不过吏部的铨选。

    冯明伯交友颇广，听说了孟复的事，便暗中考察了其为人品行以及能力，发现这人长得不咋样，但却有真才实学，不禁生出招揽的心思。

    正巧齐谨之要去西南做官。

    冯明伯想了想，齐谨之虽然对西南的军务很熟，可他到底没有做过地方官，对于那些庶务并不了解。

    尤其是云南那个地方，地处偏远，多民族混居，朝廷在当地的威慑力不强，反倒是一些豪族、土司掌控了地方。

    齐谨之过去，身边必须有个熟知云南情况的人，而孟复便是最佳人选。

    经过冯大舅一番运作，孟复摇身一变成了齐谨之的主簿，一家四口随齐家一起赴任。

    小厮提到的‘家眷’，主要是孟复的父母亲人。

    冯明伯原本接孟家人进京，是为了招揽孟复。

    如今孟家父母兄弟十几口人到了京城，冯明伯依然会好好对待人家，但这次却是为了牵制孟复。

    西南必有一战，主战场是云南，冯明伯必须确保表妹的安全。

    而孟复，为了父母亲人，也会全心全力的帮助齐谨之。

    “是，小的明白。”小厮恭敬的答应一声。

    冯明伯忽又想起一事，交代道：“还有，平日里多留心一下齐二。”

    “是。”小厮点头，心里却嘀咕：唉，表小姐的命真好。话说，表兄当到他们家大爷这个份儿上，也算是世间罕有了。

    ……

    “哼，顾伽罗的命还真好！”

    顾琳满心嫉妒，一想到那日赏花宴的盛况，她的心里就直翻酸水儿。

    顾琳的贴身大丫鬟叫绿萼，从小陪她一起长大，很清楚自家主子和二小姐的恩怨。

    听了这话，她不敢胡乱插嘴，唯恐一句话说得不如大小姐的意，惹怒了大小姐。

    “也不知道她背地里使了什么阴谋诡计，竟然骗得了妙真大师的垂青……”顾琳只想发泄，没人附和也无所谓，一个人嘀嘀咕咕的骂个没完。

    绿萼依然垂首不语。

    忽然，外头响起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隐隐的还有呼喊声。

    顾琳大怒：“外头是谁？这般没有规矩？”

    绿萼赶忙走出去，不多时领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精明妇人走了进来。

    顾琳看清来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谷有才家的，你怎么来了？”

    谷有才是顾琳的陪房，现在帮她打理东大街的一处铺面。

    来的这妇人是谷有才的娘子，在外院当差，平日里轻易不进来。

    这倒也没什么，最让人惊讶的是，谷有才家的满眼惊慌，仿佛出了什么大事。

    顾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听‘噗通’一声，谷有才家的跪在地上，哭喊道：“二奶奶，不好了，方才有人拿着香料铺子的房契来收铺面，还、还说二奶奶已经将那铺子卖了出去……”

    PS：嘿嘿，谢谢yh_yh1166亲的打赏，谢谢亲们的订阅，谢谢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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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后续

﻿    顾琳愣了半晌，才将那番话消化完，瞬间瞪大了眼睛，手颤巍巍的指向谷有才家的：“你、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什么叫‘拿着房契收铺面’？

    她什么时候把东大街的香料铺子卖出去了？

    顾琳不如顾伽罗金贵，可到底是国公爷的嫡亲孙女，赵国公府的正经大小姐，婆家亦是伯爵府第，出嫁的时候也是十里红妆。

    而在顾琳的嫁妆中，光京城的铺面就有四处，其中最值钱的便位于东大街，足足五间、上下两层的临街旺铺。

    顾琳的舅家正好又在西北任上做官，与西域的胡商关系非常，所以顾琳便将东大街的铺面用来卖香料。

    香料铺子的位置绝佳，货源好，再加上掌柜谷有才也是个能干的人，一年下来，能有四五千两银子的进项呢。

    顾琳嫁到寿春伯府一年多的时间里，除了因为顾伽罗一事受了婆婆、大嫂的冷言冷语外，其它时候，都是非常风光的。

    顾琳能这般受婆家重视，一来是因为她国公府嫡出大小姐的出身，二来也是因为她嫁妆丰厚。

    寿春伯府是京中的三流勋贵，早已出现颓势，上下主子都不懂得经营，却养成了骄奢的性子，近几年来，府里早已是入不敷出。

    当初顾崇便有些看不上徐家，他更想让大孙女嫁入清贵人家，或是有干才的年轻武将，但谷氏不同意。

    谷氏要强了一辈子，当初为了压长嫂（也就是早逝的冯氏）一头，抢一个嫡长孙（or 嫡长孙女）的名头，硬是冒着风险催产，赶在顾伽罗落地前一个半月产下顾琳，顺利让女儿成为了顾家的大小姐。

    去年年初顾伽罗跟黔国公府订了亲，谷氏急得不行，发誓要给女儿也说一个不逊于齐家的婆家。

    奈何形势比人强，谷氏带着女儿四处出席各种宴会，她相中的人家看不上顾琳，而上门来求亲的谷氏又瞧不上；好容易看中了门第，对象却又不出挑；孩子好的，婆婆又有些严厉……

    前后忙活了两个多月，顾伽罗都出嫁了，谷氏还没有定下来。

    矮子里面拔将军，谷氏最后终于定下了寿春伯府的嫡出二公子。老牌勋贵，家风不错，婆母不是刻薄的人，关键是徐二公子的个人素质很不错。

    好，就是他了！

    顾则安听了谷氏的分析，亲自去相看了徐善仁，觉得这小子确实不赖，也就同意了妻子的建议。

    顾崇虽有不满，但孙女的婚事，到底是父母说了算，幸而徐家虽没什么出挑的人才，却也安分守己。

    几十年来，京中风起云涌，寿春伯府一直都平安无事，孙女嫁入这样的人家，或许不会有什么大造化，但定然出不了乱子。

    再加上，顾则安不是承嗣的嫡长子，顾崇对他的要求也就没有那么高。只要他们一家子能平安顺遂就足够了。

    顾琳却有些愤然，总觉得自己的婚事不如顾伽罗的体面。

    谷氏耐心的跟女儿分析，什么徐家门第不高，她嫁过去婆家人都会高看一眼；什么徐善仁为人憨厚老实，徐家男丁鲜少有纳妾的，她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顾琳被说服了，高高兴兴的嫁入了徐家。

    也正如谷氏预料的那般，顾琳在徐家颇有体面，就是她大嫂、寿春伯世子少夫人云氏对她也敬让三分。

    婆母贺氏对她是各种关照，过门还不到三个月，就让她跟大嫂一起管家理事。

    丈夫徐善仁亦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夫婿，每每顾琳大小姐脾气发作的时候，都会耐心的包容，甚至还会伏低做小的哄她开心。

    顾琳愈发觉得还是亲娘疼她啊，给她选的婆家、夫婿竟是无一不好！

    白天和大嫂一起管家，享受着掌握权柄的威风，以及管事妈妈、奴婢们敬畏、谄媚的目光，晚上则有夫君的柔情蜜意，顾琳幸福得周遭都是粉红泡泡。

    新婚是如此的美好，顾琳用自己的嫁妆贴补徐家的亏空时，都没有任何怨言。

    直到顾伽罗闹出丑闻，贺氏和云氏对她开始不满，乃至言语挤兑。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顾琳这才回过味儿来：什么婆母器重特意许她管家啊。管家是假，想让她拿钱填养活徐家才是真呢。

    幸好徐善仁是个厚道的，对顾琳始终如一，让她对这段婚姻才没有彻底失望。

    借着顾伽罗的事儿，顾琳称病辞了管家的差事，捂紧了嫁妆，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待顾伽罗惹出的风波平息后，贺夫人提出让她分担家务的时候，顾琳不再热衷，实在推脱不过，她也只是跟在云氏后面打个下手，银钱方面半点不粘手。

    随后，顾琳还是看在丈夫的面子上，偶尔拿出点银子来贴补家用，但再也不会像过去那般‘大方’了！

    贺夫人和云氏暗自不满，可也不敢表露出来。没办法啊，谁让顾琳是徐家最有钱的人哪。

    顾琳也清楚这些，所以对自己的嫁妆愈发上心。

    这会子却有人告诉她：亲，你最值钱的摇钱树没了，据说还是被你亲自给卖掉的哦！

    对上顾琳赤红的双目，谷有才家的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艰难的吞了吞口水，点头：“是、是的，就在方才，有人拿着房契——”

    话还没说完，顾琳已经跳了起来，“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把铺子卖出去了？”她又不傻，怎么会自绝财路？

    “假的，一定是假的，”顾琳气得火冒三丈，尖声骂道：“好个胆大妄为的歹人，欺诈都欺到我顾家人头上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到我的铺子去捣乱。”

    她这就回国公府找爹娘，拿爹爹的帖子去顺天府。

    谷有才家的壮着胆子，低声回了一句：“二奶奶，我男人看过那房契了，是、是真的。”

    顾琳猛地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谷有才家的，“真的？”

    怎么可能？

    难道是谷有才起了歪心？

    顾琳没有气昏了头，脑子飞快的转着，满眼的狐疑。

    谷有才家的警觉，赶忙辩解道：“没错，那房契确实是真的，我男人找顺天府的书吏确认过了，说是一个月前，由您身边的顾妈妈亲自出面，将香料铺子的房契转卖了出去……”

    顾妈妈是顾琳的奶娘，是她第一心腹之人，掌管着她的私房。

    “胡说，顾妈妈才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顾琳第一个反应就是驳斥，没错，顾妈妈确实有机会拿到铺子的房契，但顾琳对她非常信任，顾妈妈根本不会、也没有理由背叛她！

    谷有才家的苦着脸，“奴婢也不信哪，可问题是，那书吏说了，来办手续的人是个四十来岁、净白富态、右唇角有颗黑痣的妇人。”

    而这些体貌特征跟顾妈妈完全相符。

    一直没做声的绿萼眼中闪过一抹惊异，轻声提醒了一句，“二奶奶，一个月前咱们去了京郊的庄子，顾妈妈一直伺候您左右，根本就没有回京啊。”

    直到半个月前，云氏要给顾琼说亲，顾琳才回来。

    “对啊，”顾琳也想起了，连声道：“假的，那个顾妈妈定然是假的。好哇，还真有不怕死的呢，竟然用这种手段来算计我。我这就回国公府，求祖父给我做主。”

    绿萼却拦住了顾琳，“二奶奶，那个顾妈妈是假的，可、可房契定然是真的。而且，能设下如此圈套的人，必定是非常了解您，而且还能把手伸到您房间里。”

    顾琳一怔，慌忙命人取来放契纸的匣子，打开一数，发现果然少了那张东大街香料铺子的房契。

    “是谁？到底是谁这般算计我？”顾琳心里一阵慌乱，能接触到这个匣子的人，都是她信得过的人，根本不可能背叛她。

    还有，就算有人背叛，可匣子的钥匙一直都由顾琳亲自保管，除了她，连徐善仁都不可能打开匣子、拿走里面的东西。

    可那张房契，竟然不翼而飞了，顾琳只觉得背脊一凉，额上冒出一层冷汗。

    ……

    文昌胡同。

    齐家东府搬到了新宅，新宅‘恰巧’位于西府东边，所以依然被人称作‘东府’。

    外人为了区分齐家两府，称东府为‘东齐’，西府则为‘西齐’。

    东府的宅院亦是个七进七出的大院子，大长公主住在了中轴线的主院，院落的名字沿用国公府的旧称，即‘春晖堂’。

    齐令源和宁氏住在春晖堂东侧。

    齐勉之和姚希若则住在了西侧的一栋小院里，齐勉之为了讨妻子欢心，特意将小院命名为‘衡兰院’。因为姚希若的‘若’字，便取自‘衡兰芷若’。

    前几日的赏花宴上，姚希若被妙真大师当众戳穿了假身份，让她在众贵妇面前丢了个大丑。

    姚希若羞恼不已，回家后就‘病’了，一个人躲在衡兰院里‘静养’。

    “好个妙真，我敬你是个高人，你却这般待我……”

    姚希若绝不是个好性儿的人，虽然不敢明着对上妙真大师，但架不住她‘神器’啊，她的玄医医术不光能救人，还能杀人。

    这两日她一直研究‘玄医医书’中的毒蛊篇，颇有些收获，姚希若咬着下唇，心中已经有了报复妙真的办法。

    恰在这时，姚希若的贴身丫鬟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凑到姚希若近前，悄声耳语了几句。

    “什么？他、他进京了？还想见见我？”姚希若大惊失色，看那封信的眼神充满嫌弃和隐隐的畏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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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后续的后续

﻿    “……表少爷说他现在住在云来客栈——”丫鬟低低的说着。

    她叫碧痕，是姚希若的大丫鬟，从小伺候。

    姚希若的许多事，顾则媛都未必知道，碧痕却都清楚，是以她非常明白此时小姐的感受。

    “谁管他住在哪里？他就是躺大街上也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姚希若险些失控，尖声喊了出来。

    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深深吸了口气，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张她刻意忘却的面孔，身子忍不住的颤抖着：该死的，这个混蛋怎么跑到京里来了？他不是被她设计去了西洋，据说早已死在了海上了啊。

    怎么——

    她重回这个世界快一年了，那个人对她而言早已是上辈子的事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出现。

    姚希若咬紧下唇，“他还说了什么？”

    碧痕垂着头，小声道：“表少爷还说，他、他这几年在外面颇受了些苦头，每每回想起来便、便格外‘惦记’小姐您。”

    说到‘惦记’两个字的时候，碧痕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因为她清楚的记得，当时那人吐出这个词儿的时候，是怎样的咬牙切齿。

    单看他那愤恨的模样，碧痕毫不怀疑，如果当时小姐在场的话，那人定会一把扑上来将小姐活活掐死！

    想到那人野兽般冷厉的双眸，碧痕欲言又止：“小姐，我、我看表少爷似是变了许多，身上竟、竟有股子煞气！”

    就好像赵国公府那些刚刚从辽东‘历练’回来的兵士，从骨子里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煞气？

    莫非那人在外面经历了生死大劫，手上曾经沾染过性命？

    姚希若没有亲自做过生意，更没有出过海，但她却听了不少商队下西洋的故事。

    据说，海上贸易，一本万利，却风险很大，一个不小心就会船覆人亡。就算是能顺利返航，人在海上也会吃许多在陆地上想象不到的苦头。

    所以，大家都知道下西洋能赚取暴利，可真正跟着船队去的商人并不多。

    姚希若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千方百计的哄骗那人出海。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还买通了商船上的船工……

    双手忍不住收紧，寸许的指甲刺入柔嫩的掌心，姚希若终于冷静下来：“他住在云来客栈？哪个房间？身边带了几个人？”

    听到自家小姐镇定的声音，碧痕稍稍松了口气，飞快的抬眼看了她一眼，道：“表少爷没说。不过奴婢悄悄跟过去打听了一下，发现他住在了天字三号房。据客栈掌柜的说，表少爷主仆共三个人。”

    表少爷是找到文昌胡同来送信的，碧痕接到角门婆子的传话，惊得险些魂飞魄散。

    好容易平复了心情，便亲自去了角门，亲眼确定了那人的身份，然后又悄悄的跟了出去，直至收集到足够多的信息，她才回来报信。

    “干得好，”姚希若满意的点点头，碧痕不愧是她调教出来的丫鬟，既明白她的脾性，还伶俐能干。

    碧痕心里得意，脸上却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声道：“能给小姐分忧是奴婢分内的事，当不得小姐称赞。”

    说罢又换上担忧的神色，“小姐，表少爷来者不善，他、他若是跑到姑爷跟前胡说八道，那可如何是好？”

    虽然现在小姐在齐家非常有体面，姑爷对小姐更是千依百顺，可那事一旦爆出来……碧痕根本不敢想象此事的后果。

    姚希若却异常的冷静，“放心吧，他如果想闹事早就闹开了，根本不会给我写这封信。”

    碧痕一点就透：“小姐，你的意思是说，表少爷他、他有求于你，或是想趁机勒索？”

    她们家小姐可是京城有名的神医，医术出神入化，连太医院的贺院正都佩服。

    每日里上门递帖子求医的人数不胜数，其中更不乏有钱有权的富贵人家。

    姚希若有神奇医术、私房又丰厚，除了这两点，碧痕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值得旁人算计。

    “谁知道呢，他想怎样，只有见了面才清楚。”

    姚希若眼中闪过一抹寒意，心道：高渊，我不管你是来做什么的，我都不会让你如愿！更不会让你坏了我的名声！

    ……

    阳光正好，御花园里花团锦簇，柔柔的夏风中都带着些许花香。

    房间里很安静，层层叠叠的帐幔垂下，一张紫檀木雕琢的架子床上，正卧着一个十四五的少女。

    只见那女孩头上裹着厚厚的白色细棉布，面容苍白，嘴上没有半分血色，原本白净的面容上也有一些划伤。

    她双目紧闭，呼吸还算平稳。

    但忽然间，她的胸膛起伏得厉害，头也开始左右摇晃着，五官扭曲得厉害，干裂的嘴唇微微动着——

    “……姚、姚希若，你个贱人，去、去死吧！”

    九公主猛地张开了眼睛，但室内明亮的光线刺得眼睛生疼，她下意识的又闭紧了双眸。

    好一会儿，待眼睛适应了室内的亮光，她才又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器具、装饰既熟悉又陌生，九公主不禁皱起了眉头，却不经意间扯动了额头的伤口。

    “嘶~~”

    九公主疼得连连吸着冷气，伤口不疼了，脑仁儿却疼得厉害。

    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摸，却发现右手根本不能动，一动就疼得厉害。

    “这是怎么回事？”

    九公主心里又惊又慌，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想开口喊人，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

    不多会儿，两个宫装女子走了进来，她们掀开床上的帐幔，正好对上九公主惊疑的双眸。

    两个女子惊喜万分，“公主，公主您醒了？”

    公主？

    九公主皱眉，再次牵动伤口，而脑袋里也似乎被塞进了许多东西，险些将她的头都给挤爆了。

    “哎哟~”九公主头痛欲裂，眼前一黑，再次昏厥了过去。

    昏迷前还隐约听到了有人在喊——

    “公主醒了，快请太医！”

    “娘娘，公主终于醒了！”

    “呀，不好，公主又昏过去了！”

    待九公主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四周静悄悄的，明亮的月光透过窗子洒了进来，映得室内一片柔和的光。

    九公主没有贸然的伸手、起身，她的眼中也没了白天时的惊慌和茫然。

    “呵呵，贤妃所出的九公主？真正的金枝玉叶呢。”

    九公主唇边漾开笑容，稚嫩的面容上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沧桑与复杂。

    上辈子的她，最初的时候虽称不上什么圣母，却也从未害过人，却遭人陷害被关入了铁槛庵。

    后来她醒悟过来，为了逃出来、为了报仇，她不择手段，纵火、杀人，原以为会死后下地狱，不想竟能重活一世，还有了这么一个尊贵的身份。

    “老天爷果然怕恶人啊……”

    将上辈子和今生的所有记忆彻底融合，九公主感慨莫名。

    没错，她还是九公主，只是相较于半个月前受伤的九公主，现在的她多了一些记忆。

    许是上辈子报仇的手段太过惨烈，她刚刚重生到九公主的时候，脑中的记忆并不完整，只记得自己最后是跟姚希若同归于尽了，但并不记得具体的细节。

    另外，前世在铁槛庵的每一日每一夜，她记得也不是很清楚，只有种感觉，很苦！

    但究竟苦到了什么程度，自己遭受了怎样的苦难，却不甚清楚。

    半个月前，九公主带着宫女和侍卫去静月庵，行至山间惊了马，她的头狠狠的撞在了车厢上，受了重伤。

    再次睁开眼睛，受伤的大脑中却奇异的补全了丢失的记忆。

    九公主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能活得明白些自然是好的，可那些记忆实在太痛苦了，每一次回忆对她都是折磨。

    “算了，前世种种都已经过去了，我受了罪，可也报了仇，”

    九公主深深吸了口气，自己劝慰自己：“老天垂怜，我有了新的人生。这辈子，我定要好好活着。”

    比她们任何人过得都要好。

    至于什么姚希若，什么‘顾伽罗’，都是上辈子的事了，今生与她再无瓜葛。

    只可惜，事事不遂人愿，就在九公主准备开启全新人生的时候，一个自己留下来的烂摊子便砸到了她的面前。

    “你说什么？”

    吃了药，休养了两天，九公主总算有精神跟近身服侍的宫女闲聊了。

    她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父皇要给我选驸马？”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现在才十四岁啊，还没及笄呢，别说在现代了，就是在大齐，成亲也稍显早了些啊。

    现在在床前服侍的宫女，不是春杏也不是春桃，而是刘贤妃新选来的，名叫知夏。十五六岁的模样，相貌寻常，却很稳重。

    仿佛没有看到九公主惊讶的模样，知夏用平缓的语气回道：“回公主的话，不是圣人要给您选驸马，而是您在昏迷前，拉着贤妃娘娘的手，求娘娘成全您和曲公子。”

    “啥？”

    九公主傻眼了，她根本就不认识那个什么曲公子好吧。怎么会主动‘求成全’？

    等等，九公主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敲了敲脑袋，是了，她想起来了，那天在山壁下，她也没有彻底昏死过去。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被人抱了起来，倚在了宽厚温暖的怀抱里，耳边还有稳稳的心跳声，让她莫名的有种安全感。

    耳边还一直有个很好听的声音在说话，“别怕，我马上送你去找大夫……快了、快了，咱们快要走到官道上了……这位小姐，你再坚持一会儿，这里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总有路过的行人或是马车，到时候你就能得救了……”

    “某姓曲名晋，是今年赶考的举子，今儿个和几个同乡一起去郊外踏青，恰巧遇到了小姐。足见老天爷也不忍心让你出事，所以啊，你一定会没事的……”

    “哦，对了，小姐的两位侍女伤势虽重，却没有性命大碍，某能力有限，只能先送小姐去医治……”

    絮絮叨叨的，却不让人心烦。

    那时候，九公主原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可就是因为那个声音的鼓励，让她坚持了下来，将‘曲晋’这个名字深深的记在了自己心上。

    但、但是，也没必要嫁给他吧！

    九公主无声的哀嚎，好想抽自己一顿：这都被办得什么事儿啊，重伤昏迷不醒，好容易回到宫里睁了一回眼，居然拉着亲娘要求‘赐婚’。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九公主多么的‘恨嫁’哪。

    蠢，真蠢！

    可最让九公主无语的是，办下这等蠢事的人，不是旁人，而是自己，至少是曾经的自己！

    “那个，父皇还没有正式赐婚吧？”

    九公主犹豫良久，才呐呐的问了一句。

    知夏一板一眼的回道：“圣人说，一切等公主您的身体康复了再说。”

    那就是还有挽回的余地？

    九公主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不可能，”

    刘贤妃这个做亲娘的却亲自打破了九公主的幻想，若不是女儿还病着，她真想将这不省心的小东西拖下来暴打一顿。

    “人家把你送回京，原本想交给五城兵马司的人，结果你死死抓着人家的衣襟不放，”

    刘贤妃坐在榻前，毫无感情色的讲述了一下九公主的‘丰功伟绩’，“进了宫，你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说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报’。”

    真真是熊孩子，刘贤妃这辈子都没有那么丢人，女儿受了重伤，她险些惊掉了魂儿，踉跄的赶了来，女儿撩开眼皮看了她一眼，便含含糊糊的求她做主，想要嫁给救命恩人。

    那个场景……刘贤妃真恨不得自己也昏过去。

    还是曲晋识趣、懂分寸，推说公主受了重伤，头脑不甚清楚，说出的话当不得真。

    “他果真这么说？”听了母亲的复述，九公主又羞又恼，最后却归于镇定。

    刘贤妃颔首，叹道：“说来，这个曲晋除了家世差一些，其它的倒也不坏。圣人听闻了此事，特意宣他去问了话，回来对我说，此子可用。”

    九公主沉默了。

    刘贤妃见她这般，反而收起了训斥的心思，伸手抚了抚她脸颊上的伤口，“原本我还想让你嫁到刘家，既能提携一下永恩伯府，你也能过得舒坦一些。偏偏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曲晋可是一路抱着九公主进了京城、入了皇宫啊，大齐的风气再开放，萧家的公主再彪悍，也不能公然违了礼数啊。

    所以，曲晋这个驸马，九公主是想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九公主的心情，那叫一个苦逼啊，有什么能比收拾烂摊子更让人心塞的？

    如果顾伽罗知道九公主此时的心情，定会掐腰大笑，“这才是天道好循环哪，你丫也知道被逼收拾烂摊子的痛苦了吧？！”

    ……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齐勉之从来不信什么因果报应，他出身豪门，祖母曾是大长公主，在权贵多如狗的京城也能横着走。

    去年齐家落罪，他才渐渐收敛了脾气。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今齐家没了爵位，但风波总算过去了，家里诸事也都安定下来，他骨子里的纨绔习气又开始冒头。

    尤其是最近，齐勉之入了五军都督府，有了官身，也就有了应酬。

    五军都督府里勋贵子弟扎堆儿，其中便有齐勉之旧日的好友，每日里借着‘应酬’的名义，几个人便会凑到一起吃喝玩乐。

    过去他们就是纨绔，想出去鬼混，家里还会各种管制。

    现在他们有了正经的差事，一块儿出去吃个酒、逛个青楼，变成了正常的‘交际’，家里反倒不会过问。

    非但不过问，大长公主为了让孙儿尽快跟同僚打成一片、在衙门站稳脚跟，反而难得大方的提供‘资金’，鼓励齐勉之多跟同僚们一起沟通。

    如此，齐勉之玩得竟是比过去还要肆无忌惮。

    “咦？四爷，我那儿有个妞儿，小家子出来的姑娘，家道败落了，跑到京城来投亲……”

    酒楼的二楼雅间，狗友甲凑到齐勉之的耳边，贼兮兮的说道：“那小模样长得，啧啧，水灵，条儿也顺！”

    捅了捅齐勉之的胳膊，狗友甲挤了挤眼：“怎么样？想不想试一试？”

    齐勉之端着酒盅，跐溜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眸光却闪烁了下。

    齐勉之风流，却不下流，他好色，偏又有些怪癖。

    他不喜欢跟青楼妓女发生不和谐的关系，却喜欢逗弄家世清白、相貌姣好的小户女、或是落魄千金。

    当初他跟姚希若就是这么认识的。

    如果不是齐家败落，如果不是姚希若有医术傍身，齐勉之根本不会娶她过门。

    别看当初他跟姚希若黏黏糊糊的，好像很喜欢她的样子，可一旦关系到婚姻大事，齐勉之绝不会轻易松口。

    “……呵呵，我就知道四爷喜欢这口，”

    狗友甲也端起了酒盅，“啧，谁让咱们是兄弟呢，我帮你牵个线。”

    齐勉之还是不答话，只看着狗友甲。

    狗友甲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呢，也没什么别的喜好，就是喜欢收藏个古物，前两日看上了东大街翠玉坊的一块前朝羊脂白玉佩，嘿嘿，四爷，您看？”

    翠玉坊是大长公主的产业，齐勉之算是半个主子。

    其实，如果狗友甲不提任何要求，齐勉之可能还以为是个圈套，不敢答应下来。

    这会儿听他狮子大开口，他反倒放了心。

    估算了玉佩的价格，齐勉之觉得这交易还算划算，便冲着狗友甲举了下酒盅：成交！

    这日黄昏，齐勉之从衙门出来，照例跟小厮说了句：“回去告诉四奶奶，我今儿有应酬就不回去吃饭了。”

    小厮会意，笑嘻嘻的应了，“四爷放心，小的定会‘如实’跟四奶奶回禀。”

    齐勉之伸手抽了小厮的脑袋一下，笑骂了句：“狗才，还不快滚！”

    小厮嬉皮笑脸的‘滚’了。

    齐勉之翻身上了马，调转马头，直接去了西大街的一处幽静的酒楼。

    二楼雅间里，一个身着翠色衣裙的妙龄女子正含羞带怯的坐在窗户边儿，偷眼看着楼下。

    齐勉之高坐马上，抬眼看到了窗边的倩影，唇边不禁扯出了一抹轻浮的笑容。

    他故意亲了亲手指，然后指向窗前的女子。

    那女子娇嗔一声，直接关上窗子，扭身坐到了一旁。

    “哈哈！”

    齐勉之大笑出声，下了马，将缰绳丢给迎来的小二，交代了两句，一撩衣摆，大步踏上了楼梯。

    “四爷，您真是坏透了！”

    女子欲迎还拒的依偎在齐勉之的怀里，春葱嫩手戳了下他的胸膛，娇滴滴的说道。

    “我坏？我哪儿坏了？嗯？”

    齐勉之伸嘴要亲女子的粉面，女子故意躲开，齐勉之偏又追上。

    一边追，一边嘴里说着挑逗的话语。

    含着酒味儿的热气吹到女子的脸上，熏得那女子的脸蛋儿愈发红了。

    “哼，四爷就是喜欢逗人家。”

    女子佯作用力的推着齐勉之的脸，瘪嘴儿，委屈的说着：“奴把什么都给四爷了，四爷却不肯真心待奴，您说，您还不够坏吗？”

    可不是，两人都卿卿我我的这般黏糊了，齐勉之却什么表示都没有。

    别说许她进门了，就是给她买个宅院安置起来，齐勉之都不肯啊。

    齐勉之闻言，笑道：“放心吧，只要你好好伺候四爷，四爷绝不会亏待了你。”

    齐勉之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只是亲个小嘴儿，拉个小手，对他而言还不够。

    女子当然明白齐勉之的意思，她犹豫了好久，不再闪躲，任由齐勉之将手探入了她的衣襟。

    齐勉之畅快的笑了，“这才乖嘛！”

    说着，他的手往下挪，另一只手也移向了女子的腰带。

    女子下意识的扭了扭身子，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双手捂住了脸，掩耳盗铃的任由齐勉之上下动手。

    齐勉之愈发得意，站起身，腾出一手将桌上的碗盘扫到地上，然后把女子抱到桌上。

    飞快的抽开衣带，齐勉之正欲提枪上阵，就在这时，门忽的被人踹开。

    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厮被人踹了进来，十几个壮硕的汉子涌了进来，直接将门堵得严严实实。

    “好你个齐小四，连我的女人也敢偷？！”

    PS：捉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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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西南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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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在路上

﻿    “……乌撒隶属于乌蒙府，乌蒙位于滇、黔、蜀三地的交汇处，南临曲靖，西以蜀地凉山为邻，北临宜宾……自古便有‘锁钥南滇，咽喉西蜀’的说法，”

    官道上，十几辆马车缓缓南行，两侧则是高坐马上的护卫。

    一队马车中，一辆不打眼的马车里，两个妇人正兴致勃勃的聊着什么，一旁还有两个丫鬟随侍左右。

    这马车外面看着普通，内里却另有乾坤。

    四面车厢壁上包了一层沉香色绣如意、宝瓶等吉祥暗纹的锦缎，缎子里填了厚厚的棉花。

    车厢里很是宽敞，被一扇推拉门隔成了大小两间，靠近车辕的那一间略大，左右两侧靠着车厢壁的地方是长条座位，位子上铺着厚厚的坐垫，还放置了几个柔软舒适的靠枕。

    座位中间放着一个小桌，桌子是可以折叠的，桌面上嵌着磁石，桌上摆放的瓷器则是特殊定制的，任马车再颠簸，瓷器放在桌面上也不会随意晃动。

    靠近车厢尾部的那间则较小，仅能容纳一人在里面坐着。

    小间里放着一个红泥小炉、紫铜水壶以及小巧的砂锅等炊具，角落里还堆放着一筐上好的银霜炭。

    身着翠色衫裙的小丫鬟，头上梳着双丫髻，手里拿着把小巧的团扇，正专注的看着炉子上烧着的水壶。

    隔壁大间里，柔和的女声继续说着：“乌蒙虽地处偏远，但景色怡人，有几处地方颇值得一观。比如‘犀牛望月’，这还是西汉时……”

    云南在彼时的中原人眼中，那绝对是贫瘠、落后的荒蛮之地。

    然而在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心目中，却是山川秀美的家园。

    说话的是孟复的妻子段氏，她和孟复一样，都是祖辈时阖家迁入了云南，在云南出生、长大，心中早已把这片土地当成了自己的故乡。

    谈起云南各地的风土人情和山川景色的时候，言语间不自觉的便流露出一种莫名的骄傲与亲昵。

    “龙泉水清澈透明、解渴祛痰，一口喝下去，如饮甘霖、浑身泰然……”

    段氏在曲靖出生，对隔壁的乌蒙很是熟悉，且她嫁给孟复后，跟着夫君读了几天的书，见识也比寻常民妇强许多。

    齐谨之一行人离开京城后，顾伽罗便时常邀请段氏到自己的马车里闲聊，听她说一些滇地（主要是乌撒）的故事。

    段氏原本还担心顾伽罗出身高贵，会瞧不起她们这些荒蛮之地来的土包子，跟顾伽罗聊了几次，才发现，这位顾大奶奶却是个极好说话的人。

    举止优雅、言谈得体，一言一行都是那么的高贵、优美，却没有半分倨傲、漠然。

    直到此时段氏才明白，原来所谓的‘高贵’并不是高高抬起下巴、更不是目中无人的睥睨，而是一种融入骨子里的高雅淡然。

    这、才是真正的世家贵女啊。

    而她曾经见过的什么豪商太太、县丞奶奶，不过是东施效颦的暴发户罢了。

    顾伽罗态度可亲，段氏也就放下了担心，详细的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她。

    “大龙洞里有一块露头岩石，状似犀牛，仰望洞顶，故名‘犀牛望月’。此石亦被古时的僰人称为‘乞子石’，《太平御览》有记载，说是古时僰人常来洞中摸石乞子。传说只要摸到‘乞子石’的妇人，来年便能生个胖娃娃呢……”

    段氏侃侃而谈。

    顾伽罗闻言笑道，“竟有这样的灵石？待到了乌蒙，我定要前去看一看。对了，段娘子，那边的天气情况如何？我听说南边气候温暖，冬天也不会下雪呢。”

    其实，顾伽罗很清楚云南是个什么气候，在后世那四年，她没少看书。

    但她现在是个‘从未出过京城’的贵妇人，读过几本书，却到底不如当地人更明白。

    段氏道：“云南那边确实气候温暖，不过乌蒙的气候有些特殊，山地多，坝子少，南干北湿，冬天的时候比较冷，跟京城冬末春初的时候差不多。”

    顾伽罗点点头，又问：“山地多？那边的山是不是很高？”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乌蒙地区海拔较高，不知道去了后会不会有高原反应。

    段氏点头：“那边山地、半山地很多，有的山很高，比如梧桐山，归然耸立，高入云端……”

    小间里的热水开了，翠衣小丫鬟轻轻敲了敲隔间的推拉门，“大奶奶，热水好了！”

    段氏暂时住了嘴。

    顾伽罗‘嗯’了一声。

    小丫鬟推开推拉门，拿棉布巾子垫着手，提着水壶走了过来。

    热水缓缓注入甜白瓷茶碗里，碧绿的茶叶慢慢伸展开，淡淡的茶香随着袅娜的热气飘散开来。

    另一边服侍的小丫鬟端来一个梅花攒盒，盒子里放着半个时辰前做好的几样点心。

    现在是四月中旬，时近初夏，随着行程的推进，她们距离南边越来越近，气温也愈发的暖和。

    这点心放了半个时辰，却还没有凉透，温温的正好入口。

    顾伽罗请段娘子用茶点。

    两人相处了半个月，彼此间早已熟悉，段氏没有客套，道了声谢，便捻起了一块玫瑰水晶米糕。

    不得不说，顾伽罗待她的态度太和善了，段氏经常忘了对方是国公府小姐的身份。

    但每每到了用茶点的时候，看到那些精致、美味又讲究的小点心，段氏才会想起，眼前这位笑语盈盈的美丽妇人不是寻常百姓，而是个出身显赫的名门贵女呢。

    ……啧啧，明明是随夫赴任，却还恁般讲究。

    什么精致点心，什么新鲜蔬果，什么肉蛋禽鱼，什么泉水烹茶，一路上，顾大奶奶就很少在外面用饭。

    一应吃食，都是自己准备了食材，然后由自家的厨娘去烹制，整个过程中，只借用了驿馆、或是客栈的灶台和柴火，其他的……连锅子、水壶乃至调料什么的都用自家准备的。

    段氏算是开了眼界，也饱了口福。

    就这，段氏已经觉得够讲究、够奢侈了，偏顾大奶奶身边的大丫鬟还偶尔私底下抱怨：“这也太简陋了，真真是委屈了大爷和大奶奶。”

    段氏：“……”

    吃着美味可口的小点心，喝着用山泉水烹制的上好贡茶，两人继续闲聊。

    “那里可有什么稀罕的物什？我听说山地里多禽鸟走兽。”顾伽罗放下茶碗，拿帕子按了按嘴角。

    段氏道：“我们那边确实有许多北边难得一见的野物呢，什么猴子、象、孔雀……有些野物只有我们那儿才有呢。”

    那种对家乡的自豪之情难以言喻。

    顾伽罗饶有兴趣的继续询问。

    马车车轮转动，窗外的景致开始有了变化，两人谈话的内容也愈发变得具体，从地貌景致到风俗特产，有了段氏的讲解，顾伽罗对云南的印象立体起来。

    另外还有周文渊的娘子偶尔过来说一些家长，三个女人在一路上倒也不寂寞。

    傍晚时分，车队在天黑前赶到了驿馆。

    齐谨之带着齐金贵、孙大宝两个管事去跟驿馆的差役打交道，顾伽罗等几个女眷则去客房安置。

    将驿馆的铺盖放到一边，换上自家用的被褥，婆子们去厨房烧水、准备饭食，丫鬟们进进出出的收拾房间。

    半个时辰后，齐谨之和顾伽罗用了晚饭，两人说了几句话，齐谨之便去寻周文渊和孟复说话。

    顾伽罗一个人在房间里，唤来冯氏、于氏两个管事妈妈问话。

    “大奶奶，京里来信了！”

    顾伽罗打发了两个管事妈妈，紫薇抱着个信鸽走了进来。

    这信鸽是顾家饲养的，专门用以跟辽东大营或是战时的联络，顾伽罗此去西南，与京城相隔数千里，为了通信便利，便特意回娘家求了一只。

    顾伽罗接过纸条，展开，飞快的扫过上面的几行字，唇边不禁绽开了笑意。

    紫薇见状，隐约猜到了几分，凑到近前，低声问道：“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来到顾伽罗身边伺候快一年了，紫薇因着性情温和、行事稳重渐渐被顾伽罗引为心腹，也不可避免的知道了一些主子的‘秘密’。

    顾伽罗也没有瞒着紫薇，“我送给她们的大礼，她们都已经收到了。”

    姚希若和她的情人表哥‘异地相逢’，偷偷去茶馆‘私会’的时候被人看到了，坊间顿时传出‘某姚姓女神医的风流艳事’的不堪流言。

    大长公主问询后大怒，立时收了姚希若的管家权，将她圈在院子里思过。

    顾琳则被她的心腹干将‘顾妈妈’接连卖了两处产业，都是她陪嫁中最值钱的，加起来的直接损失不少于一万两银子。

    顾琳又气又急又心疼，当下就病了。

    最让她心塞的是，平白丢了两棵摇钱树，她却连幕后黑手都不知道。

    弄得顾琳现在草木皆兵，身边人一个都不敢轻易相信，看谁都觉得有问题。

    而齐勉之呢，勾搭了个清秀小佳人，好容易哄得美人许他亲近了，就在关键时候被人堵在了酒楼里。

    据说那位家世清白的小美人并不是未出阁的小姐，而是禁卫军某校尉的未婚妻。

    勾搭人家未婚妻，还被苦主当场抓奸成功，啧啧，不到半日的功夫，齐勉之的风流大名就响彻内城。

    这还不算什么，最让‘东齐’上下吐血的是，被戴了绿帽子的那位仁兄死活咬着齐勉之不放，还是大长公主舍出了大把的银钱，又寻人中间说好话，那校尉这才同意‘私了’……

    PS：厚厚，谢谢喵家小狐亲的两张小粉红，谢谢亲们的订阅和支持，谢谢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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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半夜惊魂

﻿    “大奶奶，什么事这么开心？”

    齐谨之和周文渊、孟复两人聊了一会儿天，见天色不早便回来休息，进门便看到了顾伽罗眉眼弯弯的模样，不禁好奇的问道。

    紫薇赶忙行礼：“婢子见过大爷！”

    齐谨之摆了摆手，一撩衣摆坐到了炕上。

    顾伽罗冲着紫薇使了个眼色，紫薇会意，欠身退了出去。

    齐谨之没有忽略掉紫薇怀中的信鸽，眸光闪烁了下，“莫不是京中有什么新闻？”

    “大爷果然聪明，一猜即中，”

    顾伽罗小小的报复了一下仇人，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心情大好，也乐得跟齐谨之玩笑几句：“您还别说，京里真有几件新闻。”

    齐谨之挑眉，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顾伽罗掰着手指：“第一个，圣人给九公主选定了驸马，已经着礼部和内务府给公主筹办婚事。”

    齐谨之对九公主什么的并不好奇，不过看顾伽罗这般有兴致，便顺口问了句：“驸马是哪家俊彦？”

    应该是永恩伯府的少爷吧，刘家式微，族中子弟不上进，想要保住爵位和富贵，‘尚主’是最佳选择。

    顾伽罗道：“新驸马不是权爵子弟，而是今年的新科进士，姓曲名晋。说起这个曲晋，父亲对他颇有些好感，觉得他虽出身寒门，却极有才能，当初还想把琼妹妹许配给他呢。”

    顾伽罗嘴里这么说，脸上却没有半分惋惜的神情。

    那日顾伽罗和顾琳说起曲晋的时候，她便不看好这人。

    如今听闻了九公主和曲晋的‘故事’后，顾伽罗愈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曲晋绝非他表现得那般光明磊落、纯良直率。

    是，曲晋为了救九公主，顾不得男女大防，只得亲自抱着重伤的九公主跑下山。

    可问题是，他根本就没必要一直抱着九公主回到京里啊。

    顾伽罗就不信了，从静月庵到京城，这一路上就没有半个行人或是农家。

    如果曲晋真是个坦荡君子，他绝不会做出这等有损女儿家闺誉的事情。

    顾伽罗猜测，曲晋定是看九公主服饰华美，觉得她出身不俗，想趁机‘表现’。

    “哦？这么说来，这个曲晋还真是个人物呢。”

    齐谨之听了顾伽罗的讲述与分析，思索片刻，缓缓说道。

    顾伽罗撇撇嘴，对曲晋这样的‘心机男’毫无好感，唯一庆幸的是，曲晋做了九驸马，顾琼便不会再跟他有什么牵扯。

    想到顾琼，顾伽罗又喜上眉梢，“还有一桩喜事，琼妹妹的婚事定下来了。”

    齐谨之好奇的问道：“是哪家？我记得岳父想给三姨妹选个上进的士子，不知——”

    顾伽罗摆手，“不是今科的进士。是妙真大师给相看的，说起来大爷您也认识，是英国公府二房的九少爷，如今在国子监读书。”

    “杨睿？杨小九？”

    别说，齐谨之还真认得。

    英国公府是四大国公府，世代武将，和齐家等都是世交。

    都是一个圈子的人，年纪又相仿，所以齐谨之和杨睿等也有些来往。

    只是英国公府的二房和承爵的大房不同，早早的由武转文，杨睿的父亲便是科举入仕，到了杨睿这一辈儿上都刻苦读书。

    杨睿上头的两个亲哥哥都先后考取了功名，如今一个在翰林院做个小官，另一个外放地方做知县。

    杨睿今年十七岁，考中举人后便入了国子监，少年学识扎实、家教也好，是个很理想的婚配对象。

    齐谨之点点头，“他确实不错，琼妹妹嫁给他，倒也不算委屈了。”

    一个是国公府的庶出小姐，一个是国公府旁支的嫡出少爷，绝对的门当户对啊。

    顾伽罗听齐谨之这么说，愈发放心了。

    “说起妙真大师，咱们这次多亏了她老人家呢。”齐谨之很是感慨的说了一句。

    齐谨之夫妇离京前，圣人忽然宣召齐令先入宫商讨西南军务，言语间还流露出对齐令先的看重。

    这让‘西齐’阖府上下振奋不已，当时大家只顾着高兴了，并没有多想。

    清河县主还以为是皇后帮的忙，事后借着进宫请安的机会，含蓄的跟皇后道谢。

    皇后讶然，“不是冯玉郎？”

    得，皇后这边还以为是顾伽罗的舅舅发力呢。

    清河县主纳罕，因为她知道，儿媳妇根本没去冯家求情。

    冯家已经帮了齐家太多，齐令先的事又牵扯朝政，顾伽罗从未想过让舅舅出头。

    不是皇后，也不是冯家，那又是谁在暗中帮忙？

    还是皇后无意间的一句话，点醒了清河县主：“……那日妙真忽然进宫了，跟圣人谈了许久，唉，说起来，她也是个苦命的人哪——”

    妙真？

    不会吧，清河县主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猜测。

    可除了妙真，天底下又有谁能左右皇帝的想法？哦，当然，皇太后除外！

    “大师为什么对齐家这么好？”清河县主和齐令先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原因如何，妙真对‘西齐’的恩情，齐家人必须记在心上。

    顾伽罗点了下头：“是啊，大师对我们真是太好了，我、我真是不知该如何报答。”

    此次出京，顾伽罗没有去静月庵辞别。妙真大师却命人给她送了件礼物。

    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什，而是顾伽罗乘坐的那辆马车。

    没错，那辆外表普通、内里舒适的马车是妙真大师出游时的座驾，也正是因为这设计巧妙、极具实用性的马车，顾伽罗这一路上才没有受太多的颠簸之苦。

    齐谨之无声的叹了口气。

    顾伽罗又说了几件京城的新闻，当然她并没有提及齐勉之两口子的‘丑事’。

    夫妻两个闲话几句，然后便分头就寝了。

    次日清晨，天光乍现，齐家的下人便起来了。

    收拾铺盖、整理马车、准备吃食……十几个丫鬟婆子来来往往的穿梭着。

    顾伽罗和齐谨之梳洗完毕，一起去大厅用饭。

    周文渊一家、孟复一家已经赶了来，分男女在大厅里坐好。

    顾伽罗跟两位娘子相互问了好，便招呼大家一起用饭。

    紫薇领着几个小丫鬟捧着食盒进来，餐点很是丰盛，粳米粥、蔬菜汤、馄饨、面条，各色精致的面点、糕点，还有新鲜的青菜、鱼肉。

    众人早已习惯了齐家厨娘的精湛手艺，周娘子、段氏等也没了最初的惊讶，纷纷拿起筷子，安静的进食。

    用罢早饭，丫鬟们又端来了几碟子水果。

    顾伽罗讶然，不是说水果什么的昨儿就吃完了，管事还说今天上路后，在沿途遇到农家或是集市的时候，再采买一些。

    紫薇笑着解释道：“今个儿天还没亮，谢掌柜便命人快马送来几筐蔬果。”

    谢掌柜是谢氏商号西南分号的掌柜，这次齐氏小夫妻远赴西南，多亏了谢掌柜的帮衬。

    顾伽罗能在路途上享受各种新鲜蔬果美食，也全托了谢掌柜的福。

    这也是妙真大师带给她的福利。

    顾伽罗出发前，曾将京中的店铺托付给了妙真的管事，而那些管事很尽责，接到命令后的第二天便去那几家店铺转了转。

    没用半天的功夫，半个京城都知道了。

    紧接着，谢氏商号派了管事来求见顾伽罗，表示听闻府上大爷要去西南做官，正好他们的商队近期也要去一趟滇、蜀等地，想跟齐谨之的人马结伴同行。

    谢氏商号的商队四处行走，在外面的经验丰富，且随行的有大批武艺高强的护卫，能跟他们一起上路，绝对是多了一层保护。

    顾伽罗和齐谨之商量了一番，便同意了谢家的提议。

    不管怎么说，能多一个帮手也是好的。

    随后顾伽罗发现，跟谢氏商队的人一起赶路，多得可不仅仅是一个帮手，而是更多的便利。

    比如，谢氏商队准备的随行物品很是丰富，什么食材、药材、炭火、甚至是冰块等等，应有尽有。

    谢氏商队每天都有专门的人马去周遭收购当地的特产、食材，新鲜且品质上乘。

    ……可以说，因为有了谢氏商队，原本辛苦的路途变得很是舒适，顾伽罗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委屈。

    顾伽罗点了下头：“又让他费心了。”

    紫薇笑道：“奴婢代您谢过谢掌柜了，谢掌柜说都是自家人，无需客气。”

    谢氏商号能在大齐屹立数十年不倒，富可敌国却无人敢觊觎，绝不是没有原因的。

    顾伽罗没说话，只在心里记了下来。

    一行人用饭的当儿，外头的马车已经准备妥当，驿馆的差役殷勤的将齐谨之等人送了出去。

    “娘了个乖乖，不愧是京城来的贵人哪，真真有气派！”

    差役们目送一辆辆的马车离去，忍不住砸了咂嘴儿。

    ……

    齐谨之等继续赶路，随着时间的推移，四月末的时候，他们进入了四川境内。

    这日天有些阴沉，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天际，还不到傍晚，天就黑了下来。

    顾伽罗掀开车窗帘子，一股夹杂着土腥的闷热气息涌了进来，不远处一群群的蜻蜓飞过。

    不知为何，顾伽罗心中忽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车队抵达驿馆，下人们照例去收拾房舍。

    赶了一天的路，大家都又累又乏，吃了饭、洗漱完毕便倒头睡下。

    顾伽罗睡着炕上，齐谨之则睡着外间的榻上，丫鬟们被打发去了隔壁的房间休息，没过多久，四周都静了下来。

    顾伽罗睡得恍惚间，忽然觉得身下一阵摇晃，接着便是啪啪啪几声脆响。

    “不、不好了，地动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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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被困

﻿    大地摇晃，房屋也跟着颤抖，驿馆年久失修，屋顶的瓦片噼里啪啦的摔落在地上。

    屋子里的桌子剧烈的晃动，桌面上的茶碗、茶壶乃至烛台全都滑落到了地上，叮叮当当的摔成了碎片。

    齐谨之倏地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床上跳下来，顺手抄起了放在枕边的宝剑。

    脚下的土地还在轻轻晃动，震幅不大，但足以让他清楚此刻发生了什么。

    齐谨之顾不得穿鞋，赤足跑进里间，大声喊道：“伽罗，你没事吧？”

    顾伽罗也被惊醒，她随手披了件外袍，灵巧的跳下床，穿上鞋，正欲跑出去查看。

    听到齐谨之的声音，赶忙道：“大爷，我没事。你呢？”

    房内没有烛光，外头也阴着天，四下里一片漆黑，齐谨之凭借着敏锐的六识，快步摸到床前，急声道：“我也没事。应该是地动了，咱们赶紧到外头去。”

    这破驿馆老旧不堪，房梁还不定是什么年月的陈腐烂木头，万一一个撑不住，大家就会被埋在里面。

    齐谨之心里着急，伸手捉住了顾伽罗的胳膊，“快走，这里不安全。”

    “嗯，大爷您也要小心。”

    顾伽罗不敢耽搁，跟着齐谨之，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外跑去。

    忽然，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顾伽罗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上。

    齐谨之见状，直接将宝剑丢到一旁，弯腰抄起顾伽罗，直接将她抱在怀里，快步往屋外跑去。

    驿馆里的人全都醒了。

    “地动了，快跑啊！”

    “天啊，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来人呀，救命呀~~”

    尖叫声、惊呼声、救命声交织成了一片。

    还是齐家带来的护卫镇定，经过最初的惊慌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寻到火把点燃，一百号人分作两队，一队去查看马车、行李，另一队则扑向大爷、大奶奶住着的小院。

    “大爷，大奶奶，你们没事吧？”

    孙大宝等管事披着外衣，慌忙跑了过来，迎头碰到齐谨之夫妇。

    齐谨之道：“地动了，大家赶紧到空旷的地方去，这里不安全，对了，周先生和孟主簿呢？”

    护卫队长齐大勇领着四五十个护卫赶到，听了这话，忙道：“大爷放心，属下已经命人去找两位先生了。”

    齐谨之满意的点点头，抱着顾伽罗继续往外走。

    小院的空间太小，待在这里依然很危险。

    驿馆的小管事也举着火把跑了来，抖着声音喊道：“几位贵人，地动了，还请去前头院子避险！”

    随后看到齐谨之等人虽然形容略狼狈，却没有受伤，管事那颗悬着心的总算放了下来。

    齐谨之只是个赴任的七品知县，但他的母亲是县主，妻子是国公府千金，这样尊贵的人儿，倘或在驿馆出了事，他们这些小小的差役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周文渊、孟复两家人也在护卫的簇拥下，慌忙跑到了前面的大院里。

    “大奶奶，您、您怎么了？”

    紫薇等丫鬟惊慌失措的跑来，见顾伽罗被齐谨之抱着，还以为她受了什么伤，说话的时候已经带了哭腔。

    “我没事，你们都还好吧。”

    顾伽罗这才反应过来，俏脸一红，用力拍了下齐谨之的胳膊，低声道：“大爷，您放我下来吧。”

    “哦哦，”齐谨之也有些，小心的将她放了下来。

    顾伽罗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正巧看到齐谨之光着的双脚，“大爷，你的鞋？”

    脚一落地，顾伽罗就想弯腰查看。驿馆条件简陋，院中不免有一些碎石、枯枝，齐谨之赤足走来，脚上可能受了伤呢。

    齐谨之赶忙拉住顾伽罗的胳膊，柔声道：“别担心，我没事。”

    “可……”怎么会没事？顾伽罗满眼担心，心底更生出丝丝的心疼。

    为了转移顾伽罗的注意力，齐谨之扭头问道：“大家都在这里了吗？可有人受伤？”

    众人听了这话，左右环顾，最后确定：“我们都没事。”

    齐谨之和顾伽罗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四周的震动已经停了下来，除了一些破旧的瓦片，驿馆的房舍没有受到损伤。

    但大家还不敢回房，唯恐地震没有结束。

    齐谨之命人取来柴火，直接在院中升起了一个个的火堆。

    顾伽罗则让人去马车里取来一些毡毯、褥垫，众人分散开来，围着火堆，坐在院子里足足待了一宿。

    次日清晨，天色亮了些，但依然没有阳光，大片大片的云层盘踞着整个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顾伽罗和齐谨之原本各自坐在毡毯上，但不知不觉间，两人便靠在了一起。

    待醒来的时候，顾伽罗发现，她整个人都依偎在了齐谨之的怀里，他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脸上，顾伽罗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伽罗，你醒了？”

    顾伽罗稍稍动了下，齐谨之便醒了，他还带着几分睡意，含糊的问道。

    “嗯，天亮了。”

    顾伽罗故意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佯作正常的说道：“大爷，这一夜都没有再地动，要么是地动的震幅很小，要么就是震中不在这里。”

    “震中？”齐谨之愣了下，“你的意思是说地震的中心不在这里？”

    顾伽罗点了下头，脸上满是担忧。

    不是震中，那就只是余震，余震都这么强烈了，那么震中地区将会是怎样的惨烈？

    后世科技发达，面对地震灾难的时候，都还那么的艰难，更不用说信息不通、交通不便的大齐了。

    齐谨之也皱紧了眉头，他扶顾伽罗起来，唤来齐大勇，“吃过早饭后，你带几个人去四周看看，昨夜发生了地动，也不知道附近的山地有没有受影响。”

    倘或山石滑落，阻了官道，他们这些人也不必走了。

    齐谨之又叫来驿馆的主事，“咱们这里发生了地动，不知县城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你赶紧命人去县衙一趟。”

    如果震中是本地县城，那么……齐谨之不敢想象，县城此刻还有多少人存活。

    如此一来，向外传递消息的任务便落到他头上了。

    主事也正担心着，他家就在县城里，就算齐谨之不说，他也要回去看一看。

    但驿馆里只有几个差役，无事还好，真若遇到了大事，根本就不顶用。

    “齐大人，小的们人手有些不太够，也没有马匹，您看，能不能——”主事搓着手，不好意思的说道。

    齐谨之挑眉，“这样吧，我借给你二十个人一起去县衙。”有事帮忙，无事也可去采购些东西。

    主事大喜，道谢不跌。

    不多时，众人用了早饭，顾伽罗又简单梳洗了下。

    外头情况不明，齐谨之没有急着赶路，一行人便暂时在驿馆里安顿下来。

    顾伽罗闲着无事，命人取来笔墨，回忆着在前世学到的知识，将地震发生后需要注意的事项一条条的记录下来。

    通报消息、药品、粮食以及防疫。

    “药和粮食是首要的，”

    大齐交通不便、信息不通，待地震的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再等京里对灾情的处理做出批示，传达到地方，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等着官府赈灾，黄花菜都凉了。

    顾伽罗思忖良久，搁下笔，命人唤来谢掌柜。

    昨夜一场地动，谢掌柜也受了惊吓，一晚上没有合眼，眼中布满了血丝。

    不过他还是强打着精神，挂着标志性的微笑，恭敬的行了一礼，“见过顾大奶奶。”

    “谢掌柜无须多礼，”

    顾伽罗抬手让他起身，然后一指窗下的椅子，“谢掌柜请坐！”

    谢掌柜笑着谢了座，斜签着身子坐下。

    顾伽罗道：“昨夜之事，不知谢掌柜有何感想？”

    谢掌柜一时摸不准顾伽罗的想法，讪笑道：“昨儿小的真是吓坏了。呵呵，小的在西南待了几十年，也曾经亲身经历过地动，可、可还是被吓了一跳。”

    瓦片簌簌而下，房屋摇晃，仿佛下一刻人就会被埋在其中……

    地震这样的天灾，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知道是怎样的惨烈。

    谢掌柜会惊惧，也在情理之中。

    顾伽罗叹了口气：“是呀，我们还算幸运，地动的震幅不大。只是苦了那些身处地动中心的人哪。”

    听话听音儿，谢掌柜似是明白了顾伽罗的意思，“不瞒顾大奶奶说，我们谢氏商号秉承祖训，致富不忘回馈百姓，单是小的所在的西南分号，每年都要拨出转款建桥修路、赈济灾民。此次地动，谢氏商号也绝不会坐视不理，还请顾大奶奶放心。”

    顾伽罗赞道：“早就听闻谢氏心存仁义，今日听了掌柜的话，我愈发敬服。谢氏商号，真不愧是大齐第一皇商！”

    谢掌柜连声谦辞。

    半个时辰后，派去查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齐大勇抹了把汗，沉声回禀道：“大爷，大奶奶，前方五里处的一座山被地动所毁，山石滚落到官道上，根本无法通行。”

    齐谨之和顾伽罗互视一眼，官道毁了，地动中心不明，他们短期内根本不能动身。

    然而，更麻烦的事情还在后头，中午时分，众人刚刚用了午饭，天边便想起了轰隆隆的雷声。

    哗~哗~~

    豆大的雨水倾盆而下。

    上有暴雨，官道被毁，齐谨之他们被困在了小小的驿馆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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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奇怪的女人

﻿    中午时分，前去县城查看的人浑身湿漉漉的回来了。

    “好叫齐大人知道，地动的中心不在县城，但县城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房舍倒塌了一半，许多百姓被埋进了废墟里。”

    驿馆的主事头上嘀嗒着雨水，他伸手抹了把脸，颤着声音说道。

    地动发生的时候，正是大半夜，大家睡得正酣，根本来不及逃跑，待反应过来的时候，房子已经塌了。

    主事想到方才看到的那一幕，不禁滚下泪来，呜呜，太惨了，好好一个县城，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废墟，百姓们死伤无数，处处都能听到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以及痛彻心扉的哀戚声。

    齐谨之默然，巨大的天灾面前，人是那么的渺小，生命又是那么的脆弱。

    沉默良久，齐谨之才问道：“那县衙可好？贵县的县尊大人可安好？”

    主事用袖子擦去泪水，哽咽着说：“小的正要说起这事。县衙被震塌了一半，万幸的是，县尊和县衙的几位大人都还好。对了，县衙的捕头也来了。”

    主事一指身边的一个黑瘦男子，对齐谨之介绍道：“齐大人，这是雷捕头，奉县尊的命令来拜见大人。”

    雷捕头冲着齐谨之一抱拳，“卑职见过齐大人。”

    齐谨之不是当地的官儿，只是个远赴云南的县令。

    按理说，雷捕头根本不用这么恭敬。

    其实换做其他人，雷捕头也确实不会这么做。

    但齐谨之不同，齐家是西南的土皇帝，在蜀、滇、黔三地颇有盛名。

    齐令先曾经的爵位是黔国公，因荡平黔地流寇而得封。

    所以，在西南，齐家军的威名远比朝廷的官兵还要有震慑力。

    雷捕头是土生土生的蜀地人，世袭的衙门皂隶，对齐家自是非常熟悉。

    更不用说这次还指望齐谨之帮忙，雷捕头对齐谨之的态度无比敬畏。

    雷捕头快人快语，直接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县城被地动所毁，官道受阻，县尊已经命差役去府城报信，然县城灾民急需赈济，粮食还好说，药材却是奇缺……”

    而想要往县城运送药材等救灾物品，就需要打通被山石掩埋的官道。

    这项工程太艰巨了，至少单靠县衙二三十个差役是远远不够的。

    本地的知县姓唐，已经在这里做了十来年的父母官。

    地动发生后，唐知县赶忙调拨人手去县城各处查看，并组织壮丁抢救受伤的百姓。

    只是人手有限，尤其听闻官道被掩埋后，唐知县焦急不已。

    忽然间他想起了距离县城不远的一个卫所，辖下有三四百的兵丁。

    如果能请动卫所的官兵前来救援，县城的损失能减少到最低。

    问题是，这年头的大头兵不是天朝子弟兵，没有朝廷的调令，卫所指挥使绝不会让手下的兵去抗震救灾。

    正巧这时驿站的驿丞跑来探听消息，还说驿站里住着个去乌撒做知县的齐大人。

    唐知县一听‘齐’这个姓氏，心念一动，赶忙将驿丞叫到跟前仔细询问。

    姓齐名谨之，母亲是县主，妻子是国公府千金，唐知县立刻猜到了齐谨之的出身——前黔国公、西南大将军的嫡长子齐谨之！

    太好了，县城的百姓有救了！

    唐知县喜出望外，命人叫来县衙的捕头，仔细叮嘱了几句，让他跟着驿丞一起来见齐谨之。

    “……”齐谨之听了雷捕头的话，沉吟不语。

    这事儿说大不大，西南大营是齐家一手组建起来的，西南各卫所的指挥使、千户绝多数都跟齐家有关系。

    更有甚者，有不少将军原就是齐家的亲兵出身。

    对别人来说，没有朝廷钧令，根本就不可能调动卫所的兵丁。

    可对于齐谨之而言，不过是一张条子的事儿。

    但现在正是最敏感的时候，齐家交出了西南兵权，圣人才对齐家法外开恩。

    如果此时齐谨之随意插手了西南的军务，消息传到京城，定会引起圣人的猜忌，没准儿还会让刚刚有点儿起色的齐家再次跌落深渊。

    那就拒绝？

    齐谨之又有些不忍心，县城那么多人受灾，耽搁一日，便不知有多少人丧生。

    “齐大人，这事确实有些为难，但还请您看在数万无辜百姓的面子上，帮一帮我们吧。”

    雷捕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的磕了好几个头，额上很快便流出了鲜血。

    “雷捕头，你这是做什么？快点儿起来。”

    齐谨之慌忙伸手架住雷捕头的胳膊，硬生生将他扶了起来。

    “齐大人，求您了，救救那些可怜的百姓吧。”雷捕头哽咽难言，满眼哀求的看着他。

    “不是齐某不想帮忙，实在是，唉，此事事关重大，容齐某考虑一下。”齐谨之避开雷捕头的目光，吩咐了几句，便回到了暂居的小院。

    哗~哗~~

    大雨继续下着，很快便在院中积起了一个个的小水潭。

    顾伽罗坐在窗边，雨幕模糊了四周的景致，她忍不住叹息：地震加暴雨，老天爷这是想做什么，不给百姓们活路吗？

    “大爷！”

    紫薇见齐谨之一身水汽的进来，赶忙送上一块干净的棉布巾子。

    齐谨之拿着棉巾胡乱擦了一把脸，抬步走到里间。

    顾伽罗忙关切的问道：“怎么样？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齐谨之缓缓将驿丞和雷捕头的话转述了一遍，随后状似喃喃自语的说道：“我何尝不想帮忙，然而我们齐家，唉~~”

    顾伽罗皱了皱眉头，忽的想起了一事，凑到齐谨之耳边，“卫所的官兵不能轻易调动，但土司家的私兵呢？”

    如果顾伽罗没有记错的话，本地便有几个彝族的寨子，齐家在西南经营数十年，跟当地的土司、豪强也有亲密往来。

    都是靠人情来‘借兵’，跟卫所借兵，可能会违法律法；但跟土司借兵，朝廷就管不着了吧？！

    齐谨之眼前一亮，对呀，他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顾伽罗又道：“另外，咱们不是也带了一百精兵嘛。左右我们也要打通入滇的官道。”

    齐谨之连连点头，顾伽罗的提醒让他打开了思路，他补充道：“还有谢氏商号的人，他们也带了不少镖师。”

    几下里凑一凑，应该能凑个五六百人，如此也就够了！

    “还是大爷想得周到，”顾伽罗习惯性的赞了丈夫一句，旋即道：“事不迟疑，大爷赶紧去张罗吧，咱们家和谢家的护卫还好说，土司那边，必须由您亲自出面。”

    齐谨之好歹也在西南做了好几年的少将军，这点子人脉还是有的。

    右手成拳用力砸在左手掌心，齐谨之一扫方才的颓丧，精神抖擞的出了小院。

    齐谨之留给顾伽罗二十来个护卫，其它的全都带了出去。

    谢掌柜也已经命人骑快马去京中送信，他则按照谢氏商号的‘赈灾流程’一步步的安排事情。

    县城那边，唐知县收到雷捕头送回来的口信儿，欣喜不已，干劲十足的投入到抢救伤员、赈济百姓的工作中。

    大雨倾盆中，几方人们都忙碌起来。

    齐谨之亲自带了几个护卫去了一趟最近的彝族山寨，不知跟那儿的头人说了什么，随后带着近百名青壮男子下了山。

    卫所那边也得到了消息，私底下命人跟齐谨之联系。

    为了避嫌，齐谨之不能跟他们借兵，却悄悄借了一些火药，官道上堵着大片的山石，单靠人力太耗费时间了。

    齐谨之干脆埋了火药，直接将大块的山石炸碎，然后再快速清理。

    齐谨之他们忙得脚不沾地，顾伽罗也没有闲着，每日里命人去四处收购吃食和驱寒的药材，然后让厨娘带领丫鬟们给那些护卫、壮丁们做饭、熬煮姜汤。

    幸而大雨下了两天便停歇了。

    见到久违的阳光，众人愈发有了信心，干得也愈发起劲儿。

    如此过了七八天，县城周遭的几条道路总算都清理了出来，而负责查探消息的人也终于找到了‘震中’——距离县城三百余里远的一个小山坳。

    山坳里零星有一百来户人家，却都被埋进了废墟里，无一人生还！

    唐知县抹了把眼泪，命人将山坳围了起来，把尸体清理出来集体掩埋，然后在废墟四周撒上了石灰。

    “此次鄙县骤逢大难，多亏齐大人贤伉俪仗义相助，某不胜感激，”

    唐知县来到了驿馆，恭敬的向齐谨之和顾伽罗行礼致谢。

    齐谨之赶忙上前扶起了唐知县，连说‘应当的’。

    两人坐下寒暄了几句，县城那边的赈济工作还没有结束，唐知县不能久待，再三表示了谢意，便告辞离去。

    齐谨之亲自把人送到门外。

    唐知县忽的想起了什么，临走前又转身对齐谨之低声道：“传闻石门关附近有悍匪出没，还请大人务必小心！”

    石门关是由蜀入滇的必经之路，那里山川险峻，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齐谨之一惊，赶忙道谢。

    唐知县摆摆手，带着几个差役骑马离去。

    ……

    官道的一端，十几个身着异族服饰的男女骑马而来。

    打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她头上、脖子和腕子上戴着极具民族特色的银饰，行动间，那些银饰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响声。

    齐谨之一行人缓缓从另一侧走来，正好与那十几人擦身而过。

    顾伽罗忽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杀气，她掀起车窗帘子，循着感觉找去，却对上一双含恨的双眸……

    PS：谢谢floodjiang亲的评价票，谢谢亲们的订阅和支持，谢谢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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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偶遇

﻿    “……看他们的装扮，应该是彝族人。”

    段氏凑在窗边，看了眼路旁的十几个人，低声对顾伽罗说道。

    “彝族？”顾伽罗对这些少数民族没有太多的研究，她只在后世呆了四年，虽看了许多书，却还没有达到万事通的地步。

    所以，西南夷族在她印象中都差不多，服饰什么的更瞧不出区别来。

    段氏见顾伽罗满眼疑惑，并不意外，细细跟她解释。

    她就以打头女子的服饰来给顾伽罗‘科普’，什么银饰肩披，什么银饰扣饰，什么银饰腰围，逐一分说了一番。

    顾伽罗听得饶有兴致，女人嘛，天生对衣服首饰感兴趣。

    有了后世的生活经验和知识，她虽不至于像彼时的许多贵妇那般，一提起西南夷族就会觉得是茹毛饮血的野人，但还是没想到这些夷族也会有如此讲究的衣饰。

    瞧那彝族女子身上穿戴的首饰，做工很是精巧，单论技艺，并不比中原的匠人差。

    而且吧，那些首饰做得很有意思，同样是项圈百家锁，汉家的百家锁下一般最多只有三个流苏，但那女子佩戴的百家锁却足足有五个流苏，且每一条流苏下面又垂了两三个流苏，并以精巧的小玩意儿点缀。

    那么多银质的小物件儿凑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很是喜庆。

    “……想不到夷族的衣饰也有这么多的讲究，”

    顾伽罗缓缓点头，目光却始终在那女子身上打转。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妙龄少女似乎对自己这一行人有敌意。

    段氏笑着说道：“顾大奶奶有所不知，彝族也是个有着悠久历史的民族……”不要总觉得人家是化外之民。

    “喂，你们可曾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

    被顾伽罗和段氏讨论的年轻女子一指齐谨之的某个护卫，用生硬的汉语问道：“他个子不高不矮，长得不胖不瘦，面皮儿白净，一身的书卷气，一看便是很有学问的样子！”

    那女子正好指着的是护卫队长齐大勇。

    齐大勇是齐谨之的亲兵，曾经跟他在西南大营呆了两年，对西南各民族的情况也略有了解。

    齐大勇打眼一看便知道这女子出身不俗，家中少说是个头领，也就没有计较她的失礼，回了句：“不曾。”

    那女子皱眉，仔细看了看齐谨之这一行人，继续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准备去哪里？”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马车车厢上分明挂着齐家的徽标，齐这个姓氏，她是无比的憎恨。

    今番出门，她是为了找人，可如果碰到了仇人，她不介意顺手报个仇。

    齐大勇上过战场，对杀气有种天生的直觉，他感觉到这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恶意，忍不住心生警觉，不动声色的回道：“我们大人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前往乌蒙赴任。”

    “乌蒙？”

    那女子一脸怪异，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齐大勇，“那边都——算了，你们汉人向来狡诈，或许能应付得了呢。”

    乌蒙都快要被梁王占据了，大齐朝廷的人居然还敢去赴任？

    啧啧，去了就是送死的命啊。

    对于注定要死的人，那女子没了关注的心思，一挥手，领着十几个手下策马离去。

    “哎，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齐大勇伸出尔康手，无语望着官道上的一溜黄土，暗骂一句：没规矩，真真是个蛮女！

    马车车队继续前行，齐大勇坐在马上想了想，最后还是驱马来到齐谨之的马车旁，低声道：“大爷，小的有事回禀。”

    齐谨之正在跟孟复谈论云南的事务，听了这话，顿了顿，抬手掀起车窗帘子：“何事？”

    齐大勇小声将那女子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道：“那蛮女提到乌蒙的时候，神情有些古怪，小的怀疑，是不是那里出了什么事。”

    方才有人问路，齐谨之也听到了，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倒是齐大勇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哦？她还说什么了？”

    齐大勇挠了挠头：“哦，她最后还小声的说了句‘送死’什么的。”

    送死？

    齐谨之蹙眉。这是第二次有人‘提醒’他小心了。

    “好，我知道了，”齐谨之摆摆手，将齐大勇打发下去。

    然后转头看向孟复，沉声道：“孟主簿怎么看？”

    孟复摸着唇上的两撇胡须，思忖良久，方道：“大人曾在西南练过兵，应该知道前朝梁逆的事情。”

    齐谨之点点头。

    齐高祖起兵推翻前朝暴政，前朝梁王统治西南各部，后来被大齐赶到了云南一带。

    齐高祖不是不想彻底荡平梁逆，只是那时辽东战场吃紧，相较于北方草原上的几个大敌，西南梁王那点子兵力根本算不得什么。

    而等齐高祖平定的辽东、西北等心腹大敌后，他老人家也上了岁数，然后是针对开国功勋的大清洗，将许多能征善战的老将杀了个干净，再然后高祖爷也病逝了。

    新皇登基，最初几年不改政令，待一切安定下来，又发生了太子、蜀王夺嫡大战，朝廷党争得厉害，一时也顾不上西南的那点子小动乱。

    京城风云变幻，朝政时有变乱，给了梁逆苟活的机会，几十年下来，老梁王死了，小梁王继承了父业。

    小梁王在西南长大，自幼便习惯了山林生活，且他比老梁王性情残暴，也更有野心，总想着恢复祖业。即便不能占据整个大齐，好歹也要将西南这一片土地圈到自己的势力范围内。

    所以，最近几年，小梁王勾结当地土司，挑起夷族和汉族的矛盾，偷袭西南大营，各种小动作很是频繁。

    去年西南会发生小范围的叛乱，导火索固然是齐勤之射杀了威宁宣抚使的嫡子，而其中却不乏小梁王的蛊惑、煽动！

    “卑职推测，梁逆有可能出兵袭扰了乌蒙县城。”

    孟复联系云南的近况、以及方才那古怪女人的话，略带担忧的说道。

    “……”齐谨之没说什么，但他的表情已经认可了孟复的猜测。

    当初离京的时候，齐令先就和齐谨之说过，西南早晚会有一战，而他心里也早就做好了跟梁逆作战的准备。

    可乍闻此事，齐谨之还是有些意外以及隐隐的担心。

    此次他可不是孤身一人前往，他的妻子也在队列之中啊。

    齐谨之不自觉的扭头看了看后面的马车，眼中闪过一抹愧疚。

    孟复很明白齐谨之的心情，其实他更苦逼，他的父母亲长如今还在京里‘做客’哪。

    为了父母，为了自己的前程，孟复深深吸了口气，道：“其实也没什么，据卑职所知，梁逆所辖部众并不多，直属兵士不超过三千人。唯一可虑的是当地土司和豪绅。”

    俗话说铁打的土司、流水的皇朝，中原朝代更迭，皇帝换了一茬又一茬，可西南的那些土司们却是祖传父、父传子，基本上就没有太大的改变。

    齐谨之想要在云南建功立业，就不得不跟土司们打交道。

    但这些人……孟复不禁摇了摇头，真心不好对付啊。

    “我虽在西南呆过几年，可主要是在西南大营，对云南的情况并不了解，”

    齐谨之实事求是，也不怕自曝其短，虚心求教道，“乌蒙各部都有哪些土司？有几家豪绅？还请孟主簿详细说与我听。”

    孟复当然不会隐瞒，拿出一张纸，列出了几个名字，逐一给齐谨之讲解。

    接下来的行程很是顺利。

    出了四川，进入云南，路过石门关的时候，齐谨之特意命齐大勇等护卫多加小心。

    早早的派出人去前方探路，尤其是路过山隘的时候，更是无比谨慎。

    不过，他们并没有遇到唐知县所说的‘悍匪’，一行人顺顺利利的进入了云南境内。

    这日上午，马车车队经过一处僻静的山林，转过山口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隐隐的喊杀声。

    头前开路的护卫赶忙勒住缰绳，其中一人拨转马头，飞快的跑到后面回禀齐谨之。

    “派两个伶俐的人过去看看，”

    齐谨之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是以听闻前方有争斗，也并不惊讶，淡定的吩咐道。

    齐大勇答应一声，亲自选了两个机灵的人去探路，自己则带领众弟兄，提高警惕的护卫着车队。

    “咦，前方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情况了？”

    顾伽罗跟周娘子、段氏两人坐在一起吃茶聊天，忽然发现马车停了下来，不禁担心的问道。

    外头的护卫听到声音，赶忙回道：“好叫大奶奶知道，前头似是有些纷争，大爷已经命人去查看了。大奶奶还请安心。”

    顾伽罗点点头，他们带了这么多护卫，只要不是大批的敌军偷袭，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然而就在顾伽罗放下心来准备继续跟两位女眷吃茶的时候，一个凄厉的喊声由远及近，“救命啊，救命！”

    齐谨之起身出了车厢，不等人来搀扶，自己一个纵身跳下马车，“怎么回事？”

    齐家这多么护卫，怎么会让一个陌生人一路喊着救命冲过来？

    齐大勇策马跑到前头，直接拦住那浑身是血的男子，厉声问道：“来者何人？”

    那人一抹脸上的血，哭喊道：“某、某是乌蒙的驿丞，有十万火急的消息要送往府城，不想半途遇到了流寇截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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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袭杀

﻿    齐谨之心里咯噔一下，刚刚才怀疑乌蒙有变，眼前就出现一个送信的驿丞，莫非乌蒙那边真的出了事？

    他负身而立，背在身后的右手轻轻捻动着，熟悉齐谨之的人便会知道，他此时定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正在努力思索对策。

    不过他脸上并没有表露出来，沉声说道：“我乃朝廷任命的乌撒县令，尔有何十万火急的消息？”

    驿丞先是一愣，呆呆的看着齐谨之，“乌撒县令？”

    乌撒县城已经好久都没有朝廷派遣的父母官了，如今执掌政务的是个当地豪绅出身的举人，知府通报吏部后，给了那举人一个县丞的职位，命他全权代理乌撒事物。

    而近些年来，随着小梁王的步步扩张，乌撒县已经渐渐脱离了朝廷的管辖。

    如今朝廷竟然派了个白面书生来做县令……驿丞搓了搓牙花子，暗道：这倒霉书生是得罪了贵人吧，若不然，怎么会被派来‘送死’？

    “嗯~~”齐谨之从鼻子发出一记冷哼，尾音拖得长长的。

    驿丞猛地回过神儿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惊喜’的喊道：“小的见过县尊大人。”

    齐谨之摆摆手，“乌蒙到底有何紧急消息？还有，你这一身的血污又是怎么回事？”

    “好、好叫县尊知道，梁王，哦不，是梁逆带领一万精兵突袭乌蒙，乌蒙六地中竟有一半被他占据，”

    县丞偷眼看了齐谨之一眼，嗫嚅道：“乌、乌撒也惨遭兵祸。小的奉府君的命令，特意前往水西大营求援，不想途中竟遭遇了歹人，小的不敌，这、这才受了些伤——”

    水西大营，也就是齐家创立的西南大营，因营盘建在贵州鸭池河以西，又被当地人称为水西大营。

    果然！

    齐谨之的心一沉，手握得紧紧的，声音却依然冷静，“竟有此事？你既然去救援，可有公文？”

    空口白牙的，总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自打入了四川，齐谨之就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唯恐一个不慎便会有什么意外。

    这驿丞，出现得太‘巧’了！

    齐谨之十三岁就跟着父亲在西南大营历练，绝不是天真少年。

    ‘巧’？

    哼，世间就没有真正的巧合。

    齐家在西南经营数十年，固然结交了许多土司、豪强，可也得罪了不少人。

    远的不说，单是水西的那位威宁宣抚使，就跟齐家有杀子血仇。

    去年西南叛乱，西南大营毁了一半，齐令先戴罪立功亲赴战场平定了战乱。

    朝廷为了安抚西南各族各部，对威宁宣抚使这个始作俑者并没有严惩，只夺了他宣抚使的职务，改由他的弟弟担任。

    西南暂时安定下来，但齐家和水西安家却结下了深仇。

    虽然整件事是齐勤之一个人弄出来的，可在外人眼中，齐勤之也好、齐谨之也罢，都是齐家人，安家的人也直接将整个齐家当成了死敌！

    齐谨之毫不怀疑，只要他前往乌撒赴任的消息传开，安家那边必有行动。

    他们或许不敢明火执仗的派人劫杀，但冒充个山匪、流寇什么来袭击，也不是不可能的。

    “公文？”驿丞愣怔了下，旋即连连点头：“有、有，自是有公文。只是，公文并不在小的身上，而是由小的的同伴保管。”

    提到‘同伴’，驿丞这才反应过来，猛地跳起身子，急声道：“糟了、糟了，我、我竟把他们忘了。”

    驿丞苦着脸，冲着齐谨之频频拱手，“县尊大人，小的的同伴还在不远处的密林中，那些歹人心狠手辣，哎呀，县尊大人，小的求您出手救救小的的同伴吧。”

    齐谨之皱眉，放眼望去，果然在山坡拐角的另一侧有一片密林。

    耳朵微微动了动，唔，那喊杀声似乎也是从密林方向传来。

    就在这时，前去探路的两个护卫策马赶了回来，来不及行礼，直接坐在马上回禀：“大爷，前方有十几个不明身份的人正在围攻三四个身着皂衣的差役。”

    “哎呀，他们就是小的的同伴，都是县衙的衙役。”

    驿丞急切的说道：“县尊大人，求您出手救救他们吧。小的们还要去大营求援呢！”

    言下之意，大家都是给朝廷办事的人，您好歹帮个忙，别让咱们耽误了正经差使啊。

    齐谨之闻言，忽的问驿丞：“你们既是同伴，为何没有在一起？”

    驿丞分明就是从另一个方向赶过来的。而且他独自一人逃脱，后面竟然没有追兵。

    这不合情理！

    驿丞神情有些尴尬，“不瞒这位大人，小、小的旁的本事没有，就是有副好脚底板，方才被歹人围攻，小的惊惧不已，就、就——”撒丫子跑路了。

    而且他是山民出身，动作敏捷、身体灵巧，危急关头又爆发了无尽的潜力，七拐八绕的竟逃了出来。

    齐谨之哭笑不得，但心里已经信了几分。唤来齐大勇，“你带上两队弟兄过去，将那几个皂隶救下来，顺便留个活口。”

    驿丞闻听此言，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心说话：这新县令看着白净文弱，心却恁般狠。

    十几个歹人，只留一个活口，其他的竟是要全部杀掉啊。

    艰难的吞了吞口水，驿丞心里有些惴惴。

    齐谨之没有察觉他的异常，继续吩咐道：“剩下的人原地待命，提高警惕，谨防有人偷袭。对了，来个人去后面跟大奶奶说一声，让她不必担心。”

    “是。”有个护卫应了一声，拨转马头，双脚一磕马镫，飞快的去了车队后面。

    齐谨之安排完，又瞥了眼驿丞满脸的血污，下巴一扬：“把燕大夫请来，给他包扎一下。”

    燕大夫是顾伽罗从燕家请来的大夫，说起来，这位燕大夫还是燕三奶奶的族兄，从小学医，医术很不错。

    只可惜是旁支，家族资源有限，无法多照顾他，以至他空有医术却没有什么名气。

    燕三奶奶收到顾伽罗的请求，觉得去西南虽然苦了些，却也是个极好的机会，找借口回了趟娘家，跟家中的长辈说了说。

    燕家家主经过一番考察，选中了沉稳、干练的燕大夫。

    燕大夫是个胸有大志的人，听了家主的话，思索了几日，就答应了下来。

    齐谨之夫妇离京的时候，燕大夫也带着两个小学徒跟着上了马车。

    一路上因为有燕大夫随行，确实省去了许多麻烦。

    不管是主人还是奴婢、护卫，偶尔有个头疼脑热、扭伤磕伤的，都能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

    尤其是前些日子在四川遭遇地震的时候，燕大夫更是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连那位唐知县都对燕大夫赞不绝口。

    若不是燕大夫是人家齐家高薪聘请来的，唐知县都想挖墙脚了。

    所以，现在整个马车车队中，上至齐谨之夫妇、下至粗实仆妇，对燕大夫都是敬佩有加。顾伽罗特意吩咐管事，要好好照顾燕大夫主仆三个。

    一个月的行程走下来，吃穿都是最好的，燕大夫的气色竟比出京前还要好些。

    燕大夫是个真性情的人，齐家人待他好，他就全力回报，对大家愈发尽心。

    闻听前头有人受伤，燕大夫忙叫上学徒、提上药箱，小跑着赶来。

    “……只是擦破点儿皮，没有伤到筋骨，没什么大碍！”

    燕大夫仔细的查看了一番伤口，掏出燕家秘制的止血药，交代了几句，就去齐谨之跟前汇报情况。

    “辛苦燕大夫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前头有歹人作乱，可能还会有人受伤，届时还需要燕大夫多费心。”齐谨之客气的说道。

    燕大夫忙笑说不敢，领着小童暂且回自己的马车，准备好干净的细棉纱布、外伤药等物品。

    密林中有十几个歹人，齐谨之原以为出动二十人便能制服他们。

    不想齐大勇带着人离开没多久，就有个护卫气喘吁吁的跑了来，“不、不好了，大爷，我们刚刚跟那些人交上手，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了三四十个人，他们将兄弟们团团围住，齐头儿见情况不好，命小的突围出来报信。”

    齐谨之暗道一声不好，这分明就是个圈套。

    可问题是，现在明知道是圈套，他也要跳下去。因为他不能不管齐大勇等二十个兄弟。

    齐谨之咬了咬牙，重新跳下马车，点齐三十个人手，跟孟复、周文渊两人交代了一声，然后亲自领着护卫冲进了密林。

    车队暂时停靠在了路上，顾伽罗和段氏闲聊。

    “……彝家的名字也很有意思，男子多以凶猛的野兽为名，比如日则、尔子、俄里，翻译成汉语便是花豹、龙、黑熊。女子多以花、果为名，比如……”

    段氏继续充当科普员的角色，详细的给顾伽罗讲解西南少数民族的文化风俗。

    顾伽罗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在这里通用的语言是什么？是官话吗？”

    那天那个奇怪的彝族女子说的好像就不是纯正的官话。

    段氏道：“是西南官话，带一些地方口音。大奶奶若是感兴趣的话，妾身可以为您讲一讲。”

    顾伽罗忙点头，言语不通什么的，最不方便了。

    嗖~~

    忽然一支箭破空而过，狠狠的钉入了顾伽罗乘坐的马车外车厢上。

    “出什么事了？”顾伽罗大惊，抬手扯开车窗帘子，正好两侧的山坡上涌出三四十个手拿武器的壮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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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大奶奶威武

﻿    “兄弟们，前边有一队马车，里面定有不少银钱。”

    “不止有银钱，瞧他们这模样，分明就是大老远来的，定然随身带了吃的、喝的，兄弟们，冲啊！”

    “吃的？格老子，几天莫得吃东西，老子都要饿死了——”

    “冲啊，抢啊，除了粮食，还有女眷咧，娘个乖乖，这下子咱们发财咯。”

    几十个壮汉一边喊，一边举着棍棒、锄头等武器往前冲，一个个眼中泛着兴奋的红光，嗷嗷叫着仿佛饥饿的野兽一般。

    表面上看，这些人似乎是饿狠了、无奈出来打劫的流民，没看到人家手上拿着的武器也那般‘乡土化’嘛。

    但事实却未必是这样。

    至少顾伽罗就不信那些人是寻常百姓。

    “你们看，那些人个个身兼体壮、动作敏捷，分明就是训练有素的人，哪里有半分百姓的模样？”

    顾伽罗非常镇定，甚至有心情分析‘敌情’。

    段氏在云南长大，见惯了当地百姓的彪悍和勇猛，再加上她相信齐家的能力，所以脸上也没有什么惧色，反而很配合的说道：“大奶奶说得有理。前些日子蜀地发生了地动，周遭府县受到了波及，朝廷救援来不及，或许会有灾民逃出来讨生活。但这些人绝对不会是灾民。”

    流民外出逃难，基本上都是携家带口，有老有小有女眷，以家庭、或是家族为单位集体行动。

    况且是经历了地动的灾民，难免会有一些外伤，譬如胳膊、腿儿骨折，或是身体擦伤什么的。

    可眼前这些人，清一色的青壮男丁，个个体健彪悍，别说受伤、挨饿了，就是连点儿风霜、疲惫之色都没有，身上更是衣衫齐整、干净。

    说这样的人是流民，呵呵，这是侮辱大家的智商哪。

    车厢内唯一变了脸色的是周文渊的娘子薛氏，没办法，她是个普通内宅妇人，平日里见过最严重的也不过是三五个人打架斗殴，而似现在这般的‘打劫’，她从未经历过。

    “大、大奶奶，咱们怎么办？”

    薛氏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恐惧，她相信顾伽罗是个有本事的人，相信齐家能护住他们这些人，可问题是，她就是忍不住的双腿发抖、身子发软，说话的时候更是带上了颤音儿。

    “咱们只需继续坐在马车就好，”顾伽罗理解薛氏的恐惧，笑着安抚道：“放心吧，齐家的护卫不是吃干饭的，就算他们都没用，外头还有大爷他们呢。”

    开玩笑，齐谨之这次带出来的人，全都是西南大营历练出来的兵，论单兵作战能力，甚至比久经沙场的老兵油子还要厉害。

    若是连几十个‘流民’都收拾不了，那齐家早就被人挤兑出西南大营了，哪里还需要圣人亲自动手？

    段氏也笑着对薛氏说：“是呀，外头的事儿交给男人们，咱们只需好生等着即可。”

    千万不能惊慌失措的尖叫乱喊，没得给男人们平添麻烦。

    咕咚！

    薛氏艰难的咽了一口吐沫，用力点头，“对、对，咱、咱们不怕。”

    说话间，顾伽罗的这辆马车四周已经迅速的聚集起十多个护卫，他们刀身向外，背对着马车，结结实实的将马车护了起来。

    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还恭敬的对着车窗喊话：“大奶奶，小的是副队长刘虎，奉了大爷的命令保护大奶奶，外头不过是几个小蟊贼，不足为惧，还请大奶奶和两位娘子不要惊慌。”

    顾伽罗微微一笑，道：“有刘队长和众护卫在，我非常放心。另外，也请大家多小心，蟊贼如蚊蝇，虽小，可若是被叮上一口也是怪恶心人的。”

    刘虎是个三十来岁的粗壮汉子，在西南大营当了十多年的兵，最是个粗暴、简单的人。

    他这种性子，说得好听些叫直率，说得难听些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方才齐谨之留他负责保护大奶奶等一众女眷的时候，他还有些不乐意：都说那些贵妇很麻烦，身子娇弱、说话酸文假醋，还恁多穷讲究。

    跟这样的女人打交道，还不如让他去多杀几个蟊贼咧。

    但这会儿听了顾伽罗的话，刘虎不禁乐得咧开了嘴，心里嘀咕：真不愧是大爷的婆姨，就是会说话。

    听大奶奶这话说得，嘿嘿，咱这些大老粗听了都忍不住欢喜！

    “哎，大奶奶放心，瞧额老刘咋收拾这些瓜怂！”

    得，刘虎一高兴，竟是把家乡话都带出来了。

    车厢里的几个女人听了，忍不住掩口而笑，连抑制不住恐惧的薛氏都扯开了嘴角。

    顾伽罗忍着笑，朗声道：“好，我在这里看着刘队长和众护卫奋勇杀敌！”

    杀敌？

    段氏的眼眸闪烁了下，看来这位顾大奶奶绝非寻常柔弱贵妇啊。

    一句话就给外头那些人定了罪名。

    不管他们是真流民还是真盗匪，对于顾大奶奶而言，都是‘敌’，都是毫不留情予以消灭的对象。

    “小的遵命！”刘虎答应一声，然后大声吆喝众手下，“兄弟们都听到了，大奶奶跟前，咱们可不能丢了面子，都给额打点起精神，弄死这帮子瓜怂！”

    “嗷！”众人高声应着。

    就在这时，那些‘流民’已经杀到了近前，跟守护在两侧的护卫动起手来。

    一时间，刀光闪动，喊杀声不断。

    齐家护卫训练有素、武器精良，而那些‘流民’也都不是什么善茬，两方交手没过多久时间，便都有了伤亡。

    啊、啊的惨叫声时而响起，刘虎咬着腮帮子，虎目圆睁，眼瞧着兄弟们倒下，却始终没有擅动。

    他的任务是保护大奶奶，不是杀敌！

    喊杀声、惨叫声不停在耳边响起，车厢里的女眷们也渐渐没了方才的镇定。

    薛氏和段氏依靠在一起，两人根本不敢看窗外的血腥场景。

    顾伽罗微微合上眼睛，手搭在腰间，手背上紧绷的青筋，清楚的表露出，此刻顾伽罗并不如她表现得那么淡然。

    车队前半段，周文渊和孟复也按照齐谨之的安排，指挥护卫、奴婢们御敌。

    包扎好伤口，又用了些食水的驿丞凑到了近前，惨白着一张脸，颤声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流民？他们为什么要袭击县尊大人？”

    孟复扫了这胆小的驿丞一眼，冷声道：“问得好，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哼，我们大人偶然途径此地，却无端受到乱民袭击，你是当地差役，你来说说是为了什么？”

    驿丞紧张的连连退后两步，讪笑道：“小、小的不过是个跑腿送信的，小的怎么会知道？那、那什么，这位先生，您看小的能做点儿什么？”

    孟复鄙夷的将他从头看到脚，哼，又瘦又弱的废物一个，除了逃跑，估计也没什么用处。

    他不耐烦的摆摆手，“你别妨碍勇士们就好。随便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吧，待会儿我们大人回来了，还有话要问你呢。”

    前头密林是个圈套，那么设下圈套的人是谁？

    眼前这驿丞和那三四个被困的皂隶又在这场戏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还有，这圈套如果是针对齐谨之一行人，那么那些人又是怎么知道齐谨之的行踪？

    ……这些问题还需要驿丞等人回答，所以，哪怕明知道驿丞有问题，孟复暂时也不能把他‘结果’了。

    “嘿嘿，先生放心，小的这、这就走。”

    驿丞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脚下却不慢，眨眼的功夫便退到了车队后半段，即女眷们乘坐的马车附近。

    “兄弟们，这里有重兵把守，马车里定有宝贝，咱们往这儿冲啊。”

    ‘流民’中有个头目模样的人，一挥手里的锄头，方向直指刘虎等人围着的马车，高声喊了一句。

    “嗷、嗷，冲啊！杀啊！”

    “杀了这些人，那些金银珠宝、美女、粮食就都是咱们的啦！”

    几个人极力煽动，引着众人扑向顾伽罗的马车。

    顿时，二十多个人齐齐涌了过来，刘虎握紧手上的刀，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他也没有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只狠狠的吐出一个字：“杀！”

    众护卫齐声应道：“杀！”

    两方人马正式厮杀在了一起。

    “嗖~嗖~”

    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射出一支支的利箭，气势凶猛，角度刁钻，好几个护卫不防备，被冷箭射中，哀嚎一声倒在地上。

    驿丞偷偷溜到了马车车门附近，急声喊道：“大奶奶，孟主簿说这里不安全了，请您和两位娘子先下马车，咱们去一旁的山坡避险。”

    顾伽罗睁开眼睛，问了句：“你是何人？孟主簿他们可好？”

    “小的是乌蒙府衙的驿丞，途中偶遇齐大人，多亏齐大人相救，还请燕大夫给小的疗伤……”

    驿丞老老实实的交代了自己的身份，随后恳切的说道：“小的是本地的山民，对周遭的地理熟悉，所以孟主簿才让小的来请大奶奶和两位娘子。孟主簿和周先生很好，他们正指挥护卫们奋勇杀敌。”

    段氏和薛氏听对方提到了自己的丈夫，本能的觉得可靠。

    两人看向顾伽罗，“大奶奶，您看——”齐大人都让燕大夫给对方治伤了，那人应该不是坏人吧？！

    顾伽罗沉默片刻，点头，“好，我们这就下车！”

    驿丞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笑容。

    车厢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华服女子。

    驿丞赶忙上前搀扶，不想，忽的一阵劲风袭来，一条乌黑的长鞭缠上了他的脖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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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暗中鬼魅

﻿    驿丞一惊，本能的想要挣扎，右手手腕一转，一柄匕首从袖筒里滑落下来。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悄悄的将匕首藏好，双手笨拙的抓住颈子上的乌色长鞭，颤声道：“大奶奶，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小的是奉命来救您的，您、您怎么——”

    驿丞的演技颇为精湛，从表情到动作，无不表露出他只是一个胆小懦弱无用的小人物，就连眼睛里都充满了惊惧和丝丝委屈。

    那华服妇人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冷冷的说道：“救我？哼，我怎么觉得你是来害我的？说，你是不是想趁乱将我等骗下马车，伺机想挟制我们？！”

    驿丞背上冒出冷汗，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委屈的抱怨：“大奶奶，您是京城来的贵人，可也不能随意冤枉好人哪。确实是孟主簿命小的来请诸位下车去避险。唉唉，小的就说几位不会相信小的一个陌生人，偏前头争斗吃紧，孟主簿实在调拨不出人手来帮忙，这才命小的——大奶奶，两位娘子，这里太危险了，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华服妇人冷哼一声，“这里危险？那什么地方安全？怕就怕你是那些暴民派来的奸细，嘴上说带我们去避险，却将我们直接领入贼窝子里去。”

    四周争斗的声音愈来愈激烈。

    两方人马经过一场厮杀，已经渐渐有了输赢。

    齐家的护卫到底训练有素，开始时因为要保护车中的女眷，行动有些被动，暂时趋于劣势，但等他们见了血，骨子里的野性被唤醒，直接甩开膀子砍杀起来。

    不多会儿的功夫，袭击的‘流民’便折损了大半。

    一刀砍下去，鲜血喷溅到自己的脸上，刘虎舔了舔嘴边的血，眼中露出嗜血的狂热，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兴奋起来，愈发凶残的收割着敌人的脑袋。

    驿丞见状，心中愈发焦急。

    照目前这个态势，用不了多久，齐家护卫便会将所有的‘流民’消灭殆尽。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让驿丞担心的是，被调虎离山的齐谨之估计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杀回来救援。

    旁人不知道齐谨之的武力值，驿丞却心知肚明：这位可是十三岁就上过战场的狠人哪，曾经率领三百人一夜荡平了一个叛乱的寨子，有勇有谋，称得上一员悍将呢。

    如果齐谨之制服了密林中的人，带人杀回来，然后再跟刘虎这些人会和，‘流民’腹背受敌，妥妥是团灭的节奏啊。

    可恨顾氏这婆娘太难缠，竟怎么都不肯下车。

    驿丞咬牙，悄悄冲着西侧的山坡比划了个手势。

    嗖~嗖~~

    两支利箭从不同的方向射来，齐齐射向了那华服妇人。

    “大奶奶小心。”

    驿丞抓着鞭子，用力往下一扯，表面上是在提醒妇人躲开射来的箭矢，实际上，他是想把她扯下车辕，然后控制到自己手里。

    不想，那妇人看着瘦弱，气力却不小，两只脚更像是被死死钉在了车辕上，身子稍稍晃动了下，很快便站稳了身形，任由驿丞怎么拉扯，她都没有半分挪动。

    嘭、嘭，两支箭擦着妇人的身体射入了马车车厢上。

    驿丞急得跳脚，“哎呀，我的大奶奶，您不要命了，小的早就说这里不安全——”

    话还没说完，又是嗖嗖两声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

    驿丞纳闷，咦，我、我没给他们递暗号啊，他们怎么贸然出手了？亲，这跟说好的计划不一样啊。

    驿丞很快就发现，方才那箭并不是西侧山坡上射来的，而是从车厢里射出去的。

    “啊！”

    “唔！”

    空气中传来两声闷哼，紧接着山坡上又传来嘭嘭两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驿丞瞪大了眼睛，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华服妇人手腕翻转，用力往里一收，缠在驿丞脖子上的鞭子猛地收紧。

    “啊~~”

    驿丞没有防备，被勒了个正着，发出一声惨叫，脸涨得通红，两只手死命的扒着脖子上的鞭子。

    相较于方才的做戏，这会儿他的反应真实了许多。

    嗖~

    又是一声响动。

    另一侧的山壁上忽然射来一支冷箭，目标直指华服妇人。

    与刚才那两支‘恐吓’意味儿的冷箭不同，这次这一支，摆明了就是想要妇人的性命，箭头飞快旋转，冲着妇人的后脑而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车厢里连连射出了两支箭，第一支箭与射来的冷箭在空中相击，呛的一声，两支箭都落到了地上。第二支箭紧跟而去，不等山壁树上立着的神箭手闪躲，精铁铸成的箭头已经狠狠的钉入了那人的眉心！

    扑通，神箭手狠狠的摔到了地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死不瞑目！

    驿丞大急，主子就安排了三个神箭手，计划用来射杀齐谨之。现在好了，连齐谨之的人还没看到呢，三个人就都被干掉了。

    华服妇人继续用力，鞭子绷成了一条直线。

    驿丞的舌头都吐了出来，脖子上青筋暴起，而那根鞭子却仿佛缠住猎物的毒蛇，不断收紧，若是仔细听一听，似乎还能听到滋滋的轻响。

    驿丞已经喘不过气来，精神开始恍惚。

    忽然砰的一下，头被不知什么东西打了一记，眼前一黑，驿丞昏死过去。

    在昏迷前，他隐约听到了一声颇具关中特色的骂声：“瓜怂！”

    ……

    正如驿丞预料的那般，齐谨之很快就率领手下杀了回来。

    密林中的几十个杀手只留下了一个活口，其他的全都被诛，脑袋也被齐家的护卫‘习惯性’的给割了。

    至于被追杀的四个皂隶，死了两个，重伤一个。

    齐谨之亲自查看，核实了四人的身份，确定他们确实是乌蒙府衙的差役，便命人将他们好生安置。

    死者就地掩埋，做好记号，日后他们的家眷是迁坟也好、祭拜也罢，都能找到正主儿。

    两个一重一轻的伤员则交给燕大夫医治。

    整场战斗打下来，齐家护卫和奴婢，亡五人，重伤九人，轻伤十余人。

    万幸的是，马车车队没有受到重大的损失，顾伽罗等女眷也都好好的，除了薛氏受了点惊吓外，其他人都安然无恙。

    “……伤亡的兄弟，按照旧例安抚，”

    齐谨之抹去脸上的血，大刀入鞘，沉声吩咐道：“那些劫匪一个不留，把脑袋给我割了，尸体丢在路边。”

    敢派这么多人来劫杀他，那就要做好死无全尸、暴尸荒野的准备！

    齐谨之胸中燃起怒火，声音都冰冷了好几分。

    齐大勇瓮声瓮气应了一声，而后道：“那个‘舌头’呢？”

    齐谨之没有半分温度地说道：“杀了！”既然都招供了，那就没有留着的必要性了。

    齐谨之可不是什么‘君子’，这等人留着也是麻烦。

    “是。”齐大勇抱拳退了下去。

    齐谨之赶到顾伽罗的马车前，正好看到刘虎等人在打扫战场，而那个‘驿丞’则被五花大绑的仍在了路上。

    “伽罗，你没事吧。”

    虽然都安排好了，可齐谨之仍担心，顾伽罗手上有些功夫，到底只是个内宅妇人，平常对付一两个小蟊贼还能行，但对上今日这等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就有些困难了。

    齐谨之对顾伽罗这个妻子越来越满意，他可不想让妻子受到丁点儿的伤。

    “大爷的计划那般周密，又有她们近身保护，我怎么会有事？”

    顾伽罗浅浅而笑，被丈夫如此重视，尽管这个丈夫只是她的‘合伙人’，顾伽罗的心里还是一阵熨帖。

    而她嘴里所说的‘她们’，其中一人赫然正是方才立于车辕上的华服妇人，另一人手中拿着弓弩，乃是藏在车厢内射杀敌方神箭手的人。

    这两人都是齐家训练出来的女护卫，长得其貌不扬，却个个身手不凡。

    此次出京，齐谨之做了万全的准备，除了明面上的那一百个护卫，随行的丫鬟里还混入了四个女护卫。

    也正是有这些女护卫的存在，刚刚齐谨之才会那么放心的前往密林歼敌。

    “大爷，一切都还顺利？护卫们伤亡情况如何？”

    顾伽罗关切的问道。

    齐谨之神色一暗，低声道：“伤亡近三十人。幸而有燕大夫随行，那些重伤的兄弟能得到及时的医治，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顾伽罗也跟着叹了口气。

    旋即咬牙道：“大爷，可查出这些人的底细？”瞧今天这些人的架势，分明就是要他们夫妻性命的节奏啊。

    齐谨之左右看了看，凑到顾伽罗耳边悄声说了个名字。

    顾伽罗惊疑不定，“竟然是他？这、这是怎么回事？”她还以为是小梁王的奸细，或是水西安家的私兵呢。

    她怎么都没想到，真正的幕后黑手居然是那个人。

    齐谨之的神情复杂，他也没想到是那人，想了想，将自己的猜测说了说：“估计是这里有些东西是‘他’不想让朝廷知道的，我们齐家一向只忠于圣人，我到了乌撒，倘或发现了什么异常，自然会如实上报，这般，定然损害了‘他’的利益。”

    即是如此，索性先下手为强。

    齐谨之一行，路上很是低调，并没有宣扬他的官方身份。

    所以，就算路上遭遇了劫杀，也只需推到‘流民’或是‘流寇’身上即可。

    而那位幕后黑手，估计也就是打的这个算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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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矛盾

﻿    都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要顾伽罗来说，世间难走的路不止在蜀地，滇地的路也不怎么好走。

    尤其是那些偏远的下县，连正经的官道都没用，要么是不平的泥土小路，要么就是崎岖的山路。

    马车行驶在弯曲的小路上，坑坑洼洼，颠簸地异常厉害。饶是顾伽罗乘坐的这辆马车是特殊设计过的，座位和车厢壁上都包裹了厚厚的棉花用以减震，但走在这样的道路上，还是将几个女眷折腾的够呛。

    更要命的是，随着行程的推进，朝廷的痕迹越来越浅，驿站什么的更是越来越稀少。

    时至中午，马车车队赶了半天的路，沿途慢说找驿站了，就是个像样的落脚点都没有找到。

    最后没有办法，齐谨之干脆命人找了一处开阔的靠近水源的空地，让护卫们先去简单收拾一下，铺上毡毯，围上帐幔，然后厨娘和奴婢们生火做饭。

    顾伽罗在马车里颠簸了一路，精神有些倦怠，也没什么胃口。原本想留在马车里小憩一下，齐谨之却劝她，“车厢窄仄，人坐得久了难免会不舒服，前头草木茂盛，还有出水潭，你且在那里转一转，精神或许能好些。”

    顾伽罗深觉有理，扶着紫薇的手下来，围着水潭溜达了一圈，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混沌的感觉果然好了许多。

    厨娘们知道主子们没有什么胃口，特意做了些清淡、开胃的饭菜，另外还准备了一些酸甜可口的水果。

    话说到达四川的府城益州时，谢氏商号的谢掌柜就跟齐谨之夫妇辞别了。谢氏商号的西南分号就设在益州。

    谢掌柜虽然走了，但还留了一支商队跟着齐谨之去云南。谢掌柜如此安排，倒不是为了巴结顾伽罗，而是为了自家的生意。

    云南地产丰富，药材、茶花、茶叶、银器等物品在京城都是非常受欢迎的。

    之前西南不太平，驿路不通，时常有小梁王、流寇等劫掠来往客商，即便谢氏商号财大气粗、实力雄厚，也架不住那些人的轮番折腾。

    西南分号每年都会派遣好几支商队深入滇、黔等地收购货品，但最终能平安返回的却只有一两支，其他的，能保住商队人员的性命就是万幸了，至于货物……呵呵，破财免灾哪！

    如今齐谨之带领上百精壮护卫一起入滇，精明的谢掌柜顿时觉得这是个机会。便特意留了一支商队跟着齐谨之，他也坦率，没说什么‘伺候齐大人和顾大奶奶’，而是直接说出来自己的目的。

    齐谨之对谢掌柜的印象颇好，再加上一路上受了人家的不少照拂，单冲这一点，他也不会拒绝。

    另外，齐谨之去乌撒，是为了求政绩、谋发展，他身为一地父母官，开拓荒地、增编人口、提高税收才是正事。

    云南有那么多好的自然资源，若是能充分利用起来，百姓何愁不富裕？税收什么的就更不愁了。

    而这项工作，需要‘专业’人士来主导。

    谢氏商号便是齐谨之心中的最佳人选。

    在他看来，带领商号的人去乌蒙，绝对是双赢的事情——齐谨之保商队的平安，商队则负责拉动经济、繁荣物质需求。

    随后的事实证明，齐谨之的想法是非常靠谱的，远的不说，单说在这剩下的路途中，有了这支商队，齐谨之一行人的伙食标准一直都很高。

    同样是荒凉的野外，商队的人总能找到品质好的食材。

    同样是在集市上收购东西，商队的人却能用最低廉的价格买到最优质的物品，还能跟卖主皆大欢喜。

    更有甚者，在打听当地八卦、询问路况的时候，商队的人也总能轻轻松松的获取到想要的信息。

    齐谨之私下里跟顾伽罗聊天的时候，不止一次的赞叹：“莫怪谢家能豪富几十年，不过其麾下一小小管事，就能如此的八面玲珑、琉璃心肝，更不用说那些大掌柜了。”

    有了商队的‘支援’，齐谨之等人哪怕是在荒郊野外，吃的东西却丝毫不差。

    食材丰富且新鲜，厨娘巧手烹制，不多会儿，饭菜便好了。

    因是在野外，也就没有那么多讲究，护卫们七八个人凑在一起，端着碗、围着菜盆，一边吃一边说话。

    齐谨之、孟复等人则是各自一家围坐在毡毯上，安静的进食。

    “伽罗，多少吃一些吧。”

    齐谨之和顾伽罗相对盘膝而坐，他见妻子似是没有进食的欲望，亲自夹了些凉拌银芽黄瓜鸡丝送到顾伽罗面前的小碟子里，柔声劝着。

    “多谢大爷，”

    颠簸了一上午，胃里很不舒服，顾伽罗一点儿食欲都没有。但挡不住齐谨之的殷勤关照，她勉强用了些凉菜。

    随后见齐谨之满眼担心，她又喝了半盏开胃的红枣乌梅汤。

    为了转移齐谨之的注意力，顾伽罗忽的问道：“对了，大爷，那个驿丞都招了吗？”

    齐谨之胃口不错，每样菜都用了一些，临了还吃了两碗碧粳米饭。

    拿帕子擦了擦嘴，齐谨之低声回道：“招了，不过他跟那个‘舌头’一样，都是小喽啰，听从上面的命令行事。对于谁是真正的主子，他们并不知道。”

    齐谨之说是‘那人’指使的，也仅是凭借那个俘虏供出的一些线索推测出来的。

    虽然他已经认定了是‘那人’，却没有切实的证据，抓到的两个人也不能作为人证。

    顾伽罗皱眉，“竟是连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齐谨之犹豫了下，“也不是没有。驿丞还说，咱们的行踪，是‘那人’从京城探查到的。”

    顾伽罗脸色微变，声音压得更低了，“难道家里有‘那人’的眼线？”

    前文咱们说了，顾伽罗随行带了一只信鸽，专门用以和京城联系。

    为了让顾、冯、齐几家的长辈放心，小两口每到大一些的县城，便会往京里送信，除了告知他们的行程外，还会说一些当地的见闻和风土人情。

    ‘驿丞’却说‘那人’从京城得到了齐谨之一行人的行踪，这也就是说，齐家或是另外两家被‘那人’渗透了啊。

    齐谨之面沉似水，“有这个可能，我准备给父亲写封信，请他老人家多留意一下。”

    齐家曾经是西南的土皇帝，在西南和京城之间，有自己专门的通信渠道，隐秘且安全。

    顾伽罗不知道具体的通信渠道，却知道它的存在，点点头：“还是稳妥些好。‘那人’为了阻止大爷去乌蒙，不惜出动了这么多人，足见其图谋的事情不小。”

    没准儿还是谋逆之类的大事。

    如果齐家被‘那人’安插进了眼线，那么日后事发了，齐家肯定会受到牵累。

    齐谨之点了下头。

    顾伽罗见他神色不太好，强笑着安抚道：“不过，也有可能是‘驿丞’在胡说，故意扰乱咱们的视线，甚至是离间，想让咱们自己先乱起来。”

    齐家东西两府彻底分开，‘西齐’现有的人手基本上都是心腹之人。

    倘或这事真是对方的一个计策，那么……心腹之人有了猜忌，妥妥是后院起火的节奏啊。

    齐谨之弯了弯唇角，道：“不排除这个可能。罢了，不过是个小喽啰，不足为惧。即便是‘那人’，他现在也只敢藏头露尾的命人暗杀，并不敢正面跟咱们起冲突。等到了乌蒙，我先去拜会一下他，探探他的虚实。”

    与其在这里绞尽脑汁的猜测，还不如亲自去看看。

    “大爷说的是，”顾伽罗也笑了。

    昨日的那场刺杀，她虽然没有受伤，但心里多少受了些影响。

    历史上，齐谨之确实建功立业，成为世人称赞的‘战神’，风光无限。

    可在他成功之前，却也受了不少苦难。

    然而，史书上对齐谨之早年的经历却只有草草十几个字，顾伽罗作为旁观者来读《齐史》时，觉得齐谨之虽少有磨难，但终究成为了人生大赢家，齐氏家族也因他而繁盛到了极致。

    可当顾伽罗作为当事人，亲历齐谨之‘任乌撒知县，途遇匪，歼敌七十余’，亲眼看到血淋淋的劫杀场景，她也忍不住心惊和畏惧。

    顾伽罗不禁苦笑，果然是‘事不关己，几不劳心’啊。

    她当初肯回到齐家，肯跟着齐谨之来西南受苦，一方面是洗白名声、重塑形象，另一方面也是看中了齐谨之是胜利者。

    至于齐谨之早年的受苦磨难，顾伽罗并没有多想，毕竟史书上看到的东西太单薄了，没有亲身经历前，顾伽罗绝想象不到究竟有多苦、有多险。

    从昨日到现在，顾伽罗一直在想，她当初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这还没到乌撒呢，就遭遇了劫杀，等到了目的地，还不定有什么艰难困苦等着他们哪。

    顾伽罗心中隐隐有了些担忧。

    等大队人马终于抵达乌撒县城，望着萧索、清冷、只有几条街道的小城，感受着周遭百姓异样、探寻的目光，顾伽罗不禁暗叹一声：不出所料，好一个偏远县城。

    而当他们来到破旧不堪的县衙时，顾伽罗心中的小人已经捂脸：呜呜，好寒酸的县衙啊……

    PS：小罗是个正常妹纸，头一次面对抢劫、杀戮，她也会害怕，面对未知的艰险时，她也会犹豫。不过小罗会很快成长起来滴，还请亲们继续关注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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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谁的下马威？

﻿    斑驳的墙体，掉漆的大门，屋顶和台阶的缝隙长出了野草，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纸片，清凉的夏风一吹，纸片化身白蝴蝶随风飘散。

    太阳缓缓向西边划去。

    暗淡的夕阳下，两个没精打采的皂隶正坐在歪靠在衙门口打盹，两人睡得很是香甜，齐谨之隔得老远都能听到他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鼻尖还有可疑的泡泡。

    残阳、空巷、破屋，以及漫天飞舞的碎纸屑……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恐怖电影里的布景咧。

    顾伽罗掀开车窗帘子，远远的打量着未来的居所。

    俗话说，‘官不修衙、客不修店’，衙门破旧一些，这很正常。

    可眼前这乌撒县衙就太不正常了，官衙的房舍破败不堪也就罢了，这衙门口也太冷清了。

    如果不是门口还歪着两个衙役，顾伽罗都会怀疑，面前这栋摇摇欲坠的建筑不是什么县衙，而是个年久失修的危房或是荒庙。

    而更让顾伽罗感到不安的是，整个县城都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阴郁。

    空荡荡的街道，紧闭的大门，偶尔有人家悄悄拉开门板，却不敢出来，只探出一个脑袋，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齐谨之一行人。

    顾伽罗感觉，即便是在那些关闭的大门后，也有一双双眼睛在偷窥。

    整个小城安静的没有一丝人气儿，仿若空城、死城！

    “……乌撒虽然只是个小县城，可、可也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段氏有些傻眼，一路上她给顾伽罗科普了许多西南的风土人情、习俗特产，言语间对这块中原人眼中的荒蛮之地很是推崇。

    段氏是有私心的，她祖籍虽然不是云南，但家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好几代，某种意义上，她已经算是本地人了。

    既然是土生土长的云南人，她自然不会说自己家乡的坏话，甚至为了避免顾伽罗瞧不起这片土地，段氏没少夸奖、赞美。

    对于乌撒这个小县城，段氏也尽量挑着它的优点、长处来说。

    言犹在耳，残酷的事实却打了段氏一个耳光。

    段氏讪讪的说：“或许是刚刚遭遇了兵祸，所以——”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有没有遭遇兵祸，一眼就能看出来。

    乌撒县城的城墙虽然有些破旧，却没有半点损伤。城内的街道、房舍也都好好的，怎么看都不像被乱兵蹂躏过的样子。

    顾伽罗却没有在意，淡淡的应了一声，“是啊，有小梁王作乱，附近的百姓着实受了些苦。”

    段氏连声道：“是呀是呀，都怪他！这个杀千刀的鞑子，安分点儿多好，可他偏要在我们这里兴风作浪。”

    薛氏没有说话，自打那日遭遇了劫杀，她的精神就有些萎靡。

    见了这偏僻的小县、破败的县衙，她也没有什么异常反应。

    眼中却偶尔闪过一抹黯然，估计对她们一家的未来非常迷茫。

    离京前的美好憧憬也早已化作了云烟，如今剩下的，就是无法言明的悔意了。

    “来人，去叫醒他们。”

    齐谨之高坐马上，目光掠过县衙以及附近的街道，最后落在那两个睡得直流哈喇子的衙役身上，微微抬了抬下巴，吩咐了一句。

    “是！”

    齐大勇答应一声，亲自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官衙大门前，弯腰，推了推其中一个衙役，“哎哎，醒醒，醒一醒！新知县到了，你他娘的倒是给我睁眼哪！”

    齐大勇用力推搡了那人几下。

    “唔~~”那人鼻子里发出不满的闷哼，依然紧闭着眼睛，手却无意识的抬起来，挥苍蝇似的想把骚扰他睡觉的混蛋赶走。

    齐大勇是什么人哪，能做一百号人的头儿，功夫和战场经验自是不俗。慢说这衙役半睡半醒，就是他彻底清醒了，使出浑身的力气，也未必能推开齐大勇的巴掌。

    “嘿，醒醒，别睡了！”齐大勇都给气笑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把那人单手提溜起来。

    “滚、滚开，别、别烦老子，”衙役也怒了，直娘的，他好好的睡觉，招谁惹谁啦，竟还有不开眼的非要来捣乱。

    “你他娘的跟谁称老子？”齐大勇收回手，抬脚便踹向那衙役。

    衙役一个不防，骨碌碌被踹到了一旁，险些从台阶上滚下来。

    这次衙役彻底醒了，嘴里哎哟哟的呻吟着。

    “醒了？醒了就赶紧爬起来，老子有话问你！”

    想要比粗鲁、比不讲理，衙门里差役哪能比得上混军营的兵痞子？

    齐大勇抱着胳膊，拿脚尖戳了戳衙役的脸，“别他娘的装死，赶紧起来回话！”

    衙役狼狈的趴在地上，眼中闪过一抹怨怼，却陪笑道：“醒了，醒了，只是您的脚力非凡，小的半边身子疼得厉害，一时爬不起来，还请这位爷见谅。”

    这边动静这么大，旁边的那个衙役乙就是死人也该被吵醒了。

    只见他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冲着齐大勇拱手道：“敢为这位可有什么指教？”

    齐大勇扭过头，看了看衙役乙，呲了呲牙，凉凉的说道：“到衙门能有什么指教？倒是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青天白日的在衙门口睡大觉？！”

    衙役乙比衙役甲年长些，城府也深一些，听了齐大勇的话，没有露出什么不忿的深情，反而苦笑的摆摆手，“这位爷，旁的县衙是个什么情况，小的不知道，可在咱们乌撒，您若是想告状、或是找衙门办公事，根本不必来县衙。”

    齐大勇眼角的余光往后瞥了瞥，见不远处的大爷没有什么阻止的意思，便故作惊讶的问道：“不来县衙？那、那该去什么地方？”

    衙役乙仿佛没有看到官衙前街上的一长串人马，眼睛只盯着齐大勇，苦哈哈的说道：“您下了台阶向右拐，第一个路口往东走，找到‘马宅’求见马县丞即可！”

    马县丞？

    就是‘驿丞’嘴里说的那个举人县丞？

    齐谨之眯了眯眼睛，他就不信，自己这么一大群人进城，城中的大小官吏和那位‘马县丞’会不知道。

    这会子却弄两个棒槌戳在衙门口，还故意说了这些话，难道是那位马县丞的意思？！

    齐大勇愣怔了下，扭头看向齐谨之。

    齐谨之只抬了抬下巴。

    齐大勇会意，粗声粗气的说道：“老子才不管什么马县丞、牛县丞呢。老子只认知县老爷。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朝廷给乌撒派来了新的父母官儿，不是旁人，就是我们家老爷。”

    齐大勇提起趴在地上的衙役甲，又伸手捉住衙役乙的领子，一手一个，直接将两人提到了齐谨之的马前，用力往地上一掷，“还不拜见我们家齐县令？”

    两个衙役被摔得屁股生疼，忍着呻吟的冲动，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瞳孔中看到了茫然。

    很显然，齐家人的反应，跟他们预期的很不同。

    如此他们提前准备好的应对之策，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县令？”呆愣良久，衙役乙才干巴巴的说：“咱、咱们乌撒已经十多年都没有县令了。最近也、也没听说朝廷派了新县令啊。”

    衙役甲却愣头愣脑的说：“俺们不认识什么县令，只知道马县丞。”

    这话说得……齐谨之挑了挑眉，暗道，莫非这是那位马县丞在搞什么下马威？

    衙役乙听衙役甲说得不像话，这不是在给马县丞立威，而是在给他拉仇恨啊。

    衙役乙赶忙道：“还请这位贵人见谅，阿猫是个直肠子，不会说话，我们乌撒数年没有知县，一直都是马县丞主理，所以……哈哈，那什么，这位爷说贵人是新任的县尊，想来不会作伪。但我们都是没见识的蛮夷——”

    衙役乙满脸为难，小心翼翼的觑了下齐谨之，道：“马县丞见多识广，且消息灵通，朝廷有什么公文，马县丞必是知道的，贵人，您看不如这样，您遣人去请马县丞来，到时候究竟如何，应该会有结论。”

    齐谨之总算听明白了，衙役嘴上说‘请’，实则却是暗示齐谨之去马家拜山头。

    不管去马家的，是齐谨之本人还是他的随从，只要人踏入了马家的大门，便是向马县丞服软的意思。

    自此以后，就算齐谨之这个知县上任了，在乌撒百姓和县衙小吏心目中，乌撒依然是由马县丞做主。

    而他齐谨之，不过是京城来的小白脸，绣花枕头样子货。

    “这是吏部的公文，这是本知县的官印，”

    齐谨之从袖袋掏出两样东西，在衙役乙面前晃了晃，然后道：“本县是真是假，公文和官印足能证明。”

    衙役乙的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不等他开口，齐谨之又道：“好了，今个儿时辰不早了，也该落衙了，明日卯时，本县在公堂点卯，县衙所有的官吏都要准时来应卯，如有迟到或是未到者，以后、也就不用来了。”

    齐谨之直直的看向衙役乙，笑道：“方才听你侃侃而谈，显见你是个口齿伶俐的，就由你将本县的话传达给所有的官吏吧。”

    说罢，也不等衙役乙回应，齐谨之就冷声对齐大勇说：“你领二十个人把县衙好生收拾一下，明日卯时之前，我要看到一个干净、正常的官衙。”

    又唤来刘虎，“你领二十人，与两个管事一起，将后衙的院落收拾出来。”

    齐大勇和刘虎拱手应声而去。

    齐谨之丢下两个衙役，策马去了车队后面，跟顾伽罗交代了几句，然后带着孟复和周文渊两人，一起走进县衙。

    两个衙役想上前拦阻，却被齐家的护卫挡在了外面。

    衙役甲傻眼：“阿蒙，现在咋办？”

    衙役乙望着肃然立在门口的护卫，咬牙道：“你先在这里盯着，我去找县丞大人……”

    PS：嘿嘿，换书名了，希望有个新的开始，还请亲们多多支持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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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既来之

﻿    后衙街，马宅。

    “……大人，您看——”

    展蒙，也就是县衙门口的衙役乙，详细的将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重点将齐谨之的‘命令’说了说，而后抬起头，满眼期待的看着座上的白面男子。

    “他果然这么说？”白面男子没有看他，而是专注的端着茶盏品茶，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对了，他一共带了多少人来？”

    不愧是齐家的人，都被皇帝夺去兵权，堂堂嫡长子沦落到偏远小县做个县令了，居然还敢这般张狂。

    “小的草草的估算了下，仅是护卫便有七八十人，另外还有侍从、仆妇三四十人。”

    展蒙偏着脑袋、摆着手指比划了一番，给出了答案。

    “哟，带来的人不少呀，难怪有这般底气。”白面男子啜了一口差，略带嘲讽的说道。

    展蒙却有些着急，他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呢。

    搓了搓手，展蒙的眼睛滴溜转了一圈，试探的说：“管他带来多少人哪。这里是乌撒，不是水西，更不是京城，他姓齐的再厉害，如今也不过只是个县令。”而他们乌撒，根本就不缺县令。

    有马县丞在，有马、曲、罗、颜等几大家族支撑，乌撒就足够了，县令什么的，反而是掣肘。

    “呵呵，他可不是寻常县令，”白面男子放下茶盏，淡淡的说道：“你在县衙当了十几年的差，可曾见过带着这么多护卫赴任的县令？”

    展蒙一窒。

    他和段猫都是苗人，高祖年间整个山寨都下山归流，取了汉姓，在县城安了家。两家的祖辈还机缘巧合的做了县衙的皂隶。

    大齐律规定，役属贱籍，世代相袭。

    展蒙和段猫的父亲老去后，两人便接替了父亲的职务，继续在衙门里混饭吃，对县衙的门道比谁都明白。

    想了想，展蒙点头：“听大人这么一说，嘿，姓齐的还真是有些特别。”跟过去那些单枪匹马来赴任的文弱书生相比，确实强悍了不少。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展蒙挠了挠头，为难的说道：“姓齐的还让县衙所有的官吏、差役明天去大堂应卯呢。”

    他更想问的是：齐大人这么‘特别’，咱们明天是去还是不去呢？

    白面男子别有深意的说了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说完，他就端茶送客了。

    展蒙无语，心道：姓马的，你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啊。

    明明都是归流的苗人，这马仲泰却跟个汉人似的，整日里咬文嚼字。说句话也恁般麻烦。

    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他非要云山雾罩的绕个大圈子，好像不把人说糊涂了，就不能彰显出他‘有学问’。

    展蒙兴冲冲的来讨主意，却怏怏的失望而去。

    站到后衙街的街面上，展蒙正好看到十几个齐家的护卫不止从哪里弄来了梯子、黄泥、瓦片等物什，正大张旗鼓的修葺后衙房舍。

    还有一些穿着精细绸衣的男女捧着东西进进出出，展蒙机灵，悄悄溜到后衙大院的后门，跟门口的人套了几句话。

    “好家伙，这些穿着绫罗绸缎的人，竟然只是齐家的奴婢和仆从，”展蒙搓了搓牙花子，马仲泰说得没错，新来的齐大人，果然跟他见过的县令不一样啊。

    展蒙是个谨慎的人，又悄悄的绕到了县衙正门。

    一脸憨直的段猫正窝在县衙墙根儿探查消息。

    展蒙搓起嘴唇，吹了一声呼哨。

    段猫赶忙跑过来，正要问展蒙接下来该怎办，不想展蒙却抢先问：“里头怎么样了？新来的大人可有什么动静？”

    目光扫过街道的另一边，发现路边还停着三四辆马车，马车周围则有十多个护卫看守着。

    展蒙忙又问：“这马车里又是什么人？怎么不进县衙？”

    段猫看着呆愣，却不是傻子，好歹是在衙门里混了十多年的人，怎么可能真是个没心眼的愣头青？

    他和展蒙两家是邻居，几十年的情分，他们两个年龄相仿，先后脚进衙门当差。

    每每办差的时候，兄弟两个同进同出。

    时间久了，也就成了配合默契的搭档：一个装傻充愣，一个精明外露，相互配合、相互描补，居然也在县衙里混得舒服自在。

    十几年下来，小小乌撒县风起云涌，段、展两个皂隶却始终安然无恙，太太平平的吃着这碗公家饭。

    “新县令正带着那两个书生模样的人在县衙的各处巡视，护卫们则修葺屋顶、打扫庭院，”段猫凑到展蒙耳边，小声嘀咕：“他们还砸开了押签房，找到了县衙大小官吏的花名册。”

    展蒙眸光一闪，却没有插话。

    但听段猫继续道：“那几辆马车里坐着的是新县令的家眷，哦，对了，还有那两个书生的家小。新县令说了，后衙房舍年久失修，房内摆设也不成样子，须得先修整一番，没得委屈了家里人。待房舍修理妥当，一应物什准备齐整了，再请女眷们去内院休息不迟。”

    展蒙的一双小眼睛滴溜乱转，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主意。

    段猫说完了，又叹了一句，“阿蒙哥，我瞧这新县令是来者不善哪，马仲泰他们再弄过去那一套，恐怕讨不到什么便宜咧。”

    两人躲在角落里正嘀咕着，另一边的石板路上驶来了几辆骡车，赶车的都是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的年轻汉子，车里堆放着蔬果、肉蛋、油盐酱醋等生活用品，最后一辆骡车里居然还放着几个半人多高的大木桶，桶里装的是山泉水，随着骡车的颠簸，泼泼洒洒的在地板上留下一条水痕。

    段猫乍舌，“娘了个乖乖，他们真是第一次来乌撒？”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买东西的地方。

    哦，不对，确切来说，他们是如何买到东西的。

    要知道，自打收到吏部下发的公文，马县丞算着日子，估摸着新县令最近一段时间会抵达，他便伙同县城的几大家族一起做了诸多准备，想给新县令一个下马威，让县令知道在乌撒，到底是谁说了算。

    马县丞的诸多准备中，其中便有一条是严禁县里的百姓跟新县令接触，即便被迫接触了，也只能说本族的语言、或是西南土话。至于官话什么的，权当听不懂。

    这一条貌似没什么了不起的，但却最有效果。

    马县丞靠着这一手，挤兑走了不少前来赴任的县令。

    乌撒十多年没有县令，不是朝廷不给选派，而是派来的人在乌撒待不下去。

    政务什么的就不说了，人家县令携家带口的来了，因为‘言语不通’，连个粮食、果菜什么的都买不到。啧，你说说，饭都没得吃了，你让人家县令如何办公？

    当然也有脾气硬的，咬牙忍了下来，但很快，马县丞的其他招数争相涌来，百般花样逼得人只能想办法调离乌撒。

    如此反复了几次，吏部对乌撒的情况也有了耳闻，不过这地方偏远，朝廷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为嫌麻烦，最后干脆不给乌撒分派主官。

    齐谨之来了，马仲泰故伎重施，但还不到半日呢，人家齐家便轻松破了第一招。

    展蒙摸了摸下巴，“你继续在这里盯着，我去传话！”

    齐县令不好惹，马县丞则是个地头蛇，展蒙两处都不想得罪，思来想去，决定按照马仲泰的话去办。

    他不是说了嘛，‘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段猫憨傻的脸上闪过一抹了然，用力点头：“我明白了，阿蒙哥。”

    “晚上去我家喝酒。”有什么话，晚上回家再说。

    展蒙抹了把脸，走街串巷的去众官吏家中下达新县令的命令。

    却说那几辆骡车，载着满满的物品绕过县衙正门，从另一侧的角门进去。

    跟车的管事没有跟进去，而是颠颠的跑到了路边停放的几辆马车边。

    “大奶奶，商队的管事过来回话，说是已经将一应生活用品都采购齐全，”紫薇小声的回禀道。

    舒适的车厢里，这会儿已经只剩下顾伽罗和她的几个贴身丫鬟，段氏和薛氏早就回各自的马车去照看儿女、分派家务去了。

    自从进了县城，顾伽罗就一直静坐不语，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低压。

    紫薇几个根本不敢多言，悄无声息的缩在角落里。

    这会儿实在躲不过，紫薇只得壮着胆子凑上前回话。

    顾伽罗猛地回头，眼中仍带着茫然：“什么？”

    紫薇喉头滚动了下，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心里却是无比心疼自家主子：想她们家二小姐，堂堂国公府的千金，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何时吃过这样的苦头？

    满说是二小姐了，就是她紫薇，名为丫鬟，可也是在富贵乡里长大，似乌撒这般偏僻、荒瘠的地方，她一天都不愿意待。

    而她们家二小姐，却要跟着齐家大爷在这里过活，不是一天两天，至少要在这里过上三年哪。

    三年……换做任何一个京中的贵女，面对这样的情况，也不会淡然视之吧。

    “大奶奶，实在不行的话，您给京城写封信吧。”把这里的情况如实告诉世子爷或是冯尚书，紫薇相信，那两位长辈定会为二小姐做主的。

    顾伽罗对上紫薇心疼的目光，听着她含糊其辞的话语，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她缓缓的绽开一抹浅笑，道：“写信就不必了，咱们初来乍到，还有一大摊子的事儿需要处理。对了，你方才说什么……”

    想了大半天，顾伽罗终于想开了，她已经作出了选择，那就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乌撒县偏远、贫瘠、生活各种不便，这是事实，但她既然都来了，就不该退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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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则安之

﻿    打发走了展蒙，白面男子，也就是乌撒县衙的县丞马仲泰，起身去了书房。

    书房里伺候的小厮见他神色不对，忙小心翼翼的问道：“二爷，今个儿还读书？”

    最近一段时间，马仲泰迷上了志怪传奇，这些书都是从益州那边传过来的，马仲泰闲暇时偶尔读了一本便喜欢上了，每天茶余饭后都会来书房翻上几页。

    马仲泰没有说话，只摆了摆手，示意小厮出去。

    小厮不敢违逆，欠身处了书房，顺手又将房门关上。

    马仲泰径直走向靠墙的黄花梨百宝阁，百宝阁分作两部分，上半部分是半开放式的置物架，下半部分则是三开的柜子。

    他从袖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弯腰打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个一尺见方的黑漆嵌螺钿的匣子。

    马仲泰轻轻摸索着匣子上的花纹，眼中满是不舍，长长叹了口气，关上柜子，抱着匣子出了书房，一路朝县衙而去。

    县衙门口，段猫换了身家常的衣衫，混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伺机打探消息。

    他长得黑黑壮壮的，一脸憨厚，还真让他打听了一些齐家的事儿。

    “……哦，那位孟先生是县尊大人推荐的主簿？也是咱们云南人？”段猫见一个小厮吃力的抱着个筐子，赶忙凑上去帮忙，一边走一边套话。

    “可不是，孟主簿是堂堂进士咧，若不是、那什么，他做知县都使的。”这小厮是谢氏商队的伙计，也是云南本地人，提起那位有本事的同乡，语气中充满自豪。

    段猫故作惊讶的连连赞叹，心中暗暗将孟复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段猫帮着小厮抬着一筐芋头，边走边说的拐进了后衙。

    将东西放进县衙的小库房，两人又说笑着出来继续干活儿。

    段猫套话的时候不忘观察四周，刚抬起一筐东西，眼角的余光便撇到了马车那边下来几个衣服鲜亮的妙龄少女。

    “咦？那不是县尊夫人的车架吗？”

    段猫扬了扬下巴，故作不解的问道。

    小厮扭头看了看，也有些疑惑，“确实是顾大奶奶的马车，那几个穿着翠色衣裙的姐姐，正是大奶奶身边的头等丫环。咦，大奶奶居然也下来了——”

    段猫赶忙看去，果然，几个碧衣小婢下车后，便有一个衣饰华美、身姿袅娜的贵妇下了车。

    只可惜那贵妇头上带着羃离，长长的白色薄纱将她的容貌遮得严严实实。

    虽看不清容貌，但那贵妇身上却散发着一股莫名的威仪，让人忍不住生出‘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感觉。

    段猫没读过《爱莲说》，自然也不知道这句话，但他却有种动物天然的直觉——眼前这位夫人不好惹。

    “县尊夫人好生气派，真不愧是京城来的尊贵人。”段猫喃喃的说道。

    小厮得意的说道：“那是自然，顾大奶奶可是京城赵国公府的千金大小姐，赵国公你知道吧？祖上是开国功勋，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一等一的世家豪门咧。”

    小厮满脸与有荣焉，这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他们谢氏商号之所以能来到乌撒，主要还是因为顾伽罗。

    在某种意义上说，谢氏商号和顾氏是‘一家人’。

    段猫乍舌：“娘了个乖乖~”

    “好了好了，咱们赶紧干活吧，别耽误了齐大人和大奶奶的晚饭。”

    小厮显摆够了，便催着段猫干活。

    段猫面憨心却不怎么实在，套完了话，便没了‘帮忙’的心思，不过他的衙门里混了多年，心眼儿多，忽然捂着肚子，哀哀的叫了起来，“哎哟，肚子好疼，不成，不成，许是中午的时候吃坏了肚子，我、我要去茅厕。”

    小厮到底年轻，心眼儿实，见他这般，赶忙说道：“那你赶紧去吧，剩下的活计我一个人就成了。”

    段猫再三说‘对不住’，然后抱着肚子便溜出了衙门。

    只是，他弯腰跑出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心里一惊，飞快的闪到一旁。

    “咦？这、这不是马县丞吗？他怎么忽然跑到县衙来了？”

    段猫窝在墙角，眯着眼睛仔细瞧着，忽然发现马仲泰手里还抱着什么东西。

    皱了皱眉，段猫大气不敢喘，待马仲泰进了县衙的大门，他才一拧身子，从一侧的小胡同跑了出去。

    马仲泰心情复杂的看着‘热闹’的县衙，自打他做了县丞，乌撒的县衙便形同虚设，反倒是他的‘马宅’每日里人进人出。

    马仲泰想着事，自然没有发现鬼鬼祟祟的段猫。他抱紧怀里的匣子，咬了咬牙，一撩衣摆，大踏步的上了台阶。

    忽然，他脚步一顿，目光微微向一侧看去，却见几个俏丽的碧衣小婢拥簇着一个华服妇人朝县衙另一边的侧门走去。

    “那是、齐谨之的妻子，京城赵国公府的小姐顾氏？”

    马仲泰眸光闪烁，他也是曾经赴京赶考的人，家族在京城也有些人脉，对于京中的权贵多少有些了解。

    赵国公，四大国公府之一，手中握有辽东大营的兵权，姻亲故旧遍布朝野。最妙的是，赵国公顾崇为人谨慎、行事低调，这般煊赫的背景，却没有招致皇帝的猜忌。

    啧啧，足见顾家的本事啊。

    顾氏出身这样的家族，想来也不是个简单的。

    马仲泰摇摇头，也是，顾氏能跟着齐谨之来偏远的西南做官，这本身就表明她是个有成算的女人，绝非那些只知道吃喝享乐的世家娇娇女。

    “齐谨之真是好运气，竟有这样深明大义、同甘共苦的好妻子！”马仲泰忍不住泛起了酸水，暗中也升起了警觉。齐家败了，顾家犹在，据说顾氏还有个做户部尚书的舅父，这两口子，绝不是好对付的。

    ‘不好对付’的顾伽罗并没有察觉段猫、马仲泰等人的窥视，缓步进了县衙。

    孙大宝正指挥小厮们打扫庭院，抬眼见顾伽罗一行人进来，小跑着来到近前，躬身道：“小的见过大奶奶。大奶奶，这里还乱着，二进的堂屋已经打扫出来了，要不您先去那儿歇息片刻？”

    孙大宝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年轻的时候曾跟着齐令先去过军营，行动间带着一股子军人特有的彪悍之气。

    不过，对上主母的时候，他的语气很是恭敬。

    顾伽罗柔声道：“不必了，我先四处转转。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总要知道‘家’里有几间屋子吧，呵呵。”

    孙大宝刚才还担心大奶奶见乌撒条件艰苦，会后悔，没准儿还会吵着回京城。

    这会儿听她这般说，心里悬着的大石总算放了下来，笑着说：“大奶奶说的是。”

    说着，孙大宝便走到前头，一路引着顾伽罗将整个县衙后院巡视了一圈。

    乌撒县衙从外面看着破旧不堪，仿佛低成本恐怖电影里的背景道具，但当走到里面的时候，顾伽罗才发现，这里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县衙的布局很标准，整个建筑分作两部分：

    前头是前衙，包括公堂、押签房等办公的地方。

    后半部分则是个三进的院落，这里是县令家眷们居住的地方。

    “……西侧还有个小库房，小的已经命人打扫了出来，约莫三间大小。”

    孙大宝指着后院西侧的一处房舍介绍道。

    顾伽罗点点头，他们夫妻此次来乌撒，带来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像什么小型的家具、书籍、布料、药材等，足足装了六七辆大马车呢。三间库房，倒也尽够了。

    孙大宝又领着顾伽罗进了后院，三进三出的格局，很标准的四合院，只是在细微处多了些西南地方特色。

    孙大宝不愧是个尽职的管家，抵达县衙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便打听了许多有用的信息，他一边走，一边给顾伽罗讲解。

    走到第二进院落的时候，顾伽罗忽然开口道：”这几间便是客舍了吧？”

    孙大宝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点头：“没错。”

    顾伽罗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对了，那些受伤的护卫还在马车里吧？”

    孙大宝不明白她为何这么问，但还是应了一声：“是！”

    顾伽罗道：“我和大爷暂且不急，你先命人将客房打扫出来，然后将伤员全都抬到客房休息。”

    孙大宝一愣，他真是没想到顾伽罗会有如此安排。心里却莫名的涌上一股暖流。

    “大奶奶仁善，小的、小的代那些受伤的兄弟们谢过大奶奶。”孙大宝恭敬的抱拳，眼中多了几分诚挚。

    顾伽罗却叹道：“他们是为了齐家、为了我和大爷才受的伤，理当优先照顾。对了，房舍一定要收拾干净，床榻什么的也要用烈酒擦拭一遍。”

    护卫们都是外伤，西南多虫瘴，这后衙又是多年没有住过人了，一个不小心，伤口感染了就麻烦了。

    孙大宝见顾伽罗想得这般周到，愈发感动，连连应声。

    顾伽罗吩咐完，继续往里走，第三进便是她和齐谨之的居所了。

    五间堂屋，左右厢房，东西两侧还各有一个跨院，倒座五间……顾伽罗环视了一圈，暗自算了算，这院落虽然不甚大，却也够他们夫妇住得了。

    前衙里，齐谨之正翻看着花名册，忽然一个小厮快步走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齐谨之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伽罗这么做，是不是表示她真心愿意陪他留在乌撒？！

    PS：嘿嘿，更新晚了，抱歉抱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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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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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爷，马仲泰求见！”

    刘虎匆匆的走进来，行了个礼，朗声道。

    “来得还挺快啊！”

    齐谨之心情愈发好了，扯了扯嘴角，轻声说了句。

    周文渊和孟复也都在押签房里，听了这话，孟复不禁笑道：“早就听闻马家这位二爷是个聪明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周文渊也笑着附和：“确实聪明！”

    可不是聪明人嘛，早不求见、晚不求见，偏偏在齐谨之直接闯入了县衙，且命人大张旗鼓的休憩房舍的时候，他马县丞来了。

    呵呵……这人，果然会看人下菜碟啊。在座的三人都毫不怀疑，如果齐谨之没有表现得这么硬气，如果齐谨之没有带来这么多的人手，马仲泰绝对不会露脸，更不会主动求见。

    “有请。”齐谨之抬了抬手，沉声吩咐道。正好他也想会一会这个把持乌撒政务十多年的人物。

    刘虎抱拳应声退下。

    周文渊和孟复纷纷在墙根下的椅子上坐好。

    不多时，刘虎引着一个身着湖绿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身量不是很高，五官端正，白面无须，行动间颇有几分儒雅的气质。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马家乃苗人，任谁第一眼看到马仲泰，都不会猜到他是不开化的蛮夷，而是觉得他是个饱读诗书的清俊文雅贵公子。

    齐谨之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着马仲泰，心里暗暗赞叹，不错，单论外表和气质的话，马仲泰也算个‘俊彦’了。

    “某马仲泰。忝为乌撒县丞，见过县尊大人。”

    马仲泰优雅的拱手行礼，态度很是恭谦。

    齐谨之起身，笑着说道：“马县丞无须多礼，本县虽是头一次来乌蒙，却也听说这里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今日见了马县丞。更加信服。也唯有如此秀美的山水才能孕育出马县丞这般钟灵毓秀的人杰啊。”

    马仲泰眼眸闪烁了下。心说话：啧，齐谨之虽是个武夫，言谈竟还如此文雅。果然不愧是京中有名的世家子啊。

    嘴上却还要谦虚的说：“不敢不敢，县尊谬赞了，某出身山野，县尊不嫌某粗鄙。某就心满意足了，哪里还敢称什么‘人杰’？”

    齐谨之伸手扶住马仲泰。请他行至周、孟二人近前，笑容可掬的说：“马县丞过谦了，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下。这位是周文渊周先生，是本县的好友。这位是孟复孟主簿，丙寅年的进士。与马县丞一样，是地地道道的云南人。”

    “见过马县丞！”周文渊起身拱了拱手。

    “马县丞！”孟复起身。矜持的冲着马仲泰点了下头。

    在彼时，读书人颇讲究个出身，考过科举的人俯视没考中的人，而举人礼敬进士，进士谦让庶吉士。

    在场四个人，论官职品级，自然是齐谨之最大，马仲泰和孟复平级。

    而若是论科举成就，则是孟复最优。

    包括齐谨之在内的三个人都是举人，唯有孟复是两榜进士。

    是以，孟复才会如此的‘高姿态’。

    当然这其间也有回敬马仲泰的意味——方才在县衙门口，马仲泰仗着是地头蛇，想给新来的县令一行人下马威；如今，孟复便要仗着自己的功名，反过来给马仲泰一点儿颜色瞧瞧。

    果然，见孟复这般‘高傲’，马仲泰的眼中闪烁一抹阴鸷，但很快又恢复了春风般的和煦。

    几人相互见礼，寒暄了两句，齐谨之便请马仲泰入座。

    马仲泰却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忽然严肃的神情，道：“县尊驾到，某和衙中诸位同僚当出城迎接，无奈最近山匪肆虐，梁逆横行，乌蒙六部大半土地都遭遇了兵祸。侥天之幸，托圣人的洪福，乌撒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然而却因着山匪、梁逆，整个县城都风声鹤唳——”

    说到这里，马仲泰苦涩的扯了扯嘴角，“为了防止那些歹人为祸乌撒，某和县衙的同僚分作几班，昼夜警惕，连县衙都不敢久待，更无法大开城门，出行五十里亲迎县尊、主簿和周先生了……”

    齐谨之挑了挑眉，马仲泰的口才不错啊，短短几句话便给‘没有亲迎上官’、‘县衙荒寂无人’的过失找到了借口。

    而且，齐谨之眯了眯眼睛，多年军营历练出来的直觉告诉他，马仲泰这番话，绝不仅仅是‘借口’，没准儿还是个‘伏笔’。

    “乌撒的形势竟然如此严峻？”

    齐谨之故作惊讶的问，“山匪？还有梁逆？”

    马仲泰满脸的苦大仇深，“是啊，乌蒙多山，近两年又是天灾连连，偏有梁逆新风作浪，山中聚集了不少嗜血狠戾的亡命之徒，他们动辄打劫过往行人、商旅，有时还会袭扰县城。”

    马仲泰又详细的举了几个例子，用实例清楚的告诉齐谨之：亲，别看着现在乌撒县城里安安静静的，这里并不是什么乐土哦。或许，明天就会有马贼、山匪出没。

    齐谨之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竟已经乱到这个地步了？”

    听马仲泰这话，乌撒哪里是县城啊，简直就是个贼窝了呢。

    “……”马仲泰没说话，略带羞愤的点了下头。作为乌撒的代理主政官，治下却混乱不堪，说得轻一些，他马县丞是平庸无能，说得严重一些，他这是渎职！

    “嘭！”齐谨之用力捶了下书案，恨声道：“好一群没有王法的东西，竟敢祸害我大齐百姓，过去也就罢了，以后我定不会饶了他们！”

    马仲泰的额角抽搐了下，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齐谨之这番话似有所指呢。

    “都是下官无能，辜负了圣人和府尊的器重，”马仲泰很会做戏。羞愧的偏过头，抱起双拳冲着京城的方向拜了拜，哽咽着说：“下官、下官真是太没用了。”

    “都是梁逆的罪过，与马县丞有何干系？”

    齐谨之睁着眼睛说瞎话，柔声劝慰道。

    马仲泰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再三告了罪，然后用欣喜的语气说道：“现在好了。大人您来了。咱们乌撒定不会再像过去一样了。”

    齐谨之故作谦虚的摆了摆手。

    马仲泰吸了吸鼻子，招手唤来门口侍立的小厮，从小厮手里接过一个匣子。双手捧到齐谨之面前：“这是乌撒县衙的鱼鳞图册、税赋册子、户籍册以及官仓的账册、钥匙等物，过去……唉，下官一直战战兢兢，唯恐辜负了朝廷和治下的百姓。今个儿大人到任。下官总算能将这些上交给大人您了。”

    马仲泰语气很诚挚，话里话外都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意思。

    齐谨之没客气。命人将匣子收了过来。

    打开，匣子里放着几本册子、一幅卷轴以及钥匙数把。

    齐谨之大略的翻了翻，“本县新至，对乌撒的事务还不甚熟悉。这些东西我暂且收下，不过日后还需要马县丞详细的与我分说一番。”

    言下之意，这些账目。他还需要慢慢的对一对，总不能你送来我就收了。万一有什么亏空，岂不是要让我埋单？！

    齐谨之素来不是个肯吃亏的人，这次自然也不会免俗。

    马仲泰眸光闪烁了下，嘴上却说：“应当的，应当的，下官只想着早些将政务上交与大人，却忘了大人路途劳顿，唉，真真该死！”

    说着，还故意用拳头捶了捶脑袋，却不肯接齐谨之的话茬儿。

    齐谨之微微一笑，“马县丞的心意我明白，来日方长，有什么事儿，咱们以后慢慢详谈。”他保留追后账的权利！

    马仲泰连连点头，经过方才的一番试探，他已经大致明白了齐谨之的性格和行事风格。此次会面的目的也算达成了。

    又笑着说了几句闲话。

    在马仲泰临告辞前，齐谨之似是忽然想起般，叮嘱道：“对了，明日卯时，本县在大堂见一见县衙的诸位官吏，还请县丞准时前来。”

    “下官谨遵命！”马仲泰恭敬的应了一声，然后告辞离去。

    齐谨之等三人起身，象征性的送了送，马仲泰连声请齐谨之留步。

    齐谨之也不坚持，最后由孟复亲自将马仲泰送至门外廊庑下。

    目送马仲泰的背影消失，孟复才转身回到房中。

    “两位怎么看？”齐谨之将那幅卷轴取出来，展开，原来是乌撒县的鱼鳞图册，上面一块块的田地，都清楚的表明了主人归属。

    齐谨之扫了一眼，发现鱼鳞册上的土地绝大多数集中在马、曲、罗、颜、杨、安等几大家族手中。

    其中，马、罗和安是归流的山民、夷族中的贵族，曲、颜、杨则是世居西南的汉人，在西南繁衍生根，成为一地豪强。

    “马县丞此行，估摸是来探路的。”周文渊淡淡的说道。他市井出身，从小到大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最善察言观色。

    “马家乃乌撒大族，山中还有他们的寨子，族人彪悍，”

    孟复是本地人，来之前又仔细研究了一下乌蒙六部的情况，不能说对乌撒了如指掌，却也知道一些详细资料。

    他缓缓将马仲泰及其的家族背景说了出来，“马仲泰是嫡支，其祖父在高祖年间带领部分族人下山，取汉姓，学官话，当时县令为了‘教化’山民，特许马氏族中子弟入县学学习，五六十年间，倒也出了几位能读书的人才。”

    “马仲泰在家中行二，兄长在安南王府做王府亲卫，大弟在水西威宁宣抚使府，二弟却留在了山中的寨子里。”

    “马家有两座茶山，一个马场，另外还有开辟了一条粮道，掌握了乌蒙地区五分之一的粮食、盐……”

    孟复抬起眼睛，认真的说道：“马家在乌蒙颇有些势力，马仲泰能把持县衙十余年，也全赖家族之势。”

    他没说的是，不到万不得已。或者说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切莫直接对上马仲泰所代表的马家。

    否则，即便齐谨之带了百余名的打手，背后还有水西大营，也未必能彻底干翻马家。

    齐谨之挑了挑眉，“原来如此！”

    孟复说了这么多，齐谨之只关注到了一个重点。那就是马家居然跟安南王府有联系。

    他眼中闪过一抹亮光。或许他可以以此为突破口，给马仲泰来个下马威。

    ……

    孙大宝继续引着顾伽罗主仆几个在后衙溜达。

    看完了主院，一行人又来到了东侧的跨院。

    说是跨院。面积却不小，亦是个规整的四合院，三间上房，左右三间厢房。只是没有倒座和后院的花园。

    不过院子还算宽敞。

    且最妙的是，东跨院有个独立的后门。后门直通后衙街。

    若是把主院通向东跨院的门一关，这里也是个独立的院落呢。

    顾伽罗瞧了，心中隐隐有了安排。

    然后又去了西跨院。西跨院和东跨院的面积、格局差不多。

    “这倒是方便了，”顾伽罗一边看。一边暗自磋磨，原本她还担心后衙的院落不够，孟复和周文渊两家须得另寻房舍。

    有了这两个跨院。就省去了这方面的麻烦。

    不过，这事关系到齐谨之的两位佐官。顾伽罗不好直接下决断。

    “大爷对孟主簿和周先生的住处可有什么安排？”顾伽罗问向孙大宝。

    孙大宝挠了挠头，“大爷还没来得及作安排，”他们刚到乌撒好吧，根本都还没有摸上手呢。

    齐谨之的计划是待他们逛完了衙署，然后将马车赶入前衙的大院，大家暂时在马车里凑合一夜。

    等到明天，房舍业已休憩、打扫停当，他们对乌撒也有了具体的了解，不管是另寻房舍，还是暂时在后衙安置，都很便宜。

    顾伽罗听明白孙大宝这话的意思，缓缓说道：“我看东、西两处跨院还不错，所幸孟主簿和周先生两家的家眷侍婢也不多，收拾一下，倒也能安排下来。”

    孙大宝眼睛一亮，他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敢妄言罢了。

    顾伽罗又道：“这样，你命人去寻大爷，悄悄将此事说与他听。大爷若是同意的话，今个儿就一起将两个跨院也收拾出来。”

    睡马车到底不如睡床舒服啊。

    孙大宝连连点头，招手唤来一个伶俐小厮，如此这般低语两句。

    小厮嗯嗯应声，一溜小跑着出了院子。

    顾伽罗溜达了一圈，回到主院，看了眼不知哪位前任知县留下来的破旧家具，问了句：“我记得你家二小子会些木匠活儿，你让他来瞧瞧，这些家具可还能修？”

    这次出京，顾伽罗并没有带那些笨重的家具，只命人打包了一些炕桌、几、凳、屏风等小型家具。

    她们初来乌撒，人生地不熟的，就算想现定制家具，一来没有好的木料，二来也找不到好的匠人，三来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哪。

    孙大宝忙回道：“大奶奶记性真好，老奴的二小子确实跟着庄子上的木匠学了几天活计，精细的活儿干不了，敲敲打打的应该还成。老奴这就命人将他唤来。”

    顾伽罗点点头，“如果这些家具还能修的话，就让你家二小子带几个小厮赶紧修一修，旁的不要紧，床榻什么的定要先收拾好。”

    孙大宝答应了一声。

    顾伽罗又补了一句，“哦，别忘了两个跨院。”

    经过半年的相处，顾伽罗对齐谨之也算有些了解，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齐谨之应该会赞同她的建议。

    孟复和周文渊是齐谨之特特从京城带来的帮手，齐谨之定然要尽可能的保障他们的生活。住在后衙的跨院，虽然窄仄了些，至少安全，一应吃穿也有齐家包揽。

    这么做，既解决了两家的生活问题，也表明了齐谨之对他们的重视。

    段氏和薛氏等家属们，或许不会太后悔。

    转了一圈，顾伽罗接连下了几个命令，孙大宝有条不紊的安排着。

    当顾伽罗再次溜达到二进客房时，前去寻齐谨之的小厮已经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大奶奶，大爷说了，一切皆听您的安排！”

    另一边，孙大宝的次子孙传梁，带着七八个小厮，拿着锤子、钉子、木楔等家伙事儿，叮叮当当的收拾起那些家具来。

    实在不能修的家具。全都劈了作柴火。

    修好的。也要先淋上一遍沸水，然后再用烈酒反复擦拭。

    一个时辰后，天色将晚。县衙的院中燃起了火把，房中则点起了蜡烛。

    齐谨之、孟复、周文渊等几个男子在二进的院中用饭，顾伽罗则和几个女眷在主院的正堂一起吃晚饭。

    虽然时间比较紧，但齐家的厨娘训练有素。又有谢氏商队‘赞助’的新鲜食材，来乌撒的第一顿饭菜却也颇为丰盛。

    顾伽罗甚至还命人抬来几坛子上好的梨花白。让那些男人们好好的吃几杯。

    女眷们这边，也准备了葡萄酒。

    顾伽罗一扫下午的茫然，热情的招呼段氏她们吃酒、吃菜。

    席间，顾伽罗不着痕迹的透露：姐妹们。乌撒确实比咱们想象中的艰苦，还有危险，但咱们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要想太多，一门心思的把日子过好才是正经。姐妹们。请放心，只要咱们努力，让男人们心无旁骛的在外头打拼，将来定有福报。

    段氏眼中闪过一抹光彩，丈夫因为形象问题（长得丑也是一种罪过啊）无法通过吏部的铨选，唯一的指望便是齐谨之。

    齐谨之也就罢了，齐家到底衰败，可顾伽罗不同啊。

    联想到出京前听到的一则新闻，段氏的心里像抱了个热炭团儿一般——顾伽罗有妙真大师做靠山，齐谨之的前程定然错不了，齐谨之发达了，孟复作为他的得力助手，难道还会差了？！

    段氏端起酒盏，“大奶奶说的是，日后妾身定会以大奶奶为榜样。大奶奶，请！”

    最近几日，薛氏的心情一直很矛盾。不过她到底草根出身，虽是个妇人，却也没那么娇贵。

    乌撒的种种现状，确实让她有种无所适从，还隐隐有些后悔。

    但却也不是不能承受。

    眼瞧着顾伽罗这个娇生惯养的世家大小姐都能安然处之，薛氏更没有理由退缩。

    她也端起酒杯，“妾身也会紧跟大奶奶，还请大奶奶和孟家娘子多多关照！两位，请！”

    顾伽罗笑了，亦举杯：“请！”

    三个女人共同举杯，饮罢杯中酒，彼此的目光在空中胶着，蓦地，竟笑了起来。

    黑色的夜幕下，烛光明亮的堂屋里传出了欢快的说笑声。

    廊下服侍的几个婢女，听得主子们如此开心，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

    县衙一片和谐，一街之隔的马家，气氛却有些凝重。

    “……齐谨之和齐勤之不同，他很不好惹。”

    马仲泰坐在主位下首两溜椅子上，双手扶在椅背上，缓缓说道：“他带来的两个人也不是泛泛之辈，其中一个还是云南人，通晓好个民族的语言，熟知西南事务。”

    用‘语言不通’这一招对付齐谨之，恐怕很难奏效。

    “另外，下头的人探明，齐谨之还带了一支商队，天下闻名的谢氏商队，”马仲泰语气低沉，听不出喜怒，“谢氏的名号，即便是咱们这些‘蛮夷’也有耳闻，他们的奸诈油滑，更是奸商的翘首。普通百姓遇到他们，更不是对手。”

    ‘经济封锁’这一招估计也没用。

    “还有一事，齐家的个别护卫身上有新伤，伤口还散发着血腥味儿。”马仲泰声音愈发低了。

    新伤、有血腥味儿，代表着他们在来的路上已经遭遇了劫杀，不管是哪方人马动的手，但齐家这边只有一些轻伤员，足以证明家下护卫的悍勇。

    ‘武力要挟’这一招也不能轻易使用了。

    “哼，听你这么说，那姓齐的竟是招惹不得了？”

    说话的是坐在马仲泰对面的一个中年男子，与马仲泰不同，那位男子穿着宽宽的衣裤，头上一圈圈的包着黑色布巾，布巾正中还嵌着一块大大的宝石，耳朵上挂着粗粗的银环，脖子上则带着一个坠着狼牙的银链。

    很具有民族特色的服饰，其肤色也是微黑的健康色，应该是整日在野外活动的人。

    “二叔，我没说他不能招惹，我的意思是，咱们且先观察几日，待摸透了他的性情后，再行动不迟。”马仲泰有些头疼的说道。

    “哼，阿波，你读得书越多，胆子竟是越来越小了，”中年男子不屑的说道，他伸出一个拳头晃了晃，“照我说，还是跟过去一样，先给那什么县令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知道咱们马家寨的厉害！”

    这位马二叔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叫嚣的第三天，包括他在内的整个乌撒县城百姓，便亲眼见识到了齐县令的‘狠’……

    ps：谢谢书友150312172601355亲的打赏，谢谢亲们的订阅和支持，谢谢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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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钓鱼’

﻿    因着齐谨之一行人的到来，这一夜，乌撒有许多人注定无法安眠。

    第二天一大早，天方蒙蒙亮，县衙后院便亮起了点点亮光。

    顾伽罗昨夜睡得不是很好，但她还是硬撑着起来，吩咐丫鬟们服侍齐谨之洗漱、更衣，用过早饭，然后亲自送他出了房门。

    “大奶奶就送到这里吧，昨夜你也没有休息好，这会儿天色还早，你且回去再眯一会儿。”

    夫妻两个走到院中，齐谨之停住脚步，心疼的看着顾伽罗眼下的微青，满是关切的说道。

    顾伽罗嘴里答应了一声，但还是将他送到了院门口，“大爷不必为妾身担心，妾身会妥善安排好一切的。”

    齐谨之点了下头，抬步走出了院门。

    顾伽罗驻足，目送他的背影远去。

    齐谨之走下台阶，正要往前衙而去的时候，东跨院里走出一个人，不是旁人，正是孟复。

    孟复拱了下手，“县尊。”

    齐谨之颔首，正待说什么，西跨院的门也打开了，周文渊一身簇新的湖蓝色杭绸长袍走了出来。

    周文渊跟齐、孟二人打招呼：“县尊，主簿。”

    齐谨之见他们三人竟这般默契，几乎同时出门，不禁笑了，道：“这可真是太巧了，仿佛下帖子约好了一般。两位昨夜睡得可好？”

    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

    孟复和周文渊紧跟其后，纷纷笑道：“还好，多谢县尊关心。”

    周文渊还补了句，“就是稍嫌湿热了些。”

    他是地道的北方人，对南方的气候颇有些不适应。

    在路上的时候，或许因为赶路，太疲倦了，周文渊还没有特别明显的感觉。

    如今到了目的地，住进了未来几年的居所里，他便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不打紧，竟让他有点‘水土不服’了。

    齐谨之虽也是北方人，但到底在西南呆过几年，对这边的气候有些适应。

    听了周文渊的话，笑着说道：“南边的气候确实与咱们北地不同。我当年刚来的时候，也颇为不适应，过上三五个月就好了。”

    周文渊应了一声，他不过是随口说说。

    几个小厮打着灯笼在前头引路，齐谨之三人边走边聊，不多会儿便来到了前衙。

    公堂上，已经燃起了蜡烛，门前两侧还点起了火把，橘红色的火焰跳跃，将整个房间映得分外明亮。

    此时还不到卯时，但院中已经来了二十多个身着公服的差役、书吏。

    这些人三五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讨论着什么。

    “阿蒙哥，我看了下，许四，刘幺儿，季六指他们几个都没有来。”段猫凑在展蒙悄声说道。

    展蒙冷声一声，略带嘲讽的说道：“这不稀奇，昨儿我去传话的时候，就猜到今天他们不会来。”

    段猫列举的这几个可都是马仲泰的死忠呢。

    虽然段猫和展蒙也会听从马县丞的命令，但仅限于‘听从’，却不是他的心腹，更不会对他死心塌地。

    乌撒县不大，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县衙里的各色衙役加起来，足足有四十余人。

    其中有小半儿是马仲泰的嫡系，一半是曲、罗、颜等几大家族安插进来的。

    还有为数不多的中间派，展蒙、段猫便是其中之一。

    “嘿嘿，这下子有好戏看了，只是不知道新县令会不会当场发作。”段猫憨厚的脸上闪过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低低的说道。

    “这可不好说，马仲泰可不是个善茬，他这么做，估计也是想探探新知县的底儿。”

    展蒙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人，淡淡的说道。

    两人说话间，不远处忽然有了细微的躁动声，展蒙循声望去。

    却见院中的人群从中间分开，迅速的闪开一条路，一个身着天青色长袍的白净男子走了进来。他面带温文的浅笑，脚步不疾不徐，颇有一股子优雅君子闲庭信步的模样。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四五个皂隶，个个精瘦却不失悍勇，眉宇间隐隐带着煞气。

    “嘘，马仲泰来了。”展蒙赶忙低声提醒。

    段猫低下头，闭紧了嘴巴。

    其实不止段猫，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看到马仲泰的那一刻，齐齐消音。

    现场立时变得落针可闻，大家的目光全都聚集到马仲泰一人身上。

    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马仲泰却没有任何异常，依然踱着脚步，从容的穿过人群，径直来到公堂外的廊庑下。

    “啧，马县丞果然有‘威望’啊，”

    不远处的墙角边，齐谨之等几人静静的站在那里，看到这一幕，周文渊不禁啧啧有声的‘赞’

    了一句。

    “确实挺威风的。”孟复轻声应了一句。心说话：马家是乌撒的地头蛇，马仲泰又做了十多年的‘父母官’，在乌撒，不能说只手遮天吧，但也定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

    “走吧！”看得差不多了，齐谨之不再停留，淡淡的说了句。

    ……

    “人都到齐了？”

    齐谨之高坐大堂之上，目光扫过堂下的诸人，沉声吩咐道：“唱名吧！”

    “是！”

    一个青衣小厮从案旁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本花名册，清了清嗓子，朗声喊道——

    “展蒙？”

    “到！”展蒙利索的上前一步走。

    “段猫？”

    “到！”憨憨的应了一声，麻溜的站到好兄弟身侧。

    “常二？”

    “到！”这次是个带着些戾气的壮硕男子，瓮声瓮气的吐出一个字。

    “许四？”

    “……”无人应答。

    小厮不禁抬高了音量，“许四？”

    依然没有回音。

    坐在主位一侧椅子上的马仲泰，眸光闪了闪，他没有直接看向齐谨之，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堂上，仿佛在等齐谨之的反应。

    不想，齐谨之仍旧一副肃容，看不出丁点儿的情绪波动。

    反倒是那个唱名的小厮，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毛笔，伸出舌头舔了舔笔尖，直接在花名册上划了一道。

    马仲泰离得远，看不太清楚，但他还是悄悄用手在膝盖上比划了下。唔，按照那小厮的动作，应该只画了一道。

    那小厮是在标注，还是直接将许四的名字给划掉了？！

    马仲泰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段猫等七八个中间派却眼中闪过一抹异彩，嘿，这就对上了？

    小厮继续唱名：“刘幺儿？”

    堂下无声无息。

    小厮再次提高音量，扯着嗓子喊了声：“刘幺儿？刘幺儿到了没有？”

    “……”现场一片静寂。

    小厮又拿起毛笔，唰，利索的划了一道。

    马仲泰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禁握成了拳头，心道：齐谨之，你真敢这么做？难道你不知道什么叫做‘法不责众’？

    今个儿‘缺席’的衙役足足有十五六人，其中还有捕头、仵作等专业人才，根本不是说‘划掉’就能‘划掉’的人哪。

    “季六指？”小厮翻了一页，接着唱名。

    无人应答。

    小厮无声的叹了口气，大声喊道：“季六指？”

    “……”

    小厮无奈，只得摸出笔，又划了一道。

    四十来个人，只有三十人左右到场，人不多，点卯所用的时间也不长。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小厮便念完了，然后合上花名册，回到案旁，恭敬的回道：“好叫县尊知道，名册上一共有四十五人，应到四十五人，实到二十九人，缺席十六人。”

    齐谨之点点头，“哦？有那么多人没来？他们是不知道今日要在县衙应卯？还是出了什么事？”

    眼睛瞥向了展蒙。

    展蒙心里骂一声晦气，但还是乖乖出列，冲着堂上一抱拳：“回禀县尊大人，昨儿小的将您的吩咐全都传达下去了，没有漏下一人。”他们不来，实在不关他的事儿啊。

    后头一句没说，但在场人都听出了他的‘委屈’。

    齐谨之随意的‘哦’了一声，然后道：“是这样啊，好吧，他们收到通知却不肯来，估计是看不上县衙的这份差事，想另谋高就。也罢，我齐某人不是个阻人前程的小人，他们不来就不来吧。”

    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就将十六个衙役的差事全都抹去了。

    马仲泰悄悄冲着人群中使了个眼色。

    “县尊大人，这、这不好吧，他们不来，有可能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先是一拱手，状似为难的说道：“而且，许四他们都是县衙的老人儿了，家中亦是两三辈子吃公家饭的，手上都有些手艺。如果把他们辞了，万一衙门里有什么要紧公务，岂不耽误了？！”

    “是啊，是啊，季六指可是咱们乌蒙最好的仵作，家传的手艺，一旦发生了命案，还指望着他呢。”

    “对呀，他们定然不是故意不来应卯，可能是病了，也可能是家中发生了意外，大人您大人有大量，且绕过他们这一遭吧。”

    “……乌撒偏僻，没什么厉害的人才，有手艺的能人更是奇缺，许四他们虽然犯了错，可到底是有真本事的人，还请县尊开恩啊。”

    人群中纷纷响起了应和声。

    齐谨之静静的看着，也不发话，那几人叫嚷了一会，慢慢的又闭上了嘴巴。

    “本县初来乍到，你们中可能还有人不认识我，好，那我就做个自我介绍，”

    齐谨之环视全场，缓缓说道：“本县姓齐名谨之，京城人士，十三岁便跟随父亲在水西大营练兵，同年跟随大军进山剿匪，亲自砍杀数名为祸乡里的悍匪……”

    齐谨之的声音很轻，但不知为何，却透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

    “本县曾是武将，讲究的令行禁止，”齐谨之扯了扯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昨日本县命人传下命令，今日卯时公堂应卯。县衙四十五名衙役，二十九人都能准时前来，却偏偏有十六人无视本县的钧令，至今都没有出现。这样的人，如果是在大营里，本县早就命人捉来‘正法’了，岂会只夺了他们的差事？”

    “可……”那中年男子悄悄的看了眼马仲泰，还想为那些人辩解几句。

    “可什么？”齐谨之毫不客气的打断，“你想说他们家中有事，或是生了病？好呀，可有人前来请假？莫非他们全都是六亲死绝、邻居全无的独夫？连个帮忙请假的人都没有？”

    齐谨之语气中难掩不屑，冷声道：“本县没有治他们一个‘渎职’就亦是本县大度了，怎的，难道还要纵容他们不成？”

    “但，他们确实是有本事的人——”中年男子心里已经有些怕了，但在马仲泰的暗示下，还是硬着头皮帮忙说情。

    “有本事？呵呵，本县最不缺有本事的人，”齐谨之傲然道：“捕快也好，仵作也罢，还是掌管库房的小吏，只要空出了差事，本县便能找到替补的人。哼，这世间三条腿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

    中年男子张了张嘴，再难吐出一个字。

    马仲泰见他败下阵来，犹豫片刻，略带愧疚的对齐谨之说：“说起来，都是下官无能，纵得他们几个失了规矩，县尊依律严惩是应当的。只不过，旁人也就罢了，那十几个目无纪律的浑人中，有个库丁，对县衙官仓的账务很是熟悉，县尊刚来，还要验看库房，何不如待您查收完账册后，再惩处那库丁？”

    知道齐谨之是武将出身，身边不缺砍人的刀斧手，以及验看伤口、尸体的大夫。可县衙的库房就不成了，那需要更为专业的账房。

    马仲泰想，齐谨之应该不会准备得这么齐全吧，竟是连精通账务的人才都带着？！

    不想，齐谨之却微微一笑：“马县丞不必担心，本县身边虽没有积年的账房，但却能寻到这方面的人。县衙的规矩重要，切不可因为这些而坏了规矩。”

    马仲泰脸色微沉，他没想到齐谨之竟这般不给面子。自己好歹是县丞啊，还有，他也没说将十六个人都保下，只想保下几个人，齐谨之居然还不肯松口。

    齐谨之仿佛没有看到马仲泰的脸色，故作‘提点’的说：“马县丞，我知道你爱惜人才，说这些也是为了公事。但反过来想，那些人又何尝不是仗着自己有点子小本事，就摆起了架子，还想拿捏你我？！这决不能纵容，所以啊，这次你就听我的，那十六个人，我不管他有什么惊天的本事，只要不听号令、不遵衙门的规矩，就统统给我滚出县衙！”

    ‘你我’？谁特么给你是一伙的呀。

    马仲泰磨牙，真想冲上去撕掉齐谨之的假笑。

    但他不能。

    他非但不能发作，还要陪着笑脸，感谢齐谨之的提点：“县尊说的是，都是下官想、想左了！”

    齐谨之大度的摆摆手，“哎呀，马县丞你又外道了……”

    展蒙目光灼灼的看着侃侃笑谈的齐谨之，忽的生出了一个直觉：或许，或许这个齐县令能坐稳乌撒县令这个宝座呢。

    其它的衙役们，面色各异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纷纷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齐谨之却浑然不觉，跟马仲泰笑谈了几句，便敛住笑容，认真的说道：“本县蒙圣人看重，被任命为乌撒县令，过去乌撒是个什么样子，本县不管。自今日起，不管是县衙也好，县城也罢，都须得按照大齐律行事。本县亦会竭尽全力为乌撒百姓做主，让乌撒成为西南乐土！”

    齐谨之目光流转，一一掠过在场的众人，“在场的诸位，过去是什么差事，现在继续。另外，自今日起，本县会排除班次，详细列明县衙的规章制度，还请大家仔细阅读、领会，日后照此行事。如有违逆，本县定严惩不贷。”

    众人赶忙应声：“谨遵命！”

    “刘虎！”齐谨之扬声道。

    刘虎从角落里站出来，身姿挺拔，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属下在！”

    齐谨之道：“自今日起，你暂代县衙捕头一职，挑选十人编入捕班快手，负责县城的缉盗、治安等事务。”

    刘虎抱拳，“属下遵命！”

    马仲泰听了这话，脸色愈发难看。齐谨之竟然如此简单暴力的将自己人安插进了三班衙役？！

    最可恨的，却是他马仲泰亲自给了人家机会！

    齐谨之又接连宣布了几项任命：周文渊暂时负责管理书吏和整理县衙的各类文书、档案；孟主簿正式接手县衙的库房、账册、契纸等。

    待天光大亮时，齐谨之才将大体事务分派清楚。

    马仲泰心里暗恨不已，因为经过齐谨之的这番安排，他马仲泰这个县丞竟成了个摆设，手中连点儿实权都没有了！

    “齐谨之，你、你也太张狂了，难道没听过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句话吗？”马仲泰暗自骂着，忍不住想起了昨夜马二叔的建议。

    或许，可以试一试，即便不能把齐谨之怎么样，也要让他知道马家的厉害！

    安排完事务，齐谨之挥手让衙役们都退了下去。

    马仲泰寻了个借口告辞。

    望着他愤然的背影，齐谨之唇边闪过一抹笑意——

    “这就沉不住气了？真真是土霸王当得久了，居然忘了自己的身份。如此也好，本大人正扥这你出手呢……”

    齐谨之摸着下巴，暗搓搓的想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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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想打劫？爷帮你！

﻿    新上任的齐知县一通简单粗暴、直接干脆的安排，将县衙的事物彻底分派了一番。

    马仲泰噙着招牌式的笑容，似往常一样缓步踱出了县衙，唯有动作略显僵硬。

    衙门里的衙役们对他颇为熟悉，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已经有了判断：啧，新知县与马县丞的第一回交手，马县丞落败！

    而那位新知县，着实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哪。

    不管齐谨之能不能坐稳知县的宝座，不管接下来马家会有怎样的报复，此刻衙役们却只有一个想头，得，还是乖乖听齐大人的话，老实的办差去吧。

    他们不是季六指等马家心腹，更不是马仲泰，真若是招惹了新知县不快，他们的差事也就保不住了。

    在大齐，衙役这样的不入流隶卒属于贱籍，是社会的最底层，子孙不能考科举，女眷不得佩饰金玉、穿绸缎，每个月的薪俸还少得可怜。

    但谁也不想轻易丢了这份差事，因为做衙役，合法的薪俸少，各种灰色收入却很多。尤其是似捕快、库丁、狱卒、刽子手这样的差事，更是油水多多。

    乌撒偏僻、贫瘠，寻常百姓生活不易，能有衙役这样一份官差，不啻于捧上了铁饭碗哪。

    所以，点卯结束后，众衙役们便纷纷忙碌起来。

    周文渊按照齐谨之的安排，亲自撰写了一套县衙的规章制度，还给三班衙役排出了班次，直接贴到了押签房外头的影壁墙上。

    衙门大多数的衙役都不识字，周文渊也有安排，命两个书吏站在影壁墙前，逐字逐句的念给众人，并且详细的解释了一番，力求每个人都能明白。

    孟复则从齐谨之那儿接管了马仲泰交上来的账册等物，带着两个从谢氏商队借来的账房，关上房门，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核对起了账务。

    刘虎从护卫中挑选了十个相貌不出众，功夫相对不高、头脑却灵活的人，命他们直接换上皂衣，摇身一变成为县衙的捕快。

    三班衙役中，还有十八个人准时来县衙应卯，算是通过了齐县令的‘考核’，顺利留了下来。

    刘虎找了个识文断字的人，取了笔墨等物，逐一对那十八个人的情况进行登记。

    登记的内容也简单，比如姓名、年龄、籍贯、现在居所、家中有何亲属，另外还要登记有何特长，在衙门当了几年差，都办过什么案子，得过什么嘉奖，受过何等处罚等等。

    “小的段猫，嘿嘿，就是昨儿在县衙门口执勤的那个。”段猫憨憨一笑，笨拙的揉了揉鼻子，一副忠厚的模样。

    刘虎却没有半点小瞧他的意思，昨天齐大勇一脚踹翻了段猫，两边险些打起来。

    虽然不是刘虎动的手，可他和齐大勇都是齐谨之身边的心腹，刘虎就不信段猫真的会毫无芥蒂。

    而段猫若真是个没心机的直肠子，这会儿更不会笑得跟个没事儿人一般的主动提及昨日的‘冲突’。

    这人、呵呵，有点意思。

    刘虎眯了眯眼睛，“猫？看来你是晚上出生的咯？”

    段猫一怔。

    倒不是刘虎猜错了，相反，他猜的很对。

    可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一般情况下，寻常不懂苗语的汉人听了他的名字，大多都会说，“贱名好养活。”

    而事实上，段猫这个‘猫’字却没有这方面的原因。猫是音译，在苗语里，是晚上的意思。

    苗家的孩子以猫为名，表明这个孩子是在晚上出生的。

    “刘头儿真厉害，竟连这个都知道。”段猫掩住眼底的异色，傻呵呵的点了下头，“小的是晚上生的，家里阿公便说叫‘猫’吧……”

    刘虎冲着负责登记的人扬了扬下巴，示意让他继续询问。

    段猫不敢小觑这个貌似粗枝大叶的莽汉，小心翼翼的回答着。

    三班衙役的人手并不多，需要登记的也只有那十八个人，不到半个时辰就弄好了。

    刘虎拿着装订好的册子，细细的翻看了一番，而后按照各人的具体情况安排了职位。

    那十个齐家护卫自然是快班捕手，另外十八人，则有去衙门口站岗的，有去街上巡逻的，还有去城门附近巡视的，基本上都有了妥善的安排。

    到了中午，县城的百姓悄悄探出头来，却发现他们熟悉的县城，尤其是县衙，好似换了个模样，街上有了走来走去的皂隶，破房烂瓦的衙门里人进人出的很是热闹。

    就连城门附近的布告栏上也张贴了崭新的公告，旁边有识字的差役负责诵读，详细告知众百姓：亲爱滴乡亲们，远在京城的皇帝陛下英明神武，知道咱乌撒没有父母官，百姓们受苦了，特意降下隆恩，给咱们派了位爱民如子的绝世好官齐县令。大家若是有什么冤屈，或是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去县衙求齐大人做主，云云！

    布告栏前，围聚的百姓越来越多，渐渐的，原本寂寥、空旷的街道上也有了人声。

    齐谨之骑马领着十来个护卫行至城门前，看到这些，不由得笑道：“周先生的法子果然好用。等咱们从乌蒙回来，县城里定然会变得愈发热闹。”

    没准儿县衙门口会涌来许多告状的‘苦主’咧，齐谨之坚信，马仲泰（或者说他背后的马家）

    定不会轻易罢手的。不给齐县令找点儿麻烦，根本不符合他们地头蛇的身份啊！

    “是呀，小的听说，待县衙里的事情都安顿下来后，周先生还想找几个嗓门大的兄弟，从县城出发，围着周遭的村镇、寨子，一路宣传下去呢。”

    穿着普通护卫服饰的齐大勇笑呵呵的说道：“周先生说了，他定要让治下的百姓全都知道大爷您的名号，也要让那些盘踞山林的蛮夷们知道县衙已经有了正经的主官。”

    “这个法子不错，”齐谨之笑道，“只是到时候，连四处流窜的梁逆也会知道。”

    就算小梁王不知道，乌撒的某些豪强也会主动将消息透漏出去。

    哦，对了，不止小梁王，还有那位安南王！

    “知道了更好，小的的刀好久都没有沾血了，正想拿出来磨一磨呢，”齐大勇说得豪气，眼中更是泛着嗜血的光，“那些鞑子不来还好，若是真有胆子前来，小的定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齐谨之笑了笑，没说什么，磕了下马镫子，“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出城吧。”

    他要去乌蒙拜见上官，路上不好走，他们须得加快速度。

    “是！”齐大勇等人应了一声，策马紧跟上去。

    十余骑马飞快的出了城门，一路朝乌蒙而去，马蹄踏踏，留下一片飞扬的黄尘。

    城门口一个身着宽阔衣裤民族服饰的男子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待齐谨之等人离开后，他忙撒开脚丫子，直奔后衙街而去。

    “齐谨之出城了？一共带了多少人马？”马仲泰急切的问道。

    他早就知道齐谨之会去拜见知府，所以提前命人去城门口盯着。如今有了确实的消息，他定要好好安排，给齐谨之来个真正的下马威。

    “没错，小的亲眼看着他出去的。一共带了十来个护卫，腰间佩着宝刀，个个身上透着一股子煞气，应该不是什么善类。”

    屋外廊下跪着一人，低着头，恭敬的回道。

    “只有十来个人？他竟这般托大？”

    马仲泰皱起了眉头，有些不对劲，齐谨之不像是个没脑子的人，他刚刚得罪了马家，正是该戒备的时候，怎么会忽然这般‘大意’？

    只带了十来个人，他就敢出城？

    要知道，前些日子小梁王刚刚突袭了乌蒙治下的三个县城，其中一个恰巧就在乌撒与乌蒙中间。

    从乌撒前往乌蒙，必然经过小梁王的势力范围，齐谨之就不怕被那些鞑子‘收拾’了？！

    还有，就算小梁王的人不动手，沿途还有好几个寨子咧，那些寨民吃了不少山下汉人的苦头，对官府、对汉人，没什么好感。

    倘或寨民们知道齐谨之是朝廷派来的狗官，定会有所行动！

    马仲泰可不信齐谨之不知道这些情况。

    但他偏偏就这么做了，不正常，很不正常！

    “哼，有什么不正常的，那个姓齐的汉人，自觉比旁人有本事，就想趁机表现一下。他带去的人少了，岂不是更方便咱们行事？啐，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值得你们这般忌惮？”

    马家二叔不耐烦的拍了拍椅子扶手，催促道：“干脆点儿，到底干不干？”

    真是墨迹，要么直接派人去设伏，要么就都回家睡觉，罗哩罗嗦、磨磨唧唧的，堂堂苗家汉子，竟跟个女人一样！

    马仲泰暗自翻了个白眼，难怪同是阿公的儿子，阿爹宁肯重用三叔，也不愿提拔二叔咧。

    县城又不是山寨，寨子里的那些规矩，在这里根本不适用。

    倒是坐在诸位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缓缓说道：“老二这话虽有些糙了，但也不是没有道理。齐谨之此人，我也听说过，年少有才，颇有些傲气。这两日他事事顺心，难免生出了‘乌撒不过如此’的想法，轻敌之下，有可能会疏忽大意。”

    “阿爹，我担心此事有诈，”马仲泰语气恭敬了许多，犹豫着说：“齐谨之是前西南大将军之子，数次进深山驱赶无辜山民，最是个奸诈狡猾的人。汉人行兵打仗，又讲究个‘兵不厌诈’，万一这是齐谨之的一个计策，故意引咱们上钩，那又该如何是好？”

    他们马家只是想在乌撒繁衍、发展，而不是想要造反。

    如果派私兵劫杀齐谨之的时候，被他抓到了证据……水西大营的几千精兵可不是摆设啊。

    安南王府也不会坐视不管，更不用说还有千里之外的京城。

    惹怒了皇宫里的皇帝，慢说他们一个马家，就是整个西南，都能被荡平！

    马仲泰自幼在县城长大，接受的是汉家文化，享受着华服美食，他可不不想像先辈们那样，再逃回深山里做个‘山民’。

    “堂兄多虑了，”马二叔的长子，马仲泰的堂弟沉声说道：“照我看来，齐谨之带十来个人出城，有可能是无奈之举。诸位想一想，齐谨之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偏他还想掌控县城，如此的话，不管是前衙、后衙，还是街道、城门，都需要充足的人手。齐谨之统共就带了七八十人，除开填充县衙空缺的十几个人，再减去宿卫的人手，也剩不下多少人了。”

    不得不说，马堂弟的这番说法还是有些道理的。

    马家家主听闻此言，思索良久，才点了下头，“有道理，这样吧，不管是不是齐谨之的计谋，我们都要出手教训他一下，否则，日后这乌撒就要改姓齐了。”而他们马家，则会成为齐谨之立威的筏子，最后干脆被踩到脚底下。

    马二叔大声赞同：“没错没错，我这就点齐两百壮士，在乌峰山设伏，狠狠揍那姓齐的一顿！”

    堂内的众人纷纷应和。

    两位长辈都发话了，马仲泰不好再说什么丧气的话，点了下头表示赞同。然后便开始详细策划起来。

    ……

    且说齐谨之一行人，快马疾驰一个时辰，便抵达了乌蒙。

    进了城，寻到府衙，齐大勇纵身跳下马背，跑到门前递上齐谨之的拜帖。

    府衙的衙役听闻乌撒的新县令求见府尊，惊讶的眼睛都瞪圆了，还是齐大勇不耐烦，连连催促，衙役才回过神儿来，一溜小跑进了衙门。

    不多时，衙役又气喘吁吁的跑了来，恭敬的说道：“府尊有请齐县令。”

    乌蒙的知府姓梁，两榜进士，寒门出身，在乌蒙已经待了十多年。

    齐谨之没有见过梁知府，却也打听了一些他的情况。

    梁知府今年五十岁了，关中人，自幼聪慧好学，年纪轻轻便考取了功名。

    只可惜，梁知府善读书，却不善做官，性情耿直，不知变通，接连得罪上官，最后干脆被发配到云南这种荒蛮之地做主官，一做就是十几年，连个升迁、调离的机会都没有。

    这还不是最可悲的，梁知府最让人同情的是，哪怕是在偏远、贫瘠的西南做个知府，他也不能真正的当家作主。

    乌蒙六部，治下的面积貌似很大，然而土地贫瘠、官道不通，各民族混居，土司、豪族纷纷抢占势力范围，山民、流寇、前朝余孽等等轮番来找麻烦。

    梁知府做了这些年的官儿，基本上就没有一日安稳过。

    就在前不久，小梁王又带领数千乱兵劫掠县城，将乌蒙治下的三个县祸害得不行，那些地方的豪绅们齐齐跑到府衙，找梁知府要‘说法’。

    说法？

    什么说法？

    老子这儿还一肚子的苦水、满腔的委屈无处倾倒呢。

    梁知府疯狂的吐槽着——

    还有，你们这些粗鄙的蛮夷，平日里交税、纳粮、服徭役的时候，个个跑得比兔子都快，更不把本府放在眼里。

    哦，如今遭了祸，就想起本府来了。

    直娘的，你们当老子是什么？想用就用，不想用就丢一边？！

    齐谨之来的时候，梁知府刚刚送走了一批前来‘哭诉’的豪绅，正暗搓搓的骂娘，忽的听闻乌撒县令来了，他不禁愣怔了下。

    还是身边的幕友提醒了两句，梁知府这才记起几个月前吏部发来的公文。

    “让他去书房吧，”梁知府叹了口气，心说话：嘿，又来了一个倒霉蛋，只是不知这乌撒县令得罪了哪位贵人。

    幕友看到梁知府那杂糅着幸灾乐祸、同病相怜等情绪的复杂眼神，忍不住摇了摇头，之前他还觉得梁知府虽然不通庶务，但到底是个耿直、公正的好官。

    但……唉，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当年那个敢梗着脖子和上官据理力争的‘梁铁头’，如今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下官齐谨之，拜见府尊大人。”齐谨之深深一揖。

    “齐县令无须多礼，”梁知府坐在书案后，上下打量着齐谨之。

    见他面皮白皙、五官俊美、身姿挺拔，目光清亮，行动间带着隐隐的文气，站立时又透着一股子武者的彪悍。

    单看这幅相貌，竟是个英俊年少、文武双全的好男儿呢。

    梁知府先是惊艳，旋即心中又生出丝丝妒忌，同样是年少英才，他梁某人坎坷半生，如今更形同流放。反观这齐家二郎，家中被抄没，家族几近败落，可还能捞到个七品的县令。

    好吧，乌撒的县令不当也罢。

    可齐谨之的气色太好了，半点没有沦落边陲小县的沮丧、绝望，非但没有，反而有种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和勇往直前的果决，让人看了也能感到莫名的激情。

    曾经，他梁某人也有这样激情洋溢、热血沸腾的时候啊。

    而现在，棱角早已被现实磨平，精神头儿也被一年年的等待、绝望消磨光了。

    年方五十，却已像个六七十岁的老翁，如今看到一个朝气蓬勃的俊美青年，他、他竟有种难以抑制的羡慕嫉妒恨！

    梁知府在打量齐谨之，齐谨之也在不招痕迹的打量他。

    “咦，这梁知府不是探花出身吗，想来应是个姿容秀美、文采斐然的翩翩美男子啊，即便是年华逝去，美男子也当变成美中年，或者美老头儿，而绝非眼前这般充满暮气的糟老头子啊。”

    齐谨之暗暗嘀咕着，心说话，早就听说梁知府不会做官，不通人情世故，把自己的仕途弄得一塌糊涂，当时他还觉得传言不可信。

    如今见了真人，齐谨之不得不点头：相由心生，估计梁知府十几年的宦海生涯过得太憋屈了，体现到外貌上，也就成了今天的样子！

    梁知府原本还想跟‘沦落人’聊几句家常，顺便传授一些在云南为官的经验，但齐谨之的模样儿让他深受刺激，这会儿他半点闲谈的心思都没有，简单的问了问路途可还顺利、县衙可还好、家眷都还好之类的问题，然后有官样十足的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草草的打发齐谨之出去了。

    齐谨之一一回答了，见梁知府意兴阑珊，却没有丝毫掩饰，心里不由得再次肯定：这位府尊大人，确实不会做官啊，连官场起码的常识都没有，瞧着城府，还不如一个新晋官场的菜鸟呢。

    反倒是梁知府身边的幕友，颇为和善，亲自将齐谨之送出衙门，低声说了一些云南的情况，比如匪患、比如梁逆，比如那些难缠的土司和豪族，随后还不招痕迹的提点了几句。

    齐谨之很是感激，不管这位幕友提点的是否有用，单看人家这份善意，就让人心里烫贴，至少比那个连表面功夫都不会做的梁知府强太多了。

    “还有，前些日子蜀地地动，我们这里也受了些影响，一处山村被滑落的山石毁了大半，有二三百人受了灾，不得不离开原籍——”成为流民，或者干脆落草为寇。

    幕友说得很是隐晦，但齐谨之却听明白了。无非是让他回去的途中多加小心，切莫被山匪、流民打劫了。

    而至于为何会产生流民，原因也简单，无他，梁知府不作为！

    “多谢先生指点！”

    齐谨之无声的叹了口气，暗暗为这位幕友可惜——好好一个聪慧明理的人，却跟错了东家，唉，前途堪忧啊。

    幕友听出了齐谨之语气中的惋惜，眸光一闪，隐隐冒出一个念头。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含笑与齐谨之告辞。

    “大爷，这么快就出来了？”

    齐大勇有些纳闷，话说他们大爷来拜见上官，按照官场的旧例，府尊大人好歹该留大爷吃杯茶，或者干脆留个饭呀。

    这倒好，大爷进去统共不过两刻钟。这么短的时间，慢说吃茶了，就是正常的问话、训诫也不够啊。

    “走吧，趁着天色还早，咱们直接回去。”

    齐谨之没有多说，抬眼看了看日头，沉声吩咐道。

    “是！”

    齐大勇等十来个护卫翻身上马，跟着齐谨之奔向城门。

    “大爷，您说咱们回去的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小蟊贼？”相较于来时的疾驰，返回的时候，一行人刻意放缓了速度。齐大勇闲极无聊，随口问了句。

    齐谨之目视前方，眼角的余光却悄悄扫着山路两侧的山坡、密林，嘴上却不以为然的说道：“怕什么，就算是遇到梁逆的鞑子，有咱们这些兄弟在，也能顺利了结了！”

    心里却嘀咕着：抢劫？当然会有人抢劫！不过他并不担心，非但不担心，他还要加一把火，好好‘帮一帮’那些打劫的‘蟊贼’！

    PS：嘿嘿，谢谢不会转弯的兔子亲的打赏和小粉红，谢谢亲们的订阅，看着各项数据直线上涨，某萨真是太高兴了，谢谢亲们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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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很狠很暴力

﻿    京城，文昌胡同。

    一辆朱轮华盖大马车缓缓从街口驶进来。

    “四奶奶，咱们到家了！”

    碧衣小婢利索的跳下马车，抬来一张条凳放在车门前的空地上，脆生生的说道。

    “嗯！”

    姚希若应了一声，推开车门，扶着丫鬟的手，慢慢的下了马车。

    她习惯性的扫了眼四周，看到隔壁东侧角门处停着一辆马车，不由得问了句：“西府来客人了？”

    话一出口，她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如果来的是客人的话，不可能从角门进。

    现在西府靠着清河县主和妙真大师，重新杀回了上流社会，然而西齐到底败落了，家里没有爵位，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官阶，说到底也只是个寻常富贵人家。

    即便来访的是个小官小吏，西齐也不能让人从角门进，这样太轻狂了，更容易拉仇恨值。

    姚希若相信，依着清河的聪明和圆滑，她断不会作出这种事情来。

    门口伺候的门房赶忙回道：“好叫四奶奶知道，那不是来客，而是京郊庄子的庄头，他们送了些果蔬、禽蛋等物什。那什么，这不是要过五月节了嘛，西府大奶奶名下的庄子出息好，便特意摘了上好的送了来。”

    门房低着头，垂着手，态度很是恭敬，嘴皮子也利索，“西府方才还命人给咱们这边也送了几筐来，说是让大长公主和几位太太、奶奶们尝尝鲜儿。”

    姚希若挑了挑眉，“哦，是这样啊。呵呵，表妹果然孝顺，人都不在京里，还不忘两边的长辈。”

    她这话，听着好似在夸奖自家表妹懂事，但细细听来，却总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门房的头垂得更低了，也不敢随意答话。心里却暗自嘀咕：听四奶奶这口气，好像对隔壁大奶奶很不以为然啊，两人不是嫡亲的表姐妹嘛，怎么却似仇人一般。

    当然是仇人！还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掩在袖子里的手收紧，寸许的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儿，姚希若唇边带着笑，眼中却没有半分温度。

    一个多月前，姚希若的表哥寻到京里，当年他与姚希若曾经有过一段过往。后来姚希若丧父，进京投奔外祖父一家，便趁机断了跟表哥的事儿。

    那时姚希若为了能断得干脆利索，又不令人发现自己跟表哥有私情，故意设计表哥跟着商队下了西洋，还重金收买了商船上的船员。

    几年过去了，姚希若早就忘了这个表哥兼前情人，即便午夜梦回、偶尔想起来，也以为他早就葬身大海，或是流落海外无法返回中土。

    所以，那日收到表哥的信时，姚希若整个人都惊呆了，心里更是惊骇地厉害。又是害怕表哥知道了当年的事儿、如今回来寻她报仇，又是担心表哥会胡说八道，将他们的私情说出来。

    姚希若好容易有了今日的地位和名声，她可不想被人轻易毁掉了。

    惊慌之下，姚希若无法冷静思考，按照表哥留的地址悄悄的寻了过去。她的想法很简单，她先过去探探底，如果表哥不知道当年的真相，那就算了，如果他知道了，那她就不得不采取‘行动’了。

    万万没想到，姚希若刚刚去了表哥投宿的客栈，两人还没有寒暄两句，客栈一楼大堂就发生了意外。

    有个客人吃多了酒，胡乱撒酒疯，掌柜和伙计们上去劝阻，拉拉扯扯间，不知怎地，那些人竟跑到了二楼，还一个‘不小心’撞开了姚希若他们的房间。

    一男一女独处一室，男的很眼生，可女的却是京中的风云人物——没学过几天医术，却能妙手回春的女神医姚希若！

    掌柜的见多识广，一眼认出了姚希若，惊呼一声：“噫！这不是东齐府上的姚四奶奶？莫非勉四爷也来了？”

    他这一嗓子，顿时引来了许多人的围观，姚希若当场就急的想跳楼。

    偏她的好表哥是个‘猪队友’，不说赶紧想办法撇清此事，居然还‘气愤’的说了句：“表妹，你、你居然成亲了？”

    那神情，那语气，还有那颤巍巍的手指，简直太引人遐想了。

    还不等姚希若狼狈逃回家里，坊间关于‘某姚姓女神医的风流艳事’的流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大长公主震怒，宁氏趁机发难，齐勉之更是险些闹着要休妻。若非齐勉之自己也曝出了丑闻，姚希若这个东齐四奶奶或许就真的要下台一鞠躬了呢。

    最后，大长公主发话，将姚希若关在了院子，命她闭门思过。没说‘思过’的具体期限，但大家心里都明白，姚希若想要出来，至少要等到外头的流言消散后。

    出了这样的事，姚希若先是惊慌，接着是难堪、愤怒，当她一个人被关在房间里‘思过’的时候，她又静了下来，细细的将整件事想了又想，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件事，分明是有人在背后算计！

    多年不见的表哥忽然冒了出来，两人见面时客栈又出了意外，更巧的是，一介卑贱的商户掌柜居然认得她这位内宅贵妇？

    巧合，巧合，又是巧合？

    呸，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姚希若最善阴谋诡计，从小她就顶着一张乖巧、娴静的面孔算计人。

    她比谁都明白这里面的门道。

    想到这个可能，她又将事情从头至尾的捋了一遍，默默列出几个嫌疑人，最后确定了主谋——她的好表妹，顾伽罗！

    当年在赵国公府的时候，她跟顾伽罗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姚希若虽然不会傻到谈及自己的隐私，但交谈间，难免会提到自己的姻亲。姚家的亲戚不算太多，曾经去姚希若家借住的亲戚也就只有表哥一家。

    顺着这条线一查，就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毕竟那时姚希若年纪还小，算计人的手法算不得多高明。

    虽然姚希若不愿意相信自己居然被顾伽罗那个蠢货给算计了，可种种迹象表明，顾伽罗是最有嫌疑、最有资本的那个人！

    “顾伽罗，好个贱人，我跟你势不两立！”姚希若恨得咬牙切齿，每日里照着三餐的咒骂顾伽罗，全然忘了，是她算计顾伽罗在先，人家现在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幸好姚希若医术了得，她又四处串联，结交了不少贵妇。

    虽然赏花宴那日，妙真大师当众让她下不来台，所谓的‘大师弟子’身份也被正主儿扒了个干净。

    但姚希若的医术却是极好的，尤其是她针对女人研制出来的养颜汤、养生汤等药膳，在京里大受欢迎，连宫里的太后和皇后都很喜欢。

    姚希若在院子里待了小半个月，将思路理清楚了，便开始想办法‘解禁’。她的办法很简单，即悄悄命丫鬟去给几家有分量的贵妇送了信。

    次日，什么豫王府、永恩伯府、天下首富谢家，纷纷遣了管事妈妈下帖子请姚希若去家中诊脉。

    恰好此时流言的风头渐渐过去了，大长公主左右掂量了一下，顺势将姚希若放了出来。

    宁氏很不满，却不敢在婆母面前呛声，但她还是找了个机会，当着家里上下管事妈妈的面儿，疾言厉色的将姚希若训斥了一番，措辞非常难听，几乎是半点情面都不留，她还命令姚希若每日都要抄一遍女诫等等。

    姚希若沉着脸听着，心里早已问候了宁氏的十八辈祖宗：每天一遍女诫？这不是故意折腾人嘛。

    女诫字数不算多，可也有一千八百余字，想要工工整整、干干净净的誊抄一遍，怎么着也要一个时辰。

    可她姚希若还要出门给人家看病，还要出去交际，另外她还要调查顾伽罗的行踪、底细，以便能找到反击对方的机会。

    即便回到家中，她还要想办法去大长公主那儿刷好感度，力求早日获得老祖宗的谅解，继而拿回管家权。

    因着这次的丑闻，姚希若被夺走了管家权，当天她就受到了宅斗系统的惩罚——‘雷击’（实际上是电击，姚希若是古人哈）。

    那种全身酸麻、毛发直立、如无数根针扎一样的疼痛，她再也不想体验了。

    她必须早日完成任务——主持中馈，成为令长辈满意的合格主母！

    ……她有这么多事情要忙，哪有闲工夫去抄什么狗屁女诫？

    偏大长公主难得的站到了宁氏这一边，非但没有训斥宁氏‘多事’，还跟姚希若说：“你母亲说得对，妇人当以贞静为要，每天多读一读先贤们的书，对你也是有好处的。”

    老祖宗都这么说了，姚希若还能说什么？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每天忙得团团转，她现在吃饭的时候都能打瞌睡。

    姚希若从来不是个大度的人，就算做了错事，也会将责任推到旁人身上。这次也不例外，她把这些日子受的苦，统统记到了顾伽罗的头上，早已把顾伽罗恨得要死。

    近期她制定了一个计划，只等找到那个关键人物，她就开始动手，定要让顾伽罗死无葬身之地！

    ……

    “阿嚏，阿嚏~~”

    顾伽罗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忙拿帕子擦了擦，心道：这是谁在念叨我啊。

    紫薇关切的问道：“大奶奶，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燕大夫过来瞧瞧？”

    南方湿热，蚊虫多，花儿粉儿什么的也多，她们这些北方人来了，难免会水土不服呢。

    顾伽罗摆摆手，抹去因打喷嚏而流出的泪珠儿，“无妨，现在什么时辰了？”

    齐谨之走了有两个多时辰了，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乌蒙可是刚刚遭受了乱民的洗劫啊，万一回来的路上遇到什么流寇、乱民，那可就糟糕了。

    紫薇看了眼角落里的沙漏，“申正（即16：00）了。大奶奶，方才前衙那边收到了几份拜帖，是乌撒几家豪族的女眷送来的。”

    顾伽罗道：“拿来我看看。”至于如何回复，还是等齐谨之回来，他们夫妻商量过后再决定。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低语声。

    顾伽罗扬眉：“谁在外头说话？”

    小丫鬟慧芬匆匆走了进来，急声道：“孙管事说前衙那边聚集了好多百姓，个个喊着冤枉，求咱们大爷做主。”

    顾伽罗黛眉微蹙，心说话：还真让大爷给猜着了，马家果然使出了这一招。

    慧芬还在说：“孙管事还说，刘虎已经带着衙役们去前头了，不过衙门口的人太多了，粗粗算了算，少说也有一二百人，竟是将县衙都围了起来。”

    瞧这架势，哪里是告状，分明是来找茬的。

    孙大宝可以肯定，那些叫嚷着‘冤枉’的百姓，也不是普通百姓，不是刁民，那也是豪族们放出来的恶犬。

    孙大宝不怕别的，就怕那些人会闯进后衙，惊扰了女眷们。

    顾伽罗却命慧芬传出话来，“不必担心，大爷早就预料到了，也早已做了安排，孙管事你只管带着家中的家丁、护院等看好门户即可。”

    孙大宝正急得满头冒汗，听了这话，才算放下心来：大爷有准备就好！

    顾伽罗嘴上说得这般镇定，心里也有些忐忑。不住的抬头看着天色，眼瞧着太阳一点点向西坠去，她愈发担心，唉，也不知道齐谨之那边怎么样了。

    齐谨之正甩开膀子砍人！

    话说齐谨之一行人出了府衙，途径几里外的乌峰山的时候，西侧的山坡上忽然冲下四五十个精壮汉子，他们个个穿着鞑子的衣裳，手里举着弯刀，呼喝着冲了上来。

    齐谨之见状，也不惊慌，抽出腰间的宝刀，一磕马镫子，领着护卫们冲了上去。

    齐大勇等人纷纷亮出兵器，嗷嗷叫着杀了过去。

    两方人马很快就交织到了一起，一时间，喊杀声响彻山谷。

    另一侧的山坡上，有两三百人匍匐在地上，正等待着头人的命令。

    头人，额，头人正在发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连鞑子也过来凑热闹了？莫非真是这姓齐的太招人恨，不止咱们想收拾他？”

    头人，也就是马家二叔，若是按照他的性子，早就在看到齐谨之的那一刹就冲下山去了，偏马仲泰说什么‘为防有诈，还是先等等’。

    马仲泰还反复叮嘱马二叔，即便是动手，也只需动用三四十人即可。

    他们只是要让齐谨之受点儿伤，并不是要他的命。

    二百人齐齐而上，这根本就是剁碎了齐谨之的节奏啊。

    再者，他们还不能让齐谨之看出破绽。好嘛，如果真的让这二百人都下去砍人，弄到最后，齐谨之却只是受伤，你这是在嘲讽他们从安南王府借来的私兵都是废柴，还是觉得齐谨之是抗战神剧中的主角，能以一当百，怎么砍都不死？！

    没错，这次马仲泰没有动用自己山寨的族人，而是像往常一样，悄悄命人去安南王府借来二百余兵卒。

    这些兵卒不在王府亲卫的序列中，而是安南王暗中豢养的私兵，属于不合法的存在。

    每当乌撒县来了新县令，或是有商队途径乌蒙的时候，这些私兵便会出动，威吓新县令、劫杀来往商队，乃至勾结梁逆洗劫县城。

    这次乌撒又来了新县令，还表现得如此强势，马仲泰便想给他一个教训。

    不过，马仲泰不想要了齐谨之的命，他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在齐谨之面前演一场戏，让他知道乌撒的水有多深。

    但即使做戏，也要做得像一些，不能让齐谨之找到证据。

    马家家主觉得儿子说得有理，也再三交代马二叔，“切莫冲动，定要按计划行事！”

    马二叔无比憋屈。

    这会儿看到齐谨之的其他‘仇敌’冒了出来，还打得这般激烈，血肉横飞、惨叫不绝，马二叔骨子里的野性也被唤醒了。

    再加上，马二叔担心，如果那些鞑子太彪悍、齐谨之太没用，直接被人家弄死了，那他们的计划岂不是就流产了？！

    马二叔是一根筋，他却忘了，马仲泰之所以不敢弄死齐谨之，不是不想，而是怕惹上麻烦。

    可齐谨之若是被旁人弄死的，比如流寇、梁逆，就跟马家没有什么关系了，朝廷追查下来，马家也不会被责罚。

    马仲泰巴不得这样呢。

    可惜马二叔想不了这么多，他只想好好完成家主给他的任务，让家族里的人瞧瞧，他马老二是个能干大事的人。

    于是乎，马二叔举起手里的柴刀，大吼一声：“勇士们，冲啊！”

    二百余精壮闻声，齐齐跃身而起，抄起手边的武器，如出闸的猛虎，呼啸着下了山。

    “大爷，鱼儿上钩了！”

    齐大勇狠狠‘砍’倒一个‘鞑子’，打马来到齐谨之近前，低声说道。

    “好，待他们进入山谷后，立刻发信号！”

    齐谨之手起刀落，麻利的‘砍翻’敌人，沉声吩咐道。

    “是，属下明白！”齐大勇调转马头，一边拿着刀胡乱挥舞着，一边密切的盯着那群化妆成乱民的匪兵。

    待包括马二叔在内的二百余精壮全都冲下山，嘶吼着杀进战场的时候，齐大勇从袖袋里掏出一个三寸长的竹筒，竹筒下端有个引线，他一拉引线，嗖的一声，竹筒飞上天空，然后在半空中炸开，发出响亮的声音。

    紧接着，不远处的山路上响起了踏踏的马蹄声，还不等人反应过来，约一百人披着甲胄、骑着战马，手中拿着兵器，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

    马二叔目瞪口呆。

    早在冲入山谷的那一刻，他就有些傻眼：刚刚还跟齐家护卫砍得你死我活的鞑子，竟然调转刀口，直接朝匪兵杀去。

    更诡异的是，倒在地上的‘死人’，居然也都跳了起来，顶着满头满脸的血，一把大刀上下挥舞，砍得那叫一个尽兴。

    嗖~嗖~嗖~

    利箭划破虚空，准确的射入一个个的肉体里。

    马二叔还不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胸口一阵剧痛，他伸手摸去，好像是什么东西插入了他的胸脯，是箭吧，应该是……

    眼前的场景模糊，轰的一声，马二叔倒在地上，睁大的眼睛里还写着疑惑。

    山坡上埋伏的神箭手继续拉弓，一支支箭矢如闪电般飞了过来，一具具的尸体倒下。

    “杀！”

    一百余骑兵举起兵器，凶猛的冲入山谷，仿佛死神一般，无情的收割着那些匪兵的性命。

    匪兵们头一次遇到这样的硬茬，瞧那些号称‘家丁’的人，个个如同身经百战的铁血兵将，他们不禁有些胆怯。

    又看到头人（马二叔）被当场射死，更加慌乱起来，有人甚至还下意识的想逃跑。

    兵败如山倒，打仗就是这样，一旦气势散了，距离惨败也就不远了。

    齐大勇等几名护卫护着齐谨之退出战场外。

    齐谨之抿着双唇，冷冷的看着。

    两刻钟后，山谷里的喊杀声、惨叫声、呻吟声渐渐散去。

    “末将齐国忠拜见少将军。”

    一个满身是血的中年男子打马来到近前，甩鞍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敬的说道。

    “齐副将快快请起，”

    齐谨之下马，快走两步，双手扶起齐国忠，笑道：“我已不是西南大营的少将军了，齐副将唤我谨之便好。”

    “是，少将军！”齐国忠瓮声瓮气的回道。他曾是齐令先的亲兵，跟随齐氏二十多年，在他心目中，齐令先永远都是西南大将军。

    而齐谨之也是当之无愧的少将军。

    “……”齐谨之哭笑不得，齐国忠人如其名，对齐家忠心耿耿，性子还执拗，认准的事儿，任谁劝都没用。

    幸好现在接管西南大营的人是齐谨之的舅舅马瀚泽，且马将军为人坦荡、性情耿直，齐国忠等好几个死心塌地效忠齐家的人才能继续留在大营里。

    “算了，你还是叫我齐大人吧。”齐谨之摇了摇头，说起正事：“这次多亏马将军和齐副将了，接下来还请齐副将帮忙将这些人的脑袋都砍下来，炮制好了，再给我准备两辆马车，要快！。”

    “是，少、额，齐大人！”齐国忠总算改了下口，毕竟齐大人也是个尊称，总比直呼少主子的名字好。

    天黑前，齐谨之一行人满身血污、风尘仆仆的回到了乌撒，身后还跟着两辆马车，随着马车行进，暗红的血迹滴滴答答的洒了一路。

    守城的小卒惊骇万分，天，好刺鼻的血腥味儿！

    乌撒县衙正热闹着，衙门口前面的一条街几乎被堵得严严实实，上百人扯着嗓子喊冤枉，有的还拿着木棍、铜盆死命的敲，弄得现场喧闹不堪。

    刘虎身着皂衣，手搭在腰间的刀把上，全身紧绷，戒备的看着这群捣乱的人。

    十来个刚刚换上捕快皂衣的护卫也站成了一排，手握刀把，谨防这些人一个激动冲击官衙。

    其实他们大可放心，这些人只是来‘告状’，对冲击衙门并没有半分兴趣。

    开玩笑，大齐律规定，冲击、打砸官衙，与造反同罪，一个弄不好，九族的性命都要葬送呢。

    “小民冤枉啊，刘捕头，不是说齐大人发出告示，让咱们有什么冤屈便来县衙告状吗？怎么来了这半日，衙门却不肯受理咱们的案子哪？”

    “是呀是呀，我们真的好冤哪，求齐大人、齐青天老爷给咱们做主啊！”

    “县令大人可不能骗人啊！”

    “冤枉啊！”

    刘虎第N次的给出解释：“县尊去府城了，待明日回来后，定会受理你们的案子，你们今日且先回去吧。”

    然而，此起彼伏的嘶喊声彻底湮没了他的声音。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响起了十几个人齐声吼出的声响：“齐县令驾到，闲人退散！”

    菜市场一样的喧闹声戛然而止，众人纷纷闪出一条道来，混在人群中的几个人眼神乱飞，彼此交换着眼神。

    齐谨之等护卫穿过人群，来到衙门口，他也没有下马，直接坐在马上，凌厉的目光扫射全场，“尔等都是来告状的？”

    “……是！”参差不齐的应答声，明显的底气不足。

    齐谨之微微一笑，端的是温文尔雅。

    只是他白净的面庞上飞溅着几滴血迹，身上还有血战后残留的杀伐狠厉，仿佛一柄刚刚砍完人的利器，从里透出一股子骇人的煞气，许多人都扛不住，接连向后退了好几步。

    那几个起哄的人更不敢跟齐谨之的眼睛对视，纷纷低下头，试图让自己湮没于人群中。

    齐谨之根本不在意几个小蟊贼，缓缓说道：“尔等这般信服本县，本县甚是欣慰。之前还听人说乌撒偏僻，还说什么穷山恶水多刁民，今日观尔等之言行，哪里是什么刁民，分明就是明理良善的百姓嘛。”

    这话说的，前来闹事的那些人都忍不住红了脸。

    “不过，今儿本县还要为民除害，无法开堂审案，明日起，凡是有冤情的，只管来县衙击鼓。”

    齐谨之淡淡的说道。

    他不等那几个挑事儿的人开口，又说了句：“马县丞曾言，乌撒多匪患，还有鞑子作乱，今日本县去府城，途中果然遇到了鞑子……诸位乡亲请放心，本县即为乌撒父母，便不会放任那些歹人为祸乡里，来人——”

    齐大勇大声应道：“属下在！”

    齐谨之道：“将东西摆在县衙门前，筑京观！”

    齐大勇大声道：“是！”

    齐大勇领着护卫们来到两辆马车前，打开车厢，取出里面的东西。

    “啊~~~”

    众人惊呼，慌忙往后退去，还有胆子小的，险些昏死过去。

    原来，齐大勇手里提着的竟是血淋淋的人头，一手一个，直接放到了县衙门前的两个石狮子前。

    近三百颗脑袋（加上来时路上砍得七十多个），分作两堆，像金字塔一样，摆在了众人面前。

    齐谨之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了乌撒的豪族们，他不愧是武将出身的县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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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忍了

﻿    ‘京观’一出，县衙门口的人全都惊呆了。

    尤其是方才那几个混在人群中起哄的人，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见到鬼一样的看着右侧‘京观’最上面的那个物什。

    “那、那……”天呀，他们没有看错吧？

    几个人只觉得一股森汗的凉意从脚心窜上来，背脊上冒出一层的冷汗。

    艰难的吞了吞口水，几人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县衙门口，却发现那物什依然眼熟。

    “怎么办？居然真的是头人？”

    僵硬的转动脑袋，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到同伴，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然后便有一人踉跄着跑向后衙街。

    而那些被煽动来闹事的‘百姓’，也发现了右侧‘京观’上的那个熟悉的面孔。

    老天爷，竟然是马家的老二？！

    这是怎么了？乌撒要变天了吗？

    众人心慌意乱，双脚忍不住的发抖。

    “……本县途径乌峰山的时候，突遭劫匪袭击，”

    齐谨之声音不是很大，但在场的人却都能听到，“朗朗乾坤，青天白日的，这些劫匪就敢劫杀朝廷命官，简直是丧心病狂、歹毒邪佞至极，本县上蒙皇恩，出任乌撒知县，自当安境保民，斩匪人于刀下。”

    上百人聚集，却只有齐谨之一个人的声音，其他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丁点儿响动。

    齐谨之抬手一指两侧的‘京观’：“这些歹人意图刺杀朝廷命官，目无王法，意欲谋反，本县绝不会手软。”

    马仲泰接到消息，惊慌不已，不过他到底城府深一些，硬是忍下了心底的愤怒、惶恐、悲恸等情绪，并将群情激奋的家人劝住，亲自跟着报信的人，一脚深一脚浅的出了家门。

    走近县衙门口，正好听到了那句‘意欲谋反’，马仲泰不禁脚下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谋反？

    好个齐谨之，果然够狠！

    居然给这些人按了这么一个罪名，分明就是想让马家‘打落牙齿和血吞’。

    偏偏马家还只能这样，否则，他们如何解释马家二叔会跟‘匪人’混在一起？

    不止如此，马家甚至都不能承认那人是马二叔！

    掐了把掌心，马仲泰咬牙走入人群中。

    前方，齐谨之一挥手，颇为郑重的说道：“自今日起，本县定会全力剿匪，荡平乌撒境内所有的山贼、流寇，还百姓们一个安宁、太平的家园。”

    众人听了这话，嘴里一阵苦涩：得，这居然只是个开始，接下来齐县令还要举起屠刀啊。

    直到此刻，才有人想起这位新知县的身份，水西大营前少将军，在西南练兵六七年，不知剿灭了多少跟朝廷作对的寨子咧。

    虽然齐谨之长得白净，好像那些酸文假醋的读书人，骨子里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煞星啊。

    想想也是，普通读书人出身的县令，也不会这般暴力、血腥，把人砍死也就罢了，居然还摆‘京观’。

    你说这是震慑呢还是震慑呢还是震慑呢！

    齐谨之说完这些，又缓和了表情，和气的说道：“天色不早了，诸位乡邻想要告状的话，明早再来。只要你们有冤屈，本县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啥？

    还来县衙告状？

    来一个门口堆着三百颗血淋淋的人头的衙门告状？

    这可是人头啊，不是大白菜，饶是他们这些山民彪悍，也受不了这种刺激啊！

    “当然，如果实在有重大冤情的，也可现在跟本县道明，”齐谨之眼含期待的扫了眼在场的‘百姓们’。

    唰~

    众人不由自主的齐齐向后退了好几步，唯恐自己一个不合群，被齐县令‘点名’。

    话说这会儿齐谨之在他们的心目中，早已经跟屠夫、活阎王画上了等号。

    “没有吗？可瞧你们方才的架势，似乎今日本县不开堂审案，你们就活不下去呢，这会儿怎么——”

    齐谨之扭过头，看向刘虎，“刘捕头，方才可有十分紧急的原告，你且给本县指出来，本县连夜审理！”

    卧槽，齐谨之，你还有完没完了？

    ‘百姓们’心里发慌，担心刘虎也是个二货，会当场指人，有几个胆子小、心思却灵活的人，开始偷偷往外溜。

    他们可不是马家的奴隶，而是自家家主‘借给’马家造势的帮手，没道理为马家丧命。

    再说，他们也不能给自家主人惹祸啊。

    有第一个开溜的，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静寂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草、草民告退！”

    不知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如同一个信号，众人听了这话，个个撒开脚丫子，没命的四处跑去。

    “啊哟，谁踩到我的脚啦！”

    “鞋、鞋，我的鞋！”

    “别挤，别挤~~”

    百余人顿时成了没头的苍蝇，四处乱撞，一时间，叫嚷声、骂娘声、哭喊声响做一片。

    齐谨之高坐在马背上，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也不令人制止，就这么看着。

    “别他娘的废话了，赶紧跑啊！”

    “对啊，逃命要紧，娘的，你也想变成京观不成？”

    众人你推我、我挤你，有的干脆跌倒在一起，乱的不成样子。

    还是有人忽的嚎了一嗓子，惊醒了大家，他们这才不管不顾的死命往外冲。

    这一回，再被人踩了、撞了，他们也不再乱喊，一门心思的逃出这个满是血腥味儿的地方。

    幸好聚集的人不算太多，县衙门前的街道也是整个县城最宽敞的，乱了一刻钟后，百余人便消失在了齐谨之的视线中，留下了一地的草鞋、帽子。

    ……

    马仲泰被动的跟着人群离开县衙，脚上的鞋子踩丢了一只，天蓝色湖绸长衫上不知被谁抓了几个黑爪印、袖子还被扯坏了。

    好容易摆脱人群，马仲泰发髻歪了，衣服破了，连腰间的玉佩、荷包等物都不知道是丢了、还是被人趁乱给拽走了，整个人狼狈至极。

    “二爷，您、您这是怎么了？”门口的小厮惊讶万分，他在马家当差好几年了，还是头一次看到自家二爷如此‘失仪’的模样。

    话说，二爷刚才不是去县衙办事儿吗，怎么跟被人打了一顿似的？

    “……”马仲泰撩开垂在眼前的一绺头发，平复了下呼吸，才问了句：“家里没人出去吧？！”

    方才堂弟就红着眼睛、拔刀要去跟齐谨之拼命，马仲泰好容易说服了阿爹，由阿爹压着堂弟，这才没有闹出门去。

    马仲泰担心，自己一出门，没了劝阻的人，堂弟他们会一时激动作出什么错事来。

    马家，不能再出事了！

    “除了您，没人出门。”小厮小心翼翼的回道。

    他是马家最底层的奴婢，今日发生的事情，他并不知道，不过，瞧着家里几位主子的模样，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

    马仲泰摆了摆手，没说什么，理了理歪斜的衣服，朝里走去。

    “我、我定要杀了齐谨之这个混蛋，拿他的人头祭奠我阿爹！”

    马仲泰还没有走近议事的大堂，便听到了堂弟歇斯底里的叫骂声。

    “好啊，你今个儿杀了齐谨之，明儿咱们整个马家寨就成了反叛朝廷的逆贼，水西大营的马将军都不用上报京城，就会直接出动，彻底荡平咱们的山寨！”

    马仲泰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抬脚走近大堂，拱手对坐在正中的老者说道：“阿爹，我去看过了，确实是二叔——”

    话未说完，马堂弟已经跳了起来，一把抓住马仲泰的衣襟。

    ‘刺啦’，马仲泰那原就皱皱巴巴的衣服又被扯坏了一道口子，一件上好湖绸长衫，立时变成了乞丐装！

    “好你个马仲泰，你、你刚才说什么？齐谨之杀了我阿爹，杀人偿命，我杀他给阿爹报仇，这有何不对？”

    马堂弟双目赤红，吐沫星子喷了马仲泰一脸。

    马仲泰自诩是个谦谦君子，最是个喜洁净、重仪容的人，他伸手抹去脸上的口水，不去看马堂弟愤怒的双眸，继续看着父亲，冷声道：“齐谨之当众宣布，那些人是刺杀朝廷命官的逆贼，以后他还要继续剿匪！”

    马寨主一惊，他到底是一寨之主，见识远比寻常山民强许多。

    “你是说——”

    马仲泰沉重的点点头，懊恼的说道：“都怪我，是我小瞧齐谨之了。”马仲泰只不过想给齐谨之一个教训，让他知难而退。

    不想，齐谨之竟这般冷血，毫不手软的杀了二百多人。

    马仲泰怀疑，齐谨之心里很清楚那些所谓的‘山匪’是什么人，甚至连马二叔的身份，齐谨之也心知肚明，可他还是把人都给杀了。

    不但杀了，还筑了京观，就那么大剌剌的摆在县衙门口。

    难道他就不怕京中有刺史弹劾？不怕激起西南民族矛盾？不怕乌撒的几大豪族反弹？

    马仲泰想到的，马寨主也想到了。

    思忖良久，他才悠悠的叹了口气，“罢了，这次的事到底是咱们行事不周，让齐谨之抓住了把柄。”

    齐谨之能干掉马二叔等二百余人，定是准备了援军。

    在西南，齐谨之能随意调动的军队，除了水西大营，再无其他地方。

    有水西大营的将士做证人，马二叔他们‘刺杀朝廷命官’的罪名是逃不掉了。

    为了撇清马家，马寨主也只能按照齐谨之的剧本往下演。

    马堂弟比马二叔聪明，一听这话，顿时又跳了起来，“那我阿爹就这么白白死了？”

    马寨主抬起眼皮，一字一顿的说道：“胡说，你阿爹此刻正在山中打猎呢。”只是不幸遇到了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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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心动

﻿    “大爷，你回来了？！”

    顾伽罗快步迎了出来，看到齐谨之满身血污，心顿时提了起来，急声问道：“你受伤了？哪儿受伤了？严不严重？来人，快请燕大夫！”

    她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就是觉得莫名的心慌，连声音都有些走调了。双手微颤的扶上齐谨之的胸膛，似是想要检查他的伤口在哪儿。

    齐谨之握住她的双手，柔声道：“伽罗，你别担心，我没受伤。这些都是鸡血、或是山贼的血。”

    马氏父子猜得没错，乌峰山谷中的刺杀，原就在齐谨之的计划之中。

    比如最先出现的那四五十个‘鞑子’，齐副将的骑兵，全都是齐谨之的安排。

    既然都是自己人，那么最初齐谨之和‘鞑子’们的砍杀，则是给山间埋伏的马二叔等人演的一出戏，为的就是引诱他们出来。

    “……我知道是演戏，血也都是用的鸡血，可、可刀剑无眼，万一不小心误伤了，岂不冤枉？”

    齐谨之的计划没有瞒着顾伽罗，但顾伽罗还是会担心。

    齐谨之微微一笑，拉着妻子进了正堂，推她坐到罗汉床上，然后道：“放心吧，当年我们在大营的时候，经常这样演练，慢说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蟊贼了，就是久经沙场的人也瞧不出破绽。”更不会有什么意外。

    “没受伤就好。”顾伽罗定定的看着齐谨之，见他神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

    “大爷，先去梳洗一下吧。”顾伽罗早就命人准备好了热水，确定齐谨之无恙后，便推着他去了净房。

    齐谨之洗了个澡，换上家常的道袍，没有系腰带，拖着一双木屐，踢踢踏踏的来到堂屋。

    堂屋里间，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顾伽罗正要招呼齐谨之用饭，眼见他顶着一头的湿发，赶忙抄起一块干净的棉布巾子，用巾子和湿发绞在一起，在头顶打了个结。

    “呵呵，再拿个拂尘，我愈发像个道士了。”

    洗去一身的血污和戾气，齐谨之的心情大好，摸了摸头上的包包，笑呵呵的自我调侃。

    顾伽罗横了他一眼，然后亲手给他盛了碗汤，“先吃饭吧，有什么咱们吃完再说。”

    齐谨之忙点头：“还是大奶奶心疼我，大奶奶有所不知啊，我今天下午，竟是连杯茶都没有吃上一杯。两三个时辰里，来回三百里，又是演戏，又是砍人，真是又累又渴又饿。”

    自那日地动后，齐谨之就改口叫顾伽罗的名字。私下里小夫妻玩笑的时候，他也会偶尔唤她一声‘大奶奶’。

    虽然都是大奶奶，但过去在京里的时候，齐谨之这么叫，更多的是一个称谓，表明了顾伽罗的身份。

    而现在齐谨之这声‘大奶奶’，却带着夫妻间的亲昵，仿佛是两口子之间的爱称。

    “既是这般，那还不赶紧用饭？偏还叽里咕噜的说恁些废话。”

    顾伽罗见齐谨之完好无损的归来，紧张了大半天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拿起银箸，捡了几样齐谨之爱吃的菜夹给他。

    齐谨之嘿嘿一笑，不再说什么，闷头享受妻子的‘爱心晚餐’。

    食不言。

    齐谨之和顾伽罗静静的用过晚饭，吃了些水果，然后才移步来到堂屋。

    “这罗汉床是前任知县留下来的吧？”

    齐谨之扫了眼半旧不新的床榻，木质还好，黄花梨的。样式是惯常的五屏风式，四周雕刻着万字云纹，只是长时间没有保养，床脚处有些许磨损。

    不过，经由孙传梁的修复、清理，这张罗汉床看着倒也不显得太寒酸。

    顾伽罗命人铺上了猩猩红红云龙捧蝠坐垫，脚踏下铺了大红团花地毯，给罗汉床平添了几分喜气，也没有那么破旧了。

    “是啊，那位前任知县留下了几件家具，都破损的不成样子，唯有这张罗汉床还能用一用。”顾伽罗点点头，她很不习惯用旁人用过的东西，但这也是没法子，京城距离西南太远，她陪嫁的那些紫檀家具根本就不方便运送。

    再者，顾伽罗很清楚，齐谨之在西南呆不了多久，短则三年，最长不会超过六年，只等西南彻底平定，他们夫妻就能回京，或是调任他处，如此反复，好好的家具也要折腾坏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在西南找几个手艺好的木匠订制几件，木料也不用太好，等离开的时候，直接留在县衙也不心疼。

    只是他们夫妻刚来，还来不及收拾这些，唯有先用前任留下来的旧家具‘凑合’几天了。

    “你可知那位知县为何没有将这些家具带走？瞧这罗汉床的木料和做工都不错，对于一个寒门出身的七品知县来说，已是很贵重的东西了。”

    齐谨之坐在右侧的座位上，似有所指的说着。

    顾伽罗挑了挑眉毛，她跟齐谨之做了几个月的‘夫妻’，整日里呆在一起，多少了解一些他的性情。

    他骄傲、有担当，行事谨慎，有勇有谋。

    有时看着脾气火爆、还小心眼儿的爱记仇，有时却又体贴周到。

    ……不管他是个什么样子，却从不会无的放矢。

    “说起来，他与我一样，抵达乌撒的次日便前往府城拜见府尊。在乌峰山遇到了‘流寇’，打斗中，‘误伤’了右手，险些致残……”

    齐谨之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但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心里发寒。

    “他也遇到了‘流寇’？还受了重伤？”顾伽罗听出了齐谨之话里的深意，忽的生出一股怒气，“这些人也太狂妄了，当朝廷是摆设？还是以为自己是这里的土皇帝？”

    寒门出身的读书人，好容易考中的科举，因为没有门路，被吏部一脚踹到了蛮荒之地。

    但人家还是携家带口的来了。

    结果呢，什么都还没做呢，更谈不上得罪了什么人，就惨遭毒手。

    是，那位前任知县保住了性命，可右手却几乎废了呀。

    对于一个读书人而言，手是多么的重要。

    而且自古做官都要讲究个仪表，似孟复那般，不过是长得丑一点儿，考中了进士都无法做官。更不用说一个‘残废’了。

    “知县受了伤，家人都被吓坏了，老母亲以死相逼，让知县辞官，再加上知县的手……最后一家人草草收拾了些细软，仓促离开了乌撒。”

    齐谨之继续淡淡的说着。

    “真真该死！”顾伽罗实在忍不住了，她虽出身豪门，却也不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娇女。特别是在现代生活的那几年，更是学到、见识到了许多东西。

    对于古代市井百姓的艰辛，她也知道一些。

    ‘流寇’毁掉的不仅是一只手，也不仅是一些财物，还毁掉了一个读书人终生的期盼，以及一个家庭的希望。

    “伽罗，你也觉得他们该死？该杀？”齐谨之话锋一转，忽的问道。

    顾伽罗咬牙，“这样目无法纪、心狠手辣的恶人自是该死，大爷，你、你是不是已经将那些人都、都——”

    她伸出嫩白的手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齐谨之点了下头，“没错，乌峰山设伏的‘山匪’全都杀死了，人头我也带回来了，就堆在了县衙门外，我要让那些真正的恶人看一看，乌撒是大齐的治下，奉行的是大齐律，也当向圣人、朝廷效忠。至于那些人，哼！”

    顾伽罗一怔，“大爷，你筑了京观？天呀，你们到底遇到了多少‘山匪’？”

    齐谨之伸出两根指头，“二百余人，都是惯常做这勾当的老手，个个手上都不干净，所以我——”

    他说这么多，就是不希望妻子觉得他是个残暴、冷血的屠夫。

    他确实杀了人，但那些都是该杀之人，他绝没有滥杀无辜。

    顾伽罗哪里管这些，立起身子，扑到近前，双手再次抚上齐谨之的胸膛，“你就带了十个人出城，就算有西南大营的援军，那也才一百人，对方的人数却是你们的两倍。你、你……你真的没受伤？”

    她最后几个字，明显带了哭腔。

    齐谨之傻了，呃，好像跟他想得不一样呢。大奶奶，你抓错重点了吧？

    话说你听到自己的丈夫砍瓜切菜似的割了二百多脑袋，还血淋淋的带了回来，随后更是堆在了县衙门口，你就没有一点儿的畏惧、或是不适应吗？！

    “伽罗，你别急，我真的没受伤，齐副将带来的人马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士，绝非那些偷鸡摸狗的毛贼所能比拟。收拾那样的乌合之众，五十人就够了。”

    齐谨之反手捉住她的小手，双眼对上她的眸子：“伽罗，我发誓，我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没受伤就是没受伤。不过，我杀了那么多人，还把人头带回来示众，你会不会觉得太过分？”

    说到底，齐谨之和马家（亦或是安南王府）之间，不是敌我关系，顶多算是内部矛盾。

    齐谨之却使出这般狠手，虽师出有名，却很容易遭人非议。一个弄不好，还有可能被御史弹劾。

    当然，齐谨之并不怕那些靠嘴皮子吃饭的家伙，他只担心妻子会因此而对他心生畏惧、乃至厌恶。

    顾伽罗很奇怪：“这些人不都是该死之人吗？既是该死之人，杀了就杀了。再者，治乱世须用重典，乌撒形势复杂，大爷想要真正的掌控县城，就必须挥出铁拳！”

    拜托，她也是四大国公府的人好伐，从小听着祖父的辉煌战绩长大，岂会这点道理都不懂？

    顾伽罗的一双凤眼波光潋滟，偏又是那么的澄澈如水，齐谨之忍不住沉醉其中，心怦怦跳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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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互动

﻿    “你不觉得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是个冷血残酷的侩子手？”

    心怦然而动，但鬼使神差的，齐谨之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梦’中的场景——

    在那里，‘顾伽罗’逃出铁槛庵，混入齐家，趁着姚希若生产的当儿，亲手用剪刀将她戳成了筛子，害得姚希若一尸两命。

    齐家的护卫出动抓人，齐令先、齐令源、齐谨之、齐勉之等主子们都闻声赶到。

    齐谨之认出了‘顾伽罗’，厉声喝问她为何谋害姚希若母子。

    ‘顾伽罗’却似疯了一般又哭又笑，说了许多齐家的隐私，什么当年她是被陷害的，什么姚希若这个西府大爷的平妻跟齐勉之通奸，连腹中的孩子都是这对奸夫淫妇的野种，什么大长公主勾结叛逆……

    该说的不该说的，‘顾伽罗’统统说了个遍，然后挨个儿将齐家的主子们骂了一番。

    ‘杀人不眨眼的屠夫’，便是‘顾伽罗’指着齐谨之的鼻子骂出来的话。

    ‘顾伽罗’更是满腔怨怼的说，“新婚之夜你丢下我出了京，让我沦为笑柄，否则我也不会被姚希若那个贱人骗了去。随后你又在西南屡造杀孽，却报应在我的身上，呜呜，我好好的一个妹子被你害死了，我也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疯疯癫癫的说了许多胡话。

    许是纰漏的真相太不堪，哪怕是梦中，但齐谨之依然清楚的记了下来。

    过去齐谨之深受梦境的影响，对顾伽罗非常厌恶，虽然为了家族、为了前程，勉强忍着和她继续做夫妻，但对她也没有半分在意。

    不在意的人骂他什么，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然而此刻，他却非常想知道，顾伽罗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

    至于为何想知道，齐谨之却没有深究。

    “屠夫？侩子手？”

    顾伽罗皱眉，满脸的不虞：“大爷在说笑话吗？您莫非忘了，我顾家亦是以武起家，我祖父驰骋疆场二三十年，父亲虽做了文官，可也曾跟着祖父上过战场——”

    杀敌就是屠夫、侩子手？

    难道在齐谨之眼中，她顾伽罗就是这么肤浅的人？

    为了什么狗屁良善之名，连祖父、父亲都要嫌弃？！

    顾伽罗生气了，用力甩着齐谨之包裹的大手，却怎么都挣不开。

    齐谨之见她这般，紧绷的神经却松了下来，手上一用力，将她拽进自己的怀里：“你真是这么想的？不觉得我粗鄙、不文雅？不怪我不能时常陪在你身边？”

    不知不觉间，他将梦中‘顾伽罗’指责他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顾伽罗猛地被齐谨之拖入怀里，直接撞到了他硬梆梆的身上，痛得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齐谨之，你发什么疯？”顾伽罗挣扎，正欲训斥几句，耳边却传来他的低喃声。

    声音轻不可闻，可不知怎的，顾伽罗听来却如同洪钟大吕，一下下的敲在了她的心头，让她有种莫名的酸楚。

    顾伽罗自是不知道齐谨之曾经做过的‘梦’，她只当有人因为嫉妒，而对他口出恶言。

    当然，也不排除‘房客’的手笔。

    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初‘顾伽罗’会移情别恋的看上杨旻，一是对齐谨之新婚之夜抛下她的不满、报复，二来也是觉得统兵大将不如上写得那样美好，还不如文雅的读书人更有安全感。

    ‘顾伽罗’既然对武将没了期待，那么极有可能会对齐谨之说一些不好听的话。

    两人虽然无法见面，但还可以写信啊。

    依着‘顾伽罗’恣意的性子，她没准儿真会在新婚第二天就写一封‘不友好’的信送去西南。

    卧槽，又是一个烂摊子！

    顾伽罗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房客’欠下的债，由她这个苦逼的‘正主儿’偿还了。

    顾伽罗不再挣扎，反手搂住齐谨之的背脊，像哄孩子一样的轻轻拍打着，“大爷，我确实觉得你做得对。行军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好吧，那些人或许不是敌寇，可他们在乌峰山设伏，意图刺杀你。”

    马仲泰没想要齐谨之的命，但却是存着重伤齐谨之的心思，便是齐谨之的敌人。

    对待敌人岂能手软？

    从小家里长辈就教导她，要恩怨分明、知道轻重，倘或有人要害她，那么她就要先下手为强，将一切危险因子都消灭在萌芽里。

    “所以，你杀他们再正常不过，”

    顾伽罗继续说着，“难道要像前任知县那般，被无辜打残一只手，一家人仓皇逃出乌撒？我呸，齐、顾两家是何等人家？咱们不欺负旁人就算是知礼了，难道还要为了个虚名而被人欺到头上？大爷若是对这样的恶人讲仁慈，齐家的先祖都不答应呢。”

    顾伽罗越说越来劲，说的内容却渐渐偏离，“大爷，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做，京里倘或有什么流言蜚语，自有齐、顾两家的长辈做主。哦，对了，还有我大舅。”

    “不就是二百个罪有应得的匪人嘛，杀了就杀了，想当初齐勤之在水西残害了多少无辜山民，不一样没事儿吗？”

    齐勤之落罪，更主要还是兵权。

    在边陲，大营兵卒屠村、杀民充敌冒功，并不罕见。

    顾伽罗这个比喻很不恰当，她也是没法子了，该说的都说了，不就是杀人了嘛，齐谨之干嘛一副初次见血的菜鸟模样？

    被误会了的齐谨之，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人也从梦境中彻底剥离。

    鼻端传来一股淡淡的馨香，耳边回响着女子轻柔的嗓音，齐谨之眨了眨眼睛，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但他没有推开，就那么静静的抱着她，感受着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温馨与安宁。

    顾伽罗说了半天，嘴巴都有些干了，齐谨之却没有回应。

    呃，难道是白天太累，他睡着了？

    双手撑着硬硬的胸膛，顾伽罗抬起头，不想却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

    齐谨之的眼神无比专注。

    顾伽罗忽然觉得一股雄性特有的气息吹到脸上，浑身都觉得燥热，口干得厉害，脸颊也似火烧一般。

    “那、那什么，大爷，我——”顾伽罗干巴巴的说道。

    齐谨之点了下头，“我知道，伽罗，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他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噩梦了。

    或许那个梦中预示的都是真的，但顾伽罗一定不是原来的顾伽罗了。

    或者她改了性子，或者她想通了……齐谨之唯一确定的是，他心悦现在的顾伽罗！

    他心悦她！

    齐谨之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顾伽罗呆愣愣的看着他，“大爷，你、你没事吧。”这人怎么了，难道白天砍人砍得太用力，智商也跟着体力一起透支了？

    “家有贤妻，夫不遭横祸，我当然没事！”

    齐谨之仿佛卸去了重重的枷锁，笑容都变得轻松，“我就是担心你，外头堆着京观，煞气重了些，你出门的时候，千万别从前街走。”

    “大爷放心，咱们刚来，我且要好好安顿一番呢，至少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出门，”

    提到出门，顾伽罗猛地想起了白天收到的拜帖，抬手就要去拿炕桌上的锦盒，却发现自己竟被齐谨之抱在了怀里。

    轰~~

    顾伽罗的脸瞬间涨成了紫茄子，用力推开齐谨之的胳膊，飞快的闪身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这次齐谨之并没有阻拦，来日方长，他有大把的时间跟妻子相处，他就不信了，只要他真心实意的对她，她就真的一点儿都不动心！

    顾伽罗心跳得厉害，怦怦的响动敲击着耳膜，她低下头，根本不敢跟齐谨之的视线接触，装着找东西的样子，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心跳。

    可怜她长到十六七岁，在开放的现代呆了四年，却从未沾染过男女之情。

    除了地动那一夜，她还从未像今天这般跟一个成年男子亲密接触。

    齐谨之见顾伽罗的耳朵都羞红了，从头到脚都透着青涩，心中更加欢喜。

    看来，伽罗和他一样，都没啥经验啊。

    “香儿，你这是找什么呢？都要把盒子翻个底朝天了。”齐谨之享受完顾伽罗的羞涩，开口打破了室内的暧昧气氛。

    殊不知，他这一声‘香儿’让顾伽罗的心跳得愈发快了。

    “谁许你叫我香儿了？”顾伽罗细若蚊蚋的挤出一句抗议。

    齐谨之摸了摸下巴，煞有其事的点头：“也对，香儿是岳母对你的爱称，我唤来确实有些不合适。”

    顾伽罗暗自嘀咕，算你还识相。

    齐谨之却道：“这样吧，以后我便唤你阿罗，可好？”伽罗是他的妻子，他应当给她取一个专门属于自己的昵称。

    “齐谨之，你？”到底是要那样？顾伽罗猛地抬起头，她的心已经乱了。

    齐谨之深知适可而止的道理，避免顾伽罗真的生气，忙转移话题：“东西找到了吗？咦，这是拜帖？安南王妃命人送来的？”

    齐谨之瞥到散落在罗汉床上的几张拜帖，伸手捡起一张大红泥金的，打开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笑容不禁淡了下来。

    “这是白天收到的，安南王府、乌撒六大家族等都送来了拜帖，我正想着跟你商量一下，看什么时候方便，咱们设宴邀请她们来做客。”顾伽罗极力用平缓的语气说道。

    “安南王府？”那位还真是不安分啊，安南隔着乌撒几百里，他还有让妻子来‘睦邻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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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安南王

﻿    提及正事，顾伽罗渐渐抛开心底的羞恼与莫名的心悸，肃容道：“大爷，乌峰山的劫匪与咱们在路上碰到的‘驿丞’一伙都是那位的手下？”

    齐谨之缓缓点头，“没错，就是几百里之外的安南王豢养的私兵。”

    途中遭遇截杀，齐谨之从故意留的‘舌头’口中审问到了几条线索，虽然不能直接证明背后主使者，却也有了怀疑目标。

    一番思量后，齐谨之暗中给齐家在西南培养的眼线联络，将这些线索交给他们，让他们尽快查明真相。

    齐家在西南经营几十年，其成就绝不仅仅只有一个西南大营、以及数十位中级将领，还有散落在西南各地的密探、眼线。

    这些人都是齐家收养的孤儿，从小被洗脑，接受严格训练，有能力，忠心更是没得说。

    他们平常像普通人一样，只是比寻常百姓更喜欢‘听故事’，当主人有命令的时候，他们便会毫不迟疑的领命，哪怕接到的任务有多么的艰巨或是匪夷所思。

    圣人和不少老资格的勋贵都在暗中猜测，怀疑齐家老祖宗齐子孺给后人留了底牌。

    没错，齐子孺确实留给了子孙非常丰厚的‘遗产’，密探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齐谨之的命令已发出，生活在滇东南这一片的十几个密探便都活动起来，各展其能，没过几天，便传回了确凿的消息。

    “安南王蓄私兵一千五百余，与乌蒙治下三个县的豪族都有勾结，另外还跟梁逆有来往……”

    除去父母亲人，顾伽罗是齐谨之最亲近的人了，再加上她方才的那番话，彻底打消了齐谨之因梦境而对她产生的厌恶、不满和怀疑。

    而且顾伽罗的话，也证明了一个事实：顾伽罗不是没见识的无知柔弱妇人，而是个有胆识、有眼界，甚至还有些政治头脑的人。

    换做寻常妇人听说自己的枕边人砍了二百多个脑袋，还命人筑了京观摆在自家大门口，哪怕心里理解，也忍不住会害怕。

    顾伽罗却不同，她很冷静的抓住了关键——治乱世须用重典！至于杀人，一来是那些人罪有应得，该杀；二来也是一种威慑的手段。

    ……这才是齐谨之最需要、最中意的妻子啊！

    莫名的，齐谨之对顾伽罗竟有种知己的感觉，跟她也就没有太多的隐瞒，简略将密探调查的结果说了一遍。

    当然，碍于祖训（底牌除了齐家家主和继承人，不得告知第三个人），齐谨之隐去了密探，推说自己找了西南大营的旧日同僚帮了忙。

    顾伽罗没有在意这个，她被齐谨之说出的内容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竟然真的是他。他这是想要做什么？莫非他、他真想——”

    一双黛眉紧蹙，顾伽罗手指轻轻扣着桌面，莹润的小脸儿上满是不解。

    其实熟知历史的顾伽罗很清楚，那位满朝文武都没有放在眼里的安南王，圣人眼中的废物族侄，居然有胆子谋逆。

    “可是为什么啊？从高祖朝至今，历任安南王便备受圣人的恩宠，皇家对安南王府诸多照拂，”顾伽罗心里门儿清，却还要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嘴里疑惑的喃喃自语。

    南安王姓萧，却不与大齐皇室同族。

    第一任安南王名萧严，曾是前朝的一个小官吏，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齐高祖，偶尔一次攀谈，便深深被这位潜龙的王霸之气所折服，心甘情愿的做了齐高祖的小弟。

    恰巧两人同姓，齐高祖便想和萧小弟连个宗。

    萧严只比齐高祖小几岁，按理说，彼此当个兄弟也就是了。

    可不知从哪里论起了辈分，萧严竟成了高祖爷的族侄，最后更是和齐子孺一样，都被高祖认作义子，成为日后赫赫有名的二十八虎将之一。

    不过相较于其他的小伙伴们，萧严似是更幸运一些，也更得齐高祖的信任。

    新朝建立后，齐高祖大封功臣，二十八虎将按照各自的贡献值领到了自己的奖励，其中有四人功劳太大，得以封王，成为大齐历史上‘唯四’的异姓王。

    四王中并没有萧严，那时萧严只得了一个安南侯的爵位，镇守安南。

    高祖后期，迟暮的皇帝进行了大清洗，二十八虎将陨落了一多半——

    聪明又幸运的，勉强保住了爵位；

    聪明却不走运的，被收回了丹书铁劵、降了爵；

    还有那既不聪明还特倒霉的，要么阖家流放，要么干脆被抄家灭族。

    唯有一人例外，非但没有被冷血老皇帝‘兔死狗烹’，反而还升了爵位，从侯爵直接变成了王爵，虽只是个郡王，可也是世袭罔替。

    这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年腊月，萧严按照惯例进京朝贺正旦，除夕时进宫领宴。

    过年嘛，本来是喜庆的事儿，偏近两年来老皇帝举起了屠刀，弄得京城腥风血雨。

    有那么一段时间，菜市口天天都在砍人。

    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儿。

    不管是百姓还是文武官员，个个人人自危、噤若寒蝉，原本天下最繁华、最热闹的城市，竟变得如死城一样。

    哪怕是除夕夜，也没有多少欢声笑语。

    皇宫宴会上，前来赴宴的勋贵和朝臣们，压着心底的畏惧，强颜做欢笑状，现场很是冷清。

    萧严是个憨直（或曰粗神经）的人，他许久不来京城，不知道这两年京中的现状，依然像过去一样，一脸憨笑的凑到‘义父’跟前敬酒、说笑话。

    萧严笨口拙腮，讲的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高祖却很喜欢他这单纯的性子，居然很给面子的笑了起来。

    萧严见义父开心，大受鼓舞，又绞尽脑汁的想了一个笑话。

    为了加强笑果，他还故意手脚并用的比划着，落在高祖眼中，这便宜儿子仿佛笨拙的狗熊一般憨傻可爱。

    恰在这时，宫女端来新热好的水酒，萧严猛地一挥手，不小心打翻了托盘，酒水洒了一地。

    宫女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双腿一软，竟跪地连呼‘饶命’。

    这，不正常！

    虽然宫女确实有失误，按照宫规也要被罚。但主要责任还是在萧严，且萧严已经抢先跟高祖爷谢了罪，高祖爷这会儿心情很不错，也就没有严惩一个宫女。

    可这宫女却似吓得失了魂，继续叩头请罪。

    齐高祖疑心重，当下发现了不对劲。查，把这贱婢拖下去给朕好好拷问一番，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锦鳞卫立刻出动，不消半个时辰便问出了结果。

    原来这宫女方才送上来的酒水里掺了剧毒。

    齐高祖的血腥大清洗，果然招致了一些开国老将们的反弹。

    为了不让自己成为下一个‘冤死鬼’，几个老将凑在一起密谈了一番，想方设法弄来了一种西域奇毒，无嗅无色还剧毒无比，买通了宫里的几个内侍、宫女，想趁着除夕宴的时候，一杯酒把暴君给了结了。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偏偏在萧严这个憨货身上出了意外。

    次日，高祖顾不得是大年初一的好日子，硬是让锦鳞卫抄了那几个老将的家，严刑审问‘同党’。

    有人受刑不过，胡乱攀扯了一些人，高祖毫不犹豫，直接命锦鳞卫按着供词上的名单抓人。

    接二连三，牵五挂四，这个案子从正旦查到了二月末，不知牵连了多少人家，菜市口的水沟都要被染红了。

    萧严却立了大功，齐高祖本来就喜欢这个‘没心眼’的呆儿子，现在看他更是无比顺眼。

    吝啬了一辈子，高祖爷难得大方了一回，直接封萧严做了郡王，命他及后世子孙世镇安南。

    萧严的基因很强大，他的嫡长子，第二任安南王也是个‘天真烂漫’的憨人。

    不读书、不习武，整日里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没心没肺的过了一辈子。

    连先帝那般多疑且自负的人，对这位‘傻大胖’族侄也颇为喜欢，安南王府又顺顺当当的度过了波谲云诡的先帝朝。

    现任的安南王萧如圭是第四任，今年二十岁，‘憨傻’程度却颇有点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

    不管怎样，萧严和他儿子，神经虽然粗、反应也慢、脑子还一根筋，可并不是真傻，傻子也做不了开国功臣。

    但萧如圭却是真痴傻，心智上像个五六岁的孩子，长得痴肥，脚还有些不灵便。

    偏偏萧如圭是独子，还是遗腹子，他爹、第三任安南王因先帝而死，皇家要脸，无论如何都不能亏待了萧如圭这个可怜的傻孩子。

    再说，安南地处偏远，在前朝时才并入华夏版图，大齐皇帝对这一块并不看重，就算萧如圭傻得将安南玩儿没了，皇帝也不心疼。

    就是朝廷百官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然而，任谁都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傻子王爷’，居然会兴兵造反，勾结小梁王吞了滇、占了黔，还祸害了大半个蜀地，将整个西南搅了个底朝天！

    顾伽罗一边故作疑惑，一边将这段历史细细的回想了一遍。

    她好像记得有本史书里曾经提到过，萧如圭之所以会反叛，与齐家还有点儿关系。

    “说起来安南王还跟咱们家有些瓜葛，确切来说，是隔壁的姑母惹出来的祸事……”齐谨之沉吟良久，将齐家的这段隐秘说了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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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真相

﻿    隔壁的姑母？

    大长公主的宝贝女儿齐令嫘？

    顾伽罗一双好看的凤眸微微睁大，故意做出惊讶的表情，很快她又似想到了什么，‘啊’了一声，喃喃道：“我说呢，过去我就有些疑心，那位姑母可是大长公主唯一的女儿，怎么会连个诰封都没有？”

    大齐朝的惯例，一般公主之女是不受封的，但元后所出的嫡长女、或是受宠的公主例外。

    像京城赫赫有名的平阳大长公主，高祖把她当女儿养，犯了错也只是送到铁槛庵住了段时间。

    出来后依然风风光光的嫁到了豫王府，还顺顺利利的生儿育女、和丈夫过得甜甜蜜蜜。

    女儿出生时，高祖还健在，平阳一出月子便抱着女儿去宫里跟皇帝哥哥卖萌，哄得帝后很是开心，大方的封了小女娃儿一个郡主的封号，也就是后来的永嘉郡主。

    这绝对是超标准的恩赏。

    而齐家的平安大长公主比平阳还要受宠，她可是高祖爷和贞烈皇后最心爱的女儿啊。

    只是平安肚子不太争气，嫁入齐家后，好几年都没有身孕，不得已让驸马纳了他舅家表妹做了妾。

    后来好容易生下了嫡长子齐令源，生产的时候却吃了些苦头，伤了身子，直到她三十多岁了，才又怀了身孕，几个月后生下女儿齐令嫘。

    那时，高祖驾崩，先帝即位。

    这也无妨，先帝是大长公主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对她也十分疼爱。

    见她好容易才得了个女儿，又是为她高兴，又是为她心疼，大手一挥，给小外甥女儿也封了个郡主。

    “这还是二十年前，姑母刚刚订了亲，但还没有正式完婚，秋日的时候，先帝去西山围场打猎，京城的权贵也都跟随，”

    齐谨之缓缓说着，“大长公主想着姑母就要嫁人了，以后不能像现在这般松快，便趁着姑母还没有正式出阁，带她出去好好玩一玩儿……”

    大齐民风开放，对女子的要求不算严苛，似骑马、打猎、蹴鞠、马球之类的活动，在京城的贵女间很是风靡。

    皇帝带着权贵们出京打猎，有不少女眷随行，大长公主心疼女儿，便将原本该留在京中待嫁的齐令嫘也带了去。

    结果就惹出了祸事。

    齐令嫘是大长公主唯一的女儿，父亲又是手握重兵的平西侯（那时齐家的爵位在东府的继承人头上），自是个娇生惯养的尊贵人儿。

    说句不怕僭越的话，齐令嫘未出阁的时候，过得比宫里的一些公主还要风光。

    身边围着一群小贵女巴结讨好，纵得她性子愈发骄横，基本上除了她的皇帝舅舅、公主老娘，以及驸马老爹，齐令嫘谁都瞧不上。

    连那时的太子、皇后，齐令嫘都没有放在眼里。

    更不用说某些闲散宗室、落魄藩王了。

    “前任安南王恰好去京城恭贺先帝圣寿，先帝见他‘憨直’想到其祖、父皆是憨厚、本分的人，便特意留他一起去西山打猎，”

    齐谨之提到这一段皇家和齐家的隐秘，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很显然，他从心底里不喜欢齐令嫘这个嚣张、跋扈的姑母。

    “万万没想到，姑母和一干贵女、贵公子们却看前安南王不顺眼，想捉弄捉弄他。正巧御前亲卫活捉了一只虎，姑母他们就——”

    齐令嫘她们也没做太多，先跑到傻胖子（也就是前安南王）跟前，故意说一些围场的趣事，引着傻胖子挤到前头去围观猛虎。

    然后再跟负责看护受伤猛虎的护卫打个招呼，待先帝‘检阅’完猛虎，护卫们将老虎押送下去的时候，稍稍放一下水，让猛虎冲到傻胖子跟前，吓他一吓。

    护卫们原是不敢答应的，但耐不住齐令嫘这群熊孩子的威逼利诱。

    护卫一看这几位都是有分量的人，打头的还是京中第一泼妇平安的女儿，犹豫再三，还是应了下来。

    不多会儿，护卫们抬着老虎送到先帝跟前，先帝大为开心，他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虽还能上马弯弓，但想射杀这样的猛虎，却还要费些力气。

    围着猛虎看了一圈，先帝连连说好，大方的赏了射虎的勇士，然后摆了下手，示意将这畜生抬下去。

    前安南王被齐令嫘她们哄了来，大圆胖脸上挂着傻兮兮的笑容，挤开人群，干脆跑到了先帝跟前，近距离围观猛虎。

    先帝见他‘憨直’，也就没有计较他的僭越，还特意吩咐护卫们看好安南王。

    说完话，先帝拍了拍前安南王的大头，转身往御座走去。

    护卫们抬起了猛虎，不过他们并没有立时执行齐令嫘等人的计划，开什么玩笑，皇帝还没走远呢，万一出了意外，他们有九颗脑袋都不够砍得。

    护卫们慢慢的往外走，前安南王好奇的紧跟其后。

    恰在此时，受了重伤的猛虎，前一刻还气若游丝，这会儿不知为何竟忽然动了起来，用力一个翻滚，竟从护卫们的手上挣了开来。

    众人惊呼不已，纷纷闪躲不及。

    那老虎一瘸一拐的，动作却诡异的敏捷，直直的扑向了距离他最近的人类——早已吓傻了的前安南王。

    嗷呜、嗷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大爷，你、你是说先安南王并、并不是为了救驾而死，而、而是——”死于一场意外，或者说是一个恶作剧？

    顾伽罗在后世看了许多大齐的史书，但关于这一段，史书上只是草草几笔带过，没有详细说明围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真相竟是这个样子。

    齐谨之点头，噙着一抹嘲讽的冷笑：“先帝能怎么办？难道告诉天下人，说堂堂郡王、两代功臣之后，竟是被他的亲外甥女儿给害死的？”

    更主要的，先帝心疼妹妹和外甥女儿，想尽力保下齐令嫘。

    最后干脆对外宣布，前安南王为了救皇帝，不幸被暴起的猛虎所伤，伤势太过严重，不治而亡。

    顾伽罗无语凝噎。

    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所以，姑母才丢了郡主的封号？”

    齐谨之颔首：“先帝的那番说辞，只能骗一骗西南的安南王府，京中、那天在围场，多少双眼睛都看到了，事后也都听到了风声，先帝必须有所表示。”

    先帝原本想得很好，不过是个诰封，他现在抹去了，待风波平息后，他再封一个便是。

    大长公主估计也是这么想的，难得‘明理’的配合了一把。

    然则世事无常，没过几个月，先帝就病了，病情越来越厉害，太子和几个皇子为了皇位争得头破血流，大长公主也加入了战团，暂时忘了齐令嫘的事儿。

    两年后，先帝驾崩，和大长公主一系不睦的今上即位，齐令嫘的郡主封号便再也拿不回来了。

    再加上齐驸马过世，齐家爵位易主，大长公主失势，齐令嫘收敛了所有的脾气，乖乖的在杨家做起了‘小媳妇’。

    一段往事说完，夫妻两个静默无语。

    好半晌，顾伽罗才试探的问了句：“大爷，你刚才说，当年围场之事是瞒着安南王府的？”

    齐谨之道：“嗯，前安南王被姑母他们哄骗，甩开了王府的随从，一个人跑去看热闹。事后王府的人才找了来。且那时安南王太妃、王妃都在西南，她们应该不知道。”

    安南嫡出偏远，几任安南王又都是‘憨傻’的人，他们在京中并没有什么消息网络。至少明面上没有。

    顾伽罗却提醒道：“万一她们知道了呢？否则好好的，现在那位为甚要做这些？”

    齐谨之一怔，安南王府向来不被京城的人看重，萧如圭又是个真傻子，齐令先和齐谨之都没有把他放在眼中。

    这次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齐谨之还不会怀疑萧如圭。

    “嘶~~”齐谨之抽了口冷气。

    是啊，安南王府本分了几十年，却偏偏在最近七八年间开始折腾起来。又是勾结梁逆，又是蓄养私兵，又是假扮劫匪劫掠朝廷命官和富商，不管哪一桩，都似是跟朝廷有什么血海深仇一般。

    再者，萧如圭是个傻子，可王府里老太妃、太妃、王妃却都是正常人类。她们的娘家也都是西南的望族，家中势力不弱。

    如果这几个女人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齐谨之神色凝重起来。

    原本在他的计划里，他准备明后天去一趟安南，给萧如圭这个郡王请个安。

    虽然萧如圭不是云南王，但却是西南地界儿上品级最高的人，且又是个没有什么威胁的傻子，就算齐谨之去了，也不会有人弹劾他结交藩王。

    但现在，猜到了某个真相，齐谨之就有些不确定了。

    “阿罗，你猜得有道理，我们必须提高警惕，”

    齐谨之忽然发现，过去十来年里，他们竟然看走了眼，安南王府绝非它表现得那般废柴、没有侵略性。

    或许在他们不经意的时候，安南王府的探子已经在京城潜伏下来，甚至混入了四大国公府。

    “安南王府送来的拜帖，你亲自写封回信，委婉的拒绝了。”齐谨之认真的对顾伽罗交代。

    顾伽罗反应也不慢，立时明白了过来，“大爷说的是，安南王是藩王，您是朝廷命官，须得有所避嫌。后衙我也会命人好好看守，严禁混入什么来历不明的人。”

    齐谨之眼中满是赞许，补了句：“有空的时候，给岳父写封信报个平安。咱们离着远，却不能忘了长辈。”

    顾家掌着兵，也是安南王府关注的重点对象。

    顾伽罗秒懂，得，这下好了，接下来有够他们两口子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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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齐京观”

﻿    次日清晨，天还微微亮，齐谨之和顾伽罗便起来了。

    两人梳洗完毕，换了衣裳，坐在一起简单的用了些早饭，就各自忙碌去了。

    齐谨之走出院门的时候，恰巧遇到了周文渊，两人打了招呼，一前一后的往前衙走去。

    路上，周文渊简单的将昨日的情况说了说，另外还将整理的县衙公文、卷宗等资料做了个大致的汇总。

    其实也简单，乌撒县地广人稀，山地多、平原少，良田也少。

    治下一多半的百姓都聚集在县城附近，其它的则散落在连绵的山林中。

    交通不便，驿路阻断，乌撒通往其它县城都没有一条像样的官道。

    县内多民族聚集，大多数深居山林的山民根本不服从朝廷号令。下山归流的山民也多性情彪悍，县衙很不好管理。

    “……唔，乌撒的情况确实不乐观啊。”

    听了周文渊的简单汇报，齐谨之沉吟道，“税赋总也征收不齐，徭役下派不下去，乡间私斗频频……”

    直白儿说，乌撒现在是没钱、没人，还有人捣乱，果然是个烂摊子。

    周文渊认真的点了下头，“另外还有隐田隐户！”

    齐谨之并不以为然，历代以来，只要朝廷征税派徭役，就会出现隐田隐户。

    只是乌撒的良田原本就少，如果再被当地豪族拢在手中，那普通百姓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周文渊犹嫌不够，又缓缓的加了一句：“我还发现，本地的粮食、盐等都被马、曲、罗、颜等几家把持。县内的盐价高于官盐市价的两倍还不止。”

    高价盐？粮食还垄断？

    齐谨之皱了皱眉，乌撒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困难啊。

    两人边走边说，后头传来脚步声。

    齐谨之笑了：“定是孟主簿。”

    两人顿住脚步，回头一看，果然是孟复疾步追了上来。

    三人又是一阵打招呼，然后并行继续往前走。

    这次换孟复向齐谨之汇报了：“昨儿只简略的查了查官仓和衙门库房的账册，据谢氏的账房说，账册做得有点儿水平。”

    齐谨之挑眉，“账册有假？”否则人家账房也不会这么说。

    孟复颔首：“约莫是吏部任命您的公文一抵达乌撒，那些人就开始准备了。谢氏的账房是积年老帐房了，打眼一看便发现了问题。只可惜，乌撒多年没有主官，官仓、库房等处都破败不堪，很难找到实证。”

    齐谨之默默的点了下头，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他齐谨之再厉害也不能凭空造出证据来。

    再者，就算拿出了证据又能如何？

    马仲泰本就不是正儿八经的县令，他只是以县丞的身份暂管，而且他这个县丞也不是朝廷主动任命的。

    似乌撒这种下县，根本没必要设置什么县丞、主簿等佐官，即便设置了，也是没品级的不入流小吏。

    话说，齐谨之这个新来的七品朝廷命官，问一个不入流的小吏追究责任，未免显得有些刻薄和不通人情了。

    “另外，户籍也有些不全……”

    齐谨之居中，孟复、周文渊一左一右的跟在两侧，三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衙走去。

    行至押签房时，刚刚到了卯时。

    外头的院子里却已经站满了衙役，个个脸色惨白、双脚发软，看向齐谨之的目光充满畏惧。

    不能怪大家胆小，实在是眼前这个白面县令太狠了，二百多个脑袋说砍就砍了，砍了不算完，还要排成一堆放在县衙门口。

    可怜他们这些衙役，天不亮就跑到衙门来点卯，刚到门口便看到一堆血淋淋的脑袋，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盯着自己……这、这绝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

    两只腿顿时软成了面条，偏他们还不敢掉头就跑。

    以前是舍不得衙门的差事，现在嘛、呜呜，新来的县太爷是个大变态啊，万一自己没有准时应卯，让县太爷不高兴了，县太爷再举起大刀怎么办？

    他们不过是升斗小民，苦哈哈的混口饭吃，实在不敢违逆县太爷。

    这就是所谓的小人畏威不畏德了，别看齐谨之来到乌撒没两天，他的名号却早已传遍了县城乃至周遭村镇的大街小巷。

    县中的百姓，不管认识不认识齐谨之的，都不禁对他生出了敬畏之心。没看到嘛，连马家都怂了，他们这些小人物就更不敢呲牙了。

    所以，衙役们心里怕得要死，还是闭着眼睛、哆哆嗦嗦的穿过两座‘京观’，跌跌撞撞的跑去押签房应卯。

    这会儿看到齐谨之走来，众人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低下头、垂下眼，心怦怦跳得厉害，身体也忍不住的轻颤。

    齐谨之仿佛没有看到大家伙的反应，看了眼一身皂衣的刘虎，抬了抬下巴。

    刘虎会意，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开始唱名。

    相较于昨天的时有冷场，今儿个人到得特别起，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刘虎将册子上的名字都唱了一遍，却发现还多出十几个人。他眼眸闪烁了下，权当没有发现。

    “好叫县尊知道，县衙四十名衙役全部到齐，还请您训示——”

    刘虎收起册子，冲着上头一抱拳，恭敬的回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人群中便跑出十几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纷纷叩头不止。

    屋里很安静，唯有‘嘭嘭嘭’额头重重撞击青石地板的声响。

    这些人磕得非常用力，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额上便已经青紫。

    又是几下，地板上已经染上了血迹。

    “小、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还请县尊大人饶命啊！”

    “小的猪油蒙了心，竟敢轻慢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大人饶命，小的知罪了，求大人看在小的上有老、下有小的份儿上，饶过小的这一遭吧。”

    “呜呜，小的不想死啊！”

    十几个大男人哭喊着求饶，额上的鲜血流下来，和泪水混在了一起，分外的狼狈。

    齐谨之早已猜到了他们的身份，却还是故意冲着刘虎使了个眼色。

    刘虎会意，上前一步，大声喝道：“尔等是何人？为何擅自跑到县衙大呼小叫？”

    “小、小的许四！”

    “小的刘幺儿！”

    “季六指！”

    “……”

    十几个人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眼中难掩懊悔与难堪，还有隐隐的恨意。

    只是不知他们是在恨高座上的齐谨之，还是在恨指使他们出头、如今却不管他们死活的马仲泰。

    “哦~~”刘虎故意拉长的声音，“是你们几个呀？昨儿你们怎么没来？”

    许四等人的哭声一窒，血泪纵横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他们反应也快，忙又低下头，继续叩头请罪。

    死活不说昨日为何没来应卯，只一味请罪、求饶。

    齐谨之看得有些心烦，摆了摆手。

    刘虎赶忙喝止：“好了，一个一个在这里嚎丧什么？”

    许四是这一伙人的头儿，他与大多数西南人不同，生的健壮魁梧，皮肤黝黑，脸上一把胡子，颇有几分北方大汉的气势。

    他抬起头，喉结滚动了下，“小的几个昨日昏了头，办了错事，坏了大人的规矩……小、小的们心里不安，特意来请罪的。”

    齐谨之是个煞星啊，这厮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大家没瞧见马家二老爷都被他一刀给砍了嘛。

    许四可不想跟马二爷去作伴。

    “你们也知道坏了规矩？”

    刘虎看了眼齐谨之的脸色，冷哼一声，道：“还敢来请罪？你们好大的胆子！”

    许四慌忙低下头，再三哀求。

    刘虎道：“罢了，我们县尊大人素来是个宽厚仁慈的人，你们几个犯了错，按照县衙的规矩，当每人杖责二十。不过看你们有悔改之意，刑罚减半，革去差事，以后不许再来县衙闹事！”

    许四他们一听‘杖十’，稍稍松了口气，打屁股就打屁股吧，让‘齐京观’出了气，他们这条命也就能保下来了。

    “多谢县尊大人，多谢县尊！”

    许四等又重重的叩了个头，出了押签房，来到院中，自觉的趴在了地上，撅起屁股等着挨板子。

    齐谨之扫了眼全场，“今日大家都很准时，本县很满意，希望你们以后继续保持！”

    说罢，将众人打发出去。

    刘虎挑了几个健壮的衙役，拿来板子，挨个儿将许四等人打了十棍。

    其它衙役站在四周围观，谁也没说话，唯有眸光闪烁，似是各有计较的模样。

    押签房里，齐谨之则继续跟孟复、周文渊两人商量接下来的事务。

    “乌撒匪患猖獗，本县第一步就是剿匪、安民，”

    齐谨之没做过地方官，却也明白一个道理，不管想要做什么，都必须确保有个安定的环境。

    正好这次马家给了他一个绝佳的理由——堂堂县令都被山匪打劫了，足见乌撒的匪患已经到了何等眼中的地步。

    剿匪，必须剿匪！

    孟复和周文渊对视一眼，他们都是读书人，不似齐谨之那般暴力，昨日的事也只是听闻，并没有亲去门口确定。

    不过平心而论，乌撒的治安也确实该好好治理一下了。

    院子里，许四等人很快就挨完了打，十板子，不重也不轻，十几个人咧着嘴、丝丝的抽着冷气，但还是点头哈腰的跟刘虎道了谢，两三个人一组相互搀扶着出了衙门。

    闭着眼睛穿过‘京观’，努力忽略掉身边弥漫的怪味儿，许四心里再次骂了句：好个齐京观，果然是个心狠手黑的屠夫！

    得，齐谨之到任不足三日，便得了一个响当当的绰号——齐京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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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齐县令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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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顾伽罗送走了齐谨之，便开始着手处理家里的事情。

    此次到乌撒，他们带来的行李并不多。

    然而这个不多，也是相对而言。

    相较于国公府来说，自然是简陋得可怜；可对于普通宦官人家来说，却已经非常多了。

    除了大件的家具、物什，其它像什么被褥、铺盖、惯用瓷器、摆件、布料、药材、书籍等等等等，足足用了好几辆马车。

    箱笼包袱的一大推，全都搬到了衙门后院。

    幸而县衙库房还算大，顾伽罗进去转了转，估算了下，命人将暂时用不到的被褥、瓷器、布料什么的都放到了库房里。

    再加上这次带来的人都是非常能干的，行李虽多却也能忙而不乱。

    比如孙大宝的妻子于氏，更是这方面的天才，根本不用看什么册子，早就把那些大大小小的物什记在了脑子里。

    这边顾伽罗一声令下，那边于氏便抄手领着两个伶俐的小丫鬟，站在库房门口指挥小厮、粗婢们干活。

    什么东西放在什么位置，什么东西不能跟什么放在一起，还有每样东西一共带了多少件，外头临时领取的什么东西，于氏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昨天中午开始整理，天黑前，所有的东西都妥善的安放进了库房，于氏还详细的登记造册。

    只是昨天顾伽罗担心齐谨之，齐谨之回来后又急着和他谈话，暂时没有过问此事。

    今天一大早，于氏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索，拿着册子来寻顾伽罗回话。

    “……各色宫缎十二匹。四色软绸十二匹，羽纱四匹，软烟罗十二匹，松江三棱布十二匹……”于氏详细的回禀着。

    顾伽罗拿着册子，于氏说到那一块儿，她就翻到那一页，一目十行的对着。

    其实。从京里带了多少东西出来。顾伽罗心里清楚，虽不至于了若指掌，大致的种类、数量还是知道的。

    不过她还是听于氏详细回禀了一番。合上册子，赞道：“怪道府里都说你天生就是管库房的人呢，今儿我算是长见识了。这次若非母亲心疼大爷和我，定是舍不得你。呵呵，这回我可是得到宝贝咯。”

    “大奶奶您真是太抬举老奴了。”被主母如此看重，于氏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甜。

    嘴上却还要谦虚的说：“老奴没什么别的本事，做不了大事，不能帮主子们分忧。唯有这些针头线脑的琐碎事儿，老奴还能有些用处。大奶奶不嫌弃老奴便好，老奴以后定会好好伺候大爷和大奶奶。”

    “好就是好。过分谦虚了，倒显得生分了。”

    顾伽罗一边笑着跟于氏说话，一边冲着紫薇使了个眼色。

    紫薇会意，搬来一个鼓墩放在了罗汉床前。

    于氏知道顾伽罗的脾气，也就没再来诚惶诚恐那一套，斜签着身子坐了下来。

    顾伽罗见状，唇边的笑纹加深，“说起来，你们和齐金贵两家人跟着大爷和我跑到这穷乡僻壤，少不得要吃一些苦，现在咱们初来乍到，我也没有独个儿理过事，长辈离得又远，以后若是有个什么不明白的，还须得你们这些有经验的妈妈们提点呢。”

    于氏赶忙站起来，“大奶奶放心，老奴一家老小，定会竭尽全力服侍大爷和大奶奶。大奶奶日后有什么事，只管吩咐老奴。就算老奴没本事帮您，好歹也能陪您说个话儿。”

    当初县主让他们一家随大爷出京，孙大宝和于氏便知道，他们一家日后的前程恐怕要落到大爷夫妇身上了。

    其实这样也好，大爷是府上的嫡长，娶了个好娘子，如今又做了官，前途肯定差不了。

    如今他们陪着大爷来西南吃苦，也算是‘患难之交’，以后大爷振兴了家业，他们一家便是元老功臣，儿孙们的富贵就没跑儿。

    所以，孙大宝两口子早就打定了注意，不管乌撒是个什么地方，他们一家都要好好表现，尽心伺候主子。

    前日抵达县城，见到乌撒的偏僻、贫瘠，齐金贵一家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除了齐金贵还算尽职的里外张罗着，他的老婆孩子都没精打采的不愿意动弹。

    孙大宝一家不同，除了最小的儿子留在车队看着自家行礼，其他人全都积极的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当时齐金贵家的还偷偷嘲笑过他们，说他们奸诈、爱巴结，只会在主子跟前卖好。

    孙大宝两口子却不在意，巴结怎么了？

    他们这些做奴婢的，巴结主子不是应当的吗？

    于氏心里明白，齐金贵家的会这么想，主要还是他们一家在齐家有体面。

    也是，齐金贵的祖、父都是齐家的管家，在齐家家生子里绝对是一等一的人家。

    就是齐金贵不刻意巴结、表现，有老子娘护着，他们的日子也差不到哪里。

    孙大宝却不会这么想，奴婢就是奴婢，再体面也越不过主人去。

    如今大爷和大奶奶摆明是要在乌撒这个贫瘠的小县城住下来，那他们这些做奴婢的就要尽可能的让主子住得舒服。

    这是起码的本分。

    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还敢露出不满的情绪……啧啧，兄弟，你就擎等着被大爷和大奶奶厌弃吧。

    同样是家生子出身，同样是老资格的世仆，一个带着情绪敷衍了事，一个却毫无怨言勤勤恳恳。

    顾伽罗有眼睛，自然将这些都看在眼中。

    所以，今天她才会特意跟于氏说这些。

    而于氏的反应也很让她满意，唔，这家人很聪明，会干活，最要紧的是守本分。能清楚的摆正自己的位置。

    或许有点小心机，却无伤大雅。

    太笨的人顾伽罗还不想用呢。

    顾伽罗和于氏闲话了几句，随后便给他们的儿子孙传栋找了个差事：“让他有空的时候出去转转，一来找几个手艺好的木匠，二来也多跟当地的百姓接触一下。

    咱们初来乍到的，这里的好些事儿都不知道，他年轻。人也机灵。还跟着孟主簿学了几句西南官话，出去了也不怕当聋子哑巴。”

    于氏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赶忙冲着顾伽罗行礼：“老奴代我家二小子谢过大奶奶。大奶奶放心，小二定会把这事儿办得妥妥的。”

    顾伽罗笑着摆摆手，将她打发了出去。

    “恭喜大奶奶，得了个能干的管事妈妈。”

    紫薇捧着一盏茶送到顾伽罗手边，笑着说道：“早就听说孙大宝家的是个能干的。今日一瞧，果然名不虚传。”既能干又伶俐，还能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这很不容易啊。

    顾伽罗轻啜了一口茶。“不只是她，他们一家都很不错。”

    至少比齐金贵一家懂事。

    也不是说齐金贵他们耽误了差事，而是他们的那个状态。让顾伽罗很不满。

    乌撒确实不如京城繁华，后衙的条件更是比不得文昌胡同。可问题是，齐谨之和顾伽罗这对主人还没有觉得委屈呢，齐金贵他们倒先有了情绪。

    顾伽罗脾气好，却也做不来看下人的脸色过日子。

    她决定再观察些日子，如果齐金贵一家还是这么拎不清，那就别怪她翻脸了。

    “对了，两位娘子那儿可都收拾好了？”

    顾伽罗放下茶碗问道。

    紫薇回道：“奴婢方才去厨房的时候，顺路过去看了看，两位娘子都是能干的人，家里的人口也简单，这会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就是还有些家具不如意，薛娘子正跟段娘子商量着一起置办呢。”

    紫薇明白顾伽罗真正关心的是什么，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奴婢冷眼瞧着，两位娘子忙了两日，虽然有些疲累，精神却很好，薛娘子还跟着段娘子学习西南官话咧。”

    精神好？还主动学习当地通用官话？

    这表明薛氏已经想通了，准备真正融入到乌撒的生活中。

    “这就好，”顾伽罗松了口气，孟复和周文渊是齐谨之的左右手，只有他们的后宅安定了，他们才能心无旁骛的办差。

    “前头伤员那边情况怎么样了？丫鬟们服侍得可还尽心？”顾伽罗想到暂时安置在客舍的护卫，不禁关切的问道。

    他们夫妻能在乌撒这般硬气，靠得还是那些护卫们啊。

    “大奶奶放心，那边一切都好，紫珠和夏竹她们轮班守着，就怕小丫鬟们不尽心，”

    紫薇道：“今天早上我还听紫珠说，燕大夫的医术果然高明，七八个重伤的人如今都开始好转，那些轻伤的更吵着要去前衙的院子操练，结果被燕大夫训了一顿。”

    说完，紫薇忍不住掩口笑了起来。

    顾伽罗笑着点头，“那就好，让她们继续好好照看，咱们能一路平安，多亏了他们呢。”

    紫薇应了一声。

    忽的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大奶奶，还有一事——”

    顾伽罗挑眉：“说吧！”

    紫薇左右看了看，凑到顾伽罗耳边，悄声道：“奴婢去厨房的时候，正好有两谢家找来的本地农妇来送柴火，她们不知道奴婢听得懂西南方言，离开厨房去后门的时候，她们小声议论了两句。她们说、说——”

    外头忽的响起了脚步声。

    紫薇忙住了口。

    齐谨之大步走了进来，“阿罗，给我收拾一下，我准备去下头的乡镇转一转！”

    ps：二更。今天是儿童节哦，某萨祝所有童心未眠的小天使们节日快乐，o(n_n)o~(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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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魑魅

﻿    “下乡？会不会太早了？”

    顾伽罗给紫薇使了个眼色，紫薇会意的退了下去。

    齐谨之坐在罗汉床上，将帽子随手挂在一旁高几上的帽筒上，“早？阿罗，为何这般说？”

    这两日周文渊和孟复已然将县衙的卷宗、账册、鱼鳞册等大致梳理了一遍，发现了很多问题。

    最然齐谨之头疼的是，就算发现了问题，他也没办法立时解决。

    因为县衙里的那些档案要么残缺不全，要么弄虚作假，根本就是一堆没用的废纸片，半点用处都没有。

    齐谨之想要真正的解决问题，就必须亲自下去走走，借着下乡巡查的名义，实地丈量一下土地、核查人口，顺便也剿个匪，把乌撒县内潜在的危险逐一扫除了。

    只有这样，齐谨之才能拿到实际的资料，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顾伽罗亲自端了杯茶递给他，柔声道：“咱们刚来这里，按照旧例，是不是该见一见当地的三老、乡绅？”

    齐谨之作为一地父母官，刚刚走马上任，须得跟当地有头脸的人物见个面，好歹相互认识一下啊。

    虽然顾伽罗也不怕那些‘地头蛇’，但有时也不能做得太出格，毕竟齐谨之进了官场，就要遵循相关的规则。

    齐谨之接过茶碗，呷了一口，笑道：“我倒是想请来着，但估计没人敢来。”

    县衙门口还摆着两堆东西呢，足以吓退不少心怀有鬼的人哪。

    君不见，县衙前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吗？！

    顾伽罗也笑了，“也是，我竟把这事给忘了。”

    回身坐到自己的位子上，顾伽罗想了想，试探的说道：“大爷，那些东西，您准备摆几日？旁的我倒不怕，唯有一点，这天儿越来越热了，再过几日，那些东西就会腐烂发臭，到时候弄得整个下衙腌臜不堪的，衙门里的人还怎么办公？”

    还有一点顾伽罗没说，那就是这里原本就炎热潮湿，蚊虫蛇蚁什么的也多，万一一个弄不好，再闹出时疫来，那可就太糟糕了！

    齐谨之放下茶碗，认真的想了想，点头道：“阿罗说的是，那些东西虽然经过处理了，但到底不是什么干净物儿，如此放着也不是个事儿。”

    这里到底不是战场，衙门是办公的地方，弄得太腌臜了，百姓们有事也不敢来。

    “这样吧，我准备明后日下乡，在我离开前，命人将那些东西收拾了。”齐谨之暗暗盘算了一番，给了个具体的时间。

    顾伽罗又想到一事，小声的问道：“对了，我记得那些人里还有马家的人？”

    她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齐谨之知道，她是在暗指马家老二，点了下头，“这次马家的反应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他们明明看到了马老二的人头，却还忍着没有冲进县衙寻我‘报仇’。”

    着实难得啊，要知道这些山民向来彪悍，性子也直来直去，齐谨之却没想到马家的人居然能这么‘隐忍’。

    顾伽罗蹙了下眉头，“哦，这么说来，他们还有些难缠啊。”

    能屈能伸，这样的人最令人忌惮。

    “对了，那位马县丞呢？今日可来县衙应卯了？”顾伽罗压低声音问道。

    齐谨之勾了勾唇角，“没有，倒是派了个小厮来告假，说是昨儿不慎染了风寒，病得厉害，这几日恐怕都不能来衙门了。”

    顾伽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喃喃道：“他心里定然很透了大爷，却还能谨守规矩，行事滴水不漏，不肯落人口实……”不好对付啊。

    ‘京观’的事，大家心知肚明，齐知县拿马家人做了‘儆猴’的‘鸡’，两家没有明着撕破脸，但却结下了冤仇。

    这一点县城里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就算此时，马仲泰做了什么‘冲撞’县太爷的事儿，大家也能理解。

    毕竟齐知县弄死了人家的叔父，还把人头明晃晃的堆在了门外。

    马家人没有冲上来给家里人报仇，已经是够窝囊、够忍气吞声了，难道还不许人家有点儿情绪吗？

    马仲泰会‘罢工’，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二叔的脑袋还在门口呢，你让人家怎么能坦然穿过县衙那道门？

    可任谁也想不到，马仲泰居然还规规矩矩的派人来请假。

    “阿罗说的是，他确实让我刮目相看了。”齐谨之认真的说道，心里也暗暗升起了警觉。

    乌撒有六大家族，有世居此地的汉人，也有下山归流的山民。

    几个家族中，马家的实力不是最强的，私兵也不是最多的，可却是几大家族之首。

    马仲泰把持县务十余年，除了有家族的支持外，他个人的能力也起了重要的作用。

    昨天早上马仲泰爽快的认了栽，齐谨之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轻视。

    这会儿……齐谨之沉吟片刻，忽问道：“对了，你给安南王府等几家写回信了吗？”

    顾伽罗一怔，旋即点头：“按照大爷的意思，我给安南王府写了回信。本地几家女眷，我倒是命人去跑了一趟，说咱们刚来，家里还乱着，待一切安顿下来，再请她们前来做客。”

    齐谨之问：“她们又是怎么回复的？”

    顾伽罗奇道：“我上午才派去的人，这会儿人还没回来呢。怎么，大爷，莫非有什么问题？”

    齐谨之屈起两指，轻轻扣着炕桌，“倒也没什么问题，许是我想多了。”

    不知为何，心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咱们一共带了一百名护卫，除去路上伤亡的二十来人，又抽了十一个人去了县衙，现在还剩下不足七十人，”

    齐谨之认真的说着，“这次我下乡带上一半，剩下的一半留守县衙，刘虎等十一人也留下来。”

    顾伽罗忙道：“不妥！大爷，您去外头巡视才更需要人手呢。我们在县衙还好些，哼，我就不信了，他们还敢冲击官衙？”

    马家能‘隐忍’下来，其家主显然是个有头脑的人，断不会做出这种‘谋逆’的蠢事！

    齐谨之抬起手，“阿罗，这事你必须听我的。路上的时候你也亲眼看到了，安南王府的士兵敢截杀府城的衙役，还敢假扮驿丞企图劫杀你我，端得是肆无忌惮，”

    “咱们跟马家结了死仇，马家或许不敢明着做什么，可私底下呢？万一他们铁了心跟安南王勾结，趁着县衙人手不足，悄悄摸进来——”

    齐谨之说不下去了，真若出了什么事，他后悔都来不及。

    乌撒天高皇帝远，就算有人烧了县衙，趁乱杀了顾伽罗等一众女眷，等朝廷知道了，也要好几个月以后。

    最要紧的是，齐谨之不想拿顾伽罗的安危开玩笑。

    “摸进来就摸进来，哼，他们敢来，我就敢抄家伙，”

    顾伽罗满不在乎的冷哼一声，“我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的功夫，大爷也见过的。再者，后衙还有三四十个护卫呢，他们可都是大爷训出来的兵呢！”

    齐谨之急了，正欲说话。

    顾伽罗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认真的说：“大爷只管放心，妾身定能看顾好家里。倒是大爷，外头不比家里，除了流寇还有毒虫猛兽，更该多带些人才是。”

    说句不好听的，同样是死，死在县衙里，还能追查个线索、锁定嫌疑人。死在荒郊野外的，慢说寻找线索、追查凶手了，尸体都有可能喂了猛兽！

    齐谨之和顾伽罗就这么对望着，谁也不退让，良久，齐谨之才败下阵来。

    “罢了，一切都听阿罗的。”

    齐谨之叹了口气，反手握住她的柔荑，沉声交代着：“不过，我出去后，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尽量不要出门。出门的话，也要带足人手。”

    顾伽罗感觉到齐谨之的担忧与关切，用力点头：“大爷放心，我都省得。”

    ……

    “嘭！”

    一个茶碗飞了出来，重重的落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该死，真是该死，他、他怎么敢？”

    嘶哑的声音从微微晃动的水晶珠帘后传出来，“不过是靠着祖宗上了几次战场，旁人恭维他，唤他一声‘少将军’，他就真当自己是战神了？！一口气杀了二百余人，他好大的胆子，也不怕、不怕——”

    不远处的青石地板上，一个精壮的汉子直挺挺的跪着。

    听了这话，心里忍不住嘀咕：怕？别说，姓齐的还真不怕。你能将他怎样？

    跑到乌撒找他算账？

    进京告状？

    还是找御史弹劾？

    没听人家姓齐的说了吗，那些人是‘劫匪’，是刺杀朝廷命官的逆贼，自家主子别说为那屈死的二百士卒讨回公道了，就是连个非议的话都不能说。

    说了，就有‘附逆’的嫌疑！

    主子忍了这么多年，为了大业，做了那么多的牺牲，眼瞅着各项工作准备得差不多了，在行动前决不能有任何纰漏。否则将会前功尽弃！

    珠帘后的人，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恨声咒骂了一番，将胸中的愤怒发泄出来，才气息微喘的说道：“给京里的‘魅一’传个消息，让她赶紧行动，她已经失败了一次，还有两次机会，我不养废物，该怎么办，她心里明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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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魍魉

﻿    小夫妻商量了一番，一起用了午饭，各自睡了个午觉，便又分头去忙了。

    “我去书房，阿罗也别太劳累了，家里的事交给下头人去办就好。”

    齐谨之见她精神有些不太好，临出门前，关切的叮嘱了一声。

    “多谢大爷关心，妾身都明白。”顾伽罗送齐谨之出了房门，见他去了东厢的书房，这才回房继续处理家务。

    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厨房、库房、洒扫、采买等几个地方，顾伽罗一一安排了相应的管事。

    孙大宝家的掌管库房，齐金贵家的盯着厨房。

    负责采买的，则是顾伽罗乳兄冯全的娘子葛氏。

    按理说，冯妈妈是顾伽罗最信得过的人，但此次来乌撒，路途遥远、乌撒又不太安宁，顾伽罗不忍心乳母大老远的来受罪，就留她在京里看家。

    冯妈妈不放心顾伽罗，将儿子媳妇都打发了来。

    顾伽罗‘回归’后，冯全就跑前跑后的帮她做事，为人机灵、嘴皮子也利索，就是年纪轻，没有太多的经验。

    冯全家的葛氏，与冯全一样，都是顾家的家生子，性格直率，做事麻利，最可贵的是，她还认得几个字，算起账来也不含糊。

    顾伽罗暗暗观察了几个月，觉得冯全两口子都是可用之人。也就同意了冯妈妈的建议，将他们一家带了来。

    冯全负责门房，葛氏便在后院盯着采买。

    两口子和孙大宝夫妇一样，都没有什么抱怨，领了差事就风风火火的去做了。

    再加上谢氏商队的活计帮忙，齐县令一家很快在后衙安顿下来，各项事务也都有序的进行着。

    忙了一个时辰，顾伽罗将回事的管事打发出去，坐下来喘口气儿。

    紫薇极有眼力见儿的捧上了温茶。

    “对了，中午的时候，你想说什么来着？”顾伽罗喝了几口茶，长长吁了口气，忽的想起了这个话茬儿。

    紫薇愣了下，抱着茶盘走到近前，悄声低语了几句。

    “什么？他们给大爷取了绰号？”

    顾伽罗扬起一边的眉毛，不虞的说道。

    “都是些烂舌头的夯货，嘴上没个把门的，一味的浑说，”紫薇恨恨的骂道。

    “齐京观？呵~~他们还真敢说。”

    顾伽罗用力将茶碗放在炕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只听她冷冷的说道：“大爷才来了几天？他们就敢背地里嚼舌头？”

    亏得她上午的时候还劝着齐谨之把‘京观’给撤了，这些人居然敢背地里编排上官，分明就是不把齐谨之放在眼里。

    看来，齐谨之的下马威还不够。

    “合该把那些东西摆到东街去，看他们还敢不敢胡说八道。”顾伽罗咬牙道。

    乌撒县城不大，像样的街道就三四条，顾伽罗口中的‘东街’，是县城最繁华的地段儿，有点类似京城的东大街。

    现在县城里的百姓被几大家族暗中压制着，个个尽量躲在家里不出门，弄得整个县城都死气沉沉的。

    但东街上却还热闹，商贩、行人还有进、出城的百姓，来往穿梭，与冷清的县衙仿佛两个世界。

    齐谨之在书房写了几封信，命人用齐家的专用渠道送了出去，然后又找孟复商量了些事情，直到天色渐晚才回房。

    进门看到顾伽罗脸色不太好，追问之后才知道这事儿，不由得大笑出声。

    “齐京观？不错，听着就透着一股子威武、霸气！”齐谨之满不在乎的说。

    顾伽罗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他们拐着弯儿的骂你，你还高兴？还有，这是什么好名字？万一被有心人传回京里，你当那些御史都是死人哪。”

    去年齐家出了个射杀宣抚使嫡子、引发西南动乱的齐勉之，今年又有个杀人筑京观的齐谨之，你们齐家这是想做什么？故意逼山民造反？给朝廷惹麻烦？

    顾伽罗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得出御史们会怎么说。

    好吧，就算京城有长辈们帮忙解释，御史们掀不起大浪来。但是史笔如刀，顾伽罗可不想齐谨之在史书上留下‘残暴’的骂名。

    “我都不气，阿罗，你也别生气了，”

    齐谨之知道顾伽罗在心疼自己，不由得唇角上扬，声音也分外的温柔：“过去他们仗着手上有人，肆意妄为，如今我比他们的拳头还要硬，他们拿我没办法，也只能耍耍嘴皮子了。”

    “那也不能任由他们胡说！”顾伽罗还是有些不忿，气咻咻的说道。

    “这倒也是，的确不能纵容，”齐谨之眯了眯眼睛，他已经和孟复、周文渊两人商量过了，准备后日启程去下头各村镇转转。

    明天还有一日的时间，倒是可以将某些人请来敲打一二，省得他前脚出了县衙，那些人后脚就想搞小动作。

    ……

    “姓齐的要下乡？”

    马仲泰穿着宽松的道袍，没有系腰带，头发也披散着，脚上穿着木屐，颇有几分魏晋名士的不羁。

    随意的斜倚在窗下的竹榻上，手里握着本书，听了这话，头也不抬，淡淡的问了句：“他下乡做什么？丈量土地、核查人口？还是剿匪？”

    说到‘剿匪’两个字时，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书房正中空地上站着一人，身上穿着皂衣，看身份应该是衙役。

    只见他低着头，身体微弓，态度很是恭敬：“说是四处转转，亲自看看乌撒的山水风景。”

    这话太假，连衙役这个粗人都不信，更不用说精明的马仲泰了。

    “呵~~”马仲泰冷笑两声，“看来他要来真的了。”

    约莫是昨日的事给了齐谨之信心和胆气，觉得乌撒的豪族们都是软蛋，想得寸进尺的‘分田地、打土豪’了。

    衙役的头垂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更不敢插话。

    “除了这事，还有什么事吗？”马仲泰放下书，缓缓坐起了身子，沉声问道。

    “哦，对了，下午的时候，有几个齐家护卫骑马出了城，只是他们的马太快了，眨眼就跑没了影儿。”想追上去确定下奔行的方向都来不及。

    “哼，估计是给京里送信吧，刚来到县城就做了这么大的一件事，他心里还不定怎么得意呢。”

    马仲泰五官有些扭曲，眼睛里迸射出怨毒的寒光。

    “还有吗？前衙这么‘热闹’，后衙就没什么动静？”齐谨之的婆娘可是京中贵女，马仲泰就不信，那个娇生惯养的女人能受得了这贫瘠的小地方。

    衙役想了想，忽的‘哦’了一声，道：“这两日后衙倒是挺忙的，说是那位大奶奶正在收拾院子、安置下人和行李。对了，后衙后门那儿，还有几个小厮模样的人进进出出的，其中有一两个居然还会说咱们这儿的土话。”

    “倒是娶了个好女人，哼，可惜了，”马仲泰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姓孟的虽是个汉人，却从小在云南长大，听说会好几种土话呢。”

    衙役不敢吭声。

    马仲泰见他没什么要汇报的，便摆摆手将他打发出去，临出门前，他又叮嘱了一句：“前衙不用看了，盯紧了后门。”

    马仲泰有种预感，或许能从齐家的下人那儿动手。

    衙役答应一声，低头退了出去，下台阶的时候，正好遇到了马家的一个小厮。

    两人打了个招呼，错开身，各自走开。

    小厮快步进了书房，回禀道：“二爷，齐京观命人送了封请帖，邀请老寨主明日去县衙赴宴。”

    马仲泰皱眉：“什么？他要请阿爹去县衙？做什么？莫非觉得‘京观’还不够，非要把人弄到跟前当面折辱？”

    小厮忙道：“来人说，齐京观初来，按照惯例，当请本县的三老、乡绅们过去说说话。他、他不但请了老寨主，还给曲、罗、颜等几家也送了请帖。”

    马仲泰眯了眯眼睛，“不去，阿爹上了年纪，身子不适，已经回山寨去休养了。”

    不管齐谨之摆的是不是‘鸿门宴’，马仲泰都不想让父亲去。马家已经死了一个长辈了，他不想再让父亲受任何委屈。

    小厮咬了咬牙，颤声道：“来人还说了，县令孺人嫌门口的京官污秽，想给挪个地方——”

    后头的话他没敢说。

    但马仲泰已经听明白了。

    他双目赤红，右手捏成拳头，用力捶在了竹榻上，“好个齐谨之，你欺人太甚！”

    齐谨之的意思很明白，老子请你们来赴宴，那是瞧得起你们，你们哪个若是不识抬举，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至于怎么个不客气，也简单。

    县衙门口有将近三百颗脑袋，足够分到六大家族的门前。

    一想到自家门口有可能被堆上几十颗脑袋，曲、罗等几家的家主都忍不住猛撮牙花子，私底下把齐谨之夫妇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却还要捏着鼻子应了下来。

    第二天乖乖的去县衙‘赴宴’。

    ……

    京城。

    太阳西斜，艳丽的晚霞映红了大半个天空。

    橘色的夕阳中，几个黑点儿先后从天际飞来，划过半空，飞入了贵人聚居的内城。

    如果有人此时抬头看一看，便会发现，那几个黑点儿竟是信鸽。

    “姑娘，主子来信了！”

    “老爷，大爷命人送来了密信！”

    “……公主，西南有异！”

    “……”

    寂静的夜空下，各方人马纷纷动了起来，一个个计划暗中进行着！

    PS：二更。求订阅，求小粉红啦，(*^__^*) 嘻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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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风起

﻿    五月初夏，京城。

    “小姐，她们也太欺负人了！”

    雀儿气咻咻的跑进来，小脸上满是气愤。

    “又怎么了？”

    许爱坐在南窗下，对着妆台上的铜镜，仔细的修饰着妆容，听到雀儿的抱怨，她一点儿都不意外，淡淡的问了句，“这回又是谁欺负了咱们的雀儿姑娘？”

    好一个‘又’字！道尽了主仆三个近期内的‘委屈’。

    雀儿瘪着嘴，手里揉着帕子，恨声道：“还不是厨房那几个跟红顶白的贱人！这两日小姐您的胃口不太好，婢子就想着让厨房做几道爽口的小菜，结果、结果她们却、却——”

    雀儿眼圈儿红了，抽搭着鼻子，“这会子又不是寒冬腊月的，青菜难得，明明有专门的庄子送果蔬，她们却硬说没有，还一脸市侩的跟奴婢算账。话里话外的笑话咱们。偏巧沉香院的小丫鬟跑去给那个奶妈子点菜，要的还是精贵的海鲜，那厨娘也不说什么‘世道艰难’、‘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了，巴巴的给那老婆子熬鱼粥去了。”

    京城不靠海，最近的港口也要几百里以外，夏天东西不易保存，海货难得。

    然而那个什么冯妈妈，不过是个乳母，说到底也只是个老奴，厨房的人却恁般巴结。

    反观她们家小姐，好歹是齐家的客人，却连个老货都不如。

    她们分明就是欺负人哪。

    “这有什么，冯妈妈是大奶奶的乳母，县主都要高看几眼，慢说是一条鱼了，就是人参燕窝也吃得。”

    许爱并不生气。

    齐家已经算不错了，她名义上是‘客人’，却不是西齐的客人，顶多算是寄居府上的无依孤女。

    真正与许爱‘有关系’的齐严之被送去了京华书院。

    起初的时候，他还会命小厮隔几日回来一趟。看看许爱是否安好，顺便还会给她送一些胭脂、绢花之类的小玩意。

    后来，也不知道是书院的功课繁忙，还是有人绊住了齐严之，或者干脆是他变了心，小厮来探望许爱的次数越来越少。

    过去的半个月里，那小厮更是连影儿都不见了。

    齐严之仿佛忘了许爱，不遣人来，也没有只言片语。

    若是换做其他人家，出现这样的情况，定会顺势将许爱赶走，远远的打发出京。

    但清河县主没这么做，依然好吃好喝好穿戴的招待她。

    唯有一些眼皮子浅的奴婢，偶尔会说几句冷言冷语，却也不敢明着十分慢待她。

    雀儿这丫头约莫是前些日子过得太舒服，忘了自己的身份，竟然还想着跟人家少主母的乳母别苗头。

    许爱放下手里的黄花梨透雕花头簪，头也不回，通过镜子沉声说：“雀儿，你且记住一件事，咱们是客，理当谨守本分。县主对咱们已经非常好了，不要再有什么过分的要求。”

    “可、可……”雀儿不服气，用力擦了擦眼泪，还想辩驳两句。

    许爱板下脸来，“怎么，我的话你都不听了？”

    雀儿下意识的一哆嗦，慌忙跪下来：“奴婢不敢，奴婢、奴婢心疼小姐您啊。”

    齐二爷没了消息，齐家的奴婢们就开始给她们主仆白眼瞧了，雀儿担心，这样下去，她们家小姐早晚会被齐家扫地出门。

    雀儿的想法也简单，激起许爱的火气，找个机会去县主那儿告个状，吓一吓那些贱婢，好让她们知道，她家小姐不是好欺负的。

    实在不行，也要撺掇着小姐给齐二爷写信，诉个委屈，叙个旧情，好歹别忘了小姐。

    许爱通过镜子看到雀儿跪地哭诉的模样，眸光闪了闪，旋即缓了语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行了，你也别委屈了，起来吧。”

    “小姐，您明白奴婢的心就好！”雀儿带着浓浓的鼻音，慢慢的爬了起来。

    许爱站起身，走到近前，轻声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我不能那么做。二爷去书院是正事，我不能为了些琐碎的小事去打扰他，坏了他的前程。所以……忍忍吧。”

    雀儿知道这是主人在向她变相的道歉，含泪点了下头，“奴婢明白了，小姐放心，以后奴婢定会恪守本分，绝不给小姐和二爷惹麻烦。”

    许爱笑了，伸手拂去眼角的泪珠儿，“这才是我的好雀儿！”

    说话间，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扫过南面的窗户。

    ……

    “她果然这么说？”

    县主刚刚弄完五月节给各家的节礼，便有小丫鬟来回话，她不禁惊讶的问了句。

    “是，她还说，县主待她非常好，且县主事务繁忙，下头偶有几个碎嘴的奴婢，也与县主无关。”小丫鬟低头垂首，恭敬的说道。

    县主皱了皱眉头，思忖片刻，问道：“这些日子，她一直都没有出院门？更没有让丫鬟四处走动、探听消息？”

    丫鬟摇头：“没有。”

    县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想了好久，才挥手道，“很好，你且回去吧，好生‘伺候’许姑娘。另外，也让厨房、针线房那些个奴婢注意分寸，切莫失了礼数。”

    丫鬟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县主一个人坐在西次间的临床大炕上，手里拿着一串念珠，一下一下的拨动着。

    “不对劲，总觉得她哪里不对劲，”

    起初县主并没有把许爱放在眼中，只当她是个攀附权贵的麻雀，以为能轻松把人‘挤兑’走。

    结果，许爱在齐家住了两个多月，不管是赏花宴的‘逼’人富贵，还是严苛妈妈的管教，都没能把许爱吓到。

    如今许爱受了冷眼，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识大体’的话，要么是真的明理豁达，要么就是十足的心怀叵测。

    “什么不对劲？”

    齐令先抬脚走了进来，发现妻子没有像往常一样相迎，反而呆愣愣的坐在炕上发呆，嘴里还喃喃的说着什么。

    他不禁有些好奇，一屁股坐在另一边的竹编坐垫上，好奇的问道：“夫人，莫非家中有什么事儿？”

    应该没事吧，即便有事，也都是喜事。

    要过五月节了，家里忙着四处送节礼。

    京中还有几桩亲事，旁人倒还罢了，大儿媳妇的庶妹下个月要出阁，偏儿子媳妇不在京里，西齐作为亲家，总要过去帮个忙。

    还有静月庵那边，也要时时的命人过去请个安，送些果蔬、野味等。

    ……所以，这些日子县主忙得脚不沾地，却整日笑容不断，精神也愈发的好了。

    今个儿怎么皱起了眉头？

    县主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儿来，抚着胸口道：“老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齐令先忙道，“都是我不好，夫人，没吓到你吧。”

    说着，他端起炕桌上的茶碗递过去，“喝口水，压压惊。”

    县主没想喝，但见丈夫眼中带着惭愧，心下一软，也没伸手去接，直接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道：“我没事了，就是方才想事情走了神。对了，老爷，可有大郎他们的书信？”

    齐谨之夫妇离京，每隔七八日就会写信回家，汇报一下行程，讲一讲路上的见闻。

    县主算着日子，儿子也该写信回来了。

    齐令先的表情忽的变得认真起来，点了下头，却没有说什么。

    县主会意，唤过外头伺候的大丫鬟画眉，“老爷和我要说几句话，没什么要紧事，不要进来打扰。”

    画眉也是聪慧、稳重的人，听了这话，立时明白过来，“婢子遵命！”

    画眉退出西次间，将堂屋里服侍的几个丫鬟打发出去，最后自己也退出正房，直接守在门边。

    黄莺、杜鹃等丫鬟见状，也都机警的守好几个窗口，谨防有人偷听。

    “老爷，大郎他们已经抵达乌撒了？”县主压低声音问道。

    齐令先道：“今天早上快马送来的书信，他们业已平安抵达。不过，快到乌撒的时候，遇到了劫匪。”

    “什么？”县主大惊失色，一时忘了控制音量，“大郎他们没事吧？可有受、受伤？”声音已经颤抖了。

    齐令先伸手拉住妻子的胳膊，用力按了按，“没事，他们都没事。夫人别急，且听我慢慢说。”

    县主松了口气，双手合十的念了几声佛。然后才发现自己失态了，讪讪的扯了扯嘴角。

    齐令先理解的笑了笑，他乍闻消息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

    细细将齐谨之信中所说的经过说了说，齐令先叹了口气，“早知乌撒不太平，但还是没想到情况竟会如此严重，幸好他们带的人手足够多，且大营里也有咱们自己人。”

    县主这会儿已经镇定下来，附和道，“是啊，大郎还好，他到底上过战场。可怜儿媳妇，唉，我担心她会不会——”后悔啊！

    齐令先想到昨夜收到的密报，笑着宽慰道：“放心吧，大郎媳妇是顾氏女，绝非没见识的寻常妇人。倒是有一事，还要请夫人多费心。”

    县主挑眉，“何事？”

    齐令先向前探了探身子，几乎趴在了炕桌上，凑到县主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县主的瞳孔一缩，脸上阴晴不定，她也压低了声音，“老爷，消息可靠吗？那人，怎么会——”有反心？

    “大郎从留下的活口里套出来的线索，虽没有确凿的证据，但那人绝对有重大嫌疑。”

    齐令先嘲讽的说道，“天下人都说他是傻子，照我看，傻的竟是咱们这些人。”

    县主有些犹豫，思量再三，试探的问道：“那老爷的意思，要不要将此事——”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

    齐令先却缓缓摇头，“没有证据，没人会相信的。”

    谁能相信一个傻子会造反？

    好，你说有可能是傻子背后的几个女人在谋划。

    大家又会问了，即便如此，那为何云南各府县、西南大营的暗探都没有发现异常？

    要知道造反不是小事，需要各方面的准备，人、马、粮草、兵器、乃至攻城的大型器械，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弄好的。

    安南又是个偏僻贫瘠的地方，想要准备这些东西，再隐秘也会闹出动静。

    旁的不说，单说钱粮，想要筹集这些，王府势必要从百姓身上夺取。

    苛捐杂税是一定的，强夺民田也不是不可能。

    紧接着便是流民，或者干脆是官逼民反。

    云南因为梁逆的折腾，三分之一的地方有些混乱。

    可西南大营很正常，暗探遍布西南各地，如果真有流民，那些暗探不可能不知道。

    但现在，除了齐谨之，竟无一人发现。

    县主沉默了，没错，这事儿不能说。

    她相信自己的儿子、丈夫，可皇帝和天下人不信哪。

    齐家，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齐令先又道：“此事咱们暗中留意也就是了。倒是有一事，咱们必须尽快动手。”

    县主情绪有些低落，如果安南王真的谋逆，那么毗邻的云南定会兴起战火，她的儿子儿媳就会有危险了。

    偏这个地方，还是她和老爷帮儿子选的……倘或他们两口子有个万一，她、她就是凶手啊。

    “什么事，老爷只管说吧。”县主没甚精神的说。

    夫妻二三十年，齐令先自然明白妻子的想法，他心里也不是没有怨过自己。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西南变乱，儿子媳妇避无可避，那就只能迎头出击。

    无声的叹了口气，齐令先悄声耳语了几句。

    县主陡地瞪大了眼睛：“眼线？就在咱们府里？”

    齐令先点头又摇头，“还没有确定，不过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县主握紧掌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高人，居然能瞒过你我。”

    家里混入了奸细，这对将门出身的当家主母来说，绝对是个极大的侮辱。

    忽然，县主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眯起了眼睛。

    ……

    一墙之隔的东齐府中，春晖堂内，大长公主打发了一众奴婢，跟齐令源小声说着什么。

    “母亲，消息可靠吗？”

    齐令源眼中泛着灼灼的光，赋闲一年多，他的骨头都要生锈了。

    最要紧的是，东齐败落了，两个儿子在衙门里也不如意，如果再不谋划，他们这一支就要输给隔壁了。

    “绝对可靠。”大长公主浑浊的老眼中精光烁烁，她也期盼着那边能乱起来呢。

    西南，是齐家的地盘，出了事，旁人很难彻底解决。

    只要那边真的乱了，齐令源父子才有机会复出。

    大长公主保养得宜的脸上绽开了笑容，心里暗暗得意：如此，也不枉她的一番运作了。

    “好，真是太好了，”齐令源兴奋的站起来，搓着手，围着屋子转圈。

    但很快，他又顿住了脚步，“可宫里——”

    萧烨这个老皇帝，他不信任齐令源哪。

    即便西南真的打起来，萧烨也会选择隔壁的齐令先。

    更不用说，此刻齐谨之那小子就在乌撒，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再者，现在西南大营落在了马家人手里，马家估计也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大齐承平已久，偶尔有战事，也是小规模的。

    战功最难得，大齐却不缺会打仗的将才。

    除开四大国公府，还有几个侯府，另外这些年圣人还提拔了一些寒门出身的武将，比如镇国将军霍梦龙。

    这些人都能领兵打仗。

    圣人能选的人很多，定不会选齐令源这个‘罪臣’。

    “唉~真该死！”齐令源越想越沮丧，双腿乏力的跌坐在了下首的官帽椅上。

    大长公主撩了撩眼皮，没好气的骂道：“瞧你，都是做祖父的人了，还这般沉不住气？”

    如果没有把握，她又怎会费心谋划这件事？

    你真当忽悠三个寡妇是件轻松愉快的事情吗？

    特别是还要亲自披露自己女儿曾经闯下的祸事？最后还有可能坏了自己女儿的名声？

    大长公主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什么兵法，却极有成算。

    她既然敢这么做，必定有所依仗。

    “母亲，儿、儿子只是——”都快五十的人了，却被母亲严词训斥，齐令源脸上有些下不来。

    幸好这里没有外人，否则他会更加不自在。

    大长公主到底心疼儿子，没再说什么，只丢了句：“放心吧，我一切自有主张。”

    母子两个商量了一番，齐令源心满意足的出去了。

    大长公主望着儿子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而后唤来丫鬟：“四奶奶回来了吗？”

    “回老祖宗的话，四奶奶已经回来了，刚才来给您请安，婢子已经请她先回去了。”丫鬟恭敬的回道。

    过去，她们一直都称呼主子为‘大长公主’，即便齐家出事后，也没有改了称呼。

    还是两个月前，四爷和四奶奶先后闹出了丑闻，大长公主一番整顿，便命家里上下改称她为‘老祖宗’。

    “派个人去一趟衡兰院，就说我有事吩咐四奶奶。”大长公主说道。

    “是。”丫鬟答应一声退了出去，行至廊下，招手唤来一个三等丫鬟，小声说了句。

    小丫鬟利索的应声，欢快的跑出春晖堂。

    一盏茶后，小丫鬟气喘吁吁的跑到衡兰院，她站在门口，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待呼吸平复下来，她才缓步进了院子，刚走到院中，便听到了一个刻薄的声音在尖声训斥着——

    “……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儿媳妇？哼，婆母交代的话，你只当耳旁风……我且问你，勉哥儿是不是好几天都没有回来了？你是干什么吃的？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

    “媳妇不敢……四爷说有要事，媳妇不敢拦，婆母若是有什么事要跟四爷说，不妨寻——”

    柔柔的女声低声辩解着，还不等说完，就听得‘啪’的一声脆响。

    接着，又是尖利的骂声：“你还敢顶嘴？真真没有规矩，婆母说一句，你就能回十句？什么叫有事找勉哥儿，莫非没事我就不能跟儿子说句话？”

    “……媳、媳妇不敢！”声音中带着些许悲愤。

    “不敢？哼，我看你胆子大的很，我说让你多在家里学学规矩、抄抄女诫，你却整日往外跑，你看哪个有规矩的大家少奶奶会像你这般……”

    “媳妇是去永恩伯府给太夫人诊脉，这事儿，老祖宗也是知道的。”说话的女人似是已经忍无可忍了。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好啊，你敢拿老祖宗来压我？怎的，我这个做婆婆的竟是不能管教你了？”

    “……”

    “怎么不说话？你摆个委屈的模样给谁看？呸，真真上不得台面，我早就说该寻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偏偏你个狐狸精乱发骚，把我好好一个勉哥儿勾得五迷三道的……”

    “母亲，媳妇与四爷的亲事是皇后娘娘赐婚的。”女人实在忍不住了，终于含恨说道。

    “啪~啪~~”

    接连两个耳光，骂声愈发刺耳，“好哇，你又拿娘娘说事儿。娘娘为何给你赐婚，难道你还不知道？哼，光天化日之下，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却故意引着我勉哥儿去茶楼私会，被九公主撞到了，皇后仁善，这才给你赐了婚。否则——”

    小丫鬟也听不下去了。

    她早就听说，自从四奶奶做了那丑事，大太太就非常不待见她。整日里怒骂不止，每次都闹得鸡飞狗跳。

    大长公主也想让四奶奶长个记性，就没有拦阻。

    大太太却变本加厉，起初只是骂几句、罚抄女诫，现在已经发展到动辄罚跪、抽耳光了。

    不行，不能再让大太太打下去了，大长公主那儿还等着四奶奶回话呢。

    深深吸了口气，小丫鬟装着刚刚跑进来的样子，脆生生的喊道：“四奶奶，四奶奶，老祖宗请您过去回话！”

    屋里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四奶奶，四奶奶？”小丫鬟一边喊一边往屋里走。

    还不等走到门口，门帘被掀了起来，走出一个双颊红肿、面容憔悴的年轻美妇。

    小丫鬟定睛一看，不是旁人，正是四奶奶姚氏。

    “老祖宗唤我？可是有什么吩咐？”姚希若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问道。

    “好叫四奶奶知道，老祖宗说有事请您过去，至于何事，您去了就知道了。”小丫鬟见大太太没有出来，也权当不知道她在里面，福了一礼，笑盈盈的说道。

    姚希若愣了下，眼中闪过一抹异彩。她故意没有立刻应声，而是扭头看向门里。

    “嗯哼！”宁氏没敢说话，只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冲着姚希若摆了摆手，示意让她赶紧出去。

    姚希若心里暗骂一声‘老毒妇’，脸上却还做出恭顺的模样，屈膝应了一声，然后出门跟小丫鬟去了春晖堂。

    次日，姚希若得意洋洋的从宁氏手里拿回了对牌和钥匙，而大长公主则靠着姚希若的门籍进了宫……

    PS：嘿嘿，捉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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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云涌

﻿    夜里辗转反侧，第二天醒来，齐令先和清河县主夫妇两个都是一脸的倦容。

    齐敏之和齐恒之姐弟两个来请安的时候，都有些惊讶，父亲母亲向来注重养生，今儿这是怎么了？

    齐恒之是个男孩子，自觉又是个大人了，心里关心却不好明说出来。

    齐敏之却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待一家四口用过了早饭，她故意留了下来，“娘，最近家里事儿多，您都累坏了吧？”

    小姑娘体贴的站在县主身侧，两只柔嫩的小手搭在母亲的肩头，轻轻揉捏着。

    “还好，左右都是有旧例，还有管事妈妈们帮衬，也累不到哪里。”

    清河县主自然知道女儿是关心自己，只是她精神不好，并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担心远在西南的儿子媳妇。

    但这话她不能说，便笑着含糊了过去。

    “娘，最近有大哥和大嫂的消息吗？”齐敏之年纪不大，却是个聪慧的姑娘，见直接问没有效果，想了想干脆来了个迂回策略。

    她的话音方落，便清楚的感觉到掌下的肩膀稍稍僵硬了下。

    齐敏之心里咯噔一下，莫非真是大哥他们那儿出了事？

    县主微怔，很快又恢复过来，伸手捉住女儿揉捏的小手，拉她坐到自己身边，柔声道：“昨儿刚收到你大哥大嫂的信，他们已经顺利抵达乌撒，只是那边条件简陋，他们有些不适应。”

    县主见女儿心思伶俐，颇为满意，到底想了个借口，故意叹了口气，“你大哥也就罢了，好歹在大营摔打了几年，再苦的日子也难不住他。我就是心疼你大嫂——”

    齐顾两家现在的情况是‘齐弱顾强’，作为婆婆，县主担心‘身份高’的儿媳妇吃不得苦、继而对婚姻心生不满，也在情理之中。

    果然，齐敏之露出恍然的表情，美丽的杏眼中也带了些担忧：“那边真的很苦？”

    齐敏之没有出过远门，最远的距离，也就是去京郊西山打猎，亦或是小汤山消暑。

    西南虽是齐家的大本营，但齐敏之对那里还真没有多少了解。

    县主沉重的点了下头。

    齐敏之也不禁担心起来，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屋里气氛便有些凝滞。

    县主见女儿一张俏脸皱成了包子，赶忙转移了话题，“对了，前儿东边的静姐儿来家里寻你说话，都说了些什么啊？昨天我就想问你，偏事情一忙就给忘了。”

    齐敏之忍下心底的担忧，回道：“也没什么要紧事。五月节不是东边老祖宗的寿辰嘛，静姐儿亲自绣了一卷孝经，她想送到潭柘寺供奉几日，只是她~~”

    齐敏之想到齐静之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东边现在由源大太太当家，‘规矩’格外严，慢说是静姐儿了，就是清二太太想出门上香也不能够。所以——”

    县主皱了皱眉头，“那边还乱着？”

    规矩？宁氏还知道‘规矩’二字怎么写？

    齐敏之撇了撇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静姐儿说，源大太太每日都要寻四嫂的不是，对四嫂非打即骂，四哥不耐烦听她们婆媳吵闹，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非打即骂？县主瞠目，心道，宁氏也不是小户出来的无知蠢妇呀，怎么愈发不像个样子？

    婆婆打儿媳妇，还弄得满府皆知，姚家老爷虽然去了，可姚家太太却是国公府的姑奶奶，事情若是传出去，姚顾氏还不打上门来啊。

    “可不是，娘，我给您说啊……”

    母女两个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说了些东齐的八卦，气氛倒没有那么沉重了。

    齐敏之见母亲的精神好了些，暗暗松了口气，又故意说了些京中的趣事儿，哄得县主有了笑影儿，这才放心的告辞离去。

    “咱们大小姐真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目送齐敏之出去，县主的心腹曲妈妈由衷的赞道。

    “是啊，敏儿孝顺又贴心，还恁般乖巧，我虽只生了这一个女儿，却强过旁家十个八个。”

    县主欣慰一笑，她生了五儿三女，最后只活下来二子一女，但每个孩子都聪明、孝顺，她这辈子有这三个孩子，也算是圆满了。

    “曲妈妈，那件东西准备好了吗？”

    闲话了几句，县主转入正题，认真的问道。

    曲妈妈敛住笑容，躬身应道：“县主放心，老奴都准备妥当了，每一味药都是老奴亲自去配的，定不会有什么纰漏。”

    县主很满意，“那就好，待会儿你亲自将东西送过去，切莫让‘她’察觉了。”

    曲妈妈郑重的点头，“老奴省得。”

    “每日里都要给‘她’送上一贴，一定要亲眼看着‘她’吃到肚子里，”

    想了想，县主又交代了一句，“还有，晚上的时候再暗中派个伶俐的丫鬟去盯着，小心些，别让她发现了。一旦有什么异常，定要第一时间来回我。“

    “老奴谨遵命。”曲妈妈应了一声，见县主没有其它的吩咐，这才退了出去。

    打发了曲妈妈，县主唤来内院的管事妈妈，命她取来家中所有奴婢的花名册，以及最近三个月下人们的请假、出门记录。

    又让管事妈妈统计了下奴婢们、及其家中最近几个月的婚丧嫁娶等事。

    县主的目的很明确，她想知道家中所有奴婢及其家人有何异常，以此圈定‘奸细’嫌疑人。

    齐令先则一早就去了兵部，他与现任兵部尚书关系极好，跟老朋友讨了个人情，悄悄借了驾部、库部两司最近十年的档案册子，拿回家仔细研究。

    安南王既然有反心，必定有所准备。

    只是历任安南王都是‘傻子’，朝中都没把这一家放在眼里，即便偶尔有什么异常，也只当是意外。

    齐令先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些‘异常’找出来，然后逐一调查、取证，最好能在安南王动手前找到明确的证据，即便不能说服皇帝，也要引起他的警觉。

    抱着一堆册子，齐令先出了兵部衙门，还不等回到家里，便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什么？圣人恢复了大长公主的公主身份？还、还将抄没的公主府等全都赐还了？”

    县主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齐令先。

    齐令先点头：“没错，据说是太后昨夜梦到了高祖爷和贞烈皇后，两位先人满面忧色，贞烈皇后还抱着一只病弱的大雁哀痛不已。”

    做梦？还梦到了大雁？

    县主的嘴角抽了抽，很显然，她对‘做梦’什么的根本就不信。

    至于大雁，大长公主乳名唤作‘雁奴’，梦到病弱的大雁，不就是在暗喻大长公主现在过得不如意嘛。

    齐令先继续说着：“太后醒来便忍不住哭了，想到当年贞烈皇后对她的种种慈爱与关照，又想到这些年没能照看好大长公主，深觉对不起贞烈皇后。所以——”

    弥补也好，愧疚也罢，据说太后力逼着皇帝恢复大长公主的诰封，皇帝事母至孝，又牵扯到了高祖爷，他只是不敢违逆。

    所以，大长公主这个落架的凤凰重新飞上了枝头。

    “圣旨估计今天就能到，唉，这还没有消停一年呢。”齐令先摊了摊手，满脸的无奈。

    县主皱起眉头，环视了下四周，压低声音道：“老爷，莫不是大长公主知道什么隐秘？”以此为条件跟圣人做了交易？

    比如皇室秘辛？

    身为萧氏皇族身份最尊贵的公主，大长公主深受高祖爷的宠爱，传闻高祖爷坐稳江山后，大长公主是为数不多可以自由出入御书房的女子。

    还有贞烈皇后，作为一个能组织起娘子军辅佐夫君打天下的奇女子，她身上亦有许多秘密。

    大长公主是贞烈唯一的女儿，高祖爷起兵的时候，大长公主就跟着母亲四处奔走。

    如果贞烈真有什么隐秘，大长公主极有可能是知情者。

    齐令先笑了，伸出大拇指：“夫人果然聪明！”

    县主瞳孔一缩，“果然如此？”

    齐令先微微颔首，用几乎是轻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夫人可曾听说过‘乞颜宝藏’？”

    县主挑眉，“前朝那位开国汗王的宝藏？不是说子虚乌有吗。怎么，难道真有其事？”

    前朝汗王是个战争狂人，战马纵横南北，打下了中原历史上疆域最广的领土。

    民间传说，这位汗王征战途中，劫掠金银珠宝无数，分别藏在了十几个地方，他的子孙相继找到了十来个，还有三四个藏宝地没有找到。

    但也有人辟谣，说前朝汗王根本就没有留下什么宝藏。

    齐令先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只淡淡的说，“当年贞烈皇后率领娘子军征战的时候，曾经俘虏了一些前朝宫里逃出来的宫妃，其中有一人的祖上曾经跟乞颜汗王征战十几年……”

    县主秒懂。

    估计大长公主就是用‘乞颜宝藏’的消息换得了圣人的原谅，继而拿回了公主身份。

    不过，这未免也太儿戏了吧。

    圣人就不怕消息有假？

    还有，就算消息是真的，可一百多年过去了，那些宝藏到底能剩下多少还未可知，圣人为了这么一个近乎海市蜃楼的存在，就大方的给了恩赏，似乎太、太不符合他的‘脾性’哪。

    齐令先神色凝重，有一事他没有告诉县主，所谓的‘乞颜宝藏’极有可能是假的，但皇家却有个‘燕王宝藏’。

    ……

    镇国将军府。

    霍锦绣正陪着祖母卢氏太夫人说话，说的亦是京中最热门的八卦。

    “祖母，世上真有‘乞颜宝藏’吗？”霍锦绣抱着卢氏的胳膊，好奇的问道。

    霍锦绣的曾外祖母、卢氏的母亲阮氏出身娘子军，曾经跟着贞烈皇后上过战场，应该听到过一些风声吧。

    卢氏笑了，捏了捏孙女嫩呼呼的脸蛋儿，“哪有什么宝藏？不过是市井百姓胡乱猜测罢了。如果真有宝藏，且贞烈皇后也知道地方，肯定早就命人取出来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打仗最烧钱了。

    高祖爷是白手起家，招兵买马、粮草器械，哪一样不要钱？

    霍锦绣有些失望，“居然是假的。”

    瘪了瘪嘴，旋即她又疑惑的问，“那、那为何——”平安大长公主能够恢复诰封？

    京城的权贵都知道当今太后、皇帝和大长公主的恩怨，如果说单靠一个梦就能化解，那绝对是在侮辱大家的智商。

    卢氏笑容渐敛，淡淡的说道：“皇家的事，不是你我能非议的。”

    霍锦绣讪讪的低下头，“祖母，孙女知错了。”该死，她居然忘了，祖母最讨厌的就是皇家公主。

    对于皇家的事也是闭口不谈。

    这会儿她却主动提及，谈论的还是跟平阳一样嚣张跋扈的平安，这、这不是故意撕开祖母心底的伤口嘛。

    “祖母，都是孙女不好，我、我——”

    霍锦绣眼眶一红，羞愧得几乎要哭出来。

    卢氏见状，不由得柔和了表情，抚了抚她的鬓发，道：“没事儿，祖母知道锦绣是个好孩子。我对那些人、那些事也早就不在意了，我不让你乱说，只是不想让你惹上麻烦。”

    平安‘复出’，定然付出了极高的代价。

    卢氏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但其价值绝对不比所谓的‘乞颜宝藏’低。

    平安最是个吝啬、贪财的女人，连儿媳妇、孙媳妇的嫁妆她都能算计，更不用说偌大一个‘宝藏’了。

    可这次，她居然能如此‘大方’，要么是平安脑子被驴踢了，要么就是她所图不小。

    公主图谋的事儿，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能随意搀和吗？

    “孙女明白，以后孙女定会谨言慎行。”霍锦绣哽咽的点点头。

    卢氏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道：“说了这会子的话，我也有些累了。这几日家里的事儿多，你娘从早忙到晚，很是辛苦，你过去瞧瞧，顺便帮你娘分担些家务。”

    霍锦绣乖巧的起身，行了一礼，“孙女去了。”

    把孙女打发出去，卢氏静静的想了一会儿，叫来小丫鬟，“去外头书房看看，将军若是在家里，让他过来一趟。”

    小丫鬟应声，转身出去叫人。

    一盏茶后，霍梦龙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走到门前，用力揉了把脸，努力扯出一抹笑。

    “母亲，您唤儿子何事？”

    卢氏指了指下首的黄花梨官帽椅，“你坐下，我与你说两句话。”

    霍梦龙觑了眼母亲的脸色，心里暗道：莫非母亲已经知道了？不能够啊，夫人明明已经将帖子拦了下来。

    不过转念又一想，母亲素来是个厉害的，别看这些年不管家了，但家里的大事小情根本瞒不过她老人家。

    咬了咬牙，霍梦龙道：“母亲，您千万别生气，若是为了那等不要脸的贱人，真真不值得。”

    卢氏眸光一闪，“我倒是想不生气呢，可那些人就是阴魂不散。”

    霍梦龙听了这话，愈发肯定母亲已经知道了，恨声道：“有其母必有其女，祖孙三代都是贱人。母亲，赵楚虽然与咱们家有些来往，但他既然娶了那个女人的外孙女，他的婚事，我霍家绝不会参加。”

    “嘭！”

    卢氏一巴掌拍到了炕桌上，骂道：“他们居然还有脸给霍家送请帖？”

    永嘉郡主的女儿要嫁给赵翰林，这个消息，早就在京城传遍了。

    卢氏自然也知道。

    若是按照血缘关系，卢氏和永嘉郡主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杨绮便是她的外甥女儿。

    正常来说，外甥女出嫁，做姨母的应当过去添个妆、吃个喜酒。

    但卢氏和永嘉不同，她们名为姐妹，实则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平日里哪怕迎面碰到了，也都互不理睬，更不用说去参加什么婚礼了。

    霍梦龙一怔，怎么，母亲根本不知道这事？

    可、可他却‘蠢’得自己给说了出来，平白惹母亲生了一回气。

    霍梦龙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呐呐道：“是、是杨家送来的请帖，杨家老二不是个东西，安成侯却还本分——”

    “呸！本分？他若真是个本分的，也不会明知道我和那贱人的冤仇，却还要来送什么帖子，”

    卢氏气得脸色都变了，胸口剧烈的起伏，“我、我且告诉你，当年杨家能让永嘉过门，就足见他们家人的人品有多卑劣，从骨子里都烂透了。还本分！我再告诉你一句，决不许跟他们家的人再有来往。”

    杨家老二歹毒无耻，京城尽人皆知。

    可安成侯，也绝非世人所说的那般‘可怜’。

    他如果真的有德行、有操守，就当跟杨老二一家划清界限。

    偏他既舍不得豫王府和永嘉的权势、财物，又不想坏了自己的名声，人前故意装出一副无奈无辜的模样，最是恶心。

    用卢氏的话来说，就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贞节牌坊。

    等等，安成侯的妻子好像跟宁王妃有些关系，而安成侯的世子也曾陪宁王世子一起读过书……

    卢氏脑子转得飞快，须臾的功夫，便将几家的姻亲关系梳理了一遍。

    霍梦龙早在母亲骂人的那一刻就站了起来，低头垂首，恭敬的听着母亲训诫。

    待卢氏骂得告一段落，他才低声道：“母亲说的是，都是儿子糊涂，以后儿子再也不敢了。”

    卢氏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我让你远着他们家，绝非只因为永嘉，而是觉得他们家不安分。”

    卢氏将儿子唤到近前，低声将方才自己猜到的事儿说与他听。

    霍梦龙闻言，眼睛顿时瞪大，“母亲，您、您的意思是？”

    卢氏摆摆手，打断他的话，继续小声说道：“之前不是接到密报，说是西南不稳？”

    霍梦龙眼中精光闪烁，忽的想起一事，“是了，安成侯的姑母便是嫁到了益州，而安南王妃出身益州大族。”

    如此，这些人竟都联系起来了。

    霍梦龙越想越觉得事情棘手，看向卢氏的目光满是敬佩，“还是母亲想得周到，儿子、儿子竟险些——”

    霍梦龙厌恶杨怀瑾，却跟安成侯关系不错，私下里来往频频。

    回京后，霍梦龙和旧日同僚、好友吃酒的时候，有时也会叫上安成侯。

    这会儿回想起来，霍梦龙不禁惊出一身冷汗。他是镇国将军，与他交好的自然也是军中之人，以及兵部的官员。

    如果安成侯真有什么异心，那、那自己岂不是……霍梦龙抬起巴掌，用力拍了拍额头，该死，他真是该死！

    “好了，现在想明白也不晚。”

    卢氏见儿子懊悔不已的模样，叹了口气，道：“以后你远着他也就是了，左右有我与永嘉的关系在，就算你跟整个安成侯府翻脸，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霍梦龙不好意思的点了下头，他都是快要做祖父的人了，居然还要母亲为他操心。

    卢氏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事，你也须得小心。”

    霍梦龙忙道：“何事？还请母亲教我！”

    卢氏道，“平安的事你应该也猜到了，我觉得应该跟燕王有些关系，我记得燕王当年在西北带过兵，你去查一查，看看可有什么线索！”

    霍梦龙心里一惊，赶忙应道：“是，儿子这就去！”

    ……

    京郊，万佛岭。

    瀑布倾泻而下，流水敲击着水潭，潭边的一处巨石下，两个身着灰色僧袍的人正坐在一起说话。

    “主人已经准备好了，计划随时都有可能开始，你那边怎么样了？”僧袍甲沉声问道。

    “我刚接手没几天，只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不过你放心，已经有些眉目了，定不会误了主人的大事。”僧袍乙定定的说道。

    “放心？我怎么能放心？那个地方经营几十年了，却在你手上出了纰漏，若不是主人仁慈，我、我第一个饶不了你！”僧袍甲骂道。

    “……我、我也没想到她会阴沟里翻船。但，这次我亲自出马了，应该不会再出错了。”僧袍乙又羞又怒。

    “记住你的话。那个地方是主人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主人还指望着它能发挥更大的效用，你定要看顾好了。”

    “……好！”

    两人私语了几句，转过身，各自离去。

    僧袍乙朝铁槛庵的方向走去，待走进山门的时候，她躲在山石后扯下脸上的黑布，塞进袖子里，然后坦然走入庵堂。

    迎头遇到一个小尼姑，恭敬的向她行礼：“见过庵主！”

    PS：捉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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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嫌隙

﻿    京城风起云涌，暗夜蛰伏的鬼影纷纷冒出头，伺机而动。

    远在乌撒的齐谨之夫妇并不知道，小夫妻正忙着下乡的事宜。

    昨日齐谨之在县衙宴请了当地的三老和士绅，乌撒六大家族的家主悉数到场，就连‘告病’的马县丞都拖着病体陪父亲马寨主前来赴宴。

    席上，齐谨之亲切和蔼，谈吐文雅，笑容和煦如春风拂面，配上他俊美的面庞和出众的气质，端得是丰神俊朗、芝兰玉树。

    换做任何一个不知齐谨之‘底细’的人，都要赞一句：好个温润如玉的佳公子，见之令人忘俗。

    然而，前来赴宴的宾客们却都明白，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害的小白脸，实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

    旁的不说，直到昨日傍晚，县衙门口还堆着两座‘京观’呢。

    即便是现在，‘京观’被撤走了，可那浓浓的血腥味儿却挥之不去，让置身宴席的诸宾客人忍不住嘀咕：这里哪里是县衙，分明就是个煞气冲天的修罗场！

    尤其是马寨主父子，脸色更是阴沉得吓人，两人经过县衙门口的时候，身体都忍不住的颤抖。

    见到齐谨之后，马寨主城府深一些，还能勉强露出一丝笑影儿。

    马仲泰却神情冷肃，对齐谨之这个‘上司’爱答不理。

    齐谨之难得的好脾气，非但没有怪罪马仲泰失礼，还主动帮他找借口，“人都病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还死撑着？马县丞，衙门的事儿一切有本县呢，你只管放心养病即可。”

    得，让齐谨之这么一说，马仲泰的无礼之举，竟变成了带病当差、因公废私！

    马仲泰听了这话，如同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间，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那叫一个憋屈、郁闷。

    还是马寨主，人老成精，见儿子的脸色憋得难看，赶忙强笑着打圆场，“县尊体恤下属，老朽代犬子谢过县尊。”

    齐谨之笑了笑，在旁人不注意的时候，凑到马寨主耳边低语了两句。

    马寨主陡地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又变回原样，只是眼底精光闪烁。

    齐谨之伸手请马氏父子入席。

    马寨主欠了欠身，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对齐谨之似乎也有了些‘敬意’。

    这幅画面落在其他几家家主眼中，又别有一番深意，他们相互看了看，无声的交换了个眼色，然后恭敬的入了席——齐京观不好惹，马家都认栽了，他们就别折腾了，还是乖乖听话吧。

    至少在齐谨之跟前，大家还是‘配合’些比较好！

    一场宴席，主家热情招待，宾客恪守本分，虽算不得多么热闹，居然也有种诡异的和谐。

    宴会结束后，晚上回到房中，顾伽罗悄悄的问齐谨之：“你到底跟马家老爷说了什么？”

    齐谨之喝了些酒，白净的面庞上熏染了些许酒意，说话随意了许多：“也没说什么，我就告诉他，明日我会下乡巡视，约莫要一两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里，还请他们家马县丞多费些心，继续代管县衙的事务，待我回来后，自有重谢。”

    顾伽罗挑眉，“他就这么答应了？马仲泰不是‘病’了嘛。”

    齐谨之这么做，分明就是为免他出城后，马家等几家趁机作乱，而提前将马仲泰绑到齐谨之的战船上。

    可问题是，马家早就恨上齐谨之了，不主动找麻烦就已经是人家大度了，又怎么可能答应‘帮忙’？！

    齐谨之斜倚在罗汉床上，醉意上来，眼神开始迷离，嘴里嘟囔了一句：“他弟弟的脑袋在我这儿，他若不答应，我就把东西丢到山里去喂狼！”

    好、好狠！

    顾伽罗无语，正想再跟齐谨之说几句话，抬眼时，却发现他已经酣然睡去。

    无奈的摇了摇头，顾伽罗小心的将他的脚放到榻上，脱去鞋袜，然后去卧室抱来一床被子轻轻的给他盖上。

    夜色渐浓，四下里静寂无声，夫妻两人一个在外间，一个在卧房，竟也睡得香甜、安然。

    次日，天光乍现，齐谨之和顾伽罗像往常一样，早早的便起来了。

    洗漱、换装，用罢早饭。

    顾伽罗将事先收拾好的一个包袱拿出来，里面装的是齐谨之的一些换洗衣服、鞋袜。

    另外顾伽罗还准备了一些清热解毒的药丸和应急的常用药材，每样都分别用小瓶装起来，写了标签贴好。

    顾伽罗一一跟齐谨之交代清楚，然后命紫薇将包袱交到外头的随行小厮手里。

    “阿罗，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齐谨之握住顾伽罗的手，柔声道：“反倒是你，一个人在县衙，诸事都要小心，前衙若是有什么事，你也不必忧心，自有孟主簿出面。”

    顾伽罗乖巧的点头，“我省得。”

    “尽量不要出门。如果有女眷前来拜访，先推一推。实在推不过了，就请孟家的段娘子陪你一起去。”

    “谢氏商号那边的事，我也有安排，除非有十分紧急的事，他们应该不会来麻烦你。”

    “如果，我是说如果县城出了大乱子，你什么都不要管，领着那两个女护卫先躲出去，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还有……”

    齐谨之一想到把妻子一个人留在危机四伏的县衙，他就各种不放心，出门前再三交代。

    顾伽罗也不嫌他啰嗦，他说一句她应一声。

    最后，眼瞅着到了出发的时间，齐谨之满腔担忧和关心全都化作一句话：“阿罗，你一定要好好的！”

    顾伽罗唇角弯弯，凤眼中有种酸酸的感觉，“大爷，你也一路多小心，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齐谨之笑了，“好，等我回家！”

    家，是呀，现在后衙就是他们的家！

    夫妻两个相互叮嘱，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还是齐大勇见时辰不早了，硬着头皮凑上来，低声提醒了一句。

    齐谨之又跟孟复和周文渊说了几句，然后抬脚出了后衙。

    衙门口，三四十个护卫已经准备妥当，牵着马立在街上。

    齐谨之翻鞍上马，齐大勇等护卫齐刷刷的爬上马背，听得齐谨之一声喝令，众人挥起马鞭，一时间马蹄踏踏，几十人朝城门口飞驰而去。

    ……

    “齐京观走了？一共带了多少人？县衙由谁留守？”

    马家正堂里，马寨主高坐在主位上，冷声问道。

    “刚走，带了四十人，都是带刀的壮汉，县衙由孟主簿总揽。”堂下站着的是个穿着黑色阔衣阔裤的精瘦汉子，用本族的土语低声回禀着。

    “带走四十人？”马寨主眯着眼睛算了算，“县衙的捕快、后衙的家丁，应该不会超过三十个人吧。”

    坐在下首的马仲泰说道：“没错，最多三十人，而且我听说，其中还有一些伤员。”

    马寨主没再说什么，抬手将那汉子挥退。

    马仲泰有些急切的说道：“阿爹，县衙就留了这么一点儿人，您看，咱们要不要——”

    伸手在脖子上划了下，马仲泰的眼中闪过一抹嗜杀。

    马寨主却摇了摇头，“老二的尸首还在齐京观的手上，让他平白丢了性命，已是对他不住，我不能再让他尸骨无存。”

    马仲泰一窒，恨声骂了句：“好个无耻奸诈的小人！”竟然连死人都不放过！

    嘴上骂着，却也不敢妄动，马仲泰那叫一个不甘心哪。

    忽的脑中灵光一闪，他低声道：“咱们可以不动手，可旁的人家呢？”

    齐京观初来乌撒就四处得罪人，暗地里恨他的绝非一个马家啊。

    马寨主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语带嘲讽的说道：“旁人？哼，你觉得曲家、罗家、颜家这些人家有这个胆量？还是有这个成算？”

    都是些没胆子的怂货，整天想着撺掇马家出头，他们好跟在后头捡便宜。

    但是想让他们做一回先锋，却是千难万难。

    不是马寨主小瞧人，实在是看透了那些自作聪明的老家伙，那几个人，也就嘴上有功夫，其它的都是样子货，否则他们马家也不会成为六大家族的头领。

    马仲泰咬牙，阿爹说的没错，如果自家不出手，那几家定然也会作壁上观。

    可让他这么放过齐家，他真不甘心哪。

    想了想，马仲泰眼中陡然一亮，一拍大腿，“有了，还有一个人……”

    马寨主看向儿子。

    马仲泰吐出一个名字，“水西安家！”

    ……

    送走齐谨之，顾伽罗领着紫薇等几个丫鬟往院子里走。

    不知怎的，人这才刚走，她竟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紫薇偷眼觑了下顾伽罗的神色，轻声劝道：“大奶奶只管安心，大爷功夫了得，身边又有护卫随行，定不会有事。”

    作为贴身侍女，自家小姐和姑爷的情况，紫薇最是清楚。

    小夫妻成亲一年多了，可从未圆过房。人前两人相敬如宾，人后却是各睡各的，冷淡的如同陌生人。

    紫薇服侍顾伽罗的时间不长，却亲眼见证了顾伽罗和齐谨之这对夫妻的日常生活，也目睹了两人关系的发展。

    起初，齐谨之和顾伽罗绝对是‘相敬如冰’，见了面就是斗嘴置气。

    随后小夫妻关系缓和了些，但也只比仇敌好一些，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说几句话。

    直至离京，在蜀地经历了地动，在滇地遇到了截杀，齐谨之夫妇间的关系才愈发亲近起来。

    尤其是最近几天里，紫薇明显的感觉到齐谨之和顾伽罗之间那若隐若现的暧昧与情愫。

    大爷心悦大奶奶，这是紫薇一早就发现的事实。

    而如今，大奶奶对大爷也不是毫无情谊。

    此刻看到顾伽罗怅然若失的模样，紫薇微惊：大奶奶对大爷何止是略有好感啊，分明是对他动了心！

    顾伽罗还没有察觉自己的心思，听了紫薇的话，轻轻颔首：“嗯，大爷定然能平安回来。好了，不说这些了，家里还有一大堆的事情呢。”

    顾伽罗打点起精神，回到正房后，唤来孙大宝家的，“孙传栋这两天可有什么收获？乌撒可有什么好的木匠？”

    孙大宝家的赶忙回道：“好叫大奶奶知道，我家二郎打听了一番，还真找到了一个木匠，听说是从大理那边过来的，手艺非常不错。”

    不是乌撒本地人，也就不必小心防备着。

    顾伽罗满意的点点头：“很好，我这里有份单子，家里需要什么家具，都详细的列在了上面。你把单子交给孙传栋。木料不必选太好的，但做工一定要用心。尽快做好，家里还等着用呢，多给些工钱也使得。”

    紫薇从里间百宝阁上取了单子来，递给了孙大宝家的。

    孙大宝家的忙应声：“是，老奴定会让二郎认真办差，绝不辜负了大奶奶的器重！”

    见顾伽罗没有其它的吩咐，孙大宝家的便拿着单子去寻自家儿子，拎着儿子的耳朵反复叮嘱，“大奶奶抬举，是你的福气，你小子千万给我仔细些！”

    孙传栋个子高，曲腿弯腰的任老娘拧耳朵，嘴里却还哎哟叫着：“疼，疼，娘，我的亲娘哎，您倒是轻些啊。”

    孙大宝家的见儿子耍宝，忍不住笑弯了眉眼，却还训了几句，这才放手催他赶紧出去办差。

    “您到底是不是我亲娘啊，下手恁般狠，我好好一只耳朵都要被您扯烂了，”

    孙传栋将单子揣进怀里，揉着通红的耳朵，嘟嘟囔囔的出了后衙的后门。

    刚出门，迎头遇到了齐金贵家的三儿子齐玉明。

    “齐三哥！”孙传栋停下脚，客气的打了个招呼。

    “不敢，你孙二哥如今可是大奶奶跟前的红人，以后我齐三还指望着你帮我说好话呢，哪敢在您面前称‘哥’啊。”齐玉明阴阳怪气的说道。

    “齐三哥说笑了，您忙，我先出去了。”孙传栋知道齐玉明嫉妒自己，也不多言，客气的拱了拱手，直接告辞离去。

    “呸，小人得志，狂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齐玉明冲着孙传栋的背影啐了口吐沫，恨恨的骂了一句，愤愤不平的进了门。

    后衙后门不远处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乞丐模样的人，二三十岁的年纪，穿着粗麻破衣裳，头发又脏又乱，脸上沾满了泥灰，早已看不清真实的容貌。

    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清亮，默默的看着方才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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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似是仇人

﻿    齐谨之下乡去了，没有引起太大的波动，县城依然平静，至少表面上如此。

    县衙里，孟复这个主簿全权代理县令的职责，只是乌撒县很小，一半的百姓都居于山林，那些地方，有土司、头人统领，官府根本就插不进手去。

    即便是县城，也有六大家族把持，县衙和县令基本上就是个摆设。出了小事百姓不会找上官府，出了大事，呃，这些年貌似也没有什么大事。

    刑事诉讼什么的没有，打架斗殴什么的闹不到县衙，赋税徭役什么的还不到时候……所以，孟主簿的日常并不繁忙，只能继续整理手头上的卷宗、账册，顺便处理处理府城、京城下发下来的公文。

    原本孟主簿还想整理一下县衙的刑狱卷宗，结果刚提出来，还不等下头书吏将卷宗整理好送来，‘重病’的马县丞便来了。

    顶着一张惨白的面孔，手绢捂在唇边咳嗽不断，马县丞却异常‘一心为公’的表示，“县尊临行前反复叮嘱，让某与孟主簿同心协力，共同分管县衙诸事。县尊如此器重某，某定不能辜负了县尊的厚望。”

    孟复撇了撇嘴，心道：你骗谁呢？

    大人这都走了好几天了，你早不来‘分管’、晚不来‘分管’，偏偏在我准备插手刑狱的时候跳了出来，你确定你是来分管，还是来争权的？！

    心里吐槽，面儿上孟复还要做出感激又佩服的模样，“马县丞还病着却不忘公事，真真忠君体国，堪为我等的楷模啊。”

    马仲泰装模作样的咳嗽几声，连说‘不敢’，但还是顺势从孟主簿手中分走了一些差事。

    孟复牢记齐谨之临行前的吩咐，没有跟马仲泰硬顶，只冷眼瞧着，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谋划。

    但，让孟复没想到的是，马仲泰回到县衙后，却没有任何出格的言行，而是像个‘称职’的县丞，兢兢业业的办公。

    赶上哪天心情好了，马县丞还会主动提点孟主簿几句，落衙后，偶尔还会热情的邀请孟主簿、周先生等‘同僚’去县城唯一的酒楼翠竹楼小酌。

    孟、周两人去不去的另说，马仲泰却是做足了‘示好’的架势。

    就连齐谨之的铁杆捕头刘虎，马仲泰也释放了足够的善意。

    按照大齐底层官员的职权分派，县丞主管刑狱、治安、缉盗等事务，刘虎刘捕头便是他的直系下属。

    过去十多年间，乌撒县衙的捕头都是由马仲泰的心腹许四担当，三班衙役里，马家的人也占了五分之三。

    齐谨之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是将马家在县衙里的人赶了出去，然后换上自己的人。

    换做任何人，对于这样的情况，即便不敢反对齐谨之的安排，私下里对上刘虎等衙役，也绝没有好脸。

    马仲泰却没有这么做。

    普通百姓见了，少不得要赞一句‘马县丞好涵养’。

    而深知马仲泰性情的人，忍不住在心中默默给孟复、刘虎等人点了一排蜡烛。

    不管私底下如何，表面上，乌撒县衙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和谐。

    前衙和谐，后衙也一片安宁。

    孙传栋果然能干，领了顾伽罗的命令没几天，便寻到了合适的木匠，谢氏商号那边送来了上好的鸡翅木，据说是云南本地的特产，价格不高，木质却极好，非常符合顾伽罗的要求。

    顾伽罗看了谢家掌柜送来的样品，深觉满意，将木材全都交给孙传栋，让他全权负责订制家具的事宜。

    孙传栋欢喜的接了差事，天不亮就出去，要么去木匠的工坊盯着匠人及其学徒做活，要么去茶馆、酒楼溜达。

    他年纪尚小，个头不算太高，且整日里在外头乱跑，人都晒黑了，再换上黑色宽边的衣裤，操着半生不熟的西南官话，还真有几分本地人的模样，打听起消息来也格外的容易。

    “……翠竹楼是马县丞娘子的产业，已经开了十多年了，在乌撒颇有盛名。”

    孙传栋垂手站着堂下，隔着一道屏风，细细的回禀着。

    “马县丞是苗人，他的娘子应该也是苗人吧。”顾伽罗用肯定的语气问着。

    孙传栋点了下头：“是，小的听说，马县丞的娘子是水西苗寨的人，祖上在高祖时下山，取汉姓朱，是当地的大族。”

    “唔，你继续说吧。”顾伽罗暗暗记下了这个人。

    “马县丞与其妻朱氏结缡十五六年，育有三子一女，除女儿外，三子皆在水西官学读书。”孙传栋接着说道。

    水西的汉化程度很深，又有水西大营坐镇，治安稳定、经济繁荣，远比乌撒这样的小县城好许多。

    马仲泰崇尚汉学，把儿子送去官学一点儿都不奇怪。

    顾伽罗理解的点了下头。

    孙传栋又道：“另外，乌撒最大的商铺亦与朱氏有些关系……”

    正说着，外头响起了细微的说话声。

    孙传栋下意识的停了话头。

    顾伽罗蹙眉，扬声道：“谁在外头？”

    话音未落，原本守在门外廊下的夏至走了进来，绕过屏风，行至罗汉床前，轻声回禀：“大奶奶，外头有位自称马县丞娘子的妇人求见。”

    顾伽罗：“……”

    朱氏是属曹操的吧，怎么刚提到她，她就来了？！

    思忖片刻，顾伽罗道：“有请。”

    最近马县丞表现‘良好’，这会儿人家娘子又客客气气的来求见，顾伽罗若是避而不见，倒显得失礼了。

    夏至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顾伽罗将孙传栋打发出去，又对紫薇道：“去隔壁看看，如果段太太得闲，请她过来一起说说话。”

    段氏是本地人，又精通苗、彝等民族的语言和风俗，有她在旁边，顾伽罗也会觉得心安。

    不多时，段氏便匆匆的赶了来，与顾伽罗见了礼，便在下首西侧的椅子上坐定。

    “听说朱娜依来了？”段氏一脸凝重，眼中还有隐隐的戒备。

    顾伽罗心里微惊，暗道，莫非这朱氏还有什么‘故事’？

    与段氏相处了几个月，顾伽罗对她多少有些了解，段氏外柔内刚，性格坚韧，虽是汉人，却有着夷族女子的胆气和豪爽。

    哪怕是路上遭遇截杀的时候，段氏也能尽量保持冷静。

    可似眼下这般紧张，顾伽罗还是头一回见到呢。

    “娜依？”顾伽罗不动声色，故作不解的问道：“这是朱氏的闺名？可有什么涵义？”

    段氏点头：“娜依在苗语里是芍药花的意思。”

    两人正说着，外头的小丫鬟通传道：“马家太太来了！”

    “快请！”

    顾伽罗起身，脸上已经堆起了标准的微笑，“这位便是马县丞府上的太太吧？”

    夏至引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美妇走了进来，那美妇穿着汉家的襦裙，只是绣纹的颜色很是艳丽，头上梳着随云髻，鬓边簪着金步摇翠玉钗，打眼一看，就是个寻常汉家贵妇。

    朱氏轻移莲步，缓缓行至近前，屈膝，行了个标准的福礼，“朱氏见过孺人。”声音婉转，说的也是地道的西南官话。

    “朱太太快快请起，”顾伽罗站在罗汉床前的脚踏上，双手虚扶，客气的笑道：“早就听说朱太太的大名，可惜无缘得见，今儿瞧了，果然是个娴雅的女子呢。”

    朱氏浅浅一笑，唇边一对梨涡，给她婉约的气质平添了几分鲜活。

    “孺人太客气了，依礼，妾身早该来拜访，无奈前些日子家中有些琐事，妾身去了趟水西，昨日才回来，”

    朱氏不疾不徐的解释着，“回家便听说了孺人的事……孺人舍弃京城繁华，远赴乌撒荒蛮之地，真乃贤妻，妾身万分敬佩，便想早些来拜访您，也就没有事前投拜帖，失礼之处，还请孺人见谅。”

    “朱太太真是太客气了，快请坐吧，”

    顾伽罗伸手请朱氏入座，然后又一指段氏，介绍道：“对了，这位是孟主簿的娘子，段太太！”

    朱氏仿佛才看到对面坐着的段氏，微微欠了欠身，“见过段太太！”

    段氏落落大方的还礼，“朱太太安好！”

    她们两人的丈夫都是县令的副手，品级相当，所以她们彼此的身份也算是相等。

    朱氏眼眸闪烁了下，但很快又是一副风淡云轻的浅笑。

    “听闻朱太太是水西人？”顾伽罗不着痕迹的打量了朱氏一番。

    但见朱氏个头中等，身体纤细，虽已年逾三十，却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模样。

    五官极有夷族特色，眉毛浓黑，眼窝深，高鼻梁，只有皮肤比寻常夷族女子白净许多。

    观其行止，汉化极深。

    顾伽罗下意识的又看了眼段氏。

    唔，怎么说呢，段氏明明是汉人，却比朱氏更像个夷人。

    而朱氏……顾伽罗一时想不出什么词儿来形容，你说她像个汉人吧，可又从骨子里透着一股夷族女子特有的风情。

    偏她从衣饰到言谈举止，却无半点夷族的影子。

    怎么说呢，朱氏给顾伽罗的感觉很假，对，就是假，如同戴了假面具在演戏一般。

    有意思！

    “段太太，不知为何，我竟有些看不透这位朱太太呢。”

    寒暄了一番，说了几句没营养的闲话，相互送了见面礼，朱氏便告辞离去了。送走朱氏，顾伽罗若有所思的对段氏说道。

    段氏咽了口吐沫，似是下定了决心，含含糊糊的回了句：“苗人向来神秘，朱、朱太太家族源远流长，自然有些独特的传承。”

    说完这些，段氏便再也不肯提及朱氏。

    顾伽罗见状，心中愈发惊疑，难道这朱氏真有什么奇异？

    等等，苗人？传承？

    顾伽罗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什么，身上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大奶奶，这是朱太太送来的礼物，您看——”

    紫薇捧着个匣子走到近前，轻声说道。

    “礼物？”顾伽罗回过神儿来，看向那匣子的目光带着几分忌惮，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的声音竟有些发抖：“里面是什么？”

    紫薇暗自纳闷，却还是恭敬的回道：“一套苗家的银饰。”样式极具异族风情，做工精细，叮叮当当的倒也新奇。

    顾伽罗舒了口气，她这是怎么了，居然有些杯弓蛇影了。

    摆摆手，顾伽罗道：“将东西收到库里。哦对了，把它单独放着。”

    紫薇愈发不解，可看顾伽罗的气色不太好，她不敢多言，抱着匣子出去了。

    顾伽罗坐在堂屋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卧房，打开衣柜，翻出一个小巧的扁方匣子。

    她抱着匣子坐到架子床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本手抄的册子。

    顾伽罗将匣子放到一边，翻开册子，一目十行的翻阅着。

    “找到了，‘蛊，取百虫入瓮中，经年开之，必有一虫尽食诸虫，即此名为蛊’，‘为夷女所悦’，‘种类繁多，诸如金蚕蛊、蛇蛊、蛙蛊等’……”

    顾伽罗抱着贺氏默写给她的《贺氏医书》，细细的读着贺家历代名医对‘苗蛊’的记载，以及相应的解毒法子。

    看到那些蛇、蛙、蝎子等毒虫字眼时，顾伽罗只觉得心里发毛，胳膊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忽然，顾伽罗想起了什么，跳下床，将医书塞进袖袋里，快步出了卧房。

    “大奶奶，您、您有什么吩咐？”

    紫薇把匣子交给了孙大宝家的，又交代了几句，刚回到院子，便看到顾伽罗脸色惨白的跑出房间。她慌忙迎上去，急声问道。

    顾伽罗猛地停住脚步，“去、去前头看看燕大夫可在家。在家的话，请他过来一趟。”

    紫薇怔愣了下。

    顾伽罗却心急如焚，“你发什么呆啊，还不赶紧去？！”

    “是，婢子这就去！”紫薇吓了一跳，赶忙转身跑出院子。

    顾伽罗心神不宁，急得满院子打转。

    不多时，紫薇几乎是拖着燕大夫的衣袖，把人拉了来。

    燕大夫满脸尴尬，男女有别，他虽然对这小丫头没什么绮念，可、可也不能这般失礼啊。

    “大奶奶，燕大夫来了！”

    紫薇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回道。

    顾伽罗顾不得什么仪态，快步走到近前，低声问道：“燕大夫，您可知道苗蛊？”

    ……

    朱氏步履轻缓的从后衙出来，穿过衙门的侧门，来到衙前街。

    站在街口，她转头，看了眼衙门口，目光最后落在那两只石狮子上。

    “就是摆在了那里？”她低喃一句。

    京观？

    哼，好个狂妄的齐谨之，你当乌撒是什么地方？是任你恣意妄为的水西吗？

    就算是水西，如今也不再是齐家人的天下。

    而乌撒，更是马家的地盘，容不得姓齐的张狂！

    “太太，那个段氏好像认得您？！”

    朱氏身边的一个侍女悄声提醒道，“您说她会不会把您的事告诉那个女人？！”

    朱氏勾了勾唇角，笃定的说道：“放心吧，她不敢乱说话。”

    既然知道她朱娜依，那么就该知道接下来怎么做。

    而且就算段氏不怕死的说了实话，朱氏也不在乎，因为没有证据，别人不会相信段氏的胡言乱语。

    再者，这次朱氏也不会出手。

    回到家中，马仲泰尚未从衙门回来，朱氏离开了几个月，开始着手料理家中的事务。

    随行的丫鬟捧着一匹精美的宫缎进来，“太太，这是那女人送的回礼，要怎么处置？！”

    朱氏扫了眼那宫缎，笑道：“哟，上好的宫缎呢，齐顾氏倒是个大方的。这么好的东西，在益州也少见。只是这花色略素淡了些，否则给小姐做几件衣服最适宜。罢了，收起来吧，留着以后送人。”

    她只是厌恨齐谨之一家，东西却是不妨碍。

    丫鬟答应一声，抱着宫缎下去了。

    傍晚，马仲泰落衙回家。

    “夫人一路辛苦了，家里可还好？”

    马仲泰直奔正房，笑着跟分别数月的妻子说话。

    朱氏笑盈盈的拉着丈夫，上下看了看，“气色还好，没瘦！”

    爽朗的模样，灵动的笑容，哪里还有白天时的‘娴静’、‘端庄’？

    马仲泰反手握着妻子的手，一起坐到了床上。

    朱氏继续回答问题：“家里一切都好，儿子们乖巧听话，我阿爹和阿娘也都身体康健，倒是水西大营很是热闹啊。”

    马仲泰目光一跳，“新来的将军终于开始动手整顿大营了？”

    水西大营的部众大半是齐家的人马，新来的马将军虽是齐令先的大舅子，可到底是两姓旁人，水西的几家豪族都等着马将军出手呢。

    朱氏点头又摇头，“那个姓马的，有些让人看不透。听说他也是个能征善战的大将，照理来说，他必定想把大营彻底收服。但他接任一年多了，却没有什么行动。唯有前些日子有个姓齐的副将擅自改动训练计划，坏了马将军的规矩，被他罚了二十军棍。引得大营里许多人为齐副将求情。”

    一时间，水西大营异常的热闹。

    水西的安家、禄家、展家、杨家、朱家等几大家族的家主都异常兴奋，无比期待的等着大营出乱子。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马翰泽竟然迅速平息了诸武官引起的纷扰，虽依然重罚了齐副将，事后却又诸多抚慰。

    “擅自改变训练计划？”马仲泰却抓住了这几个字眼，“那个姓齐的副将当时共统领了多少人马？”

    朱氏不解，但还是回了句：“约三四百人吧。”

    马仲泰猛地一拍大腿，“该死的，是他，肯定是他。”

    马二叔在乌峰山设伏，出动了二百余人，齐谨之却能将全部人马轻松斩杀，那么定然事前准备了至少三百以上的人马。

    而在乌蒙、或者在水西，能出动这么多人马的地方，并不多，安南王府、水西大营，以及水西几大豪族的私兵。

    马二叔率领的人马，原本就是安南王的人，所以王府可以排除了。

    水西几大豪族跟齐家多少都有些摩擦，应该也不会主动相帮。

    那就只剩下一个水西大营了。

    朱氏听了马仲泰的分析和猜测，也忍不住怒上心来，“好个齐谨之，竟然擅自调动水西大营的兵卒对付咱们。”

    马仲泰却渐渐平复的情绪，“好了，夫人，你也别生气了。事情已经发生，二叔也、也遭遇了不测，咱们知道内情，以后行动的时候心里有数也就是了。对了，那件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朱氏忙道：“放心吧，我已经给阿卓写信了，她前些日子去了蜀地，约莫五月节的时候能回来。”

    只要阿卓收到了信，得知齐家人的消息，估计连家都不回，就会直接奔赴乌撒。

    马仲泰松了口气，“那就好，呵呵，又让夫人受累了。”

    朱氏灿然一笑，纤纤玉手摸上丈夫的衣襟，轻轻揉捏着。

    她一双杏眼，眸光潋滟，眼波流转间，端得是俏丽魅惑，马仲泰不觉口干舌燥，顾不得说话，拉着妻子倒在床上。

    几天后，县衙后衙走出一个精壮的汉子，他身后背着个包袱，包袱中间四四方方，似是放了个匣子。

    汉子手里牵着一匹马，走出街口，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往城门口赶去。

    角落里依然坐着个乞丐，那人好像在这里安了家，每天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时间长了，齐家的下人们也习惯了。

    左右那乞丐还算本分，除了脏一些，倒也不惹什么麻烦。

    有时孙传栋路过时，还会跟他闲聊几句，问一些乌撒的风土人情，多少也得到一些消息。

    如此，齐家的下人便没有驱赶。

    乞丐耷拉着眼皮，似睡非睡，当快马出了巷子的时候，他才故作醒来的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爬起来，溜溜达达的出了巷子。

    且说那汉子骑快马来到城门口，出城门的时候，恰好与一队人马错身而过。

    那队人马穿着彝家的服饰，领头的是个妙龄女子，长得十分漂亮，只是神色有些清冷。

    那汉子与守城的兵卒闲聊了几句，言辞间偶尔提到了‘齐家’、‘京中’和‘县尊大人’。

    彝族女子闻言，立刻扭头看向那汉子，美丽的眼中寒光凛冽，似是对那汉子，或者说对他口中的‘齐家’颇为憎恨的模样……

    PS：谢谢蓝鸟非亲的小粉红，谢谢亲们的订阅和支持，谢谢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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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展家（一）

﻿    时间进入了五月，初五是端午，家家户户都忙着过五月节。

    对于‘东齐’来说，五月节还有个独特的意义，那就是平安大长公主的生辰。

    去年齐家遭遇了祸事，整个家族都风雨飘摇，大长公主本人先是被削去诰封，然后又身染重病，好容易清醒些，也只想着如何将儿子、孙子救出诏狱。

    慢说是旁人了，就是大长公主自己，也没心思庆贺生辰。

    今年不同了，高祖爷托梦，圣人纯孝，特降恩旨，恢复了大长公主的身份，还将公主府、封邑等全都归还。

    太后也似是忘了早些年的恩怨，接连几次从自己的私库里取出金银珍玩等物，大张旗鼓的命内侍送到‘东齐’。

    没几天，京城的权贵和百姓们便都知道了，太后对大长公主这个小姑子很是照顾，俨然成了她的靠山。

    大长公主背后有大齐帝国最尊贵的母子做依仗，端得是风光已极，其风头几乎要盖过妙真大师。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大长公主受到如此‘盛宠’，却没有像过去一样的嚣张跋扈，反而变得谦恭、内敛，行事作风也异常的低调。

    就连圣人归还的公主府，她也婉言拒绝了，“过去到底是我教子不严，纵得齐勤之恣意妄行，给圣人惹了祸端，圣人惩戒合情合理，我更是心服口服。”

    “如今圣人宅心仁厚，怜恤我这个老婆子，我真是又感激又惭愧……能在有生之年得以恢复封号，已经是莫大的恩德，旁的，我实在无颜接受啊。”

    大长公主几乎是匍匐在地，言辞情真意切，圣人也不好再坚持。

    只是大长公主现在所居的宅院实在窄仄了些，与‘公主’这一尊贵的身份不符，圣人斟酌再三，又跟大长公主通了气儿，最后将‘东齐’东侧的两套宅院全都赐给了大长公主。

    总共三套宅院连起来，虽还比不得大长公主旧日的公主府，却也不至于显得太寒酸，不会辱没了皇室。

    大长公主欣然接受了圣人的好意。

    圣旨一下，内务府动了起来，给隔壁住着的两户人家安排了房舍，督促他们尽快搬家。

    要说那两户人家也不是寻常百姓，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

    但再大的体面，在皇权面前都不值一提。

    两家人心里骂着娘，脸上却还要保持笑容，赶在五月前搬了家。

    大长公主立刻让齐令源安排匠人，将三套宅院打通，重新布置了一番。

    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大长公主难得大方了一回，从自己的私房里拿出许多宝贝来装点新宅子。

    齐令源、齐勤之父子几个如同打了鸡血，非常积极的忙前忙后。

    为了赶工期，齐令源拿出了一沓银票。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过短短半个月的功夫，东齐便焕然一新了。

    一家人重新挑选院落、搬家，换上全新的家具和上好的摆设……待一切收拾妥当，正好到了五月初。

    恢复了公主身份，有了新宅子，如今又要过生日，大长公主绝对称得上‘三喜临门’。

    是以，今年虽然不是整生日，东齐上下却还是决定好好操办一回。

    给京中数得上号的权贵送去了请帖，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寿宴所需的各色物品……齐家的主子们忙得热火朝天，只恨不得多生出几双手脚。

    可偏偏有人却闲得乱发牢骚。

    “果然是个老毒妇，出生的日子都这般‘毒’，偏她还没有自知之明，大热天的还要折腾人！”

    宁氏气闷的看着窗外，外头小丫鬟们跑来跑去，管事妈妈们脚下生风的四处忙碌，就连廊下挂着的鸟儿雀儿也跟着凑热闹，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大家都这么忙，惟独宁氏这个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却被丢到了一旁。

    “咳咳，还有那个小贱人，老毒妇不过给她一点儿笑脸，她就抖了起来，连我这个婆婆都不放在眼中，”

    宁氏越想越气，眼中满是怨毒，嗓子却有些发痒，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太太，该吃药了！”

    一个碧衣小婢硬着头皮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个药盏，药碗旁还放了个盛满果脯的甜白瓷浅碟儿。

    “好好的吃什么药？”

    宁氏满肚子的怒火无处发泄，听了这话，没好气的骂道：“我不是说了嘛，我没病，不必吃药！”

    就是这该死的‘病’，让老毒妇有了借口，“你也是有春秋的人了，这会子又身子不适，家里的事儿就先交给勉哥儿媳妇吧。”

    宁氏不忿，她不过是嗓子不舒服，咳嗽了几声，哪里‘病’了？

    如果大长公主只是不让宁氏管家也就罢了，宁氏给大长公主做了二十多年的儿媳妇，自是知道她的脾性。

    大长公主除了自己的嫡亲血脉，对旁人（也就是儿媳妇、孙媳妇）向来只看重一件事，那就是是否有价值。

    宁氏娘家不给力，本身能力不出色，若不是只有她这一个嫡亲儿媳妇，大长公主根本不会让宁氏管家。

    如今来了个姚希若，娘家根基差了些，可架不住有个好外家，再加上姚氏善医术、会钻营，能给婆家和丈夫谋得利益，是最符合大长公主的要求，所以，姚氏过门没几个月，便越过宁氏，成了东齐的主母。

    只可惜中间闹出了丑闻，宁氏才暂时夺回了管家权。

    眼下大长公主有需要姚氏出力的地方，所以又将姚氏推了出来，宁氏心里不甘，却也没有太激烈的反应。

    但这次不一样啊，宁氏冷眼瞧着，大长公主根本不想让她宁氏沾手寿宴的事宜，甚至极有可能不许她在端午那天露面。

    这、这怎么行？

    大长公主过寿，又是在恢复公主封号的当下，前来赴宴的贵妇定然少不了。

    宁氏还指望着这次能在人前风光一回呢。

    可恨老毒妇和小贱人，竟然企图用‘生病’困住她！

    “……太太，这是太医吩咐的，大奶奶也看了您的脉案，说太医开的药很是对症，”

    小丫鬟吓得双腿发软，却牢记自己的差事，颤声解释道。

    她不提大奶奶还好，宁氏一听这三个字，更加火大，抬手将托盘打翻，狠狠的说：“我再说一遍，我、我没病。咳、咳咳~~”

    宁氏说话太急，被口水呛到了，引发了一连串的咳嗽。

    药碗打了个粉碎，褐色的药汁洒了一地。

    小丫鬟惊慌不已，整个人都呆住了。

    宁氏见她傻愣的模样，愈发生气，下意识的想骂几句，越想开口，咳嗽得越厉害，好像要把心肝脾肺肾都要咳出来一般。

    “太、太太，您没事吧，要不要请太医？”

    小丫鬟觉得宁氏病得很重，天呀，别的不说，单是听她这咳嗽就不正常啊。

    请太医？

    三个字戳中了宁氏的爆点，她嘶哑着嗓子，极力压住咳嗽，挤出几个字：“滚、给我滚，我、我没病，没病！”

    她不要看太医，更不要吃药，宁氏不聪明，行事也像个单细胞动物。却有种敏锐的直觉，她总觉得她的‘病’与老毒妇、小贱人有关系。

    就算要看病，她也要悄悄的寻了外头的大夫，吃药什么的也必须避开姚氏。

    宁氏自觉自己没有猜错，还暗自制定了计划。

    殊不知她的这幅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却是神志不清、近乎疯癫了。

    崭新的衡兰院中，姚希若忙里偷闲，吃茶小憩的当儿，顺便听了下人的回禀。

    “母亲的情况不太对劲？”

    姚希若挑眉，似是有些惊讶，心中却暗暗得意：不对劲？呵呵，这才哪到哪儿啊，等药效发作了，宁氏才会真的变得‘不对劲’呢。

    “大太太总咳嗽，夜里睡得也不好，偏偏不肯请太医诊治，药也不肯喝。”

    一个不起眼的丫鬟低眉顺目的站在近旁，低声回道：“而且太太的脾气也越来越不好了，整日里打骂下人，说她们烂了心肝要毒害她，还、还说——”大奶奶是小贱人，要谋害婆母。

    姚希若佯作没有听出她的言下之意，叹了口气，“唉，这可如何是好？罢了，你拿着大爷的帖子去请太医，就说是大爷担心太太，特意命人去请来的。”

    宁氏不信儿媳妇，可总要信自己的儿子吧。

    丫鬟听了这话，赶忙点头，嘴里还要赞一句：“还是大奶奶想得周全，您是真心孝顺太太啊。”

    姚希若浅浅一笑，摆手将丫鬟打发出去。

    她当然‘孝顺’婆母了，否则怎么对得起婆母前些日子对她的种种‘关照’？

    姚希若伸手摸了摸柔嫩光滑的脸颊，明媚的杏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

    春晖堂。

    “母亲，方才豫王府的管家亲自送来了请帖，说是豫王想请我过去坐坐。”

    齐令源眉眼舒展的靠在官帽椅上，笑容中带着隐隐的自得。

    “豫王？呵呵，他这是想跟你套关系？还是想为永嘉那丫头说情？”

    大长公主冷哼一声，嘲讽的说道，“不愧是平阳的儿女，眼皮子浅，心胸也狭窄，当日永嘉敢那般折辱我们，这会子见我得势了，又想靠过来？”

    “估计是两者都有吧。”齐令源声音极冷，过去一年多，他深刻体会到了‘人情冷暖’四个字的涵义。

    旁人倒也罢了，顶多是对齐家不理不睬，可永嘉郡主就做得有些过分了。

    且不说两家之间的亲戚关系，单是看在姚氏救了永嘉独子的面子上，永嘉也不该那般对齐家。

    明明许了婚事，结果儿子的病情一好，她就翻脸了，最后打发叫花子一般给齐勤之、齐勉之兄弟两个弄了个小官儿。

    如此势利、如此凉薄，就是个宽厚君子也受不了，更不用说似大长公主、齐令源这般锱铢必较的人了。

    当时碍于形势，他们母子硬是忍下了这口气。

    如今大长公主祭出大杀器，跟太后母子达成了和解，反观豫王府和安成侯府，近两年却呈现了颓势。

    此消彼长，大长公主若是能轻易放过永嘉，那才真是奇怪呢。

    “不去，豫王空有王爷头衔，十几年都没有领过正经差事了，跟他结交，非但没有半点好处，反而会引起圣人的不满。”

    大长公主不屑的说道，“至于安成侯府，哼，杨怀瑜也好，杨怀瑾也罢，有点儿小聪明也没有用到正地方，不思上取，却四处钻营，哪儿都要插上一脚。脚踩两只船就够危险了，他们倒好，不知踩了多少只船，这样的人，难成大器！”

    鸡蛋不能放到一个篮子里，这没错，保险嘛。

    可似杨家这般，到处投资，不停的给自己留后路，就有些太过了。

    这世上，谁也不是傻子，杨家这般四处讨好的最终结果，极有可能是哪边都讨不到好，落个众人嫌弃的下场。

    永嘉娘家式微，婆家乱折腾，别看现在还能张狂几日，以后有她受罪的时候呢。

    齐令源非常赞同母亲的看法，点头道：“母亲说的是，儿已经婉拒了豫王的邀请。”

    顿了顿，齐令源又道：“不过，勤哥儿的亲事确实该定下来了。”

    齐勤之给家里惹了祸，又频频让家里蒙羞，齐令源恨得不行。可他到底是自己的嫡长子，未来的继承人，齐令源还是希望能尽快给他寻个有助力的岳家。

    大长公主眯起眼睛，忽的想起一事，“那个女人呢？我听说勤哥儿已经把人接了回来！”

    齐令源脸色一僵，“是，勤哥儿已经把人安排到了他的院子里。”

    “糊涂，这么一个祸害，他居然还接回家？”

    大长公主用力捶了下炕桌，恨恨的骂道：“如果不是她，勤哥儿怎么会跟安家那个蛮夷打起来，最后还闹出人命？”

    红颜祸水，真真是红颜祸水啊！

    更让大长公主不喜的是，那个女子还是个粗鄙的‘鬼方蛮女’，这样的女人，如何能进齐家的门？！

    齐令源却有些犹豫，“展家是水西的大族，手中亦有上千私兵，且与禄家、朱家都有些关系……母亲，展氏的事，是不是再商量一下？”

    齐令源也看不上那些夷女，但在西南，他想要压过齐令先，就不得不借助当地豪族的势力。

    展家，是个不错的选择。

    PS：头疼的厉害，今天先一更哈，明天继续。

    PPS：今天是高考的第一天，某萨祝所有应考的小天使们考运大开，顺利考取自己心仪的学校，O(∩_∩)O~(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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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展家（二）

﻿    “大奶奶，大爷身边的定光回来了。”

    紫珠轻轻走到堂屋，悄声回禀道。

    顾伽罗双眼一亮，放下手里的账册，“让他进来回话！”

    紫珠赶忙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不多时，引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厮走了进来，这小子年纪不大，身量却很高，皮肤黝黑，行动间带着一股子锐气。

    旁人不知道定光的身份，紫珠作为顾伽罗的贴身大丫鬟，却是十分清楚。

    定光和那个含光，名义上是齐谨之的随从，当然事实上也是齐家家奴出身。

    但却与寻常家奴有些不同，两人父祖皆是齐家军的军卒，自幼习武，如果不是齐家遭遇了变故，定光和含光他们早已去了西南大营历练。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定光他们这些人有点儿像隋唐时的部曲，是齐家的世仆，却在身份上高于普通奴婢。

    “小的给大奶奶请安！”

    定光直接在门外廊下站定，身后背着个包袱，满脸的风尘，他双手抱拳，恭敬的行礼道。

    顾伽罗身子前倾，急切的问道：“大爷这几日可好？在外头一切都还适应？我命人送去的东西他都收到了吗？”

    那日朱氏忽然来访，顾伽罗隐约猜到了她的‘身份’，心里便好像长了野草，总也不能安心。

    不是顾伽罗胆小，实在是‘蛊’这种东西太可怕了，简直防不胜防。

    明面上的争斗，顾伽罗不怕，可蛊虫……嘶，一想到传闻中描绘的场景，顾伽罗就忍不住寒毛直竖。

    相较于自己，她更担心齐谨之，他刚到乌撒就祭出铁血手腕，将马氏等夷族的仇恨值拉得满满的。

    如果朱氏真如段氏说得那般厉害，顾伽罗不敢想象，齐谨之在外头会不会遭遇毒祸。

    要知道，现在齐谨之就在大山里四处溜达，深山老林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剧毒之物，以及避世的奇人异士！

    接连好几个晚上，顾伽罗都会从噩梦中惊醒，睁开眼睛也忘不掉梦中出现的诡异、惊悚的画面，以及齐谨之被蛊虫折磨的凄惨模样。

    “好叫大奶奶知道，大爷于三日前抵达了一个离城二百余里的镇子，小镇虽偏僻了些，但物资还算丰饶，一应吃食也都便宜，”

    定光半垂着头，目光落在面前不远处的青石地板上，声音不疾不徐：“您送去的东西，大爷极是喜欢。正巧大爷刚刚拔了一个山寨，见收缴的物品中，有几样还算新巧，便特意命小的送回来，给大奶奶把玩。”

    说着，他解下身上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一个尺余长的匣子，双手捧到面前。

    夏至在门边站着，见状，赶忙上前接过匣子，然后送到了屋里。

    “拔了一个山寨？”顾伽罗没看匣子，而是继续追问着，“可还顺利？大爷和诸护卫是否安好？”

    齐谨之刚到地方就去剿匪了？

    是不是太急了些？

    还有，那些盘踞山林的匪人极是彪悍，且人数应该不少，齐谨之就带了四十来个人，能轻松应对吗？他、没有受伤吧？！

    定光听出顾伽罗话语中的焦急与关切，冷肃的表情柔和了许多，但还是用平缓的语气回道：“还请大奶奶安心，一切都很顺利。大爷和兄弟也都安然无恙。”

    顿了顿，忽觉得这话没有说服力，定光又细细的解释了一番：“那寨子里的贼子虽多，但都是些乌合之众，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再加上，大爷事先做了周密的计划，兄弟们惯常山林作战，只几个时辰便拿下了寨子。”

    一边是寻常百姓出身的山贼，一边是西南实地训练出来的职业军人，双方遭遇，只要不是敌我人数悬差得太过分（比如一百对一），齐谨之他们稳赢。

    顾伽罗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有些担心：“有没有伤亡？”

    赢面再大，那也是真刀实枪的肉搏，流血受伤在所难免。

    定光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黯然，沉声道：“小的不敢欺瞒大奶奶，四十个兄弟，重伤三人，轻伤九人，万幸的是，大爷没有受伤。”

    因为受伤了，所以他们才会去小镇修整，顺便也核查一下当地的耕地、人口以及刑狱等情况。

    恰在这时，顾伽罗的人根据齐谨之留下的标记寻了来。

    读了顾伽罗的信，又看了看燕大夫仓促间做出来的解毒丸，齐谨之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刚好齐大勇带人将从山寨里缴获的战利品全都整理出来，齐谨之便从中挑了几样雅致的小物件儿，他便将自己写的回信和那几样东西一起装起来，命人快马送回县城。

    “好，我都知道了。你赶了半日的路，也累了，下去歇息吧。”

    确定齐谨之果然无恙，顾伽罗彻底放下心来，将定光打发下去。

    定光躬身退了出去。

    顾伽罗拿过匣子，唔，还有些分量。

    打开匣子，最上面是一封书信，顾伽罗扫了一眼，是齐谨之的笔迹。

    书信下面则放着一排雕工精湛的牙雕罗汉。

    顾伽罗拿开书信，数了数，罗汉不多不少，正好十八个。个头不甚相同，最大的罗汉高度约成人男子的巴掌长，最小的也有四五寸高。

    十八个罗汉，皆选用上好的象牙雕琢，雕工精湛，栩栩如生。

    这样一套牙雕罗汉，送到京里，少说也要值个几千两银子。

    当然顾伽罗并不在意这东西值多少钱，礼轻礼重，都是齐谨之对她的一片心意。

    心里涌上一股甜蜜，顾伽罗还要故意说笑两句：“难怪都说打仗最能发财呢。”

    几千两的东西在齐谨之眼中只是‘把玩的小玩意儿’，顾伽罗不难想象，这次剿匪，齐谨之定然缴获了不少好东西。

    紫薇见顾伽罗终于不再愁眉不展的，便笑着凑趣，“依奴婢看，还是大爷心里有大奶奶。”否则，任凭人家手里有再多的好东西，也未必舍得拿出来呢。

    “促狭！”

    顾伽罗心里高兴，面儿上却不显，挨个儿将牙雕罗汉摩挲了一番，然后放回匣子里，命紫薇收起来。

    紫薇抱着匣子去了卧房。

    顾伽罗开始读信。

    齐谨之的信写得不长，前头简单说了说他们一行人的近况，后头则回复了顾伽罗的担心。

    “……是了，我真是糊涂了，怎么忘了这茬儿。”

    朱氏出现后，顾伽罗一直担心她会暗中下黑手。蛊虫什么的，防不胜防啊。

    齐谨之却淡定的告诉她，齐家在西南待了四五十年，不只是练就了一支齐家军，夷族的某些特长，齐家即便没有彻底掌握，至少也学会了克制的办法。

    齐谨之还告诉顾伽罗，毒蛊并没有传说中的那般邪乎，否则，那些夷族也不会臣服于朝廷。

    “有道理，如果毒蛊真的那么厉害，水西的几大家族也不会积极的与官府合作。”

    顾伽罗长长舒了口气，不安了几天的情绪终于得到了舒缓。

    心情好了，齐谨之也有了消息，顾伽罗有闲情过节了。

    绣五毒荷包，包粽子，系五彩丝线，准备艾叶、雄黄酒，顾伽罗和段氏、薛氏忙得不亦乐乎。

    “夷族也过五月节，不过他们不是为了纪念屈大夫，”

    段氏柔声细语的跟顾、薛二人科普本地风土人情，“比如苗寨，他们是为了纪念一位勇士……初五时，赛龙舟，唔，有的还打糯糍粑。”

    三人正说笑着，外头有小丫鬟进来回禀：“大奶奶，朱太太来了。”

    段氏倏地收起了笑容，眼中闪过一抹戒备。

    薛氏没有见过朱氏，偶尔听段氏提了一句，只知道朱氏是马县丞的妻子，旁的就不知道了。

    顾伽罗顿了下，笑道：“快快有请！”

    心里却暗暗嘀咕，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朱氏这次来，不知所为何事呢。

    不过相较于上次的杯弓蛇影，今天的顾伽罗却淡然许多，见到朱氏领着个陌生女子进来的时候，她也只是挑了挑眉梢。

    “见过顾孺人，”

    朱氏动作标准的行礼，然后略带不好意思的说道：“明天是端午，妾身做了几样吃食，原想着请孺人尝尝，可又怕犯了你们的忌讳，便将东西送了来。还望孺人不要嫌弃。”

    说着，朱氏从身侧丫鬟手里接过一个红漆梅花攒盒，她掀开盖子，将里面的东西展示出来。

    顾伽罗嘴里说着‘你费心了’，目光落在那攒盒上，唔，里面放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其中便有段氏刚刚提到的‘糯糍粑’。

    只是朱氏送来的是五彩颜色的，造型也格外的精致小巧，一个个放在翠色的竹叶上，显得愈发可口诱人。

    “都是我们山间的野物儿，上不得台面，请孺人尝个鲜儿，”朱氏将盖子扣好，双手捧了起来。

    紫薇赶忙上前接了过来。

    顾伽罗笑道：“朱太太真是太客气了，咱们云南物产丰饶，特色美食也数不胜数，如今又有朱太太的妙手烹制，这回我是有口福了。”

    顾伽罗冲着紫薇使了个眼色。

    紫薇会意，将攒盒收好，招手唤来一个小丫鬟，低声耳语了几句。

    顾伽罗仿佛没有看到朱氏身边的女子，继续跟朱氏寒暄。

    朱氏迎上顾伽罗明媚灿烂的笑容，心中纳罕：咦？上次她还一副‘忌惮’的模样，今个儿怎么似是换了个人？

    倒是她身边的女子忍不住了，不耐的轻咳一声。

    朱氏回过神来，“妾身还带了位客人，水西展家的二小姐阿卓……”

    顾伽罗眯了眯眼睛，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位展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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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无妄

﻿    “我是阿卓！”

    少女落落大方，声音清脆婉转，神情也坦然自若。

    但她这行止，却很不符合大齐女子的规范，坐在下首椅子上的薛氏，微微蹙起了眉头。

    段氏也有些纳闷，夷族女子不拘小节、爽朗大方，却也不会不遵守起码的礼节。

    话说，就算是在山里，客人去主家拜访，也要客客气气的跟主人打招呼啊。

    而面前这位身着彝族服饰的少女，竟对顾伽罗这个主母不理不睬，这很不正常。

    更不用说，这位少女出身水西展家，乃当地的豪族，与安家、禄家一样，最早下山归流，汉化颇深。

    族中的子弟也都入官学读书，有的甚至还去京城求学。

    展家的女儿，没道理这般不懂规矩啊。

    莫非她跟顾孺人有仇？还是跟齐家有过节？

    段氏心思百转，上下打量着那少女。

    忽然，她的眸光闪烁了下，心道：咦，这不是路上遇到的那个彝家少女吗？

    当时段氏还用她做了例子，详细给顾伽罗科普了一下彝族的服饰和风俗，所以段氏对她多少有些印象。

    顾伽罗笑容不变，她依然看着朱氏，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阿卓，仿佛没有看到这人，更没有听到她的自我介绍。

    无视，远比鄙视、怒骂更让人难堪。

    阿卓一时僵在了那里。

    原本该上前打圆场的朱氏，却似灵魂穿越了一般，对眼前的诡异气氛毫无所查，兀自安静的站着。

    屋里安静地掉根针都能听到，空气也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阿卓忍不住、跳起来想要发作的时候，朱氏终于开口了，“哎呀，瞧我，把人领了来，却忘了做介绍。”

    朱氏一扯阿卓的袖子，眼睛却看向顾伽罗，“阿卓，这位就是齐大人的娘子，顾孺人。你不是最仰慕有文化、有涵养的高洁雅士嘛。我且告诉你呀，咱们顾孺人便是个极难得的才女呢，在京城都有名。”

    阿卓百般不情愿，但想到朱氏对她说的话，还是强忍着心底的厌恨，犟头犟脑的说了句：“阿卓见过孺人！”

    朱氏又笑着对顾伽罗说：“孺人切莫怪罪，阿卓性子憨直，最是个天真烂漫的人，且自幼生长于山野间，对汉家的规矩不甚熟悉，倘有失礼之处，还请孺人看在水西展家的面子上包涵一二。”

    这话……貌似是在帮阿卓求情，可顾伽罗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

    什么叫倘有失礼？

    阿卓已经很失礼了，好伐？

    还有什么叫看在水西展家的面子上？

    朱氏说这话，分明就是在用展家来压顾伽罗。

    如果再阴谋论一点儿，朱氏这么做，还有给展家拉仇恨的嫌疑。

    可那个阿卓，听了这话，非但没有觉得不对，反而像只骄傲的孔雀抬起了下巴：没错，她是展家的女儿，慢说顾氏一个小小的孺人，就是知府、将军家中的女眷也要让她三分。

    “原来是展家的小姐，”顾伽罗将阿卓的表情看在眼中，对她的性格大致有了些了解。

    果然是个‘天真烂漫’的人，跟朱氏相比，阿卓才更像个直肠子的山妹子。

    阿卓扬着下巴，等着顾伽罗后头的话。在水西，她跟那些汉家贵妇多有来往，对她们的说话、行事风格都有些了解。

    明明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儿，她们非要啰啰嗦嗦的绕上一大圈子，然后才遮遮掩掩的说出来。

    阿卓仰慕博学雅士，可对那些装模作样的女人却没有什么好感。依着她对那些女人的了解，顾伽罗接下来肯定还要再说句‘久慕其名、果然名不虚传’之类的套话。

    然而让阿卓没想到的是，顾伽罗说完这半句话，就暂时收了声。

    客气的请朱氏入座，顾伽罗客气的跟她寒暄：“方才段太太还跟我们说起了各族过端午节的趣事，朱太太就来了，可惜咱们这儿没有河，否则也要来个赛龙舟呢。”

    朱氏眸光闪烁，嘴上附和：“孺人说的是，咱们乌撒到底偏僻了些。说起来，水西那边就热闹多了，阿卓，你说是不是？”

    两句话的功夫，朱氏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阿卓正满肚子的火气，没好气的坐在朱氏身侧，眼睛却盯着顾伽罗——这个女人，竟敢无视她？！真不愧是齐家的媳妇，跟那些男人一样招人恨！

    “没错，水西可热闹了，到了端午节，连大营里的兵卒都会出来一块儿玩乐呢。”

    阿卓眼珠子转了转，决定戳一戳齐家人的痛处，“听说，大营新来的将军今年也要调集属下参加赛龙舟咧。”

    熟料人家顾伽罗根本不在乎，还点头应和：“端午佳节，不分汉夷，理当一起庆贺。”

    通过方才这几句对话，顾伽罗已经基本确定，这个展家阿卓，对齐家、对她顾伽罗有着莫大的敌意。

    朱氏特意将他带来，定是有所图谋。

    借刀杀人？

    还是借力打力的把展家拉下水？

    顾伽罗脑洞大开，开始各种阴谋论。

    薛氏坐在一旁冷眼瞧着，越看越觉得阿卓无礼。

    薛氏对顾伽罗是心存感激的，虽然她依然不太适应乌撒的生活，但却不能否认顾伽罗和齐谨之对他们夫妇的提携与关照。

    阿卓对顾伽罗无礼，那个朱氏居然还坐在一边围观，薛氏不禁有些气恼。

    薛氏和段氏不同，她并不知道朱氏的厉害，更不知道展家是个什么人家，思忖了片刻，她还是决定帮顾伽罗‘送客’。

    轻咳一声，薛氏将几女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故意抬头看了看天色，笑道：“哎呀，只顾着说话，险些忘了家里的事儿，时辰不早了，我还要回去准备午饭。”

    薛氏招呼段氏：“段太太，你——”也一起走吧。

    段氏暗暗道一声苦，脸上却还要保持镇定，看了眼顾伽罗，又看了看朱氏，小心的说道：“天色确实不早了，只是孺人这儿——”还有客人哪，贸然离场，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薛氏却似没有听懂段氏的言下之意，起身和顾伽罗告辞，“我们家的那个小魔星最耐不得饿，孺人，我且先回去了。”

    顾伽罗微微一笑，“好，我也不留你了。”

    薛氏不急着走，拧过身子看着段氏，仿佛在等她一起走。

    段氏无法，只得起身。

    薛氏和段氏这一走，朱氏就不好再坐下去了。

    再者，薛氏还刻意点出了‘时辰不早’、‘该做午饭’，朱氏就更不好再坐着不动了。

    顾伽罗更干脆，借着送薛氏和段氏的当儿，直接站了起来。

    朱氏眸光闪了下，拉着阿卓的衣袖，跟着一起告辞。

    顾伽罗没有挽留，给紫薇递了个眼色。

    紫薇闪身出了堂屋，很快捧着个食盒进来。

    顾伽罗对朱氏道：“承蒙朱太太惦记，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倒是亲手包了一些粽子，朱太太拿回去尝尝吧。”

    紫薇将食盒送到朱氏近前。

    朱氏连说‘多谢’，亲自接了食盒，然后转手交给了身边的丫鬟。

    顾伽罗亲切的送朱氏等人出门，一边走还一边柔声说着家常。

    出了院子，薛氏和段氏便告辞回了自家的小院。

    顾伽罗则继续送朱氏去二门。

    一路上，顾伽罗当阿卓是空气，连一丝眼光都欠奉。

    “哼~”

    阿卓气得鼓起了双颊，这个女人真讨厌，又无视她！

    本来她还觉得阿娜依的办法太狠了些，齐家确实可恨，但顾氏却是无辜的。

    但此刻，阿卓却觉得，顾氏和齐家人一样，都该死！

    朱氏见了，心中暗喜，她就知道会这样。

    展家一对姊妹花，姐姐展阿朵性情温柔，却精于算计，妹妹展阿卓脾气火爆，却天真‘蠢’良。

    想那展阿朵，为了嫁个如意郎君，故意挑起齐勤之和宣抚使安家的矛盾，闹出了人命，还引发了西南的一场大乱。明明是所有祸事的始作俑者，却被大家当成了‘被人蒙骗的痴情女子’。

    而展阿卓……朱氏心底冷笑，这个蠢丫头，居然还口口声声要为‘可怜的姐姐’报仇，不顾家族的利益和安危，将整个齐家当做了仇人。

    不过，这倒合了朱氏的心意。

    想找齐家人报仇？

    好呀，正主齐勤之远在京城，展阿卓根本摸不到。

    如今乌撒便有个齐家人，论关系，还是那齐勤之的弟弟，阿卓完全可以先拿这人出出气嘛。

    ……一切都如朱氏计划的那般，阿卓收到消息，便带着一队打手赶了来。

    朱氏提前跟阿卓说了许多齐谨之夫妇的坏话。

    阿卓是个单细胞动物，听闻顾氏‘跋扈’、‘仗着自己是京城来的就看不起山民’后，顿时火大，故意做出一副更加嚣张跋扈的模样，以免在顾伽罗面前输了气势。

    最妙的是，顾伽罗也配合，当面给了阿卓没脸，让阿卓彻底‘恨’上了她。

    好，很好，接下来就该寻个合适的时机，让阿卓动手‘报仇’了！

    送走了朱氏一行人，顾伽罗脸上的笑容敛去，“去把孙传栋唤来。”

    一刻钟后，孙传栋规规矩矩的站在堂下，恭敬的听候屏风那端的差遣。

    “你可知道水西的几大豪族？各家都是个什么情况？”顾伽罗直奔主题。

    还别说，孙传栋这些日子的茶馆没有白去，早早的将这些消息打探得一清二楚。

    当顾伽罗问及‘水西展家和齐家可有什么恩怨’的时候，孙传栋神色古怪，却还是给出了答案。

    “哈？”顾伽罗知道了‘真相’，顿时瞪大了眼睛，心道：卧槽，齐勤之，你丫真是害人不浅呐……

    PS：二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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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毒计

﻿    端午节，粽子飘香。

    京城的天气酷热难耐，却挡不住大家过节的热情。

    文昌胡同的东齐更是热闹非凡。

    清晨一大早，府门大开，穿着簇新衣衫的小厮们喜气洋洋的里外张罗着。

    日头渐渐升高，受邀前来拜寿的宾客们络绎不绝，各种规制的马车将东齐门前的巷子堵了个严严实实，正门旁边的一溜拴马石上拴着好几匹卖相极佳的骏马。

    门房的管事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异常兴奋的指挥小厮们迎客，心里嘀咕着：唔，瞧今个儿这架势，一点儿都不比西齐赏花宴来的贵客少呢。

    齐家已经许久没有这么风光了，京中排的上号的权贵们全都来了，瞧着曾经熟悉的面孔，管事激动得差点流出泪来。

    点头哈腰的迎上去，管事讨好中又带着些许自得，将宋国公及其世子父子两人请进了正门。

    上台阶的时候，管事故意瞥了隔壁一眼，暗道：你们做梦都没想到我们东齐也有今日吧。

    两个多月前，西齐一场赏花宴，请了京城绝大多数的权贵，剩下的权贵不是不想来，而是想入不得其门。

    一时间，西齐在京城的上流社会出尽了风头，连门下的奴婢们也都抖了起来。

    东齐的下人瞧了，嘴上说着酸话，心里却各种羡慕嫉妒恨，还隐隐生出了悔意，觉得当初选错了主人——明明都是齐家的家生子，凭什么那边风光无限，自己这边却凄凄惨惨？

    现在好了，老祖宗拿回了大长公主的诰封，东齐再次成为了京中权贵们追捧的目标，管事等一干世仆，顿觉前途有望，竟是比主人们还要高兴。

    管事还有点儿小得意，西齐算得了什么，不过是靠着妙真大师谋得了一时的风光。

    哪里能与他们东齐相比？他们这边有大长公主这尊大佛在，就能保有一世的荣华富贵咧。

    “国公爷，世子爷，留意脚下的门槛。”管事殷勤的将两位贵人引入前庭，却将刚刚下马的寿春伯父子三人丢在了身后，任由几个小厮招呼。

    寿春伯徐继业年近五十的模样，因常年沉迷于享乐，身体横向发展得厉害，在儿子和随从的搀扶下才勉强从马背上爬下来。

    “父亲，那贱奴分明就是狗眼看人低。”

    寿春伯世子徐善礼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算不得太老，却已经有了乃父风范，身体痴肥，行动迟缓，一双因酒色浸染的眼睛有些浑浊。

    他愤愤的盯着那管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大哥，禁言。”徐善仁好容易把父亲从马背上弄下来，出了一脑门的汗，这会儿听了大哥的抱怨，不由得变了脸色。

    大哥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站在东齐大门前骂人家的奴婢，他们父子是来结善缘，而不是来拉仇恨的呀。

    “难道我说的不对？那厮分明看到了我们，却故意转身走人，打发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崽子来应付咱们，这不是狗眼看人低？”

    徐善礼原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这会儿又被弟弟抢白，愈发气恼，没好气的骂道：“见到宋国公就舔着脸讨好，看到咱们就——”

    徐善仁听大哥越说越不像，而他口中的‘小崽子’已经朝他们父子三个迎了上来。

    为了不令大哥惹出什么麻烦，徐善仁赶紧捏了捏父亲的手腕。

    徐继业扫了徐善礼一眼，凉凉的说道：“咱们是来贺寿的，不是来跟下人置气的，怎么，还是你觉得跟那奴才吵一架便能让人家高看你一眼？！”

    国公府本来就比伯府尊贵，且人家宋国公还是世袭罔替的爵位，与四大国公府联络有亲，在京里也是数得上号的人家。

    反观他们寿春伯府，是大齐最低的勋爵，当年高祖隆恩，许徐家五世荣华，他这个寿春伯亦是第四代了，儿子则是最后一任，再过个三五十年，徐家便会绝迹于京城的上流社会。

    这样一个注定没落的家族，如同大海中的小舢板，怎能跟宋国公这样的远洋宝船相比？

    徐善礼不服气，到底不敢跟父亲顶罪，硬是忍了下来，可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徐善仁心里叹息，父亲沉迷享乐，大哥越来越不靠谱，徐家，已经走上了下坡路啊。

    另一边的垂花门前，姚希若领着几个管事妈妈，笑语盈盈的迎接各家的女眷。

    她本就是个活络的人，如今重活一世，又有宅斗系统做外挂，愈发变得八面玲珑。

    不管是哪家的贵妇、贵女，姚希若都能得体的应对，半个时辰忙碌下来，得了不少人的称赞。

    原本因为流言而对姚希若心生不喜的贵妇们，见她这般周到伶俐，也都暂时压下了偏见，虽说做不到心无芥蒂，但至少能回以笑容，更没有冷言嘲讽。

    然而凡是都有例外，姚希若正为自己今日的完美表现而暗自得意的时候，找茬的来了。

    “你母亲呢？今天这大喜的日子，怎么让你一个刚过门的新妇独自应酬？”

    说话的是个年近五十的端庄妇人，身上穿着时新的月白描金花淡色长衫，下配一条湖蓝色十二幅湘裙，腕子上带着拇指粗的嵌红宝石赤金镯。

    妇人因有了年纪，头发不如年轻时浓密，便戴了个金丝?髻，?髻四周遍插赤金嵌宝的压鬓钗、花头簪等，配上她银盘般的面庞，显得非常富贵福气。

    “儿请姨母安，”

    姚希若认出这妇人不是旁人，正是婆母宁氏的嫡亲姐姐、福王继妃大宁氏。

    她眼中闪过一抹厌烦，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笑着屈膝问安，“好叫姨母知道，近几日母亲身体有些不适，太医和回春堂的大夫都反复叮嘱要好生静养，母亲也恐过了病气，特意吩咐儿代她招待诸位贵客和各家长辈。”

    “病了？你母亲身体一向康健，怎么这两年却三五不时的生病？”

    大宁氏说话很不客气，言下之意竟是在怀疑姚希若是扫把星，宁氏生病也是她‘克’的。

    彼时四周还有一些没有走远的女客，听了大宁氏的话，不禁放缓了脚步。

    姚希若感觉到众人或探询、或嘲讽的目光，愈发恼怒，脸上却还要保持完美的笑容：“姨母说的是，这两年家里多波折，母亲上要孝顺大长公主，下要主持中馈，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人打点，操劳太过——”然后就累病了呗。

    虽然姚希若很不想帮那个蠢婆婆刷好评，可她必须这么做，否则大宁氏真会给她扣一个‘扫把星’的恶名呢。

    大宁氏此人，姚希若上辈子就跟她打过交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姚希若忽的想起一事，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再有几个月，‘那件事’便会闹出来，与之相关的大宁氏，唔，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姚希若挂着标准的浅笑，滴水不漏的应付着大宁氏，心里却开始筹划起来。

    大宁氏挑了几次茬儿都被姚希若不疾不徐的挡了回来，不觉有些气闷。但思及今天的目的，她还是忍了下来，僵着一张保养得宜的脸，转身进了内院。

    几个儿媳妇慌忙跟上，打头的世子妃在匆忙间还给姚希若递了个抱歉的眼神。

    “她倒是个好的，只可惜嫁错了人家！”

    姚希若望着福王府的一堆女眷，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把世子妃丢到了一边，继续迎接、招待贵客们。

    大长公主的寿宴办得极为盛大，京中能来的权贵悉数到场，男宾那边勋爵、宗室、朝臣齐聚，比大朝会还要热闹。

    堂客这里皇家娇女、世家贵女云集，衣香鬓影，端得是花簇锦攒、富贵满堂。

    大长公主非常高兴，右手边坐着英国公府的太夫人，左手边坐着内阁首辅季博衍的老母亲，四周也皆是一等贵妇环绕，大家纷纷向大长公主恭贺寿辰，各种吉祥话儿不要钱一样的散出来。

    清二太太小秦氏和两个儿媳妇、一个女儿悄无声息的坐在角落。

    东齐负责待客的却是姚氏和大小姐齐慧之。

    坐在的贵妇都不是傻子，见此情景，便都心中有数了：看来东齐的中馈少不得要着落到姚希若头上啊。

    拜流言所赐，姚希若过去两个月里过得非常不好，不管是出门还是回家，没少受人挤兑、遭人白眼，名声跌至谷底，连赵国公府那边都对她颇为不满。

    但是，经过今天的寿宴，众贵妇们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对她却极为客气，有一些落魄勋贵的女眷还主动凑上来巴结姚希若。

    还是那句话，在强权面前，一切都是渣儿！

    当年的平阳、永嘉，做了那么恶毒的事，京城谁人不在背地里骂一句‘毒妇’、‘贱人’，可当面碰上了，却还要笑脸相对，有时甚至还要低三下四的讨好人家。

    权利，果然是个好东西。姚希若暗暗握紧了拳头，更加坚定了她的那个‘计划’！

    ……

    千里之外，也有人在暗中计划着。

    “阿娜依，这、这法子成吗？”阿卓听完朱氏的计划，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怎么不成？阿卓，你就放心吧，反正她也不懂咱们这里的风俗，”朱氏无比自信的说着。

    阿卓皱眉，提出了一个问题：“那女人不懂，可她身边的那个姓段的女人懂啊。”

    朱氏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残忍，笃定的说：“段氏就是懂得太多了，所以才会明白什么样的话该说，什么样的话不该说。”

    段氏有一双儿女，只要拿住了他们，便拿住了段氏的命门。

    没了段氏在一旁提点，顾伽罗就是个瞎子聋子，收拾起来再容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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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伏线

﻿    过了端午节，天气愈发热了。

    顾伽罗觉得这个夏天格外炎热，原因无他，他们此次来乌撒，路途遥远，没有准备太多的东西。

    夏天必用的冰自然也没准备。

    幸而顾伽罗在后世呆了四年，托后世穿越文化兴盛的福，饶是她不怎么关注这一块儿，也知道了一些所谓的‘穿越必备技能’。

    玻璃、水泥、烈酒、牛痘什么的，顾伽罗暂时没兴趣捣鼓，用硝石制个冰，却是目前她最想做的。

    其实用硝石制冰，早在唐时便有先例，只是没有流传开来，至少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制冰什么的远不如填饱肚子更重要。

    “这个倒不难，云南虽是蛮荒之地，却矿产丰富，小的听人说，距离乌蒙不远的富民县便有硝石矿，”

    孙传栋经过这些日子的历练，愈发像个消息灵通的‘百事通’，不管是坊间八卦、当地的富户豪绅，还是周遭各地的特产物种，他都知道。

    顾伽罗越来越倚重这个机灵、踏实肯干的小家伙，一有什么问题，第一个反应便是找孙传栋来问一问。

    孙传栋也争气，过去一个月的时间里，他都没有让顾伽罗失望。

    顾伽罗交代下来的没每一件差事，他都能圆满完成。

    就在昨日，孙传栋负责的家具已经全部完工，一件件的抬进后衙，顾伽罗亲自验看，木料全是最好的鸡翅木，纹理清晰，色泽正宗。木匠的做工虽与北地的风格不太相同，却也极具西南的特色，做工精细，上面的雕花、纹路都非常精巧。

    一整套家具看下来，顾伽罗非常满意，最要紧的是，花钱不多，朴实无华，很符合齐谨之现在的知县身份。

    如今顾伽罗就坐在崭新的罗汉床上，面前放着的透雕白绢绣茶花座屏也是新制的，屏风上大朵大朵的红色山茶花，既有牡丹的富贵，又有山茶的清灵，给房间里平添了一抹亮色。

    顾伽罗的目光掠过屏风上的牡丹茶，最后落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上，道：“有地方能买到就好。这样，你找两个伶俐的人出去一趟，多多的卖一些硝石来。”

    夏天少说还有两个多月呢，而且顾伽罗头一次来乌撒，她也不确定这里的秋天是个什么样子。她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

    孙传栋答应一声，又听顾伽罗吩咐了几件差事，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走出院子，迎面遇到了掌管厨房的齐金贵家的，孙传栋客气的问了个好：“齐大婶。”

    齐金贵家的顿住脚步，双手搭在身前，上下打量了孙传栋一番，皮笑肉不笑的说：“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孙家的二小子啊。啧啧，几日不见，竟似变了个模样，瞧这通身的气派，走到外头，任谁都要叫一声‘少爷’啊。可比我们家那几个没出息的猴崽子强多了。”

    孙传栋憨憨的笑了笑，道：“婶子过奖了。”

    旁的话，一句也不肯多说。

    别看孙传栋整日里喜欢打探消息，但他的嘴巴却最严，顾伽罗交代下来的差事，他连父母都不肯轻易透露。

    齐金贵家的觉得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脸色便有些不好，抿了抿唇，又道：“也是刚从上房出来？大奶奶又吩咐你什么差事？”

    孙传栋摸了摸脑袋，又是憨憨一笑，“没什么，没什么。”

    齐金贵家的沉下脸来，没好气的说：“哎哟，我就是随口问问，瞧你，还这般藏着掖着？怎么，还怕我泄露主子的消息不成？”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齐金贵一家是齐家的一等世仆，就是顾伽罗这个女主人也要高看几眼。

    孙传栋眸光闪烁了下，旋即摇头：“婶子，真没什么。您和齐大叔都是府里的老人儿，最是忠心不过，慢说是我，就是大爷、大奶奶也不会防着你们。”

    说完这话，孙传栋故意抬头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出去一趟，就不耽误婶子您忙正事了。”

    “哎、哎，你个孙小二，我还有话问你呢，你跑什么呀，我又不是狼，还能追上去吃了你不成？”

    齐金贵家的正想再跟孙传栋套套话，不想这熊孩子拔腿就跑，嗖嗖嗖，眨眼的功夫就跑出了院子，直奔后门而去。

    “呸，真真小家子气，才得了大奶奶的几句好话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齐金贵家的啐了一口吐沫，恨恨的骂了一句，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酸意。她家的三个儿子个个都比孙传栋能干，如今却没有什么正经差事。

    如果说府上人多缺儿少也就罢了，实际情况是，大爷和大奶奶刚来，处处都需要人手。

    可大奶奶也不知道怎么了，宁肯让他们一家闲着，也不给安排差事。

    一家七八口，除了齐金贵老两口管着点儿事，几个儿子、儿媳全都成了闲人。

    更可气的是，隔壁孙大宝家却个个都被大奶奶委以重任，尤其是孙传栋，俨然成了大奶奶跟前的红人。

    穿的越来越体面，说话也越来越有分寸，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精神，连齐金贵都酸溜溜的夸了句，“这小子不错，以后定能成为主子的得力属下。”

    自家儿子前途不明，可邻居家的小子却青云直上，齐金贵家的不眼红才怪呢。

    但眼下大爷不在府里，他们一家不得大奶奶的重用，有再多的怨气也只能忍着，齐金贵家的不敢怪主母，却不怕孙传栋，“瞧你现在得意，有你倒霉的时候，哼，现在还没混成管事呢，就敢跟老娘……”

    齐金贵家的骂骂咧咧的去了厨房，正好碰到几个本地的山民来送柴火、果蔬等物什。

    打了一个多月的交道，齐家厨房的下人和那几个山民也都熟悉了，偶尔还会用半生不熟的西南官话聊聊天。

    山民里有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瘦瘦的，头上包着一圈圈的黑布，宽宽的深色衣裤，耳朵上带着粗大的银耳环，典型的夷族装扮，人很伶俐，西南官话说的也流利。

    见齐金贵家的似有怒容，她笑问道，“齐大嫂这是怎么了？谁惹您老生气啦？”

    山妹子直爽，向来直来直去。

    齐金贵家的跟他们处了几次，倒也习惯了，依然冷着脸说：“一个不懂事的猴崽子，没什么事。对了，你们山里可有什么河鲜？最近我们大奶奶胃口不好，我想给她换几样开开胃。”

    妇人笑着回道：“有啊，咱们这儿山多、水也多，河鲜也是尽有的。孺人若是想吃，明个儿我就让家里的男人打几条鱼送过来，先尝一尝，若是吃得惯，我以后再送。”

    齐金贵家的满意的点了下头。

    厨房里的粗使小丫鬟已经将柴火等物清点清楚，仔细的报给齐金贵家的。

    齐金贵家的从怀里摸出一个册子，找了根毛笔，舔了舔笔尖，在册子上记了下来。

    一边写一边对那妇人说：“今天一共送来十担柴火，米酒十坛，酸笋两坛，竹荪、金耳、青头菌等各一两，藠头……”

    妇人没说话，但齐金贵家的每说一样东西，她都默默的点一下头。

    “一共作价十两银子，月底去账房结清。”

    齐金贵家的合上册子，对妇人说道。

    妇人早已在心中算了一遍，确定无误，这才笑着点头：“都听您的，我明儿再来给您送鱼。”

    妇人领着几个乡亲，挑着空筐子，熟门熟路的出了院子，从后门离开。

    出了后衙，几个山民便分开了。

    妇人独自一人东绕西绕来到东街，找到一间不起眼的商铺，见没人注意，将担子和竹筐放在门口，自己进了铺子。

    “齐金贵？齐家的世仆，因不受重用，对当家大奶奶诸多不满，”

    朱氏收到下头人的回禀，思忖片刻，喃喃道：“唔，这一家人倒是可以用一用。”

    汉人不是说了吗，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内部的一个小叛徒，抵得过外头的千军万马。

    朱氏吩咐道：“很好，这条线索很重要，让他们继续盯着。我要知道齐顾氏的一举一动。”

    ……

    京城。

    大长公主的寿宴圆满结束，宾主尽欢。

    齐家上下却都累得够呛，但事情还没完，寿宴的第二天，姚希若便强打着精神，领着几个管事妈妈继续忙碌。

    瓷器要清洗、清点、入库，各色屏风、摆件也要收好，还有大堆的礼物也得分别收到库里。

    足足忙了七八天，姚希若才将所有的事情都忙完。

    她还不能歇息，那件事刻不容缓，她要尽快动手。

    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发了会儿呆，姚希若理清了今日要做的事情，果断起床。

    “四奶奶，外头有人求见。”小丫鬟回禀道。

    姚希若刚刚换好了外出的衣裳，听了这话，问道：“是谁？可有拜帖？”

    小丫鬟摇头：“门房也不认得，没有拜帖，那人只说她曾是西齐谨大奶奶的邻居。”

    姚希若皱眉，正想说‘不见’，忽听到后头半句，不由得愣住了。

    顾伽罗的邻居？

    这是什么话？

    顾伽罗出嫁前一直住在赵国公府，出嫁后则在文昌胡同，这两边的左右邻居，姚希若都认识。

    这又是从哪里冒出一个‘邻居’？

    等等，还有一个地方……姚希若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让她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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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蛊惑

﻿    “公主，这是我母亲命人送来的，说是那边的特产，不值什么，胜在新巧，您看可还能入眼？”

    杨晴穿着绯色单丝罗纱衣，下面配着一条白色绣素色梅花的百褶裙，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些日子多几分喜气。

    想来也是，大长公主是杨晴最大的靠山，如今她老人家复位，杨晴自然水涨船高，也跟着风光起来。

    新衣服、新首饰做了不知多少，最近收到的请帖更是一大把。

    杨晴心里很是得意，不过，她因着多年寄居外家，远比其母多了几分小心和算计，哪怕再高兴，也不敢太过张扬。

    这不，来到九公主跟前的时候，她还是一样的谦卑、恭敬。

    九公主穿着一身湖绿色的宫装，轻薄的纱衣露出一截细若凝脂的腕子，腕子上戴着一支通体水润通透的翠玉镯子，愈发显得她肌肤素白如雪。

    她随意的从宫女手中接过一把描金绘彩的雕牙扇，缓缓打开扇子，唔，扇面上用鲜艳的颜色绘着富贵牡丹的图案，扇骨皆是极品象牙雕琢而成。最妙的是，每一根扇骨上的图案单看是一个完整的花纹，但展开扇子后，与其它扇骨的图案却又组成了一个新的图形。

    “好精巧的扇子，”

    饶是九公主见惯了好东西，也忍不住赞一句‘巧’。没错，这扇子见不得多么名贵，却胜在一个‘巧’字。

    “公主喜欢就好，”

    杨晴脸上绽开一抹的笑容，神情总带点儿小心翼翼。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最初和九公主相识的时候，没觉得对方怎样厉害。

    可最近两三个月里，九公主好似变了个人，倒不是说她性情大变，就是整个人都变得稳重许多，行事也开始靠谱起来。

    不对，也不是稳重，更确切的说，应该是‘沉重’，从骨子里透着一股寒意。

    倒不是说九公主对杨晴做了什么，相反，九公主甚至比过去更亲近杨晴，丝毫不怕外头的风言风语。

    但杨晴就是莫名的畏惧九公主，尤其是对上她那双仿佛经历了无数磨难而变得清冷的眼睛时，杨晴便忍不住的胆寒。

    九公主却似没有看到杨晴的胆怯，笑着说道：“表姐真是有心了，大老远的还惦记着我。阿晴，这扇子我很喜欢，替我谢谢表姐哈。”

    按照辈分，九公主确实该称齐令嫘一声表姐。

    只是皇家亲情淡薄，当年齐令嫘在京城的时候，九公主还是个‘傻子’，两人根本就没有任何交集。

    “公主真是太客气了，您也说了，我娘是您表姐，既是表亲，那就是自家人，无需客气。”

    杨晴陪着笑，柔柔的说道。

    九公主神情淡淡的，忽然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低声问了句：“对了，他、他还可好？”

    他？

    哪个他？

    杨晴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她猛地瞪大了眼睛，慌张的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周都是九公主的心腹，这才强笑的回了句：“好，都好。”

    九公主问得模糊，杨晴答得也含糊。

    但彼此都明白，她们谈论的不是旁人，正是九公主的‘前男友’、杨晴的亲大哥杨旻。

    “那就好，其实我，他，唉~”

    九公主仿佛一个失恋的少女，浑身散发着一种浓浓的不甘与眷恋，她用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说：“明明我们……奈何老天作弄，唉，只希望他能一世安好。”

    九公主的声音确实很轻，可问题是，杨晴距离她不足十来步，屋内又安静得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到，是以，杨晴基本上将她的喟叹听到了耳中。

    杨晴偷眼看了一下九公主，见她身上的阴冷气息早已消失不见，那双清冷的双眸中充满了纯粹的爱恋。

    莫非，九公主还记挂着她家大哥？

    杨晴的心跳得飞快，用力捏紧拳头，她小心的试探道：“公主，您说什么？”

    九公主定定的看着杨晴，坦然的说道：“阿晴，我与你相交的时间虽然不长，却难得的投缘，更不用说咱们之间还有……唉，我的心事，你应该明白的。如果可以，我还是愿意——”

    九公主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俏脸早已羞得通红。

    杨晴只觉得嗓子干得厉害，她强压住心底的激动，缓缓点头：“我、我自是明白您的心意。”

    很好，九公主果然对大哥余情未了。

    至于那个什么狗屁曲晋，不过是趁火打劫、挟恩以报，九公主对他根本就没有半点情谊。

    杨晴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机会，她是大长公主一手教养长大的，是齐家女儿中最像大长公主的人。

    大长公主其人，最是个市侩、善钻营的，能敏锐的抓住一切机会，并充分予以利用。

    道德、礼法什么的，在她眼中全都不如切实的利益更重要。

    杨晴眯起眼睛，或许，她可以跟外祖母商量一下。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只要曲晋出了‘意外’，九驸马自然要换人来做……

    九公主含笑目送杨晴离去。

    待杨晴的背影消失后，她的笑容渐渐淡去，眼中闪现出嘲讽的冷光——杨家人还是那样的无耻啊！

    这样也好……九公主默默的在心里说：琼妹妹，上辈子你的仇，今生我帮你报了，以后我也会给你谋个大富贵，权当全了咱们上辈子的姐妹情！

    “公主，齐家的勉四奶奶进宫了。”

    知夏匆匆走了进来，低声回禀道，“说是给太后娘娘送一些新制的养生汤。”

    九公主收回心思：“哦？她现在还在慈宁宫里？”

    九公主‘二次’醒来的时候，原想放过姚希若，毕竟上辈子她已经报了仇，她们两个的恩怨早已了结。

    但最近一段时间，九公主却发现，她不与姚希若计较，姚希若却心心念念的想找她的麻烦。

    旁的不说，单说曲晋的事儿。

    九公主补全了上辈子的记忆碎片，对道貌岸然、害了顾琼一生的曲晋无比厌恶，更不想嫁给他。

    等她彻底康复后，便暗中部署，给曲晋弄了些‘补药’。

    原本曲晋马上就要断气了，姚希若却多管闲事的冒了出来，硬是将他从鬼门关拖了回来。

    还有一事，九公主知道诸皇子中谁是最终的胜利者，却不想让那人成功。

    上辈子她在铁槛庵受了那么多罪，很大一部分全是那人所赐，她恨之入骨的老贼尼，更是那人的铁杆狗腿子。

    最要紧的是，那人的生母与刘贤妃是死对头，就算不为了上辈子的冤仇，九公主也不能让他坐上那把椅子。

    偏偏姚希若这个贱人，竟然主动巴结那人，还为了讨好那人的生母，处处找刘贤妃的麻烦。

    九公主甚至怀疑，最近刘贤妃身体不好，是姚希若暗中动的手脚。

    只恨姚希若太狡猾，九公主暂时没有找到证据。

    但，这已经足够引起九公主对她的仇恨，也足够理由让九公主‘收拾’姚希若。

    “回公主的话，她应该还在慈宁宫。”知夏恭敬的回道。

    九公主抿紧双唇，道：“好，你继续让人盯着。”

    她就不信抓不到姚希若的把柄。

    知夏答应一声，正欲出去，不想外头进来一个小宫女，禀报道：“公主，勉四奶奶求见！”

    九公主挑眉，“她来做什么？”

    小宫女低头回道：“勉四奶奶说，听闻公主您近日中了些暑气，精神不太好，便想过来陪您说说话。”毕竟在外人眼中，姚希若可是九公主的‘救命恩人’哪。

    九公主冷凝的脸上阴晴不定，好半晌才缓缓道：“她既这般‘好心’，我也不好拒绝。让她进来吧，正好也请她给我诊个脉。”

    小宫女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知夏站在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

    九公主摆摆手，“你且退到一旁吧。”人都杀到家门口了，还盯个屁啊！

    “是。”知夏低头垂手的立在了角落里。

    不多时，小宫女引着姚希若和她的侍女进来。

    “妾身拜见公主殿下！”姚希若盈盈下拜。

    九公主抬手：“你我都不是外人，无需客气，起来吧！”

    姚希若缓缓起身，略带关切的说道：“方才妾身在慈宁宫，听太后娘娘说公主略有不适，不禁有些担心，公主，您可好些了？”

    听那声音，仿佛她与九公主是至交密友一般。

    然而九公主和她打了两辈子的交道，自是知道姚希若是个什么样的人。面甜心苦、佛口蛇心……全都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形容词啊！

    “还好，就是耐不得这酷暑。”

    九公主不温不火的回了一句。

    姚希若面露担忧之色：“公主染了暑气？难怪看您都没有什么精神呢。公主，您若是信得过妾身，不妨让妾身给你瞧一瞧？”

    “当日我的痴病都是你给治好的，我对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九公主伸出右手放在宝座的椅背上。

    姚希若走到近前，也没有拿脉枕，直接伸出两指轻轻的搭在了九公主的腕子上。

    “公主，你想不想要曲晋的命？想不想治愈贤妃娘娘的不孕之症？”

    姚希若声音极轻的说道，那轻微的仿佛不存在的声音中却带着致命的诱惑。

    ……

    阿卓与顾伽罗的第一次见面算不上愉快，两人对彼此都没有什么好感。

    顾伽罗原以为阿卓不会再上门，展家与齐家有些狗血恩怨，但阿卓是个直率的性子，讨厌就是讨厌，做不来虚与委蛇那一套。

    但，令顾伽罗没想到的是，阿卓居然很快又跟着朱氏来拜访她了。

    可更奇怪的是，阿卓来了也不说话，就跟大爷似的往那一坐，阴沉着一张俏脸发呆。任由朱氏和顾伽罗说一些没营养的闲话。

    顾伽罗心里纳闷，却没有表现出来。

    正如朱氏所言，水西展家在西南颇有些地位，齐谨之虽然未必用得上他们，但展家若是诚心给齐谨之找茬，也够齐谨之麻烦的。

    现在齐谨之已经够辛苦了，顾伽罗不想帮他再结一个死仇。

    罢了，这妹子想来就来吧，只要她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顾伽罗也不能把她扫地出门。

    这日，顾伽罗刚刚收到一批齐谨之送来的东西，正满心欢喜，外头便有小丫鬟回禀：“朱太太和展二小姐来了。”

    “……有请！”

    顾伽罗无声的叹了口气，将手里把玩的一块上好的玉石放进匣子里，然后让紫薇将匣子收好。

    紫薇看到顾伽罗无奈的样子，不禁有些心疼，抱着匣子，说：“大奶奶，您既然不喜欢她们，又何必委屈自己？”

    朱氏也好、展阿卓也罢，在紫薇眼中不过是有点儿势力的暴发户，跟赵国公府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就是大爷也未必将她们的父兄、族人放在眼里。

    大奶奶根本不必这般迁就。

    顾伽罗揉了揉额角，“过去一两个月里，大爷在外头四处奔波，好容易取得了一些成果，我不想因为后衙的事儿，而给大爷添麻烦。”

    五、六月里，齐谨之带着三四十个护卫，马不停蹄的在群山间忙碌，一个镇子、一个山寨的过滤，总算将乌撒境内的村镇全都跑了一遍。

    剿匪、土地丈量、人口核查等工作也都进行得很顺利。

    这期间，齐谨之等人的强悍与能干起了主要的作用，可那些寨主、豪强没有趁机发难，也算帮了他的大忙。

    齐谨之还差最后一个镇子没有弄完，顾伽罗不想在关键时候给他惹麻烦。

    “好了，你去厨房看看，让齐金贵家的准备几样点心。”

    顾伽罗深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下心情，吩咐道。

    紫薇答应一声，将匣子放到卧室里收好，然后便去了厨房。

    厨房里，齐金贵家的正坐在外间吃茶，隔着窗户看外头几个山民打扮的妇人搬卸东西。

    “齐大嫂，我这回送了两条我们山里的珍品鱼，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黑瘦妇人笑呵呵的进来，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往齐金贵家的手里塞了个银镯子。

    齐金贵家的熟稔的将东西收好，顺便还掂了掂分量，不错，应该值个二两银子。

    拍拍手，齐金贵家的站起来，跟着那妇人去了厨房外墙根下的水缸前。

    黑瘦妇人道：“这是金线鱼，我们这里的特产，旁的地方是没有的，最是金贵的好东西……”

    一边说话，她一边偷偷瞧着四周，见正巧无人，便压低声音道：“齐大嫂，那件事您考虑的怎么样了？就是请你顺手帮个忙，绝不让你为难，事成了，我定有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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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互相试探

﻿    “火把节？”

    顾伽罗挑起一边的眉毛，略带好奇的问道。

    “是呀，火把节是咱们这儿非常重大的节日之一。”

    朱氏一边笑盈盈的说着，一边给身侧的阿卓使了个眼色。

    阿卓还是一身传统的民族服饰，头上戴着一顶金丝鸡冠鱼尾银泡帽，黑色的帽子上用红、绿、橙等对比鲜明的亮色绣了精美的图案。

    上身穿着右衽宽袖杉，下面配了一条黑色长裙，袖口和裙边都用鲜艳的绣线绣了两指宽的纹饰。

    脚上一双翘头绣鞋，鞋面上各绣了一个六瓣花的银扣，银扣垂着三条银链，银链上坠着小巧的银铃铛，移动间，便会发出清脆的响动。

    阿卓是个跳脱的性子，平日里最喜欢穿裤装，似今天这般身着长裙的情况极为少见。

    她似乎也不太习惯，坐下的时候，直接拎起裙摆，豪爽的坐了下来，长长的裙子被揪了起来，露出一截小麦色的小腿，并一双小巧的脚儿。

    顾伽罗和朱氏闲谈的时候，阿卓很无聊，手里把玩着悬在腰间的一个香包，两只小脚一下一下的晃悠着。

    如果不是阿卓给顾伽罗的第一印象太差，只看她这幅模样，顾伽罗一定以为她是个天真烂漫的娇俏山妹子。

    顾伽罗不着痕迹的打量了阿卓一眼，经过段氏的科普，顾伽罗对几个少数民族的服饰也有了一些了解。

    就拿阿卓今天穿的长裙来说，寻常彝族少女多是穿五彩短裙，或者三截百褶裙，但正式场合时，还是会穿长裙。

    而且裙子越长，表明该女子的身份越高贵。

    在水西，展家不如安家尊贵，不是土司，但也是世代头人，是贵族。所以阿卓穿这样的长裙才是最符合她身份的。

    可惜的是，这妹子太‘单蠢’了，整日里被朱氏当枪使。

    顾伽罗默默的叹了口气，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

    阿卓收到朱氏的暗示，压下心底的不情愿，凉凉的说道：“没错，这个月的二十四日便是我们彝家的火把节。每逢火把节，不管是寨子里的山民，还是县城里的人，都会全家出动、彻夜狂欢……”

    阿卓说得干巴巴的，一点儿趣味儿都没有。

    顾伽罗却觉得有意思，也不管阿卓的表情有多么不甘，摆出了一副倾听的模样。

    阿卓眨了眨眼睛，原本想三两句话说完，但见这位京城来的贵妇如此感兴趣，不免也生出了几分显摆的心思，声调也不似方才那般平板，“火把节一共要进行三天，第一天是迎火……第二天传火，男人们赛马、摔跤、斗鸡，女人们则唱歌、跳舞……第三天则是送火。”

    阿卓觉得自己说得已经非常生动了，朱氏却忍不住额角抽搐。

    好好一个火把节，多么喜庆、欢乐、热闹的节日，经由阿卓这么一说，立时变得无趣起来。

    为了确保‘计划’的顺利进行，朱氏赶忙笑着描补：“孺人有所不知，咱们这儿的火把节最是热闹。六月二十四日，夜色来临，家家户户都会举着火把去祭台集合，火光映得半个县城都亮堂，坐在家里就能听到祭台那儿传来的欢呼声、歌声，以及鼓声。到了那一日，平日里再拘谨的小媳妇儿，再严肃的老阿公都会一展风姿……”

    朱氏的嘴皮子果然比阿卓利索多了，越说越兴奋，最后轻抚双掌，笑道：“哎哟哟，别提多热闹了。火把节的时候，不管是彝家的，还是苗家的，都会跟着一起庆贺。毕竟大家都想赶走灾祸、祈祷丰收，对不对？”

    顾伽罗眸光微闪，似是明白了什么。

    朱氏道：“所以每年火把节的时候，咱们县城的百姓，不分民族、不分年龄、不分性别，都会手拿火把的加入进来。”

    说着，朱氏看向顾伽罗，眼中含着期待：“孺人，妾身与您相识的时间虽然不长，却知道您是个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守礼贤惠的人，当初您不嫌乌撒偏僻贫瘠，毅然跟随大人前来，定然是真心想与大人一起治理好乌撒，让这里的百姓过上富足安宁的生活。”

    顾伽罗挑眉，好大一顶帽子啊，偏她还不能拒绝。

    朱氏言辞恳切：“而火把节是乌撒最重要的节日之一，无论尊卑，大家都会欣然参加。孺人作为乌撒最尊贵的女人，想必也不愿缺席如此盛会，是也不是？”

    果然……顾伽罗勾了勾唇角，定定的看向朱氏。

    朱氏毫不躲闪，直视回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谁也不肯退让。

    噼里啪啦，火花四溢，室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怪异。

    一向单细胞的阿卓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不自然的挪了挪身子。

    “朱太太说的是，如此盛大的节日，我岂能错过？”

    顾伽罗盯着朱氏的眼睛，柔声说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到了正日子，妾身便来请孺人一起去，可好？”

    朱氏眸光闪了闪，显然她没想到顾伽罗会这么痛快，原以为自己还要多费一些唇舌呢。

    “好，有劳朱太太了！”顾伽罗情妇袖口的绣纹，回答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

    “金线鱼有好几种烹制方法，只是咱们山里简陋，不如你们这些贵人们讲究，小妇人随便说一说，齐大嫂您权当听个热闹，”

    黑瘦妇人眼角的余光扫到有人经过，赶忙改口说道：“第一，可做椒盐金线鱼，法子也简单，就是——”

    紫薇提着个食盒，看了墙根一眼，见是齐金贵家的和一个夷族妇人在说话。

    两人的谈话声不小，紫薇隐约听到了什么‘鱼’，想起这妇人时常来送柴火、山珍、蔬菜，估计今天是送了些鲜鱼来，也就没有多想，直接进了正院。

    黑瘦妇人舒了口气，继续低声劝着：“齐大嫂，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做背主的事儿，就是顺手帮个小忙。不瞒你说，我男人以前也是衙门口混饭吃的，我这官话还是他教我的，只恨他一时犯浑，竟跟着许四那些人一起闹事，坏了齐大人的规矩……”

    原来，黑瘦妇人的丈夫曾是县衙的差役，因为性情憨直，经常被许四、刘幺儿等人拿着当枪使。

    齐谨之第一次点卯时，妇人的丈夫被许四哄骗，没有听从新知县的命令，结果丢了差事，还被打了十大板子。

    他们家不过是寻常百姓，家里没有什么积蓄，男人丢了饭碗还要养伤，几乎花光了家里的钱。

    妇人被逼无奈，只得做起老本行，回村子里采一些山珍、野菜来县里卖。

    幸而她会说些官话，又在县城生活过一些日子，比普通村妇有见识，一来二去的就跟谢氏商号的人搭上了关系，最后被商号的谢掌柜相中，特意让她领着几个乡亲定期给后衙送柴火、蔬菜等物。

    黑瘦妇人一边说着诉说自己的情况，一边悄悄塞给齐金贵家的一个拇指大小的物件儿。

    齐金贵家的没有伸手，先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那是一只银鎏金嵌宝石花蝶纹鬏心簪，银鎏金也就罢了，不值什么钱。倒是上面嵌着的五六枚红蓝宝石品相不错，约莫值个几十两银子。

    齐金贵家的识货，只一眼便估算出了这簪子的价格。她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但很快又掩住了。

    轻咳一声，齐金贵家的谨慎的问道：“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黑瘦妇人说的故事，齐金贵家的半信半疑。但这并不妨碍她赚外快。

    黑瘦妇人一听齐金贵家的这么说，便知道事情有门，她直接将那簪子塞给了齐金贵家的，嘴里说道：“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想请大嫂子帮忙打听一下，齐大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齐金贵家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赶忙将手里的东西丢到妇人怀里，“这忙我可帮不上。”窥伺主人行踪，这是想找死的节凑啊。

    黑瘦妇人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故作失望的说道：“我、我也没有旁的意思，就是想找个机会帮我家男人求个情，他是个老实人，手上有把子力气，最是能干不过。若是大人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定会好好当差。”

    齐金贵家的赶苍蝇似的挥挥手，“行了行了，我就是个厨娘，没那么大的本事，以后这样的话就不要再说了。你说了，我也不敢应！”

    脸上带着不耐烦，仿佛一刻都不想跟那妇人纠缠。眼睛却忍不住的瞥向妇人怀里的那枚簪子，唉，可惜了，几十两银子就这么飞了！

    妇人不动声色的将齐金贵家的反应收在眼底，讪讪的赔了几句好话，待厨房的丫鬟清点完货物，记了账，她才领着几个乡亲出了后衙。

    还是那间小铺子里，妇人将方才的事详细的说了一遍。

    “这才是齐家养出来的世仆呢，若是她轻易答应了，我还不敢信她呢。”朱氏含笑说道。

    齐家可不是暴发户，作为一个掌握一方兵权几十年的家族，哪怕是家里的一个下人，也是精心调教的。

    齐金贵一家能被齐谨之选中，自然有其可取之处。

    如果稍微受到一点子冷落，又有人拿几两银子利诱，齐金贵家的便能被收买，那也太小瞧齐谨之的眼光和齐家的教养了。

    如果真是那样，朱氏反而会担心那是齐家的‘将计就计’。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妇人低声问道。

    “不急，她已经答应去火把节了，我们已经成功了一半，你只管照常给县衙送东西，继续和齐金贵家的套关系，其它的就不用管了。”朱氏沉声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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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火

﻿    “大奶奶，这不太好吧，大爷走的时候吩咐过，请您尽量不要出门，”

    送走朱氏和阿卓，回到上房，紫薇犹豫了下，还是担心的劝道，“那个什么火把节，一听就是非常热闹。人多，是非就多，倘有个万一——”

    紫薇说得婉转，其实她哪里是怕什么‘万一’啊，她怕的是马家会趁乱生事。

    齐谨之和马家结了死仇，马家不敢明着找他报仇，极有可能拿顾伽罗泄愤。

    只是平日里顾伽罗轻易不出门，后衙有三四十个护卫保护，马家人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

    但火把节就不同了，顾伽罗一旦出了门，还是加入到那种全城狂欢的盛会中，稍有不慎便会被人算计。

    事后，马家的人却一推二五六，将一切都归于‘意外’，顾伽罗也就白死了！

    紫薇是顾家的家生子，第一关心的自然是顾伽罗的安危。

    至于朱氏所说的什么‘与民同乐’、‘汉夷一家’之类冠冕堂皇的理由，紫薇没有考虑太多——命都没了，要这些虚名做什么？！

    “万一？呵呵，紫薇你也太客气了，这根本就是他们设计好的圈套。”

    顾伽罗坐在罗汉床上，身后靠着个迎枕，嗤笑一声，略带嘲讽的说道。

    “您既然已经猜到了他们的目的，为何还要——”紫薇不解，急声问道。

    顾伽罗道：“因为我想看看她到底想筹谋什么？”

    她有种预感，朱氏费那么大气力，又是煽动展阿卓，又是蛊惑她去参加火把节，应该不单单是想要她顾伽罗的性命。

    朱氏定有更大的图谋！

    但顾伽罗现在掌握的线索太少，齐谨之又不在身边，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所以许多事只能闷在心里。

    与其心惊胆战的日防夜防，还不如豁出去来个‘将计就计’。

    朱氏心狠有谋略，顾伽罗也不是没用的草包。

    “可您也不必亲自出马啊，这里不比京城，齐家还能有几个故交旧部，咱们顾家在西南没有什么人脉……大奶奶，还请您再三思啊。”紫薇低声说着，表情愈发焦急。

    顾家有兵权，但势力范围在辽东，紫薇的父亲曾有幸被世子选中前往辽东大营历练。在她的潜意识里，最可靠的还是顾家。

    而在乌撒，顾家真心帮不上啊。

    “我知道你担心我，其实我也很爱惜自己这条小命，”

    顾伽罗见紫薇急得都快哭了，不由得扯了扯嘴角，轻声道：“当日我不惜毁了自己的名声也要逃出铁槛庵，为得就是能好好的活着。所以，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我不会轻易涉险。”

    有些事紫薇并不知道，没错，顾家的地盘是辽东，但在西南却也不是毫无人脉。

    顾伽罗真的很佩服自己的祖父，表面上他老人家比谁都谦逊、温和，而私底下却做了许多安排，无声无息，隐秘得连锦鳞卫都没有听到风声。

    如果她没有顺利洗白名声、成功在齐家站稳脚跟，还机缘巧合的与妙真大师成了‘忘年交’；

    如果她没有隐晦的提醒祖父提防福王，趁机跟祖父分析了一下政局，证明自己的政治嗅觉；

    如果她没有一次次的证明自己的蜕变与成长，祖父估计也不会将顾家潜伏在西南的几个密探交给她。

    要知道，这些情况，就是顾则安这个世子爷也只了解了个大概。顾家培养了多少密探，如今都分布在哪里，具体是什么人，顾则安就不清楚了。

    至于顾则成却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顾伽罗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辗转联系到了那几个人，并且建立了暂时的联系通道。

    借由那几人，顾伽罗掌握了许多西南的情况，包括水西的几大望族、安南王府以及梁逆的一些秘事。

    再结合在后世看到的史书，顾伽罗对西南的现状以及未来的局势都十分了解。

    朱家和马家的‘大计划’，顾伽罗隐约猜到了，但具体的细节还需要进一步的落实。

    控制乌撒、平定西南，对于齐谨之来说是仕途起飞的平台，而对于顾伽罗来说也同样重要。

    她不会躲在齐谨之背后，做一个家长里短的内宅妇人，她要成为‘战神’不可取代的生活伴侣和亲密家人。

    “……大奶奶心里有数就好。”顾伽罗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紫薇也不好深劝。暗暗在心里决定，到了火把节那日，她定要紧紧跟在大奶奶身边，绝不让人有机会伤害大奶奶！

    ……

    马宅。

    “都安排好了吗？好容易把她弄出了后衙，机会难得，切不可失手啊。”

    朱氏从外头回来，顾不得换衣服，直奔书房，拉着马仲泰的手，细细的询问着。

    “阿娜依，你就放心吧，”

    马仲泰反手拉着妻子的手，将她推到椅子上坐好，自己拉来一个鼓墩坐在近前，夫妻两个几乎是抵足而谈，“上次是我低估了齐谨之，二叔又轻敌了，所以才被他算计。这回——”

    马仲泰裂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阴测测的说道：“我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马家的人是那么好杀的？马家的面子是那么好糟蹋的？

    马仲泰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浓浓的戾气。

    “那就好，”

    朱氏伸手揉了揉丈夫的胳膊，轻声道：“二叔的仇，咱们一定会为他报的。而齐谨之，不但要血债血偿，他还会身败名裂。”

    死算得了什么，名声尽毁、祸及家族，她要将齐谨之的精神和肉体一起毁灭。

    “王府那边，也都说好了？”

    朱氏静默了一会儿，又低声问道。

    “嗯，放心吧，大哥在那边全都安排好了，太妃早就等不下去了，”

    马仲泰压低了声音，悄悄的说：“再加上前些日子齐谨之接连拔了十几个寨子，那些人明面上是落草为寇的乱民、实则是王爷训练的私兵。两个月前，齐谨之杀了王府二百余私兵，这次更狠，竟是要把王爷多年来的经营毁于一旦，王爷岂能再容忍下去？”

    朱氏冷笑一声，“果然应了那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乌蒙的水，深着呢，绝非小小一个齐谨之能肃清的，没看到当年有名的‘梁铁头’如今也变成了憋屈知府？！

    齐谨之倒好，自己上赶着结仇，先是得罪马家，接着跟安南王过不去，他这般搅风搅雨，分明就是找死。

    “还有小梁王，也都商量妥了。”马仲泰眉眼间满是得意，“小梁王还说，只要王爷真的起事，他就会联合北边草原上的族亲，大家一起动手，到时候南北相应，呵呵，朝廷定然顾此失彼，王爷趁机北上，大事成矣！”

    朱氏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合掌道：“这可真是太好了，北边的鞑子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朝廷对他们，可比对咱们重视多了。”

    只要朝廷一个松懈，他们成功的几率便会增大。

    到时候，即便不能占据整个大齐，只将蜀、滇、黔三地拿下，那也足够了。

    夫妻两个越说越兴奋，眼中都泛起了激动的红光。

    不过朱氏谨慎些，忽的想起一事，问道：“对了，京里呢？可否有安排？”

    太妃早有计划，他们在南边起事，北边朝廷里也有人相迎，安南王趁乱占据西南三地，自立为王。

    马仲泰笑道愈发得意，“放心吧，京里也都安排好了。皇帝老儿今年五十寿辰，京城自七月起便开始筹备，待皇帝圣寿那日，京里的贵人便会发动……”

    正所谓万事俱备，只待良机！

    “如此就更好了。”朱氏终于放下心来，娇媚的面容上绽开灿烂的笑。

    与此同时，就在书房的屋顶上，正趴着一个身着黑衣的人，手边放着几块瓦片，耳朵紧紧的贴着屋顶。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六月二十四日。

    天色还没有暗下来，县城里便一片喜庆的气氛，不管是哪个民族的人，都开开心心的准备晚上的盛会。

    县城东街中心的空地上，竖起了一根青松，高十余米，青松顶端横着一根木棍，棍上挂满了红色的纸花。

    青松四周按照宝塔的形状堆起了柴草。

    这里便是火把节的集合会场。

    一切早已准备就绪，只等夜幕降临。

    后衙里，顾伽罗入乡随俗，换了一身彝族贵妇的装扮，头上戴着镶银饰的鸡冠鱼尾帽，身上穿着黑色的宽袖衫，下面着一条黑色曳地长裙，裙摆上绣着红色的纹绣。

    颈上、腕子上都带了明晃晃的银饰，腰间也系了一条坠着银流苏的彩绣腰围。

    顾伽罗觉得有些新奇，试着走了两步，浑身的银饰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果然别有风情啊。”

    顾伽罗越看越觉得有趣儿，晃了晃两个手腕，又摇了摇头，依然是叮叮当当的脆响。

    段氏和薛氏也都换了一身彝族的服饰，两人领着侍婢、带着孩子，前来与顾伽罗汇合。

    见了顾伽罗这幅装扮，段氏两人纷纷赞了几句。

    不多时，朱氏和阿卓也赶了来。见面后，彼此又是一番寒暄。

    闲话两句，朱氏便招呼众人一起出去参加庆贺。

    顾伽罗走在最前面，阿卓却有些不忿，故意快走几步，抢在了顾伽罗的前头出了院子。

    院外，衙役们也应景的扎了火把放在门边，见顾伽罗出来，刘虎赶忙亲自拿了一个火把点上，然后紧紧跟在顾伽罗身边。

    此时，已经有许多百姓举着火把走到了街上，夜色渐浓，点点火把在大街小巷中攒动。

    趁着旁人不注意，顾伽罗悄悄打开右手，里面不知何时被人塞进一个纸团，打开纸团，上面只写了一个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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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乱

﻿    顾伽罗不动声色的将纸团重新揉起来，路过一户人家门前的火把时，手指一弹，玉米粒大小的纸团飞入橘红色的光团中，无声无息的化作了灰尘。

    “大奶奶，小心脚下，今个儿人估计有很多，难免会有冲撞，”

    刘虎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按在腰间，身子对外，异常警戒的看着四周，嘴里却低低的说道：“或许还会有宵小之徒，大奶奶——”

    顾伽罗随意的看着街面上越来越多的百姓，淡淡的回道：“你不必担心我，我虽是个妇人，可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力的柔弱之人。倒是孟主簿和周先生两家的家小，须得多加看护。”

    人是她带出来的，她必须确保人家的安全，尤其两家还带着孩子，更不能有什么闪失。

    “……是。”刘虎犹豫了下，大爷交代给他的任务是保护好大奶奶，至于孟、周两家的家眷，自然也要全力保护，但大奶奶的安危却是最要紧的。

    不过见顾伽罗如此坚持，刘虎还是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句，然后抬起手，给分布在四周的护卫们打了个手势。

    朱氏跟着顾伽罗身后，她没有听清顾伽罗和刘虎的对话，却看到了刘虎的小动作。

    她眯起眼眸，目光转动，果然在欢庆的百姓中发现了几个精壮的身影，那些人虽也穿着彝族的服侍，但无论是身材还是长相，根本不像夷人。

    这、就是齐家赫赫有名的‘齐家军’？

    朱氏偏过头，对身侧的侍婢低声说了两句。

    侍婢点了下头，而后便悄悄的退了出去，混入两侧举着火把的百姓中，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段氏一手拉着儿子，一手牵着女儿，冷眼瞧着这一幕，脸上浮现出纠结的神色。

    “阿娘？”孟家小女儿抬起头，浅浅的眉毛皱在一起，略带委屈的说道：“疼！”

    段氏这才发现自己一个走神，竟捏疼了孩子们。

    她赶忙松开手，捧着女儿嫩呼呼、肉嘟嘟的小手吹了吹，跟女儿陪着不是：“都是阿娘不好，弄疼囡囡了，阿娘给囡囡吹吹，吹吹就不疼了哦。”

    孟家小囡甜甜一笑，点了点小脑袋，软糯糯的说道：“不疼了，真的不疼了。”眼角还挂着两颗大大的泪花儿。

    其实她早就不疼了，要的就是母亲的关注和宠溺。

    段氏自然也清楚女儿在撒娇，但看到女儿软萌的可爱样子，心早已软成一团，捏了捏女儿肥嘟嘟的苹果脸，她眼中闪过一抹坚毅。

    不管如何，她都要守护好她的一双儿女，不许任何人伤害他们！

    “嘿~~”

    “哟~喔~”

    走出衙前街，人越来越多。

    正如朱氏所言，火把节这日，不管男女老幼、无论汉人夷人，都穿着节日的盛装，手举火把，从家中齐聚到一起。

    鲜红的火光不但照亮了黑夜，也映出了人们发自内心的欢愉笑脸。

    四周鼓乐声声，葫芦笙、四弦琴、竹笛、唢呐各种乐器欢快的响着，还有人忍不住发出呼喝声、欢呼声。

    顾伽罗还没有走到主会场，便感觉到了热烈的节日气氛。

    “大奶奶，小心！”

    刘虎已经将火把交给了身旁的护卫，他扎着两个胳膊，背对着顾伽罗，小心翼翼的守护着。

    顾伽罗‘嗯’了一声，环视了下左右，发现东街中心已经围了一堆的人，这些人穿着各色的服侍，彝族、白族、壮族等等好几个少数民族，当然还有许多一起庆贺的汉人。

    “孺人，咱们进去吧，仪式马上开始了，前头能看得清楚些。”

    朱氏凑上来，扯着嗓子喊道。不能怪她失仪，现在四周全是人，谈话声、说笑声，还有不远处的鼓乐声交织在一起，哪怕是站在近前，声音略小些都听不到。

    顾伽罗也大声回了句：“好！”

    刘虎表情愈发凝重，一个转身，来到前方为顾伽罗开道。

    顾伽罗头一次跟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摩肩擦踵，步子迈得稍大一些便会跟人撞上，她很不适应。

    不过四周百姓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喜悦感染了她，让她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极力忍着与人挤来挤去，顾伽罗紧跟刘虎，快步穿过人群，来到了会场最中心。

    乌撒城内有头有脸的人基本上都到齐了。

    马仲泰的父亲，以及曲、罗、颜、杨、安几家的家主早已站在了青松火把前，等待仪式的开始。

    而几家的女眷则穿着华美的衣饰站在人群的最前排，她们三五凑在一起，小声的谈论着什么。

    顾伽罗的出现，让几人有一刹那的安静。

    说起来，齐谨之夫妇到乌撒也有两个月了，她们刚到的第二天，乌撒六大家族的主母便给后衙送了拜帖。

    只是顾伽罗出于谨慎，没有立时答应，紧接着齐谨之闹出了‘京观’的事情，大大杀了几大家族的威风。

    虽然表面上齐谨之只是跟马家一家结了死仇，但六大家族在乌撒经营几十年，彼此间不能说休戚与共，却也是代表着同一利益团体。

    通俗说，他们六家是乌撒的地头蛇，如今马家却被一个京城来的毛小子打了脸，其它几家也跟着没有光彩。

    再加上齐谨之很快就带着人下乡‘剿匪’去了，顾伽罗紧闭门户，轻易不外出，更不随便待客。

    几大家族的主母意思意思的投了拜帖，被婉拒后，也就撩开手，不再理睬顾伽罗。

    今天还是几家主母第一次见顾伽罗，结果却是在这样一个场合下，大家多少有些不自在。

    其中一个身体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犹豫了下，还是笑着迎了上来。

    “这位便是顾孺人吧？妾身杨门冯氏，见过孺人。”中年妇人微微欠身，行了个福礼。

    顾伽罗眸光一闪，赶忙伸手虚扶了下，“冯太太客气了，早就听说杨典史家的太太出身益州望族，今日见冯太太这形容模样，果然名不虚传。”

    中年妇人，也就是冯氏脸上的笑容一窒，心中暗暗生出几分警觉。这顾氏果然是个厉害人物。

    而紧跟在顾伽罗身后的朱氏，眼中也闪过一抹隐晦莫名的光，再次看向顾伽罗的时候，隐隐带着几分冷意。

    好个顾伽罗，消息竟这般灵通，连二三十年前的破事儿也能查得出来。

    更让朱氏不喜的是，顾伽罗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点破了马家和杨家的恩怨。

    在对抗外来者的时候，六大家族自然是一致对外，可他们之间却不是和谐如一家。彼此间也有竞争、矛盾乃至是仇怨。

    就拿马家和杨家来说，这两家都是乌撒的老牌大族，一个是苗人，一个是汉人，都是在高祖年间发迹、兴盛。

    几十年来两家争斗不断，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二十年前，乌撒还没有眼下这么混乱，杨家因是汉人，与朝廷派来的知县关系莫逆，杨家大少爷杨思明经由知县推荐做了乌撒的典史，成为乌撒县衙的二把手。

    一时间，杨家的风头盖过了其它五大家族，马家也被死死的压在了下头。

    但没过几年，知县调离乌撒，马家攀上了安南王府，又靠着亲家拿到了盐引，势力发展迅速。

    恰在这时，梁逆开始作乱，乌蒙六部大受其害，乌撒更是乱得不成样子。

    马家联合同是夷人的安家，一起打压杨家，逼得杨思明主动放弃了典史一职，改由马家的老寨主控制了县衙。

    朝廷派来的县令数次被马家算计，最后弄得没人敢来乌撒，梁知府无奈，推荐马仲泰做了县丞，代理乌撒事务。

    十多年来，马家大肆扩张，俨然成为六大家族之首，杨家碍于形势，只得蛰伏，心里却牢牢记着当年的仇恨。

    过去大家一脸和气，哪怕心知肚明，却谁也没有点破。

    可现在，顾伽罗当众撕开了那层窗户纸，杨家和马家……这也难怪冯氏会变脸，朱氏会暗恨。

    虽然朱氏不怕杨家，可在这关键时刻，杨家若是有了旁的心思，将会影响整个计划啊！

    “孺人说的是，冯太太最是个知书达理、慈爱厚道的人，妾身也敬佩得紧呢。”

    朱氏笑着凑上前，给冯氏使了个眼色。

    冯氏心下一凛，对上朱氏幽深的双眸，她不禁打了个寒战，讷讷的说道：“朱、朱太太和孺人谬赞了。”

    朱氏满意的点了下头。

    顾伽罗却在暗自计较，唔，冯氏这句话里，竟是把朱氏放在了她顾伽罗的前头。也就是说，在冯氏等一干贵妇心目中，朱氏才是乌撒第一夫人哪。

    而她顾伽罗……估计只有‘呵呵’二字了。

    冯氏原本是过来示好，顺手送顾伽罗一个人情。

    有了这一节，她没了方才的兴致，怏怏的站在旁边做起了布景板。

    反倒是朱氏接过话头，引着顾伽罗和几位贵妇相识。

    彼此打过了招呼，寒暄了几句，气氛缓和了许多。

    几位贵妇惊讶的发现，面前这位京城来的贵女，竟然对她们的情况非常清楚。

    朱氏只说一个‘安家’，顾伽罗便直接点出了安家与水西安家的关系，并且很是随意的将安家几个子侄挨个儿称赞了一番。

    那模样，分明就是对安家的事务了如指掌。

    更让大家惊异的是，顾伽罗居然还会说一些日常的彝语、苗语，西南官话更是极为流利。

    “孺人，您有心了。”

    就是和朱氏最亲密的安家主母展氏也忍不住赞了一句，心中更是竖起了大拇指。

    这才是真心想融入西南的做派啊，而且最让展氏满意的是，顾伽罗看她们这些‘夷女’的时候，眼中并无鄙夷、嫌弃的神色，言谈间也一派和煦，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故意蔑视，而是以一种平等的心态对待。

    齐顾氏，果然与那些酸腐的汉家贵妇不同，不愧是齐谨之的妻子！

    展氏默默给出了评价，面儿上却仍是淡淡的。

    “阿姑！”

    阿卓从人群中挤了进来，一把抱住了展氏的胳膊，亲昵的招呼道。

    她与展氏不是嫡亲的姑侄，只是同族，不过展氏未出嫁前，与阿卓的母亲关系极好，两家也比寻常族人亲近。

    “你个猴儿，小没良心的，来乌撒也不说先来瞧瞧阿姑？”

    展氏伸手戳了下阿卓的额头，笑骂了一句，“瞧这一头的汗，你又跑到哪儿野去了？”

    阿卓笑嘻嘻的说道：“我这不是想给阿姑一个惊喜嘛，再者，我来乌撒，可是有要紧的大事，不能因私废公。”

    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拿眼睛去瞟顾伽罗，显然，她所谓的‘大事’，与顾伽罗有关。

    展氏皱了皱眉，略带担心的问道：“阿卓，你没闯什么祸吧？”

    这个侄女向来单纯，脾气又急，很容易被人利用。

    展氏垂下眼睑，掩住眼底的不虞。

    “哎呀，阿姑，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闯祸？”

    阿卓不满的嘟起嘴，“您就放心吧，我这次是真有正经事。”

    展氏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没说。眼下就不是谈话的场合，待火把节的仪式结束后，她再好好跟阿卓聊聊。

    朱氏不禁有些尴尬，她能糊弄阿卓，却骗不过展氏，只希望这次的计划能顺利进行，如此，即便展家发现了真相，也不敢对她怎样！

    就在这时，四周的鼓乐声暂时停了下来，众人纷纷闭了口，齐齐看向正中心的青松。

    仪式正式开始。

    只见两个男人带着古怪的面具和草帽，头上插着野鸡羽毛，身上披着‘山草衣’，他们手里提着铜锣和扇子，按照韵律敲着锣。

    “这是大锣笙舞，只有似火把节这样的盛大节日才会跳。”

    朱氏一面随着节奏舞动身体，一面‘好心’的帮顾伽罗解释。

    顾伽罗颔首，左右看了看，发现众人都跟着前头两个男子一起跳起舞来，嘴里还是不是发出‘罗哩罗’的吆喝声，刚刚沉寂下来气氛瞬间又被点燃。

    顾伽罗入乡随俗，学着大家的模样，也舞动起来。

    一曲跳罢，祭师一番诵念，然后高举火把，走到青松近前，将那堆成宝塔样的柴草点燃。

    朱氏眼中闪出诡异的亮光，悄悄往后退去，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中。

    顾伽罗忽的一阵心悸，有种不祥的预感，她下意识的扭头去找朱氏，却刚好看到她消失的背影。

    “轰~”

    猛然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会场中心发出一团耀眼的红光。

    “啊~~”

    “救命啊~”

    “着火了，来人啊，快来救火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和乐、喜庆的会场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PS：今天有点儿事，先一更，明天继续哈。谢谢烟雪祭亲的小粉红，谢谢亲们的订阅和支持，那啥，订阅还是很可怜啊，拜求亲们支持正版订阅，O(∩_∩)O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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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粉墨登场

﻿    爆炸只有一次，但造成的危害却非常大。

    整棵青松被炸成了好几截，被冲入半空中，然后又带着熊熊的火焰落入慌乱的人群中。

    青松周围的柴堆被炸飞，星星点点的火花毫不留情的扑向了四周的百姓。

    站在最中心的贵人们受冲击最严重，那位神情肃穆、负责点火的祭师当场被炸死，肉身也被四溅的火焰烧成了焦炭。

    而其它几大家族的家主和家眷们也没有幸免，整个会场被红艳的火光包裹起来，女人孩子的哭喊声、男人的嘶吼声，以及老人们绝望的哀泣，充斥着整个县城。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炸药是土炸药，威力不算太大，延伸的范围也窄。然而因着这一炸，却引发了人群的恐慌。

    大家拼命的想逃出会场，然而整个县城的人都集中到这里，除了中心祭台还有一丝空地，其他地方基本上是人挨人，挪动一步都困难。

    然而，骤逢巨变，灾难发生，激发了众人的潜能，也燃尽了众人的理智，人们遵循求生的本能，拉上身边的亲人，用身体当武器，死力的往外挤。

    大伙儿一股脑的往外挤，鞋子被踩掉了，衣服被扯烂了，人被推到了，根本来不及站起来，就被四周的人踩在了身上……

    “呵呵，城里一共有两万余人，不知这次事件会有多少百姓‘无辜’罹难呢。”

    朱氏闪出人群，悄无声息的没入巷子里，仿佛没有听到身后的惨叫声、呼救声以及哀嚎声，不远处的火光映衬下，她的神情有些晦暗不明。

    “大奶奶，老寨主和大爷都已经安然离开。”

    一个黑影悄然跃了过来，低声回禀道。

    “很好，咱们也回去吧。”朱氏满意的应了一声。

    ‘火’已经点燃，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添油加柴了。

    根据消息，齐谨之近几天内就会回来。

    朱氏唇边漾开一抹浅笑，她可是给‘齐京观’准备了一份大礼呢，只是不知‘齐京观’见了会有怎样的感受。

    呵呵，还真是期待啊！

    ……

    “大奶奶，大奶奶，您没事吧？”

    刘虎狼狈的挤开四周的人群，冲到头发凌乱的顾伽罗近前，急切的问道。

    “我没事，”

    顾伽罗满面寒霜，事情发展到眼前这个地步，她已经猜到了朱氏等人的计划。

    好恶毒的女人哪，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忍心拖这么多无辜的百姓下水！

    顾伽罗猜到朱氏会借火把节生事，也猜到了她有可能利用的‘武器’——火，但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人竟会如此冷血、没人性！

    听着四周的声响，看着身边仓皇的身影，顾伽罗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对了，段太太、薛太太和孩子们怎么样了？”

    顾伽罗深深吸了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怒意压下，极力保持冷静。

    “属下已经命人将她们送回了后衙，除了薛太太不小心扭伤了脚，其他人都安然无恙。”

    刘虎沉声回道，今天的事，实在出乎他的意料，幸好大奶奶没出事，否则他真是没脸去见大爷。

    “那几家人呢？”顾伽罗稍稍松了口气，段氏她们没事就好。

    “他们、情况不太好，”刘虎犹豫片刻，回想了一下方才看到的场景，道：“他们距离火堆太近了，尤其是安家和杨家的人，如果属下没有记错的话，事发的时候，安、杨两家的家主就站在祭师身后——”

    祭师都已经变成了焦炭，距离他几步远的安、杨两位老爷，应该也好不到哪里。

    “安家？”

    顾伽罗眸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她伸手理了理散落的长发，缓声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咱们没事就好，对了，你立刻带领县衙的衙役过来灭火，另外再将受伤的百姓抬到安全的地方安置，燕大夫那儿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

    虽然那些百姓不是她害的，却也是受了他们夫妇的连累，顾伽罗希望能多救治一人就救治一人。

    “这~~”刘虎为难的看了下渐渐安静下来的东街，担心的说道：“大奶奶，属下还是先送您回县衙吧。属下已经将兄弟们都召集了来，有他们在，这里的事情好料理。”

    刘虎不敢忘了自己的职责，定要亲眼看着女主人平平安安的回到后衙才肯放心。

    顾伽罗摇了摇头，眸光幽深，“放心吧，她不会让我死的。”

    乌撒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又是爆炸，又是踩踏，无论如何都要有人‘负责’。

    哦，对了，忘了说一句，在大齐，官员考评的一个重要标准，就是辖区内不能发生重大治安事件。

    顾伽罗目测了下，今个儿参加火把节的人少说也有一两万，就方才那阵仗，伤亡人数绝对不少于百余人，这在一个人口刚刚达到万户的小县城里，绝对算得上重大事件了。

    按照大齐律，必须问责。

    乌撒县令、乌蒙知府，乃至云南等一连串的官员都要被追究责任。

    而作为直接责任人，齐谨之这个知县轻则丢官，重则还要判刑。

    夫妻一体，齐谨之落了罪，顾伽罗也跑不了。

    顾伽罗绝对有理由相信，某些人（比如马家、朱氏）肯定非常想看到他们夫妻凄凄惨惨的被押解回京的场景。

    所以，今天晚上，朱氏绝不会再朝顾伽罗下手，说不准四周还有朱氏安排的人随行保护，以免日后上演‘好戏’的时候缺了‘演员’。

    刘虎张了张嘴，没说什么，转身去指挥衙役们善后。

    会场中心的大火已经被扑灭，受伤的百姓也被衙役们小心的抬到了一旁的空地上。

    原本喧闹的街上彻底安静下来，除了伤员忍不住的呻吟和啜泣，竟再也没有其它响动。

    整个小城陷入了莫名的死寂之中，月夜下，枝头上，几只乌鸦不甘寂寞的嘎嘎叫着，愈发渲染了不祥的气息。

    果然，第二天天还没亮，便有一个个可怕的流言在县城里疯传。

    “新来的县令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刚到任就杀了几百无辜山民，还故意把头割下来摆在县衙门口。山民们怨气冲天，齐京观狠戾残忍，最终激怒了上天，天神这才在火把节降下灾祸……”

    “齐京观对夷人有偏见，在水西的时候就不知杀了多少百姓，他的哥哥更是为了抢女人，杀了水西安家的大少爷，逼得水西的夷人纷纷起来反抗。齐京观和他哥一样，来咱们乌撒，也没存什么好心思。”

    “齐京观杀了马家的二老爷，还以‘谋逆’为名，威胁马家，逼得马家不敢认马二老爷。”

    “齐京观杀……人！”

    待天光大亮，外头的流言已经发展到‘齐京观要屠尽乌撒的夷人’，许多‘不明真相’的百姓，抄起家里的锄头、打猎用的弓弩，甚至是家里的扫把，一声不吭的出了家门，然后朝县衙靠近。

    “大奶奶，怎么办，衙门口已经围拢了一百多人，他们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坐着，怀里还抱着凶器。”

    孙大宝脸色煞白，声音都有些颤抖，“刘、刘捕头正带着衙役们与他们对峙，老奴担心他们会冲击县衙啊。”

    顾伽罗静静的坐在罗汉床上，神情淡然，“他们不敢。”

    咕咚~

    孙大宝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唾沫，“大奶奶，老奴方才悄悄过去看了一眼，那些人深信流言，个个双目赤红，满脸愤恨，他们、他们——”早已失去了理智。

    一群失去理智的人，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孙大宝心里打着鼓，却不忘自己的职责，拿袖子擦了擦额头，压低声音劝道：“圣人说得好，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外头那些人已经不是普通百姓，为了安全，大奶奶还是提前出去避祸吧。”

    齐谨之出门前做了许多安排，其中便有一个‘万不得已时方能用的退路’。

    顾伽罗听了这话，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她、笑、了，“孙管事说的没错，那些人确实不是‘普通’百姓。放心吧，我不会拿后衙几十条人命开玩笑，咱们再等等，且看他们有什么行动。”

    孙大宝：“……”大奶奶哎，眼下不是您逞强的时候，万事还是小心为上啊。

    咬了咬牙，孙大宝不死心的又劝了几句，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掰手指，暗自决定，实在不行，他就冲上去把大奶奶打晕，直接把人拖走！

    就在孙大宝活动手腕，准备冲过屏风行动的时候，从外头闪进一个人影。

    孙大宝一惊，他是齐家的世仆，自幼研习齐家的功夫，虽不如刘虎、齐大勇那些职业护卫厉害，六识却比寻常人灵敏许多。

    他居然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孙大宝下意识的摆出攻击的姿势，喝道：“什么人？竟敢擅闯县衙重地？！”

    但当他看清来人的模样时，不禁愣住了，嘴巴张得老大，好半晌都合不拢。

    来人好似没有看到孙大宝的蠢样，直接越过他，绕过屏风，来到罗汉床前，一屁股坐在左侧的位置上，“外头还真热闹，不愧是火把节！”

    顾伽罗伸手递过茶碗，道：“都还顺利吗？”

    “顺利，估计那边已经在举杯庆贺了，只是不知接下来他们有什么动作。”

    来人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呷了一口，满足的叹了句：“好茶，许久没有没有喝到这般好的茶水了。”

    屏风另一边，早已石化掉的孙大宝终于反应过来，吧唧一下合上嘴，鬼使神差的问了句：“大、大、大爷，您是怎么进来的？”外头还围着一百多号人哪。

    站在门外廊下的孙传栋嘴角直抽搐，暗道：话说，爹，您关注错重点了吧。

    好吧，其实也不算关注错，可问题是，孙大宝管事貌似忘了，他们家大爷，武艺超群，防守严密的禁宫都能摸进去，更不用说回自己的家了。

    据说还在离城一百里外某个山寨里的齐谨之，如今正慵懒的依着个迎枕，忽略掉自家管事的蠢问题，吩咐了句：“孙管事，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现在没事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没、没事？

    孙大宝瞪大了眼睛，外头聚集了上百人，分分钟都会冲进来‘要说法’，大爷居然轻描淡写的说一句‘没事’？

    不过，孙大宝到底是齐家世仆，主人有令，哪怕再匪夷所思，他也要严格执行。

    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孙大宝欠身行礼，“是！”然后转身出了上房。

    “还是大爷的话好使，”顾伽罗口气略酸的嘟囔了一句。

    齐谨之笑了笑，没就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县城的损失如何？那几家可有什么反应？”

    他日夜兼程的往回赶，险些将自己的宝马累坏了，总算没有回来得太迟。

    顾伽罗敛去笑容，带着些许愧疚，“虽然没有酿成大祸，可还是将百姓们牵连了进来。”

    而提到‘那几家’，顾伽罗禁不住语带嘲讽的说道：“起初个个都不信，等出了事才傻了眼。哼，难怪五家加起来都干不过一个马家，优柔寡断，畏首畏尾！”

    齐谨之听出了顾伽罗的言下之意，笑道：“他们能合作就好，反正吃亏也是他们吃亏，与咱们何干？”他要的是结果，至于那几家在过程中吃了多少苦头，就不是齐大爷关心的事儿了。

    “半夜出了流言，清晨有人围堵县衙，约莫接下来就是故意挑起冲突，然后一边去府衙、京城‘告状’，一边武力冲击县衙了。”

    顾伽罗静默片刻，旋即推测着对方的计划。

    齐谨之点了头，“由着他们折腾吧，我倒要看看，他们还真有胆量火烧我齐谨之的衙门！”

    事情一如顾伽罗预料的那般，临近中午，日头高悬，围坐在衙门口的人们被晒得头晕眼花，整个人燥热不已，情绪也跟着烦躁起来。

    开始有人站起来跟衙役们争吵。

    吵着吵着就骂了起来，骂着骂着就开始动了手。

    李虎一手握在腰刀刀柄上，用力咬着腮帮子，用眼神暗示兄弟们暂且忍耐。

    衙役们退了，‘百姓们’却进了，他们没好气的推搡衙役，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着脏话，一步步的逼近衙门口前的台阶，眼瞅着就要拾级而上。

    刘虎实在忍不下去了，唰的一下，抽出腰刀，气运丹田，大吼一声：“放肆，哪个敢再上前？”

    众人被吓了一跳，那几个寻衅的人蹬蹬蹬往后退了好几步。

    刘虎一双虎目掠过在场的人，冷声喝道：“大齐律有云，冲击衙门，等同谋逆，谋逆大罪，一经落实，诛、九、族！”

    他每说一句话，都会往前跨一步，说到最后，人已经站在了最前面，直直的看着领头闹事的壮硕男子，阴测测的问了句：“怎么，你想尝尝父、母、妻等九个家族全都被杀光的滋味儿？！”

    壮硕男子被刘虎的气势震慑住了，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刘虎又看向全场，“还是你们想试试诛九族这种高级刑罚？”

    众人齐齐摇头，直娘的，诛九族也有‘试试’的？还有，这年头刑罚还有低级、高级之分？

    场面终于控制下来，刘虎满意的收回腰刀，双手扶住腰带，冷着一张脸站在了台阶前。

    不远处的巷子里探出个脑袋，冲着人群比划手势。

    不多会儿，人群中有人哽咽一声，哀哀的哭道：“呜呜，我们哪个想死？哪个想诛九族？我们就是想来要个说法。”

    有了打头阵的，很快便有人响应。

    “是呀是呀，咱们都是寻常百姓，日子过得好好的，作甚要谋逆？”

    “我们年年都庆贺火把节，这都多少年了，从来没有出过事儿，偏偏昨晚就——”

    “一定是有人作孽太多，惹怒了天神，天神这才降下灾祸，呜呜，我可怜的老阿爹啊，今年都七十多岁了，却、却——”

    “呜呜，我家阿弟才三岁，白白胖胖的，见人就会笑，好好的来庆贺火把节，竟然被人活活踩死了。”

    “天神啊，到底是谁的罪过……求您放过我们这些无辜的人们吧。”

    “呜呜，阿娘，阿兄~~”

    “县尊大人，我们的亲人都要死了，您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是啊，县尊，您可是我们的父母官啊，您不是说要为我们做主的吗？”

    “县尊，求您给我们做主！”

    一百多号人，先是喊冤，接着哭诉，最后则是齐齐跪倒，一边大声喊着‘给我们做主’，一边叩头。

    一时间，衙门口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做主’声。

    外头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四周的住户也都坐不住了，他们心里虽然害怕，但还是忍不住打开房门，探出了脑袋。

    眼瞧着这般阵势，有头脑发热的，想到昨日惨烈的情况，也不禁生出几分怨气，咬牙跟了出来。

    陆陆续续的，衙门口的百姓竟是越聚越多，大家七嘴八舌的喊着，其中还夹杂着几声‘齐京观’。

    刘虎不由得火大，居然有人敢辱骂大爷？

    他眯起眼睛，仔细的巡视着眼前的人群，企图找出那几个刺儿头。

    然而人太多了，声音也杂，偶尔有人叫骂两句，叫完了就缩头，刘虎根本就找不出来。

    最初前来闹事的一百余人，见终于迎来的更多的百姓，也不磕头了，纷纷爬起来，抄起手边的武器，用力敲着青石地板，嘴上喊着：“齐京观，昨夜我们死了那么多亲人，不能就这么白死了，我们要血债血偿！”

    “对，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后头的人跟着一起喊了起来。

    发展到最后，几百号人竟喊出了“让齐京观给家人们偿命”的话。

    众人的情绪也被煽动起来，他们脑海中不断闪现出爆炸、火焰、鲜血的画面，尤其是家中确有亲人受伤的百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报仇！

    至于如何报仇，很简单，冲进县衙，找齐县令‘做主’！

    场面渐渐失控，刘虎大骇，抽出腰刀，大声喊着：“冷静，大家都先冷静，别中了歹人的毒计！不管是什么原因，持械冲击县衙便是死罪，还会祸及全族、乃至九族——”

    “汉人狡诈，他们一向欺负咱们，别听那个姓刘的胡说。”

    “没错，我们要为亲人们报仇。”

    “报仇！”

    刘虎还想大声喝止，奈何他的嗓门再大，也比不过几百号人的‘和声’。

    “刘头儿，我、我们还是先退回县衙吧。”

    展蒙舔了舔嘴唇，沉声道：“事情不太对，再跟他们争执下去，他们真有可能动手。”

    “是啊，就咱们十来个人，根本就挡不住。”

    段猫跟着附和，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这种阵仗，腿肚子上的肉直突突，小声劝道：“县衙虽破旧，但到底有高墙……还有，寻常百姓或许不会惧怕我们，但对衙门到底存了些忌惮。”

    段猫和展蒙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乡亲们也有些了解。

    别看这些人嘴里喊得热闹，真让他们动手打砸，他们未必有这个胆子。

    尤其是那些真正的百姓，虽然彪悍，但并不憨傻，至少杀头、灭族的蠢事，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干的。

    刘虎咽了口唾沫，点头道：“好，兄弟们先退回县衙，然后紧闭大门。一切等县尊回来做主。”

    众衙役答应一声，抽出腰间佩刀，刀刃对外，戒备的一步步往后退，待全都退进衙门，刘虎垫底，麻利的关上大门，拉上门闩，将所有的怒骂、叫嚷挡在了外头。

    街边又探出一个脑袋，看到这一幕，赶忙跑回去跟主人报信。

    朱氏笑道：“很好，县衙大门紧闭不开，百姓们求告无门，只得去府衙喊冤。”

    待闹到了府衙，水西那边也会听到风声，水西知道了，京城还远吗？

    齐谨之，你就等着背负一个‘逼反良民，祸乱西南’的罪名吧。

    还有，安南王造反，也全是你齐谨之一人之祸！

    ……

    京城，公主峰。

    一辆马车穿过崎岖的山路，来到山门前，车夫勒住缰绳，利索的跳下来。

    从里面走出一个尼姑，车夫见了，慌忙见礼，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小的奉大奶奶的命，特来给大师请安，并带了些南边的小玩意儿，还请大师不要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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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傻子

﻿    “……这是我们大奶奶特意命人收购的上好药材，有田七、云归、党参还有虫草，”

    车夫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相貌寻常，口齿非常利索，跪在静室门外的廊下，从怀里掏出几张纸双手举到头顶。

    嘴里还说着，“另外，大奶奶还跟人学了几样云南特有的药膳，经由回春堂的燕大夫核定，都是滋阴补气、平衡气血的良方。大奶奶反复叮嘱小的，说这些东西大师定是不缺的，然则却是她的一点子心意，还请您不要推辞。”

    妙真大师一身灰色的长袍，盘膝坐在静室的矮榻上，冲着身边的尼姑使了个眼色。

    那尼姑会意，走到廊下，接过那几张纸，然后送到大师手上。

    大师展开，入眼的便是一行行清婉、灵动的簪花小楷，这是顾伽罗的笔迹。

    妙真大师刚刚看了她的亲笔信，自是不会认错。

    唔，第一页上写着的是礼单，除了车夫说的那些药材，还有一些云南的特产水果，像什么芒果、菠萝、梅子等。

    其中有些水果是南边特有的，北方极少见到，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妙真大师身份贵重，且又经常游历，什么样难得的果子她没尝过？

    让人意外的是，南边距离京城近两千里，快马运送也要好几天的功夫，用马车花费的时间更长，少说也要十几二十天。

    这么长的时间里，顾伽罗送来的这些果子却还能保持新鲜，就是妙真大师也要忍不住赞一句‘用心’了。

    “乌撒离京城千里之遥，听说官道还不甚畅通，朝廷通信都困难，难为她还想着我，费心巴力的弄了这些东西来，”

    大师将几页纸翻看完，轻轻的折起来，眉眼舒展，柔声说着，“真是有心了，不枉我一直惦记着她。”

    可不是有心嘛。

    妙真大师早些年生孩子的时候，遭遇难产，九死一生的将孩子生了下来，命却去了大半，

    宫中的太医们精心为她调养了几年，才勉强将她的病治好，却也留下了病根儿。

    倒不是说妙真大师身上还有什么病症，只能说她算不得多健康。

    气血不足、体内湿寒……严格说来，这都不是病，但却让人不舒服。

    为了给她调养身子，太后特意选了两个善药膳的嬷嬷送到静月庵。

    这些年，妙真大师非常注意保养，但身体元气大伤，后天的调养只能预防病症不会严重，却无法根除。

    每到春秋之际，天气骤冷骤热的时候，她便会有些不适。

    妙真大师的这个情况，只有宫里的太后、皇帝，太医院的几位妇科圣手，以及近身服侍她的几个心腹知道，旁人、包括她宠了好几年的陶祺也不是十分清楚。

    而顾伽罗……只不过跟她见了几次面，两人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不超过十二个时辰，却敏锐的察觉到了。

    “这孩子，当真把我放在了心上啊，”

    妙真心里说不出的熨帖，愈发觉得顾伽罗是个好孩子。

    而且吧，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有了心细的顾伽罗专美于前，似姚希若这般能治好痴病的神医、却发现不了妙真的不足之症的‘高徒’，似陶祺这般整日嚷着孝顺、相处几年却连师傅身体不好都不知道的‘爱徒’，就都显得那么虚情假意了。

    妙真当众驳斥姚希若的身份，渐渐疏远陶祺，也未尝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有时，妙真会想，就算顾伽罗不是‘她’，单冲她对自己的这份心意，自己也不能亏待了她。

    如果姚希若知道了妙真的这个想法，定然会委屈的说一句：大师，我就跟您在赏花宴上见了一面，还是在那样的环境中，我紧张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情顾及其他？！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心偏了，看顺眼的人就愈发顺眼，不顺眼的人连呼吸都是错的。

    “大师太客气了，我们大奶奶时常念叨，说承蒙您老关照，她才能放心的跟着大爷去乌撒，大奶奶还说了，云南虽是蛮荒之地，却物产丰饶，那边有几个地方出产的稻米品质非常好，待过些日子秋收了，就给您准备一些上好的送过来，您也尝个鲜儿。”

    车夫很会说话，没有说露骨的谄媚之词，但一字一句都分外入耳。

    再加上妙真对顾伽罗原就偏爱，听了这话，愈发高兴，笑着说道：“好，我就等着香儿的稻米了。”

    两旁服侍的尼姑，是妙真的心腹，深知她的心思，见妙真高兴，这个附和着说：“哎哟哟，这可真是太好了，托主子和大奶奶的福，老奴几个也能一饱口福了。”

    那个则笑道：“可不是，西南那么远，若不是有主子和大奶奶，咱们哪里摸得着西南的特产美食？”

    几人一番话说下来，妙真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车夫舒了口气，悄悄拿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还好，还好，没把事情办砸！

    妙真笑了一会儿，想起正事，问道：“香儿他们在西南可还好？没被夷人欺负吧？我听说那边民风彪悍，还有匪盗？”

    最后一句话的尾音上调，隐约带着几分质问的意思。

    车夫赶忙低下头，斟酌着措辞，回道：“好叫大师知道，大奶奶她们一切安好。西南，呃，确实不如中原安定，乌撒还有几家豪族，也、也仗着根基深，行事有些张狂。”

    顾伽罗的信中说得明白，倘或妙真大师问及这个问题时，让他如实回禀。

    虽然时至今日，顾伽罗仍不知道妙真大师为何对她格外看重，但她清楚的感觉到，妙真大师是真心把她当做自家晚辈疼爱。

    真心换真心，顾伽罗也愿意将大师当成自家的长辈来亲近。

    既然是自家人了，顾伽罗不想隐瞒什么，更不想刻意讨好、或是利用。

    她对母亲、祖母和舅母是个什么态度，对妙真大师便是什么态度。

    不得不说，顾伽罗的这个做法很投妙真大师的心意——孩子在外头受了委屈，或是遇到了困难，当然要跟家里的亲人倾诉，顾伽罗肯将实情告诉她，话语里还隐约带了几分小女儿家的抱怨，这是没把她妙真当外人啊！

    至于借势、利用、告状什么的，妙真连想都没想。

    “哼，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土财主，也敢称‘豪族’？”妙真冷哼一声，旋即关切的问道：“他们没给香儿找麻烦吧？”

    妙真大师自己都没有察觉，她现在就像所有护短的长辈一样，不管‘土财主’们有没有为难顾伽罗，她都恨不得立刻杀进皇宫，让皇帝给顾伽罗出气。

    车夫牢记大奶奶的吩咐，忙道：“大师放心，他们倒是想找麻烦呢，都被大爷和大奶奶给挡了回去，他们非但没有占到半点便宜，还吃了个大亏。大奶奶还说了，她不信‘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鬼话，如果连小小的地头蛇都治不住，也别自称什么强龙！”

    “说得好，还是香儿有气魄，”不愧是‘他’的孩子啊，哪怕托生成了女子，还是那么的强势、有魄力！

    妙真拍了下小炕桌，颇为豪气的说道：“香儿和齐小子只管放开手脚去做，慢说一个地头蛇，就是把天捅破了，还有我给她撑着呢。”

    不就是西南的几家暴发户嘛，只要齐家小子不造反，惹出多大的祸事，有她妙真在，都不会有事！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车夫激动的连连叩首，身为世家豪仆，他太清楚妙真大师的能量了。她轻易不发话，但每次开口，其效用不亚于圣旨。

    背靠这么一尊大神，他家大爷和大奶奶就是把西南搅个底朝天都不用害怕了！

    ……

    “主子，大奶奶还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身上穿着尼姑袍，却没有剃度，头发包在帽子里，慈爱的看着妙真大师摆弄顾伽罗送来的东西。

    “是啊，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齐家的车夫都走了半天了，妙真的心情却依然很好，颇有兴致的亲自整理那些药材、水果、山珍，以及牙雕、傣锦、筒帕、铜锁等小玩意儿。

    妇人缓缓点头，中肯的说道：“最难得的是她的真，老奴冷眼瞧着，她可比那几位强多了。”

    提到‘那几位’，老妇眼中闪过一抹不屑，冷声道：“一个个的总想着从主子身上谋好处，整日里戴着假面具，妄图用虚情换真心，我呸！年纪不大，野心倒是不小。尤其是那个陶祺，居然还敢肖想冯尚书家的长公子——”

    妇人早就看那几个别有心机的女孩不顺眼了，奈何主子执念太深，每一次都似是着了魔，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几乎是无节制的宠溺某个她认定的女孩儿。

    结果，真‘太子’一个没有，凑上来的全是心怀叵测的‘狸猫’。

    舍些钱财、提携个把官员都不算什么，最让老妇心疼的是，每次事情败露，主子都会伤心绝望。

    这些年妙真的身子一直不太好，也与接连受打击有关系。

    老妇是妙真的乳母，对她比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还要亲，妙真心痛欲绝，老妇也感同身受。

    对让妙真伤心的林氏、陶祺等人无比厌恶。

    老妇觑了眼妙真的反应，继续道：“不知为何，老奴总觉得陶祺是故意挑中冯家大少爷，她哪里是想嫁入冯家？分明就是想为难大奶奶。”

    冯明伯，堂堂户部尚书的嫡长子，出身名门，才貌俱佳，就是娶公主也使得。

    而陶祺呢，京中小小六品官的女儿，即便被妙真大师‘教养’了几年，却也改变不了她的出身。

    更不用说陶祺的性情跋扈，自卑得近乎自大，没有才学，长得也寻常。

    这样的女子，真正的世家绝不会相中。

    哪怕有妙真出面，也只能吸引一些势力、攀附的暴发户或是新晋勋贵。

    冯家，世代书香，冯大学士门生遍布朝野，冯尚书又是圣人伴读，他的嫡长子又岂会娶陶祺这样的女子？！

    这还是陶祺没有在妙真跟前‘失宠’的情况下。

    如今，陶祺明知道妙真已经放弃了她，却还提出这个要求，要么是脑袋被驴踢了，要么就是故意为之。

    老妇倾向于后者！

    妙真正把玩着一套精致的铜锁，听了这话，不由得抬起头，“金妈妈的意思是说，她、她故意利用我对她的愧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然后达到离间的目的？

    老妇，也就是金妈妈，缓缓的点了下头，“老奴听说，冯家对大奶奶疼爱非常。当年冯氏是在冯家生产的，听说，连月子都是冯家大太太伺候的。”

    妙真眸光闪烁了下，她已经基本确定了‘太子’的真伪，唯一缺少的便是直接证据。

    冯家？圣人？

    嘭、嘭~~

    妙真手一松，两只雕花繁复的铜锁掉在了榻上，她却毫无所查，呆愣愣的盯着某处。

    过去她真是太信任皇帝了，从没有想过，他是知情人。

    可现在……妙真抿紧嘴唇，猛地站起身：“我要进宫！”

    金妈妈看了眼天色：“今个儿太晚了，宫门都下钥了，你若去了，必须叩阍。这、就有些过了。还是明天再去吧。”

    事情过去十多年了，有些话，还是说清楚为好。

    金妈妈不想再让她一手养大的主子受委屈了！

    次日清晨，妙真准时起来。

    她夜里没有睡好，翻来覆去的想了大半夜，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合上眼睛。

    这会儿她的眼下一片青色，整个人都没有精神。

    金妈妈劝妙真休息一上午，下午再进宫也不迟，但妙真心里火急火燎的，哪里还等得到下午，草草的用了一口早饭，就命人准备好车架，一路朝京城飞驰而去。

    “混蛋，这个混小子到底做了什么？居、居然激起了民变？”

    萧烨将一本奏折丢了出去，恨声骂道：“京观？朕让他去乌撒是做县令，不是去做侩子手——”

    妙真走了进来，弯腰拾起门槛边儿的奏折，也不避讳，直接打开看了看，嗤笑道：“这是哪位‘能臣’写出来的奏折？合着他是把圣人当傻子蒙蔽呢。”

    萧烨见是妙真，非但没生气，反而收敛了怒容，扯出一抹笑，“阿妩来了！”

    妙真没有理萧烨这茬儿，拿手指敲了敲奏折，“圣人，这是哪个傻子写的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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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PS：捉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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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你才傻

﻿    妙真大师对上大齐帝国的皇帝，却没有半分诚惶诚恐、毕恭毕敬，反而用嘲讽的语气一连说了两个‘傻子’。

    第一句是暗讽朝臣将萧烨童鞋当傻子糊弄；

    第二句则直接骂朝臣是傻子，可问题是，把个傻子提拔上来做官的皇帝，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说来说去，剑锋直指皇帝，放眼天下，敢当着皇帝的面对他冷嘲热讽的，还真没有几个，就是那些一心想求个‘忠臣’、‘自臣’美名的御史们，也不敢这么光棍，劝谏时好歹会注意一下修辞。

    偏偏妙真就这么做了，还做得理直气壮，毫无惧色。

    更奇怪的是，皇帝居然没生气。

    只见他揉了揉鼻子，像所有包容熊孩子的慈爱长辈般，无奈又宠溺的问了句：“谁又惹你生气了？”

    听听，皇帝还什么都不知道，就先定下了基调——不管妙真和谁有了矛盾，错的一定是对方。

    莫怪京城的权贵都说太后和皇帝对妙真是真心疼爱呢，单是这份不分青红皂白的护短，就足以证明。

    妙真却习以为常，她还是没接皇帝的话茬，继续评论这份奏折：“圣人，这厮居心不良，意欲污蔑忠良。”

    皇帝定定的看了妙真一眼，叹了口气，道：“哦，阿妩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眼睛却有些飘忽，他与阿妩认识快四十年了，阿妩一直是个恬淡的性子，再加上常年生长于宫廷，‘喜怒不形于色’早已成了阿妩的一种本能。

    而似眼前这般情绪外露的情况，过去几十年间，也只有区区几次。

    最近的一次，还是十多年前，宫里聚变，阿妩和驸马反目成仇，亲手杀了那贱男人，然后坚持要出家为尼。

    太后和他极力劝阻，阿妩大闹了一番，而后抱着太后痛哭了大半夜。

    想到往事，皇帝忽觉得心里酸酸的，对妙真大师的愧疚愈发浓郁，方才因妙真失礼而生出的一丝不虞也烟消云散了。

    妙真将皇帝的反应看在了眼底，却没有表露出来。

    两人相识了几十年，比父母、兄弟姐妹以及各自的配偶相处的时间还要长，过去曾经有一段时间里，两人更是在清冷的后宫里相依为命，彼此间早已分不清是亲情还是友情。

    皇帝了解妙真，妙真又何尝不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皇帝的人？！

    见他这般，妙真便知道自己今天的目标能够达成。

    她展开奏折，缓步走到御案前，用指甲在一行字下掐出一道痕迹，“这里说，齐谨之借夷人庆贺火把节之际，意图武力打压当地望族，不想却出了意外，几百人丧生，伤者无数……”

    皇帝点头，奏折他早就细细的看过了，自然记得上面的内容。只是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啊。

    妙真嗤笑一声，凉凉的说道：“据我所知，夷人的火把节是六月二十四日，我且问圣人一句话，‘今日何日兮’？”

    皇帝眼角抽了抽，得，看来今个儿这位姑奶奶气得不轻啊，连平日里最不耐烦的诗词都甩出来了。

    为了不激怒姑奶奶，皇帝乖乖的回了句：“仿佛是六月二十八吧。”

    妙真加大了嘲讽力度，“事发时是六月二十四，哦不，等等，让我想想，火把节好像是晚上才开始的，也就是说事发时是二十四日深夜，而二十八日的清晨，弹章便已经放到了圣人的案头，抛开御史写奏折的时间，中间最多用了三天时间。”

    妙真将奏折往地上一声，啐了一口，“骗鬼呢！乌撒距离京城将近两千里，其中有一部分的路还是崎岖的山路，就算是骑快马，想把消息传至京城也要四五天。这厮却只用了三天就拿到了情报。真真是‘能臣’啊。”

    能臣二字，端得是语调婉转千回，嘲讽意味儿十足！

    皇帝不傻，看奏折的时候被气到了，一时疏忽了，让妙真这么一说，他登时回过味儿来。

    是啊，乌撒不比其他地方，地处偏远、交通不便，消息根本不可能传得这么快。

    而且皇帝到底是政治家，脑筋一旦开动起来，远比妙真想得多，他很快也发现了一个问题：齐谨之暴力激起民变，消息上报京城，最先知道的应该是内阁，或者是兵部，而绝非一个小小的御史。

    可偏偏就是个御史率先上了弹章，这其间，要么是消息有假，御史为求‘令名’而故意夸张事实、或者干脆诬陷齐谨之；要么就是乌撒民变的事另有隐情。

    如果是前者也就罢了，将那几个挑头儿的刺史惩戒一番即可。

    可如果是后者……唔唔，乌撒似乎十多年没有朝廷选派的县令了，不是吏部渎职，而是无人肯去。问题来了，为何无人肯去？

    乌撒再偏远，到底还是在内陆，似琼州那样的海岛，不一样有人肯去为官？！

    莫非乌撒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那里的某些人为了保密，便想方设法的阻挠朝廷过去的官员？

    而齐谨之比那些前任们底气足，又年轻气盛，不惧当地强权，那些人恼了，便故意制造流言，想借朝廷的手将齐谨之调走，或者干脆罢黜？！

    皇帝脑洞大开，过去许多不注意的细节全都清晰起来，不得不说，他的某些猜测还是很靠谱的，已经十分接近真相了。

    皇帝意识到西南政局有变，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如果在朝臣或是后妃跟前，皇帝或许还会掩饰一二，但他跟妙真太熟了，彼此的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小动作，对方都能察觉。

    “想明白了？”

    妙真故意板着脸，没好气的说：“圣人也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齐家小子虽然年轻，可也不是鲁莽之人，齐家式微，圣人隆恩浩荡，给了他振兴家业的机会，于公于私，他都会拼命做事、谋政绩，又岂会肆意乱来？！”

    皇帝好脾气的笑了笑，连连说道：“阿妩说的是，还是阿妩想得明白。”

    妙真见皇帝这般，也不好继续挂着一张晚娘脸，绽开一抹浅笑，道：“哪里是我想得明白，圣人只是政务繁杂，又心忧天下，乍闻治下出了民变，又气又怒一时忘了也是有的。待您气消了，自然能发现问题，根本不用我来多事。”

    皇帝伸手拍拍妙真的肩膀，“阿妩，我再说过了，咱们是再亲不过的一家人，无需外道。”马屁什么的，还是不要再拍了。

    倒不是皇帝不想听好话，实在是要看说的人是谁。其他人，皇帝只是乐得被奉承。

    而妙真，呃，还是算了吧，这姑奶奶太手黑，从小到大，只要她一撒娇、一拍马屁，他就妥妥的被‘宰割’。

    小到金玉珠宝，大到官职爵位，这些年里，皇帝不知被妙真坑了多少去。

    害得他都有后遗症了，一看到妙真露出笑脸，他就忍不住想捂荷包。

    妙真的笑容愈发灿烂，险些闪瞎皇帝的氪金狗眼，只听她柔柔的说道：“既是一家人，那我也不客气了，圣人，齐家小子分明就是被人坑了，在您的面前，那些人就敢公然污蔑他，在乌撒，人生地不熟的，那小子还不定吃了多少苦头呢。所以啊，圣人，您看是不是给那小子一点儿‘恩典’？”

    皇帝的小心肝儿直发颤，但他还是敏感的抓住了重点，忽的问了句：“你，认准‘她’了？不怕再弄错了？”

    妙真的笑容凝固在唇边，她闭了闭眼睛，强压下胸口翻腾的怒火，冷冷的说了句：“我有没有弄错，圣人你应该比我清楚！退一万步讲，就算弄错了，我也认了，谁让我前世得罪了遍天的神佛、活该今生受苦受难呢。”

    妙真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临走前丢下一句话，“那孩子是我的命，如果圣人还顾念往日的情分，就帮我保她一世荣华富贵。”

    如果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比不过心中的一个执念，那就当她什么都没说！

    后头这一句，妙真没有说出口，但皇帝非常明白。

    叹了口气，皇帝道：“好，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不过，阿妩，孩子的事儿，当年我真的不知道。如果知道了，我定会告诉你，绝不会让你平白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妙真在门槛前顿住脚步，她没回头，低低的问了句：“当年？也就是说你现在都知道了？”

    说罢，妙真再也没有迟疑，抬步便出了大殿。

    皇帝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辩驳的话语。他们之间太熟了，有些话说与不说都一样！

    “来人，宣首辅和几位大学士，哦，对了，去西齐，把齐令先也叫来。”

    皇帝默默的坐在宝座上，良久，才扬声吩咐道。

    妙真大步走出正殿，忽觉得脸上发凉，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哭了出来。

    拿帕子拭去泪水，妙真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忍了十几年，她还是把那句话问了出来，亲手打破了那层美好的幻象。

    或许，自此以后，她和皇帝之间，再难恢复旧日的情分。

    或许，皇帝对她生出了芥蒂。

    或许……

    但妙真不后悔，她已经浑浑噩噩的过了十几年，以后她不想再糊涂下去。

    “主子，您要不要回寝殿歇一歇？”

    尼姑打扮的侍女凑上前，关切的说道。

    妙真出家，但宫里却还保留着她的宫殿，就在慈宁宫近旁。

    “不去了，回庵里！”妙真吸了吸鼻子，冷声吩咐道。

    侍女们不敢再多言，恭顺的跟在她的身后，拥簇着妙真往外走去。

    “咦？那不是齐姚氏吗？”

    妙真眼睛的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她不禁停了下来，仔细辨认了下，而后便蹙起了眉头。

    姚希若进宫不是稀罕事，但让妙真意外的是，此刻她没有去慈宁宫或是坤宁宫，而是直奔刘贤妃的居所。

    不是说齐姚氏与刘贤妃不和吗，怎么忽然有了来往？！

    妙真眸光闪烁，继续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对身侧的侍婢吩咐道：“待会儿你寻个机会去宫里转转，问问齐姚氏是怎么回事。还有，最近马皇后和几位嫔妃都有什么异常。”

    侍婢答应一声，行至宫门前，将妙真送上马车，随便找了个理由，又折回皇宫。

    她原本就是宫里的宫女，有不少旧日交好的小姐妹，再加上妙真地位超然，侍婢身为妙真的贴身侍婢，在宫里也颇有些脸面。

    那些嫔妃和宫婢、宦官们，也乐得与她结交。

    一圈走下来，根本不用刻意打探，侍婢便得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回到静月庵，妙真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静静的听着侍婢回禀。

    “齐姚氏是去给刘贤妃看病的？”

    妙真眯起眼睛，掩住眼底的精光，看病？骗谁呢，真当太医院是摆设？

    妙真习惯性的捻着手指，她长于宫廷，见惯了阴谋阳谋，兼之她本就是个心思灵透的人，将几条线索联系起来，细细想了想，便隐约猜到了：或许是真的看病，只是齐姚氏看得不是寻常病症，而是刘贤妃的‘不孕’之症。

    旋即，妙真又有些不解，暗自嘀咕：“我看刘氏也不傻啊，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想法？还是有人瞒着她，想给她一个‘惊喜’？”

    思及此，妙真不由得骂了句：“傻瓜！自己傻也就罢了，偏偏把别人也当成了傻子！”

    妙真这里正嘀咕着，宫里，刘贤妃已经竖起了眉毛，一巴掌抽在了九公主脸上。

    “蠢货，你想害死我们吗？！”

    九公主的头都被打歪了，险些扑倒在地上，她捂着脸，扭过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刘贤妃：“母、母亲，我什么时候要害您了？”她分明就是想帮忙，好吧？

    刘贤妃样样都好，唯一欠缺的就是没有儿子。

    他日不管哪个皇子即位，刘贤妃也只能得一个太妃的封号，被打发到偏冷的宫殿去等死。

    可有了儿子就不同了，操作好了，推儿子上位也不是不可能。

    即便小皇子做不了皇帝，长大了也能得一王爵，待萧烨一死，刘贤妃便能跟着儿子出宫，风风光光的做亲王太妃，远比凄凉的老死后宫强多了呀。

    九公主越想越觉得自己没做错，心里还琢磨着，如果不是看着刘贤妃对她还不错，她也未必会真心诚意的帮她筹划。

    要知道，为了帮刘贤妃，九公主不得不暂时丢下对姚希若的仇怨，反而跟这条美女蛇‘合作’。她、她可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啊。

    结果呢，她掏心掏肺的帮忙，刘贤妃不感激也就罢了，居然还怪她？！

    蠢货？九公主最恨有人质疑她的智商，每每听到这个词儿，她就会想起上辈子的事儿，心中充满屈辱感。

    不知不觉间，九公主望向刘贤妃的目光中便带了几分凶狠和阴鸷。

    刘贤妃甩出那一巴掌时，就有些后悔了，她刚才实在是又惊又怒，一时有些失态，气急之下打了女儿。

    俗话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九公主是刘贤妃唯一的孩子，她哪有不心疼的？

    正想扶起女儿，好生劝慰两句，并将其中的厉害仔细说与她听，却迎头碰到了那令她心惊的目光。

    天啊，她、她竟然恨自己这个母亲！

    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刘贤妃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喉间涌上一股腥咸，噗~~

    刘贤妃捂着胸口倒在了地上，陷入昏迷之前，她不经意的看到九公主脸上交织着惊讶、慌乱、乃至快意的神色，惟独没有身为女儿的心疼与愧疚。

    这不是她的九儿，不是！

    刘贤妃没有察觉，她竟将这句话说了出来，尽管声音很轻，但还是被跑过来的九公主听到了。

    九公主原本想喊太医，但听了这句话，顿时停了下来，心怦怦跳得厉害，嘴巴发干，忍不住的想要吞咽唾沫。

    怎么办，怎么办，她居然发现自己的秘密了。

    九公主急得在空旷的屋子里团团转，她重活一世，还没有补全上辈子的遗憾、过上想要的生活，她、她可不想被人当成妖怪烧死。

    死？对，既然已经不可挽回，索性来个痛快。

    九公主咬紧下唇，抓起一个靠枕藏在身后，缓缓走到刘贤妃近前，蹲下身子，试探性的喊了一声：“母亲？母亲！您醒醒啊！”

    刘贤妃紧闭双眼，呼吸急促，没有任何回应。

    九公主眼底闪过一抹疯狂，慢慢将靠枕拿到身前，双手抓进，然后就要往刘贤妃的脸上按去。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想起了宫婢的通传声，“娘娘，公主，齐家四奶奶来了！”

    ……

    阿卓形容有些狼狈，头上的鸡冠鱼尾帽早已不见了，一头乌黑的长发乱糟糟的，发梢还有烧焦的痕迹。

    曳地长裙被撕去了一半，露出一截小腿。

    身上沾满了黑灰、泥土，细细一看，她的背上居然还有几个大大的脚印。

    小脸煞白，唇边带着早已凝固的血渍，脚上的鞋子丢了一只，只着罗袜，另一只鞋虽然还在，却被踩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只见她一脚深一脚浅的进了马家，迎出来的侍婢见了，不由得惊呼，“二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天呀，昨天晚上您去哪儿了？我们太太命人寻了您好久，却怎么都找不到您。”

    “是呀是呀，二小姐，我们太太担心的一夜没睡，幸好您回来了，否则她还不定怎么着急呢。”

    几个丫鬟七嘴八舌的说着，然后拥簇阿卓进了正房。

    朱氏得到汇报，赶忙迎了出来，见阿卓这幅模样，不由得滚下泪来。

    “阿卓，我的好妹子，你总算回来了，呜呜，若是再找不到你，我、我都不想活了，”

    朱氏一把扶住阿卓的两只胳膊，满眼心疼的哭道：“哎哟，你这都怎么了？竟是这般狼狈？身上有没有受伤？”

    阿卓自进门后，目光就有些呆滞，看到朱氏后，眼睛才又有了光彩。

    她猛地抱住朱氏，扯着嗓子哭嚎：“阿娜依，总算见到你了，嗷嗷，昨天晚上太吓人了，轰的一声，就跟打雷一样。还有那么大的火，到处都是人，我和大家都挤散了，还差点儿被烧伤。嗷嗷，还有还有，跑的时候，我不小心摔倒了，被好多人踩在了脚底下——”

    阿卓哭得声嘶力竭，涕泪纵横，仿佛要把昨夜受到的惊吓全都发泄出来一般。

    朱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嚎声吓了一跳，耳朵嗡嗡直响。她好容易反应过来，抬眼便看到阿卓正往自己怀里挤，眼泪、鼻涕、灰尘什么的，全都蹭到了她今天刚刚换上的新衣服上。

    直娘的！

    朱氏险些一把将阿卓推开。

    阿卓抬起了头，一边发出难听至极的哭嚎声，一边将自己的‘惨况’一一展示给朱氏。

    她先拉着一绺头发，“阿娜依，你瞧，我的头发都烧焦了，嗷嗷，这可是我精心保养了好几年的宝贝啊，险些就被烧光了。”

    朱氏暗自嫌弃，脸上却一派温柔的笑容，循着阿卓的手看过去，呃，不就是发梢尖儿有些焦色嘛，最长不超过半寸，直接剪去就好，何必哭得跟死了爹一样？！

    嘴上却还要顺着阿卓的话安慰：“哎呀，怎么会这样？阿卓，你当时被吓坏了吧。”

    再彪悍的妹子，若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头发被烧光，应该也会受刺激。

    阿卓挂着宽带泪，用力点头，满脸的委屈。

    而后她又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将后背露出来，“阿娜依，你看看这里，呜呜，我差点儿被人活活踩死了，幸好我爬得快，硬是从人群里逃了出来，否则，你现在就看不到我了。”

    朱氏表情怪异，不知为何，看到这大大小小的脚印，她竟有种想笑的冲动。

    赶忙用帕子捂了嘴，轻咳一声，朱氏说了句：“阿卓，我真是对不住你，特意请你来做客，却、却让你险些遇害。对了，你阿姑他们怎么样？昨夜太乱了，我好容易逃出来，又忙着找阿爹他们，也就没有顾及太多。”

    阿卓瘪了瘪嘴，忽然又尖声哭起来，“嗷~~阿姑、阿姑他们……嗷嗷，我听人说，爆炸的中心就是青松附近，而、而我阿姑他们就站那里啊……不行，阿娜依，这会儿街上已经稳定下来，我、我要去找阿姑！”

    说着就要往外跑，脚下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朱氏赶忙扶住她，“阿卓，你看你都虚弱成什么样子了？还要出去？乖，听我的话，咱们先去洗洗，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至于外头，还有我呢。”

    朱氏哄孩子一样，将阿卓领进了屋里。

    阿卓也累了，挣扎了两下，便将自己都交给了朱氏。

    朱氏看了眼全身信赖她的阿卓，不由得在心里骂了句‘傻子’。

    阿卓闭着眼睛，半个身子靠在朱氏身上，暗自冷笑：“我是傻子？呸，你才傻，你们全家都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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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忽悠

﻿    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再次回到上房的阿卓，脸上的凄惶已经褪去大半，恢复了些许往日的鲜活。

    “阿卓，赶紧过来坐下吧，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厨房刚做好，你趁热吃，”

    朱氏也换了套衣裳，只是花色、款式和方才的差不多，不细看根本看不出。

    她坐在圆桌前，笑盈盈的冲着阿卓招手：“快坐下吧！”

    圆桌上摆了盘盘碟碟的一大堆，色香味俱全，尤其是那浓浓的饭菜香味儿，只勾得人忍不住口水泛滥。

    阿卓吸了吸鼻子，本能的吞咽了下口水，她没有客气，一屁股坐在朱氏身边，抄起筷子，也不管什么形象、礼仪了，拼命的往嘴里扒着饭食。

    一时间，饭桌上筷子翻飞，一盘盘的菜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减少着，看得四周服侍的丫鬟们目瞪口呆，暗自嘀咕：天啊，这是饿了几天啊，居然能饿成这样？

    朱氏低垂的眼眸中闪过厌嫌，抬起头时，却早已恢复了心疼的表情，亲手给阿卓盛了一碗汤，“别只顾着吃呀，喝口汤，这可是我们家厨娘的拿手菜，味道非常鲜美。”

    阿卓双颊鼓起，嘴巴不停的咀嚼着，手中的筷子已经又朝那盘她极喜欢的红烧鸡枞夹去。

    听了朱氏的话，她只稍稍往后闪了闪身子，好让朱氏帮她将汤碗放下。

    朱氏嘴角抽了抽，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阿卓统共‘失踪’了一夜外加小半个上午的时间，认真算起来，也就今天早饭没吃。

    可瞧她这副饿死鬼附身的模样，竟似饿了好几年。

    啧啧，真是人傻憨吃。

    阿卓可不管朱氏在腹诽什么，手里的筷子不停，另一只手却拿起了汤匙，舀了一匙汤，送到嘴里，眼睛倏地一亮，冲着朱氏用力点了下头，那模样，分明就是在说：好喝，果然鲜美！

    朱氏拿帕子沾了沾唇角，笑着说道：“好喝就多喝些，若是不够，再让厨娘去做！”

    阿卓含糊的‘唔’了一声，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握着汤匙，吃得竟是愈发欢快了。

    “嗝~~”

    饭桌上的盘子、碟子基本上见了底，阿卓喝下碗里的最后一口草芽三鲜汤，丢下筷子和汤匙，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小肚子微凸，她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朱氏笑着道：“吃好了？”

    目光掠过那几个‘光洁如新’的盘子，眼角抽了抽，她又补了句：“够不够？今个儿厨房还做了锅贴乳饼、苞谷粑粑、奶油回饼——”

    朱氏俨然已经把阿卓当成了非洲难民，恨不得将厨房里准备的吃食都拿来喂她。

    “够了，我其实也没那么饿，就是、就是——”

    阿卓仿佛被抽去了浑身的骨头，无比懒散的瘫在椅子上，摆了摆手，不好意思的笑道：“估计是昨天受惊太过，总觉得空落落的，方才就已经吃撑了，再吃下去，我、我就要吐出来了。”

    朱氏恍然，也是，宣泄情绪的方式有很多，有人喜欢痛哭一场，有人喜欢摔摔打打，有人嘛，呃，可能就跟阿卓一样，用胡吃海塞来挤掉心中的恐惧。

    “唉，你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

    朱氏心疼的叹了口气，起身牵起阿卓的手，引她走到外间去吃茶、聊天。

    “是啊，我展阿卓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像昨天那么丢人，”

    许是饱餐了一顿，阿卓的嚣张、霸道也都回来了，她恨恨的骂道：“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居然敢在火把节捣乱……哼，他们也不怕惹怒了天神？这样的贼人，早晚得报应！”

    阿卓气咻咻的骂着，只把那个在火把节放置火药的‘幕后黑手’骂了个体无完肤。

    骂完‘黑手’本人还不算完，阿卓又很不客气的问候了那人的全家以及祖宗十八代。

    朱氏的笑容有些僵，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阿卓的这番怒骂有点儿指桑骂槐的意思。

    如果不是熟知阿卓的性情，朱氏还真会怀疑，阿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过……朱氏用眼角偷瞄了鼓着腮帮子继续问候别人祖宗的阿卓，暗自摇头：不可能，这根本就是个没心没肺一根筋的傻子啊。

    朱氏拉着阿卓坐到正间的椅子上，打断阿卓的咒骂，不动声色的‘引导’：“昨夜我虽然没有看清楚，但能弄出那般的阵仗，绝非寻常人。比如那火药吧，普通爆竹可没有这么大的威力。”

    阿卓眨了眨眼睛，难得聪明了一回，“你是说用来炸掉青松的不是土火药，而、而是大营里的火器？”

    高祖时，大齐有匠人改进了前朝的火铳，造出了威力更大、操作更简单的火绳枪。

    高祖大喜，特意组建了专门应用火绳枪的神机营。

    齐子孺作为高祖的铁杆心腹，兴建西南大营的时候，也单独设置了一支‘火枪队’。

    那时新朝初立，朝廷上下还残存着一些战争的气息，弄火器什么的比较方便。

    齐子孺虽没读过书，却颇有成算，将战争中捞取的金银珠宝折卖了三分之一，全都换成了火绳枪和火药。

    不得不说，齐子孺的这个决定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高祖末年，朝中大清洗，武器什么的管制得十分厉害，那时别说什么火药、火器了，就是普通的刀枪箭矢也严格把控着，四大营里，只有齐子孺的西南大营实力最雄厚。

    当年高祖爷没有动齐家，未尝没有这方面的考量。

    经历了几年的腥风血雨，齐子孺深刻体会到‘枪杆子’的重要性，所以，偷偷命人寻了熟练的匠人研究火器。

    几十年下来，西南大营的‘火枪队’十分彪悍，配备的火器在某些程度上甚至比朝廷配发的还要好。

    时间久了，西南各地的土司、豪族都知道了火器的厉害，私底下和齐家人来往时，都会想方设法的淘换一些。

    齐家的人都不傻，哪怕两府内斗，也不会拿‘命根子’开玩笑。

    真正精良的火绳枪，肯定是不给的，不过那些改良火药配方衍生出来的‘炸药包’、‘陶炸弹’神马的，倒是可以换一些。

    在西南一提到‘威力大’的火药，权贵们第一个反应便是西南大营。

    哦不对，那是以前，现在应该是齐家。

    而乌撒的新任县令便是齐家的嫡出少爷齐谨之。

    阿卓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猛地一拍大腿，“该死的，是那个姓齐的混蛋！”

    朱氏见阿卓终于对上了齐家，心下高兴，脸上却还要做出犹豫的神情，“阿卓，你是说？不可能，齐大人是乌撒的父母官，到任后也是勤勤恳恳，他、他怎么会做出危害百姓的事情来？”

    朱氏这话说得相当有技巧，表面上在帮齐谨之辩解，然而，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分明一副底气不足的模样。

    让人听了，第一个反应就是，齐谨之确实是幕后黑手，朱氏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她善良，且又与齐谨之的妻子交好，不愿意面对‘事实’罢了。

    “阿娜依，你和那个什么孺人关系好，所以不愿意怀疑齐谨之，可、可这事不是明摆着吗，”

    阿卓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朱氏，似是无奈，又似是怪朱氏‘好坏不分’，“放眼西南，谁能轻易的弄到火药？齐家虽然不再掌管西南大营，可是大营如今的将军姓马，是齐谨之的亲舅舅呢。”

    阿卓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继续道：“有马将军在，齐谨之想从大营里弄一点火药，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再者，齐家既然能造出火药和火枪，手里定然有秘法，齐谨之只要照着法子做，想要多少火药都成哪。”

    朱氏有些松动了，但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出此事的最大破绽：“可、可齐大人为何要这么做？他是乌撒的知县，乌撒出了事，他、他也推托不开啊？按照大齐律，没准儿他还会丢官呢。”

    阿卓愣了下，呆呆的说了句：“是喔，他为什么这么做？”

    朱氏好想喷阿卓一脸血，偷偷骂了无数句的‘傻瓜’，脸上却不敢表露，思忖片刻，顺着阿卓的话头：“就是说嘛，这根本就说不通。虽然齐县令是武将出身，行事难免霸道了些——”

    阿卓‘啊’了一声，激动的说道：“我知道了，齐谨之原是西南大营的少将军，深知里头的猫腻，他、他这么做，一是想震慑乌撒的六大家族，二来则是想‘杀民充敌’！”

    朱氏舒了口气，总算把这个傻子带进坑里了，头一次，朱氏发现跟太傻的人打交道，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

    “杀民充敌？难道他想杀民冒功？”朱氏惊呼一声，再次引导阿卓靠近‘真相’。

    阿卓抚掌，大声道：“对对对，就是杀民冒功。乌撒天高皇帝远，齐家又在京城有人，真相如何，还不是齐谨之一个人说了算？”

    “好啊，好个齐谨之，你堂兄杀了我表哥，掠走了我阿姊，如今你又使出毒计，险些害了姑奶奶我，”

    阿卓自觉找到了真相，登时怒从心起，腾地一声站起来，恨恨的说：“此仇不报，我、我展阿卓以后就跟你的姓！”

    山妹子太纯良了，脾气坏一些，骂人的词汇却少得可怜，连放个狠话也放得这般有喜感。

    阿卓三两步窜到朱氏近前，“阿娜依，上次你说的那个计划是怎么来着？你再跟我说一下，这回，我绝不会心慈手软了。”

    朱氏咬了咬唇，明明恨不得想阿卓立刻动手，却还一脸为难的说：“这不好吧，上次我看你生气，想逗你开心，就随口说了说……我刚刚得到消息，说是齐谨之已经悄悄潜回了县衙，可衙门里还有许多无辜的人，若是、唉，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朱氏满口慈悲，若是身后再打上金光，估计都能送到庙里COS菩萨了。

    “什么无辜？昨夜伤亡的百姓就不无辜？还有我，哦，对了，还有阿姑他们，哪个又跟那‘黑心贼’有仇？可不一样遭了难？”

    阿卓一把抓住朱氏的手，迭声问道：“阿娜依，你就告诉我吧，你放心，这事我会带人去办，哪怕失败了，也绝连累不到你身上。”

    朱氏苦笑，“你都这么说了，我若是再推辞，岂不成了胆小鬼？阿卓，在汉人眼里，我也是夷人，乡亲们无辜被害，我也难过啊。罢了，齐谨之既然做了初一，就不能怪咱们做十五。”

    朱氏身子前倾，凑到阿卓耳边，小声低语了起来。

    阿卓蹲在朱氏跟前，听一句点一下头，听完整个计划后，小脸都亮了，“到底是阿娜依，论智谋，十个男人捆起来都比不上你。好，一切就按你的法子来。”

    朱氏强忍狂喜，故作关切的又劝了一回：“阿卓，此事关系不小，你还是再多想想吧。毕竟，你不是一个人，身后还有整个展家呢。”

    言下之意，你若出了事，水西展家也脱不了干系。

    阿卓却豪气的一拍胸脯，“放心吧，这点子小事，我做主就好。我阿爹最疼我，知道我被人欺负了，肯定会生气。没准儿我阿爹报复起来，比我做得还要厉害呢！”

    就知道会这样，朱氏早就摸清了阿卓的脾气，所以才能一步步的算计成功。

    “……”，朱氏无声的叹了口气，“算了，我劝不住你，只嘱咐一句话，万事小心！”

    阿卓毫不在意的点了下头，正想站起来‘行动’，忽的停了下来，“哎呀，不好，我怎么忘了这事！我手底下的人昨夜都走散了，这会儿都没回来啊。我一个人，可、可怎么动手？”

    朱氏也愣住了，刚才她光顾着忽悠阿卓了，根本就没想这一茬。

    阿卓急得脸色都变了，突然又似想到了什么，抓住朱氏的手：“阿娜依，要不，你先借给我二十个人？”

    朱氏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又想不出具体是哪里。

    她犹豫了，人，她有，但这人不能随便借啊。万一败了，自家不就暴露了？

    否则，朱氏也不会费心巴力的把展阿卓扯进来，还一味撺掇她去动手。

    阿卓赶忙保证，“阿娜依，你放心，我也只是暂借，如果天黑之前，我的人能回来，我还是带着他们去。可若是回不来，或是找不到他们的踪影，就只能先用你的人了。”

    朱氏还在犹豫。

    阿卓再次拍着胸脯，“哎呀，阿娜依，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管这事儿成了还是败了，都由我承担，和你马家、朱家没有半点关系。实在不行，你给我找一些面生的人？”

    朱氏眸光一闪，唔，这个可以有，安南王起事，提前派了三百人分批进入乌撒，可以让他们跟着阿卓去。

    PS：捉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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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好戏要开锣

﻿    “开门，我们要见知县。”

    “对，快点儿开门啊，我们家的人不能白死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官家的人也不能不讲理。”

    “你们不开门，我们、我们可要闯进去啦！”

    无数个巴掌如雨点般砸在大门上，只捶得门板碰碰作响，两扇厚厚的大门更是不停的晃动着。

    “喊什么喊，不是跟你们说了吗？县尊大人下乡剿匪去了，过几日才能回来。有什么冤情，待县尊回来再说！”

    刘虎听外头的人骂得不像话，一时没忍住，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只是外头的声响太大了，刘虎的声音虽大，却还是淹没在此起彼伏的砸门声和叫骂声中。

    不过距离门口比较近的那些人，还是将刘虎的话听了进去。

    静默片刻，便换了一套说辞，继续砸门——

    “县尊不在，不是还有主簿吗？让姓孟的出来！”

    “对对，反正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开门，快点开门！”

    咚咚咚~

    砸门声竟是比方才还要大了几分，门板摇晃的愈发厉害。

    刘虎拿袖子抹了把汗，有些担心的问，“他们不会真的闯进来吧？”

    其实他更想问，这门结不结实啊。要知道，这破县衙年久失修，他们跟着大爷刚来的时候，可是亲眼看到了这里一副破败的模样。

    这门板，能挡住外头那群已经失控的百姓吗？

    展蒙最是机灵，“刘头儿放心，咱们整个乌撒县衙，就这两扇门最结识。想当年梁王，哦不，是梁逆为祸乌撒的时候，硬是从后衙打进来的，大半个衙门都被糟蹋得不像样子，唯有这大门依然完好无损。”

    仿佛在印证展蒙的话一般，刘虎发现，两扇黑漆斑驳的大门被砸得咣咣响，连门闩也跟着摇晃，但门轴、门框什么的却都非常牢稳，看样子应该能挡得住外头的那群人。

    当然，如果外头的百姓们弄来了撞车，那就另当别论了。

    “……开门，快开门！”

    “……”

    渐渐的，砸门的气势已经弱了下来，而外头的叫嚷声也渐渐的小了许多。

    展蒙竖着耳朵听了听，似是听到了什么，暗暗舒了口气。

    别看他刚才说得那般笃定，心里也是怕的。

    而且吧，今天他和段猫没有‘请假’，就已经做出了选择——齐与马，他站在了齐谨之这一边。

    所以，他自是不想看到县衙出事。

    “刘头儿，外头好像没有那么闹腾了。”

    展蒙低声道：“小的恍惚听到有人说，天儿太热了，家里还有伤患，实在撑不住，暂时先回家，等县尊回城了，他们再来！”

    刘虎看了眼展蒙，见他眼神有些飘忽，便知道他的这番话是经过了‘删减’，估计外头人的原话并不怎么和谐。

    “你可听清楚了？”刘虎傻大憨的脸上闪过一抹惊喜，旋即道：“退了就好，退了就好啊。哎呀，对了，来个人，把梯子搬过来，悄悄爬到墙头上去看看。”

    展蒙点头表示自己看得真真儿的，一边给段猫递了个眼色。

    段猫会意，一溜烟儿跑去后面的院子，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扛着个竹梯回来，将竹梯往墙上一搭，段猫也没用旁人，自己跐溜跐溜的爬了上去。

    刘虎仰着脸，手搭凉棚，“怎么样了？”

    段猫小心翼翼的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然后飞快的爬下梯子，低声道：“刘头儿，阿蒙听的没错，外头的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的回家了。还有几十个人围着衙门口，不过他们也都累得够呛，这会儿正伸着舌头喘粗气儿呢。”

    刘虎长长吐了口气，“那就还，事情总算过去了。”

    展蒙却没有这么乐观，从昨夜火把节出事，到今日众人围堵县衙，整件事里都透着一股阴谋的味道。

    展蒙在底层混迹了这么多年，年少时还曾经跟着父亲去过益州、水西，颇长了些见识。

    如果他没有料错的话，这件事定是马家的首尾，为得就是逼齐谨之走人。如果操作的好了，或许还能让他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齐家和马家对上了，与展蒙这个小小的衙役没有丁点儿关系。

    然而马家心也太狠了，居然借着火把节生事，将城内两三万的无辜百姓都牵连了进来。

    这其中便有展蒙和段猫的家人。

    展蒙向来油滑，却也是有血性的汉子，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家人。

    马家的刀子挥了过来，虽然不是冲着他们展家、段家来的，可刀锋却险些伤到了家人的性命。

    真是叔叔能忍、婶婶都不能忍哪！

    展蒙猜透了其中的关节，结合最近发生的事反复分析了一遍，最后终于决定：“投齐谨之去！”马家，太张狂了，实在不是‘常盛’的样子。

    段猫早就习惯事事听展蒙的，这回也不例外，半夜里兄弟两个一合计，次日清晨，便似没事人一样，照常前来点卯。

    刘虎见了他们，果然露出了欢喜的表情，蒲扇一样的大巴掌用力的拍着两人的肩膀，“好好，以后就都是自家兄弟了。”

    这是接纳他们的意思啊。

    展蒙投靠了齐谨之，自然要全心为新东家考虑。

    思忖片刻，展蒙低声对刘虎道：“刘头儿，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外头的人，分明就是别有用心。这会儿散了，并不是他们放弃了，估计后头还有别的安排。”

    刘虎立起眉毛，原就粗犷的五官顿时变得有些凶狠，咬牙道：“孟主簿也是这么说的，呸，一群黑心烂肺的鼠辈，要是个男人就该堂堂正正的站出来跟咱打一架，如今却像个老鼠一样，只会背地里算计，真真该死！”

    展蒙想了想，提醒道：“刘头儿千万别跟那些贼人一般见识，没得气坏了自己。有件事，咱们须得小心啊。”

    刘虎忍着不耐，“何事？”

    展蒙压低了声音，悄声对他说：“前衙暂时没事了，但后衙呢？”

    马家最擅长使阴谋诡计，展蒙见惯了他们背地里阴人，对他们的某些手段颇为了解。

    刘虎用力捶了下掌心，“嘿，还是你小子机灵，我竟忘了这茬。好好，你和段猫领着四五个弟兄在前头盯着，我、我亲自领人去后门。”

    展蒙赶忙应声，表示自己一定会看好大门，绝不让人闯进来。

    刘虎简单的安排了一番，然后领着剩下的几个差役急匆匆的去了后衙。

    “阿蒙，齐县令真能压制住马家？”

    经过了方才的一番冲突，段猫忽的生出了几分惧意。

    右手习惯性的搭在腰间刀把上，展蒙靠着墙坐了下来，声音极低的说：“我恍惚听到有人说，说齐大人早已回府。”

    段猫瞪大了眼睛，“啥？”

    展蒙有个特长，当然也能称之为天赋异能，就是耳目特别灵敏，那些细微得常人听不到的声音，他都能准确捕捉。

    直觉也非常灵敏。

    靠着这个特长，他和段猫才能在衙门里混得如鱼得水，哪怕是两边都不靠的中间派，却也没人能算计。

    段猫自然知道好兄弟的本事，所以才会分外相信他的判断。

    展蒙翘起唇角，眼睛不经意的扫了眼押签房，“他能避开马家的耳目，无声无息的回到县衙，足见其厉害。再者，齐谨之是什么人，敢一刀砍了马老二的脑袋，敢在衙门口堆人头……这般冷酷刚强、杀伐决断的人，又岂会容忍有人在衙门口生乱？”

    段猫呼吸一窒。

    展蒙继续说：“可他偏忍了下来，你说，这正常吗？哼，马家使了毒计，齐家未必就没有安排。阿猫，你且等着吧，今天县衙里肯定有‘热闹’。”

    还有一点展蒙没说，刘虎是个面粗心不粗的人，可今天却故意做出一副‘傻大憨’的模样，摆明就是在做戏。

    展蒙有预感，戏台子就在后衙，只是不知马家和齐家都各自准备了什么‘绝活’！

    展蒙和段猫两个嘀咕的当儿，后衙街上闪出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妇人，头上裹着黑布，脚上穿着草鞋，身后背着个竹篓，快步的来到了县衙后门。

    “什么人？站住！”

    刘虎带来的衙役们刚刚从后门出来，迎面便碰到了这妇人，刘虎刹住身子，严声问道。

    妇人似是被吓了一跳，低着头、缩着身子，颤巍巍的回了句：“民妇是来给、给厨房的齐大婶送、送东西的。”

    刘虎迷惑的走到妇人身边，探头看了看她背后的竹篓，里面放着一个酒坛子，“送东西？昨儿城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你居然还敢一个人上街？”

    妇人细微的回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男人病了，一家七口人还指望我卖点山货养活。只要天上没下刀子，我、我就得出门……这位差爷，还请您行个方便。”

    刘虎拿刀鞘拨开酒坛子上的碗盖，吸了吸鼻子，是上好的米酒。

    不过，他并没有轻易放妇人进去，“你能叫出齐大嫂的名字，显然是与她相熟的，若是换做平时，我也就放你进去了。可今儿不行，火把节上放炸药的人还没抓到，前头又有一群乱民闹事，为了家中女眷们的安全，闲杂人等今日一律不许进。”

    妇人心里暗暗着急，她没想到刘虎会这么快就赶到后衙。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阿娜依常说，齐家不简单，他们家哪怕是一个奴仆，也不能小觑了。

    李虎越是谨慎，越表明，后衙的情况不乐观，虽然没乱，但也绝不容再出乱子。

    阿娜依之前还担心齐谨之可能提前回来，或者县衙里做了准备，但现在看刘虎这般，妇人可以断定，事情很顺利，并无意外。

    “差爷，我、我，哎呀，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其实府里还等着我的东西呢，您若不信，打发个人去厨房一问便知，”

    妇人又似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哦，对了，后门还有个小齐管事，他也认得民妇。”

    “小齐管事？”刘虎皱眉，“莫非是齐玉明？”

    妇人连连点头，“对对，就是他，您可以问问他，民妇真不是坏人，就是想挣两个辛苦钱，府上的贵人们也能尝尝乌撒的野味。”

    刘虎招手唤过一个衙役，耳语两句，衙役飞快的跑进后门。

    不一会儿便跑了回来，回了句：“没错，这妇人经常给府里送东西。”

    刘虎还是不放心，命那衙役跟着妇人进去，他则领着剩下的人将包括后衙街在内的一片区域都控制起来。

    妇人低头走着，却用眼角的余光四处打量，她发现，与往日相比，后衙确实安静了许多，而且莫名的让人感到压抑和不安，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

    妇人暗暗记在心上，眼见监视她的衙役年纪不大，便故意用西南官话跟他套近乎。

    起初衙役还爱答不理，但妇人很会说话，几句话一说，便挠到了衙役的痒处，忍不住回了几句。

    妇人乖觉，从几句闲话中便抓到了重点：昨夜几位女眷受了惊，其中还有一人受伤，具体是哪位，尚不得知，但后院里已经有些乱象了。

    顾伽罗闭门不出，两位管事担心前头的乱民会冲进来，轮番劝着顾伽罗‘出去避祸’。

    然而不知为何，顾伽罗却死活不同意，她的几个丫鬟忙着熬药，小院里端出了一盆盆的血水。

    妇人眯了眯眼睛，大致猜出了答案：顾伽罗昨夜受了伤，伤得还不轻；又或者，后衙有顾伽罗必须留下来的理由。

    但不管具体原因为何，妇人此行的目的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一，确定顾伽罗是否在府里；二、确定后衙的现况如何，齐谨之是否真的归来。

    在朱氏的计划里，并不想要了齐谨之的命，她只要弄死顾伽罗就好。

    到那时，齐谨之坏了名声，丢了官职，还会因为顾伽罗的惨死而与顾家结怨，再无翻身的可能。

    顾家若是再凶残一些，没准儿还会把整个齐家都给弄垮，如此，齐谨之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妇人来到厨房，客气的送走衙役，悄悄塞给齐金贵家的一个银臂钏，两人嘀咕了几句，最后妇人装模作势的将竹篓里的酒坛子抱进了厨房，在厨房里间的角落里，早已堆了十几个一模一样的酒坛子。

    出了厨房，妇人偷偷摸到了后院，绕过院子来到后墙根，将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发出几声鸟叫。

    跨院里闪出一个人影，看身形仿佛是个女子。

    女子恨恨的盯着妇人，妇人浑不在意，轻声说了句：“今夜亥初动手。”

    女子咬牙，没应声。

    妇人‘好心’的提醒道：“孩子！”

    女子双目赤红，恨不得冲上去掐死那妇人，但还是忍住了，僵硬了点了下头：“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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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抓个正着

﻿    夷族妇人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抹不屑，她就知道，没人能‘拒绝’阿娜依的要求。

    这个女人，一双儿女都被制住了，居然还敢犹豫不决，哼，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女子自然看到了妇人脸上的神情，心下恨得不行，掐了掐掌心，低声道：“那件事，我可以去做。但我怎么样才能相信，你的主子不会‘过河拆桥’？”

    妇人有些恼怒，什么主子奴婢的，她只是阿娜依的属下，算不得朱家或是马家的奴隶。

    但听她语气生硬的说道：“放心，我们苗人不似你们汉人，说出的话必定算数。”

    女子冷笑一声，“人心难测，你家主人连个无辜的孩子都能算计，显然也不是什么纯良之人。这样的人许下的承诺，我如何敢信？”

    妇人皱了皱眉头，谨慎的环视了四周，压低声音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女子盯着妇人的眼睛，认真的说：“给我一个能证明你主子身份的信物——”

    她的话还没说完，妇人就已经变了脸色，“你要信物做什么？莫非你想将这事儿捅出来，然后将阿娜依告上公堂？”

    妇人狐疑的上下打量这女子，越想越觉得这人不坏好心。

    想了想，妇人再次提醒了一句：“难道你不想要自家儿女的命了？别忘了，他们是生是死，还是生死不如，全凭阿娜依的一句话。你若是敢有其它的心思，就等着为你的孩子们收尸吧。”

    女子忍着怒气，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任凭夷族妇人放着狠话。

    好不容易等她说完了，女子才冷冷的说：“我不似你和你背后的主子，没有那么恶毒，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女被人害死。”

    妇人没再说话，只定定的看着女子，似乎在权衡她话中的真伪。

    女子倒也不催她，淡淡的说了句：“要么给信物，我配合你们行动，然后你好我好大家好；要么就一拍两散，大不了我和孩子们一起死，但也绝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我虽愚笨，可也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妇人黑瘦的脸上写满挣扎，良久，才沉重的点了下头，从衣襟里掏出一个核桃大小的六瓣花银牌，银牌上雕刻着古朴的花纹，看着与彼时市面上流行的银饰不太一样。

    妇人不舍的摩挲着银牌，“这是阿娜依专用的信物，不管是在水西，还是在乌撒，只要拿出这个牌子，贵人们就会认得出来。”

    女子不说话，静静的看着她。

    妇人咬了咬牙，将银牌丢进女子的怀里，“好了，东西给你了，记住你自己说得话。”

    女子点头，“放心。”

    妇人看了看左右，再三叮嘱了一句：“记着，晚上亥初动手，桐油我都放到了厨房里，另外墙根下的柴火也都是用油浸泡过的，你别弄错了。”

    “嗯。我知道了。”女子将银牌收好。

    妇人总觉得不踏实，可她不能在后衙待太久，刘虎还在后门守着呢，万一让他察觉了，坏了整个计划，那就太糟糕了。

    临行前，妇人丢了句狠话，“阿娜依的蛊，无人可解，你如果敢生出旁的心思，别说你的儿女，就是你的丈夫、父母家人都不会有好结果！”

    说罢，妇人急急的赶了出去。

    女子望着她的背影，愣愣的出了会儿神，然后才又悄无声息的离开。

    夷族妇人快步出了后衙，在门口遇到了李虎，果然被刘虎一通盘问，“怎么去了这么久？不就是送个东西吗？竟用了两刻钟的时间？”

    妇人赶忙陪着笑脸说了许多好话，又拉来齐玉明给她作保，这才让刘虎放了她一马。

    出了后衙街，妇人没有直接去东街商铺，而是围着三条主街和十几条小巷子转了两圈，确定无人跟踪，这才去了铺子。

    将白天的事详细回禀了一番，妇人有些担心的说道：“那个女人，有些不对劲啊。我担心，是不是有什么意外？”

    朱氏非但没怀疑，反而松了口气，笑着说：“不瞒你说，段氏越是这般，我越是放心。”

    这些日子，朱氏命人查了段氏的底细，发现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段氏人聪明，有见识，胆子不小，很会做事，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就成了顾伽罗的‘闺蜜’，在后衙颇有些体面，唯一的弱点便是丈夫和儿女。

    似段氏这样的人，绝不会轻易的被人唬住，就算亲眼看到了自家儿女中了蛊，也绝不会轻信旁人的指使。

    聪明的人，即便被人要挟，也会想方设法提条件，以确保自己的权益。

    妇人听了朱氏的分析，缓缓点头，“听你这么说，倒也有些道理。”言下之意，还是怀疑段氏。

    朱氏笑容不变，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喜。

    这黑瘦妇人不是她的人，而是安南王府的密探，此次过来，有两个任务：

    一是帮忙刺探情报，朱氏不想提前暴露自己，所以明面上撒出去的人，基本上都是生面孔。

    二来也是彰显安南王府合作的诚意。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黑瘦妇人不是朱氏的属下，顶多算个使臣。

    可朱氏是什么人哪，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着，哪怕是王府的太妃、王妃见了她，也会客客气气的。

    如今却被合伙人家的下人给轻视了，朱氏能高兴才怪呢。

    不过碍于妇人背后的安南王府，朱氏还是压下那丝恼意，柔声道：“再者，她一双儿女的小命还在我手里捏着呢。顾伽罗对段氏，可没有那么大的恩情，能让她舍了亲生骨肉而去帮她。”

    大家都是做人母亲的，为了儿女，自己的命都能舍出去，更不用说一个外人了。

    “……你说的没错，是我想多了，还请你别介意。”妇人沉默片刻，最终被朱氏说服。

    朱氏笑容真诚了些，还难得好心的劝了句：“没什么，你也是为了咱们的计划。”

    提到‘计划’，妇人又精神起来，跟朱氏一起讨论其中的细节。

    朱氏装着不经意的问了句：“对了，人手找好了吗？展阿卓那边，我让人去查过了，昨夜她确实跟下人走散，狼狈的跑到了一处荒废的空宅子过了一宿。”

    妇人眸光闪烁，回道：“安排好了，都是生面孔的死士，就算展家的二丫头起了旁的心思，死士们也会阻止她。”

    话语里带着些许杀气，表面上是在说阿卓，而事实上，却有敲打朱氏和马家的意思——事情都发展到眼前这个地步了，马家若是推王府的人顶缸、自己却寻机抽身，却是不能够了。

    如果失败了，要死也要一起死！

    朱氏不自然的挪动了下身子，讪讪的笑了笑，道：“那就好，那就好，王府行事最是周密，否则，我们马家和朱家也不会追随王府、辅佐王爷共谋大事……”

    敲打的目的已经达成，妇人很满意，“没错，咱们就是要辅佐王爷成就大事，事成了，马家、朱家等有功之臣，王府也绝不会亏待了。”

    朱氏干巴巴的笑了两声。

    妇人敛住笑容，抓着朱氏继续讨论事情。

    不知不觉间，屋子里的气氛发生了变化，朱氏和妇人之见的地位也隐约有了不同。

    朱氏却没心思管这些，她将晚上的计划反复推敲了好几遍，确定没有什么疏漏，这才领着二十个身着黑色阔衣阔裤的精壮回了马家。

    中午，后衙的一个粗使婆子提着食盒来给展蒙等人送饭。

    展蒙正撅着屁股，眯着一只眼睛观察外头的情况：闹事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二三十个人有气无力的坐在台阶上，有的闭着眼睛睡觉，有的拿着破帽子扇风，东歪西靠的，全然没了方才‘拼命’的架势。

    见婆子来送饭，蔫坏的展蒙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

    将几个兄弟都叫到大门后，几人团团围坐在一起，中间则放着食盒。

    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饭菜都端了出来，婆子便回去了。

    展蒙招呼大家：“来来，忙了一上午，大家都饿了吧，今儿个咱们有口福了，也能尝尝京城的美食。”

    段猫和展蒙默契十足，两人都不用商量，见展蒙这般，段猫便猜到了几分，积极的配合：“是呀是呀，早就听说孺人养了好厨子，一样的东西硬是能烧出别样的味道，今天咱们也尝个鲜。”

    几个衙役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闻到饭菜的香味儿，口水都流出来了，根本不用展蒙招呼，抄起筷子，端起饭碗，大口大口的吃起了。

    展蒙段猫不再多说，一起加入了抢饭的行列。

    几人都是粗人，吃饭没有太多的讲究，不是这个筷子敲到了盘子，就是那个吧唧嘴，更多的则是一边吃一边赞叹，“好吃，真是太好吃了。”

    隔着一道门，里面吃吃喝喝，好不自在，外面却忍饥挨饿，口水滴答。

    可恨那勾人的香味儿不断的从门缝里飘出来，直往人鼻子里钻，弄得仅剩的二十来人再也坐不住了。

    等展蒙他们吃完饭，满足的剔着牙缝时，外头的人全都跑掉了。

    “不愧是阿蒙哥，脑子就是好使。”几个衙役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段猫与有荣焉，又问了句：“人都走了，要不要打开大门？”

    展蒙摇头，“还是关着吧。这会儿天热，又是饭点儿，人跑了在所难免。可到了下午——”

    剩下的话没说，但几人都听明白了。

    随后按照展蒙的安排，几个人分作两班，轮番倚在墙根背阴的地方睡了一觉。

    太阳一路西行，染红了大半个天际，不多久，夜色缓缓降临。

    刘虎匆匆的来了一趟前衙，跟展蒙交代了几句，安排他们继续留守县衙。

    展蒙早就猜到了，所以中午的时候才会挤时间休息。

    这会儿有了明确的命令，展蒙没有犹豫，利索的将几人安排好，然后又让人给家里捎口信。

    负责跑腿的是个叫阿木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严格说来，他不是县衙的差役，他的父亲曾在县衙当差，后来出了意外，衙役们可怜他，求了马仲泰，让那孩子在县衙里跑个腿儿、打个杂，好歹赚几个辛苦钱。

    阿木将展蒙给的几个铜钱揣进怀里，利索的跑出了县衙。

    转过衙前街，进入一个小巷子时，阿木被人拦了下来。

    “阿蒙哥说县衙里有事，晚上还要当差，让我去家里送个信儿！”阿木见拦他的不是外人，正是前任捕头许四，乖乖的回答道。

    “有什么事？不是说闹事的人都散了吗？”许四追问道。

    阿木想了想，压低了声音，道：“阿四哥，我告诉你，你可别跟别人说。听说是刘、额，姓刘的又被白天的事吓到了，担心那些人晚上还会来闹事，所以特意将所有能用的人手都调集起来。”

    许四又问了几个问题，这才放阿木过去。

    随后，他故意从衙前街走过，站在紧闭的门前听了听动静，然后朝马家而去。

    马仲泰和朱氏非常谨慎，哪怕到了最后的关头，也不忘打探虚实。

    到了晚饭前，马仲泰安排的几批眼线陆续送回消息，其中有前衙役明着打探，也有留在衙门的差役暗地里通风报信，另外还有后院的‘密探’送来的密报。

    几下里的消息放在一起，两口子反复研究，确定没有问题，朱氏这才按照计划，将二十个精壮交给阿卓。

    深夜，整个小城渐渐睡去，街上空旷无人，四周静寂无声。

    阿卓一身黑色衣裤，手里拿着弯刀，领着二十个男子快步朝后衙街而去，

    他们走得快，脚步却极轻，几乎没有什么声响。

    行至县衙后门前，阿卓等人停了下来，分作两队，一左一右的站在后门两侧，他们身子前倾，手握着武器，精神高度集中，静等行动的信号。

    后院里，一片黑暗中，一个纤细的身影闪出小院，直奔厨房而去。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正有一双眼睛密切的关注着她。

    不多会，厨房里亮起了微弱的光，估计是烛火。

    那个身影又从厨房里出来，手里仿佛抱着什么东西，远远的，只看到她弯着腰，围着厨房、柴房等地方转圈，一边走还一边倒着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里，就见那身影不断的进出厨房，空气中隐约传来淡淡的刺激性味道。

    那双眼睛的主人抽了抽鼻子，唔，是上好的桐油。

    再然后，那身影端着蜡烛走出厨房，直接将烛火倒在了地上。

    轰~

    地上陡然蹿起一股火焰，在黑夜里分外显眼。

    轰、轰~

    厨房四周亮起了火光，很快，火势蔓延开来。

    偷窥的人眼瞧着厨房陷入了火海之中，这才悄悄的退了出去，但消失前，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不好啦，走水了，快来救火啊！”

    仿佛一滴水落进冒烟的热油里，一时间，安静的后院顿时喧闹起来。

    后门外，阿卓听到声音，和身后的人交换了个眼色，然后来到门前，飞起一脚。

    嘭~

    阿卓竟直接将门板踹开，她举起手中的弯刀，没说话，做了个‘向前冲’的动作。

    二十个精壮都是安南王府精心训练的私兵，虽比不上齐家军，却也都是悍不畏死的猛人，一个个紧跟阿卓，如出闸猛虎般杀进了后衙。

    然而，还不等他们杀入顾伽罗所在的正院，便亮起了点点火把，阿卓定睛一看，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知何时，四周竟冒出了几十个手持弓弩、大刀的齐家护卫，个个面无表情，箭矢已经搭在了弦上，目标直指阿卓等人……

    PS：额，某萨失言了，抱歉抱歉哈。那啥，明天一定恢复双更，嘿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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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来了

﻿    圈套！

    两个大字重重的砸进了阿卓等人的心里，一股令人绝望的灰色气息从周遭蔓延开来。

    阿卓握着弯刀的手心一片湿滑，后脖颈的汗毛根根直竖。

    不能怪她胆小、反应大，任谁被一群弓箭手团团围住，眨眼便有可能被戳成刺猬，她也做不到泰然自若。

    “二小姐，计划有变，咱们怎么办？”

    紧跟在阿卓身侧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相貌平平，唯有一双鹰钩鼻，给原本还显忠厚的脸上添了几分阴鸷。

    他是二十人的首领，奉命来配合阿卓行动。

    原以为是再简单不过的差事，毕竟事先做了那么多安排，如今不过是趁乱弄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根本就是手拿把攥的事。

    谁承想……鹰钩鼻心跳加速，血气上涌，他不怕死，怕只怕计划失败，坏了主子的大业。

    阿卓咽了口唾沫，六神无主的低喃：“是啊，怎么办？咱们该怎么办？这、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尼玛，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废物娇小姐？

    鹰钩鼻额角抽搐，心下已经有了决断，看来这位展二小姐是指望不上了，接下来就要靠他们自己了。

    不管如何，他们必须完成任务，哪怕拼上他们二十个人的性命，也要拉顾伽罗一起去死。

    手腕微微转动，鹰钩鼻悄悄的给同伴们做了一个手势。

    其它十九人心领神会，也都暗暗做好拼杀的准备。

    这个过程很短，只有几息的功夫，围在四周的弓箭手，保持着拉弓的姿势，脚下缓缓向前迈进。

    唰唰唰，几十人行动一致，异常整齐的将包围圈缩小。

    鹰钩鼻瞳孔猛地收缩，这、这是训练有素的齐家军，而绝非寻常护卫。

    转念又一想，不对啊，主子在水西也有耳目，水西大营若是有什么动静，主子不可能不知道。

    但眼前这些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莫非正如主子所言，齐家早有异心，瞒着朝廷训练了私兵？

    鹰钩鼻勉强算是安南王府核心的外围成员，知道不少秘密，想到这种可能，他不禁有些动摇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他必须尽快上报主人，如此，他就不能死在这里。

    鹰钩鼻迟疑了。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过，狠狠的刺入了鹰钩鼻的眉心，噗~，染了血的精钢箭头在脑后冒了出来。

    鹰钩鼻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刀呛啷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人也轰然倒下。

    他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同伴，战场对敌，必须全力以赴，丝毫的疏忽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现场静得可怕，仿佛能听到汗水滴落的声音。

    “……他们竟然杀了阴大哥，兄弟们，给阴大哥报仇啊，杀啊~”

    沉默良久，剩下的十九人中，忽然有人大喊一声，举起明晃晃的大刀，直接朝最近的弓箭手冲去。

    “杀~~，给阴大哥报仇，杀了齐京观和他女人，给县里无辜受难的乡亲们报仇！”

    这一嗓子唤醒了众人，终于有人记起此行的目的，一边挥着武器向前冲杀，一边声嘶力竭的喊着口号。

    “对，报仇！”

    十九个人嗷嗷大叫，似是在发泄心中的恐惧，又似是在给自己鼓劲儿。

    然而，回应他们的却是一支支冰冷、锋利的箭矢。

    嗖嗖嗖~

    几十个弓箭手齐齐发动，密密麻麻的羽箭在空中划过，交织成网，将十九人牢牢的罩了进去。

    第一轮发射完毕，十九人倒下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几人顾不得庆幸自己命大，趁着弓箭手取箭的空当儿，飞快的向前冲去。

    弓箭手见几人扑上来，也没有直接迎敌，向旁边一闪身，竟直接退了开去。

    当然，他们不是逃跑，而是要把战场让给其它同伴。

    就在他们闪开身子的那一刹，十几个手拿武器的护卫与他们错身而过，径直迎了上去。

    乒乒乓乓~~

    钢刀对钢刀，十几人与几人砍杀在一起，没用太长的时间，仅存的几人也都倒在了地上。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儿。

    护卫们拎着刀，逐一检查着‘尸体’，发现还有喘气儿的，挥手就是一刀，补刀补得那叫一个娴熟。

    四周的弓箭手依然警戒，忽然，他们从中间分开，齐谨之一身青绢箭袖走了出来。

    “如何？”

    齐谨之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淡淡的问了一句。

    “好叫大爷知道，二十个人，一个不少，全都死得透透的了。”

    齐大勇抹了把脸，擦去飞溅的血滴，方才就是他领着十几人砍翻了最后几人，并进行补刀。

    齐谨之满意的点头，扫了眼喧闹的厨房，“那边怎么样了？人抓到了吗？”

    齐大勇赶忙道：“已经控制住了。”火势和奸细全都落入了掌控之中。

    齐谨之没再说话，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了下时间，道：“马上进行下一步，记着，装得像一些，马仲泰和他的婆娘都不是省油的灯，切莫让他们瞧出破绽。”

    如果不是齐家在西南的根基深，如果不是顾伽罗谨慎的多打听了点儿消息，这次没准儿就让他们得手了。

    齐谨之一想到朱氏的毒计，他就恨得牙根儿直痒痒，这个毒妇，不光是想要他齐谨之的命，还想绝了齐家的根本啊。

    “是，属下明白。”

    齐大勇答应一声，点齐人手，按照计划准备起来。

    后衙里，灯火明亮，人人各司其职，次序井然。

    而在外头人看来，后衙却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首先是那团耀眼的大火。

    在没有电灯等现代化照明设施的时候，黑夜中，火堆什么的分外显眼。再加上后衙厨房的那团火也确实阵仗不小，隔着老远便能看到。

    与县衙一街之隔的马宅中，马仲泰和朱氏站在廊下，翘首望着衙门方向。

    “阿娜依，看来计划进行得很是顺利啊。”

    马仲泰唇边噙着一抹笑，带着几分自得与快意，幸灾乐祸的说：“只是不知，待齐京观回来后，发现自己的县衙被烧成了一堆废墟，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朱氏自以为她表现得很镇定，殊不知，她的脸上满是兴奋的亮光，声音也有些走调：“嗯，希望城门那儿也能进展顺利。至于齐京观，哼，一个注定要失败的人，没什么可说的。”

    按照计划，县衙这边起了大火，马家的人就会在城内制造混乱，并散播‘齐京观苛待夷人，县衙被愤怒的夷人给烧了’之类的谣言，给白天无意间卷入‘围堵县衙’的普通百姓扣上‘谋反’的帽子，将整个县城的百姓绑上自己的战车。

    寻常百姓胆子小，谁也承担不起造反的罪名。

    可县衙被烧是真，县令孺人被乱民打死也是真，一旦消息传到京城，朝廷追查下来，许多人都要被问罪。

    左右都是死，何不真的反了朝廷，跟着与夷人亲厚的安南王共举大事？一旦安南王成了事，他们不但能保住性命，或许还能谋得世代富贵呢。

    当然，小老百姓好忽悠，几大世家的人却未必肯答应。

    这也没关系，因为马家安插在城门口的人会悄悄打开城门，放安南王府的人进城。

    杀气腾腾的兵痞围了家门，锋利的刀子架在脖子上，马仲泰看罗、曲、安几家答不答应！

    拿下了几大家族，乌撒便到手一半了，至于齐谨之，他敢回来，就直接拿下，给他扣一个乌撒民乱、策应安南王府的罪名。

    他若是不敢回来，也简单，直接把消息送到京城，是抓是杀，自有皇帝老儿出手。

    “没错，”马仲泰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此刻齐谨之在他心中，赫然已经是个死人了。

    黑夜中，乌撒的城门紧闭，守城的几个兵卒东歪西靠，抱着胳膊、搂着兵器，一个个睡得香甜。

    忽然几个身影无声无息的来到近前，手掌狠狠下劈，挨个儿将熟睡的兵卒‘处理’干净。

    拖死狗一样把几人拖到一旁，几人来到城门前，合力抬起重重的门闩，费力拉开城门。

    其中一人探出身子，将拇指食指含入口中，发出几声清脆的鸟叫声。

    很快，不远处回以同样韵律的鸟叫。

    暗号对上了，开城门的人发出信号，示意城外隐藏的人进城。

    悉悉索索一阵细微的声响，浓浓的夜色中，近百人身穿甲胄、手持利刃，排列整齐的进了城。

    进城后，两方人马碰面，马家的探子建议王府私兵分作五队，每对二十人，将其它五大家族全都围起来。

    率领私兵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将，生得白净，却带着几分阴柔。

    听了马家探子的建议，痛快的将手下分作五队，分别安排了暂时负责的小队长。

    马家探子见对方这么配合，心下欢喜，赶忙奉上曲、罗、安等五家的详细地址，还好心的问：“若是小将军不嫌弃，小的几个可以给诸位带路。”

    白面小将收了地址，冷淡的回了两个字：“不必！”

    说罢，他亲自领着一队人直接杀去安家，其它几队也都拿着地址穿进了巷子里。

    望着众人消失的背影，马家探子扯出一抹冷笑：呸，小小年纪就这般目中无人，活该被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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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傻了

﻿    “成了，阿娜依，事情办成了。”

    阿卓边喊边跑的冲进了马宅，巴掌大的小脸上沾了些黑灰，让汗水一冲，糊作一团。

    “她、死了？”

    朱氏捉住阿卓的胳膊，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轻柔的问道。

    不知为何，明明是极柔和的声音，阿卓听了却有种莫名的心悸。

    她舔了舔干裂的唇瓣，用力点头：“没错，是阴、阴大哥亲自动的手，如今后衙已经彻底乱了。”

    朱氏不动声色，松开阿卓的手，“竟是这般顺利？阿卓，这次真是多亏你了，阴侍卫他们呢？可否遇到齐家的护卫？”

    据内线禀报，齐谨之离开的时候，给后衙留了三四十个护卫，这还不包括县衙的衙役。

    虽然今夜是突袭，且有内应配合，但阿卓和那二十个人想做到毫发无伤，也非常困难。

    齐家的护卫，个个都是有些真本事的。

    阿卓忙道：“说起来还是阿娜依你计划周密啊，厨房的那场火，将大半护卫都吸引了过去。许多下人也忙着救火，正院那边的防卫就有些松懈，我们趁乱摸进去——”

    说到这里，阿卓疑惑的挠了挠头，“对了，还有个怪事儿。刚才，我们靠近正院的时候，留守的护卫有些难缠，我和阴大哥正犹豫要不要直接冲进去，结果不知怎的，库房那边竟然也着火了。只听得丫头扯着嗓子一通乱喊，顾伽罗身边的丫鬟赶忙出来，招呼院子里所有的下人去库房救火。”

    阿卓歪着脑袋：“真奇怪，厨房有人放火，是你事先安排好的。可库房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除了我们，还有另外一拨人？”

    朱氏眸光闪烁了下，“库房？”

    阿卓点头，“对呀，就是库房，听顾伽罗的丫鬟咋呼，说什么大奶奶的东西都在库房里，另外还有大爷剿匪时缴获的一些宝贝，原本那几个护卫还想继续守卫正院，听到缴获宝贝这话的时候，这才变了脸色，纷纷跑去帮忙。”

    朱氏皱了皱眉，很显然，库房失火什么的，并不在她的计划中。

    但从阿卓话里透漏出来的信息，朱氏可以判定，应该是内线发现了库房里的某些秘密，为了消灭那些‘宝贝’，顺便帮阿卓他们完成任务，这才贸然动手。

    只是……计划已经成功了，后衙也乱了，内线为何不回来报信？

    还有，朱氏眯起眼睛，不着痕迹的继续套话：“竟有此事？库房的事，我确实不知道。不过你们能借此脱身，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事。阴侍卫他们呢？可有人受伤？我提前准备了大夫和伤药，随时都能医治。”

    提到这事儿，阿卓撅起了嘴巴，不满的说：“你还说呢，那个阴侍卫也太放肆了。我们顺利离开后，我就说赶紧回来，也好让你安心。结果，刚出了后衙街，阴侍卫便停了下来，故作神秘的听了一会，然后吹了几声口哨，就领着兄弟们去了西街。”

    阿卓越说越气，“我问他做什么去，他说临时有任务，要去支援。阿娜依，你来评评理，他的任务不就是配合我行动嘛，我这儿还没回来，他就先跑了，这叫什么事儿？他也不怕我一个人在外头出事？”

    朱氏抓住了重点：“吹口哨？他一共吹了几声？你有没有听到回应？就是类似的哨声。”

    阿卓努力回想了一番，“好像是三长一短一长，有点儿像鸟叫。回应？哦，对了，还真有，只是和阴侍卫吹得不太一样，是三长一短。”

    朱氏屈起手指，轻轻扣着桌面，频率竟与阿卓所说的哨声相似。

    笃、笃，朱氏敲了几下，大致明白了，又在脑中描绘了一下五大家族的具体住址，唔，安家恰好就在西街。

    而五大家族中，安家的实力最强，他们家虽不是水西安家的本家，却也是相近的族亲，安老爷手里的私兵少说也有二三百人。

    那些人不一定都在县城驻扎，但安家大院里留守的人应该不少。

    莫非安南王府的人前去围攻安家的时候，遇到了麻烦，不得不发出求救的信号，偏偏阴侍卫遇到了，双方对了暗号，确定无误，阴侍卫就急匆匆的跑去帮忙了？！

    这么想很符合逻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可朱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阿卓还抱怨着，“现在外头多乱啊……我虽厉害，可到底是个女孩子，那个姓阴的却敢丢下我，真是太没规矩了。阿娜依，这是你从哪儿弄来的人啊，合该命人好好教训一番。”

    朱氏想着事，根本没心思听阿卓这个娇小姐发牢骚，嘴里胡乱应付了几句，而后提醒道：“阿卓，安家那边好像出了些事，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朱氏最善借刀杀人、借力打力，如今事儿办成了，‘刀子’、‘助力’什么的也该消失了。

    偏朱氏善后的时候，也不喜欢亲自动手，所以——

    “出事？阿姑出什么事了？”阿卓瞪大了眼睛，急急的问道。

    朱氏摇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你若放心不下，就过去看看吧。外头不安全，我让人送你过去。”

    阿卓拉住朱氏的手，没口子的道谢，还许诺，“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朱氏笑着点头，招手叫来两个粗壮仆妇。

    阿卓正欲领着两个仆妇离开，忽的想起一事，有些不安的说：“阿娜依，那、那件事，我、我做得是不是太过分了？说到底，作恶的是男人，我却报复到女人身上，这~~”

    这才是展阿卓呢，人蠢了点儿，心肠却极好，偏偏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每每冲动做了错事，又反过头来后悔。

    朱氏舒了口气，压下那丝不安，柔声劝道：“你方才也说了，动手的是阴侍卫，你只是去那儿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干。何谈‘过分’？”

    阿卓恍然，欢喜的说：“对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阿娜依，你真好！”

    阿卓感激的跟朱氏道谢，然后领着两个仆妇出了马家。

    再次忽悠成功，朱氏的成就感几欲爆棚——我真好？希望你知道真相后，还能这般想。

    阿卓领着两个仆妇离开马家，绕过一个小胡同，直接去了东街。

    仆妇赶忙提醒：“二小姐，安家在西街，咱们是不是走过了？”

    阿卓却道：“你们只管跟着我走，哪来那么多废话？”

    仆妇眼中闪过不虞，跟同伴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个眼色。

    阿卓没回头，也就没有察觉两人的异常，一劲儿往东街赶去。

    眼瞅着距离安家越来越远，两个仆妇大步窜到阿卓近前，两人伸开双臂，“二小姐，请留步。我们奶奶的命令是，护送您去安家，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阿卓被迫停了下来，冷冷的看着两人：“我说不去安家了吗？我只是想先去个地方，然后再去安家。好了，别说废话了，赶紧走吧。”

    两个仆妇犹豫了，最后还是败在了阿卓冰冷的目光中，两人讪讪的闪开。

    阿卓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仆妇们赶忙跟上。

    此时，县城已经喧闹起来。

    县衙失火，罗家被强人打劫，杨家被人破了门，曲家……

    呼救声，惨叫声，咒骂声，痛哭声，此起彼伏，仿佛火把节那日的悲剧再次上演。

    继县衙失火后，县城的几个地方又冒出了火光，在漆黑的夜里，分外显眼。

    百姓们纷纷关紧门户，提心吊胆的听着外头的动静。

    起初还只是几个富户遭了祸，骚乱并没有波及普通街区。

    但很快，躲在家中、不敢入睡的百姓们发现，吵闹声越来越近，自家的大门前也渐渐有了跑来跑去的‘强人’，巷口、街边也点起了火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破桌烂椅子被烧得噼啵作响。

    乱了，彻底乱了，有些平日里游手好闲的无赖、混混儿趁机溜了出来，上蹿下跳的趁火打劫。

    阿卓一言不发，闷头穿过乱糟糟的街道，终于来到了东街。

    两个仆妇事前得了女主人的命令，时刻不敢松懈，死死的盯着阿卓。

    眼见阿卓绕过东街的临街商铺，转到后头的巷子里，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栋不起眼的宅院前。

    两个仆妇赶忙问道：“二小姐，这里是？”没听说展家在乌撒有房产啊。

    这两人不是阿娜依的心腹，否则定会认出眼前这处宅院。

    阿卓阴沉的脸上总算有了点儿笑影儿，她转过身嘲讽道：“咦？你们不是阿娜依的奴才嘛，怎么连她的私宅都不知道？！”

    仆妇们愣住了，不明白阿卓怎么知道女主人的私宅，更不明白她为什么来这里。

    还不等她们开口询问，从一侧的角落里闪出十几个人影，他们赶到阿卓近前，恭敬的行礼：“二小姐！”

    阿卓扫了一眼，确定人都到了，这才一指那宅院，吩咐道：“进去把那几个老不死的都给我捆起来，哦，还有几个小崽子，别让他们给跑了！”

    十几人齐齐应了一声，打头的那人飞起一脚，踹开大门，十几人蜂拥而入。

    仆妇们已经傻眼了，嘴巴一张一合的，却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半个时辰后，‘胜券在握’的马仲泰和朱氏坐在堂屋里，夫妻颇有兴致的喝茶、聊天，静等全面胜利的消息。

    忽然，两个仆妇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嘴里还喊着，“不、不好了，二爷，二奶奶，老寨主，几位族老，还有小少爷、小小姐他们都被展阿卓抓走了。”

    朱氏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谁被谁抓走了？”

    PS：二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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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果然够狠

﻿    朱氏一向冷静自持的面孔裂成碎片，用力掐着掌心，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藏匿在私宅的家人竟然被阿卓给抓走了？

    怎么可能？

    哦，不对，重点是阿卓如何得知老寨主和孩子们在私宅？

    朱氏心乱如麻，她本能的拒绝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她，阿娜依，几大家族同辈中最聪明、最善谋略的人，从她有记忆时起到现在，她一直都是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如今她竟被个公认的‘傻子’耍弄了？！

    朱氏脑海中浮现出阿卓那没心没肺的傻笑，愈发不肯相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阿卓那蠢货，根本不可能反过来算计我。这其中定然有什么缘故。”

    不知不觉间，朱氏竟将自己心中所想的话说了出来。

    马仲泰听到动静也追了过来，听到朱氏的喃喃自语，眉头禁不住皱了起来。

    心说话，阿娜依这是怎么了？紧要关头竟是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了？

    现在最要紧是确定‘计划’是否顺利进行，而不是计较这些没用的东西。

    马仲泰扯了扯朱氏的衣袖，沉声提醒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我们还是先确定下接下来怎么办吧。”

    朱氏回过神儿来，忍着心底的怒意和焦躁，疾声询问两个仆妇：“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给我仔细说来。”

    怎么回事？

    两个仆妇一脸纠结，话说她们哪儿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两人不过是马家的粗使仆妇，因生的健壮，手上有把子力气，时常被女主人安排一些跑腿儿的活。

    能摸进内院，但却算不得主人的心腹，消息也没那么灵通。

    主人都不知道的事，她们又如何得知。

    吞了吞口水，其中一个脑子灵活些的，便将她们两个‘护送’阿卓去安家的整个过程详细的说了一遍。

    虽然这不是准确答案，但也给了朱氏提示。

    朱氏阴沉着脸问道：“你是说阿卓直接去了东街的院子？”也就是说，阿卓认路？甚至称得上熟悉？

    仆妇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威压，正惴惴着，听了这话，赶忙点头：“没错，而且老奴觉得，方才在路上的时候，展二小姐似乎变了个人。”

    另一个不想让同伴出风头，急忙补充道：“没错没错，老奴发现她走错路的时候，特意停下来提醒，结果被她严厉的训诫了一番，一点儿都不像、不像——”传说当中的‘单蠢’。

    朱氏的脸阴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吓得仆妇硬生生咽下了后头的话。

    仆妇说这些原本是想‘劝慰’夫人——不怪您上当受骗，实在是展阿卓太狡猾，谁能想到，水西有名的‘憨小姐’是个扮猪吃虎的货色。

    却不想这话落在朱氏耳中，竟成了红果果的嘲讽。

    “……”朱氏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手捂着胸口，身子如秋风中的落叶，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仰头倒下。

    马仲泰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忍了好久，才问了句：“展阿卓可有留什么话？”

    计划失败了！

    展阿卓这样的‘傻女’都能摇身一变成了个厉害女人，计划里估计还有其它的‘变故’。

    变故？

    马仲泰眯起眼睛，或许，他们的计划早就泄露了，今日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人家的将计就计。

    难怪事情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马仲泰彻底冷静下来，重新回想了一下最近几日的行动，还真让他发现了几个疑点。

    其一，五大家族的家主虽然软弱了些，可也不是一戳就破的纸老虎，火把节那天，他们几家确实有人受了伤，各自回到家中后，却异常的平静。

    这，不正常。

    那几位都不是省油的灯，应该不会瞧不出其中的猫腻，按常理，自家有人被暗算了，就算不大张旗鼓的调查、缉凶，也会悄悄调集人手回城护卫家园。

    可曲、杨等五家却都没有任何行动。

    如此反常，要么是他们家伤亡人数太多，无暇顾及其他，要么就是，他们已经知道了马家的计划，暗中联合起来共同对抗马家。

    其二，阿卓的表现也很奇怪。就算她一直都在藏拙，但展家和马家、朱家没有生死大仇，即便阿娜依有利用她的嫌疑，终究没有造成伤害，阿卓没必要做得那么绝。

    偏偏阿卓就这么做了，直接抄了马家的秘密基地，将家中的老小全都抓了起来。

    这妥妥是两大家族撕破脸的节奏呀。

    如果是过去那个鲁莽的阿卓，她这么做很正常；可问题是，阿卓根本就不傻，应该明白其中利害关系。

    阿卓这么做，是不是得到了水西展家的授意？

    更有甚者，马家和安南王府私下结盟的事儿，早就被水西的几大家族察觉了？正巧阿娜依想借刀杀人，安家便来了个将计就计？

    倘或真是这般，那事情就麻烦了。

    马仲泰忍不住怀疑，今夜上演的大戏中，齐谨之夫妇是否也掺了一脚？

    别看去年水西发生了叛乱，各夷族土司和汉军似乎结了大仇，然而，私下里，安、禄、展等几大豪族与朝廷的关系非常不错。

    否则，朝廷也不会轻易放过挑起民乱的宣抚使，新任宣抚使也不会继续从安家里挑选。

    就算有人仇恨朝廷、或者说深恨齐家，那人也不过是被卸任的宣抚使。

    而新任宣抚使在某种程度上还要感谢朝廷，没有朝廷的支持，以他的身份，根本不可能代替兄长成为新的家主，他的子孙也无法永享富贵。

    安家新任家主心向朝廷，水西几大豪族又以安家马首是瞻，自然不乐见安南王得势。

    马仲泰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他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真相’。

    “如果真是这般，那、那我们家——”

    马仲泰满嘴苦涩，前一刻还胜券在握，以为自己能光耀门楣，下一刻就从云端跌落泥潭，连累阖族都要被问罪。

    这一刻，马仲泰只希望安南王没有起兵，只要安南王没有造反，那么马家便有脱罪的可能。

    大不了将一切都推到小梁王身上，这样的事，过去也不是没发生过。

    想到这里，马仲泰复又有了精神，仔细回想着整个计划中可有留下任何明确指向马家的证据。

    其间，他还要分出耳朵来接收仆妇的回答。

    只听其中一人恭敬的说道：“展二小姐留话说，半个时辰后，她在后衙等您，希望您带上该带的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朱氏的理智回笼，隐约有了答案，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说话的仆妇一脸为难，“她就说了这一句，其它的，老奴也不知道。”

    另一个人赶忙点头，表示事实确实如此。

    马仲泰已经有了‘脱困’的法子，眼底闪过一抹黯然，但当他抬起眼皮的时候，却又恢复了往日的淡定从容。

    摆摆手，马仲泰将两人打发下去，旋即对朱氏道：“计划应该失败了，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水西早已和乌蒙的几家结了盟，或许还有齐谨之的份儿。”

    朱氏沉默不语，她半生的骄傲与矜持，在方才那一刹被击成了渣儿。

    虽然她极力保持镇定，但也忍不住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质疑。

    换做平时，朱氏早就和马仲泰侃侃而谈，将她的推测、想法巨细靡遗的说出来。

    哪像现在，明明猜到了，却不敢，或曰没脸说出来显摆。

    马仲泰仿佛没有察觉朱氏的异常，见她不说话，继续开口道：“城内的骚乱，大约也有他们推波助澜，啧啧，为了蒙骗我们，竟弄出了这般大的阵仗，好大的手笔啊。”

    马仲泰忍不住的嘲讽起来。

    脸上却闪过绝望和不甘，他伸手抹了把脸，擦掉滚落的泪水，“阿卓约莫是让你交出金蚕毒蛊的解药，顺便将安插在水西安家、乌撒曲杨等几家，以及县衙的密探名单交出来。”

    说完这些，马仲泰便住了口，静静的看向朱氏。

    朱氏表情呆滞，唯有两只手无意识的拧着帕子。

    马仲泰了解妻子，知道她在考虑。

    一盏茶后，朱氏忽的开口，“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安南王府那边——”

    筹划了这么多年，最后却要功亏一篑，朱氏到底不甘心，仍存有一丝侥幸。

    再者，此次联合安南王府，朱家占了大头，马家只是个从属，如果真的失败了，朝廷追查起来，马家或许能逃过一劫，而朱家却死定了！

    朱氏心慌得厉害。

    按照计划，娘家那边也会在水西各处制造混乱，引得水西大营的兵卒四处救援。

    安南王府和小梁王则趁机发兵，一举拿下水西，然后凭借水西的物资、火药和天险，与朝廷周旋，继而达到占据整个西南的目的。

    马仲泰眸光一闪，亲自出言打破朱氏的‘幻想’：“我也希望事情没这么糟，可我们必须多做些准备，至少，先保住家人的性命。”

    朱氏咬着下唇，脸上满是痛苦的挣扎。

    就在这时，外头仓皇跑进来一个人。

    “完了，都完了，二爷、二奶奶，我们中计了，县衙根本就没事儿，去城门接应的人则是展家的人，”

    那人满头血污，右边的袖子被割破了，露出狰狞的伤口，血顺着胳膊、指尖滴在地上。他绝望的说道：“安、曲、杨等五家，也都设了伏兵，那边的人刚杀进门，便落入了人家的包围圈，眨眼的功夫就被射成了刺猬，无一人存活……”

    宽阔的正房里，非常安静，唯有那人的哭诉声在屋子里回荡。

    “二爷，二奶奶，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要连夜出城？”那人诉说完，小心的建议道：“县城呆不下去了，要不回寨子里暂时避避？”

    不是说以后还有大动乱嘛，可以先撤回山寨，待风波平息了，再杀回来也一样啊。

    朱氏闻听此言，眼睛陡的一亮，但很快又暗了下来。他们能躲，可老寨主和孩子们呢？她可以不管公爹，但绝不能不去救自己的孩子。

    唉，早知这样，她就直接把人送回山寨了。

    都怪她太自负了，生生害了家人们。

    朱氏又急又悔又恨，一会儿想救孩子，一会儿又想保全娘家，大脑几乎要被各种想法挤爆了。

    马仲泰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认命，“我们夫妻是生是死不重要，父亲、孩子还有几位族老们却不能有闪失，阿娜依，阿卓不是好相与的，安家那几个女人也都不是良善之辈。”

    这世间，不止苗人善蛊，彝人也会。

    朱氏可以用毒蛊控制段氏、许四等衙役们，阿卓一样可以用毒蛊来‘惩戒’马家的人。

    朱氏愣愣的看着马仲泰。

    马仲泰毫不回避，直直的回视过去。

    夫妻两个对视良久，马仲泰到底心里不踏实，微微侧了侧头，避开了朱氏的视线。

    朱氏脸上闪过一抹失望，最后还是点了下头，“好，我听你的。”

    马仲泰鼻子发酸，心中充满愧疚与歉意。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眼睁睁看着朱氏一人走了出去。

    目送朱氏的背影渐渐消失，马仲泰双手用力抹了把脸，甩袖进了书房，铺纸、磨墨，捉起毛笔唰唰写了起来。

    朱氏出了家门，抬头看了看天，夜已过半，墨蓝的天空中点点星光。

    朱氏无声的叹了口气，抬步往后衙走去。

    街道两边仍有一些火堆，火势却弱了下来，有的已经化作了灰烬，风一吹，飘得四处都是。

    平白添了几分萧索，刚刚还仿佛末日狂欢的乱民、混混们也都消失了，街道再次恢复了寂静。

    朱氏轻轻踱步，看到这一幕，心中的挫败感愈发强烈。

    出了巷子，总算看到了几个忙碌的人影，朱氏扫了一眼，不意外的发现，他们都是齐谨之的人。

    “马仲泰说的没错，这些人还真是大手笔，为了引我们上钩，不惜动用半个县城的人一起来演戏，”

    朱氏忽然觉得自己输得不算冤枉，即便没有阿卓这个变量，以齐谨之的能力，她也未必能成功。

    后衙正院的堂屋里，灯火通明，阿卓、顾伽罗和段氏等几个女眷围坐在一处，一边说话一边等朱氏。

    前衙里，齐谨之命人大开县衙的大门，燃起火把，自己高坐正堂，等着马仲泰的到来。

    孟复和周文渊两人则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没等多久，马仲泰便来了，行至大堂，二话没说，撩起衣摆就跪了下来，掏出一封信双手举过头顶，口称：“县尊，属下有罪！”

    齐谨之挑眉。

    刘虎走下堂取了书信递给齐谨之。

    齐谨之拆开，飞快的扫了一眼，神情顿时一变——马仲泰这厮也太他娘的狠了！

    PS：谢谢水影儿～亲的评价票，谢谢亲们的订阅，谢谢！

    PPS：虽然晚了些，但某萨还是要说，亲爱滴们，粽子节快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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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失算了

﻿    闪过一抹惊讶，齐谨之垂下眼睑，把那几页纸拍在了案几上，沉声道：“马县丞，你这是什么意思？”

    马仲泰毕恭毕敬的跪着，额头触地，静寂的房间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满脸沉痛的说：“属下有罪，都怪属下无能，治家不严，竟、竟惹出了这般滔天大祸，属下真是无颜面对乌撒的百姓，无颜面对县尊大人啊。”

    不知不觉间，马仲泰竟流出泪来，愈发显得他悔恨难当、羞愧不已。

    齐谨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将几页纸拨开，点着其中一张：“这上头说，火把节那日的事是府上尊夫人朱氏所为？今夜的乱象也是她一手制造的？”

    马仲泰羞愤的点了点头，泪水顺着两颊留下，脸上的痛苦难以形容，只充分诠释了一句话：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哪怕熟知马仲泰其人秉性的孟复，也忍不住心生不忍——真是世事无常啊，谁能想到，在乌撒说一不二的马县丞也有今日？！

    齐谨之又用手指拨拉了一下，抽出一份比较正式的文稿，“这是休书？你确定要休掉朱氏？据我所知，朱氏嫁入马家十余年，主持中馈、孝顺公婆、生儿育女……在乌撒颇有贤名，至今大街小巷还流传着她侍奉婆母至孝的故事，婆母病逝后更是严格按照古礼为老人家守孝三年。”

    齐谨之语气不轻不重，虽没有言辞问责，但言下之意却非常明显。朱氏作为女人，没有犯七出之条，且她也在‘三不去’（与更三年丧）的行列中。

    马仲泰想把朱氏推出来做替罪羊，妄图用‘休妻’来逃避责任，也要看律法答不答应。

    就算马仲泰钻了法律的空子，齐谨之也会站到道德的最高点，彻底将马氏一族的名声搞臭，让他们即便侥幸逃过一劫，却再也没脸在乌蒙待下去。

    这种男人犯了错、却拿女人顶缸的做法，不管是汉人，还是夷人，都是非常不齿的。

    齐谨之的话音方落，马仲泰的脸色便有一瞬的惨白，但很快又恢复过来。

    他再次以额触地，叩头的声音让人听了心里直发颤，他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缓缓的说道：“朱氏确实是个好妻子、好母亲、好儿媳，属下曾经一度非常庆幸能娶到她。然而……”

    马仲泰哽咽了，艰难的说道：“县尊有所不知，朱氏自幼被家里当男孩儿教养，胸中颇有丘壑，过去我只当她有见识，还非常欣赏。却不想、不想她竟生出了谋乱的野心。”

    齐谨之眼睛一亮，身体忍不住向前倾，两个胳膊都放到了案几上，“谋乱？你是说水西朱家有不臣之心？”

    话说齐谨之为什么会觉得马仲泰狠呢？

    如果他只是想休妻，丢车保帅，这也没什么。彼时，男女情爱什么的，远远比不上家族和自身的安危。

    换做寻常男子，稍微自私一点，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马仲泰不同，他在呈给齐谨之的‘诉状’中，将朱氏的‘罪行’全都写了出来，还将整个朱家拖下了水。

    这就不是‘休妻’这么简单了，分明就是想要朱氏和整个朱家的命呀。

    如果朱家和马家不睦也就罢了，偏偏朱家对马家，尤其是对马仲泰非常够意思。

    马家能在乌撒成为头等人家，是多方面的原因，可马仲泰一个次子却能在诸多同辈兄弟们中脱颖而出，成为马家在乌撒的代理人，却离不开朱家的支持。

    在某种意义上说，朱家是马仲泰的恩人。

    恩将仇报、无情无义……马仲泰绝逼够狠！

    齐谨之打量着马仲泰那张懊悔、沉痛的面孔，暗暗升起了警觉，这人，演戏也能演得这么像，明明做着出卖恩人、枕边人的无耻勾当，却还能摆出一副大义灭亲的悲恸模样，真真不简单！

    马仲泰脸上写满痛苦的挣扎，用力闭了闭眼睛，他非常缓慢的点了下头，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是！”

    孟复和周文渊皆是一惊，他们和齐谨之一样，并不是被马仲泰说出来的‘奇闻’给惊到了，而是震惊于马仲泰的无情无耻无节操。

    齐谨之定定的看着马仲泰，“马县丞，此事关系重大，切莫胡说。”

    马仲泰猛地抬起头，白皙的额头早已青紫一片，“县尊，属下有件关乎社稷兴亡的大事想跟您单独说，还请您屏退左右。”

    他没有故作玄虚的挤眉弄眼，而是坦坦荡荡的要求‘清场’，一时弄得孟复和周文渊坐不住了。

    孟、周两人站起身，齐齐看向齐谨之。

    齐谨之微微颔首。

    两人欠了欠身，轻轻地退了出去。

    马仲泰没说话，瞥了眼分立两侧的齐大勇和刘虎。

    齐谨之却道：“马县丞有什么话，就请直接说吧。”

    马仲泰明白齐谨之的意思，这两个门神一样的大汉是他齐谨之的心腹，根本无需避讳。

    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马仲泰压低声音，“县尊，朱家确实有不臣之心，据属下所知，他们暗中与梁逆勾结，意图不轨。”

    齐谨之哂笑一声：“这就是你所谓的‘大事’？呵~~好吧，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有什么证据？”

    话语间带着明显的戏谑和不屑。

    齐谨之那神情，打个不恰当的比喻：我那啥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马仲泰脸色不变，唯有扶在地上的双手用力的扣住了砖缝儿。

    他仿佛没有听出齐谨之话里的嘲讽，认真的说道：“属下知道，县尊是个有大能为的人，虽然来乌撒的时日短，但对于有些事却是非常了解。然而，有件事，不知县尊可知道否？”

    齐谨之立起手肘，十指交握，显然，这个话题更吸引他的注意力。

    马仲泰扫了他一眼，继续道：“梁逆和水西朱家勾结，意图夺取乌蒙六部，其实现在已经有三部落在了梁逆的手中，剩下的乌撒等三部，梁逆也早已提前派遣了大批的伏兵潜入城内，只等时机一到，便会起兵。”

    齐谨之迅速抓住了重点，“时机？这里面可有什么讲头？”

    马仲泰扯了扯嘴角，言不由衷的赞了句：“不愧是县尊，这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没错，属下要说的，便是这个‘时机’。”

    齐谨之追问了句：“具体什么时候？另外，梁逆还有什么安排？”

    现在不动手，却偏偏等什么‘时机’，齐谨之严重怀疑，背后定然有什么‘大计划’。

    马仲泰见齐谨之终于被自己的话题吸引住了，稍稍松了口气，装模作样的竖起大拇指：“县尊英明。据属下得知，梁逆与北边草原上的旧部取得联系，双方议定，准备于万寿节时，一起出兵。”

    齐谨之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万寿节？”

    当今圣人萧烨的生辰是八月初一，按照大齐律，皇帝的寿辰与正旦、中秋一样都是法定假日，万寿节放假三天，京城会大肆庆贺。

    每年万寿节，京城的治安会分外注意，然而大齐承平已久，百姓富足，每每到了节日，全城上下都会热热闹闹的欢庆。

    万寿节时藩王、各属国使臣进京，京畿附近的百姓也会涌进来看热闹，其中鱼龙混杂，顺天府等衙门再怎么小心，也会百密一疏、出点儿纰漏。

    如果鞑子的奸细趁机混入京城，还真不是太难的事情。

    马仲泰用力点头：“没错，确切说，就在圣人圣寿那一天。另外还有一事——”

    马仲泰看了眼齐谨之，欲言又止。

    齐谨之愣了下，旋即明白过来，卧槽，这厮想要谈条件啊。

    眯着眼睛想了想，齐谨之抬手拎起案几上的几页纸，“休妻是家事，我不好管，至于这勾结逆贼的事儿，我还需得好生调查一番，如果确有此事，我定会依法办理。”

    说话的时候，齐谨之一直盯着马仲泰的眼睛，试图发现什么端倪。

    然而马仲泰却一派淡定，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只管去查，朱家有没有真的谋乱不好说，我们马家却是清白的。

    齐谨之瞳孔紧缩，对马仲泰的戒备又提升了好几档。

    他话锋一转，笑着说道：“当然，我也不会累及无辜，倘或一切诚如马县丞所言，我定会给你和马家一个公道。”

    马仲泰等得就是这句话，他满脸惊喜与感激，连连叩首，“多谢县尊，多谢县尊。”

    齐谨之把纸放下，朝马仲泰扬了扬下巴。

    马仲泰这才回过神儿来，赶忙说道：“属下方才说道哪儿了？哦，对了，属下恍惚听朱氏提了一句，说是梁逆不但联合北方鞑子，还跟京中的一位王爷搭上了关系。”

    齐谨之疾声追问：“哪位王爷？莫非他也参与了鞑子们的诡计？”

    马仲泰苦笑的摇摇头，“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当时属下只当是笑话，若不是今夜发现了朱氏的秘密，属下也想不起这事。不过，属下担心，那位王爷即便没有参与，也有可能趁机做点小动作。那些鞑子们不可怕，怕就怕家里的内鬼啊。”

    如果不是亲眼见了马仲泰的无情无耻，单看他这幅怅然的模样，齐谨之没准儿还真会相信他的无辜呢。

    默默的，齐谨之直接将马仲泰列为重点防御对象。

    “大爷，就这么放过他了？”

    马仲泰刚走，刘虎便忍不住问了出来，“咱们张罗了这么久，最后却只抓了一个娘们儿，这、这也太——”

    齐谨之道：“无妨，我也没想能一次干掉马家。”这次能将其它五大家族拢到自己麾下，并成功与水西安家、展家‘和解’，已经超额完成了他的预期目标。

    至于马仲泰和马家，齐谨之倒不急着收拾——梁逆什么的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戏肉是安南王府。

    齐谨之想铲平安南王府，还需要诱饵，没了马家，谁给他齐谨之‘带路’？

    更不用说，这次还从马仲泰的嘴里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情报，虽然不排除马仲泰说谎的可能，但‘内鬼’这种事，宁可错抓也决不能放过。尤其是还牵扯到了皇子们。

    齐谨之将京中的几位能称得上‘王爷’的人筛选了一遍，然后按照他们素日的表现，圈定了几个嫌疑人。

    他决定了，待会儿就去写信，尽快通知父亲。

    另外水西那边，估计也开始行动了，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却说朱氏，一个人默默的进了后衙街，行至后门时，正想推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走出一个干净利索的婆子。

    “这位便是朱太太吧，我们孺人已经等您多时了，请！”婆子福了福身，客气的说道。

    朱氏扫了眼那婆子，忽的愣了下，用肯定的语气问道：“你是齐家的厨娘，那个管家的娘子？”

    她记得仰阿莎曾说过，齐金贵家的上唇长了一颗米粒大的痣，果然没有辜负她厨娘的身份——爱吃，能吃！

    齐金贵家的笑得愈发灿烂，“朱太太不愧是苗寨里少有的伶俐人儿，您猜得一点儿都没错，老奴的男人叫齐金贵，十五岁便跟在老将军身边伺候，足足呆了二十年，如今上了年纪，这才跟着大爷出来享享福。”

    齐金贵出身齐家第一世仆之家，祖、父都是管家，对主人再忠心不过。慢说是一些黄白之物的收买，就是刀架在脖子上，都未必肯出卖主子。

    偏齐金贵家的长得不好，一脸的尖酸刻薄，不熟悉她的人，很容易被误导，以为她是个贪财、吝啬的无知蠢妇。

    他们也不想一想，齐金贵家的如果真的人如其面，又如何能嫁给堂堂大管家的儿子？！

    朱氏咬紧了牙关，强忍着胸中的愤怒与懊悔，当然还有莫名的羞辱感——阿卓骗她也就罢了，毕竟阿卓是个贵族小姐，可眼前这婆子不过是个卑贱的奴婢，居然也敢耍弄她？！

    齐金贵家的见朱氏气得浑身打颤，如同三伏天喝了冰水，从头畅快到脚。前些日子受到的委屈也在这一刻化作云烟。

    朱氏失算，源自于她的自大和骄傲。

    而谨慎周密的齐谨之、顾伽罗，在刚刚享受了胜利果实的那一刹，便听到了一个意外的坏消息——

    “大爷，大奶奶，不好了，县衙的官仓被烧了，另外通往乌蒙等几部的道路被炸毁，如今咱们乌撒变成了孤城？”

    PS：谢谢阿喵宝宝亲的小粉红，谢谢亲们的订阅，谢谢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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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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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密一疏啊！”

    齐谨之用力捶了下椅子扶手，恨声道：“都是我疏忽了，竟把这些给忘了。（）”

    两个多月前，齐谨之陆续收到了密探发回来的情报，他将这些情报整理、汇总，细细分析了一番，然后隐约猜到了一个惊人的计划。

    随后，他专门命人盯着马家及其姻亲、故旧，几天下来，还真发现了一些端倪。

    另一边顾伽罗也动用自己的人脉，查到了一些西南秘事。

    夫妻两个无意间提到了此事，两人心中都是一惊，各自思忖半晌，都做出了决定——坦诚相告。

    两口子彻夜详谈，除了最后的底牌（即各家长辈分给他们的具体人手），两人几乎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了对方。

    齐氏小夫妻窝在架子床上，放下帐幔，两人盘膝相对，一起讨论、分析。

    你一言、我一语，竟将马仲泰两口子的计划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们能如此顺利的摸清马仲泰夫妇的筹谋，原因有三：

    一来是消息灵通，帮手众多；

    二是齐谨之两口子都是极聪慧的人；

    三来嘛，也是朱氏太自大，算计起人来更是肆无忌惮、毫无遮掩，落在有心人眼中，好容易便会发现问题。

    既然察觉到了马家的阴谋，齐谨之和顾伽罗当下便做出了应对的策略，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丢出诱饵引蛇出洞。

    明面上，齐谨之继续在城外剿匪，迷惑马家和朱家的人，令他们放松警惕。

    他们也确实在剿匪。只不过所剿灭的山寨都是有针对性的，基本上都是与安南王府或是马家有关系的‘贼窝’。

    与此同时，齐谨之还悄悄奔赴水西，跟西南大营的马将军和几位旧部频繁联系，顺便还请马将军做中间人，与水西安家、展家坐下来谈判。

    只可惜，那时安家、展家对齐家心存敌意。即便信了齐谨之的话。也不愿跟他合作。

    后来齐谨之才知道，原来这两家早就觉察到了朱家有野心，且是顽固死硬派。与安、禄、展等几家亲近朝廷的家族颇有些龌龊。

    否则，展阿卓也不会‘傻兮兮’的跟着朱氏来乌撒，还屡屡被她当枪使唤。

    当然这是表面上的，事实上。阿卓性子直、脑子却不笨，别看她没正经读过书。却深知‘藏拙’的真谛。

    朱氏利用她，想借她的手杀掉顾伽罗；阿卓也干脆，借着在马家做客的机会，顶着一张‘单蠢’的脸。四处打探消息。

    齐谨之不知道阿卓在马家具体探听到了什么，但火把节前几天，水西那边忽然传来消息。表示安、展等几家愿意同齐家联手，于是便有了阿卓连夜抄了马家的秘密宅邸。安、展两家则在水西一举拿下了朱家。

    至于乌撒这边就简单多了。

    或许是水西几个豪族的影响，又或许是对马家还有期望，乌撒的五大家族并不愿和齐谨之合作，更不愿供他驱使。

    还是火把节的那一次爆炸，用血淋淋的事实惊醒了五大家族，为了家族的利益和自身的安全，他们这才转而求齐谨之帮忙。

    双方达成合作意向，五大家族全力配合齐谨之的‘引蛇出洞’——

    一方面故意放出风声，直说自家伤亡严重，整日闭门谢客；

    另一方面则暗中调集人手、准备器械，于昨夜发动，将前来围堵的王府私兵悉数消灭。

    齐谨之的计划很大，动用的人手众多，效果嘛，也不错。

    唯一的疏漏便是忘了官仓和交通。

    “好个马仲泰，难怪他会这么痛快，原来早就有所准备啊。”

    齐谨之又捶了一下椅子扶手，恨恨的骂了一句。

    顾伽罗凝神想着，听了这话，却摇头，“大爷，依我之见，这应该不是马仲泰所为。”

    如果只是单纯的炸掉了通往乌撒的几处要路，那么还有可能是马仲泰干的。

    可那动手之人，竟然把官仓也给烧了，这就有些说不通了。

    齐谨之挑眉，“哦？阿罗想到了什么？”

    顾伽罗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大爷莫非忘了，乌撒的官仓比女人的脸都干净，除了一些陈旧的农具、档案，以及发霉发芽的种子，还有什么值钱的？马仲泰又不傻，何必浪费时间、柴火和人力去烧一个空仓库？”

    顾伽罗唇角微翘，嘲讽的说：“马仲泰和朱氏是同一种人，无利不起早，且最喜欢讨巧，绝不会做赔本的事。如果他们的目的是想阻断乌撒的交通，直接把几条大路炸了就好，又何苦多此一举。”

    官仓是朝廷设立的仓库的总称，一般来说，每个县、府会设有好几个仓，如正仓、义仓、常平仓等等。

    乌撒县城太小，且时有动乱，山民彪悍抗税，豪族兼并土地，朝廷规定的税赋年年都收不全，官仓最后也就只剩了一个正仓。

    最近十来年，仅存的正仓也日渐荒废，下头收了租税，扣掉县衙官吏的禄米和衙署的日常开销，其余的皆有六大家族分割，根本就用不到仓库。

    乌撒正仓位于城中，距离县衙仅一街之隔。

    正如顾伽罗所言，若烧毁官仓、炸毁道路的人真是马仲泰的话，他绝不会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巴巴的跑去烧一个毫无价值的仓库。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齐谨之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阿罗说的极是。然而不是马仲泰，又会是谁？”

    顾伽罗没说话，因为她也不知道。

    “同时炸掉几条路，好大的手笔，竟一点都不比我们齐家差。”

    齐谨之眼睛盯着房间的一角，嘴里喃喃的说着：“昨夜城里到处都是咱们的人，尤其是县衙附近更是重兵把守。‘它’竟能瞒过所有人的注意，悄无声息的摸进官仓放火，不简单，绝对不简单哪。”

    顾伽罗深有同感，这才是他们夫妻最担心的。

    他们夫妇不怕对手强，就怕有未知的敌人。因为你不知道‘它’是谁，更不知道‘它’会什么时候冒出来。杀你个措手不及。

    “唉~~”齐氏小夫妻同时犯了难。

    然而任谁都没想到的是。他们的难题，竟被阿卓随口给解决掉了。

    “应该是仰阿莎，”

    阿卓坐在椅子上。两只小脚悬空，一下一下的晃悠着，手里拿着个青苹果，咔嚓、咔嚓的咬着。

    只听嘴里含糊的说：“她是苗寨的人。后来跟着家人去了益州，听说又去了安南。前些日子还来探望阿娜依。”

    “仰阿莎？安南？”

    顾伽罗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问道：“莫非她是安南王府遣来与朱氏联系的密使？”

    阿卓三两口将果子啃完，随手一丢，果核稳稳的落入一旁高几上的白瓷碟中。她斜过身子，又从果盘里摸起一个，继续啃了起来。

    顾伽罗见她吃得欢快。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她倒不是馋的。而是觉得酸。

    这是乌蒙特产的一种苹果，酸甜脆口，成熟后果皮也是翠青色，故而得名青苹果。

    谢氏商号的伙计特意送了一些来，顾伽罗尝了一口，就险些被酸倒了牙，剩下那缺了一口的果子直接被齐谨之消灭了。

    吃完苹果，齐谨之还笑顾伽罗‘挑食’。

    顾伽罗很冤枉，她从不挑食，只是对于某些味道的接受能力不是很高罢了。

    比如酸和甜，少量的还可以，稍微多一点儿，顾伽罗就享受不了了。

    眼瞧着阿卓一个接一个的啃着青苹果，顾伽罗都替她酸的慌，嘴里不停的分泌酸水。

    “果然聪明，难怪能算计阿娜依，”

    阿卓一边咔嚓一边说：“没错，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可以断定，仰阿莎定是王府派来的。她与阿娜依一样，都喜欢耍弄心机，整日里鼻孔朝天，最是傲慢不过。”

    帅气的把果核丢入白瓷碟，阿卓又摸了个荔枝，低头剥皮，嘴里还在说着：“不过，她比阿娜依聪明，也比她狠。阿娜依到底是做了母亲的人，心里有所顾忌。仰阿莎却是独身一人——”

    用文艺一点儿的方式来说，朱氏虽坏，心中还有爱（母爱），而仰阿莎却是肆无忌惮，底线、节操什么的早就被她自己给吃掉了。

    顾伽罗恍然。

    这么说倒是很符合烧官仓、炸山路那人的风格啊。

    齐谨之曾经跟她分析，那人之所以‘多此一举’的火烧官仓，目的无非有两个：

    一，自然是想烧光乌撒的粮食储存，趁机制造混乱；

    二，却是红果果的挑衅——你丫齐谨之不是厉害吗，不是算无遗策吗，姑奶奶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把你的粮仓给烧了，你能奈我何？！

    “仰阿莎，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能给我说说吗？”

    人家出手了，她却连对方的底细都不知道，太失职了，难怪会失败。

    阿卓将整颗剥好的荔枝丢入口中，腮帮子鼓动几下，吐出一枚不带一丝果肉的果核，“她今年三十左右的年纪，年轻时跟益州一个小地主的儿子订了婚，结果……自那以后她性子就变得有些古怪，长得还算清秀，皮肤有些黑，个子不高，瘦瘦的。”

    阿卓起初还有些兴致，提及仰阿莎的负心汉，语气也冷了下来，更没了吃水果的兴致，拿起几上放着的湿帕子，低头仔细的擦起手来。

    顾伽罗正听得入神，忽见阿卓变了脸，不禁有些纳闷，旋即想到齐家和展家的恩怨，脸上也有些不自然。

    顾伽罗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却不知说什么好。毕竟齐勉之是东齐的人，她一个隔房的新妇，实在不好插手。

    顾伽罗沉默了，阿卓却突然开了口，“现在乌撒的道路全都断了，齐谨之可有什么办法把信送出去？”

    顾伽罗愣怔了下。送信？水西那边不是都安排好了吗？

    难道阿卓想借齐谨之的渠道给京城的阿朵写信。

    阿卓撇撇嘴，凉凉的说道：“放心吧。我不是跟阿朵写信，早在她选择跟齐勉之走的时候，就已经背叛了家族，不再是我们展家的人了。”

    顾伽罗不解的问了句：“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找她？甚至为了她找寻齐家的不是？”

    阿卓‘嘁’了一声，“一码归一码，我可以不认阿朵，但也不会坐视她被个臭男人欺负。”

    阿卓确实有点儿单细胞。但却有种动物天然的直觉。想法也简单直接，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端得是恩怨分明。

    她虽然恨姐姐对家人无情。可也心疼她独身一人在陌生的京城漂泊，所以自打阿朵离开西南后，阿卓便大张旗鼓的寻找阿朵，口口声声的要为‘可怜的姐姐’报仇。

    她这么做。只是想‘提醒’齐家人，展阿朵不是孤女。她还有娘家，还有水西苗寨的几百族人给她撑腰。

    顾伽罗看了阿卓一眼，不知为何，她对这个粗鲁、泼辣的夷女生出几分欣赏。

    阿卓还在说：“我、我说到哪儿了？哦。对了，写信！对，我要给阿爹写信。事情牵扯到了仰阿莎。就须得留意一下益州。而原来的计划，也要进行调整。”

    顾伽罗似是想到了什么。“益州？你的意思是，安南王府可能会放弃水西，直接出兵蜀地。”

    是了，乌撒失败了，安南王想要占据乌蒙六部，蚕食昆明、大理，继而攻占整个云南的计划就要落空。

    水西那边早已做好了准备，只等着王府的兵马自投罗网。

    仰阿莎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人被打了埋伏，所以，她才会毁掉乌撒的交通，让消息传不出去。

    然后她再劝主人调整计划，比如放弃云南，改而攻打毫无防备的蜀地。

    阿卓点了下头。

    顾伽罗腾地站起来，欠身恭敬一礼，“展二小姐，多谢了！”

    齐谨之也曾怀疑放火的人是安南王府的奸细，也推测他们可能会修改计划。但却不知道安南王府会对哪里下手。

    他们到底不如阿卓了解西南啊，哪怕他们想破了脑袋，将周遭的府县讨论一个遍，也猜不出王府的下一个目标到底是哪个。

    阿卓这个提醒，真是太及时了！

    顾伽罗暗自琢磨，是哪个傻子说阿卓‘傻’，喵了个咪的，世间有这么聪明的‘傻子’吗？

    当夜，齐谨之便接连写了好几封信，用齐家的秘密渠道分别送了出去。

    ……

    “今儿又有什么消息？”

    清河县主处理完家务，回到正房的时候，发现齐令先从宫里回来了，赶忙上前询问。

    最近几天，也不知道自家得罪了哪路神明，儿子好好的西南做官，却平白招惹了好几个御史弹劾。

    什么为官不仁、苛待治下山民，什么阴狠毒辣、故意激起民变，什么……清河县主听了那些胡言乱语，恨不得跑到宫门口叩阍鸣冤。

    幸而圣人是真圣明，压下了那些不靠谱的弹章，一面命云南布政使、乌蒙府核实情况，一面着大理寺、都察院和刑部选派官员亲赴西南调查，至于某几个上蹿下跳喊着把齐谨之罢官、押解进京问罪的话，圣人理都不理。

    随后，圣人又召齐令先入宫，继续向他问询西南情况，事后还数次公开称赞齐令先是悍将、干才。

    齐谨之被人弹劾，圣人虽然没有明着回护，却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齐家，是咱罩着的功勋之家，齐谨之，是咱信任的少年俊彦。

    什么，齐谨之有罪？

    证据呢？！

    某御史：……

    圣人无奈的摊摊手：瞧，朕不是袒护乱臣的昏君，实在是你们没证据呀。等什么时候查有实据了，咱们再处置齐谨之不迟！

    面对这样的皇帝，向来有嘴炮之称的御史们也哑了。

    齐谨之激起民变的事，暂时被圣人压了下去。

    但朝中关于西南事务的讨论却多了起来，说着说着，有人就会把齐家拉出来挂墙头。

    不管是去年的齐勉之，还是今年的齐谨之。都成为许多话题的主角。

    甚至连死去多年的齐子孺，都被有心人翻了出来，列数其功过，最后还得出什么功过相抵、遗祸至今的狗屁结论。

    齐家两府的人听了，就没有一个不生气的，心里将那多事的御史骂了个狗血淋头。

    清河县主更是气愤不已，因为除了外人给自家儿子泼脏水外。连东齐也冒出来凑热闹。冷嘲热讽的说怪话，就差直接说，让齐谨之自己顶罪、切莫连累旁人。

    外人污蔑齐谨之。清河县主不过骂两句‘胡说’，可隔壁这般，却着实让她心寒。

    想当初，齐勉之害得齐家丢了爵位、丢了军权。老爷和她也只是暗地里叹几声气，人前从未说过责怪的话。更没有似大长公主那般言语挤兑、翻脸无情。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万寿节了，朝中应该没人再关注谨哥儿的事情了吧。”

    清河县主不等齐令先回答，又自言自语的说了句。

    齐令先道：“我不是说过了嘛，圣人最是圣明。他嘴上没说，心里却明白，那些人不过是无事生非。谨哥儿的性情和为人，圣人也清楚。再者——”

    齐令先犹豫了下。左右看了看，手肘撑在炕桌上，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我听宫里的刘内侍偶尔提了一句，说圣人刚收到弹章的时候，也有些气恼，恰好那日妙真大师进宫，与圣人谈了一会儿话，待大师出宫后，圣人便恢复如常了，自那以后，再有御史上弹章，圣人就直接压下。”

    清河县主眼睛一亮，也学着丈夫的姿势，向前倾了倾身子，低声道：“老爷是说，大师帮谨哥儿说了好话？”

    齐令先坐回炕上，手指抿着胡须。

    清河县主见状，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双手合十拜了拜，连连念了几声佛。

    齐令先又道：“方才你提到万寿节，进献圣人的节礼可准备好了？”

    他没了国公的爵位，可最近圣人对他颇为优待，保不齐会特许他们西齐进宫贺寿。

    再者，清河县主身上还有诰封，依律却是要进献贺礼的。

    清河县主放下了心中的大石，整个人都轻松起来，笑着说：“老爷就放心吧，我早就备好了，虽算不得太贵重，可也是咱们的一份心意。”

    寿礼嘛，太贵重了扎眼，太减薄了失礼，不轻不重才最合适。

    “对了，谨哥儿上次写信说他下乡去剿匪了，还收缴了不少好东西。他媳妇儿是个实诚孩子，挑了上好的命人送回京，”

    清河县主掐着手指，“算着时间，约莫也快到了，到时候再看看，或许还有更合适的，到时候一并进献上去。”

    齐令先从不管这些家务事，随意的点了下头，任由妻子处理。

    他只提醒了一句，“也选几样雅致的，命人送到山上去。贵人不稀罕这些俗物，好歹是孩子的一点心意。”

    清河县主立时明白了丈夫的意思，妙真帮了自家儿子，礼尚往来，他们也不能忘了人家。而且送礼的时候，也要用齐谨之和顾伽罗的名义去送，这样也显得齐谨之是个有恩必报、有情有义的好孩子。

    为儿子刷好评，清河县主最喜欢了，爽快的点头应下。

    夫妻两个又说了些京中的新闻。

    齐令先忽的想起一事，“出宫的时候，恍惚听到有人说刘贤妃昏迷不醒，似是得了什么怪病。”

    “嘁，隔壁那位又有露脸的机会了。”清河县主难得刻薄了一回。

    齐令先摇头，“侄媳妇去瞧过了，却说无能为力。”

    清河县主倒是来了兴致，“哦？也有她治不好的病？嘶~~刘贤妃虽然算不得多康健，可也不是无福之人，怎么会——”

    齐令先并不关心刘贤妃有没有福气，他之所以提及此人，乃是因为，“刘家掌管禁卫，万寿节临近，还是不要有什么意外才好。”

    刘家是贞烈皇后的娘家，老牌子的外戚，刘家的男人平庸，但胜在听话。

    且刘贤妃无子，平日又是个守本分的人，圣人挑来选去，便提拔刘贤妃的二哥、永恩伯嫡次子刘靖嗣任京卫指挥使，护卫宫禁、守御城门。

    刘贤妃在宫里算不得要紧人物，可有这么一个掌管宫禁安全的兄长，却也让人不敢小觑。

    齐令先是武将，有着最敏锐的直觉，听到这则八卦后，第一反应就是刘靖嗣。

    清河县主皱了皱眉，“老爷许是想多了，刘贤妃素来和善，应该不会有人借她来算计刘家。”

    齐令先笑了笑，不置可否。

    被他们讨论着的刘贤妃，如今正沉沉的昏睡着，床前，两个年轻宫装女子正窃窃私语。

    “她不会忽然醒来吧？”九公主不敢看刘贤妃，再三确认。

    “不会，除非你提前给她吃了解药。”姚希若暗自鄙夷，这九公主，小小年纪就敢毒害生母，真是畜生不如。

    但眼下九公主还有利用的价值，姚希若不敢得罪，耐心的保证：“我的医术，公主应该信得过的。”

    九公主嗯了一声，心里却嘀咕，信不过又能怎样，事情已经发展到眼下这个地步，她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而那件事，也要尽快准备了……

    ps：最近进度有点慢，那啥，某萨会尽量拉近进度条，还请亲们继续支持哈。(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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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又要开始了

﻿    夜幕降临，家家户户点起了灯火，经历了一场变乱，乌撒的夜里变得愈发安静。

    静谧的衙前街，忽的响起了细微的哨声和鸟儿咕咕的叫声。

    没过多久，灯火通明的衙门里便飞出了几只白底灰点儿的鸽子，它们灵巧的扑棱着翅膀，在半空中盘旋了片刻，似是在辨明方向，然后才朝着东、南等几个方向飞去。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几只鸽子刚刚飞出县城，穿过周遭的山林时，密林中忽然射出几十支箭。

    嗖嗖嗖~

    一阵密集的箭雨过后，不远处的地面上出现了几只鸽子死透的尸体。

    “不错，不错，阿宜不愧是咱们寨子里的神箭手，箭法就是厉害！”

    三四个身穿黑色阔衣阔裤的男子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年纪略大、唇上留着短须的男子，弯腰捡起一支箭，箭身上插着一只鸽子，他一边夸着同伴，一边仔细的检查鸽子。

    果然在鸽子的右爪上找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木筒。

    “我还没有练到家，否则，根本不用帮手，”

    同伴口中的阿宜，一个二十来岁的黑瘦少年，手里拿着弓，并没有因为别人的称赞而洋洋自得，反而略带遗憾的说道。

    “这样已经很好了，你当这些鸟儿是山间普通的鸟雀吗？”短须男将几支插有鸽子尸体的箭全都捡了起来，招手唤来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儿。

    那男孩儿机灵，不用短须男吩咐，直接转过身去，露出背着的一个竹篓。

    短须男将东西放进竹篓，暗自数了数，确定没有遗漏，这才放心的领着几个同伴连夜回了县城。

    马仲泰交出了朱氏，朱氏也‘配合’的拿出了解药，阿卓痛快的放了马老寨主等人。

    孩子们年纪小，又受了些惊吓，回家后便被马仲泰命人送回了方面，交由心腹侍婢看护。

    而老寨主并四五个族老则坐在正堂，老寨主高居正位，其它族老们分坐在下首的两溜椅子上，他们每人抱着一杆水烟枪，谁也没说话，整个屋子里只有咕噜、咕噜的声响。

    马仲泰是屋里最年轻的人，椅子是没他的份儿了，只搬了个杌子坐在老寨主身边。

    “……唉~~”

    不过一夜的功夫，老寨主竟似老了许多，保养极好的脸上多了好几道皱纹，身上也带着一丝沉沉的暮气。

    他放下水烟枪，长长叹了口气，“多年经营，毁于一旦，我、我真是愧对祖宗、愧对族人哪。”

    “阿爹，说起来还是儿子没用，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让齐谨之钻了空子，这才——”

    旁人也就罢了，马仲泰第一个跪了下来，向父亲和众族老请罪。

    老寨主却摆摆手，“这事不怪你，主要还是咱们太轻敌了，谁能想到那姓齐的，耳目竟是这般灵通？他来乌撒才几天呢，居然就查出了那么多事？唉，我虽然恨他入骨，可也要承认，他确实是个难缠的人物啊。”

    马仲泰低着头，父亲越是这么说，他越是羞愧。明明已经因为轻敌输过一次了，他却没有记住教训，居然在这么大的事情上跌了跟头，险些害了整个家族。

    牙齿咬得咯吱响，自打计划失败后，马仲泰就恨不得抽自己一顿。败了就是败了，怪只怪自己不够强，难能将责任推到‘敌人太厉害’上去？！

    老寨主见马仲泰这般，道：“昨夜事情那般紧急，你却能迅速的想出办法，将我们几个老家伙救了出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虽然无情无耻了一点儿，但为了家族，老寨主无比赞同儿子的决断。

    几个族老也都放下了水烟枪，七嘴八舌的附和着——

    “是呀，这事儿还真不能怪二小子。”要怪也会怪朱氏行事太不谨慎。

    “唉，谁能想到水西那几家竟也搀和进来了？”以多欺少，他们马家输了也在情理之中。

    “可不是……二小子随后的几件事，做得更是漂亮！”这位族老直接把火烧官仓、炸毁道路的‘功劳’全都算到了马仲泰头上。

    马仲泰见族老误会了，也没有更正，羞愤的又说了些请罪的话，在几位老头子面前做足了‘谦恭’的模样，这才爬了起来。

    恰在这时，外头有人回禀，说阿宜等人回来交差了。

    马仲泰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却没有表露出来，看了眼老寨主。

    老寨主随意的抬了下手。

    马仲泰赶忙命人将那几个弓箭手叫进来。

    阿宜、短须男等人进了正堂，行了礼，便直接将几只鸽子送到老寨主跟前。

    老寨主人老成精，且又是见过世面的人呢，一眼便认出了这些鸽子不是普通鸟雀儿，而是水西大营专门驯养的‘信鸽’。

    “这、莫非是齐谨之向外传递消息的信鸽？”老寨主语气中难掩惊喜。

    马仲泰颔首，“咱们这边虽然失败了，可只要消息传不出去，王爷那边就有机会赢。”

    老寨主沟壑纵横的脸上绽开了菊花：“所以你就命人毁了四面的道路，逼得齐谨之使出‘绝招’，然后又事前埋伏了神箭手，将齐家的信鸽全都拦了下来？”

    马仲泰没说话，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因为捣毁交通这事儿，真心不是他干的，他不敢跟父亲说谎，只能来个不承认却也不否认。

    最妙的是，老寨主将炸毁道路、射杀信鸽的事儿拿到一起来说，这下子，不必马仲泰自己表功，阿宜几个办差的人便主动帮主子扬名了。

    “老寨主英明，确实是二爷吩咐小的们去城郊埋伏，”

    短须男是几人的头儿，口齿也伶俐，恭敬的禀明：“小的们去了没多久，便发现了城中的信鸽，一切都如二爷事前预料的那般。另外，二爷还吩咐，命小的们多留意山间的小路，预防姓齐的狗急跳墙，妄图通过其他途径向外传递消息。”

    “好好好，”

    老寨主脸上的愁苦瞬间消失，连说了三个好字，分外慈爱的看着马仲泰，“还是阿泰想得周到，就该这么做！”

    将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乌撒动乱的消息传不出去，而朱、马两家勾结贼人意图谋反的事儿外头更无从得知，更不会怀疑天下闻名的‘傻子王爷’，如此，安南那边就可以继续按照计划行事了。

    马仲泰冲着短须男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会意的躬身退下。

    屋子里又剩下几位族里的要紧人物，马仲泰也就不避讳了，谨慎的提醒了一句：“不过，事有万一，咱们也要做好消息外漏的准备。要不这样吧，儿子再给王府写封信，将其中内情详细回禀太妃。到底是按原计划攻打水西，还是转道突袭蜀地，全凭太妃决定。”

    老寨主闻听此言，静默片刻，旋即满意的点头：“唔，你的顾虑也有几分道理。好，就按你的意思办。”

    言语间，老寨主对二儿子的能力愈发满意。

    几位族老见状，心中各有计较。

    马家嫡支下山几十年了，汉化颇深，家业承袭也严格遵循嫡长继承制。

    不过，马家除了官面上的‘产业’（比如茶场、盐引、马场以及诸多官场资源）外，还有一个山寨，寨子里有数百族人，以及一个发现了却未开采的银矿……这两处都需要选定继承人。

    老寨主却有四个儿子，还有十来个亲侄子，将来选拔新寨主的时候，就要从十几个子侄里选。

    平心而论，马仲泰确实能干，可他的亲兄弟、堂兄弟们又有哪个是废物？

    且马仲泰还有个最致命的弱点，他倾慕汉家文化，身上的苗人气息越来越弱，在县城做个小官儿，帮家族看护产业还可以。

    但若是让他回山里做寨主，额，那画面，想想都觉得违和啊。

    当然，如果马仲泰的能力非常强，对于家族的重要性远超其他竞争对手，那就另当别论了。

    几个族老暗自琢磨着，老寨主和儿子越说越起劲儿，也愈发兴奋，只听老寨主说：“对了，你在信中再加上一句，王府此次起事，咱们马家寨定会鼎力相助。”

    过去跟王府联系紧密的是朱家，马家更多的是打个下手，在外人看来，活似朱家的跟班一样。

    倒不是马家不想自己做老大，而是习惯性的谨慎、小心，他们既想谋得好处，又不愿意承担风险，这才藏头露尾。

    不过，最近几个月里，马家屡受打击，如今更是为了‘脱罪’而卖了朱家。

    老寨主想得透彻，过去有朱家在前头挡着，马家可进可退，怎样都不会伤了家族的根本。

    但现在朱家完了，马家就必须立起来，要么亲近朝廷，要么投靠安南王府，如果继续做中间派、意图左右逢源，便会成为朝廷、王府共同的敌人。

    眼下的情况是，马家和齐谨之结了死仇，齐谨之在西南一天，马家就不能选择亲近朝廷。即便亲近了，也会被齐谨之整死。

    所以，马家只能选择王府。且这个‘选择’，不是简单的帮个忙、支援一点儿粮草，而是要真刀实枪的出兵。

    谁也不是傻子，王府里除了那位王爷萧如圭，个个精得跟猴儿似的，老寨主可不敢跟王府玩花样。

    马仲泰和几位族老听了，先是一怔，但很快明白过来，纷纷点头：“没错，咱们马家寨有数百勇士，马场那边也有几十匹良驹，都可任由王府安排。”

    终于决定站队了，说出这句话，在场几人非但没有什么畏惧、惶恐，反而生出莫名的兴奋与激动。

    王府准备了十几年，私兵数千，粮草器械甲胄什么的更是一应齐全，京中还有权贵帮忙，南、北的鞑子也早已结成了同盟……这么多有利条件，占据一个西南，应该没有问题。

    待成功了，他们马家便是开国功臣哪！

    刚刚经历完一场变乱，马家的几位BOSS经过短暂的惊惧，竟升起了莫大的斗志，一双双眼睛里泛着诡异的红光！

    ……

    蝉鸣声中，六月很快就过去了，转眼便进入了七月底。

    圣人的万寿节马上就要到了，京城也热闹起来，每天都有穿着异族服饰的使团进城，各地的藩王也都带着丰厚的礼物返回京城。

    京城的几个城门口，每日都是行人不断、车水马龙，城内处处都洋溢着一种喜庆的气息。

    最高兴的还是那些商人们，比如谢氏商号等一些经营金玉珠宝、名人字画、古董玩器的铺子，自从进入六月份，生意便异常火爆。

    什么三尺高的珊瑚树，什么龙眼大的珍珠，什么双面绣的万寿炕屏，什么极品羊脂玉雕琢的佛祖……但凡是能用来贺寿的‘奢侈品’，价格全都翻了好几番，即便如此，有些奇珍异宝还是供不应求！

    树上裹了色彩艳丽的锦缎，街边摆放着盛开的花儿，好一派鲜花着锦的富贵景象。

    许多第一次来京城的番邦之人都忍不住咋舌，满眼新奇的打量着四周。

    当然，也有例外。每日进京的异族人中，总会夹杂十几个衣饰普通，却颇有气势的精壮男子，与那些好奇的‘乡巴佬’不同，这些男子的目光只关注城门的兵卒、巡街的兵丁，以及五城兵马司、五军都督府和锦衣卫等衙门的位置、布防。

    更奇怪的是，外族人进京是为了凑万寿节的热闹，使团的自然要住进鸿胪寺下属的驿馆，而商人们则是投宿客栈，基本上过完万寿节才会离开京城。

    但那些男子不同，清晨进城，晚上宵禁前再出去，也没买什么东西，更不像是拜会亲友的模样。

    只是他们行踪隐秘，且最近进京的番人太多，就算城门口的兵卒们恪尽职守，也未必能记住这些人，更没有发现异常。

    这日傍晚，到了关城门的时辰，十几个人壮硕的汉子赶在关门前，在几个兵卒的骂骂咧咧中匆匆出了城。

    他们顺着官道一路往西走。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十几人快步行进了一个时辰，才抵达目的地，一处偏僻的山林。

    十几人顺着蜿蜒的山路，来到半山腰，迎面一片开阔的平地，靠山的地方有一座破败的关帝庙。

    他们熟门熟路的推开庙门，穿过院子，正要进正殿，不想却看到殿外廊下站在几十个人，他们穿着统一的服饰，连表情都差不多。

    这十几个人愣了下，没有多言，放轻了脚步，来到廊下与同伴汇合。

    通过烂了一半的窗户纸，外头的人隐约看到正殿里的情况：供桌下，一男一女盘膝对坐，中间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木质模型，两人正伸手比划着什么……

    PS：更新晚了，真是对不起，那啥，明天某萨一定早点更新，握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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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忘恩负义

﻿    “……到了那一天，京城会加强城门、宫禁等处的治安，五城兵马司和十二卫也会调派人手在城内巡视，”

    隔着窗子，女子轻柔的声音传了出来，“不过，这还不够。锦衣卫还没有动静，接下来必须把他们也调动起来。”

    门外的壮硕汉子们听了这话，嘴上不说，心里却都有些嘀咕：话说，汗王领他们进京，不是为了刺杀大齐皇帝、制造混乱，趁机夺了大齐的江山吗？

    这样的大事，不是应当万分小心，绝不能把消息泄露出去吗？

    怎么听屋里那女人话里的意思，竟是还嫌‘动静’不够大？她还想煽动汗王做什么？

    一群壮汉中，有几个脑子灵活的，已经开始琢磨上了，打算待那女人走后，悄悄提醒汗王一句。

    屋里的谈话还在继续，这回说话的是个男子，“哦？夫人可有什么良策？”

    他的声音略带沙哑，配上低声的音量，听着颇有些味道。

    且听声音推测，他的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岁的样子。

    “良策谈不上，我只是有点子想头。”

    女子轻笑了一声，嘴上说着谦虚的话，语气中却含着隐隐的自负，“我听说这几日将军每日都派遣手下去京城溜达？还故意赶在关城门前的最后一刻才匆匆离开？”

    这摆明就是想吸引守城兵卒的注意力啊，可惜的是，前去执行任务的人勇猛有余、机灵不足，兴头头的忙了几日，却半点效果都没有。

    她眼前情况不好，担心计划不能顺利执行，无奈之下这才亲自出马。

    唉，这些鞑子打仗倒是一把好手，可其它的就——

    女子心里叹了口气，跟眼前这莽汉合作，真真是无奈之选。

    被女子嫌弃的男人生得人高马大，皮肤黝黑，浑身都是硬硬的腱子肉，唇上还留了又粗又硬的胡茬，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彪悍、勇猛。

    而且吧，身体长得太过健壮，五官又平常，不免给人一种头脑憨直的感觉，说得刻薄些，就是‘头脑简单’。

    可这位绝非憨傻之人，他察觉到女子对他们这些异族人的鄙夷，心下不喜，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依然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点了头，语气中略带得意，“没错，这是我的主意，很不错吧。哈哈哈~~”

    男人没心没肺的大笑着，成功将自己‘头脑简单’的形象又丰满了几分。

    女子额角抽了抽，又抽，忍着扶额的冲动，她违心的赞了句：“果然是个好法子。”

    男人的笑声愈发恣意了。

    女子赶忙转回正题，道：“所以，明日还请将军继续安排麾下的勇士们继续进城。”

    男人止住笑声，嘴巴却还保持着大笑的弧度，嘭嘭拍着胸脯：“夫人放心，有我在，咱们的大计定然能成功。”

    女子却没有这么乐观，看看着男人‘天真’的笑脸，心里忽的生出了担心。

    有这么个猪队友，他们此次真能成功？！

    深深吸了口气，女子道：“将军做事，我自是一百个放心。这样，明日加派一倍的人手进城，让他们尽量凑在一起行动，而且定要多去那些要紧衙署门前晃悠。”

    男人似是明白了什么，兴致勃勃的问：“要不要再让勇士们闹出点儿乱子来？”比如故意找人打个架什么的。

    既然要弄出大动静，索性来个狠的，这样不是更能引起内城贵人的注意？

    女子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连咳嗽了几声，用力摆手，“不、不行，决不能跟人起冲突。咱们、咱们只要让宫里知道城中混入了一群不明身份的夷人便可，其他的麻烦，还是能避免就避免。”

    男人怏怏的噢了一声，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女子原本还想再交代他一件事，但见他这般难堪大任，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反复叮嘱了诸如‘谨慎行事’、‘万事以大局为重’之类的话，女子便起身告辞了。

    男人亲自送她出了关帝庙，眼瞧着她一个女子渐渐的没入了浓浓的夜色中。

    “汗王，这个女人和咱们不是一条心，她、她方才分明有事瞒着汗王！”

    一个红脸膛的男人凑到跟前，咬牙说道。

    男人脸上的憨笑早已褪去，他抿着厚厚的嘴唇，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汉人有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还是有些道理的。”

    她和他们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罢了。

    她有事瞒着他，而他又何尝没有对她有所防备？

    “那、那您怎么还？”红脸汉子挠了挠头，满脸的不解。

    男人却没说什么，抬手叫来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吩咐了句，“跟上去，且看看她去了什么地方？”

    虽然和自己联系的一直是这个女人，但他有种预感，她不过是个跑腿、传话的，其背后应该另有主子！

    现在他最想知道的是，那个神秘的主子是谁，怎么会知道他们乞颜家族的秘密？！

    男孩儿答应一声，飞快的出了关帝庙，以极快的速度在黑夜中穿梭。

    没过多久，他便追上了那女子。确认自己没有跟错目标，男孩减缓了速度，放轻脚步，屏气凝神，静静的跟在了她身后。

    女子年纪不大，胆子却不小。

    大半夜里，她孤身一人在荒郊野外穿行，却还没有半分惧意，慢悠悠的走着，好一派闲庭信步的淡然模样。

    男孩撇撇嘴，暗道一句：好个古怪的女人。

    心里却愈发警惕，人家敢这样做，肯定是有所依仗！

    男孩更加谨慎的控制呼吸，脚步也变得分外轻，小小身体几乎融入了浓浓的夜色中。

    那女子溜达了一刻钟，忽的停住了脚步，耳朵动了下，发现除了细微的风声，再无其他声响。

    她这才松了口气，气势陡然一变，脚下用力，娇小的身子竟如同灵巧的鸟儿一般飘了出去。

    男孩大惊，赶忙提气跟上。

    女子跃出好几步便会脚尖触地，然后又是一个飞跃，仿佛传说中的武林高手。

    男孩没有练过功夫，因自幼为主人放牧，练就了一副好脚底板儿，紧急时刻，甚至还能追上骏马。

    他见女子身形诡异，知道对方不是寻常人，不由得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咬牙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山，拐入一个岔路，又从一侧的山坡上转了一圈，足足饶了一个时辰的路。

    就在男孩险些撑不住的时候，女子突然停了下来，猛地回头，四下里打量，再三确定了没有跟踪之人，这才转到山坡后，不知从哪里牵出了一匹马，纵身上马，直接朝南面的官道飞驰而去。

    男孩心里暗叫一声苦，脚下不停，飞快的甩动双脚，堪堪追了上去。

    女子一路疾驰，一刻钟后，来到一处不起眼的院落，甩鞍下马，她没有急着进门，又回头看了看。

    百步外，几乎脱力的男孩抱着一棵大树，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小脸上泛出不正常的潮红。

    他顾不得太多，想继续追，可又没有力气，无奈之下，他干脆蹭蹭的爬到了树上。

    说来也巧，他刚颤巍巍的站到树枝上，便看到那女子上了台阶，身子侧站着，一边敲门，一边谨慎的查看四周的动静。

    门开了，女子闪身蹿了进去。

    门没有立刻关上，而是走出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异常，这才走下台阶，把马牵了进去。

    红漆大门紧闭，门上的铜环微微晃动，然而如果有人站在近前的话，便会发现，两扇大门并没有关紧，一指宽的门缝里，正有一双眼睛盯着门外。

    男孩站在树枝上，脑中回想了下来时的道路，又将那小院的模样和位置牢牢的记下。

    只是他太累了，根本没有力气爬下来，抱着树干待了半个时辰，他才手脚虚软的爬下来。

    待回到关帝庙时，天边已经有了亮光，院子里的三四十个壮汉已经收拾停当，正准备出发呢。

    男孩将昨夜看到的一切，全都禀明了主人。

    “很好，今天我就亲去看看，那里到底住着何方神圣！”男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

    临近万寿节，京中的权贵们也都忙碌起来。

    男人们忙着拜访亲友、结交藩王、四处交际，哪怕是最没用的纨绔，也精神抖擞的满街溜达——正事干不了，好歹也能听个八卦、瞧个乐子啊。

    女人们更加忙碌，除了日常的家务，人情往来，交际宴请，还要打点进宫贺寿时穿戴的衣服首饰。

    偶尔坐下来吃杯茶，还要探听想熟人家的情况，谨防出现‘与旁人家送了相同寿礼’的情况。

    家家都是如此，这般繁忙，却也不忘留心朝中的动向。

    “……听说了吗，贤妃得了怪病，连东齐的姚四奶奶都束手无策，刘家的人都急坏了，”

    贵妇甲挤了挤闺蜜的肩膀，低声说着最新八卦。

    “呵，他们怎么不急？前些日子永恩伯夫人进宫的时候，次次都带着刘家四处请来的‘神医’，昨儿那位夫人又进宫了，却特特的带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贵妇乙摆摆手，对于好友这种‘拿着历史当新闻’的行为很是唾弃。

    贵妇甲也不生气，一心关注刘家的新闻：“她、她竟是这样着急？”也太凉薄无情了。

    刘贤妃还没死呢，刘家就急吼吼的往宫里塞女儿，一副唯恐和皇家断了联系的嘴脸。

    “哪里是永恩伯夫人着急？分明是刘家吃相太难看了，”

    贵妇乙撇了撇嘴，她祖上是开国功臣，婆家是官宦世家，都是靠真本事谋前程的人家，最看不上似刘家这样靠裙带关系发家的外戚。

    “刘家也是没办法，刘靖嗣掌管宫禁，后宫若是没有刘家的女儿，慢说刘家了，就是圣人也未必安心哪。”

    贵妇甲虽消息滞后了些，想得却很透彻。

    贵妇乙赞同了点了下头，旋即，还是摆出晚娘的面孔，训了好友一句：“这些话可是能随便乱说的？还有，圣人的心思，也是你我能揣摩的？”

    各地藩王回京，个个借着‘拜亲访友’的名义到处交际，几位成年的皇子也不甘人后，弄得京里气氛很是诡异。

    表面上，京城花团锦簇、一派喜庆，暗地里却是波谲云诡、人心浮动。

    大家都是混权贵圈的人，除了某些心怀大志的‘野心家’，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围观。

    敏感的话也不敢乱说。

    贵妇甲经闺蜜提醒，忽的想起家中长辈的叮嘱，也是一阵懊恼，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告饶的动作。

    两人相交多年，彼此都非常了解，贵妇乙没有在意，笑着转移了话题：“你呀，都做了娘也不知道收敛，不为旁的，也该为孩子们多考虑。说到这个，齐家的那位大长公主才是厉害呢。”

    “平阳大长公主？她、她做了什么？”

    贵妇甲心性单纯，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

    贵妇乙唇边绽开一抹嘲讽的浅笑，道：“今个儿一大早，西南传来了消息，说是乌撒爆发民变，梁逆趁机兴兵，除乌撒外，乌蒙府全都落入了梁逆的手中。”

    “啊？果真有民乱？”贵妇甲伸手捂住嘴巴，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贵妇乙继续道：“不止呢。听说齐某暴虐，因私怨而屠了什么猪呀马呀的两个家族，杀了总计千余口人哪。其中那个朱家，还是水西的大族，事情牵扯到了水西，估计这事儿不能善了。”

    去年西南变乱不就是源自于水西嘛。

    贵妇甲叹息的摇摇头，这齐家，还真是多灾多难呢。

    感叹完了，她又记起刚才的话，问了句：“这事儿跟平阳有何关系？莫非她进宫为齐谨之求情去了？”

    她可没忘去年黔国公府抄没的时候，东西两府全靠清河县主一人照顾。

    哪怕是为了还人情，平阳也该为齐谨之说两句好话。

    贵妇乙‘嘁’了一声，不屑的说道：“求情？她确实进宫了，却不是为了求情，而是告齐谨之以权谋私、纵兵抢劫，还拿出了‘赃物’。”

    贵妇甲目瞪口呆，连捂嘴都忘了，愣愣的说：“告、告发？”

    贵妇乙见好友这幅呆样，自觉好笑，坏心眼的又加了一句：“还有呢，大长公主表示，齐谨之虽是自家晚辈，可她却不能因私而废公，正好两府已经分了家，她想另建宗祠！”

    分宗！彻底与西齐切割？

    贵妇甲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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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花式作死（一）

﻿    “我们齐家原本寒门农家，蒙高祖天恩，又有叔祖父等前辈筚路蓝缕，几代人苦心经营才创下了偌大的家业……”

    齐氏族长齐令涛坐在正堂右侧的位置上，满脸严肃的陈诉齐家的艰辛发家史，“如今我齐氏一门子孙繁茂、家业昌盛，去岁虽突逢骤变，然根基尚在，比起六七十年前却是强了千百倍。”

    大长公主坐在左侧的椅子上，双目微闭，手里拿着一串念珠，缓缓的捻动着。

    堂下摆着两溜官帽椅，左侧首位上坐着齐令先，清河县主坐在他身侧，齐敏之和齐恒之因年纪尚幼便没有跟来，西齐只来了齐令先夫妇两个。

    东齐的人就多了些，齐令源、齐勤之、齐勉之、姚希若、齐良之等一家五六口人，将右侧的一溜椅子坐得满满当当。

    大家都静静的坐着，谁也没说话，偌大的堂屋里只有齐令涛的声音回荡。

    “家族兴盛，我们也算没有辱没了先辈们，”

    齐令涛极力端着公正、威严的模样，缓缓说道：“然而树大分枝，堂伯母想要分宗，也、也在情理之中。”

    这话说得、齐令涛自己都觉得别扭。

    身为齐家的族长，上面的这套说辞他是说惯了的，可问题是，过去他说这些，全都是为了给族人们主持分家，而分家是律法和宗法都认可的行为，齐令涛说起来也是有底气的。

    可眼下不同啊，大长公主摆明了是要分割族谱、新立宗祠，她、她要分宗哪！

    分家、分宗，两个词儿只有一字之差，意思却天差地别。

    分家，说穿了是一个大家庭根据宗法分作几个小家庭，不管是大家庭还是小家庭，都没有超出宗族的范围内。说得直白些，好歹还是一家人。

    分宗却不一样了，它根本就是从一个家族中分出一个新的家族，虽然彼此还都是一个姓氏、一个老祖宗，彼此间却不再是一家人了。

    举个不怎么吉利的例子——

    假设族中有人（比如齐谨之）犯了谋逆大罪，圣人震怒之下要诛他的九族，那么只是分家的话，大长公主这一支仍属于被诛杀的范围。

    而分了宗，大长公主他们家却能逃过一劫，不用受牵连。

    彼时，宗族观念深入人心，除非是对族里有深仇大恨，否则谁也不会主动提出分宗。

    大长公主此举，怎么看怎么让人无法理解啊。

    若不是收了她的好处，又对家族和自己没有什么损失，齐令涛根本就不愿意帮大长公主说项。

    可是来之前计划得好好的，这会儿真的张开了嘴，他却觉得无比心虚。

    轻轻咳了一声，齐令涛脑中飞过地契、房契、银票等契纸，调整了下情绪，继续保持脸上的大公无私，配上他日渐发福的圆脸，倒还真有几分庄严宝相。

    至少落在旁人眼中，齐令涛这个族长只是在维护家族的和睦与发展，绝对没有什么私心。

    齐令先和清河县主却不是好糊弄的，两人随意的扫了一眼，便瞧出了端倪，都不肯接齐令涛的话茬儿。

    屋子里一片寂静。

    齐令涛面皮儿臊得慌，但到底银钱比面子重要，他又咳嗽了一记，直接点名：“大堂兄，你意下如何？”

    齐令先沉默良久，方缓缓问了句：“伯母，您是皇家贵女，又是家中长辈，但有吩咐，侄儿无敢不从。只是，侄儿有句话想问问伯母，您这么做，是不是误信了坊间的谣言，继而嫌弃谨哥儿给家里丢人？”

    大长公主捻动念珠的手指顿了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只是如果观察仔细的话，便会发现，她拨念珠的动作比方才快了许多。

    显然，大长公主没想到齐令先会把这事儿点破。

    但凡是知道些齐家故事的人，听了大长公主要求分宗的消息后，第一个反应定然是‘齐谨之闯了大祸，平阳不愿被牵连，这才要与西齐做切割’。

    第二个反应则会不屑的唾弃一句‘好个忘恩负义的老虔婆’。

    齐令先两口子应该也是这般想的。

    事实上，大长公主确有这方面的顾虑，她好容易给儿孙铺了一条富贵的坦途，实在不想让西齐的人给连累了。

    至于这么做会不会招致外人和西齐的唾弃与指责，大长公主却是不怕的。

    外人也就罢了，她堂堂公主何曾惧过那些人？

    而齐令先和清河都是骄傲的人，重规矩、重礼法，哪怕心里再不满，也不会当众发作。

    他们两人都不在意，其它无关紧要的人，谁又会多管闲事的乱叽歪？！

    时间久了，京中有了新的话题，齐家分宗的事自然会淡下来。

    东齐损失点儿名声，却能摆脱西齐的拖累，他日富贵了，也能预防西齐沾光，绝对是利大于弊啊。

    操作好了，或许连名声都不会折损咧。

    大长公主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岂料齐令难得的反常了一回，竟没按她的剧本往下演！

    “先哥儿，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是在骂我这个老婆子凉薄无情、忘恩负义吗？”

    大长公主暗自气恼，不再做出一副与世无争的长者模样，冷冷的问了句。

    换做平常，大长公主这么说，齐令先和清河都会赶忙站起来，即便不跪下，也会诚惶诚恐的认错。

    不管怎么说，这位伯母是整个齐氏家族中，跟齐令先宗法关系最近的长辈，一个弄不好，大长公主就能给齐令先扣一个‘不孝’的罪名。

    但今天齐令先夫妇却淡然的坐在椅子上，不惊不惧、不慌不乱。

    唯有齐令先意思意思的拱了拱手，“侄儿绝无此意，只是觉得奇怪。东西两府虽然分了家，可彼此间却也亲如一家，更没有什么不睦。侄儿和县主虽愚钝，可也是恪守礼法、遵从孝道的人，自认从未有过怠慢、不敬伯母的地方，伯母却忽然提出分宗，这、这——”

    齐令先满脸的无措，眼中还带着隐隐的伤感，似乎在无声的诉说委屈：咱们对你们一家子仁至义尽，不求你们回报，你们也别这么坑人哪。

    古代讲究的是昭穆有序、长幼尊卑，其实哪怕是到了相对民主自由的后世，长辈跟晚辈发生冲突，正常情况下，不管原因和结果如何，最终吃亏的还是晚辈。

    年近七十的大长公主，日子过得好好的，猛不丁的却要提出跟侄儿分宗，哪怕是了解大长公主秉性的人，也会忍不住嘀咕：莫非齐令先这做侄儿的干了什么不恭敬的事儿？竟逼得古稀之年的老伯母不惜与家族决裂也要跟他做切割？！

    齐令先明明才是受害者，却被道德绑架，硬生生的成了个被人议论的坏人，真真是太冤枉了！

    在场坐着的人都不是傻子，都读懂了齐令先的眼神‘控诉’。

    大长公主和齐令源还好些，经历得风雨多，早就练成了唾面自干的技能，脸皮的厚度和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强悍。

    齐勤之、齐勉之和姚希若等人，到底年轻，面皮儿嫩，个个涨红了脸，低下头，不敢跟对面的齐令先夫妇对视。

    “是呀，伯母若是觉得侄媳妇哪里做得不好，大可指出来，侄媳妇定会改正。您之前时常训诫，‘一笔写不出两个齐字’、‘东西两府是一家’，侄媳妇全都记在了心上，片刻都不敢忘，”

    清河虽然不知道丈夫为何发作，但他们夫妻一体，丈夫表了态，她就必须全力配合。

    一边说一边拿帕子沾着眼角，清河做足了样子，委屈的说：“如今您却什么都不说，直接请来族长要求分宗，伯母，您这么做，让我们夫妇以后如何有颜面在京城立足？他日老去，又如何面对齐家的列祖列宗？”

    齐令先是无声的控诉，而清河则是把话都说到了明面上。

    这下连大长公主都有些坐不住了。

    她唯一能依仗的就是长辈身份、以及齐令先夫妇的‘大度’，如今这两口子忽然斤斤计较起来，尤其过去清河做得真心好，满城权贵和宫里贵人都看在眼中。

    大长公主若是处理不好，定会落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下场。

    眼底闪过一抹幽光，大长公主有了主意。

    嘭的一声，她用力将念珠扣在身边的桌子上，冷声道：“为什么？为什么？我来告诉你为什么！驸马才是齐家的嫡长子，承嗣之人，如今齐家的族谱、宗祠却都由你齐令先把控，我的源哥儿反倒成了旁支！”

    面子保不住了，索性就扯开了闹一回，既出了几十年的恶气，还能保住里子，彻底跟西齐决裂，何乐而不为？

    大长公主似是要把心中所有的怨恨全都宣泄出来，胸脯剧烈起伏，表情也由最初的作秀变成了真情流露，她一指齐令先：“你何德何能做齐家的冢子？又有何资格承袭齐家的一切？我家驸马才是真正的原配嫡子，我的源哥儿才是正经的嫡子嫡孙，如今却要被你踩在脚底下，我、我——”

    在场的人都被大长公主这突如其来的‘发飙’给惊到了，片刻后回过神儿来，个个神色各异，眼神儿乱飞。

    齐令先最先镇定下来，静静的看着大长公主发飙，待她说完这段话后，插了一句：“我承袭齐家爵位，乃圣人做主，至于为何由我承爵而不是源哥儿，个中缘由伯母应该很明白。伯母上了年纪，但有些事却不能乱说。”

    既然撕破脸了，齐令先也不客气，直接指出大长公主的失言之处：让齐令先做齐家家主的是圣人，大长公主质疑此事，岂不是在怀疑圣人的决定？对圣人不满？

    大长公主一噎，刚才还熊熊燃烧的怒火，瞬间冷却。

    大长公主用力闭了闭眼睛，咬牙道：“你提醒的是，是我老糊涂了。既是如此，我分宗总可以吧？我们这一房单列一个族谱，你们还是齐家的嫡支，这总可以了吧？！”

    她算是看出来了，齐令先这是逼她承认西齐的‘继承人’身份呢。

    如果她不认，齐令先就会以‘一家人’为借口，抵死不分宗。

    罢了，不就是一个身份嘛，暂时让了就让了。待日后她的儿孙们得了势，再夺回来也一样。

    齐令先却不领情，淡淡的回了句：“伯母又说笑了，我祖母是明媒正娶的平西侯夫人，高祖爷和贞烈皇后都认可的齐家夫人，我父亲是祖母嫡长子，亦是齐家名正言顺的嫡出子孙。我承袭齐家，于公，是圣人做主，于私，则符合宗法族规。”

    言下之意，我齐令先做家主名正言顺，可不是单凭你大长公主一个人说了算的。是铁定的事实，根本不需要某个人‘忍辱负重’的来承认。

    大长公主气得险些闭过气去，自己好容易松口了，齐令先这贱种居然摆出一副不屑的嘴脸，真真可恨！

    “堂兄，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齐令源见母亲脸色都变了，心下着急，没好气的喊了句：“我只是想完成父亲的遗愿，这也不行吗？我们这一房单独分出去，与族里，与你们西齐，没有半点损伤，你又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今天到底是谁在咄咄逼人？源大老爷，做人可要讲良心啊~~”

    清河是长嫂，又曾经在东齐落难时予以援手，她这样训诫小叔子，倒也不算太失礼。

    齐令源心里暗恨，他能跟齐令先吵架，直接动手也没什么，‘兄弟’嘛，总有磕磕碰碰的时候。

    清河却不同，她是嫂子，又是个女人，尤其对他们一家有恩，齐令源别说跟她吵架了，就是稍稍露出不满的情绪，都会被人指摘。

    牙齿咬得咯咯响，齐令源却还要收敛怒火，低声道歉：“嫂子教训的是，我、我不该跟堂哥顶嘴。然，牛不饮水不能强按头，母亲有意另立宗祠，我也想完成亡父遗愿，还请堂兄和大嫂成全。”

    大长公主缓过气来，慢慢的站起身，冲着齐令先道：“先哥儿，你跟我来。”

    说罢，大长公主丢下满屋子的人，径直往东次间走去。

    齐令先不以为意的站起身，慢悠悠的跟在她的后面。

    亲眼看到东西两府对决，齐令涛先是惊呆了，旋即心里惴惴，这会儿则是尴尬的不知做什么好。

    齐令源阴沉着脸，低着头，浑身散发着一股骇人的气势。

    清河县主却一派悠然，端起茶盏，细细的品了起来。

    齐勤之和齐勉之等兄弟几个则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作为东齐唯一出席的女子，姚希若姿态优雅的坐着，眼眸低垂，不令人看到她眼底的嘲讽——这位大长公主，还真是个作死的老蠢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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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花式作死（二）

﻿    蠢，眼皮子浅，枉她还以为错怪了这位太婆婆，真当她老人家是大智若愚的聪明人，岂料——

    凤仙花汁染就的鲜红指甲不自觉的掐入了掌心，姚希若回想起前世、以及最近查到的一些事，就忍不住想爆粗口。

    平阳，你还真是作的一把好死呀，齐家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局面，你却又拼命折腾，你、你到底想闹哪样？

    最令姚希若恼恨的是，大长公主自己想死也就罢了，左右她都快七十的人了，就是立时死了也不可惜。

    可她别拉着全家上下一起去死啊。

    “四奶奶？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齐勉之感觉到身侧的姚希若有些不对，微微侧过头，低声问了句。

    要说姚希若确实是个厉害的女人。

    几个月前，她和齐勉之这对夫妻几乎同时闹出了丑闻。

    然而男权社会下，对女人的要求和束缚更为严苛，同样是男女作风问题，于齐勉之而言，世人顶多笑骂一句‘好个风流贵公子’，不疼不痒的议论两句，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于姚希若而言，却……唉，这就是为女子者的悲哀，哪怕是在民风开放的大齐，女子红杏出墙也要受人唾弃。

    就算是皇家公主想养个小白脸，也会遮着掩着。

    似姚希若这样被人当场抓奸的情况，严重些的，夫家休了她、或是直接送去铁槛庵，娘家都不敢说什么。

    大长公主不在乎姚家，却不得不考虑顾家的感受，兼之姚希若医术好，结交了好几位身份贵重的女眷，这才硬生生忍下了这口气，没有闹将起来。

    当然最重要的是，姚希若的丑闻半真半假，毕竟没有当场抓到她跟奸夫行那腌臜之事，再加上事后姚希若反复喊冤，大长公主一番调查后，心里已经信了姚希若。

    信归信，大长公主却不肯轻易原谅她，任由姚希若被齐勉之冷落、宁氏苛待，后来若不是要用到她了，大长公主还不会出手。

    大长公主和宁氏怎样对待自己，姚希若只会暗暗记在心上，却谈不上伤心、失望。

    可出事后齐勉之对她的种种，多少让她有些心寒。

    他们可是除了血缘亲人外，最亲密的夫妻啊，应该彼此信任、彼此包容，齐勉之宁肯相信外头的流言，也不愿相信自己的妻子，这让姚希若分外难过。

    尤其是‘出事’的不止她一人，而且相较于姚希若的‘假绯闻’，齐勉之可是实打实的睡了个有夫之妇，不但丢人还赔了不少银钱。

    结果，齐勉之对自己的过错没有半分悔过之意，却掐着姚希若的错处不放，人前故意冷落她，人后又说尽了绝情恶毒的话，全然没了新婚时的柔情蜜意，夫妻俩几近反目成仇。

    姚希若深恨齐勉之的翻脸无情，她对他原就没有多少情谊，如果不是因为九公主的陷害，她根本不可能嫁给他。

    然她又是个聪明的女人，心里很清楚，她跟齐勉之不可能和离。真和离了，自己也很难找到更好的对象。

    所以，哪怕心里再怎么瞧不上齐勉之，她还是端着一副真心眷恋的痴情模样，想方设法的将齐勉之的心拢过来。

    出事后，姚希若更是使出了前世讨好、忽悠顾伽罗的本事，对齐勉之百般关心、万般包容，各种温柔，各种委曲求全，努力了两三个月，将齐勉之重新拉回了自己的房中。

    姚希若再接再厉，使出浑身解数，不但获得了齐勉之的‘原谅’，还让他对自己愈发怜惜、眷恋。

    现如今小夫妻之间，竟是比新婚时还要甜蜜。

    夫妻相敬相爱、相互帮扶，彼此间一个小动作，便会发现对方的不对劲。

    是以，这会儿齐勉之才会有此疑问。

    姚希若抬起头，露出标志性的浅笑，“没什么，就是有些担心贤妃娘娘的病，下午我还要进宫去看一看。”

    齐勉之眸光一闪，但很快又是一副关心娘子的模范夫君，“这些日子你着实受累了，说起来，都是为夫无能，竟不能帮四奶奶分担。对了，听说九驸马也有些不好？”

    九驸马？

    那个曲晋？

    好好的，齐勉之提这人作甚？

    姚希若心念微动，脸上却不动声色，柔柔一笑，“四爷对妾身已经非常好了，若不是有四爷您的支持和勉励，妾身也不能似现在这般。”

    接着她脸色浮现一抹医者特有的怜悯，轻叹道：“唉，说起那位未来的九驸马，真真可惜了，好好的路上走着，竟遇到了惊马，活生生的被马蹄砸碎了内脏，只剩下一口气，每日都用百年人参吊着命。饶是如此，也熬不了太久。还是九公主情深意重，特意求了皇后娘娘，得了一支番邦进贡的千年雪参，然而——”

    姚希若摇了摇头，没说话，但意思非常明白：曲晋，一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另一只脚也马上要迈进来了。

    齐勉之放在膝头上的右手小拇指轻轻动了下，面儿上却故作惋惜的说：“确实可惜了，听说他颇有些才学，侍母至孝，是个难得的俊彦呢。”

    姚希若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齐勉之的小动作，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曲晋的事与他有关？

    等等，曲晋和九公主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而九公主又曾与杨旻传出了绯闻，至于杨旻，则是大长公主的宝贝外孙、齐勉之嫡亲的堂弟！

    姚希若很快就理清了几人之间的关系，愈发觉得曲晋的‘意外’不似表面看起来的那般简单。

    如果曲晋的事真是齐勉之、杨旻等人的手笔，那、那……

    姚希若好想骂娘，卧槽，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齐家这都什么人哪，老的往死里作，小的也不安分，他们这是嫌东齐死地还不够慢吗？

    一个多月前，姚希若偶然发现了大长公主的‘计划’，那时她便开始想，东齐其他人（比如宁氏、大长公主）可以不管，但好歹要把齐勉之捞出来。

    倒不是说姚希若多么在乎这个便宜丈夫，而是不想背负一个‘凉薄自私’的骂名。

    君不见顾伽罗一个从铁槛庵出来的‘犯妇’，刚回京城时不知有多少人瞧不起她，当众骂她‘德行有亏’、‘不守妇道’，可她跟着齐谨之远赴西南的消息一传开，贵妇们对她的评价立时扭转过来。

    什么贤妻、什么闺中丈夫、什么顾全大局、什么有情有义……各种赞美之词，仿佛不要钱一样的堆到了顾伽罗的头上。

    其间固有妙真大师的面子，但根本原因，还是顾伽罗‘与夫君同甘共苦’的壮举。

    抛开两人之间的恩怨，姚希若也要摸着良心说一句：顾伽罗，干得漂亮！

    这世间，不乏贞烈贤淑的女子，但大多都是中低层的人，对于最上层的权贵来说，还真没有几个贵女能像顾伽罗这般‘狠得下心’，心甘情愿的跟着丈夫去吃苦。

    不管顾伽罗过去做了多少离谱的错事，有了这个‘壮举’，她的名声便彻底洗白了，贵妇们再提起她，绝不会说什么‘铁槛庵出来的犯妇’。

    顾伽罗如果能继续‘贤惠’下去，没准儿会成为京中排得上号的贤妇，本朝撰写列女传时，也能有她顾伽罗的一笔记载呢。

    与顾伽罗一样，姚希若也闹过丑闻，所以名声对她分外重要。

    除了平日里治病救人、施药施粥，姚希若还不忘塑造一个齐家贤妇的形象。所以，日后东齐出了事，她必须有所行动。

    最初她想救齐勉之，到底是自己的丈夫，救了他，得了好名声后，再无声无息的让他病逝即可。

    但此刻，姚希若犹豫了，齐勉之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你说他惹谁不好，偏偏去算计曲晋？

    曲晋本人没什么独特之处，顶多算个大齐凤凰男，可他却有个好爹，姚希若回想起上辈子听过的一则‘奇闻’，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不行，决不能救齐勉之，哪怕救宁氏都比救他强。

    姚希若浅笑盈盈的与丈夫眉眼传情，心中却盘算着如何‘看’齐勉之去死。

    齐勉之猜不透姚希若的心思，深情款款的和姚希若聊天，时不时的探听几句某几位权贵家的情况。

    夫妻两个各怀鬼胎，可外人看来，却是一对无比恩爱的甜蜜小夫妻。

    清河县主扫了他们一眼，忍不住想起了自己远在西南的儿子、儿媳妇，唉，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西南，到底发生了什么？

    每每她追问齐令先，总会得到一句‘很好，勿念’的回复，弄得她又急又气又担心，整宿整宿的睡不好觉，白天也没心思料理家务。

    就在这时，外头悄悄进来一个小丫鬟，生的平常，齐令源等人只是扫了一眼，权当是进来伺候茶点的，根本没在意。

    那小丫鬟轻轻走到清河身后，悄声耳语了几句。

    清河一怔，但很快恢复过来，她拿起帕子掩在鼻端，微微侧头，低声问了句：“果然咽气了？！她的那个丫鬟呢？”

    小丫鬟低声回道：“大夫瞧过了，确实死了，这会儿身子都僵硬了。雀儿似乎吓傻了，只知道抱着那人的尸体哭。”

    清河眯了眯眼睛，这事是她早就筹划好的，整个计划也十分周密，如今成功了，再正常不过。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伸手揉了揉眉心，随着年岁的增长，清河愈发注意养颜养生。尽量避免皱眉，皱眉多了容易出皱纹，且会给人一种愁苦的感觉。

    忽的脑中灵光一闪，清河问了句：“最近一段时间，她们主仆两个可有什么异常？有没有给外头写过信？再一个，院中服侍的粗使下人、与她们接触的奴婢们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小丫鬟努力想了想，“过去一两月的时间里，她们一直在屋子里，平日最多去院子里转转，连院门都没有走出过。小院里负责洒扫的婆子、小丫头们也没什么反常。至于跟她们接触过的丫鬟，小的还没有一一调查——”

    小丫鬟越说越没有底气，若不是顾忌屋里还有旁人，她早就跪下来请罪了。

    清河冷着脸，沉声吩咐道：“那就赶紧去查。不止要查奴婢们，连他们的家人、亲戚都要捋一遍。比如家里有人生病了、有面生的亲戚上门、家里忽然阔绰起来等等等等，都要给我调查清楚。”

    弄死许爱只是个试探，清河的真正目的是查出潜伏在齐家的奸细。

    那人能混入齐家，并且还能探听、传递消息，足见是个不简单的，所以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能错过。

    清河有种直觉，许爱是个突破口，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定然有所收获。

    小丫鬟连连点头，见清河没有其它的吩咐，这才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中，只有姚希若似有所思的瞥了几眼，其他人都没有留意，齐令源他们更想知道大长公主和齐令先在说什么。

    就在齐令源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齐令先和大长公主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齐令先依然是严肃沉静的表情，唯有上翘的唇角表明他此时的心情不错。

    大长公主的脸上则明显的写着不满意，甚至连起码的面子活都不肯做，直接对齐令涛道：“好了，族长赶紧办事吧。”

    齐令涛一愣，好了？这就谈妥了？

    他下意识的看向齐令先。

    齐令先颔首，“伯母这一房要分写族谱、另立宗祠，我身为晚辈不好阻拦，还请族长费些心，帮忙料理一下。”

    平白被齐令先敲诈了一回，大长公主一肚子火气，自然不会像他这般客气，见齐令涛兀自发愣，冷声喝道：“齐令涛，你耳朵聋了？没听到我和齐大老爷的话吗？”

    齐令涛被如此不客气的指名道姓，别提多不痛快了，但想到大长公主给的好处，还是忍了下来，“是，是，我这就弄……”

    分宗并不麻烦，请出供在祠堂里的族谱，单抄齐铿这一支的，另立成册，然后再去顺天府备个案，基本上就算完事儿了。

    前后不过三个时辰的功夫，东齐便彻底与齐氏宗族做了切割，以后再无东、西两齐，只有‘东齐’与‘齐氏本家’。

    ……

    豪门多是非，京城多奇闻。

    东齐分宗的消息刚刚传开，京中的大街小巷间忽又生出了一个流言：北边的属夷对朝廷心生不满，竟然想趁着万寿节在京城生事，如今已经有大批夷人潜入京城，不日将采取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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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花式作死（三）

﻿    “是谁？到底是谁把消息泄露出去的？”

    关帝庙里，壮硕、粗狂的男子气急败坏的嘶吼着，砂钵样大的拳头上下挥舞，大有谁承认就一拳轰过去的架势。

    院中站满了人，皆是二三十岁、身体健壮的男子，个个神情严肃，浑身透着一股子彪悍与狠戾。

    不过此时，这些人却似听话的幼童，一声不吭的任由主子发飙。

    “说呀，我让你们进城是要造势，而不是主动泄露机密，到底是哪个蠢货，嗯？”

    男子气得头上都要冒烟儿了，狂躁的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每每路过敞开的房门时，他便会冲着门外的属下大吼一句：“谁？到底是谁？”

    众属下好不冤枉，心道：他们还想问问是谁泄露了秘密呢。

    今天他们如常进城去查探情况，结果中午就听到了流言，不由得暗自着急，还以为是计划暴露了，赶忙出城回来禀告。

    刚走到城门口，便发现门口早已被身着铠甲、杀气腾腾的禁卫军给包围了。

    幸而他们反应快，没有一头闯过去，一直等到天色擦黑，城门关闭了，才好不容易的逃了出来。

    他们甚至比主子还想揪出这个人，就是他，险些害得他们这些人丢了性命呢。

    众人心里嘀咕，却都不敢说话，低着头，双眼愣愣的盯着自己的靴子，那专注的模样，好像头一回见到这么结识耐磨的乌皮靴。

    “都哑巴了？我问你们话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子吼得嗓子都有些哑了，胸中的火气却丝毫没有减退，最后大步走到门外，双手撑腰，目光灼灼的盯着院中的人。

    “……汗王，小的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流言好像忽然之间就冒了出来~~”

    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硬着头皮答了一句，语气中难掩委屈。

    “废物，都是废物，进京城的人是你们，流言也是在京里流传开来，你们怎么会毫无所查？”

    男子眉毛立了起来，两只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大小，显是根本不信。

    “……”他们确实不知道呀。

    小头目感觉自己都要被冤死了，偏他口拙舌笨，辩解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四下里一片寂静，唯有草丛的虫儿不时的发出低鸣。

    男子大怒，正欲继续逼问，忽的外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将军不要再问了，这事儿还是由我来跟您说一说吧。”

    话音未落，一个身姿曼妙却裹着黑色男装的女子走了进来。

    男子先是一愣，旋即皱眉，“没到碰面的时候，你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自己跑来了？”

    双方是合作的关系，别看见面的时候说得热闹，彼此间却相互戒备。

    为安全计，两人每次见面都会提前通知，而后约定具体的时间、地点。

    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关帝庙或者附近的山坡上，但似女子这般忽然闯进来，却是严重的‘违约’。

    女子似是习惯了‘合伙人’的直率，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将军勿怪，我有十分紧急的事要与您说，所以这才~~”

    男人余怒未消，一甩袖子进了关帝庙的正殿。

    女子却笑盈盈的跟了进去。

    院中的众人面面相觑，主人没有发话，他们是继续在这儿站着呢，还是暂时退下？

    “什么十分紧急的事情？”

    男人一屁股坐在供桌下的空地上，盘起双腿，直接问道：“你方才说，你知道京中流言的事儿？”

    一双妙目不着痕迹的扫了眼空荡荡的大殿，女子缓步来到男人对面，学着他的样子，盘膝坐了下来。

    女子的动作干脆利索却不显粗俗，只是眼底仍有几分不满：真真是没开化的蛮夷，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什么乞颜家族的嫡系传人，竟是这般粗鄙无礼。

    “好叫将军知道，京中的流言是我命人放出去的。”女子抬起头，双目平视，淡淡的说道。

    “啥？你、你放出去的？”男人装着没有看到女子眼底的鄙夷，一根手指戳到她面前，“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莫非你想反悔？”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外头便响起了一阵股噪声，其中还夹杂着兵器撞击的响动。

    女子心里明白，这是那些人故意在警告她，如果她真有贰心，院中的那些四肢发达的野人们便会冲进来弄死她。

    “没错，是我做的。”女子沉静的说，眼见男子要暴起，赶忙解释道：“将军别急，且听我慢慢与你说。”

    男人已经站起了一条腿，听了这话，方又慢慢的坐了回去，“说！”

    外头的股噪声渐渐弱了下来，片刻后，四周恢复了安静。

    “今天已经七月二十七日了，距离正日子还剩三天，可十二卫中的亲卫、禁卫和锦衣卫都没有出动，至今我们都不知道皇帝的心腹在什么地方。”

    女子低声解释着，“时间不等人，他们不动，我们就要逼他们动起来。”

    男人一手托腮，沉思良久，方恍然的大叫一声，“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打草惊蛇？”

    女子颇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北边的‘属夷’竟也知道三十六计？

    不过男人对她的印象一直都是‘头脑简单的莽夫’，她没多想，更没有怀疑‘合伙人’的真实性情。

    她随口赞了句：“将军不愧是草原上的名将，熟知兵法，端得是文韬武略。”

    男人得意的捋了捋胡须：“姑娘谬赞了。哈哈，我虽是武夫，可也是自幼研读你们汉人的兵书。”

    他这话绝对是实话，可听在女人耳中，却成了自吹自擂。

    暗自鄙夷了一下，女人继续道：“没错，就是打草惊蛇。京中有流言，再有贵部的勇士们四处活动，定会引起宫中的警觉。然而马上就要到正日子了，时间仓促，皇帝根本来不及调派人手来清除潜在危险。为了自家的性命，他会直接出动最信任的亲卫、锦衣卫等……如此，我们的大计便成功了一半。”

    男人用力点头，似乎被女子描绘的成功场景给吸引住了，不禁流露出神往之色，“恩恩，有道理，十分有道理！”

    女子又道：“今天傍晚，我出城的时候发现，几处城门口都加派了戍卫，另外，鸿胪寺、夷人投宿的客栈、酒楼等处，皆有不少衣饰普通、却气质不俗的青年男子徘徊——”

    男人激动的问：“锦衣卫出动了？”

    女子摇头：“不，是锦鳞卫，锦衣卫和亲卫依然没有动静。”

    锦衣卫和锦鳞卫一字之差，却性质不同，锦鳞卫隶属十二卫，是皇帝的禁卫力量之一，半明半暗，职能灵活多变，是皇帝的心腹武装之一。

    而锦衣卫则是彻头彻尾的暗卫，如黑夜中的鬼魅，无声无息的在大齐出没，但凡刺探情报，窥伺官宦、权爵隐私，收集各地资料等，都有锦衣卫的影子。

    许多人都不曾见过锦衣卫，有人甚至怀疑这不过是坊间的传说，亦或是酒楼说书人的杜撰。

    事实上，锦衣卫确实存在，只是不为大多数人知道罢了。

    女子背后的主人便是那极少数人中的一个，这次她图谋不小，自然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威胁。

    锦衣卫、亲卫等几支队伍太神秘，极难对付，她不敢直接对上，便想出了调虎离山的计策。

    “不是锦衣卫？那、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了？”男人失望的一拍大腿，唉声叹气的直摇头。

    女子却道：“将军别急，锦衣卫等向来行事诡秘，绝不是几句流言就能引诱出来的。明天咱们还需要加把火……”

    男人身体前倾，仔细听着女子的安排。

    最后，掩住眼底的复杂神色，伸出大拇指，男子赞了句：“姑娘好计谋！好，明、后天咱们就在京里好好的闹上一闹。”

    女子点了点头，不放心的又交代了一句：“锦鳞卫虽不及锦衣卫厉害，却也不能小觑，今日已经引出了他们，估计明天他们还会继续加紧巡视，所以贵部勇士们行动的时候，务必要小心。万一暴露了，也决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诏狱的酷刑绝非一般人能扛得住的，一旦被人抓了活口，他们的大计也就离失败不远了。

    男人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再三保证，“放心吧，我定会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对了，还有一事，宫里都准备好了吗？”

    男人难得严肃的对女子说道：“我信得过姑娘，才诚心合作，这次更是将全部家底都带了来，倘或有个什么意外，我和部落里的几百勇士的性命不值什么，就怕连累了姑娘和你背后的主人哪。”

    “主人？什么主人？”

    女子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的反问道，“将军这话，我竟有些不明白呢。”

    男人咧开厚厚的嘴唇：“咱们明眼人不说暗话，我虽不聪明，可也不是蠢人。能知道我乞颜家族秘密的人，年龄至少在五十往上，姑娘的年纪也太年轻了些。”

    女子大囧，她还以为是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不想对方的思路竟是这般神奇。

    只凭年龄就否定她的身份，这、这也太武断了。没准儿她是从家中长辈那儿听来的？

    男人自觉发现了女子的秘密，很是得意：“你肯定不是真正的主人，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那位贵人是谁，但马过留痕，我总能探听出来。在大齐，我还有其它的同伴，姑娘和你的主人若是欺骗了我，我同伴自会有所行动。”

    “同伴？”男人说的其它话，女子并不在意，惟独记住了这一桩，“将军莫非是说西南的小梁王？”

    男人大惊，“你怎么知道？哦，是了，敢筹谋刺杀皇帝的人，消息必然灵通，我阿弟的事，想来也瞒不过贵主人。这样也好，她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也该清楚我忽都鲁是个什么样的人，必不会欺瞒于我。”

    女子不知该说这位忽都鲁将军是聪明还是痴傻，一通胡猜乱说竟真的猜到了真相，他这是深藏不露，还是歪打正着？！

    女子最后一次纠正，“我明白将军的意思，放心，此次行动，全权由我说了算，至于什么主人，将军就不必再猜了。左右咱们的目标一致，其它的并不重要。忽都鲁将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男人，也就是忽都鲁缓缓的点了下头，“好，我既选择与你们合作，就是信任你们。接下来的事，全凭你做主。”

    女子微微一笑，随口客气了两句，又低声和他商讨起具体的行动细节。

    一刻钟后，两人终于敲定了未来两日的行动，女子起身告辞，忽都鲁则又唤来那小男孩，命他继续跟踪。

    许是忽都鲁那句‘另有主人’的话起了作用，女子左拐右绕的回到小院，没过多久，小院后门便闪出了一人一马，夜色中，人骑在马背上，一路疾驰朝京城而去。

    小男孩立在树枝上，居高临下，将一切都看在眼中。

    第二天上午，阳光晴好，小男孩伸了个懒腰，继续在树上监视小院。

    待到日上三竿，官道上缓缓驶来一辆普通的马车，前后皆有几个侍从护卫。

    男孩眼神儿好，一下子就认出了其中一人恰是昨夜从后门溜出去的人，他不禁来了精神，从树上下来，悄悄的跟在一行人后面。

    马车行至院门前停了下来，侍从们拥簇着一个华服妇人往院中走去。

    男孩趁着人多，偷偷摸到了马车下，瘦小的身子贴在车厢底板上，就这样被人带到了一侧的偏院里。

    偏院很是简陋，直接被当成了牲口棚，院中服侍的小厮见马车进来，赶忙准备了草料和清水，一边喂马，一边跟车夫闲聊。

    男孩竖着耳朵听得仔细，在一大堆家长里短、粗话荤段子中，还真让他发现了几条有用的线索。

    中午时分，男孩兴奋的跑回关帝庙。

    “汗王，今日有人去小院与那个女人密探，您猜，那人是谁？”

    忽都鲁挑眉，“谁？”

    男孩呲牙笑了笑，给出了答案：“是个姓齐的婆子，小的又跟着马车去了城里，发现那齐婆子竟是大齐平阳大长公主的奴婢。”

    忽都鲁眼睛一亮，平阳？竟然是她？

    ……

    东齐与齐氏分了宗，大长公主、齐令源、齐令清以及第三代的男丁们全都在新整理出来的祠堂里站定。

    齐令源亲自将全新的族谱恭敬的捧到供桌前，供桌后则是一排排的牌位，上面的墙壁上悬挂着齐子孺和秦氏的画像。

    不管是牌位还是画像都是崭新的，显是刚刚赶制出来，材质、做工都是最上乘的，看着很不错，惟独缺了几分底蕴。

    话说没有底蕴的祠堂，那还是正经的祠堂吗？

    大长公主目光一一掠过，心中莫名的有些不舒服，不禁想到隔壁的祠堂，虽然房舍也是新的，可把牌位往那儿一放，硬是比她东齐的祠堂显得古朴、有韵味。

    更不用说，齐令先还把大长公主珍藏的齐子孺亲自写的家训‘勒索’了去，有这位老祖宗手书的家训坐镇，愈发显得那边的祠堂更正宗。

    大长公主越想越心塞，分了一回宗，远远没有她预想的高兴，只希望她的大计能成，尽快把隔壁供奉的原版牌位拿回来。

    “母亲，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齐令源见大长公主脸色不太好，不禁担心的问了句。

    大长公主摆摆手，“没事，许是太热了，我中了些暑气。都弄好了吗？”

    齐令源忙道：“都收拾妥当了，母亲且看看，还有什么地方不妥？”

    大长公主扫了一眼，愈发觉得自家的新祠堂是个山寨货，不愿细看，随意的应了一声，“很好，没什么不妥帖的。好了，走吧。”

    大长公主率先出了祠堂，齐令源赶忙跟上，张着胳膊护在她身后。

    齐令清一直都很沉默，扫了眼角落里一个小小的牌位，眼中闪过一抹幽暗，旋即又恢复了怯懦的模样，畏头畏尾的跟在嫡母和嫡出弟弟后面。

    齐勤之、齐勉之等小辈们依次跟了出来。

    其他人还好，唯有齐慎之，原本俊逸出尘的脸上平添了几分阴郁，目光接触到大长公主和她的子孙时，双手忍不住握紧。

    胸中怒意翻滚，连带着他的五官也有些扭曲，相貌还是那个相貌，却没了俊美，多了几分怪异与阴冷。

    “老虔婆，还有齐令源这个伪君子，你们百般刻薄我们一家，一件件一桩桩，我都给你们记着呢。你们且等着，待我的大事成了，我、我定会百倍奉还。”

    临出门前，齐慎之回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齐子孺和秦氏的画像，眼底的寒光闪烁。

    “阿源，勤哥儿的亲事有眉目了吗？”大长公主边走边问。

    “母亲，宁氏一直病着，这事儿我、我又不好出面，所以——”齐令源讪讪的回道。

    大长公主脚下一顿，旋即又继续往前走，“宁氏是个没用的，即便她没病，我也不会让她插手勤哥儿的婚事。听说那位有身孕了？”

    齐令源脸上愈发尴尬，他一个大男人，实在不好关注儿子院子里的事儿。

    大长公主瞥了眼儿子，见他这般，不禁叹了口气，“都是我不好，当初竟选中了宁氏，平白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如今更是连个理事的人都没有。罢了，最近家里是非多，京中也不太平，想给他寻个好妻子不容易。这样吧，展氏出身虽低些，可她对勤哥儿有情有义，如今又有了孩子，索性将她扶做正妻吧！”

    展氏连着西南夷族，齐勤之娶了她，好处且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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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055章 风暴前的宁静（一）

﻿    京中众人各种忙碌，西南的齐氏小夫妻也没有闲着。

    安南王府的密探仰阿莎，抢占乌撒的计划失败后，心有不甘，又为了给自家主人赢得变更计划的时间，离开乌撒前，亲自带人烧了官仓、炸了道路，意图将乌撒变为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城。

    齐谨之夫妇乍闻消息，先是好一通自责，接着便揣测谁是幕后推手，待一切调查清楚后，他们一方面给京里和水西大营传递消息，一方面则想办法尽快打通阻断的道路。

    轰~轰~~

    连绵的山地间，一声声巨响宛若焦雷，不停的在山间回响。

    伴随着巨响，脚下的大地微微晃动，山石、土块以及断裂的树枝、树干纷纷而下。

    仰阿莎用火药炸毁了乌撒通向外界的道路，齐谨之如法炮制，也用炸药将堆积在路上的巨石等杂物炸成了碎屑。

    大部分碎屑被炸飞，然后滚落到两侧的山地、或是山谷中，仍有少量的碎石块儿洒落在山路上。

    齐谨之亲自坐镇，指挥县衙的差役们督促‘征集’来的壮丁清扫道路。

    唰唰唰，铁铲飞扬，‘壮丁’们穿着粗布阔衣阔裤，头上包着一圈圈的黑布，动作不甚娴熟的忙碌着。

    时近正午，明艳的太阳高悬，毫不保留的散发着灼人的热光，只晒得露天劳作的人们皮肤发红、爆皮，个个汗流浃背、口干舌燥。

    更不用说这些人原本就是养尊处优的人，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样的罪？

    堪堪不过一两天的功夫，已经陆续有人中暑、脱水而昏厥。眼睛一闭，身子往后倒，便啥都不管了。

    本来，他们想着，汉家的父母官儿都是重名声的人，自己都‘昏死’过去了，齐谨之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官声，也要装装样子的把他们抬下去医治——不恤民、苛待治下百姓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啊。

    如此他们便能有短暂的歇息，若是运气好，或许还能躲过这一回的磋磨呢。

    然而‘壮丁’们却忘了，他们现在不是普通百姓，而是戴罪立功的附逆从犯，若不是乌撒道路不通，此刻他们就该被押送到乌蒙府、或是水西问罪了。

    还有一点，齐谨之也不是普通县太爷，他读过书、考过科举，但最擅长的还是挥刀砍人。

    官声什么的，齐谨之真心不在乎。即便被参了，京中也有靠山罩着他。

    要知道眼下京中弹劾他齐谨之的奏章都能堆满御案了，圣人依然留中不发，只命人亲赴西南核查，却没有半分问责齐谨之的意思，足见齐某人的靠山有多么强硬啊。

    “……直娘的齐谨之，好个心狠手黑的狗官，竟这般苛待咱们。”

    灰头土脸的许四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嗓子依然灼烧得厉害，接连两日在烈阳下劳作，他的皮肤早已晒得又黑又红，还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油光。

    原本保养极好的双手，掌心此刻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有的水泡已经破了，红肿一片，愈发显得可怜。

    “要我说，这管姓许的什么事？最最可恨的是那一位，哼，指使咱们打前阵，自己却在后头躲着。如今出了事，我们被推出来当替死鬼，他却好好的继续当他的老爷官儿。”

    许四身边的一个男人低声骂了一句，他的形容也十分狼狈，干了一上午的粗活，两只手臂早已酸麻不已。

    用力将铁锹插入碎石堆里，双手杵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包裹着左手的右手上，赫然比别人多了一根小拇指。

    他是乌撒的仵作，家传的活计，虽与捕快一样同为贱籍，却是个吃技术饭的人，因天生六指儿，被人称为季六指。

    季六指和许四等人一样，是马仲泰的心腹之人，不管是当日公然违逆新知县的钧令，还是火把节前后的上蹿下跳，他们全都有份。

    然而，心腹和心腹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许四是个粗人，有着最简单直接的善恶观，马仲泰对他好，他就会全心回报，哪怕为此赔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季六指等几人却不同，尤其是季六指，整日跟死人打交道，性情难免有些扭曲，再加上读了些书，眼界也比寻常衙役开阔。

    马家势大的时候，他不介意依附马仲泰，顺便帮他做点子事儿。

    可如今……马仲泰明显干不过齐谨之，还把他们一干喽啰推出来顶缸，季六指若是还能心向马仲泰、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那才真是有鬼呢。

    “六指儿，你、你什么意思？你莫非后悔了？”

    嘭的一下，许四将铁锹插进黄土路上，目光不善的看向季六指，“难道你忘了县丞平日对我们的好？”

    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吃了马家那么多好处，如今稍稍吃点儿苦，他就受不了了？！

    许四面相有些凶，生气的时候愈发骇人。

    季六指却不怕，他整天捣鼓死人，小时候就跟着父亲在义庄里玩耍，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冷眼横了他一记，季六指道：“他确实对我们不错，可我们也没少给他做事。我们之间，不过是交易，相互利用，谈不上什么恩情不恩情的。”

    眼角的余光瞥到来回巡逻的衙役，季六指说得愈发难听，“倒是现在，咱们帮他顶了罪，是他欠了咱们好大的人情。平白吃了这么多苦，我抱怨两句还不成？”

    “当然不成！”

    许四对马家最是忠心，对马仲泰更是无比敬佩，容不得旁人说他的坏话。

    尤其这个‘旁人’还是他曾经的同伴，这让他更加气愤，血气上涌，也顾不得疲累，竟挥起一拳照着季六指的面门轰了过去。

    季六指早就防着他呢，岂能让他轻易得手，一侧身，轻巧的躲了开去。

    许四大怒，将铁锹丢到一旁，捉起两个拳头就要追打季六指。

    季六指自是不肯站着挨打，故作惊慌的四处闪躲。

    周围的人见此情况，纷纷停了下来，神色各异的看着这一追一打的两个人。

    负责这一路段的衙役是展蒙，他听到动静，赶忙挤进人群，嘴里还喊着：“做什么呢？都给我老实干活，哪个敢捣乱，午饭就不要吃了！”

    挤到近前，展蒙正好看到许四扭住了季六指的胳膊，忙大喝一声：“许四，你要作甚？还不赶紧给我放开！”

    一边说着，一边抽出一根鞭子，用力一甩，鞭子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响动。

    许四红着眼睛，嘴里仍兀自骂着，“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竟敢对大人不敬？”

    季六指面露痛苦之色，瞥到展蒙的身影，故意回嘴道：“不敬？哼，我过去只当他不喜汉人，看在同族的份儿上，这才处处帮他。结果呢，他眼中根本就没有什么汉人、苗人，有的只是他自己。为了自己荣华富贵，慢说你我这些忠心的属下了，就是他的妻子，苗寨赫赫有名的阿娜依，不一样被他出卖了？！这样的小人，也值得我尊敬？”

    许四不善言辞，被季六指这么一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可他又不容许有人如此嘲讽马仲泰，心里一急，干脆将满腔怒火化作武力，抬起胳膊就是一拳。

    嘭！

    季六指的鼻子挨了个正着，糊的满脸都是血。

    季六指疼得眼泪都飚出来了，心里将许四骂了个狗血淋头，知道许四傻子鲁莽，却没想到他竟这般混不吝，根本不顾念他们多年的同事之谊。

    展蒙见警告无效，干脆挥起鞭子，狠狠的抽到许四的胳膊上。

    啪的一下，许四裸露的上臂被抽出了一道血痕。

    许四嗷的一声痛呼，下意识的松开了揪着季六指的手，猛地回过身，恶狠狠的看向展蒙。

    展蒙又举起鞭子，厉声喝道：“怎么，你还敢跟我动手不成？许四，你现在可不是威风凛凛的捕头，而是因罪充作苦役的犯人，你不说好好干活，却还敢打架滋事，你好大的胆子。来人，把许四捆起来，罚他一天不许吃饭喝水。”

    不吃不喝的在烈日下暴晒一日，就是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了。

    展蒙是县衙官油子，骨子里却仍保留着少数民族的彪悍与粗暴。

    他一声令下，几个差役一拥而上，麻溜的将许四捆成个粽子，然后往热得能煎熟鸡蛋的地上一丢，继续催促‘壮丁’们干活。

    见许四被处罚了，原本还站着围观的人顿时散了开来，纷纷抄起手中的铁锨、筐子或是推车，分外积极的忙碌起来。

    展蒙走到季六指近前，定定的看了他一眼，眼底精光闪烁，问了句：“你没事吧？”

    季六指用力撕下一截袖子，擦了擦脸，然后又弄了两个布团塞进鼻孔里，瓮声瓮气的说：“许四是个莽夫，我不能与他呆在一处了。我、我想见一见县尊，有要事回禀。”

    季六指和展蒙共事十来年，彼此也有些了解，知道展蒙是个聪明人，他也就没有绕弯子。

    展蒙对于季六指的话，一点儿都不意外，只说了句：“你且稍等，我去回县尊一声。”

    季六指点头，目送展蒙离去。

    不多时，展蒙小跑着回来，“走吧，县尊刚好有空闲。”

    季六指抹了把脸，整了整衣裳，跟着展蒙来到一处临时搭建的草棚。

    草棚里，齐谨之正坐着吃茶，面前的方桌上摊放着一堆册子。

    季六指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看到那堆眼熟的册子时，眸光闪烁了一下，旋即低下头，恭敬的行礼：“小的季六指拜见县尊大人。”

    齐谨之嗯了一声，头也没抬，随口说了句：“免礼。你有何要事回禀？”

    季六指没有卖关子，干脆利索的说：“时值七月，秋收快要结束了。不知县尊可有什么章程？”

    秋收结束，按照规定，县衙也该着手征收田税了。

    然而乌撒情况复杂，真正代表朝廷的县衙是收不到赋税的，农户们习惯将赋税交给以马家为代表的六大家族手上。

    如今马家被齐谨之打趴下了，其它五大家族也有依附的趋势，可乡间的小民不知道啊，齐谨之若是派官吏下乡去收税，绝对收不到一粒米，除非使用暴力。

    但季六指相信，齐谨之会用武力镇压马家，可绝不会对普通百姓动手。

    再者，西南民风彪悍，各民族聚族而居，齐谨之如果真的用武力强行征税，定然会激起民变。

    这个民变，不是演戏、不是诡计，可是实打实的官逼民反，其后果绝不是齐谨之一个人能承担的。

    当然，齐谨之也可以让曲、罗、展等五大家族出面，可他才是乌撒的父母官，头一次征收田税，却还要假借别人的名号，与他而言，县太爷的脸面何在？！

    最近几天里，齐谨之正为此事着急，听了季六指的话，不禁抬起头，“哦？你这么问，想必是心中已有主意？”

    正所谓聪明人不说暗话，季六指干脆，齐谨之也没有绕弯子。

    季六指眼睛一亮，“小的的这点子心思，果然被县尊您看出来了。没错，小的确实有点儿小主意，只是不知能不能奏效。”

    齐谨之一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用力掐着掌心，季六指没有借机拿捏，反而异常配合的将自己的法子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齐谨之听罢，屈起手指轻轻扣着桌面，好一会儿才问了句：“这事你有几分把握？”

    季六指心跳加速，黑红的脸上泛着激动的光，“十分不敢保证，七八分却是没问题。”

    他说得委婉，其实已经有了十成的把握。

    齐谨之听出他话中的笃信，直直的看向季六指的眼睛。

    季六指不躲不闪，坦然迎了上去，他的眼中有自私、有小算计，就这么毫不遮掩的展示出来。

    齐谨之眉峰微微一动，唇角微翘，“你叫季六指？县衙的前任仵作？家中世代在衙门当差？”

    他说一句，季六指点一下头，手心一片潮湿，他有些担心，齐谨之会提及他依附马仲泰的过往。

    不想，齐谨之话锋一转，说了句，“好，既然是县衙的老人儿了，且又熟知田赋税收的事务，本县便任命你负责今年的田税征收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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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风暴前的宁静（二）

﻿    火把节事件中，齐谨之从马、朱两家抓获了一百多个‘形迹可疑’的从犯。

    另外，又从街上抓捕了一些趁乱生事的地痞、混混儿，以及没有路引的陌生人。

    几处加起来，齐谨之竟抓到了近三百年轻精壮，他也没客气，将这几百号人全都丢进了县衙的大牢里。

    随后发现乌撒的道路被炸、官仓被烧，县城内还有几处民居被波及，齐谨之大手一挥，将牢里的‘犯人’提了出来，分发了工具，命他们去城外清理被阻断的道路。

    县衙的差役和齐家的护卫负责监工。

    半个月忙碌下来，乌撒通往外界的两条主干道基本上清理完毕。

    齐谨之亲自察看了一番，很是满意。

    每一处工地上，都有七八十号人，如今早已累得浑身酸乏，皮肤晒得又黑又亮，手上、脚上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他们见齐谨之来‘验收’，不管心里怎么怨恨齐某人，脸上却布满欢喜——直娘的，总算完工了。这下子，老子们能好好休息两日了吧？

    应该可以吧？

    这些人不是普通百姓，知道一些基本的常识，个个心里嘀咕着：唔，只要姓齐的满意了，他们这苦差事也就算完成了。

    然而，让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的是，齐谨之确实很满意，还大方的口头表扬了所有‘苦力’一番，瞧那意思，他们过去半个月的劳作，也能抵消一部分的罪过呢。

    但，齐谨之夸完了人，却没有让他们休息的意思，而是反手一指城里，又让他们回县城去修缮官仓、加固城墙，以及修筑城外的防御工事。

    ……齐京观果然是个心狠手黑的主儿啊，逮住免费的劳力就可劲儿的使唤，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待哪！

    几百号苦力绝望了，愤怒了，最终还是屈服在齐谨之的武力碾压之下。

    抗议？

    好呀，这边刚有人不满的嚷嚷两句，黑心监工们便已经提着鞭子杀到了，手起鞭落，顿时就能抽得皮开肉绽。

    装病？

    这也没问题，直接把人往大太阳底下一抬，或是由齐家的蒙古大夫拿着纳鞋底用的锥子一通乱扎。

    逃跑？

    这个就有点儿困难了，三百号人被分作了三十个小队，十人一队，互相监督，如果小队里的某个人出了问题，其他九人都要连坐。

    四周有衙役来回巡视，暗中还有齐家护卫看守，凡是有言行反常的，还不等闹出什么大动静，便会被衙役或是护卫揪出来予以严惩。

    所谓严惩，可不是口头上吓唬两句，而是实打实的严厉惩戒。

    轻则不许吃饭喝水歇息。

    严重些的，就要皮肉受些苦头了。要么被吊到树上一顿抽打，要么大半夜的被剥去衣裤丢到野外喂蚊子。

    不要小瞧那些蚊子，西南湿热，山间蚊虫蛇蚁的毒性都比其他地方霸道。

    如果把人赤果果的丢到草丛中，在点上火把，一夜过去，人就能被蚊子活活咬死。

    齐谨之的手段简单粗暴，苦力们亲眼见识了几次，便都老实下来。

    齐谨之一声令下，他们心里骂着，却还要乖乖的跟着监工们进了县城。

    修房、铺路、垒城墙……从早到晚重复着简单而繁重的劳作，几百号人被操练得异常辛苦。

    幸而齐谨之还没有黑心到家，见众人干活还算卖力，便命人改善了伙食。

    每天保证三顿饭，顿顿都有干粮、荤菜，即便是大锅炖出来的素菜，也保证充足的油水和盐分。

    中午的时候还会有解暑的酸梅汤或是绿豆汤，吃完午饭，还能有两刻钟到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若是有表现出色、干活分外努力的，还会予以嘉奖，比如多得一份荤菜，或是晚饭的时候奖一碗米酒解解乏。

    齐谨之一手拿大棒，一手端着酒肉，驱使着苦力们加紧干活。

    天天都有几百号人一起劳作，动静不是一般的大。

    乌撒的百姓们发现，他们所住的县城忽然变得十分热闹。

    常年居住在一个没有严格秩序的地方，这里的百姓们也格外谨慎。

    火把节的爆炸意外发生后，家家户户都关紧门户，除非有事，否则轻易不敢上街。

    即便出了门，也是行色匆匆，偶尔发现异常，也只敢远远的瞥上一眼——

    官仓、城门以及城墙根儿，好几处工地上都是人来人往，木料、砖块、沙土等材料堆得到处都是。

    叮叮当当、人声嘈杂，明明是喧闹的建筑工地，却给人一种莫名的生机与活力，仿佛从现在起，原本那个沉寂的小城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一般。

    伴随着这从早到晚的响动，县城的百姓们发现，被大火烧得只余断壁残垣的官仓竟在不经意间修缮一新。

    破败、单薄的城墙也好似拔高了许多，远远看过去，好像也变得宽敞了一些。

    城墙具体的变化，百姓们说出来，却有种感觉，现在的城墙仿佛比过去更加坚固了。

    还有那有事需要出城的人，也被城外的变化给惊呆了。

    噫？城外什么时候挖出了一条壕沟？

    城门口还设了好几个路障，门外戍守的兵卒也变得分外精神？！

    明明还是那个偏僻的小县城，却给人一种全新的感觉。

    出城的百姓小心翼翼的踏上吊桥，微颤的木板下便是忽然冒出来的壕沟，他好奇的往下看了一眼，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天哪，这壕沟里竟然埋了许多削尖的竹竿。

    头皮一阵发麻，双腿一软，险些一头栽进壕沟里。

    “发什么呆？还不赶紧走？”

    后头有人伸手推了推，将这人半推半赶的弄过了吊桥。

    站在结实的土地上，头次见到这壕沟的百姓终于舒了口气，拿袖子抹了把汗，扭回头来又看了眼吊桥和下头的壕沟，心说话：格老子，新来的县太爷果然厉害啊，这才几天哪，竟让乌撒变了个模样。

    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城门，这百姓不禁想到，嘿，有了这布满陷阱的壕沟和坚固的城墙，日后那些鞑子和贼人再来捣乱，应该不会轻易破城而入了吧？

    乌撒能结束动荡？他们也能像水西、益州的百姓那般过上太平的日子？

    啧~~知县老爷还真是个能人，没准儿还真能成为他们乌撒的父母官咧？！

    这位百姓越想越有精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的眼中不再麻木、绝望，反而生出了几分对全新美好生活的憧憬。

    不知不觉间，他对齐谨之这位新知县也生出好感，隐隐的，还夹杂着几分钦佩。

    如果齐谨之能再做一些于民有利的实事，根本不用县衙鼓吹，百姓们便会更加信任、敬服他。

    ……

    “姓齐的还真敢折腾，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想着修筑防御工事。”

    双手抓着椅子扶手，马仲泰嘴上说着嘲讽的话，心却忍不住的往下沉。

    齐谨之近期的一系列举动，分明就是在积极备战啊。莫非，他又提前猜到了他们马家和王府的新计划？！

    这不能够啊！

    马仲泰心思百转，脸上却故意装着毫不在意的模样，继续嘲讽道：“听说，他还派人去下头收田税。哼，就算那几家废物投靠了他，没有咱们马家发话，他休想收上一粒米。”

    老寨主高坐主位上，手里拿着他最宝贝的水烟枪，咕噜咕噜吸了几口，才幽幽的说了句：“他很聪明。”

    马仲泰一噎。

    老寨主继续道：“秋粮的事，我们就不要插手了。大事在即，切不可为了这点子小事而乱了计划。”

    知子莫若父，老寨主深知次子是个骄傲的人，每每遇到出色的年轻人，便会生出‘瑜亮’的小心思。

    齐谨之比马仲泰还年轻，能力却更加出色，马仲泰跟他对上，除了双方的利益冲突外，未尝没有‘一较高下’的原因。

    然而眼下最要紧的是与王府的合作，老寨主不想儿子因为一己之私而坏了大事。

    果然，听了这话，马仲泰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怏怏的点了下头，“阿爹放心，儿子明白。”

    老寨主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说谎，这才道：“你明白就好。对了，阿娜依怎么样了？姓齐的打算怎么处置？”

    朱氏的心腹、以及朱家的私兵全都被齐谨之抓去做苦力了，朱氏这个‘主使者’却被关在县衙里，至今还没有明确的处罚结果。

    马仲泰的脸色一沉，恨声道：“儿子刚刚得到消息，齐谨之准备把阿娜依押解到水西，交由宣抚使处置。”

    而新任宣抚使是安家的人，亲近朝廷，一向与朱家不睦。

    阿娜依落到宣抚使手上，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要知道，如今整个朱家都被控制起来，随时都可能被人灭门。

    如果不是王府更改了计划，安家和水西大营没有拿到朱家通敌的证据，朱家上下早就被收拾了。

    即便这样，朱家也成了泥菩萨，根本无法庇护朱氏。

    马仲泰和朱氏夫妻十多年，孩子都生了好几个，彼此感情非常好，他绝不允许朱氏出事。

    老寨主没说话，咕噜咕噜的吸着水烟，良久才缓缓说道：“阿娜依是个好媳妇儿，我们不能让她没个好下场。你、酌情办理吧。”

    朱家的处境不太好，却也不是全无底牌，老寨主恍惚记得朱家在黔地的十万大山里，还藏了一支私兵。

    救朱氏，一则是顾及马仲泰和几个孩子的感情，二则也是有利可图。

    “阿爹？”马仲泰难掩惊喜：“我、我代阿娜依和孩子们谢过阿爹。”

    老寨主只说了句，“好好计划一下，切莫中了齐谨之的诡计。”

    乌撒的交通刚刚恢复正常，齐谨之就急着把阿娜依送走，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接连被齐谨之算计，老寨主和马仲泰不得不多想想。

    马仲泰握紧拳头，“我绝不会再让齐谨之得逞！”

    ……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阿卓双手托腮，半个身子都趴在了方桌上，眼睛盯着顾伽罗，语气随意的问道：“哎，顾伽罗，你不觉得奇怪吗？”

    自从齐谨之和安、禄、卓几家和解、并成功合作了一把后，阿卓和顾伽罗也奇异的成了‘朋友’。

    只是这对朋友的相处模式略古怪。

    顾伽罗正翻看着几页稿纸，听了阿卓的话，头也不抬，随口回了句：“什么事觉得奇怪？”

    心里却在琢磨，唔，记得后世看游记的时候，有本介绍云南的书曾提到过，云南的地理环境很适合种植胡椒。

    乌撒多山，良田不是很多，想要发展农业经济，就要利用有限的土地种植一些经济作物。

    比如胡椒。

    在后世，胡椒更多的被当做调味料使用，价格非常亲民。

    而在古代，胡椒是堪比黄金的奢侈品。

    有些富贵人家，甚至将胡椒与金银、珠宝一起列入家中财产的明细，足见其价值。

    就是顾伽罗，当初出嫁的时候，一百多抬的嫁妆中便有一箱胡椒。

    ……这个项目可以试一试。

    阿卓见顾伽罗闷头忙自己的事儿，有些不高兴，伸手就要去抽顾伽罗手中的稿纸。

    顾伽罗赶忙躲开，嘴里还说着：“不许胡闹，阿卓，你再这般，以后我就不和你一起聊天了。”

    阿卓撇嘴，“就知道说我，你呢？说好一起聊天，结果却忙其他的。哼！”

    顾伽罗无声的叹了口气，收起稿纸，抬头，认真的对阿卓说：“好好好，都是我不好。现在咱们好好说话，可好？”

    一边说着，顾伽罗还一边冲着紫薇使了个眼色。

    紫薇会意，赶忙指挥小丫鬟送来水果、点心。

    阿卓坐回椅子上，伸手摸了个梨子，一边咔嚓咔嚓的啃着，一边口齿不清的说：“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安南王府那边怎么还没有动静？益州、水西都平静无事，这不是很奇怪吗？”

    安南王府费了那么多心血，这回又联合了好几个家族，摆明了要干一票大的。结果刚刚遭遇了一场失败，就偃旗息鼓了，这、这太不正常了。

    更不用说仰阿莎在临走前，又是放火又是放炸药的，弄出如此阵仗，为得不就是要封锁消息？

    现在消息早就传了过去，水西和益州都暗中戒备，就等着王府行动，偏偏对方没反应了。

    阿卓想了好几天，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顾伽罗也有些担心，“会不会是我们猜错了，王府那边另有情况？”

    PS：谢谢乳香没药、乐尽天真、tovivi、书龄十几年年、丢失指环亲的小粉红，谢谢花桔子亲的评价票，谢谢亲们的订阅，谢谢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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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群魔乱舞（一）

﻿    阿卓张着嘴，缺了好几口的梨子就停在了嘴边。

    安南王府另有计划？

    咕咚~

    阿卓将嘴里的果肉咽下去，随手将梨子放在桌上，“应该不会吧。不管是按照仰阿莎的行事作风，还是根据咱们收到的消息，安南王府最先攻击的目标就是益州。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改变计划？”

    这不科学啊！

    顾伽罗也陷入了沉思。

    阿卓眉头打结，喃喃自语着：“莫非他们见咱们有了防备，担心失败，暂时不想谋乱了？”

    刚说完，阿卓自己就给否定了，“不可能，朱家暴露了，阿娜依还在咱们手里，安南王府就是再信任朱家，也不可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他人的‘忠诚’上。”

    事关谋逆，弄不好就会全家死光光。

    安南王萧如圭是个傻的，可太妃和王妃却非常聪明，况她们都是女人，女人原就想得比男人复杂。

    以己度人，反正阿卓是不会用全家人的性命去赌一个政治投机客的忠心与否。

    安南王府是不得不造反。

    可他们为什么没有动静呢？

    阿卓对危险有着本能的预知，近期的莫名宁静，她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顾伽罗心念一动，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难道他们想故布疑云，让大家放松警惕，然后再来个突然袭击？”

    阿卓闻言，定定的看了顾伽罗一眼，旋即猛地站起来，围着屋子来回踱步。

    没错，很有这个可能！

    安、禄、展几家，以及水西大营的马翰泽将军都相信安南王府有异心。

    可问题是，与朱家的情况一样，大家并没有安南王府谋反的证据。

    尤其是安南王府，从朝廷到西南，从官员到寻常百姓，大家都知道这个王府的主人‘憨傻’。

    几十年了，接连三四代王爷，一个比一个傻，发展到现任王爷萧如圭童鞋，更是个货真价实的傻子。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就算天底下所有的藩王造反了，安南王府也不会！

    话说一个傻子，就算有人撺掇，想要谋反作乱，他也没能力折腾啊。

    一个弄不好，别说造反了，可能连自己的小命都折腾进去。

    是以，慢说京城的皇帝和百官们对萧如圭放心，就是西南的许多官员都不信安南王会谋逆。

    前些日子乌撒先是一连串的变乱，随后更是被人炸毁了所有道路，让人本能的觉得对方是有意封锁消息——不管安南王首先攻击的目标是水西还是益州，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确实要动手了。

    至于那消息的真假，就更不会引人怀疑了。

    阿卓脸色凝重，习惯性的小声嘀咕：“还是父亲和几家家主极力劝说，又有齐大人的亲笔书信，水西的其它几家才勉强信了。益州那边亦是如此。”

    饶是如此，水西和益州依然有许多人半信半疑，碍于几大家族和马翰泽的情面，他们稍稍加强了城池的防御，但也只是应付了事。

    在那些主政的官员心中，根本不信‘萧大傻’会起兵。

    “……现在好了，他们勉强做了些准备，安南王府却没了动静，这、这——”

    阿卓越想越心慌，猛地站住脚步，双手撑着方桌，急道：“安南王府这般，倒显得咱们是小人了。”

    顾伽罗木着一张俏脸，缓缓点头：“可不是？！这事往大了说，是你我联合诬告藩王，离间萧氏宗亲。往小了说，则是一群心智健全的人在欺负一个傻子，端得是无耻厚颜已极。”

    另外还会有人趁机弹劾。

    安、展等几家是朝廷安抚的夷人，自然不会被问责。可齐谨之和马翰泽就惨了，轻则被罚俸、申斥，重则丢官问罪。

    这还不算什么，如果安南王府真是被冤枉的，齐谨之、马翰泽他们被罢官也无妨。

    可问题是，安南王府确实有反心啊。顾伽罗担心，这边马翰泽刚刚被调离西南大营，那边安南王府就动了。

    水西各部没有防备，大营又没有镇得住场子的将领，一时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安南王府很快就能攻占水西，以此为根据地，然后向益州、大理等处分头推进。

    ……西南大乱就在眼前哪。

    嘭！

    阿卓用力捶了下桌子，直震得桌上的茶碗、果碟叮当作响，“不行，我要回去。”

    齐家与水西几大家族合作，阿卓便是中间人，她在乌撒，一是表明了展家的立场，二来也是想与齐氏小夫妻多多相处。

    可现在，阿卓却顾不了许多，她要尽快赶回去提醒父亲，并且极力劝说各家不要中计。

    顾伽罗沉吟良久，才点了下头：“你回去也好。安家和你们展家还好说，我只担心……我听说禄家与马家有些关系。”

    这是表面上的说法。

    事实上，禄家家主和前任宣抚使关系极好，他们家对朝廷也不是十分亲近，对齐家仍有些芥蒂。

    朱家虽然被控制起来了，但上下都还活着，族人、家下奴婢也都还在。万一他们趁机散布流言，离间几大家族，水西就有可能出现裂痕。

    任何阵营都不是铁板一块，水西看上去汉夷融洽，然而彼此间依然有矛盾。

    即便是夷人间，也分苗、彝、壮、白等好几个民族，各民族有各家的利益。

    就算是同一个民族，各家族之间也有自己的考量。

    平日里彼此偶有小摩擦，但在大一统的环境下，大家还能和平相处。

    可一旦有人刻意放大彼此间的‘矛盾’，故意挑起纷争，制造冲突，水西不用别人来攻打，自己就会分成好几个阵营。

    顾伽罗好歹被段氏和齐谨之科普了几个月，对西南的局势和各地情况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

    阿卓直爽，但头脑清楚、是非明确，况又是夷人，由她回去充当说客，定能事半功倍。

    “禄家不会附逆，”

    阿卓语气生硬，表情也有些冷，“你们总说我们夷人彪悍，其实，我们比你们汉人还渴望安定、和睦的生活。”

    若不是官府对夷人欺压太厉害，若不是大营里的大头兵杀山民冒功，若不是那些多如牛毛的苛捐杂税，哪个愿意起兵反抗朝廷？

    比如安家的表哥，堂堂宣抚使的嫡子、彝家的王子，却因着男女间争风吃醋被齐勤之当众射杀。

    若是换成萧家皇室的人，慢说是皇子了，就是随便一个王府世子，哪个夷人敢动手？！

    都说杀人偿命，可身为夷人的安家表哥死了，齐勤之这个凶手也只是被夺去了官职，其他什么惩罚都没有，如今依然在京城做他的豪门贵公子，继续过着富贵豪奢的生活。

    面对这样的不公平，慢说是安家了，就是其他的夷族心里也不舒服啊。

    顾伽罗只是实话实说，没想到却让阿卓误会了，叹了口气，“我从没有这样想过，夷人中有野心家，我们齐人也不个个都是坏人。不管你信不信，西南是我们齐家的根基，我们比任何人都希望这里能安定，这里的百姓能过上富足的生活。”

    阿卓对上顾伽罗的双眸。

    顾伽罗没有闪躲，一双凤眸澄澈如水，坦荡、无伪！

    阿卓撇撇嘴，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模样，“不和你废话了，下午我就回去，你们两个好自为之吧。”

    顾伽罗绽开一抹浅笑，“一路顺风。”

    ……

    阿卓走了。

    顾伽罗将这事跟齐谨之说了说，然后又写了几封信，通过齐家密道送回了京城。

    齐谨之则继续奴役一群苦力。

    官仓修缮完毕，城墙加固了一圈，壕沟挖好了，吊桥、路障什么的也都准备妥当。

    累得惨兮兮的苦力们以为能休息了，不想又有新的任务了。

    季六指趁机投诚，被齐谨之委以重任，带领三四十人下乡收缴田税。

    二十天后，季六指和众衙役们风尘仆仆的赶回县城，当然，他们还带着装满粮食的十几辆马车。

    秋粮入库，所有的账目都清清楚楚，齐谨之一一验看了，又详细听取了季六指和几个衙役的汇报，很是满意。

    当场拍板让季六指重回衙门。

    原本，齐谨之想让季六指跟着孟复，待他熟悉了衙门的事务后，再安排一个有发展潜力的职务。

    不想季六指拒绝了，这个黑瘦的男子端着一张棺材脸，认真的跟齐谨之说：“小的家里从曾祖时便是仵作，家传的手艺，不能断在小的手里。所以，还请县尊开恩，准我继续做仵作。”

    齐谨之见他坚持，不好再劝，便应了下来。

    不过想到季六指这次的差事做得好，只让他回来做仵作，略显不够，齐谨之便问了句：“你可有其它的要求？”

    季六指想了想，还真提了个要求，“许四是个粗人，他只是记着马仲泰对他的提拔，所以才……其实他也不是坏人，家中亦是有老有小，如果可以的话，县尊能不能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季六指为了能改投齐谨之，利用了许四一回，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就想帮他一把。

    齐谨之眯起眼睛，掩住眼底的异色，沉吟道：“唔，这人我倒是听说过，细说起来，倒也没有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只是性子太执拗，一心只当马仲泰是好人。”

    齐谨之语气中难掩嘲讽，摇了摇头，“好人？一个为了私利，却罔顾全城百姓的性命，真真丧心病狂、冷酷无情，这样的人，还敢标榜好人？”

    季六指神色有些尴尬，话说，他过去也是马仲泰的心腹来着。如今听现任主子挤兑前任主子，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齐谨之道，“你这次的差事办得极好，我很满意，只让你回来做仵作，算不得什么奖赏。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且饶过他这一遭吧。”

    季六指赶忙跪下，嘭嘭磕了几个头，“小的代许四谢过县尊大人。”

    齐谨之却晃了晃手指，“先别急着谢我，许四想免于问罪，还需为本县做一件事。”

    季六指抬起头，“敢问县尊有何吩咐？”

    齐谨之勾起唇角，笑得有些诡异，“朱氏落罪，安宣抚使发来公文，欲亲自审问。本县准备明日派人押解朱氏去水西，许四就跟着一起去吧。”

    季六指瞳孔陡然一缩，表情有一刹那的僵硬，但很快恢复过来，沉声道：“是，小的明白了。”

    齐谨之挥了挥手，打发季六指出去。

    下午，季六指便去了东街工地，许四正和一群苦力忙着修缮火把节那夜炸毁的房舍和路面。

    也不知季六指和许四说了什么，最后许四还是蔫头耷脑的答应了，当下便跟着季六指去了县衙。

    晚上，马仲泰便听闻了此事。

    “明天卯正出城？从东侧城门出去？取道东南山路？”

    马仲泰喃喃低语，脑中已经根据这些情报描绘出了具体的路况和道路两侧的情况。

    “没错，齐谨之命刘虎带队，共带了十个衙役。”

    堂下跪着一人，低头恭敬的回禀道。

    “就带了十个衙役？”马仲泰根本不信，“齐谨之向来狡诈，暗中定有安排。”

    那人犹豫了一下，不太确定的说：“小的也有此担心，便悄悄打探了一下，听负责后衙防卫的一个兄弟说，下午的时候，齐大勇选二十个护卫，只是不知有何目的。”

    马仲泰一拍桌面，“果然如此，明面上只拍了十个寻常衙役押送，暗地里却有二十护卫随行。哼，齐谨之又想玩儿‘钓鱼’的老把戏呢。”

    那人没说话。

    马仲泰道，“很好，你继续盯着县衙，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过来告诉我知道。”

    那人赶忙答应：“是，小的明白！”

    将那人打发下去，马仲泰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手摩挲着下巴，开始计划明日的行动。

    县衙里，齐谨之习惯性的将白天的事告诉了顾伽罗。

    顾伽罗笑道：“大爷都计划好了？”

    齐谨之点了下头，“万事俱备，就等着马某人上钩呢。”

    顾伽罗没说什么，夫妻相处这些日子，她很相信齐谨之的能力。

    这个话题就此揭过，顾伽罗忽的想起一事，道：“阿卓给我写了封信，说她已经到家了，另外，她还收到了京中的一封信，说、说她的姐姐展阿朵要与齐勤之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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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群魔乱舞（二）

﻿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顾伽罗将阿卓信中提到的事说了说，揉着眉心，语气中满是无奈。

    “……”齐谨之没说话，神情也有些沉重。

    顾伽罗没有指明‘她’是谁，但齐谨之心知肚明，妻子说得是大长公主。

    也是，大长公主是东齐的老祖宗，在宁氏久病不愈的情况下，能做主齐勤之婚事的，只有这位老祖宗。

    如果说她真的相中了展阿朵也就罢了，偏偏展阿朵进京一年多，大长公主却好似不知此事，反而兴头头的为齐勤之求娶京中贵女。

    种种迹象表明，大长公主根本就瞧不上阿朵这个蛮夷，更不会让她做东齐的嫡长孙媳。

    可现在，猛不丁的又传来消息，说齐勤之要与阿朵成亲。

    这事怎么看怎么透着蹊跷！

    “还有一事，”顾伽罗身体前倾，凑到齐谨之耳边悄声问了句：“乞颜宝藏的传闻可否属实？”

    他们小夫妻远离京城，消息也有些滞后，但顾伽罗还是知道了不少八卦。

    比如大长公主‘复位’的种种传闻。

    齐谨之微惊，习惯性的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里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父亲说，一个月前京中突降大雨，地下水道堵塞，圣人特意命人清理。”

    顾伽罗眉头微蹙，话说清理下水道跟乞颜宝藏有什么关系？

    齐谨之幽幽的说了句，“负责此事的，除了工部的一个员外郎，还有锦衣卫的一个千户。”

    顾伽罗的一双凤眸瞪得大大的，花朵样的唇瓣硬是扯成了菱形，“啥？”

    清理一个下水道居然连最神秘的锦衣卫都出动了？

    忽的，顾伽罗脑中灵光一闪，小小声的问道：“莫非？”清理下水道是假，挖掘宝藏才是真？

    齐谨之迎上她惊疑的双眸，微微颔首，没说话，但潜台词已经很明白了。

    顾伽罗丝丝吸了口凉气，喃喃道：“竟真有此事？只是不知那宝藏是否如传说当中的丰厚。”

    顾伽罗原本只是随口叨咕一句，不想齐谨之竟给了答案，只听他悄声说：“非常丰厚，京中有传言，说是得宝藏者、得天下！”

    齐谨之所说的‘传言’，可不是坊间那些无聊闲人搬弄出来的不靠谱的猜测，而是经由齐家密探千方百计打探出来的消息。

    说是传言，却有七八分准头。

    顾伽罗和齐谨之相处这些日子，自然也知道了一些齐家的隐秘，齐谨之的话，即便不是绝对事实，也相差无几。

    “得宝藏者、得天下？！”顾伽罗无声的重复着这句话，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她看来，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说那宝藏有什么神奇之处，更不是什么祥瑞，得了它就能拿走大齐的天下。

    这话的真正含义应该是说宝藏非常丰厚，足以支撑有心人招兵买马、谋朝篡位！

    “……不对，这事儿不对劲，”

    短暂的震惊过后，她又恢复了理智，“她可不是什么大方的主儿，单只一个公主的虚名，根本不足以让她拱手让出‘宝藏’。”或曰争夺天下的机会！

    齐谨之眼中闪过一抹满意，他就知道他的阿罗是极聪慧的人。

    压低了声音，齐谨之缓缓道出自己和父亲的猜测，“你说的没错，那位从来不是个肯吃亏的人。她这么做，定然有所图谋。京中有传言，她与这位有些来往。”

    齐谨之悄悄伸出了一个大拇指和小拇指。

    顾伽罗眯起眼睛，六皇子？！如今的燕亲王？

    圣人四十有余，与后宫嫔妃共生育了十九位皇子，现在存活的有八位。分别是皇长子、太子、皇五子、皇六子、皇九子、皇十二子、皇十五子和皇十八子。

    其中皇九子之前的几位，都被圣人封了王爵，出宫建府。

    而皇长子等五位皇子，除马皇后所出的太子外，唐德妃所出的皇长子、杨淑妃所出的皇五子最出挑。

    尤其是皇长子，是圣人的长子，且其母出身不低，虽不及马皇后尊贵，却是所有生育皇子的嫔妃中门第最高的一个。

    皇长子自幼聪慧好学，长得颇似圣人，深得太后和圣人喜欢。

    长到十五岁上，圣人直接封他为齐王，亲王爵，还令他入户部当差，非常器重。

    皇长子温文儒雅，待人和善，当差这些年来，很是结交了一些‘同僚’，在仕林中的名声也非常好。

    京中颇有些世家、清流文臣被皇长子拉拢，隐隐成为齐王的拥趸者。

    十多年经营下来，齐王成为皇太子最大的竞争对手。

    皇五子也不差，其母杨氏出身英国公府旁支，长大后被圣人封为楚王，起初是郡王，后跟随英国公去西北练兵的时候，立了些许功劳，圣人大悦，便将他升为了亲王，深得京中一些勋贵的支持。

    而几个年长皇子中，最没有存在感的便是皇六子。

    他的生母虽然是穆贵妃，却天生体弱，太医曾预言，说他活不过二十岁。

    即便侥幸熬了过来，也很难延育子嗣。

    圣人很是心疼，待皇六子长到十岁的时候，直接将他过继到燕王府，是众皇子中最年轻的亲王，俸禄和皇庄也是最多的，然而却早就没了竞争皇位的资格。

    圣人让他做燕亲王，也不过是想给这个体弱的儿子一个富贵安稳的生活罢了。

    可大长公主却偏偏和燕王有来往，这就有些奇怪了。

    毕竟她老人家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放着最有前途的齐王、最有实力的楚王不投资，却偏偏选中了最没资格的燕王……这很不科学啊。

    “大爷，你确定是这位？”顾伽罗比了个‘六’的手势。

    齐谨之知道顾伽罗在怀疑什么，唇角上翘，低声道：“没错，就是这位。”

    顾伽罗愈发不解了，“这不合理啊。”六皇子已经过继出去，礼法上已经不是圣人的儿子了，除非其他七位皇子都死了，他才有资格做继承人。

    选他，还不如选最小的皇十八子咧，好歹这位是圣人最宠爱的儿子呢。

    等等……

    顾伽罗忽的想起一事，她看向齐谨之，“难道，她是在打燕王旧部的主意？”

    第一任燕王是高祖爷的嫡亲弟弟，当年跟着高祖爷一起打江山，兄弟间的感情非常好。

    新朝建立后，高祖便封弟弟做了燕王，世袭罔替的亲王爵。

    首任燕王曾经与赵国公一起出兵抗击鞑子，立了不少战功，且是萧氏皇族中唯一一个握有兵权的人。

    幸而高祖和先帝对燕王府都非常信任，没有借机削减燕王的势力和人脉。

    第一、第二代燕王也很识趣，坚定的跟着皇帝走，从不搀和皇子们的争斗，更没有想过谋取大齐的龙椅。

    几十年发展下来，燕王府虽不及最初的时候显赫，却也是众藩王中难得体面的一个，北疆大营里，仍留有不少心腹将领。

    只可惜燕王府子嗣不丰，第二任燕王妻妾好几个，却只生了三个女儿和一个庶子。

    依着大齐律，庶子不能袭爵，圣人又有意将燕王府收回自己手里，便摆出一副严格按照律法办事的模样，将皇六子过继出去。

    燕王府不似四大国公府那般明着掌握兵权，然而在军中的势力却不小。

    皇六子成了名正言顺的燕王，自然而然的接管了燕王府的所有资源，包括军中的班底。

    若是单从这方面考虑，大长公主选择他，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齐谨之笑得有些嘲讽，“不止。六皇子的王妃姓梁，是前蜀王妃的本家。”

    而蜀王，便是当年跟圣人争夺皇位的头号敌人，亦是大长公主的投资对象。

    虽然如今大长公主和圣人做了和解，可心里的裂痕依然存在，圣人对大长公主顶多也就是面子事儿。

    大长公主想要像过去一样威风、有体面，并惠及子孙，除非皇帝换人做，且换上来的新皇帝与她非常亲近。

    大长公主将八个皇子扒拉了一个遍，发现也就六皇子符合她的要求。

    顾伽罗暗暗将这些关系梳理了一番，不禁一阵头疼，“也就是说，与鞑子暗中勾结的是燕王？”

    燕王的封地是燕地，虽然现在名存实亡，但燕王府跟鞑子的接触却非常多。

    如此也就给了他们彼此勾搭的机会。

    齐谨之缓缓点头，“父亲命人查了一番，那位确实有嫌疑。另外，家里传来消息，京中出现了一批来历不明的夷人，领头的还曾暗中跟‘她’的心腹婆子接触。估计他们是想趁着万寿节的时候发难。”

    顾伽罗脸色很难看，“他们想里应外合？”

    齐谨之神色清冷，“有可能，另外刘家也有些异常。齐姚氏与九公主关系莫逆，时常出入贤妃的宫殿，与刘家的女眷也十分亲厚。”

    “怎么还有她？”顾伽罗心里咯噔一下，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现在的九公主应该是‘顾伽罗’。

    按照‘顾伽罗’和姚希若的往日纠葛，两人应该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啊，怎么忽然变成了‘闺蜜’？

    顾伽罗愈发觉得混乱。

    这都怎么了，不管什么牛鬼蛇神，竟然都跳出来折腾。

    姚希若要作死，这没什么，可她一头连着顾家啊，顾伽罗可不想自家被这个蛇蝎毒妇给拖累了。

    提到齐姚氏，齐谨之的神色有些古怪，张了张嘴，还是说了出来：“说起来，齐姚氏有些奇怪，整日里四处交际，也帮着东齐跟许多人家搭上了关系，但也仅止于此，并没有死心塌地的帮扶齐勉之。”

    齐谨之看了关于姚希若的情报后，总觉得不对劲。

    说她与婆家不一条心吧，偏她又没少忙活，又是交际、又是垫嫁妆的。

    说她与婆家同甘共苦吧，她又滑不留手。

    齐谨之不禁怀疑，姚希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故意做出一副与东齐若即若离的样子，以便日后出了事她好脱身。

    顾伽罗有些心烦意乱，她和姚希若相处的时间不长，对她的了解也只是前身留给她的一点记忆。

    姚希若的性情到底如何，她还真说不清。

    “先不管她了，咱们还是将西南的事情料理清楚吧，京城那边，自有长辈们做主。”

    顾伽罗捏了捏睛明穴，略带疲惫的说道。

    齐谨之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已经将探听到的消息全都发回了京里，相信以父亲的能力，应该会妥善安排。

    再者，圣人做了近二十年的皇帝，积威甚重，手中的底牌也不是一张两张。

    单凭一个大长公主、过继出去的皇子，以及草原上的小部落，根本不可能伤到圣人。

    齐谨之唯一担心的是，京中还有未知的危险人物。

    比如安南王府意图谋反，必然安排了不少人手，京中亦有他们的同党。否则乌撒这边刚刚出了事，京中立刻有御史弹劾，这期间定然有安南王府的首尾。

    可具体是谁跟安南王府勾结，齐谨之却还没有查到。

    另外，潜伏在齐家或是顾家的奸细，至今也没个消息。

    齐谨之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担心的时候，清河县主已经查到了奸细的线索。

    “县主，许小姐和雀儿两个没有离开小院，四周服侍的人也没有什么异常，”

    小丫鬟恭敬的回道，“唯一不对劲的是，每隔几日，严二爷身边的小厮会回府偷偷寻许小姐说话。”

    清河县主不以为然的摆摆手，“这有什么奇怪的？当日严哥儿去书院的时候，便说好每隔几日遣身边的小厮回来探望许爱。”

    小丫鬟不疾不徐的说道：“县主说的没错，当初您和严二爷确实是这么说定的。然而除了最初两个月，严二爷确实曾令小厮回来外，随后的日子里，严二爷功课繁重，且又有冯家表少爷带他交友游玩，严二爷渐渐忘了许小姐。”

    再深厚的感觉也会因为分离而渐渐变淡，更不用说齐严之对许爱的感情还没有达到刻骨铭心的地步。

    齐严之又是少年心性，有了新朋友，自然将旧爱暂时丢到了脑后。

    清河县主微惊，“什么？竟有此事？那小厮有问题？他的家人呢？莫非也有问题？”

    能近身服侍少爷的，几乎都是齐家世仆，这样的人，轻易不会被人收买。

    如果真的有问题，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家人本来就是别人安插进来的眼线。

    小丫鬟慎重的回道：“好叫县主知道，他们一家确实有些问题。经小的多方调查，发现那家人虽是府里的家生子，但其父母曾跟老太爷去西南，双双出了事，只剩下兄弟两个……”

    奴仆为救主人而死，于主人来说，是死得其所，是要被赞誉的忠仆。

    而于家人来说，却是天塌地陷的灾难与深入骨髓的伤痛，他们或许不敢说，但心里对主人未必就没有怨恨。

    清河县主陡然变了脸色，因为她忽然想起来，这对兄弟，弟弟一家分给了齐令宜，哥哥一家在留在京中当差，而哥哥的长子则跟随齐谨之去了西南。

    天哪，有这样一个潜在的危险分子，她的谨哥儿岂不是……

    PS：额，卡文鸟，抱歉抱歉哈。

    PPS：捉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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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群魔乱舞（三）

﻿    清晨，薄薄的雾气散去，山间的微风徐徐吹过，给县城的百姓们带来丝丝清凉。

    天光大亮，城门开启。

    城郊的农户和小商贩们，背着竹篓、赶着货车，急匆匆的进了城。

    马车穿过石板路，笨重的车轱辘发出骨碌碌的响动，仿佛一个号令，唤醒了沉睡一夜的人们。

    城内几处工地上已经开工，苦力们则乖乖的按照监工的指令，一声不吭的闷头干活。

    运送材料的马车也在大街小巷穿梭着，让渐渐苏醒的县城愈发热闹起来。

    开门的，倒夜香的，招呼小贩来家门前挑拣货物的，大人说话、小孩儿笑闹，老人们跟相熟的人闲聊……

    许是最近县衙的一系列举措，让乌撒的百姓们感觉到了什么，他们不再惶恐不安，不知不觉间恢复了往日的生活。

    小小县城里也处处洋溢着一种生活的气息，战乱、纷争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他们或许自己都没有察觉，他们对县衙、对新知县的信任度达到了历史最高值。

    虽然嘴上没说，但大家心里都已经接受了齐谨之这个新任父母官。

    百姓们的这种心态变化，不是很明显，没有身处其间，很难清楚得体会到。

    许四换上久违的缁衣，低头耷拉脑袋的跟着刘虎去了县衙，从后衙接了朱氏，一行人便朝城门赶去。

    “许捕头？怎么是你？”

    近一个月没有露面的朱氏，身着色彩艳丽的蜡染衣裙，头上戴着明晃晃的银饰，行动间，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动。

    她的脸上没有喜怒，看到刘虎的那一刹，眼底闪过一抹蔑视和寒意。但当她的目光接触到许四的时候，平静的面孔终于有了波动。

    许四尴尬的躲开朱氏的目光，咽了口唾沫，含糊道：“多日不见，您一向可安好？”

    朱氏皱了皱眉，扫了眼负责押解的所有衙役，忽然发现，除了刘虎和两三个面生的人，剩下的五六个竟都是‘熟人’。

    许四、刘幺儿、罗阿保……朱氏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几个人都是马家的一力提拔的人，没少顶着官差的名头帮马仲泰做事。

    齐谨之怎么把他们都找了来？还让他们负责押解事宜？

    难道齐谨之就不怕许四等人——

    等等，齐谨之奸诈狡猾，他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他这般安排，定时有所图谋？

    朱氏心底陡然生出几分不安。

    迟疑间，一行人已经出了城门。

    城外路旁的一个草棚里，几个穿着深色粗麻衣裤的男子围坐在一起喝茶。

    他们边喝茶边闲聊，眼睛却都盯着不远处的城门。

    “来了！”

    几人精神一振，相互交换着眼色。

    “是他们，我看到太太了！”

    几人中眼神最好的那人充当着‘斥候’的角色，忽然他语气有些古怪的嘀咕了一句：“咦？太太的气色很好呢，全然不像传闻中说得那般凄惨啊。”

    朱氏被抓，顶着一个附逆的罪名，齐谨之没有将她投入大牢，已是给马家颜面了。

    按照常理推测，朱氏这个阶下囚的日子定然不好过，吃喝什么的就不必说了，单单被限制自由这一项就非常折磨人。

    马家上下不止一次的脑补，觉得过去一个月的时间里，朱氏肯定吃了许多苦，即便没有变得形销骨立，但状况绝对不会太好。

    可、可眼前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朱氏蹲了一个月的‘大牢’，居然没有半分憔悴，气色竟比过去还要好。仿佛还比过去长胖了一些。

    整个人白白胖胖的，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富态和闲适。

    几人面面相觑，心里暗自琢磨：阿娜依这是去坐牢，还是去享福了？什么样的牢房，竟比在家里还舒服？

    还有，齐京观不是深恨马家的人嘛，当初砍马二老爷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但现在却对朱氏如此厚待，他、他是转了性子？还是变得傻了？

    这几人是马仲泰的心腹，平日里没少跟县衙打交道，时常跟齐谨之见面。

    就他们平日的观察而言，齐谨之仍然是过去那个难缠的硬骨头，脑子也没有变得不清楚。

    可阿娜依这模样太反常了，他们忍不住会胡思乱想。

    “那是许四？还有刘幺儿几个？”

    几个人疑惑的功夫，刘虎一行人已经走近了，几人又细细一看，认出了旧日的‘老朋友’。

    “齐京观怎么让他们来押送阿娜依？”

    心中原就有些怀疑，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草棚下的几人不由得脑洞大开。

    最近一段时间，马家上下痛定思痛，从主子到奴婢都牢记‘谨慎’二字。

    马仲泰更是反复对心腹们交待，“做事前定要仔细斟酌，发现有异常，别急着动手，先好生想一想，确定没有问题再行动。”

    “……这事儿透着古怪呀。”

    几个人脑补得有些过头，有人甚至怀疑阿娜依背叛了马家和朱家。

    如果不是这样，朱氏绝不可能有现在的好气色，齐谨之更不会故意弄一些忠于马家的人来押送她。

    齐谨之这般，摆明就是想放朱氏一马啊。

    不过，朱氏身份特殊，几人虽然觉得她可能‘反水’，但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几人紧急商量一番，留下一人回城里报信，其他人则按原计划跟了上去。

    中午时分，刘虎等人草草的用过了饭食，押着朱氏继续赶路，行至一处山谷的时候，刘虎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不禁放缓了脚步。

    “大家小心些，这里周围都是山，或许会有毒蛇猛兽，”

    右手压在腰刀刀柄上，刘虎大声提醒众人。

    “是！”许四等几个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前面是一个山隘，两侧高山密林，最适宜设伏。事实上，马仲泰也确实在这里安排了人马。

    刘虎一行人刚刚来到山隘近前，正要穿过峡口的时候，忽然两侧响起了铜锣声、喊杀声，几十个身着粗麻阔衣阔裤的青壮男子挥舞着大刀杀了过来。

    “不好，有贼人！”

    刘虎大惊失色，呛啷一声抽出腰刀，招呼兄弟们迎敌。

    然而敌人足足有四五十人，是己方的四五倍，如果再减掉许四等几个墙头草，真正听刘虎号令的只有区区四个人。

    五十人VS五人，结果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得出来啊。

    刘虎虽厉害，却也只有两只手，根本不可能大杀四方的将五十余人击退。

    权衡了一下利弊，刘虎且打且退，好容易杀出了重围，拎着腰刀，‘狼狈’的逃入了四周的大山之中。

    许四以及前来救人的众人登时愣在了那里，不知是继续追杀，还是直接劫了朱氏走人。

    话说，这也太假了吧？！

    “……那、那什么，太太，咱们该怎么办？”

    最后还是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期期艾艾的凑到朱氏面前，低声问了一句。

    朱氏脸黑如锅底，事情发展到眼前这个地步，她若是再猜不出齐谨之的意图，她这个寨子里最聪明的女人便是浪得虚名了。

    齐谨之竟然想给她阿娜依身上泼脏水？妄图离间她与丈夫、家族的关系？

    真真幼稚又可笑！

    朱氏胸脯上下起伏，心中早已把无耻的齐谨之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事情已经这样，她就算骂得再狠，人家也听不到。

    齐谨之的这个做法，简直就跟脚面上的癞蛤蟆一样，咬不死人却能恶心人。

    朱氏一阵心塞，深深吐了口浊气，恨声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回山寨了！”

    当初决定由朱氏顶罪的时候，马仲泰和她便商议好了，日后将朱氏‘救’出来后，便直接回水西。

    今天马仲泰对属下也是如此交代的。

    可不知为何，马家的这群仆从经历了方才的事情后，心中却分外觉得别扭。

    对朱氏，也不似过去那般敬畏。

    其实不止这些人对朱氏有了异样的观感，就连马仲泰等，与朱氏最亲近的人，也生出了几分嫌隙。

    “……姓齐的非但没有安排伏兵，连刘虎也仓皇而逃？”

    马仲泰眉心凸起个疙瘩，眼底晦暗莫名。

    “这趟差事实在是太容易了，简直不费半点气力，”

    许四苦哈哈的躬身立在堂下，大手挠着头发，随口嘀咕了一句：“小的总觉得，刘虎是故意等人来‘打劫’呢。”

    事情进行得太顺利，连许四这种一根筋的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马仲泰瞳孔骤然一缩，忽的想起上午时收到的汇报。什么叫太太的气色很好，瞧着似乎比过去还要好些？

    难道……不可能，阿娜依最是个坚韧、执着的人，绝不会被齐谨之轻易收服。

    可、整件事又该如何解释？

    齐谨之不是良善之辈，在没有利益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放了阿娜依。

    而且齐谨之也知道阿娜依养蛊的本事，放走她，不啻于放走一个随时爆炸的火药包。

    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马仲泰努力劝说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又忍不住对阿娜依心生怀疑。

    就在这个时候，水西传来消息，宣抚使司和水西大营取消了对朱家的控制，朱家、竟然又恢复了自由，安、禄、展等几家对朱家也缓和了关系。

    更有甚者，水西大营的马将军还破例‘卖’给朱家几箱上好的‘瓷雷’（即瓷罐版的地雷）。

    这下子，别说马仲泰疑心朱家和阿娜依了，就是安南王府也对朱家有了芥蒂。

    安南王府的正堂里，一架珠帘后面，身着华服的妇人端正的坐着。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

    妇人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纹绣，缓声道：“不管朱家有没有异心，再任由马翰泽、齐谨之舅甥两个离间下去，朱家不反水也要反水了。”

    珠帘另一侧，一身玄衣的男人恭敬的跪在地上，听了妇人的话，不禁问道：“主人的意思是？”准备动手？

    妇人没接这个话茬，而是忽的问了句：“京中都布置好了吗？我怎么听说有好几拨人上蹿下跳的想要浑水摸鱼？”

    男子低着头，双手扣着砖缝儿，沉声回道：“按照您的吩咐，都已经准备妥当了，那位贵人也同意帮忙了。京中确实有几个人四处串联，不过都是些跳梁小丑，根本不足为惧。且那位贵人已经悄悄将消息透漏给了萧烨，估计用不了几天，萧烨便会动手。”

    妇人唇角上扬，她的目标只是割据西南，暂时还没有夺取整个大齐的打算。所以，京中如何，她根本就不在乎。

    不过，若是能趁机让她培养的‘贵人’在皇帝老儿面前立个功，对她日后的大业来说，却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还有一点，她故意把京城的水搅浑，把诸皇子的争斗赤果果的摆到萧烨面前，萧烨定然会深受打击，这个老家伙的身子骨可是越来越差了，不能受太大的刺激。

    而对于一个父亲来说，有什么能比亲眼看到亲生儿子骨肉相残、兄弟阋墙更让他痛彻心扉？

    “很好，你给京里传信，让她们再加把劲儿，”

    妇人抚了抚袖口，语气轻快的说道：“万寿节眼瞅着要到了，咱们王爷不能亲去拜寿，但却不能没了贺礼。”

    当年皇家给了他们安南王府那么大一份‘惊喜’，礼尚往来，他们王府也当送萧烨一份大礼呢。

    “是，属下明白。”男人赶忙应道。

    妇人又细细的吩咐了几件事，男人都一一应下。

    当夜，南安王府便先后派出了好几拨快马，连夜奔赴水西、益州和京城等地，王府主人的几项命令也飞快的传达到了下属手中。

    七月的最后一天，乌撒县城的几项工程总算告一段落。

    齐谨之亲自验收完毕，酌情奖励了众衙役和参与的乡绅、商户，然后又根据具体情况，将三百余苦力分别作了处置。

    除少数罪责重大、且死不悔改的顽固分子外，大部分苦力都得到了齐县令的‘特赦’，即无罪开释。

    其中有一些无赖、混混，还因为在‘劳动改造’的过程中，悔改态度良好、表现积极，被齐县令提拔做了‘乡勇’，专门负责乌撒县城及其周边村镇的治安。

    当日捣乱的地痞现在却成了保护地方的勇士，乌撒县城的治安愈发好了，从里到外都呈现出一股新气象。

    齐谨之却并不高兴，因为他收到了一个消息——

    八月初三，安南王太妃六十寿辰，特邀请西南数得上号的官员和亲眷去王府吃寿酒。

    PS：谢谢sitai8、angang1973亲的小粉红，谢谢砂子吹风亲的评价票，谢谢亲们的订阅和支持，谢谢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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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真是抱歉，很不在状态，今天请假一天，明天补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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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群魔乱舞（四）

﻿    “阿爹，不能去，这根本就是个圈套。”

    阿卓用力推开书房的门，急吼吼的冲了进去，她满脑子都是那句‘安南王太妃寿辰，邀请诸公去王府赴宴’的话，根本没有看清书房里的人。

    展老爷先是被吓了一大跳，看清来人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后，不禁露出无奈又纵容的表情。

    顾不得训斥阿卓，展老爷讪讪的对坐在对面的中年文士道歉：“先生勿怪。这是小女阿卓，自幼生长于乡野，不懂什么规矩，失礼之处还请先生见谅。”

    说罢，展老爷又瞪了阿卓一眼，似是训诫却又带着几分提点的说了句：“阿卓，还不见过萧先生？萧先生可是益州来的贵人~~”

    阿卓性子直，脑子却不笨，见自家阿爹拼命朝自己使眼色，便知道眼前这位‘萧先生’是个有来历的大人物，轻易不好得罪的贵人。

    阿卓不是扭捏的人，即使发现自己可能冲撞了贵人，也没有缩手缩脚的求情告饶，反而大大方方的行礼认错：“萧先生安好，我是阿卓。”

    如果阿卓尴尬的认错或是含羞带愤的掩面跑出去，萧先生或许还不会关注她，但看她这幅模样，竟对她生出几分兴趣。

    唔，阿卓现在这样子，说得好听些叫落落大方、坦荡无伪，说得难听些就是破罐子破摔。

    有意思，呵呵，想不到在这偏远的蛮荒之地，还能遇到这般有意思的小姑娘。

    萧先生不动声色的点了下头，“展姑娘无须多礼，老朽一介布衣，承蒙安宣抚使和展老爷瞧得起，又热情邀约，这才来贵府卖弄一二。‘贵人’二字，却是不敢当的。”

    展老爷赶忙说：“当得，当得，单是萧先生的见识，展某就敬佩不已。”

    更不用提这位姓萧啊，大齐朝最尊贵的姓氏，没有之一！

    而且据宣抚使府传出来的消息说，萧先生出身大齐宗室，与京中最尊贵、又最低调的安亲王府颇有些瓜葛。

    还有传言说，萧先生是妙真大师最看重的族中后辈，深得宫中贵人的信任。

    如此背景、如此身份，萧先生就算是在权贵多如狗的京城，也是数得上号的大人物，更不用说在偏远的西南了。

    萧先生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反而顺着阿卓方才的话，问了句：“方才展姑娘说‘不能去’？为什么不能去？”

    展老爷的注意力也被转移过来，双目灼灼的看向女儿。

    方才他和萧先生正在讨论安南王府的寿宴，还没说两句，阿卓便一头闯了进来。

    阿卓已经调整了心情，认真的回答：“当然不能去，安南王府的宴会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宣抚使和诸位大人若是去了，定是有去无回啊。”

    阿卓读书少，但却喜欢去酒馆、茶楼听人说书。

    什么春秋传奇，什么战国风云，什么历朝奇闻，什么野史八卦，从小到大她不知听了多少，自然也知道了许多典故。

    “鸿门宴？”

    萧先生把玩着手里的一枚牙雕，故作不解的问道：“此话怎讲？安南王府一向安分，几十年来从未有过逾矩的言行，且对朝廷忠心耿耿，好好的，为何要在家里摆鸿门宴？”

    阿卓不知萧先生的底细，但她却有种小动物天生的直觉，没有在萧先生身上感受到什么恶意，便顺着自己的想法，如实回答：“萧先生有所不知，安南王府最近有些异动，前些日子乌蒙六部发生动乱，经过调查，发现与安南王府有密切关系。且据可靠情报，安南王府勾结梁逆和水西的几个豪族，意图——”谋反！

    最后两字她没说，但在场的萧先生和展老爷都听出来了。

    萧先生还好，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展老爷的表情就不是那么美妙了，额角不时的抽搐，五官都有些扭曲了：老天爷，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啊，生出来的儿女都奇奇怪怪的，竟没一个省心的。

    尤其是眼前这个，话说，阿卓啊，我的傻闺女，你丫都不知道萧先生是什么人，就敢在人家面前胡说八道？

    万一萧先生是安南王府的人，或是朝廷中人，你没凭没据的就敢大喇喇的说什么‘安南王府要谋逆’，你这是嫌自己的命长？还是嫌展家的麻烦不够多？

    旁的不说，单单一个离间宗室、污蔑忠良的罪名就担不起啊。

    轻咳了一声，展老爷讪讪的对萧先生道：“先生，那、那什么，阿卓孩子心性，不懂事，口无遮拦，她、她不是故意的。”

    萧先生摆了摆手，打断展老爷的话，两只眼睛盯着阿卓，“哦？安南王要谋逆？不可能吧？他的性子，最是单蠢，天底下有耳朵的人都听过他的大名呢。”

    安南王府绝对是大齐的一朵大奇葩，几十年换了好几个王爷，一代比一代傻。

    时至今日，安南王三个字都要变成‘傻子’的代名词了。

    阿卓撇撇嘴，没有说出一部分猜测的答案‘安南王傻，太妃和王府却是聪明人’，而是直白的点出了一个事实，“高祖时，西南地界上有益王和安南王两位藩王，而现在，却仅剩下安南王府。”

    益王是高祖的庶子，论血缘，比安南王这个连宗来的族人强太多了。

    论智商，益王也不是多聪明的人，却能把‘憨直’的安南王甩出八条街。

    益王在各方面都能力压安南王，况也不是个掐尖好强、招惹是非的人，从未做过君临天下的白日梦，老老实实的窝在西南做他的闲王。

    饶是如此，益王早在先帝时便被清算，煊赫的益王府也灰飞烟灭。

    可傻子当家的安南王府虽依仍是默默无闻的小透明，可好歹平平安安的存活下来。

    ……事实足以说明一切，安南王府绝对不像它表露得那般‘蠢良’、无害，没有成算。

    “哈哈哈~~”

    萧先生定定的看了阿卓一会儿，旋即大笑，用力拍着椅子扶手，赞道：“说得好，说得真是太好了，展老爷还谦虚贵千金‘不懂事’，依我看，贵千金倒是生了一双慧眼和一副玲珑心肝咧。”

    直肠子的人反倒能看得更准，因为他们心无旁骛，不受外界干扰，更不会被表面的假象所蒙蔽。

    展老爷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嘴上却还要谦虚几句，“先生过奖了，阿卓就是随口说说，嘿嘿，当不得真。”

    被‘贵客’大大的赞扬了一把，阿卓没有像她爹那样‘谦逊’，反而挺直了腰板儿，“先生也有一双慧眼呢。”所以才能一眼看穿她聪明的本质。

    萧先生一愣，显然没见过阿卓这样‘率真’的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用力点头：“没错，老朽也与姑娘一样。”

    眼睛毒、脑子聪明，却又懂得藏拙！

    阿卓愈发开心，她听出来了，萧先生是诚心实意的称赞她，而不是正话反说的讽刺她。

    展老爷捂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卓却不肯放过自家老爹，“阿爹，先生的话你也听到了。安南王府的寿宴，你和宣抚使都不要去。”

    展老爷放下袖子，认真的说道：“我可以不去，但宣抚使却不能不去。”

    还是那句话，他们没有安南王府反叛的证据，安南王太妃一个年高长辈过寿，若是没有恰当的理由，还真不好拒绝。

    而且吧，安南王府在京城不算什么，手里也没有养兵、收税等特权，可到底是有品级的王爵，在西南，绝对是不容小觑的存在。

    堂堂王爷下帖子邀请，寻常官员，又怎能推辞？

    再者，安南王府平日的表现太好了，西南地界上的大小官员，基本上都曾经得到过王府的馈赠和节礼。

    吃人嘴短，就是看在那些钱财的份儿上，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分啊。

    所以，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安南王府的寿宴，大家是非去不可。

    更何况，安南王府‘安分’的形象深入人心，任凭阿卓反复游说，仍有许多人不信萧如圭会谋逆。

    就是安、禄、展几家也是半信半疑。

    阿卓急了，“宣抚使也不能去，大不了就说病了，或是随便找个理由。反正不能去送死。”

    他们几家休戚与共，安家更是几家的头领，如果宣抚使被制住了，水西几大豪族便会群龙无首，到时候是个什么样子，还真不好说。

    展老爷摇了摇头，这事儿他们已经讨论过了，宣抚使已然决定要去了，禄家家主也决定同去。

    去年西南叛乱，朝廷为了安抚几大家族，除了继续让安家做宣抚使，还酌情挑选了几家，给每家的家主封了个勋官，不任实职，只是有个品阶。

    展家因为展阿朵的缘故，没有得官儿，展老爷也因此而不必参加安南王府的寿宴。

    阿卓赶忙看向萧先生，急急的说道：“先生，您快劝劝阿爹他们啊。”

    萧先生却一本正经的说：“安南王太妃的寿宴，依礼，我们都该去看一看。”

    鸿门宴并不可怕，只要做足了准备，未必没有反客为主的机会。

    展老爷点头，表示他也想去赴宴。

    阿卓一双眼睛瞪得铃铛一样，小小的嘴巴张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话，“我、我跟你们一起去！”

    ……

    顾伽罗和齐谨之商量了一番，也得出了与展家一样的结论，“去，就算是鸿门宴也得去！”

    顾伽罗不放心，思索再三，还是对齐谨之说：“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王府的请柬是送给齐氏小夫妻的，虽然没有刻意点出来，但依礼，顾伽罗身为女眷，也当去给年高德勋的老太妃拜寿。

    齐谨之却不想让顾伽罗涉险，“你留下，乌撒虽然稳定下来，但马家还在，我走了，还需要有人坐镇。”

    顾伽罗摇头，“孟主簿和周先生都比我更适合代管县衙。我若不去，王府挑理，以此做借口说你蔑视宗室、轻慢藩王又当如何？”

    最近安南王府非常安静，益州、水西的许多官员对齐谨之都很有意见，虽然嘴上没说，但暗地里没少往京里送信。

    顾伽罗毫不怀疑，如果安南王府没有选择在寿宴动手，她顾伽罗又没有参加，事后定会有人弹劾齐谨之狂妄。

    京里早就有人弹劾齐谨之，虽然有妙真大师帮忙，可如果御史闹得太厉害，圣人也不好表现得太偏心。

    安南王府行事怪异，顾伽罗也摸不准对方的脉搏，她甚至怀疑，王府的这次寿宴，极有可能又是一个‘狼来了’的故事。

    谎话喊得多了，让所有人都放下了戒心，然后再突然发作……顾伽罗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如此，她更不想让齐谨之落人话柄。

    齐谨之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拒绝了：“那也不行，不管王府有什么诡计，有我一个就足够了，你必须留下来！”

    顾伽罗不死心，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齐谨之一根手指抵在唇前。

    齐谨之认真的说：“阿罗，我只信你，所以你帮我守好县衙，可好？！”

    齐谨之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顾伽罗也只能点头应下。

    接着，两人又商量起具体的细节。比如齐谨之带多少人随行，再比如准备多少火器炸药，再再比如，到了王府后又该如何行事。

    夫妻两个抵足而谈，讨论了足足半宿。

    第二天一大早，齐谨之不顾疲劳，命齐大勇选了一百护卫，给护卫们配发了火器和贴身软甲，伤药、解毒药以及干粮等物品。

    齐谨之又找来孟复和周文渊，将县衙的诸事托付二人。

    一切安置妥当，天光已经大亮，齐谨之领着一百号人，骑马出了县衙，一路朝城门飞驰而去。

    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人密切的关注着，看到这一幕，飞快的跑去报信。

    顾伽罗送走了齐谨之，心里莫名的有种不安，恰在这时，刘虎拿着一封密信走了进来。

    “大奶奶，京中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顾伽罗微惊，齐家有通信密道，可从来没有这般着急。

    莫非京里出了什么大事？

    顾不得多想，顾伽罗赶忙撕开火漆，抽出信纸，一目十行的读了起来。

    信读了一半，她的脸色已经惨白一片，天呀，齐谨之居然带了个奸细去赴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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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女人就是任性（一）

﻿    信是清河县主写来的，顾伽罗丝毫不怀疑其真实性。

    怎么办？

    这可怎么办？

    顾伽罗自己都没有察觉，她的双手在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得比女鬼都要可怕。

    “大、大奶奶，出什么事了？”

    刘虎被吓了一跳，他跟着齐谨之夫妇出京，这也有几个月的时间了，他还是头一次看到顾伽罗如此惊慌的模样。

    想当初在来时的路上，他们一行人遭遇截杀的时候，面对手拿利器的悍匪，顾伽罗也没有这般失态啊。

    顾伽罗努力平复紊乱的心绪，良久才艰难的说道：“无、无事，京中又、又有御史弹劾大爷，说大爷穷兵黩武，为求战功而逼反良民、离间宗室、污蔑藩王。”

    刘虎张大了嘴巴，啥？又有御史弹劾了？还牵扯到了‘藩王’？

    西南的藩王就一个，安南王萧如圭。

    齐谨之查到了安南王府‘不臣’的秘事，苦于没有证据，只好再三提醒西南各地的官员和夷人豪族，这在水西、乌蒙都不是秘密。

    但，远在京城的御史都听闻了，这就有些不正常了。

    刘虎是个粗汉子，却不傻，稍稍一想便猜到了其中关系：定是安南王府在京城拉拢的人出手，想帮安南王府扫除障碍。

    前些日子有人弹劾齐谨之激起民变，就已经够让人头疼了，现在更好了，竟扯上了藩王、搅合到萧家人的事务中……刘虎吞了口唾沫，不想也知道，这次自家大爷不好轻易脱身呢。

    难怪大奶奶的脸色会这般差。

    如此一想，刘虎倒是被说服了，没有往其他地方去想。

    他搜肠刮肚的想了又想，勉强挤出几句安慰的话：“大奶奶别担心，老爷和县主还在京里，定、定不会让大爷被人诬陷的。”

    顾伽罗狂跳的心已经渐渐安静下来，她扯出一抹笑，“嗯，大爷身正不怕影子斜，圣人又最是英明的圣主，那些小人的诡计定然不会得逞。”

    故作镇定的将信纸折起来，顾伽罗摆手将刘虎打发出去，然后又看了紫薇一眼。

    紫薇会意，赶忙领着屋子里服侍的丫鬟们退了出去，出门前，还体贴的将房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顾伽罗一个人，她再也忍不住了，颤抖着双手重新打开信纸，逐字逐句的读了起来。

    翻来覆去的将简短的信看完，她整个人都呆住了，薄薄的信纸从手中滑落。

    真的，竟是真的，齐谨之随行的护卫中居然有居心叵测的奸细！

    这可怎么办？

    京中的奸细已经被抓了出来，经过清河县主和齐令先的调查、审讯，最终得知，他们兄弟两个因为父母的亡故，暗暗恨上了主家。

    恰好那时他们又跟着齐家在西南，不知怎的，就被安南王府的人盯上了，经过王府暗探的一番蛊惑、利诱，他们渐渐生出了反叛的心思。

    当然，起初他们两个并不敢背叛主家，世仆的烙印已经深入他们的骨髓之中，再对主人心生不满，也只是在背地里抱怨几句。

    背主什么的，他们从未想过，至少那时没有想过。

    然而水滴石穿，几年的时间里，在有心人的挑唆下，心中小小的不满终于变成了滔天的怨恨，在仇恨面前，道德、操守等也就化作了云烟，风一吹就飘散了。

    再加上王府向来出手大方，真金白银、珠玉宝石的一通狠砸，让原就不怎么忠贞的兄弟两个就叛变了。

    过去只是偶尔透漏一些齐家的消息、大营的秘事，现在则是赤果果的变成了王府的走狗！

    齐严之回京‘偶遇’许爱，更是王府的安排，许爱其人，亦是王府自幼训练出来的‘魅探’。

    清河县主还调查得知，十多年前，安南王府就开始筹谋，收养、训练出许多‘密探’、‘魅探’。

    最近一两年间，王府将悉心培养出来的男女探子们纷纷塞进了各个权贵、世家的院子里，伺机刺探情报。

    清河县主没有明确的证据，却委婉的提醒顾伽罗，约莫顾家也有类似的人，只是不知那探子是顾家的世仆，还是前来投靠的穷亲戚、旧世交。

    顾伽罗越想越觉得心惊，安南王府在十多年前就开始动手了，足见其志不小哇。也断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

    所以，王府的这次寿宴，十有八九是场鸿门宴了。

    盛夏时节，大中午的，顾伽罗生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奸细，鸿门宴，还有京中的弹劾，安南王府几管齐下，齐谨之和西南的诸多官员能逃过这一劫吗？

    没错，方才顾伽罗说的‘御史弹劾’不是随口乱说，而是确有此事。

    清河县主的信中，特意提及此事。能跟奸细和安南王府的多年筹谋放在一起说，显然这次‘弹劾’远比上一次还要厉害。

    更让顾伽罗担心的是，清河县主在信里说，朝中有不少人帮安南王府说好话，其中不乏勋贵和权臣，就连内阁大学士还颇为同情的说了句‘安南王可怜’。

    安南王是个傻子，满朝皆知，前任安南王死亡的真相，不少权贵心知肚明。

    那位大学士这么说，就差指着齐谨之的鼻子骂他欺负‘老实人’，为了战功、政绩，竟不惜污蔑一个傻子，真真是卑鄙无耻。

    事情牵扯到了宗室，萧家人都坐不住了，尤其是那些混得不怎么如意的落魄宗室，平日里没少受安南王府的‘馈赠’，这会儿终于逮到了机会，一个一个的都跑到宗人府去哭诉。

    起初还只是为了还安南王府的人情，哭着哭着不禁想到了自家，想他们也是萧家人，高祖的血脉，却过得不如寻常富户。

    反观那些朝臣、勋贵，个个都过得风风火火，宗室们顿时不平衡了。

    借着安南王府的事儿，京城的萧氏族人将自己心中的不忿、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宗令被吵得脑仁儿疼，耳边似是围了一群苍蝇直哼哼，到了晚上，耳朵还嗡嗡直响。

    宗令没办法了，第二天顶着一对熊猫眼进了宫，抱着皇帝的靴子一通诉苦。

    宗令也是萧家的人，日子比普通族人过得好些，到底不如那些权臣风光，言辞间也带出了几分不平。

    对‘苦主’安南王府，更是生出了几分兔死狐悲的悲凉。

    这回轮到圣人头疼了，忍着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宗令踹开的冲动，圣人用力抚平眉间的结节，叹道：“你们且放心，朕即刻命人详查此事，断不会委屈了安南王一家。”

    宗令人老成精，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他用力擤了擤鼻涕，带着浓浓的鼻音继续哭诉：“如圭那孩子可怜啊，小小年纪便没了父亲，性子又憨，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老臣忝为宗令，又痴长了些年纪，实不忍心看他们孤儿寡母被人如此作践。圣人哪，咱们萧家可是大齐王朝最尊贵的人家，岂能让个臣子轻慢了？”

    圣人耳边满是宗令擤鼻涕的声音，恶心的不行，几次张嘴想打断他的话。

    宗令却似下定了决心，誓要给族人讨一个公道，絮絮叨叨的说着安南王年的诸多不易。

    圣人实在无奈何，只得给了句准话儿，“朕这就下旨责令云南布政使严查此事，一旦确定属实，定会严惩齐谨之，给安南王一个满意的交代。”

    宗令见好就收，拿袖子一抹脸，恭敬的叩首，口称：“老臣代安南王府上下谢过圣人。”

    圣人无力的摆了摆手，宗令颠颠的退了出去。

    然而，宗令走了，却又来了位更让圣人头疼的人物。

    “……阿妩，这次事情闹得太大了，还牵扯到了安南王，我、我也不好太过偏帮啊。”

    圣人双手抚着额头，心里的小人已经泪流满面了，呜呜，话说他当个皇帝容易嘛，一个个的都跑来‘叫委屈’，他萧烨才是最委屈的那个好伐？

    眼瞅着要过寿辰了，京中忽然冒出大批身份不明的夷人，就够让圣人糟心了，没想到还有更糟心的麻烦。

    唉，这日子过得，真心苦逼啊！

    圣人无声的叹着气，但对上妙真大师，他还是好声好气的解释。

    妙真头也没抬，闲闲的抚弄着袖口的暗纹，凉凉的说道：“真是好笑，朝廷诸公的效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瞧这一个个的，竟似长了顺风耳、千里眼，数千里之外发生的丁点小事，不过几天的功夫，京里便都知道了？”

    妙真还是那么犀利，直指关键：“还有，人人都说安南王是个傻子，刚传出点儿消息，朝廷还没有查明情况，便有一大堆的人跳出来帮他说好话？切，别跟我说什么大家是可怜那只小乌龟，天底下谁人不可怜，怎么不见那些贵人帮其他可怜人出头？！”

    妙真虽然身处山野，消息却灵通，她语带嘲讽的说：“我早就听人说过，萧如圭人傻钱多，每年往京里送的节礼更是‘丰厚’，哼，也是，安南虽然偏远了些，可矿藏丰富，随便挖个矿就能抵得上朝廷大半年的税收呢。”

    有钱能使磨推鬼，安南王府手里攥着好几个矿，其中便有价值连城的玉石矿。

    妙真就不信了，朝中那些帮安南王府说好话的人，就全都是为了‘道义’的正直君子。

    说穿了，还不是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圣人变了颜色，他知道，妙真从来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她这般说，定是查到了什么。

    “你是说安南王府确实有异心？”如果没有其它心思，好好的，安南王府收买朝臣作甚？嫌钱多咬手吗？

    帝王的疑心病又发作了。

    这也不能怪萧烨乱想，安南王可怜，被人欺负了，有几个朝臣帮他说话，这很正常，就是萧烨本人，对萧如圭也颇为同情。

    可如果朝中有三分之一、乃至更多的人站在萧如圭一边，萧烨就忍不住多想了。

    妙真抚平袖口，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圣人，“自阿罗去了西南，我便命人详细调查了那里的所有情况。呵呵，不查不打紧，这一查，还真让我发现了一些好玩儿的东西。”

    妙真能让圣人如此看重，除了两人之间的情谊，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手里的一支‘奇兵’。

    别看这些年妙真一副看破红尘的高人模样，整日里远离京城、不问世事，但她的势力依然存在，手底下的人真正动起来，连圣人都要忌惮几分。

    圣人沉下脸来，“这么说齐谨之没有冤枉萧如圭？”

    “不，小乌龟确实可怜，然而王府里的几个女人却是野心勃勃。”妙真唇角勾起，若非她对权势早已厌倦，她还真想跟那个女人较量一下。

    不过，那女人的手伸得太长了，竟然想算计顾伽罗，妙真就不能容忍了。

    圣人眯起眼睛，忽的说了句：“阿妩，我给那孩子封个县主吧。”在这件事上，他对妙真确实有亏欠。

    而且，圣人也想要妙真对西南的调查结果。

    妙真唇角上扬，“这个不急，待他们小夫妻得了政绩，圣人再封赏也不迟。”她是真心疼惜顾伽罗，可不想把她推出来当靶子。

    圣人迟疑，“那你的意思是？”

    妙真轻声道：“最近京里的苍蝇太多，哼哼唧唧的惹人心烦，圣人下道旨意呗，给齐家小子正个名，省得那些眼里只有黄白之物的腌臜小人乱喷口水。”

    那几个上蹿下跳的御史着实让妙真不爽，虽然被弹劾的是齐谨之，然夫妻一体，齐谨之有了不好，顾伽罗也难做。

    圣人露出一抹苦笑，“安南王府的事还没个定论，我若是申斥了御史，岂不是表明信齐谨之而怀疑藩王？”

    他若是这么做了，御史们估计不弹劾齐谨之，改而弹劾‘昏君’了。

    妙真一扬下巴，“圣人若是怕被骂，就将一切推到我头上。就说我妙真信齐谨之是忠臣，至于那个什么安南王府，哼，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小乌龟若是真的安分，齐谨之也不会针对他……”

    圣人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了，心说话：你说得轻巧，就算把责任推到你头上，御史照样会弹劾朕啊。京中哪个不知道，你萧妩之所以能在京里横着走，还不是有太后和朕给你撑腰？

    萧妩犯了错，纵着她的太后和皇帝，便是错上加错！

    萧氏阿妩，你个熊孩子，都这么大人了，居然还这般任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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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女人就是任性（二）

﻿    顾伽罗拿出火折子，将密信点燃，直接丢进了喝了一半的茶碗里。

    信纸化作灰烬，与茶水混做一起，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顾伽罗盘膝坐在罗汉床上，呆呆的看着茶碗里的污水，脑子却已经飞快的转动起来。

    算着时间，齐谨之已经在路上了，约莫天黑前能抵达安南王府。

    王府的寿宴却是在后日，在这之前，齐谨之和一众宾客应该是安全的。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通知齐谨之，并且想方设法的调集人手去安南增援。

    问题来了，她该如何通知齐谨之？

    要知道那个奸细就在他身边，一个弄不好，顾伽罗的密信落到奸细手中，奸细狗急跳墙，齐谨之将会更加危险。

    再一个，县衙的人手不足百人，顾伽罗根本不可能将所有人都派出去，人都走了，县城怎么办？

    马家还虎视眈眈呢，而且据齐谨之推测，如果王府寿宴真是一场鸿门宴，王府想在寿宴上逼迫、利诱众官员附逆，定然还有与之想配套的举措。

    比如，王府胁迫众官员的同时，还会派兵去围攻几个重要的府县，并且将所有能传递消息、向外逃跑的渠道、交通全部控制起来。

    乌撒虽小，却是通往水西的要道，而水西则是西南三地的重要枢纽，更不用说水西还盘踞着朝廷的大营。

    齐谨之曾经进行过推演，假设自己是王府的主人，如果让他谋反的话，他第一个攻击的目标就是乌撒和水西。

    所以，齐谨之离开前。不但留下了一半的护卫，还将顾伽罗也留了下来。

    孟复和周文渊固然能干，可到底是外人，齐家的护卫和隐藏在市井间的暗探，肯定不会买他们的帐。

    顾伽罗就不同了，她与齐谨之一体，随他同甘共苦。用最近几个月的表现成功打动了齐家的人。一旦县城出了事，顾伽罗出来主持大局，齐家明面和暗地的势力都会帮她。

    是以。顾伽罗和护卫们都不能随便离开，否则乌撒不保。

    而齐谨之就算能逃出安南王府，也没有落脚的地方，失去了乌撒做根据地和依托。他便没了反击的实力和可能。

    顾伽罗咬着下唇，脑中将这些翻来覆去的想了好几遍。还是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法子。

    日头渐渐向西偏移，室内的光线也慢慢昏暗下来。

    “大奶奶，时候不早了，您看是不是该用晚饭了？”

    紫薇抄手站在廊下。被为难的厨娘反复请托了好几次，这才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低声说了句。

    顾伽罗猛地回过神儿来。抬头一看天色，这才发现自己竟呆呆的在屋里坐了一下午。

    紧接着。她又发现，长时间不动弹，她的双腿都木了，刚想抬腿下来，却身子一歪，险些摔到在罗汉床上。

    紫薇慌忙上前扶住，“大奶奶，您没事吧。”

    顾伽罗丝丝抽着冷气，指着麻木的双腿，“坐得久了，腿麻了。”

    紫薇扶顾伽罗坐好，拖过一只迎枕塞到她身后，然后帮顾伽罗揉搓着双腿。

    按摩了几下，顾伽罗感觉到腿部血液的流淌，转了转脚踝，道：“好了，已经没事了，你扶我下来走走，顺便让人摆饭吧。”

    紫薇答应一声，小心的搀着顾伽罗下了炕，在堂屋里慢慢的踱起了步。

    紫薇觑了眼顾伽罗的脸色，试探的问了句：“大奶奶，可是京中又有什么事情？”

    方才她分明听到刘虎说‘京中急信’，接着顾伽罗便失态的一个人呆坐在屋子里，怎么看都像是发生了大事一般。

    许是被‘奸细’的消息刺激得太过，又许是担心安南王府的‘密探’、‘魅探’会神出鬼没，顾伽罗这会儿分外的敏感，对自己身边服侍的人，都忍不住心生怀疑。

    不能怪她多疑啊，连齐家的世仆都‘反水’了，她现在所启用的奴婢，没有一个是陪她长大的心腹，哪怕是最稳妥的紫薇，与她相处的时间还不足两年。

    换做过去，紫薇问这话，顾伽罗会觉得她是在关心自己，想要帮自己解忧。

    可此刻，顾伽罗却忍不住的怀疑：好好的，紫薇作甚要刺探自己的心事？莫非她也有什么不妥。

    顾伽罗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这么想，可她就是忍不住。

    就在此时，外头响起细微的脚步声，顾伽罗松了口气，“谁在外头？”

    紫薇的注意力也被转移，不过她还是体贴的先扶着顾伽罗坐回罗汉床上。

    “大奶奶，前面有人送了拜帖。”

    进来的是个小丫鬟，平常在内院当差，专门做一些跑腿、传话的差事。

    顾伽罗问了句：“是谁？他因何事拜见大爷？”

    小丫鬟没说投拜帖的是女眷，顾伽罗潜意识的以为对方是来求见齐谨之的。

    “来人只是说姓萧，从京城来，”

    小丫鬟恭敬的回道：“不过，他不是来见大爷的，而是想拜见大奶奶。”

    顾伽罗蹙眉，“他要见我？”

    心中已经开始嘀咕：姓萧？京城来的？话说，她认识这样的人吗？

    “那人是男是女？多大年纪？”顾伽罗继续追问道。

    忽的想起一事，她又说了句：“对了，拜帖呢？拿来给我看看。”

    小丫鬟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主子的问题，因为大奶奶问得那些，她也不知道。

    听了最后一句话，她赶忙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红洒金的拜帖，双手举过头顶。

    紫薇赶忙走过来取了拜帖，然后送到顾伽罗手里。

    顾伽罗没急着打开，而是先细细的将这略显奢华的拜帖打量了一番。

    唔，大红洒金，纸也是上好的宣纸。正面还有考究的暗纹，足见拜帖的主人是个有些来历的人。

    那人还姓萧，这个姓氏略微妙啊。

    顾伽罗打开拜帖，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行行放纵流动、挥洒自如的行书。

    有意识，这人写拜帖没有用端方平稳的楷书，也没有用当下士子颇为追捧的瘦金书，也没有用大齐官方推行的台阁体。而是用了介于洒脱、端方之间的行书。由字观人，这人约莫是个有个性却又不惊世骇俗的人。

    且看笔力，顾伽罗断定。这人定是个男子。

    而观其书法，顾伽罗推测他的年纪应该不大，至少练习书法的时间不超过三十年。本人的年纪约莫在三十五六岁以上。

    将所有的信息汇总起来，顾伽罗得出判断。她不认得此人。

    但让顾伽罗好奇的是，这人的拜帖。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仿佛与顾伽罗很是熟稔的模样。

    “……难道又是‘房客’留下来的烂摊子？”

    顾伽罗眯起眼睛，暗暗生出几分戒备，思忖良久。才缓缓道：“我并不认得此人，如今大爷不在府中，更不好轻易见陌生人。你去问问那人到底有什么事？如果实在紧急的话，我倒可以帮一帮。可若是无事，就请他先回去，待几日后大爷回来了，再请他入府吃茶。”

    小丫鬟将顾伽罗的吩咐复述了一遍，没有什么问题后才恭敬的退了下去。

    顾伽罗屈起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面，努力在脑海中翻找‘房客’留下的记忆残片，然而却始终没有发现什么姓萧的中年男子。

    紫薇蠕动了下嘴唇，但还是忍住了，方才她感觉到顾伽罗对她的疏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出于谨慎，她还是选择沉默。

    不多时，外头响起了匆忙的脚步声，单听声音便可以推测，外头那人跑得十分匆忙，甚至还带着几分仓皇。

    顾伽罗皱眉，齐家的下人向来规矩，哪怕身处偏远的蛮荒之地，也依然遵循京城的礼仪、规矩，极少出现这样失礼的情况。

    “大、大奶奶，”

    来人还是方才的小丫鬟，只见她气喘吁吁的跑进门，顾不得满头的大汗和纷乱的气息，急急的说道：“前面那人、那人好生无礼，竟然说什么‘就怕几日后，你家大爷也回不来’的混话！”

    虽然小丫鬟觉得外头那人狂妄无礼，但不知为何，心里却总有种畏惧的感觉，总觉得那人说得话并不是胡言乱语。所以，她这才一溜小跑的回来汇报。

    顾伽罗的心咯噔一下，胳膊和腿上更是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什么？他、他真这么说？”

    小丫鬟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时无法清晰的回答，只用力点头。

    顾伽罗吞了口唾沫，“让他进来吧，另外，让刘虎带几个护卫过来，不要让人看到，悄悄将院子包围起来即可。”

    不管那姓萧的是什么人，顾伽罗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

    却说齐谨之等人一路疾驰，赶在天色暗下来之前，终于进入了安南王府所在地新安县。

    一入新安县的城门，便有王府的侍从迎了上来。

    打头的是个管事模样的人，三四十岁的样子，生得黑瘦，五官颇有安南土人的特色。但一开口确实流利的西南官话，行礼也颇为规矩：“敢问贵人可是乌撒县齐大人？”

    齐谨之挑眉，心道，安南王府果然准备充足啊，连他这个小小的县令都如此‘重视’。

    齐谨之矜持的坐在马上，微微颔首，“某齐谨之，应邀前来王府为老太妃贺寿。”

    管事赶忙笑着说道：“哎呀，我们王爷早就听闻齐大人的大名，几个月前就说想请您过来吃杯酒、聊聊天，然而齐大人政务繁忙，王爷恐耽误了大人的正事，这才作罢雷武。今个儿齐大人来了，王爷定会欢喜，还请大人随小的来。”

    说着，管事就要上前来牵齐谨之的缰绳。

    齐谨之却抬了抬手，将缰绳拉直，婉拒道：“王府举办寿宴，定然诸事繁杂，齐某不好打扰，还是先去驿站吧。待到了正日子，齐某定亲去给老太妃拜寿，还请王爷见谅！”

    竟是半点情面都不给。

    齐谨之这么做，也是有缘由的，安南王府有异心，后日的寿宴名为贺寿，实则剑指西南诸官，这是既定的事实，就算眼下齐谨之对王府百般客气，对方改下手的时候还是会下手。

    既然如此，齐谨之就不想虚与委蛇，干脆摆明了立场，用实际行动表明对安南王府的不信任和排斥。

    没准儿让他这么一闹，还能有意外的收获呢。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那管事居然毫不气恼，仿佛没有感觉到齐谨之周身的冷漠，依然谦卑有礼，“齐大人是贵客，王爷早有吩咐，不管您有什么要求，王府定会竭尽全力的满足。”

    这话说得，表面听着很客气，实则也是在暗讽齐谨之‘客大欺主’：你丫个小小县令，王爷好心抬举你，你却不知好歹，真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恶客。

    管事闪身推到一旁，伸出一个手臂向前导引，“齐大人请，小的这就送您去驿馆。”

    到了驿馆，他定要好生安排一番，让这个姓齐的知道什么叫‘宾至如归’。

    齐谨之眸光一闪，淡淡的说了句：“有劳！”

    一行人跟着王府的管事，缓行一刻钟，来到城南一处僻静的所在。

    几个身着差役服饰的人正悠闲的凑在一起聊天，见齐谨之等人过来，一个个惊诧不已。

    驿丞率先迎了上来。

    还不等他说话，管事先开口道：“这是乌撒县齐大人，特来参加老太妃的寿辰，是王府的贵客，尔等定要好生伺候。”

    驿丞一双小眼睛滴溜乱转，早将齐谨之上下打量了一番，听完管事的话，赶忙一个抱拳，“小的见过齐大人，齐大人一路辛苦了，小的这就命人准备热水和饭食，只是驿馆条件有限，倘有怠慢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齐谨之微微颔首，“有劳！”

    说罢，他转头看了眼管事，说了句：“辛苦了，我等这就入住驿馆，还请管事回王府后，代齐某谢过王爷的盛情。”

    管事眉眼带笑，连连摆手，直说‘不敢’，然后叮嘱了驿丞几句，又郑重的跟齐谨之辞别，这才领着几个小厮出了驿馆。

    驿丞命差役们送管事出门，自己则点头哈腰的将齐谨之一行人引进客房。

    齐谨之等人刚进了城，城门口又来了一群身着民族服饰的人，打头的却是个年轻俏丽的小姑娘。

    她与齐谨之一样，根本不理睬王府管事的热情邀约，坚持要去住驿馆，如果驿馆住不下，干脆去住客栈。

    跟着她身后的几个中年男子纷纷露出无奈的表情，看向管事的目光也满是歉意，仿佛在说：不好意思哈，家里孩子任性，还请您多多包涵！

    ps：谢谢柔雨拂肩亲的小粉红，谢谢亲们的订阅，谢谢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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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女人就是任性（三）

﻿    “顾大奶奶，还请屏退左右！”

    小丫鬟出去没多久便领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进来，那男子身量颀长，但五官甚是平常，唯有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给平凡的五官增加了一份魅惑。

    一身宝蓝色苎丝直裰，腰间三指宽的腰带，腰带正中嵌着一枚水润通透的翠玉，腰间悬着玉佩、荷包等物什。

    脚上穿着黑色布靴，脚踝处露着一截雪白的绢袜，步履轻盈，几乎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刚走到堂屋，还不等小丫鬟回禀，他便先抢过话头，朗声说道。

    顾伽罗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了这男子一番，再次确定，她从未见过这人，脑中残存的记忆碎片中也没有此人的印象。

    “你们且下去吧。”

    顾伽罗抬起手，随口吩咐了一句。

    “大奶奶，这、这——”

    紫薇习惯性的提醒了一句，这男人来历不明，身份不详，万一有什么企图，她们都退下去了，谁人来保护大奶奶？

    顾伽罗却微微一笑，“放心吧，萧先生不会伤害我的。”

    她的眼睛还没瞎，一个人是存着善意还是带有恶意，她能分辨清楚。

    虽然这位萧先生的出现有些莫名其妙，言行也不是那么和蔼可亲，但顾伽罗能清楚的感觉到，他没有恶意！

    紫薇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冲着在场的所有丫鬟摆了摆手，而后率先向门口走去。

    包括带路的小丫鬟在内，屋子里所有的丫鬟都悄无声息的跟上紫薇，秩序井然的退出堂屋，紫薇垫后，迟疑片刻后，还是按照顾伽罗的规矩，轻轻将房门带上。

    不过，紫薇到底不放心，命人搬了个小杌子过来，默默的坐在门口，竖起耳朵，密切关注着屋子里的动静。

    “萧先生请坐！”

    顾伽罗一指下首的椅子，淡淡的说道，秀美的面容上平静无波，似乎一副对萧先生丝毫都不好奇的模样。

    萧先生挑了挑眉梢，也不多言，撩起衣摆，坦然坐在黄花梨四出头官帽椅上，左脚踩在地上，右腿随意的搭在左腿上，拎着衣摆的手轻轻一甩，衣摆自然垂下，盖住了他翘着的二郎腿。

    整个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明明是不甚文雅的坐姿，让萧先生这么一弄，硬是多了几分随性洒脱。

    这倒是与他的字颇有几分契合了。

    顾伽罗暗暗想着，面儿上却不显，静静的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顾伽罗在打量萧先生，萧先生又何尝没有在观察顾伽罗？

    从进门到坐下，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刻钟，但萧先生却捕捉到了许多信息，并得出了一个结论：唔，这位齐家大奶奶，与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呢。

    但，却更符合主人的审美观，难怪能入得了主人的青眼呢。

    萧先生在心里嘀咕着，观察告一个段落，他没有卖关子，直接开口说道：“某萧十三，受京中贵人所托，特来拜见顾大奶奶。”

    顾伽罗挑眉，“哦？不知是哪位贵人？待我回京后，定会亲自上门拜谢。”

    萧十三？这是什么名字？是家中的排行？还是——

    不知为何，顾伽罗总觉得这位‘萧先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倒不是说她认识此人，而是觉得他散发出来的气质很熟悉。

    唔，怎么说呢，这种气势，就跟祖父暗中交给她的密探有几分相似。

    密探？

    顾伽罗掩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心中的警戒加重几分。

    萧先生却似是没有察觉顾伽罗的戒备，他浅笑着说道：“顾大奶奶不必恁多礼，其实您已经给贵人送了礼物，就在一个月前。贵人说了，她很喜欢您送去的黑枸杞，她每日都会按照您誊抄的药膳食谱泡一杯黑枸杞水，连续喝了一个月，她的气色好了许多，看上起也年轻了好几岁。她非常高兴，直说要谢谢顾大奶奶您呢。”

    顾伽罗睁大了眼睛，这个什么萧十三竟然是妙真大师的人？

    话说，妙真大师不是已经出家做了尼姑，早已远离京城、远离政治，不再被俗世琐事所侵扰了吗？！

    顾伽罗已经有七八分确定，面前这位萧十三是某家权贵精心调教出来的密探，‘十三’不是年龄，而应该是他在组织中的排行。

    不管是按照年龄排行，还是按照能力排名，萧十三所在的组织定然人数不少。

    可现在，萧十三却要告诉她，他的主子是个看破红尘、带发修行的尼姑，这、这也太让人不敢置信了。

    然而顾伽罗转念一想又想明白了，妙真大师的身份如此独特，固然有太后和皇帝的宠爱，更多的，应该还是她个人的能力吧。

    毕竟，不管是什么时候，靠别人的‘宠爱’远远没有靠自己来得保险。

    妙真大师是和圣人一起长大的人，两人在波谲云诡的皇宫一路闯过来，谁也不是简单的人。

    妙真大师更是以亲王之女得封公主，荣宠无限，最风光的时候，连先帝宠妃所出的公主都不敢与她争锋。

    这样一个厉害的女人，绝不会把自己的未来交给旁人，哪怕那个‘旁人’是她相依为命、同甘共苦的兄长（也就是皇帝萧烨童鞋啦）。

    顾伽罗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微微一笑，道：“不值什么，贵人对我诸多照拂，偏我是个没用的，也帮不上贵人什么忙，只能在这些小事上尽点子心，只要贵人喜欢就好。”

    萧十三眼中闪过一抹异彩，不得不说，他对顾伽罗的观感真是越来越好了。

    许多人知道他是妙真的心腹后，第一个反应是不信，紧接着便会故意流露出对妙真大师的同情或是惋惜。

    同情？

    我呸，大师这样的人物，也是你们这些俗人可以怜悯的？

    唯有顾伽罗，既没有故意做出善良仁爱的模样，也没有流露出什么同情，反倒一副暗暗佩服的样子。

    很好，这才是大师看重的人嘛。

    “顾大奶奶无需谦让，贵人曾经说过，越是小事越能彰显人心。顾大奶奶真心记挂贵人，贵人很是开心。前些日子听闻西南不稳，贵人不禁担心顾大奶奶，便特意打发我来西南。顾大奶奶若是有什么为难之事，可以交给我，我定会竭尽全力帮忙。”

    萧十三说得平淡，但话语间却透着一股自信，仿佛天底下就没有难得住他的事。

    顾伽罗却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忽然问了句，“上次我给贵人送土仪的时候，特意写了一封信，不知贵人可有回信给我？”

    顾伽罗满心戒备，就算信了萧十三的身份，也要再三确认。总不能你说你是大师的人，却什么证明都没有，我就信了吧？！

    萧十三眼底的笑意渐浓，从衣襟里掏出一个信封，“贵人确实给您写了封信，请您过目！”

    看完书信，顾伽罗彻底确定了萧十三的身份，她也没有客气，因为信中妙真大师说了，萧十三是自家人，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顾伽罗和妙真大师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彼此却有种奇异的默契，妙真大师说无须客气，那就是真的不用客气。如果顾伽罗客气了，大师反而会不高兴。

    就听她理直气壮的跟萧十三说，“我家大爷的情况，想必你也听说了，我只想请你帮这一个忙，劳烦你亲去一趟安南，将我家大爷好好的带回来。”

    卧槽！

    你说得轻巧，你丫知不知道安南王府的那个老虔婆准备了十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击。

    你倒好，轻飘飘的说什么‘将我家大爷好好的带回来’，你可知道，这件事有多么困难？

    闯出戒备森严的王府，从八面埋伏里逃脱出来，竭尽所能的闪躲隐藏穿过一道道的关卡……整个过程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萧十三说那些话不过是为了表明态度，说得直白些就是‘客气’两句，不想顾伽罗竟当了真。

    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萧十三咽了口唾沫，最后还是梗着脖子应了下来，“顾大奶奶放心，我、我定会全力相帮。”

    萧十三原以为这已经是顾伽罗的终极要求了，不想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被顾伽罗一次又一次的揉搓着，亲自体验了一把，什么是任性，什么是难缠。

    远在安南的王府里，也有一个任性又难缠的女人，再次挑战着男人的底线。

    “……人都已经到齐了，人手也已经安排妥当，”

    浅绿色银纹绣百蝶度花上衣，配着一条白色挑线裙子，头上云鬓高堆，金玉簪子横插，耳朵上、脖颈上、腕子上带着名贵的翠玉首饰，整个人都透着富贵艳丽。

    穿得好，人长得更好。

    雍容富贵的鹅蛋脸，白净细腻的面皮儿，螓首蛾眉，杏眼桃腮，琼鼻樱口，十足十的美人坯子，且还不是那种狐媚妖魅，而是非常符合主流审美的美女。

    即便是再挑剔的婆婆，也要酸溜溜的说一句‘长得不错’。

    美人保养得非常好，精致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唯有一双眼睛偶尔透出来的睿智，表明她早已不是天真的少女。

    事实上，她也确实不再年轻，至少按照大齐眼光来看，四十六岁的女人，已经算得上中老年妇女，慢说做祖母了，运气好一点的话，都能抱曾孙子了。

    美人不是旁人，正是萧十三口中的‘老虔婆’，安南王太妃宁氏。

    此刻，宁太妃正坐在一间四面皆是厚实石壁的密室里，整间密室没有窗户，唯有一道石门。

    密室中有一张石板床，床头一侧放着个矮几，矮几上摆着茶壶、茶碗等物什。

    密室正中间是一张方桌并四把椅子，桌旁摆着个博山香炉，白色烟气袅袅，淡淡的香气在室内弥漫开来，驱散了原本的腐臭和尿骚等臭味儿。

    宁太妃坐在正对床板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个小巧的茶杯，一边轻啜茶水，一边悠然的说着闲话。

    而床板上半躺着一个人，头发已经花白，一把乱糟糟的大胡子，掩住了大半的五官。

    人很瘦，四肢以不自然的姿势软绵绵的瘫在床板上。

    看身形，这应该是个男子，裸露出来的皮肤苍白的吓人，显然是许久没有晒过阳光。

    他浑身无力，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暮气，仿佛下一刻就能咽气一般。

    唯有一双眼睛，似是淬了毒汁，恶狠狠的盯着宁太妃。

    待宁太妃说完，他才艰难的吐出字句，声音粗哑、刺耳，如同砂砾摩擦玻璃，难听的声音直接刺入人的耳膜，“很好，待到宴会开始，酒过三巡，众人心中的警戒渐渐松懈，你们便可以动手了。”

    “王府的亲卫出动，从官职最高的人开始，顺从王府的人，可以存活，然不听从王府号令的，直接杀了。”

    “那些来参加寿宴的女眷也要命人看守好，若是有带着孩子来的，就直接把孩子拎到众官员跟前，什么都不用说，只把刀架在孩子的脖子上，嘿嘿，那些人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与此同时，王府的私兵出动，将通往云南、广西等处的道路全部封锁，设置关卡，准备弓箭手，慢说是大活人了，就是一只鸟儿也不许飞出新安。”

    “通知那几家豪族一起动手，重点进攻乌蒙六部、水西以及益州，尤其是水西大营，可以采用仰阿莎的计策，派出‘疑兵’四处袭扰各个县城，故意放出风声，让水西大营的兵卒四处救援，届时水西空虚，王府的私兵便可以趁虚而入，朱、禄几家同时出兵，里应外合，如此不费什么力气便能拿下水西……”

    男人越说越激动，脸上泛着奇异的红光，整个人也似乎忽然焕发了新生。

    苦心经营十几年，王府三代人几十年的心愿，如今终于要达成了，他如何不激动？！

    兴奋之余，他几乎忘了自己的处境，看对面那个毒妇的时候，竟也少了几分怨恨。

    不管怎么说，这毒妇还是按照他的计划一步步的进行着，眼瞅着大事可成，他心中满是欢喜。

    然而，宁太妃却兜头泼了他一盆冷水，凉凉的说了句：“宴席上动手？嘁，这也太老套了，本太妃不屑为之！”

    噗~~

    男人好悬吐出一口老血，直娘的，他怎么给忘了，宁氏最是个恶毒的女人，也最人性、不讲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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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终于动手了（一）

﻿    虽然是第一次打交道，顾伽罗对萧十三却有种莫名的信任。

    哦不，确切来说，她是信得过萧十三背后的妙真。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顾伽罗提出了她的最大心愿，萧十三满脸苦逼，却还是捏着鼻子忍了下来。

    看得顾伽罗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心里愈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此人可靠！更可用！

    “萧先生，你可有办法送信去安南？”

    顾伽罗心里有了成算，话头一转，低声问了句。

    萧十三挑眉：“顾大奶奶想给齐大人写信？可是有紧急的事情？”他不是已经答应帮忙把齐谨之铨叙全须全尾的带回来了嘛，又何必多此一举？

    顾伽罗神色不变，故作随意的说了句：“也没什么，就是想事先跟我家大爷说一声，到时候真若是出了事，您的人去了，大爷也有个准备。”

    理由很牵强，萧十三若是信了，他也甭做什么暗探了。

    不过，顾伽罗既这么说了，他不管信与不信，都要全力配合。

    因为出京前，妙真大师曾经亲自召见了他，反复强调：见了顾大奶奶如同见到我！

    其他的，妙真没有赘言，但萧十三却心领神会，即把顾伽罗当做暂时的新主子看待，哪怕对方想要他的命，他也不能拒绝。

    ‘主子’有命令，他乖乖执行便好，至于旁的，呵呵，人家肯给个理由，已经很不错了！

    “没问题，顾大奶奶若是着急的话，我这就寻人去办，最快明日一早，齐大人便能看到您的书信。”

    萧十三答应得十分痛快，语气也颇为轻松，显然对他而言，传递消息什么的并不是什么难事。

    顾伽罗大大的松了口气，诚挚的道了一声谢：“有劳萧先生了，大恩不言谢，今番您这般帮扶我们夫妻，他日我们定会予以厚报。”

    ……

    新安县是安南王府所在地，远比安南其它府县繁华。

    况新安与广西、云南等地毗邻，汉风盛行，就算是普通安南土人，也能说一些西南官话，大街小巷里，商铺林立，看着竟比乌蒙还要热闹。

    新安富庶，驿馆也建得分外气派。

    齐谨之作为近期第一个入住的官员，虽然品级略低，但因着王府管事的‘关照’，驿丞还是给他安排了一处上好的院落。

    齐谨之带着二十护卫进了城，至少是在表面上，他只带了这么多人，其它人，早已换了服饰，分开住到了城内的几家客栈里。

    二十个护卫跟着齐谨之进了院子，不等他发话，已经自动分作几队，将小院的几间房舍全都检查了一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连院中一处小小的狗洞都没有放过。

    看到两个护卫搬来石块和泥土将狗洞堵了个严实，驿丞忍不住抽了抽额角，心道：不就是个小小的七品县令嘛，架子端得竟比那几位二品的布政使还要大。

    动辄前呼后应的，你以为你是谁呀，微服私访的王公贵族？

    驿丞默默的吐着槽，脸上却带着恭敬地笑容，殷勤的招呼齐谨之进了正房，嘴里没口子的说着：“房舍有些简陋，胜在还算干净，一应铺盖、器物也都是清理过的……灶房里的火十二个时辰不灭，热水也是尽够的……咱们新安地处偏远，幸而物产还算丰富，夏季的果蔬也多，都是农户们一早采摘，天不亮就送进县城的，最是新鲜不过……”

    啰啰嗦嗦的将驿馆的情况介绍了一番，虽然驿丞不住的说‘简陋’、‘委屈’，但话里话外却透着一股子骄傲，显然很为自己的家产自豪。

    齐谨之并不反感驿丞的自说自夸，一个人，如果连生养自己的家乡都不热爱，其凉薄、冷情可见一斑。

    不过，赶了近一天的路，齐谨之疲累得紧，实在没精力听驿丞闲话，瞅准空隙，他抬手打断驿丞的话：“有劳了，现在时辰不早了，我想洗漱一下，然后用些吃食，叨扰之处，还请见谅。”

    驿丞这才发现齐谨之等人一身的疲惫和风尘，赶忙陪笑道：“哎呀，瞧我，只顾着说话，竟忘了正事。我、我这就吩咐下去，齐大人且稍等片刻，热水和饭食一会儿就得。”

    齐谨之随意的摆了摆手，打发驿丞出去。

    驿丞点头哈腰的行了礼，倒退着走了几步，退至门边，又点了几下头，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齐大勇走了过来，低声回禀道：“大爷，一切正常，驿馆里除了咱们，并没有其它的客人。加上驿丞在内，驿馆里一共有六名差役，皆是新安县人。驿丞姓阮，与王府的二管事关系莫逆……”

    齐大勇一如既往的能干，抵达驿馆还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他便已经探听到了不少信息。

    齐谨之点了下头，“嗯，让兄弟们多加小心。”

    虽然齐谨之可以肯定，在寿宴前，他们一行人是安全的，可事有万一，他们初来新安，人生地不熟的，又有暗中的敌人窥伺，还是谨慎为上。

    齐大勇答应一声，见齐谨之没有其它的吩咐，便退下去安排了。

    齐谨之来到正堂的椅子上坐好，伸手捏了捏睛明穴，略略放松了下紧绷的神经。

    忽然，外头响起了一阵喧闹声。

    齐谨之皱眉，正欲开口询问，齐大勇已经噔噔的跑了进来。

    “大爷，又有一伙人来驿馆投宿，看装束，似是水西的夷人。”

    齐大勇气息微喘的低声说道。

    “夷人？莫非是安宣抚使等一行人到了？”

    齐谨之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能态度鲜明的与王府撇开关系、不去王府而选择驿馆的人，掰着手指就能数的过来。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摆，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去。

    刚走到院中，便听到了一把熟悉的嗓音，“齐京观便住在这里？那咱们就跟他做个邻居吧。阿爹，你觉得怎么样？”

    齐谨之无奈的摇了摇头，齐京观是马仲泰悄悄给他取得绰号，用以嘲讽他的‘粗暴、野蛮’。

    在马家的鼓动下，乌撒有不少人提及齐谨之的时候，都会不怀好意的唤一声‘齐京观’，鄙夷的意味十足。

    但自从火把节，齐谨之狠狠收拾了马家一番后，县城上下再也没人敢这么说，哪怕是背后。

    惟独一人除外。

    阿卓这熊孩子在县衙借住后，每每说到齐谨之，都会口无遮拦的来一句‘齐京观’，就算是当着齐谨之的面儿，她也不避讳，该怎么喊就怎么喊。

    当然，阿卓这么称呼他，固有点坏心思，其本意却与马仲泰不同。

    更多的是迁怒。

    没办法，谁让齐谨之的堂兄拐走了她的姐姐呐。

    齐谨之知道阿卓本心不坏，虽然整日里吵着要‘报复齐家’，最多也就是耍耍嘴皮子，从未有过实质性的行动。思及齐家确实亏欠了展家，且现在又是彼此合作的时候，他便没跟阿卓多计较。

    齐京观就齐京观吧，反正齐谨之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被人这么‘调侃’，他也不认为是羞辱！

    “哎呀，还真是你呀，你来得还挺早呢。”

    愣神间，一张明艳的面孔陡然出现在面前，齐谨之抬眼望去，蹦跳到自己面前的，不是展阿卓又是哪个？！

    齐谨之也不气恼，越过阿卓，冲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一抱拳：“展老爷，几日不见，一向可安好？”

    “好好，我好着呢，齐大人也一向安好？”

    展老爷还礼不迭，微黑的面孔上带着尴尬的笑容，用眼神向齐谨之致歉：那啥，熊孩子不懂事，齐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齐谨之微微勾起唇角，也无声的回道：无妨，贵府千金向来‘天真烂漫’，本大人绝不会跟她计较。

    展老爷脸色一僵，他看着像个粗人，但也不是没眼色的人，对方是真大度、还是因无视而大度，他还是分得清的。

    很显然，齐谨之不生阿卓的气，并不是宽容，而是没把阿卓（或者说她背后的展家）放在眼里啊。

    偏偏阿卓失礼在先，齐谨之又没有明确的说出来，展老爷想发作都找不到机会。

    直娘的，齐家果然没有好人，齐谨之看着和善，也他娘的是个笑面虎，骨子里比谁都硬气！

    恰在这时，驿丞凑了过来，一双眼睛在齐谨之和展氏父女之间转来转去。

    “展老爷，展二小姐，安宣抚使已经选好了住处，您二位？”

    驿丞露出讨好的笑容，态度很是谦恭。

    阿卓不等父亲开口，一指东侧的一处小院，“我们就住这儿了。”

    展老爷蠕动了下厚厚的嘴唇，但还是没说一个字，默默的任由阿卓做主。

    驿丞扫了眼展老爷，又觑了下齐谨之，见这两人没什么意见，便笑呵呵的说道：“好好，小的这就命人将院子打扫出来。对了，展老爷和二小姐还有什么吩咐？饭食可有什么忌口的？”

    态度竟是比对齐谨之还要恭敬，最拉仇恨的是，驿丞说这些的时候，也没有避讳齐谨之。

    倘或齐谨之是个心眼儿小的，或是原本跟展氏父女有过节的，还不定怎么恼火，没准儿还会迁怒旁人（比如展氏父女）。

    齐谨之微微眯了眯眼睛，似有所思的看了驿丞一眼，很快又移了开去。

    展老爷也是瞳孔微缩。

    唯有阿卓毫无察觉，反而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毫不客气的吩咐道：“快点儿准备热水，姑奶奶我要洗漱，哦，对了，我听说你们这的饭食偏清淡，我却是偏爱辛辣，做菜的时候，多放些辣子。”

    驿丞一一答应了，见阿卓没有其它的吩咐，这才告辞离去。

    “行啦，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齐京观，好歹咱们也是熟人，彼此间可要多多关照啊。”

    阿卓大喇喇的说着，得到齐谨之的应允后，才心满意足的拉着父亲去了东侧的院落。

    “大爷，这也太没规矩了，”

    齐大勇忍不住的嘟囔了一句，显然，他很见不得有人这样慢待齐谨之。

    齐谨之却不以为意，目光掠过展氏父女一行人的时候，忽然在一个穿着玄衣的中年男子身上停顿了下，旋即又收了回来。

    暗暗‘咦’了一声，将这个中年男子的面孔记了下来。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隔壁院中便有了响动。

    齐谨之一夜好眠，听到声音，一个鲤鱼打挺便跳下了床，

    换了衣衫，他缓步出了院子，循声望去，发现是展氏父女所住的小院里发出的响动。

    知道是他们，齐谨之便没了前去探看的兴趣，正欲转身回房，突然面前闪过一个黑影。

    齐谨之本能的做出攻击的姿势，然而待他看清楚的时候，却发现眼前早已空无一人。难道是他眼花了？

    齐谨之戒备的保持姿势，眼睛如同雷达一般，上上下下的将周遭观察了一个遍，最后在脚前几步远的青石地板上发现了一个密封的竹筒。

    齐谨之小心的走过去，掏出帕子垫在手上，捡起竹筒，却见竹筒上刻着一行小字：“齐大人亲启！”

    齐谨之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飞快的将竹筒用帕子包好，藏到袖子里，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缓步又踱回了小院。

    进了房间，关上门，齐谨之掏出竹筒，用匕首划开封口的火漆，从里面倒出一个纸卷……

    就在齐谨之关上房门的那一刹，西厢的房门打开了，从里面闪出一个人。

    只见那人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的摸到正房的窗下，舔了舔手指，在窗纸上戳了个洞，然后一边警戒着留意四周，一边眯起一只眼睛看着房里。

    通过小小的孔洞，那人发现，齐谨之似是刚刚醒来，脸色有些不好，约莫是昨日太累了，夜里又没休息好，所以才一脸倦容。

    细细的观察了一番，没看到什么异常，那人才又小心翼翼的溜回了西厢房。

    那人没有发觉，在他回到房间没多久，正房的门无声无息的拉开一条缝，门里面，齐谨之正面沉似水的盯着院中的一切。

    接了来的一天时间里，齐谨之都非常安静的待在院子里，几乎连小院都没出。

    反倒是隔壁的展氏父女很是忙碌，展老爷一大早就跑去安宣抚使住的院落，几个老家伙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商量了大半天，中午的时候，还凑在一起吃酒聊天。

    而阿卓则是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带上几个随从，一脸好奇的出去逛街。

    许是老太妃寿辰的缘故，又许是涌入了大批官员和女眷，新安县竟是比往日还要热闹几分。

    直至月上树梢，外头要宵禁了，阿卓才抱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回来，看她兴奋的模样，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无知小女孩。

    只有熟知阿卓性情的人才知道，这位貌似‘单蠢’的小姑娘，自打踏入新安的那一刻，便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PS：最近更新不给力，某萨先努力调整更新时间，然后再增加更新数量，嘿嘿，加油，握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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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终于动手了（二）

﻿    “齐京观，待会儿到了寿宴上，你可要多加小心啊。”

    阿卓一身正式的民族装饰，色彩艳丽的上衣，黑色的曳地长裙，头上、脖子上和手腕上都带着亮闪闪的银饰，举手抬足间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与展老爷一起走出小院，恰好遇到了同样出门的齐谨之，她故作顽皮的跳到齐谨之身边，瞅着左右无人，低声说了一句。

    “哦，对了，别忘了多照看一下我阿爹。”

    阿卓又似无意的提了一句。

    但齐谨之却觉得，这才是阿卓凑上来跟他说话的重点。

    额角抽了抽，齐谨之不再纠结那个‘齐京观’，微微一笑，道：“放心，我定会关照‘自己人’的。”

    自己人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楚，阿卓向来清澈无垢的大眼里闪过一抹尴尬，揉着鼻子，含糊的说了句：“那是自然，咱们本来就是自己人，对吧，齐大人！”

    得，有事齐大人，无事齐京观。

    这展阿卓还真是够‘机灵’的啊，谁再说展家二小姐是个傻子，我一定糊他一熊脸。

    齐谨之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对！”

    阿卓得到了齐谨之的许诺，便不再啰嗦，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傻大姐模样，杀回父亲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昨日她在街上的见闻，以及买到的稀奇小玩意儿。

    驿丞见了，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疑问：府里传来消息，说要重点关照一下展家的这位二小姐，可他左看右看都没有发觉这个傻姑娘有被‘关照’的价值呢。

    慢说是驿丞，就是王府里的宁太妃，目光掠过向她行礼的展阿卓的时候，也不禁楞了一下。

    这个笑得一脸傻兮兮的女孩，竟是破坏阿娜依大计的主谋？

    不像，太不像了！

    宁太妃眯起眼睛，掩住眼底流动的异彩，柔声说道：“诸位无需多礼，还请入席吧。”

    王府寿宴，宁太妃是主角，只见她一身明艳又不失庄重的礼服，头上戴着凤冠，无比端庄的坐在主位上。

    堂下则聚满了西南地界上的女眷，有滇、蜀、黔等地的布政使夫人，也有三地的知府、知县家女眷，还有几处卫所的千户夫人，另外还有几个势力较大的夷族家主夫人。

    大家穿着各具特色的服饰，一时间，后堂里百花齐放，端得是富贵锦绣、金玉满堂。

    王府也处处都透着一股子喜气。

    众女眷按照各自的品级依次给宁太妃贺寿，表面上人人都挂着得体的笑容，无比诚恳的说着祝寿的吉祥话儿，暗地里却是各有是心思。

    阿卓的父亲没有官阶，她能进王府赴宴，还是沾了安宣抚使夫人的光，是以，她的位置并不靠前，只是在末席混了个座儿。

    这正好称了阿卓的心思，她隐在人群中，悄悄的打量着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今日的寿星宁太妃身上。

    看到宁太妃的第一眼，阿卓就忍不住暗叹一句：好个标致的美人儿。

    接着阿卓就不禁心生怀疑，话说，这位宁太妃真的已经四十多岁了？孙子孙女都好几个了？最年长的孙子眼瞅着都要说亲事了？

    实在不像。阿卓觉得，以宁太妃的模样，说她今年才三十岁也有人信哪。

    再然后，阿卓又有些迟疑，宁太妃真是所有祸事的主使者？她、她真的意图造反？

    更不像呐，眼前这美妇，端庄、娴雅，一双杏眼里满是发次内心的慈爱与善良，这样一个换上白衣、坐上莲座就能COSPLAY观音菩萨的女子，怎么会是一个心思歹毒、奸猾狡诈的野心家？！

    不过，阿卓很快就抛开了这些想法，她收到的消息应该不会是假的，阿娜依的阴谋更是她亲身经历，更不可能是假的。

    深深吸了口气，阿卓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无比戒备的留心寿宴上的每一个细节——宁太妃明明是个心怀叵测的毒妇，却能摆出一副温婉贤淑的贤妇模样，足见其厉害！

    然而，让阿卓感到不解的是，整个宴会，从开始到结束，竟没有半点异常。

    高座上的宁太妃更是和蔼可亲，如果忽略掉她精致的面庞，她就像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慈爱长者。

    招呼所有堂客的时候，更是平易近人，记忆更是惊人的好。她能清楚的说出云南布政使夫人是江南人，益州知府夫人有个同胞妹子嫁给了京中的勋贵，甚至还能笑盈盈的恭喜贵州布政使夫人，因为她的嫡长子马上要成亲了……

    宁太妃不着痕迹的显示出她对西南各地官员及其家眷的了解，言语却甚是柔和、亲切，让人没有半分的畏惧，反而觉得她是个体贴、周到的长辈。

    ……厉害！

    阿卓默默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更加忌惮这位宁太妃。

    相较于宁太妃的春风拂面却又不失八面玲珑的出色表现，她的儿媳妇、安南王妃林氏却平凡了许多。

    从头至尾，林氏都安静的待在婆婆身边，含笑看着老人家与人寒暄，除非被点名，林氏绝不轻易插嘴。

    阿卓摆着手指数了数，整个寿宴里，林氏说话不超过两个巴掌。

    阿卓曾经细细的观察林氏，发现她不是藏拙，而是真的老实，或曰木讷。

    不过想想也是，王府已经有个强势的宁太妃了，如果再来个厉害的王妃，王府也不用筹谋什么大计了，只这婆媳两个就够闹腾的了。

    再者，安南王不同于先王，他是个真傻子，哪怕王府再富贵，真正的世家、望族也不愿跟王府结亲。

    林氏出身益州大族，却也只是个旁支嫡女，被嫡支送来做人情。

    出身不显，娘家不给力，婆婆霸道，丈夫又不可靠，不管林氏本性如何，她也只能‘木讷’了。

    阿卓暗暗将这一幕记在心上，然后继续将注意力放在宁太妃身上。

    当然，她还不忘时时与身边的侍女说话。

    “前头的宴席可还顺利？”

    阿卓微微侧过头，嘴唇微微蠕动，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立在一旁的侍女同样低声的回道：“一切正常，王爷正命王府豢养的戏班为诸贵客献艺。”

    萧如圭是个傻子，是个身份贵重的傻子，他不用读书、习武，平日里除了吃喝玩乐也就是吃喝玩乐了。

    宁太妃疼儿子，当然也有可能觉得没把儿子生得聪明一些而感到愧疚，对萧如圭那是真的宠溺，从小到大，衣食住行等各方面都力求给他最好的。

    别看安南王府地处偏远，但王府的一应陈设、摆件、吃食乃至戏乐等玩意儿都是最上乘的。

    宁太妃见萧如圭喜欢听戏，不惜重金从京城挖了几个最好的戏班，又洒出大把的银子从各地采买伶俐的男童，命人自幼教习。

    唱戏所用的戏服、道具、乐器等物，更是精益求精。

    毫不夸张的说，安南王府的戏班比京城太常寺和教坊还要厉害，称得上大齐最好的戏班子。

    今天是宁太妃的寿辰，是王府大喜的日子，王府的戏班出来献艺再正常不过。

    阿卓不敢放松警惕，再三吩咐侍女，“你出去和跟着阿爹的人说一声，切莫小心，越是热闹的时候，越容易出事儿。”

    侍女答应一声，悄悄的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非常短，也很隐秘，连阿卓左右的邻座都没有察觉。

    然而，高座在主位上的宁太妃却似无意的瞥了阿卓所在的角落一眼，唇边绽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阿卓的侍女悄悄的摸去了前庭，刚靠近院子，便听到了震天的鼓乐。

    鼓乐声中，还夹杂着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很是清脆婉转。

    别说，王府戏子唱得就是好，连不懂行的人听了，也要夸一句‘好听’。

    侍女稍愣了下，很快记起自己的差事，快步进了庭院，偷偷混入了正厅的宴席中，找到展老爷的座位，悄声将阿卓的话转述了一遍。

    展老爷端着酒杯，正与邻座的禄家家主畅饮，听了侍女的话，眉眼不动，豪气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继续跟禄老爷聊天。

    只在聊天的间隙，他为不可察的冲着侍女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齐谨之是朝廷官员，王府安排坐席的时候，特意将他和一众知县、主簿等芝麻官儿安排在了一起。

    齐谨之倒没觉得被轻视了，他反而很喜欢这个位次，因为能刚好与展、禄等几家相对而望。

    抬眼间，齐谨之刚好看到了阿卓的侍女，心念微动，也愈发警惕起来。

    其实不只是他，席上有不少人都暗暗戒备着。虽然绝大多数的人并不信安南王会造反，可小心些总不会出错。

    万一今天的宴会是场鸿门宴，他们谨慎些，或许还能逃得活命呢。

    在场的宾客，有一大半都死死盯着萧如圭以及他身边心腹的一言一行。

    尤其是萧如圭端起酒杯的时候，场内的气氛都有一瞬间的凝滞，大家似乎都在担心：呃，安南王不会摔酒杯吧。

    摔杯为号什么的，这个梗真是太常见了。

    然而，大家盯人盯得眼睛都要花了，却仍没有等到那个画面。

    倒不是说他们多么期待，实在是安南王手中的酒杯就好像楼上的第二只靴子，它一刻不掉下来，众人的心就总悬着。

    直至宴席结束，众人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萧如圭和他的酒杯。

    ……整场寿宴下来，唯一能尽兴享受的只有萧如圭，这位傻王爷生得白净，养得肥壮，如果他不笑、不说话的时候，就跟普通的富贵胖老爷没啥区别。

    可当他裂开嘴笑的时候，一股浓郁的憨傻之气扑面而来，再配上他没有灵动的眼睛和笨拙的动作，任谁也不会怀疑他的‘痴傻’。

    “好，好，嘿嘿，今天唱的格外好，热闹！”

    萧如圭眯着眼睛、嘴角嘀嗒着口水，傻兮兮的笑道：“有赏，统统都有赏。”

    肥嘟嘟的手掌往四下里一划拉，竟是把所有的宾客都划到了‘打赏’的范围之内。

    坐在靠前位置的几位布政使、马大将军和安宣抚使等人，纷纷露出无奈的苦笑，被人当成了戏子，对于他们这些贵人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偏偏是萧如圭的手笔，唉，大家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下来，他们可是头脑正常的人类，总不好跟个傻子计较吧。

    反倒是那些管事们，一边低头哈腰的跟诸宾客致歉，一边诚恳的表示：为了表示歉意，太妃邀请诸位贵客再在新安停留几日，恰巧安南刚刚发现了一座玉石矿，太妃想请大家过去参观。

    安南王府豪富，其最大的经济来源便是治下的几个矿场。

    朝廷没有给王府收税、铸币、养兵等特权，却格外恩赏，许安南王府挖矿，当然金、银、铜、铁等贵重金属的矿场除外。

    王府运气好得逆天，竟挖到了更为值钱的玉石矿。

    大齐建国六十年了，天下太平，百姓富足，权贵们渐渐开始崇尚奢靡、享乐，玉石、翡翠等奢侈品也渐渐在权贵圈流行开来。

    单单那几个玉石矿，每年的收益就抵得上大齐三分之一的税赋，而这些，全部归安南王府所有。

    王府也正是靠着这笔钱，大肆收买人心，结交官宦、权贵，西南地面上的官员们，更是没少拿王府的好处。

    管事们嘴上说什么‘参观新矿’，实际上是变相的给诸位赴宴的贵客‘送礼’——既是去参观，少不得要看看采挖出来的玉石原石，若是碰到什么极品好料，少不得要来个‘宝物赠英雄’。

    众人听了这话，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王府馈赠的‘宝贝’。

    有好处，大多数人自然不会拒绝，但也有头脑清楚的，趁机提出了告辞的要求。

    他们想着，王府如果真有企图，定不会轻易让他们离开。

    可令人意外的是，王府的管事竟然欣然同意了，还表示有想离开的，王府会安排好送行等事务。

    王府这般坦荡，那些提出要离开的人，也不禁有些讪讪，觉得自己是不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原本对王府就有好感的官员们觉得之前对王府的怀疑太没道理了，对于那些散布谣言的坏分子，更是忍不住心生埋怨。

    那些人投向马翰泽、齐谨之以及安宣抚使等人的目光就非常不善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家反而不好直接走人了，就是齐谨之等人，也败在了众人不理解的注视下，纷纷表示会去参观王府的新矿。

    后堂的宁太妃，听了下属的回禀，绝美的面容上不禁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PS：嘿嘿，又提前了一丢丢，明天继续加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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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终于动手了（三）

﻿    寿宴结束，众宾客纷纷告辞离去。

    大部分的宾客都被安排住在了王府的客舍里，从前庭的宴会厅出来，这些人便三三两两的结伴前往各自的住所。

    马翰泽将军属于首席的贵客，他与几位布政使、按察使相互寒暄了几句，先后离开了正厅。

    出了门，几位大人都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前庭外的空地上，一边闲聊一边等着自家的女眷。

    马翰泽神色正常，看不出喜怒，更没有因为身边途经官员的指指点点而有何不虞。

    不多时，齐谨之等一众低品级的小官儿出来了，马翰泽的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齐谨之早就看到了自家舅舅，快走几步，行至近前，躬身行了一礼，“给舅舅请安。”

    马翰泽抬手虚扶了下，抬眼觑了下齐谨之的脸色，见他并没有露出焦躁或是无所适从的神情，不觉满意了几分。

    “听说你住在了驿馆里？”

    马翰泽和齐谨之一样，都非常笃定安南王府会谋逆，只是今日发生的事，有些出乎他们的预料，他略有些担心。

    他倒不是担心安南王府的诡计，而是怕在王府的一再‘示弱’下，大家会放松警惕。

    尤其是齐谨之，马翰泽对这个外甥可是寄予了很大的期望，也希望外甥能借着这件事而多立一些战功，从此将齐家的门面支撑起来。

    这会儿看到齐谨之不骄不躁、不沮丧不颓然的模样，他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承蒙王爷器重，特邀请我来参加老太妃的寿宴，然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位卑，不好贸然登贵人府第，还是住在驿馆更符合我的身份和官职。”

    齐谨之坦然的回答着。

    可他这幅模样，落在一些对王府有好感的官员眼中，便是‘不识抬举’、‘不知好歹’。

    “哼，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

    只听得一记冷哼，一个年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正巧路过这对舅甥，听了齐谨之的话，忍不住冷哼一声，然后用训诫的口吻对齐谨之说：“齐知县，少年人有锐气是好事，有警惕心、知道进取也是不坏事，但却不能为了点子政绩而胡言乱语。过犹不及，什么事做得太过可就不好了。”

    齐谨之神色不变，看清说话那人的面孔后，先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礼，口称：“卑职见过于知府。”

    这位便是益州知府，姓于，娶妻云氏。而云氏的幼妹便嫁与了京城寿春伯世子。

    如果从云氏这边算起来，于知府和齐谨之还是拐着弯儿的便宜亲戚。

    然而齐谨之看得分明，这位于知府恐怕不是来跟他叙亲戚情分的，听他话里的意思，摆明是为安南王府打抱不平呢。

    偏对方是四品知府，两榜进士，不管是从官职还是从科举上，于知府都算是齐谨之的‘前辈’。

    彼时，不管是在官场还是在仕林中，颇讲究论资排辈。

    于知府端着上官和前辈的架子，打着关心、提携后辈的旗号训诫齐谨之，齐谨之非但不能辩驳、抗议，反而还要做出感激涕零的姿态。

    没办法，世情如此，但凡他有一丝的不满，便会传出‘轻狂’、‘目无尊长’的坏名声，以后在官场和仕林界的路就会变得很难走。

    “哼，”见齐谨之还知道尊卑，于知府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仍说教了一句：“太妃寿宴已经结束，一切平安无事，明日去新矿巡视，还望齐县令谨守规矩。”

    你丫不是口口声声说人家会造反嘛，现在亲眼看到了吧，王府上下都坦坦荡荡的，哪里有半分不臣之举？

    以后你小子还是本分些，别为了点子功劳就上蹿下跳的穷折腾，吃相太难看了！

    如此直白的训斥，连马翰泽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不是他敏感，实在是那些人的表现太明显了，这于知府更是指桑骂槐。

    马翰泽虽然没有公开言明安南王府有异心，但实际上，却是很支持齐谨之等一干人的，也正是他的劝说，益州等各处府县才会勉为其难的加强了戒备。

    如今众人以为的‘鸿门宴’并没有出现，绝大多数官员的心中，对马翰泽不是没有意见滴。

    主要还是碍于情面，且马翰泽手握兵权，就是那几位封疆大吏也不敢跟马翰泽起冲突。

    大的惹不起，那就拿小的开刀吧。

    是以，于知府跳出来为难齐谨之的时候，几位二品大员仿佛没有看到一般，连个上来打圆场的人都没有。

    马翰泽不傻，他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猫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齐谨之赶忙拉住他的手，微微摇了摇头，旋即又转头看向于知府，恭敬的回了句：“谨受教！”

    人家孩子这般恭谦，大人虽动了怒，到底没有当场发作出来。包括于知府在内的诸官员，也不还再计为难下去。

    于知府嗯了一声，面带赞许之色，微微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其它的官员们目睹这一幕，心中各有计较，恰好此时女眷们也都出来了，大家接了自家的女眷，纷纷回客舍去休息。

    “……不错，你小子够沉得住气。”

    四周的人都相继离开，马翰泽伸手抹了把脸，方才的怒气竟忽的消散了，舅甥两个相携离开前庭，马翰泽满意的说了一句。

    齐谨之却淡淡的说了句，“事实摆在眼前，多说无益。王府行事诡异，准许众人离开，竟有几分坦荡的意思。既是如此，咱们也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舅舅，西南大营里诸事繁杂，您或许没眼福去看新开采出来的玉石原石呢。”

    马翰泽脚步一顿，扭过头来，定定的看着齐谨之。

    良久才绽开更大的笑容，大手用力拍着外甥的肩膀，马翰泽豪气的赞道：“好小子，够机灵！”

    是啊，王府如此大方，丝毫都不心虚的让大家随意离开，那马翰泽就趁机回水西，且看王府如何应对。

    要知道，马翰泽一人，可抵得上一群只知掉书袋的酸腐文官呢。

    齐谨之没有被舅舅的盛赞冲昏了头脑，反而异常镇静的提醒：“山路崎岖，舅舅定要多加小心。”

    谨防王府在途中设下埋伏啊。

    马翰泽愈加满意的笑道：“放心吧，老子是干什么的？缺了什么也缺不了悍勇的兵士。山路虽多，可架不住我大营里的兵卒多。”

    他和齐谨之一样，表面上只带了十来个人进城，而私底下却安排了几百人，有的乔装混入了城内，有的则干脆留在了外头的山林间。

    ……

    寿宴持续了大半天，众宾客离开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马翰泽与外甥分别后，领着几个贴身的护卫回到了客舍，唤来管事，言明，“太妃盛情相邀，奈何大营里有急事，本将须得尽快赶回去。后日的新矿之行，本将就不能参加了。还请太妃见谅！”

    管事听了这话，顿时变得认真起来，推说：“事关重大，小的一介奴婢不敢做主，还请将军稍等片刻，容小的回禀一声。“

    马翰泽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表示管事请随意。

    管事不敢耽搁，颠颠的跑去找大管家。

    大管家听了也是一脸郑重，赶忙去寻太妃拿主意。

    宁太妃忙了一日，不禁有些疲乏，她到底上了年纪，保养得再好，体能也比不上年轻人。

    此刻她已经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家常的衣裙，卸去满头的簪环，披散着长发任由丫鬟们按摩。

    “太妃，您看这事该如何处置？”大管家立在屏风外，悄悄的拿袖子擦去额上的汗。

    宁太妃却不以为意，淡淡的说了句：“让他走！”

    大管家愕然，话说马翰泽不是普通文臣，他手里可是掌控着整个水西大营呀，几万人马，足以将他们王府踏平。

    把他放走了，岂不是放虎归山？！

    “这、这……”大管家磕磕巴巴的想要劝说两句。

    宁太妃没耐心，累了一天，她最想做的就是好好休息，而不是跟一群蠢货解释。

    “没听到我的话吗？让他走！”

    宁太妃冷冷的说道：“不只是马翰泽，再有人想离开，也只管让他们走人。哦，对了，不但答应让他们走，还要大张旗鼓的将他们送出新安。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安南王府坦荡荡，绝不会行那等小人伎俩。”

    大管家傻眼了，这、这跟制定好的计划不一样啊。

    难道太妃就不怕大家都会跟着跑掉了？

    好容易把西南的大小官员请了来，如今却……太妃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宁太妃见大管家迟迟不出声，从鼻子里发出了一记冷哼。

    惊得大管家猛地回过神儿来，赶忙应了句：“是，小的、小的遵命。小的这就去办。”

    宁太妃不耐烦的说道：“那还不赶紧去！”

    大管家险些跳起来，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

    别看大管家在宁太妃面前如此失态，等他来到马翰泽跟前时，却变得很是淡然。

    先客气的代主人挽留，遭到婉拒后，这才殷勤的帮马翰泽打包行李、准备一应上路事宜。

    待到次日清晨，大管家更是亲自带着几个小厮，热情的将马翰泽一行人送出了王府。

    与此同时，他也不忘命人四下里宣传，并且体贴的提醒其他官员，若是衙门里有要紧事、想要提前回去的，直接跟客舍服侍的下人说一声，王府定会将人好好的送出新安。

    马翰泽及其部下前脚刚离开王府，后脚整个客舍的人便都知道了。

    有几个好事的人，还特意命人悄悄跟了出去，亲眼看着马翰泽等人顺利出了城门，一路朝官道疾驰而去，盯梢的人才回去复命。

    这下好了，原本还有几个心里有小算盘的人，眼见马大将军都平安离开了，心中的那点子疑惑也烟消云散了。

    连展、禄几家的家主也开始怀疑了，莫非大家真的冤枉了安南王府？！

    就是阿卓，心里也泛起了嘀咕。她倒不是怀疑自己冤枉了好人，而是担心王府正在进行更大的阴谋。

    大家各自揣摩、四处打探消息，忙得不亦乐乎，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天便是王府邀请诸来宾前往新矿参观的日子。

    清晨，众宾客都早早的起来，洗漱换装、用罢早饭，大家便带着随从前往王府前庭汇集。

    相较于寿宴那日的谨慎、戒备，今天的诸位都非常轻松，身边也只带了三四个近身服侍的人，护卫、家丁什么的并没有多带。

    大家想得简单，所谓玉石矿定然是在荒郊野外，那里不比王府，没有森严的护卫，也没有城池高墙，真要是有什么不对劲，大家一哄而逃，王府的人抓都抓不住。

    何必待那么多护卫？

    哪怕是为了安全，护卫也当安排在最要紧的地方，比如沿途的山路上，亦或是城门、官道等处。

    齐谨之也是轻车简从，身边只带了六个护卫，连最信得过、武力值最高的齐大勇都被他留在了驿馆中。

    阿卓却是唯一保持警戒的人，几乎将大多数的随从都带了出来，特意穿了宽松的阔腿衣裤，腰间还有些鼓鼓的。

    齐谨之瞄了一眼，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丫头到底夹带了多少暗器？！

    不多会儿，时辰便到了，宁太妃和安南王乘坐马车，王府出动了三四十个王府护卫，丝毫没有严阵以待的模样。

    众官员瞧了，愈发觉得王府没异心。

    王府的马车在前头开路，一众官员或乘马车，或骑马，非常有秩序的跟在后面随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县城，朝西北方向的行进。

    新矿距离县城约莫二三百里的距离，众人赶了一天的路，到了傍晚才抵达。

    正如大家预料的那般，新矿地处荒芜，四周也没有任何围栏，护卫也少，只有一排排简易的房舍，和数百名闷头窝在矿坑里挖矿的苦力。

    看到如此情形，众人愈发放心了。没有护卫，没有传说当中的私兵，王府果然只是单纯邀请他们来参观的呀。

    他们直接将那几百苦哈哈的矿工给无视掉了。

    然而，随后那血一般的事实告诉他们，不要以为矿工就只会闷头干活，他们发起狠来，可比朝廷卫所的军户厉害多了。

    ……

    数千里之遥的京城，万寿节上，诸皇子正向圣人进献贺礼，宫禁之中却冒出了近两百名鞑子，他们绕过巡视的禁卫军，直奔正殿……

    PS：谢谢柔雨拂肩亲的小粉红，谢谢亲们的订阅和支持，谢谢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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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呃，抱歉，今天有点儿事，请假一天，明天一定补上，真是对不住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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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终于动手了（四）

﻿    这天清晨，顾伽罗一起床就觉得有些心悸，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

    “不会有事的，”

    萧十三满脸自信的说道，“您的信早就送到了安南，齐大人已然知道了。我的人手也早已全部就位，那边稍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的人便会立时动作起来，头一件事就是将齐大人安全带回乌撒。”

    然而正所谓‘关心则乱’，萧十三的话虽有道理，却仍不能安抚顾伽罗，整个上午她都坐立不安，唯恐齐谨之那边有什么情况。

    “萧先生以及你属下的本事，我自是知道的，”

    顾伽罗这话倒不是恭维，萧十三的能力之强，是她亲眼所见的。

    那日她托萧十三给远在新安县的齐谨之送信，她写信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据她估计，萧十三再快，也要傍晚时才能把信送到。

    齐谨之收到信、回信，然后再请萧十三在新安的眼线把信送回来，整个过程少说也要大半天、乃至一天的时间。

    可到了次日上午，顾伽罗的早饭还没用完，她便收到了齐谨之的回信，言明他已经知道了，并且正在做相应的准备。

    顾伽罗又惊又喜之余，还不忘核对齐谨之的笔迹，以及他们小夫妻事前商定好的暗号。

    说起暗号，很简单，即在信中有意识的插入几个数字，而这几个数字则代表一个字。

    比如齐谨之给顾伽罗写信，他所嵌入的数字组合起来就代表一个‘谨’字。

    而顾伽罗给齐谨之写信，插入的数字则代表一个‘罗’字。

    这个暗号只有她们夫妻才会知道，可比笔迹什么的更方便防伪。

    之所以没有像‘前任’ 那般使用拼音字母或是英文，主要是防着这世上还有其它的穿越者或是什么‘有大造化者’存在。

    萧十三拿来的那封信中便含有‘谨’字的数字，顾伽罗没有理由质疑它的真假性。

    她由此也亲眼见识了萧十三等人的厉害。

    “但事有万一，我就怕大爷——”

    顾伽罗抿紧双唇，迟疑片刻，才缓缓道：“萧先生别忘了，大爷他们的对手是个女人，很多时候，看待同一事物时，女人和男人的想法是不同的。”

    女人更加善变，也更加感性，尤其当女人玩儿政治的时候，再有城府、再有经验的男人也未必能猜清她的心思。

    或许，在许多政客心中不可能发生的事，女人却会觉得正常。

    如此的双方较量起来，那些搞了一辈子政治的男人们或许会被一个女人搞得手忙脚乱。

    萧十三瞳孔微缩，忽的想起了刚刚收到的消息。

    顾伽罗的神经绷得死劲，自然没有放过萧十三脸上的微妙变化。

    她的心弦一颤，小心的问了句：“怎么？难道那边真的出了什么事？”

    萧十三整理了下思绪，缓缓说道：“也没什么，寿宴一切如常，马翰泽并几位卫所的千户顺利离开了新安县。唯有宁太妃，冷不丁的邀请众宾客去参观什么新矿。”

    莫非那位宁太妃果如顾大奶奶猜测的那般，不按常理出牌，可能会在所有人不防备的时候猛然出手？

    顾伽罗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的轻轻搓动着，似是在思考，又似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

    萧十三不经意的瞥到了她的这个小动作，忍不住眼角一跳，话说，主人每每遇到为难之事，或是凝神思考的时候，就会捻动手指。

    莫非……

    萧十三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只是这个想法太惊骇，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可他还是忍不住的细细打量顾伽罗。

    还别说，顾伽罗长得并不像主人，但眉宇间的神态却颇与主人相似。

    如果说顾伽罗是被主人教养长大的，这还能说得通，毕竟潜移默化什么的，学生长得像老师，太正常不过了。

    可问题是，据他所知，顾伽罗和主人统共见了几次面，每次见面相处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就算主人的影响力再强，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变顾伽罗的小动作啊。

    萧十三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继续保持镇定，暗地里却下了决定，有时间他一定好好查一查。

    “新矿？唔，安南王府有玉石矿，发现新矿倒也正常……发现了新矿，不说寻人挖矿、闷头发大财，却这般大张旗鼓的邀请诸宾客去参观，”

    顾伽罗没有察觉萧十三的异样，而是喃喃自语的思考起来。

    忽然她眼睛一亮，猛地一拍炕桌，惊呼道：“挖矿？该死的，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萧十三回过神儿来，追问道：“顾大奶奶可是想到了什么？”

    不知不觉间，他对顾伽罗的态度多了几分恭敬。这种恭敬是由内而发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顾伽罗兀自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中，也没有发现萧十三态度的改变。

    嘭嘭嘭，她用力捶着炕桌，激动的说道：“矿工，是矿工啊。宁太妃之前的种种表现，无一不是在‘示弱’，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王府没有异心。连最容易下手的寿宴都平白放过了，还不是为了麻痹众人的警惕心？”

    萧十三挑了挑眉，他似乎明白顾伽罗的意思了。不过他没有擅自插嘴，而是静静的听她说话。

    顾伽罗丝毫没有停顿，快速的说道：“随后又‘大方’的放走了马将军和几位领兵的千户，更是彰显了王府的坦荡和‘清白’，如此，那些宾客们便更不会怀疑王府了。待到去野外参观什么玉石矿的时候，他们就不会过度担心，更不会带太多的护卫随行——”

    萧十三适时的插了一句，“据我收到的消息，王府似乎也没有带太多的护卫出行。”三四十人，勉强能保护王府的主子，很难对二三十个官员造成太大的威胁。

    “矿工，别忘了，矿场里有矿工啊！”

    顾伽罗几乎气急败坏的大声提醒，“王府名下有好几个玉石矿，势必豢养和招募了许多矿工。慢说这些矿工里有没有隐藏训练有素的私兵，就算是普通的矿工也不能小觑。”

    挖矿可是个体力活，寻常百姓都干不了，须得要年轻、健壮的男子。

    而且吧，常年从事这种劳动，矿工的体力就不用说，性情也不会太软和，尤其是那些监工、小队长什么的，更是彪悍的亡命徒。

    这样一批人聚集起来，就是一股不可小觑的武装力量。

    “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挖矿要有工具，”顾伽罗声音开始发颤了，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新安方向，喃喃道：“炸开山石的火药，挖掘矿石的铁锹、铁棍、铁锤、锄头——”

    这些工具连坚固的石头能都凿开、砸碎，更不用说脆弱的血肉之躯了。

    “嘶~~”萧十三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站起身，定定的看着顾伽罗，“不会吧？宁太妃真、真敢这么做？”

    他嘴里说着‘不会’，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只要照着顾伽罗的这个思路一想，然后再重新回顾宁太妃的言行，就会觉得顾伽罗的猜测再合理不过。

    矿工，贵人眼中的贱民，只要运用得当，就会成为一支锐不可当的军队！

    “敢？她有什么不敢的？”

    九十九步都走了，宁太妃还差那最后一步？

    顾伽罗闭了闭眼睛，强令自己镇定下来，用力吐纳了几次，再次睁开眼睛时，她果然没了方才的激动与担心。

    “萧先生，我要去新安！”

    顾伽罗看着萧十三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不行，那里太危险了，而且齐大人临走前不是有交代吗？您不好违背齐大人的意思吧？！”

    萧十三神色一变，拒绝得那叫一个干脆利索。

    顾伽罗却没有多说什么，只重复了那五个字：“我要去新安！”

    她的语气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决然。仿佛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征求意见。

    如果是在今天以前，萧十三定然不会同意，主人给他的命令是保护好顾伽罗、并听从她的吩咐。他只需确保顾伽罗不受任何损伤即可。

    可方才他猜到了某个不可思议的‘真相’，心中不由得对顾伽罗多了几分忌惮和敬畏，不敢对顾伽罗过分生硬和轻慢。

    喉结上下滚动数下，萧十三还是艰难的应了下来：“小的、我这就去安排。”

    ……

    却说几百里之外的新安，清晨一大早，矿场里便响起了监工的哨子声、以及矿工们叮叮当当劳作的声音。

    几十位养尊处优的贵客们被噪音吵醒，睁开眼睛，望着简陋的帐子，才回想起自己身处的位置。

    起床，更衣，草草的洗漱完毕，众人才走出昨夜暂居的木屋，一起朝萧如圭和宁太妃所住的小院走去。

    宁太妃母子已经起来，萧如圭玩心大，匆匆吃了几口饭，便领着一群狗腿子去山里打猎。

    倒是宁太妃颇有主人的自觉，督促厨娘做好饭食，又吩咐管事们好好招呼诸位贵客。

    大家集齐后，按照品级围坐在十来张方桌旁，静静的用了早饭。

    管事们得了宁太妃的命令，忙前忙后甚是殷勤的伺候众人用过茶果，然后才领着众人进了矿场。

    所谓‘新矿’，其实已经算不得太新，起伏的山脉里，依然挖了好几个大大的矿坑，并且开凿了矿洞和通道。

    几百名矿工也已经在这里劳作了一个多月，临时仓房里已经堆了几十块上好的极品翡翠原石。

    有的只开了个窗口，露出水润润、绿莹莹的帝王玻璃种。

    有的却是将整块翡翠打磨出来，绿、红、蓝、紫等各种颜色都有，晶莹剔透、毫无杂质，无一不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而王府所说的参观，也就是观看这些半成品和成品。

    毕竟矿坑、矿洞什么的，要么尘土飞扬，要么碎石乱溅，进去了，岂不是污了高贵的客人们的衣袍和鞋子？！

    当然，待大家选中各自满意的‘宝贝’后，管事可以带着众人在矿场外围看一看，亲眼见识一下真正的玉石矿（确切说是外围）是个什么样子。

    “哇，好美的玉石啊，居然是三个颜色的。”

    阿卓的小嘴儿张成了菱形，一双新奇的眼睛几乎要贴到了摆放玉石的架子上，小手想摸却又不敢摸的扎煞着，那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管事眼中闪过一抹为不可察的鄙夷，嘴上却殷勤的说道，“展二小姐好眼力，这块翡翠有绿、红和紫三种颜色，水头好，颜色正，是最上乘的福禄寿翡翠。不管是做成镯子还是摆件，都是极好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身边的人使眼色。

    身边的人手脚麻利的取来一个锦盒，管事亲自取了那块三色翡翠放进锦盒里，然后连盒子一起捧到阿卓面前。

    阿卓惊喜不已，却迟疑着没有伸手。

    管事笑着说：“凡是皆讲究一个缘分，库房里上百块原石，展二小姐惟独看中了这一块，显见是与此石有缘。宝剑赠英雄，还请展二小姐不要嫌弃才好。”

    “呃，这、这不太好吧，这东西看着就挺值钱的，我就这么收了，是不是有些——”阿卓双手在裙子上用力擦了擦，有些无措的说道。

    管事忙道：“太妃寿辰，展老爷和二小姐不辞勤劳亲来贺寿，又奉上了精心准备的寿礼。我们王府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有这点子石头还算生得了台面，展二小姐若是不弃就请收下吧，好歹是我们王府和太妃的一点子心意。”

    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若是再不收，就显得矫情了。

    阿卓最是个爽快的人，听了这话，便高高兴兴的将锦盒收了下来。

    这样的谈话不时在库房里进行着，几乎所有的贵客都收到了一个锦盒，锦盒大小不同，全由盒中装着的玉石大小决定。

    就连齐谨之也收获了一份‘回礼’——一块一尺长的玉石，绿白双色，白色的体积大一些，绿色那端还有拇指大小的一块褐紫色斑点。

    身边的管事曾经建议，可以请匠人将这块玉石雕琢成白菜模样，而那个褐紫色斑点，便是天然的一只虫儿。

    齐谨之听得有趣，便收下了这块玉石。

    大家都拿到了心仪的宝贝，管事便领着众人前往矿场参观。

    远远的站在外围，看着矿场里尘土飞扬，一群光着膀子、身穿短裤的壮汉吭哧吭哧的劳作着。

    诸位官员忍着掩住鼻口的冲动，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会儿，便暗示管事该离开了。

    然而，一路上都表现得十分伶俐的管事却头一回没有领悟贵客的眼神，不但没有带着大家出去，反而抬腿往矿场走去。

    众人虽心有不满，但想到刚刚收到的价值连城的宝贝，忍着不耐，跟管事进了矿场。

    他们没有察觉，身后的木栅栏门悄悄的关上了，而一群衣衫褴褛的矿工手拿铁锹、铁锤等物，无声无息的围了上来……

    PS：谢谢我的眼泪没人看见、邀月青旋亲的小粉红，谢谢亲们的订阅，谢谢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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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失踪

﻿    “你、你们想要做什么？”

    走调的尖声，发抖的手指，此刻的于知府，哪里还有半分前日‘训诫’齐谨之时的言辞犀利、大义凛然？！

    犹记得那日的于知府仿佛人世间最公正的判官，不偏不倚的帮着安南王府张目。

    可今日，面对一群手持疑似采矿工具、实则行凶武器的‘矿工’，于知府顿时化身纸老虎，自以为声色俱厉的斥责，落在众人眼中却是色厉内荏的声张虚势。

    “嘁，还能做什么？他们摆明了就是想要造反哪！”

    阿卓站在人群中，听到于知府这个近乎白痴的问题，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凉凉的说道：“接下来，他们定是要说朝廷无道，皇帝昏庸，朝中奸佞当道，他们安南王要高举义旗、号令大家跟他一起去‘清君侧’了。”

    前文说了，阿卓读书不多，但却听了许多书，对于历史上某些叛逆的惯用伎俩，她是门儿清。

    齐谨之原本沉着一张脸，右手搭在腰间，无比戒备的看着四周。

    听到阿卓的这通话，险些喷笑出声。

    好吧，这丫头的嘴巴虽然毒了些，但却句句切中了要害。而她的这番话也彻底诠释了她的性情——大智若愚、大巧若拙！

    于知府全身的精神都紧绷着，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大管家，哪里还顾得上旁人的冷言冷语。

    他艰难的吞咽了口唾沫，犹待一丝幻想的说了句：“可是新矿有什么困难？管家大可直言相告，本府定会在能力范围内鼎力相帮。”

    他一直没有说出‘造反’两个字，不是不信王府有异心，而是想掩饰太平，他的想法很简单，王府想干什么他管不着，但千万别连累他这个无辜人士呀。

    笑得宛若弥勒佛的王府大管家立在一群衣衫褴褛的矿工前头，双手抄着，明明笑得那般阳光灿烂，说出的话语却让在场所有的官员们忍不住浑身发颤——

    “诸位大人请稍静一静，且听小的说两句话。”

    众人何曾喧闹？

    现场唯一发出声音的便是壮着胆子的于知府。

    但大管家的话音方落，偌大的矿场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得到。

    “……当今天下，朝廷无道，奸佞横行，蒙蔽圣听，祸乱超纲……”

    大管家清亮的嗓音在空旷的矿场上空回荡，他的声音并不难听，相反的，甚至还颇有磁性。

    然而在场所有官员听了，却只觉得仿佛有什么利器狠狠的刺着耳膜，让他们的心跳也紊乱起来。

    天、天啊，安南王府真的想要造反！

    朝廷和皇帝不好、朝中满奸臣，接下来，他们是不是就要‘清君侧’了？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安南王府欲‘清君侧’，势必要裹挟他们‘同行’哪。

    这可如何是好？

    答应？那就是从逆，论罪与谋逆同。

    不答应？那就更干脆了，直接人头落地、血溅当场！

    在场的诸位官员，尤其是那几位布政使、按察使，无一不是混迹朝堂的老油子，论玩儿阴谋、论政治素养，能甩阿卓不知多少街出去。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状况。

    答应跟王府一起‘清君侧’，那么等待他们的，不只是自己人头落地，全家、全族、乃至九族都要受牵连。

    不是他们瞧不起安南王府、觉得他们一定会失败，实在是纵观历史，藩王谋逆的案例不在少数，可成功者屈指可数。

    基本上，所有‘清君侧’的‘忠臣’们，绝大多数都被君王给‘清’掉了，偶尔有成功者也会在史书上留下千古污名，哪怕他的成就极大、功绩堪称大帝，也因着这一绕不过去的污点，世代被人非议。

    而安南王，一个傻子，就算是老天给他开了金大腿，也很难获得成功。

    不答应，倒是能混个忠烈的名声，可、可他们一家老小就要立时死光光，别忘了，他们家的女眷此刻还在王府做客呢。

    众人一个个握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大脑已经飞快的运转起来，企图想出一个两全之策。

    大管家却不管官员们怎么想，继续背诵主子的举事誓言：“安南王忠于皇室、忠于朝廷，欲清君侧，还望诸君秉承忠义，同王爷一起率兵进京勤王。”

    “清君侧？敢问安南王，要清哪一个？”

    云南布政使姓孟，出身山东大族，他思忖良久，终于做出了选择，他将全部的畏惧压下，一张方正的国字脸上满是肃穆，冷声问道：“勤王？敢问安南王，尔要勤的又是哪位君王？”

    他的家小虽然都在云南，可阖族却在山东，且还有一个嫡幼子因为年幼也被留在了老家。

    所以，就算他们全家都死在这里，他的血脉也没有断。

    他要用一家十来口的性命换取孟氏一族的忠烈之名，他唯一的儿子也能因他而受到朝廷和宗族的照拂，他的父母兄弟也能得个好名声，值了！

    用力握紧的拳头，孟大人毫无畏惧的向前迈了两步，昂起头颅，大声叱道：“我大齐开国六十余年，当今圣人临朝，开海运，减赋税，外御强敌、内平灾祸，我大齐国运昌隆、百姓富足，圣人堪为不世之明君，盛世可期，何来‘无道’？朝中诸公，上至内阁首辅，下至寻常小吏，无人不是恪尽职守，哪个又是‘奸臣’？”

    孟大人大袖一挥，一指指向大管家身后站着的傻子萧如圭，毫不留情的骂道：“反倒是这如圭小儿，痴傻顽劣，于国无功、于民无利，整日奢靡无度，为祸新安，乃大齐最大的奸臣贼子。如今又要行谋逆此等不忠不义之事，还妄图裹挟我等附逆，呸，我等手刃逆贼还来不及，又岂能做这等不道之事？”

    被人如此痛骂，傻子萧如圭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挂着傻兮兮的笑容，不时拿袖子擦擦鼻涕，看热闹看得那叫一个尽兴。

    反倒是立在他身边的大管家，宛若变色龙一般，脸色先是羞恼的紫红，接着便是漆黑，最后又变成激动的潮红。

    强压着胸中的怒火，大管家桀桀怪笑了两声，阴阳怪气的说道：“孟大人好利的口舌，只是不知您的脖子够不够硬！”

    他目光掠过其它的官员，冷声问道：“孟大人已经做出了选择？你们哪？！可愿与王爷一起进京清君侧？”

    其它的官员下意识的避开大管家的目光，没人像孟大人那般态度鲜明的严词斥责，但也无人点头附和。

    唯有齐谨之从人群里走出来，大声道：“孟布政使说得好，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我等深受皇恩，断不会行那等附逆不道之事。”

    大管家胸脯剧烈的起伏几下，好容易控制住情绪，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齐谨之，阴测测的说：“齐县令，真是哪儿都有你呀。早些时候你就散布谣言，污蔑我家王爷，然我家王爷和太妃大人有大量，非但没有与你这黄口小儿计较，还大度的请你来参加寿宴，结果你今日又口出狂言，真是‘是可忍恕不能忍’。”

    大管家顿了顿，微微抬起右手，喊道：“来人，将齐谨之拿下。王爷欲行大事，且先拿这无知小儿的头颅来祭旗！”

    话音一落，从一群破衣烂衫的矿工中闪出几个身着甲胄、手持利刃的王府私兵，他们满目肃杀，浑身散发着一股骇人的气势。

    诸位官员瞧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直娘的，连全副武装的私兵都出动了，哪个龟儿子说安南王府没有异心？！

    阿卓悄悄抽出腰间的暗器，她知道，齐谨之不是个莽撞的人，他既这般，定是有所依仗。

    果然，还不等那几个私兵走到齐谨之的近前，齐谨之从袖中掏出一个一指高的小瓷瓶，他神色淡然，标准了目标，直接将瓷瓶往萧如圭站立的方向丢去。

    “轰~”

    一声巨响，小瓷瓶炸裂开来，升起一团烟雾，呛人的火药气味在矿场里弥漫开来。

    早在齐谨之掷出小瓷瓶的那一刹，已经有人大声喊道：“快闪开，这是齐家秘制的‘瓷雷’，杀伤力极强。”

    而齐谨之身边的官员们也纷纷抱头躲避，唯恐被爆炸的火药波及。

    齐谨之却纹丝不动，接连从袖袋里掏出好几个小瓷瓶，奋力朝大管家和矿工们丢去。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一团团的白色烟雾仿若巨型蘑菇一般在地面上绽开。

    大管家护着吓呆了的萧如圭私下里奔逃，矿工和私兵们也躲闪不及，但还是有不少人被炸伤。

    一时间，矿场里哀嚎声、呻吟声不断。

    齐谨之趁着混乱，赶忙将自己的护卫召集过来，吩咐了一番，又挤到孟大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孟大人双眼瞪得溜圆，惊讶的看着齐谨之。

    齐谨之用力点头，“大人，西南不能乱，云南更不该受战火蹂躏，还请您以大局为重，尽快赶回云南主持大局。”

    孟大人心底百味陈杂，在今日之前，他对齐谨之也是颇有怨言的，否则前日于知府训诫齐谨之的时候，他和几位同僚也不会袖手旁观。

    但眼下，唯一肯来救他的人，却是齐谨之。

    且更让孟大人烫贴的是，齐谨之只字不提一个‘救’字，反而一副求他回去执掌大局的模样，这让久居高位的孟大人很是舒服。

    缓缓点了下头，孟大人道：“齐县令，你、你很不错！”

    孟大人到底是官场老油子，短暂的感动过后，他很快恢复了往日模样。

    只听他沉声道：“我这就回云南，梁知府向来软弱，乌蒙六部，我暂且交由你全权负责。保住了乌蒙，日后我定会为你记功！”

    齐谨之并不计较这些，恭敬的回了句：“多谢大人提携，下官定全力以赴。眼下还请您即刻启程，下官已经在沿途安排了人手，他们定会护送大人安全返回云南。”

    孟大人满意的点了下头，旋即，他又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齐谨之察言观色，赶忙说道：“王府里也请大人放心，马将军离开前，曾经留下百余人，他们潜伏在城内，一有情况，他们便会冲入客舍，将一众女眷救出新安。”

    既然是卖人情的好事儿，齐谨之当然不会忘了自家人，别看马翰泽已经走人了，这并不妨碍齐谨之帮舅舅在西南几位封疆大吏面前刷好感度。

    孟大人彻底满意了，赞了马将军几句，便任由齐家的护卫护送着出了矿场。

    齐谨之如法炮制，又将其它几位布政使、按察使救出了矿场。

    这期间，他时不时的丢出小瓷瓶，将整个矿场炸的坑坑洼洼，矿工和私兵们根本无法靠前。

    “哎，齐大人，你、你还有瓷雷吗，给我几个防身呗。”

    阿卓护送着展老爷和安宣抚使等几家夷族家主向外撤退，途经齐谨之的时候，舔着脸凑了上来。

    齐谨之扫了眼阿卓身后的几位夷族头领，经过某人时，他的眸光闪烁了下，却没有说什么，只默默的从袖袋里掏出了四个小瓷瓶。

    “嘻嘻，多谢多谢！”

    阿卓满脸惊喜，一手接过瓷瓶，嘴里没口子的道谢。

    齐谨之借着递给她瓷瓶的当儿，悄声说了几句。

    阿卓瞪大了眼睛，却控制着没有惊呼出来，只无声的询问他：真的假的？你、你不是哄我吧？！

    齐谨之缓缓垂下眼睑，无声的给出答案：真的！

    阿卓咬牙，默默的将瓷瓶收好，待她回到父亲身边时，又恢复了爽朗、活泼的模样，佯作得意的跟几位家主炫耀：“瞧，齐氏瓷雷，有这几枚神器，咱们定能安然离开安南。”

    展老爷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满脸的欣慰与骄傲。

    一行人快速的撤出了矿场。

    齐谨之不敢耽搁，小瓷瓶的威力虽然大，可也不是没有时效，待慌乱过后，矿工和私兵们反应过来，面对几百人的绞杀，他们也逃不掉。

    “走，咱们从另一侧山路突围出去！”

    齐谨之领着剩下的七八个护卫，选了个与众人逃离方向相反的小路，直接杀了出去。

    几名护卫中，有一人望着齐谨之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森寒的杀意。

    待顾伽罗和萧十三及其部下赶到新安的时候，新安已经大乱，城门口上悬挂着好几颗血淋淋的人头，其中，于知府等三四位西南官员赫然在列。

    萧十三动用一切关系，百般探查下才得到了齐谨之的下落——

    “什么？大爷失踪了？什么叫失踪？他、他怎么会失踪？”

    PS：谢谢有玉璇玑亲的打赏，谢谢亲们的订阅和支持，那啥，齐氏小夫妻迎来了婚姻生活中的第一个磨难，(*^__^*) 嘻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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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无间道

﻿    “到底发生了什么？给我仔细的说一遍！”

    顾伽罗经过短暂的失态，很快就镇定下来，她长长吐了口气，一字一顿的问道。

    新安县的一处不起眼的民居中，主院正堂的廊下，一个衣衫破烂的男子匍匐在地。

    听到顾伽罗的问话，他抬起了头，却不敢四处乱看，更不敢偷眼去瞧室内屏风后端坐的女主人。

    “好叫大奶奶知道，那日大爷与诸位大人一起跟随安南王，哦不，是跟随萧逆去城郊的新矿场……”

    男子整理了一番措辞，略带哽咽的说道：“起初还好好的，谁料、谁料想——”

    顾伽罗心急如焚，哪里有耐心听这些零碎，不客气的打断道：“说重点！”

    男子噎了一下，暗自嘀咕，刚才明明是你要俺‘仔细’说的，俺仔细说了，你又嫌啰嗦，真真难伺候。

    心里吐着槽，面儿上却不敢表露出来，男子赶忙说道：“萧逆欲谋反，其手下逼勒大爷和诸位大人附逆，大爷自是严词拒绝，并训斥萧逆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萧逆恼羞成怒，欲谋害大爷，还妄言用大爷的头颅祭旗……”

    男子极近简洁的将那日发生的事诉说了一遍，就在顾伽罗又感到不耐烦的时候，他正好讲到了后续：“大爷用‘瓷雷’炸得萧逆阵营大乱，趁机率领小的等几个护卫冲出了矿场，然而，萧逆准备充足，早已悄悄命人将矿场四周包围起来。大爷又将大部分的人借给孟布政使等几位大人，身边只有不超过十人。”

    说到这里，男子面部的肌肉剧烈的抖动了几下，显然，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是他极不愿回忆的。

    但他还是忍着心底残留的恐惧，缓缓的说了出来，“我们从山路突围，不幸却遇到了巡视的王府乱兵，足足有上百人的一个整队——”

    后头的话他说不下去了，然而未尽之意大家却都能猜得出来。

    10人VS100人：

    一边是奔逃的疲惫之师，人生地不熟，且手上没有太多的趁手武器；

    另一边是等待已久的伏兵，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等所有有利条件，刀枪剑戟各种武器应有尽有。

    两边对上了，就算前者队伍中的成员个个悍不畏死、武艺超群，在种种不利条件下，很难取得胜利。

    事实上，慢说是胜利了，就算是从敌人手上勉强逃出去，也是极为困难的。

    顾伽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一双明媚的丹凤眼中满是担忧与惊惧，双手忍不住抓紧衣襟，急声道：“大爷怎么样了？可有受伤？”

    男子抽搭了下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悲戚的说道：“大爷率领兄弟们拼死奋战，然而萧逆的乱兵太多了，而且不远处还有更多的援兵赶来，经过一番血战，，我们被迫留下了六位兄弟的尸体，只余三个人护着大爷逃了出去。”

    顾伽罗松了口气，抓着衣襟的手也放了下来。

    然而男子的话还没说完，他很快就给了个‘但是’，“但即便有兄弟们的拼命保护，大爷还是受了伤——”

    顾伽罗的心跳差一点儿就停止了，她急切的问道：“什么？大爷受伤了？他、他伤到了哪里？重不重？有没有危险？”

    她现在恨不得立刻找到齐谨之，亲眼确认他平安无事。

    男子艰难的吞咽了下口水，讷讷的说：“大爷的肩头被砍了一刀，伤势不是很重。”

    顾伽罗感觉自己又能正常呼吸了。

    然而男子又丢出了个‘但是’，“可、可那刀上淬了毒，大爷几近昏迷，小的也正是因为这个，才不得不离开大爷，悄悄潜入城里寻医问药。”

    顾伽罗眼前一黑，险些厥过去。

    齐谨之失踪已经够让她悬心了，这会儿又听闻他中毒，顾伽罗只恨不得自己来得慢，她若是早一日赶到，齐谨之是不是就能免于这场劫难？

    至于齐谨之会不会因为中毒而身亡，顾伽罗却拒绝去想。

    男子还在说着，“小的好容易寻了些安南人解读的药丸，按照来路找回去的时候，却发现大爷和其它两位兄弟已经不见了。小的担心不已，赶紧四下里寻找，然而却始终没有找到大爷的踪迹。小的正担心的时候，便遇到了这几位兄弟，听他们说大奶奶您来了~~”

    男子话音一顿，抬起头，不顾逾矩不逾矩的，目光直直的看向屏风后的人影，急声道：“大奶奶，小的求您赶紧去找大爷吧，大爷身上的毒拖延不得啊。”

    说完，男子嘭嘭的磕起头来，没几下，青石地板上已经出现了一滩暗红的液体。

    “好了，你这样做什么？我比你还想找到大爷呢。”顾伽罗忽的想起一事，“对了，我且问你，大爷身边的两位兄弟是谁？”

    应该不会有那个奸细吧？顾伽罗心里莫名的有种不安，总觉得事情哪里不对劲。

    男子如实回道：“齐大勇和封四虎。”

    “封、封四虎？”

    顾伽罗眉间凸起个大疙瘩，这是怎么回事，齐谨之明明收到了她的示警，为何还要把那个奸细待在身边？

    就算他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故意将人留在身边，但也应该在混乱的时候，趁乱将人‘了结’了啊。

    齐谨之却故意留着人，还留到了最后关头，难道他就不怕那人会趁机咬他一口？

    或许，齐谨之的失踪恰巧与封四虎有关呢。

    思及此，顾伽罗又细细的追问道：“郑彪，你离开的时候，大爷具体在什么位置？你可还记得？另外，你总共离开了多长时间？附近可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

    男子，也就是顾伽罗口中的郑彪，忙一一回说：“就在矿场东北侧的一处密林中，那里只有几条隐秘的山路，小的全都记得。小的从下山到回去，总共用了一夜外加一个上午的时间。至于周围——”

    郑彪凝神想了想，旋即摇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萧逆的乱兵正四处追杀那些官员及其家眷，另外还要控制几条官道，矿场那边只有那百余人留守。但矿场四周群山林立，那一百个人就算全都撒出去也不能将全部的山林控制住，所以他们只能一座一座的搜寻，而大爷失踪前所停留的密林他们早就搜寻过了，应该不会调回头来再搜寻一遍。”

    郑彪每说一句话，顾伽罗都会细细的琢磨一番，而后忍不住点一下头，表示赞同。

    待郑彪说完，顾伽罗才缓声道：“郑彪，你做的很好。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迎大爷回去，这样，我看你疲乏得紧，你且休息片刻，然后再带领我们去寻大爷。”

    郑彪直起腰板，掷地有声的说道：“小的不累，更不用歇息。小的这就领大奶奶和诸位去找大爷。”

    顾伽罗不是个冷血无情的主子，心里早已急得冒了火，但还是不想过分压榨一个忠仆。

    犹豫了片刻，略带担忧的说：“但你的身体，我看你身上还带着伤呢。”

    郑彪嘭嘭捶了下胸脯，表示自己健壮得很，嘴上更是豪气的说：“大奶奶放心，小的身上的这点子伤不碍事的。救人如救火，大爷的伤势耽误不得，大奶奶，咱们赶紧出发吧！”

    人家都这么说了，顾伽罗若是再劝说，就显得矫情了。

    “好，不愧是齐家军出身的‘铁卫’。”

    顾伽罗由衷的赞了一句，而后唤来萧十三，“萧先生，人手都准备好了吗？我要亲去寻找大爷。”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萧十三也算了解了顾伽罗的性情，知道这位姑奶奶是个有主意的人，也最是执拗。

    面对这样一个人，劝说根本就是浪费口水，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躺平更省力气。

    “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出动！”

    萧十三干脆利索的回道。

    顾伽罗满意的点了下头，不过她还记得对方并不是齐家（或顾家）的奴婢，客气的道了谢：“这次又要劳烦萧先生了，待救回我家大爷，我们夫妻必定好好酬谢萧先生以及诸位兄弟。”

    萧十三扯了扯嘴角，嘴上说着‘客气’，心里却道：姑奶奶您别总弄那么多幺蛾子就算帮了咱的大忙，酬谢什么的，还是免了吧！

    ……

    萧十三的办事效率果然厉害，说话间，人马、武器、药品和各种应急物品都准备好了。

    顾伽罗换了身男装，暗自将她的鞭子缠在腰间，又准备了一些应急的物什，然后便风风火火的出了民居。

    跨上马，由郑彪带领，领着二三十个精壮的汉子，一路杀向了城外。

    所幸新安早已进入了战时状态，大街小巷充斥着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私兵，否则换做平时，顾伽罗这一行人，定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行至城门口的时候，守城的兵卒甚至都没有拦阻，任由顾伽罗他们扬长而去。

    只是路过那几颗血淋淋的人头时，顾伽罗下意识的避开了视线。

    她并不知道于知府曾经为难过齐谨之，就算知道了，顾伽罗也不会在意那些小摩擦。

    如今人都死了，脑袋还被割下来悬在城门口示众，顾伽罗见了，只会觉得同情、难过。

    毕竟于知府是朝廷官员，面对安南王府的谋逆，他没有选择屈从，就算生前有一些小毛病，但瑕不掩瑜，其本质还是个忠臣，值得人尊敬！

    顺利出了城，郑彪辨认了下方向，领着众人抄小路奔向群山起伏的山地。

    快马疾驰了一个时辰，就在顾伽罗颠簸得整个人都有些昏眩的时候，郑彪终于‘吁’了一声，拉紧缰绳，缓缓停了下来。

    “大奶奶，就是前头那座矮山。”

    郑彪手中的马鞭一指不远处的一座山，说道：“一共有五条上山的路，您看咱们是分头行动，还是一起上山。只是现在天色有些晚了，若是把五条路逐一寻找，恐怕天黑也搜寻不完。”

    他说话还是蛮有技巧的，虽然给了两个选择，但听了他的话，一般人都会倾向于前者。

    顾伽罗抬头看了看天，沉吟片刻，然后做出决定：“三十个人分作五队，分别上山搜寻。郑彪，你和我一队，沿着你下山时走的路搜寻。”

    萧十三先提出异议，“顾大奶奶，这样人手太分散了，单个小队里只有六个人，万一遇到什么情况也不好应对。尤其是您，身边的人太少，太危险了。”

    顾伽罗想尽快找到齐谨之，根本不听萧十三的话，坚持道：“我不需要人保护，有五个人足矣。萧先生，还是按我说的办吧，这样能快些，左右这座山也不大，大家手里都有信号，一旦遇到了乱兵，第一时间发射信号即可。”

    萧十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败在了顾伽罗决然的目光中，“好吧，还请顾大奶奶万事小心。”

    说罢，萧十三开始分派人手，将身手最好的几人分给了顾伽罗，然后自己率领一队，选了一条距离顾伽罗最近的山路，与大家一起上了山。

    郑彪头前引路，顾伽罗手扶在腰间，一边警惕的看着四周，一边紧跟郑彪。

    走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顾伽罗他们已经进入了密林之中，四周都是茂盛的林木，地上的野草繁茂，几乎淹没了小路。

    郑彪手里拿着根竹竿，时不时的拨拉着地上的草丛，嘴里还用齐家军通用的暗号发出鸟鸣。

    顾伽罗从齐谨之那儿也听说了一些齐家军的事，对于军中通用的暗号也略有了解。

    她竖着耳朵听了听，反复听了好几次，总算听明白了郑彪的意思：大爷，您在哪儿？大奶奶来寻您了！

    顾伽罗心念一动，压低了嗓音，轻声喊着：“大爷，大爷，妾身来找您了？您到底在哪儿？大爷——”

    前头的郑彪听了顾伽罗的话，唇边勾出一抹笑，嘿，这个傻女人还真‘配合’，有她在，他就不信齐谨之还能忍着不出来。

    果然，顾伽罗如此喊了三四遍，前方十几步远的一处大山石那儿便传出了沙沙的响动。

    顾伽罗心里一喜，正想加快脚步冲上前。

    不想郑彪却抢步上前，几乎是飞跃着跑到山石旁，大喊道：“大爷，是您吗？”

    齐谨之艰难的探出半个脑袋，看清来人中果然有顾伽罗的时候，不禁大惊失色，慌忙的冲着她摇手，嘴巴夸张的做出几个口型：阿罗，危险，快跑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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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共患难

﻿    “大爷，真的是您？”

    郑彪喜出望外，激动得几乎要流出泪来：“呜呜，大爷，小的总算找到您了，您、您还好吗？”

    不是他矫情，一个大男人还娘娘腔似的哭天抹泪，他是真的高兴。

    郑彪当然有理由高兴，要知道，王府的宁太妃许下重金悬赏捉拿齐谨之。

    安南王府豪富，宁太妃既然都说是‘重金’了，那奖金的金额肯定小不了啊。

    干了这一票，没准儿这辈子和下辈子都不会再受穷了呢。

    俗话说‘财帛动人心’，这世间就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再者，郑彪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钱，更重要的是为了完成他的‘使命’。

    只可惜齐谨之像个琉璃球，郑彪自己都没有察觉，就被齐谨之看出了破绽，郑彪一个没留神，齐谨之和齐大勇两个人就不见了。

    至于那个没用的封四虎，早就被郑彪亲手处置了。

    没办法，为了能得到齐谨之的信任，他必须这么做。

    反正封四虎的身份已经曝露了，留着他非但没什么用处，反而有可能泄露‘主人’的秘密，还是死了最保险。

    郑彪心里清楚，齐谨之两个走不远，齐谨之伤口带毒，齐大勇也伤了一腿，就凭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逃出这座山。

    偏偏这矮山看着不大，真正搜索起来却极为困难，尤其山的另一侧便是一个废弃的矿场，那里遍布矿道、矿坑。

    齐谨之和齐大勇若真往那里一藏，别说一百个人了，就是再来一百个人也未必能将他们二人搜检出来。

    就在郑彪一筹莫展的时候，顾伽罗这个傻女人居然一头撞了进来。

    “……天助我也！”

    郑彪心里得意，脚下加快了速度，整个身子都似是要飞起来了，直直的扑向山石后的齐谨之。

    别看齐谨之官职小，奈何人家姓‘齐’啊，手里掌握着齐家在西南的所有眼线，人也就罢了，最让宁太妃垂涎的却是齐家经过数十年试验、改进的火药。

    像什么‘瓷雷’、‘神枪队’，还有什么‘霹雳燃烧弹’。随便拿出一样，给王府的私兵武装起来，便能将战斗力提高不知多少倍哪。

    齐谨之或许不懂具体制作的秘法，但大体的流程还是知道的，所以，宁太妃拿出万两黄金做彩头，要求定要将齐谨之活捉。

    郑彪对齐谨之也势在必得，他可是王府安插进齐家的最后一个‘密探’了。

    然而，郑彪没想到的是，就在他飞身扑向齐谨之的时候，身边更加快速的闪过一个黑影。

    郑彪不禁一愣，心道，这是谁呀，身手竟这般灵敏。

    殊不知他这一愣神，更给了对方行动的时间。

    但见那黑影抢先郑彪几步，一头扎进了齐谨之的怀里。

    “大爷，大爷，你没事吧？听说你受了伤，伤口在哪儿？严不严重？”

    顾伽罗双手不停的在齐谨之身上忙活着，四处翻看他的伤口。

    齐谨之顾不得询问‘为什么没听他的话而留在乌撒’之类的废话，反手握住她的双臂，疾声道：“阿罗，快走，快点离开这里。”

    顾伽罗用力点头，“好好好，咱们一起走。”

    两只胳膊被齐谨之捉住了，她只好用一双眼睛上下扫射着，从齐谨之的脸色，到他身上的血渍，她半点都没有错过。

    “不，你自己走，我、我的伤势太厉害，和你一起只会拖累你，到时候，咱们谁也活不成。”

    齐谨之眼角的余光瞥到飞奔而来的郑彪，加快了语速。

    说罢，他瞅准了空挡，用力将顾伽罗推向一边。

    只是他身上原就带着伤，又两三天没有进食，若非凭着一股子精神支撑着，他这会早就爬下了，手上哪里还有力气。

    所以，顾伽罗只稍稍摇晃了下身子，脚下连动都没动一下。

    齐谨之大急，再也顾不得遮掩，疾声喊道：“阿罗，快走啊！”

    顾伽罗很坚持，伸手挽住齐谨之的胳膊，“咱们一起走！”

    “哎呀，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齐谨之急得直跺脚，暗自运气，使出浑身的力气要把顾伽罗推开。

    “哈哈哈，大爷您就别白费力气了，大奶奶与您鹣鲽情深，不辞辛劳、不畏艰险的百里寻夫，好容易寻见您，又岂会轻易弃您而去？”

    郑彪杀到近前，朗声道：“以小的愚见，您两位还是都留在山上吧。”

    他这话表面上依然恭敬，可话里话外却透着一股子调侃，甚至是带一点儿恶意的戏谑。

    唔，这可不像是个忠仆该说的话儿啊。

    饶是顾伽罗神经粗如水缸，此刻也发现不对劲了。

    “郑、郑彪，你、你——”

    郑彪一手抽出腰间宝刀，另一只手却拿出一个竹筒，竹筒下端还带着一截引线，他张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咬住那引线，用力一扯，将竹筒往空中一抛。

    “嗖~~”

    竹筒划过半空，发出一声长长的低鸣，然后嘭的一声爆炸开来。

    顾伽罗皱眉，不解的说道：“这不是齐家的信号，郑彪你~~”

    郑彪咧着嘴巴，看顾伽罗的神情仿佛在看一个白痴，啧啧有声的对齐谨之道，“大爷，果然娶得好妻哇。”

    人够实在，可脑子也太傻了些。

    顾伽罗似是明白了什么，无措的看向齐谨之，“大爷，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齐谨之眼见那信号在半空中炸开，心知这次他是在劫难逃了，如此，他反倒放松下来。

    伸手抚了抚顾伽罗的鬓发，柔声道：“没有，是我连累了阿罗。”

    郑彪桀桀怪笑两声，“哟，大爷不愧是性情中人，都这个时候了，还能如此深情款——”

    第二个‘款’字还没有说完，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的看向顾伽罗，手里的刀呛啷一声掉落在地上，手颤巍巍的扶向胸口。

    胸口那里正明晃晃的插着一支锋利的三棱链子镖，成人男子巴掌长短的镖身深深的没入了胸膛，郑彪没有回头，如果回头的话，或许能看到后背上冒出来的镖尖儿。

    而链子镖的另一端却牢牢握在‘傻子’的顾伽罗手里。

    “你、你——”郑彪做梦都没想到，他竟会死在一个女人手里，还是个他以为的‘傻女人’。

    “哼，真当你家大奶奶我傻啊，连好坏人都分不清？”

    顾伽罗稳住下盘，手腕缓缓转动，猛地一用力，将链子镖收了回来。

    噗~~

    镖身飞离肉体，鲜血从胸膛的伤口喷涌而出，郑彪的身子剧烈的晃动。

    也不知道他是因为伤痛，还是因为受到的刺激太过，双腿一软，噗通，他竟手捂着胸口跪在了地上。

    “你若真是个忠仆，就不会拼命的劝我一个妇道人家来这荒郊野岭寻找大爷，好歹也要劝上几句，”

    顾伽罗拿帕子擦了擦镖上的鲜血，随手将帕子丢到一旁，然后把链子镖一圈圈的缠到腕子上，“我如果不是想通过你找到大爷的下落，在新安县的时候，就命人把你剁碎了喂狗。呸，卖主的东西，牲畜不如！”

    顾伽罗经历了这么多，因着京中的提醒，连身边服侍的紫薇都防备着，自是不会轻信一个郑彪。

    尤其这人嘴上说的好听，眼中却没有太多的担忧、惊慌，有时还会偶尔流露出得意的神情……破绽多得惊人，顾伽罗是心理强大、且演技卓越，这才勉强顺着郑彪的‘剧本’演了下来。

    “呕~”

    原以为对方是个傻子，不想自己才是人家手里玩弄的棋子，郑彪的懊恼和羞愤可想而知。

    接连吐了好几口血，郑彪轰然一声倒在了地上，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再也没有合上。

    “大爷，这贱奴发了信号，估计萧逆的人一会儿就到。咱们且先找个地方躲一躲吧。”

    顾伽罗复又扶起齐谨之的胳膊，急切的说道。

    齐谨之微微一笑，这才对嘛，这才是他齐谨之的妻子、他聪明伶俐的阿罗。

    方才乍看到顾伽罗傻兮兮的模样时，他不禁一愣，幸而他反应够快，也够了解自己的妻子，不等顾伽罗给他暗示，便迅速投入到角色当中，全力配合。

    这才让顾伽罗有机会偷袭成功。

    要知道，郑彪此人，身手非常好，否则齐谨之也不会留他在身边。

    郑彪武力值高，智商也不低，脑子够灵活，行事谨慎，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是在齐家隐藏最深的密探。

    还是齐谨之受伤后，主仆几个仓皇在林间闪躲时，才发现了他的一丝异常，继而对他生出了怀疑。

    如果顾伽罗也像齐谨之这般机警、敏锐，郑彪只会更加小心。

    反之，当顾伽罗表现得像个心忧丈夫、方寸大乱的寻常内宅妇人，并且一步步按照郑彪的引导落入圈套中，眼见成功在望，郑彪得意之下，难免会放松警惕。

    还有，郑彪或许会防备萧十三派来的人，或许防备隐在暗中的齐大勇，甚至还会担心齐谨之会奋死一搏，却唯独不会疑心顾伽罗。

    回想当日来乌撒的路上，齐家遭遇王府私兵截杀，面对穷凶极恶的匪徒，顾伽罗都没有动手，而是乖乖的听从齐谨之的安排，任由刘虎等人保护。

    包括郑彪在内的不少齐家护卫，他们都潜意识的以为顾伽罗就是个普通妇人，出身高一些、靠山硬一些、脾气大一些，却再无其他厉害之处。

    武功什么的，顾伽罗一个女人应该不会吧？

    而就是这么一个‘想当然’，郑彪直接送了命！

    “翻过山头有个废弃的矿场，那里有许多隐蔽的矿道，咱们可以先在那里躲一躲。”

    齐谨之知道轻重缓急，也不迟疑，直接说道。

    危机暂时解除，齐大勇从角落里闪出来，匆匆给顾伽罗见了礼。

    小队中剩下的其它四人也都围拢过来，他们一边按照顾伽罗的吩咐给其它小队发信号，一边左右查看的警戒着。

    顾伽罗简单介绍了下这四人的身份，又提了下萧十三及其下属，然后便唤来一个人，和自己一起扶着齐谨之，快速的朝另一侧赶去。

    另外三人抽出两人，一人在前头开路，一人在后面警戒。最后一人则搀着腿脚不便的齐大勇，紧紧跟着齐谨之夫妇。

    一行人刚刚离开，便有三四十个人从山脚下飞奔而来，他们赶到山石旁，却只看到了郑彪的尸体。

    领头的百户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他蹲下身子探了探郑彪的鼻息，然后又探出二指贴在他的脖颈试了试。

    “气息全无，但尸体尚有余温，还没有彻底僵硬，那些人应该没有走远。”

    那百户站起来，四下里看了看，在地上发现了一些血迹，他弯腰伸手摸了摸，血没有凝结，定是那些人留下的。

    站起身，放目远去，发现前方的小路上还有断断续续的血迹，他不禁勾起唇角，手一挥，“追！”

    他一马当先，第一个追了过去。

    三四十个手下没有任何声响，全都加快了速度，飞快的尾随百户而去。

    萧十三收到了信号，带来手下朝废矿场赶去。

    其他人也一样，从四处聚拢过来。

    然而，令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齐谨之他们刚刚找到一处可以隐身的矿道，从另一侧赶来的王府私兵也杀到了，直接与萧十三等人对上。

    王府的人马不认识萧十三，但也猜想这些人是来营救齐谨之的。二话不说，直接亮出了家伙。

    萧十三心急如焚，眼睛四下里乱看，好不容易找到了顾伽罗命人留下的暗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前头有二三十个强敌，后头还有大队的追兵，萧十三没有把握将这些人全部干掉。

    他还担心会自己这边克敌不成，还会暴露顾伽罗等人藏身的地方。

    幸而萧十三是个聪明人，紧急状况下也没有丧失理智，他果断的做出决定，直接带领手下朝另一侧的山谷跑去。

    另外还要做出‘不是逃跑、而是本来就要往那边赶路’的模样，而‘不小心’发现有追兵后，萧十三又故意生硬的停住脚步，惊慌的左右查看，然后随便选了一条山路就冲了进去。

    他这幅模样落在王府私兵眼中，便成了他本来要去山谷，发现敌人后，为了不暴漏主人行迹，故意改道去了旁处。

    恰巧两处王府私兵汇集到了一处，两边领头的百户一商量，决定兵分两路，一路杀去山谷，一路则去追赶萧十三等人。

    “……呼，他们都走了，”

    趴在道口侦查的一个汉子长长舒了口气，低声回禀道。

    顾伽罗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跪坐在齐谨之身边，“大爷，我看看你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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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夫妻

﻿    顾伽罗轻轻解开齐谨之的上杉，露出裹着月白色细麻布的肩膀。

    顾伽罗看这布料有些眼熟，俨然就是齐大勇身上穿的外袍，想来应该是齐大勇急着帮齐谨之裹伤口，随手从衣摆上撕下来的布块。

    浅色的细麻布上渗透出一块暗红的血迹，面积不小，足足占据了半个肩膀。

    顾伽罗忍着心疼，小心翼翼的解开那布条，一圈圈的布条褪去，一股腐臭的味道冲入鼻端。

    齐谨之气息时紧时慢，方才那一番折腾，将他仅存的一点力气都折腾没了。如今见到了顾伽罗，又暂时有了藏身的地方，紧绷了两日两夜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

    这一放松不打紧，他的身体一软，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暮气。

    “阿罗，让、让他们来弄吧。”

    齐谨之闭着眼睛，虚弱的说道：“伤口的毒液还没有彻底清理干净，你、你身子弱，别、别被过了病气。”

    事实上，齐谨之是担心伤口太过骇人，会吓到顾伽罗。

    “是啊，顾大奶奶，让小的来吧。”

    小队中一个面皮儿白皙的壮年男子轻声说道。他是这个小队的头儿，姓金，因最擅长的兵器是一指长的小飞刀，被同伴们戏称为‘金小刀’。

    金小刀也是萧十三带来的人手中，唯一懂些医术的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卸下一个长条包袱，将包袱在地上摊开，露出一个个两寸宽、三寸高的长条口袋，每个小口袋里都放着一些小物件。

    什么瓷瓶、小刀、成卷的细棉布条，还有一些珍贵的药材。

    金小刀先从水囊里倒了些水净手，从某个小口袋里摸出一截人参，用小刀切了薄薄的一片塞入齐谨之口中。

    苦涩的汁液滑过口腔，在参片的滋补下，齐谨之的精神好了许多。

    顾伽罗却不肯退开，她也没说话，执拗的亲自解开布条，最后露出一个狰狞的伤口。

    “嘶~~”顾伽罗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齐谨之小麦色的右臂上端有两寸长短的伤口，瞧那大小，应该是刀尖刺入后留下的。

    然而这不是最可怕的，最让人看了心惊的是，整个伤口已经发黑，周边的肉翻了开来，露出的肉也有是乌黑一片，又的甚至还在流脓。

    顾伽罗本能的涌起一阵恶心，她养尊处优近二十年，不管是在后世的四年，还是在铁槛庵的日子里，她都没有真正的吃过苦，更没有见过如此残酷、血腥的场面。

    不过，顾伽罗还是忍住了，她梗着脖子细细的查看了一番伤口，发现伤口及其周边的黑紫足足有巴掌大小，而且还有蔓延的趋势。

    齐谨之的右臂早已失去了知觉，现在动一下都非常困哪。

    “这是什么毒？我记得给你准备了解毒的丸药，你、你可用了？”

    顾伽罗手指轻颤，想抚摸他的伤口却又怕弄痛了他，最后还是慢慢的收回了手。

    “好叫大奶奶知道，大爷中的毒应该是西南的一种蛇毒，您给的丸药，小的已经给大爷用了，”

    齐大勇让人简单的收拾了自己的伤口，一瘸一拐的凑到了近前，略带庆幸的说道：“说实话，若不是大奶奶事前给备了这么多药，大爷和属下根本就撑不到现在。只是——”

    后头的话他没说，但顾伽罗很快就反应过来。是了，她给准备的都是通用的解毒药和外伤药。

    这种药说得好听些就是‘万能药’，对所有的病症都有缓解作用。

    但也仅止于‘缓解’。

    毕竟不是有针对性的处方药，疗效自然要大打折扣。

    所以，齐谨之吃了药，也只是暂缓了毒素的发作，却不能彻底根除，还需要找专业的大夫对症下药。

    然而，齐谨之身处危险之中，错过了最佳的救治时间，现在的伤势便有些严重了。

    他还能保持清醒，已经是他身体素质强硬了，若是换个文弱一点儿的人，这会儿早就没命了。

    “我知道了，”顾伽罗眼底发热，泪花儿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抬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睛，逼退眼中的泪水，略带鼻音的对金小刀说：“金队长，听闻你最善使刀，待会儿麻烦你帮大爷将这块腐肉剜掉——”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是再也说不下去。

    史上有关公刮骨疗伤，其心志之坚韧，被历代后人称赞。

    然而人是血肉之躯，生生挖去一块皮肉，该是怎样的疼痛？

    顾伽罗想想就觉得心疼。

    她慌忙从袖袋里取出一个荷包，从里面取出几个小瓷瓶。

    这些药是她特意准备的，全都是按照‘贺氏医书’里记载的贺家秘法炼制出来的，其中有麻醉药丸、补血丸等，都是关键时候能救人性命的神奇丸药。

    “是，小的明白。”

    金小刀对顾伽罗颇有些刮目相看，寻常妇人见了这可怕的伤口早就吓得不住尖叫，或是连连作呕，可这位顾大奶奶，还能镇定的让他帮忙‘剜肉’，啧啧，单冲这股子镇定从容、杀伐决断，就很有几分巾帼英雄的气势咧。

    顾伽罗吸了吸鼻子，柔声对半昏迷的齐谨之说，“大爷，我帮你疗伤，你不必担心，我特意带了药，不会让你受太多罪的。”

    齐谨之艰难的睁开眼睛，目光灼灼的看着妻子，伸出左手，握住她的柔荑，一字一顿的说道：“阿罗，我信你。”

    不管是剜肉也好，断臂也罢，他都全身心的信赖她。

    再者，齐谨之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身上受得伤不知凡几，不就是挖去一块腐肉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关二爷刮骨疗伤时尚能镇定自若，他齐谨之比不得这位先贤，却也不是个怂货。

    不就是一块肉嘛，割！

    齐谨之强打起精神，极力扯出一抹笑，客气的对金小刀说：“金先生，拜托了！”

    “齐大爷，您太客气了！”

    金小刀从长条包袱里取出一枚食指长的小刀，刀身很薄，刀刃锋利无比，在黑暗的矿道里闪着银白色的寒光。

    顾伽罗分神看了一眼，发现那小刀打磨得竟有几分后世手术刀的模样。

    回想起萧十三对金小刀的推崇，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从几个小瓶中挑出一个瓶口塞着红绸的白瓷瓶，拔出塞子，在掌心倒入一粒小拇指头大小的药丸。

    “大爷，这是我准备的麻醉剂，据说是按照华神医的麻沸散残方制成，我实验了几次，效果很不错。”

    顾伽罗一边说着一边将药丸送到齐谨之的嘴边，柔声道：“吃了它，大爷便会昏睡过去。”而疼痛什么的，自然也就感受不到了。

    当然，待齐谨之醒来，该疼的地方还是会疼的。

    齐谨之只当顾伽罗是宽慰他，并没有把麻醉剂什么的当回事。毕竟麻沸散早已失传，现在如果真有那样的奇药，齐谨之定会知晓。

    军队里对这种麻醉药的需求是最大的，世上最好的外伤药、止血散剂都在军营里，四大营少将军出身的齐谨之更是缺不了这样的好药。

    但为了让顾伽罗安心，齐谨之还是乖乖的将药丸吞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药丸刚刚咽下没多久，齐谨之便开始涌上一股困意。

    最初他并没有往这方面想，只当自己伤势太重，精神开始出现恍惚，他还用力揉了揉眼睛，努力驱散这股睡意。

    然而很快他又发现，自己的手竟越来越不听使唤，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整个人便陷入深深的睡眠之中。

    顾伽罗小心的凑到他面前，侧耳听了听，齐谨之的呼吸绵长，显是已经沉睡。

    “金队长，动手吧。”

    顾伽罗虽然相信贺家的祖传秘方，但还是谨慎的用双手把住齐谨之的双臂，以免他感受到剧痛后会胡乱动作，而受更重的伤。

    金小刀从长条包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到了一些液体在刀身上。

    顾伽罗吸了吸鼻子，唔，一股子烈酒的味道。暗自点点头，还别说，金小刀果然够专业，还懂得用烈酒消毒。

    给刀具消了毒，金小刀蹲坐在齐谨之身侧，手起刀落，刀锋无声无息的没入手臂。

    齐谨之的身体本能的颤抖了下，顾伽罗赶忙加重手上的力道。幸而贺家的秘方果然神奇，齐谨之遭受如此重创，并没有醒来，依然睡得酣熟。

    顾伽罗稍稍松了口气。

    金小刀手腕灵活的转动，一块核桃大小的腐肉被剜了下来。

    顾伽罗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金小刀却镇定自若，围着挖去的腐肉四周继续清理，一小片一小片的腐肉被挖了出来，直至流出鲜红的血，他这才停手。

    顾伽罗再看时，发现齐谨之的上臂已经出现了掌心大小的一块凹陷，伤口向下足足凹进去了寸许。

    金小刀放下刀，取来金疮药，均匀的洒在伤口上，然后将那一卷白色细棉布取来，小心的给他包裹起来，最后打了个结扣。

    终于好了……顾伽罗长长吁出一口气，直至此时她才发现，她的身上早已被汗水打湿了。

    “给我水囊！”顾伽罗冲着身侧的一个人招招手。

    那人赶忙解下腰间的水囊，双手捧到顾伽罗近前。

    顾伽罗从一个白瓷青花的小瓷瓶中取出两粒药丸，撬开齐谨之的嘴巴，和着山泉水一起给为了进去。

    “这是上好的补血养气的丸药，最适合大爷服用。”顾伽罗眼角的余光瞥到齐大勇正死死的盯着自己，便轻声解释了一句。

    她知道，齐大勇是齐谨之最信任的人，今番齐谨之能撑到现在，也多亏了齐大勇的拼命保护。

    顾伽罗肯向一个‘奴婢’解释自己的行为，也正是看中了齐大勇的这份忠心。

    齐大勇露出恍然之色，旋即又感激的看向顾伽罗，心道：大奶奶这是把大爷真正的放在了心上啊，否则也不会这般上心。

    给齐谨之处理好伤口，又喂了解毒和滋补的药，一行人这才放松下来。

    金小刀将家伙事儿收拾好，长条包袱又仔细的捆在腰间，他站起来对兄弟们说：“你们两个留在这里保护齐大爷和顾大奶奶，阿四和我去里面探探路。”

    他们藏身的矿道很长，蜿蜒曲折的约莫有十几丈。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应该是矿道的出口处，另一侧应该是通往矿坑。

    放眼往里看，前方是黑漆漆一片，根本看不出里面的具体情况。

    为了谨防里面有什么危险，金小刀拿着火把，与同伴一起往里探路。

    顾伽罗席地坐在齐谨之身边，用湿帕子给他擦拭脸上的污渍。

    齐大勇的伤腿也被重新处理一番，清理掉伤口的腐肉和脓血，撒上金疮药，仔细包扎好。

    留下保护的两人中，还有个体贴的‘黑小子’，特意在四周踅摸了一圈，竟给齐大勇找了一截木棍让他拄着。

    齐大勇谢过那人，与两人凑在一起闲聊起来，言谈间，小心翼翼的打探着对方的身份以及为何会帮助齐氏小夫妻。

    那两人也不是头脑简单的武夫，捡着一些自己能说的随口说了说，对于那些可能会暴露组织的敏感话题，却是闭口不谈。

    齐大勇也不急，继续东拉西扯的闲聊。

    黑漆漆、散发着腐臭味道的矿道里，几个人极为难得的有了片刻的悠闲时光。

    然而，好时光注定要被打破的。

    恰在几人聊意正浓的时候，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齐大勇等人赶忙住了口，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努力的听着。

    “约莫三百步远，”齐大勇小声说着。

    “唔，来人不少于四五十人，”黑小子学着齐大勇的样子，压低嗓门说道。

    “恩恩，还有十来匹快马，听声音正往这边赶来。”另一人面沉似水，冷声说道。

    他们都是习武之人，听声音便能得到许多情报。

    “不好，他们往这边来了，莫非他们没有被‘十三爷’骗走，想来搜寻矿道和矿坑？”黑小子脸色微变，难掩焦急的说道。

    “糟糕，他们果然要下矿道，咱们不能再呆在这里了，快走！”

    齐大勇急忙站起来，拄着木棍一瘸一拐的冲到齐谨之跟前。

    顾伽罗也急了，与齐大勇一起扶起齐谨之，三人踉踉跄跄的往矿道深处跑去。

    齐谨之睡得很沉，被人像拖死狗一样的拽来拽去也没能惊醒。

    两个时辰后，齐谨之才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看到顾伽罗香汗淋漓的侧脸，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他、他一个大男人竟被顾伽罗一弱女子背负着，虽然双脚还在地上拖拉，但他身体绝大多数的重量都压在了顾伽罗柔弱的身体上……

    顾伽罗早已累得筋疲力尽，双手却死死的扣住齐谨之的身体，一步步的艰难往前行进着。

    齐谨之甚至能听到她那破风箱一样的喘气声，也能清楚的感觉到身下娇躯的颤抖。

    直到这一刻，他才深刻的体会到何为‘夫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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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闹剧

﻿    “阿罗，大勇他们呢？怎么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终于在矿道里找了个隐蔽的角落，顾伽罗已经精疲力尽，身体摇摇晃晃，几欲要跌坐在地上。最后关头，齐谨之拼尽全身的力气，双脚用力撑住地面，反手抱住顾伽罗的身子，好容易才将两人堪堪稳住。

    歪歪斜斜的依靠在脏兮兮的墙壁上，齐谨之调整了下呼吸，沉声问道。

    “方才有十来个乱兵进入矿道搜索，齐大勇他们分头去引开敌人，并悄悄的准备结果了那些人，”

    顾伽罗接连喘了好几口粗气，然后才缓缓说道：“我担心会暴露行迹，所以就跟他们商定，分开来行动，幸而这矿道四通八达，即便那些乱兵进来，也无法很快找到咱们。”

    计划很不错，唯一漏算的便是齐谨之昏睡的时间太长，顾伽罗一个柔弱的女子，硬是扛着他在矿道里穿行了半个多时辰。

    如果齐谨之再不醒来，顾伽罗估计也走不动了。

    她到底是个养尊处优的豪门贵女，虽然会些功夫，体力也比寻常内宅妇人强一些，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顾伽罗能坚持到现在，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大爷，麻醉药的药劲儿过去了，你、你的伤口是不是很疼？”

    顾伽罗稳住了呼吸，又开始担心起齐谨之的伤势来，一手撑着墙壁，缓缓的走到齐谨之身边，小心的看着他的右臂。

    疼，非常疼！任谁被挖去那么一大块肉，他都会疼啊。

    齐谨之却强忍着蚀骨的疼痛，扯出一丝笑，“还好，比之前好许多。只是阿罗，你怎么来安南了？还有，那个萧先生又是什么人？”

    顾伽罗眼尖，看到齐谨之额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儿，他两腮的肌肉也突突颤抖着，便知道他此时定是承受着极大的痛楚。

    伸手将他扶着坐到地上，又掏出帕子给他擦汗，嘴里絮叨的说：“我听闻宁太妃没有在寿宴上动手，就担心她有更阴狠的计策……大爷，你们都是男人，有时候未必能了解女人的想法，我便想着，我或许能从宁太妃的具体言行中推测出她的盘算，正好又听说她邀请你们来参观什么矿场，心中便生出了不好的预感，所以——”

    事实证明，顾伽罗猜中了，宁太妃确实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萧先生是京中故人的属下，受故人所托，这才对咱们夫妇多加照拂，”

    顾伽罗隐晦的比了个念佛的动作。

    齐谨之秒懂，唔，是妙真大师。

    他蹙了蹙眉头，“她老人家似乎非常喜欢阿罗你啊。”

    在京中给顾伽罗撑腰也就罢了，如今还不远万里的派人来帮她，这已经超出了‘喜欢’的范围，分明就是‘宠溺’了。

    可问题是，妙真大师和顾伽罗根本没有什么交集，两人仿佛两条平行线，忽然之间，妙真俨然成了顾伽罗的庇护者，这、这太诡异了。

    而且，齐谨之记得很清楚，在他的梦中，并没有这一节。况妙真宠溺的另有其人，依稀是个姓陶的小官之女。

    顾伽罗也面露不解之色，喃喃道：“是呀，老人家对我真是的极好。然无功不受禄，老人家如此待我，我、我总觉得受之有愧。”

    齐谨之沉吟片刻，道：“无妨，待咱们回京后，好生回报老人家也就是了。”

    不管人家为何如此，他们夫妻却切实受到了人家的庇护，唯一能做的便是倾力相报。

    “对了，那个郑彪是怎么回事？母亲不是说奸细是封四虎吗？怎么还有个郑彪？”

    顾伽罗发现两人聊天时，齐谨之的注意力被转移，疼痛好像也没有那么严重了，于是便没话找话的问道。

    齐谨之脸色微沉，喟叹一声，“是我大意了，以为齐家的世仆都是可信的，然而却忘了人心难测。还是老祖宗说得对，‘世上无所谓纯粹的忠诚，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太低’，宁太妃出手大方，动辄许以重利，有些人，自然也就被侵蚀了。封四虎一家是因私怨而心生反意，郑彪便是彻头彻尾的被收买。”

    顾伽罗不禁担心，“府内或许还有第二个、乃至更多的郑彪吧？！”其实不止齐家，剩余三大国公府里，应该也有不少王府派去的密探。

    顾伽罗已经给祖父写了信，将封四虎的事说了说，虽然没有明说顾家可能也有奸细，但依着顾老爷子的睿智，他收到信后，应该会有所行动。

    齐谨之扯了扯嘴角，“放心吧，现在咱们家的仆从并不多，父亲和母亲已经逐一排查。郑彪应该只是个意外，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从这方面来看，齐家被抄家倒也不是个坏事，经此一事，齐家淘汰了不少人。

    而据封家的人招认，齐家淘汰的仆从中便有好几个安南方面的眼线。

    “那就好，”顾伽罗稍稍松了口气，齐谨之不是个说大话的人，他既这般说了，应该是有所依仗。

    停顿了片刻，她忽的问道：“大爷，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是留在新安，等候马将军的大军，以便来个里应外合？还是返回乌撒？”

    齐谨之眯了眯眼睛，不答反问：“乌撒那边是个什么情况？马家可有什么动静？”

    顾伽罗忽然露出神秘的笑容，“大爷放心吧，乌撒县衙有‘顾伽罗’坐镇，那些牛鬼蛇神不敢轻举妄动。”

    多谢顾琳堂姐，是她让顾伽罗亲身体验了‘替身’的妙处。

    齐谨之听了顾伽罗的解说，也不禁笑了出来，笑容中满是宠溺的无奈，“阿罗，你呀——”真是促狭。

    马家被接连算计，又亲眼看到了阿卓的‘大智若愚’，变得过分谨慎，近乎草木皆兵、杯弓蛇影了。

    顾伽罗只需放出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马仲泰便会心有忌惮，即便他识破了县衙的‘顾伽罗’是个假的，也会忍不住脑补，以为是齐氏小夫妻的诡计。

    马仲泰当然不会因为心里的怀疑而放弃行动，但行动的时候会迟疑、会畏手畏脚。

    然而战场之上，瞬息的迟疑都有可能招致失败。而齐谨之要的，也恰恰是这一点。

    齐谨之也不求马仲泰会如何如何，只要在他赶回乌撒前，马仲泰因为观望而没有立刻采取行动就足够了。

    “回乌撒，”

    齐谨之干脆的说道，“我终究是乌撒的父母官，守城安民是职责。”

    而新安和宁太妃就留给舅舅和那些卫所的军户吧。

    提到职责，顾伽罗猛然想起了新安城门口挂着的几个人头，她欲言又止，“大爷，有几位官员已经遇害，你、你可知道？”

    齐谨之神色一黯，“我不曾亲眼见到，但应该能猜到。”

    宁太妃安排了这么多人马，单靠他齐谨之的几个‘瓷雷’和几十个护卫，根本就不可能让所有人脱险。

    三四十个西南官员，势必会有那么几个腿脚慢或是不够走运的人。

    齐谨之只希望那些遇难官员中没有孟布政使等几位封疆大吏。

    顾伽罗低声将那几位死难官员的名字说了出来，每说一个，齐谨之腮边的肌肉就会剧烈的抖动几下，而他的双手早已握成拳头，手背上迸出一条条的青筋。

    “……他们都是我大齐的忠臣，”齐谨之低声说着，一想到几位忠臣的头颅此刻正挂在城门口日晒雨淋，便有一股巨大的悲愤席卷全身，让他竟忘了伤口的剧痛。

    “宁氏贱妇，倒行逆施、歹毒邪佞，真真该死！”

    齐谨之用力捶了下身侧的墙壁，恨声骂道。

    “大爷，仔细伤口。”

    顾伽罗赶忙捧起他的拳头，见上面已经泛起了血丝，顿时心疼不已。

    “我没事，就是胸口闷得厉害，”齐谨之反手握住顾伽罗的小手，语气中犹带着愤愤，“朝廷虽有愧于安南王府，但这些年来对宁氏母子诸多优抚，再大的冤仇也该平息了，宁氏却还要这般作乱，实在可恶——”

    顾伽罗眸光一闪，想起萧十三提到的一则八卦，“大爷，我怎么听说先安南王没死，当年在围场被猛虎吞噬的只是他的替身？！”

    齐谨之瞳孔猛地一缩，“竟有此事？”

    顾伽罗微微颔首，“是萧先生偶尔提到的，他们在安南颇有些人脉，消息也非常灵通。而且，这个传闻在新安算不得新奇，许多当地人都听说过。”只是瞒着朝廷罢了。

    齐谨之皱眉，“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祖父就曾经说过，第一任安南王虽不聪明，却也不是天生痴傻，其王妃也是个聪慧的女子，没道理生出一个‘憨直’的儿子。当年先帝也曾怀疑京里的先安南王是个西贝货，只是朝廷对安南不甚在意，且王府这些年来一直安分，先帝也就没有深究。”

    安南王府会弄个替身，并不新鲜，手法也算不得多么高明。之所以没人怀疑，主要还是安南太过偏僻，对于京城的人来说，是一个比蛮荒之地还要荒凉的所在，堪比鸡肋。

    朝廷根本没把安南放在眼里，自然也就不会在意王府耍弄的小把戏。

    只要安南王继续乖乖的做他的贤王，朝廷就不会详查。

    可这次，安南王府做得太过了，居然敢造反，不管他们是想夺取整个大齐，还是只想割据西南三地，都已经触犯了大齐王朝的根本利益。

    齐谨之揉了揉下巴，“唔，这事儿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他脑中已经编出了好几个版本：

    什么宁氏狠毒，故意毒害先安南王，窃取王府势力；

    什么王府有小人作祟，控制了先安南王，又将宁太妃和现任安南王萧如圭弄成了傀儡，霸占了整个王府，还妄图与朝廷为敌，将整个安南拖入战乱的泥潭；

    还有什么……

    如果有需要，齐谨之还会建议前来平叛的马大将军，最好弄一个‘先王’出来，然后与王府打擂台。

    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分化王府，挑起他们之间的内斗。

    “唉，也不知道京城怎么样了。萧先生说，京里似乎也不太平，那些个魑魅魍魉都跳了出来，”

    夫妻两个聊着聊着，楼就歪了，顾伽罗思及京中的亲人，忍不住担心的说道。

    “应该不会有事的，”

    齐谨之毫不怀疑当今圣人的能力，就算那些个逆贼能凭空从地面上冒出来，圣人也能有办法将他们消灭在禁宫之中。

    事实证明，齐谨之颇有乌鸦嘴的潜质。

    时间倒回万寿节那日，宫中大摆筵宴，文武百官、宗室勋贵以及诸皇子公主都齐齐向圣人拜寿。

    寿宴上，处处都是欢声笑语、鼓乐生生，诸皇子暗地里叫着劲儿，使出看家本事的在圣人面前求表现。

    很快便到了关键环节——进献寿礼！

    皇太子中规中矩，奉上了自己亲手写的万寿图和一卷孝经。

    寿礼算不得太出挑，但太子气度沉稳、仪态优雅，行止间都透着一股储君的从容和大气，让人看了不由得连连点头。

    这才是大齐王朝的继任者嘛，无需行那些讨巧的事儿，只需做好他的本分即可。

    圣人对太子还是满意的，只是因为他是储君，对他的要求格外严一些。

    两人之间便少了几分父子柔情。

    命内侍收了寿礼，圣人习惯性的点评了一下太子的书法，当然重点是点出他的不足，并提出新的要求。

    圣人这般，不过是想鞭策太子更加努力。

    而此番场景落在某些有心人眼中，便成了皇帝不待见太子，欲另选新的继承人！

    太子却神色不变，谦恭的接受了圣人的训诫，步履如常的退回自己的位子上。

    第二个进献寿礼的是皇长子，他是圣人的第一个儿子，在圣人心中的地位自是与其它皇子不同。

    且皇长子性情温和，喜爱读书，在仕林间颇有些好名声，温文尔雅的不似个醉心权利的人，圣人喜欢的同时也不禁放心许多，对皇长子也尤为厚待。

    某些人瞧了，便又成了圣人看重了皇长子，欲择其为新太子。

    皇长子心中也不是没有想头，他和太子一个居长、一个是嫡，各有长处，且他更得父亲喜欢，未必没有机会争得大位。

    所以，私下里皇长子的小动作很多，从不放过任何一个露脸的机会。

    万寿节更是他表演的舞台，他有信心，自己准备的那份寿礼定能惊艳四座。

    只可惜还不等皇长子献出寿礼，外头便响起了噪杂的声音——

    “有刺客，护驾！”

    “不、不好了，鞑子打进来了！”

    “护驾，赶紧护驾啊！”

    好好一场寿宴，分分钟变成了闹剧。

    然而随后发生的事，则更加充分诠释了‘闹剧’两个字的含义！

    PS：手腕不小心扭伤了，某萨的两只爪子都被贴了膏药，轻轻一转就疼得厉害，那叫一个苦逼啊。某萨却还在拼命码字，绝对是业内良心呀，嘻嘻，拜求亲们的支持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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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昨天刚骄傲完，今天就有报应了，呜呜，爪子肿了，一动就疼，今天先请个假，明天继续哈。抱歉了，亲爱滴们！(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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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闹剧进行中

﻿    “父皇，小心！”

    皇五子和皇六子惊呼一声，恨不得化身一道闪电，飞速的闪到皇帝的御座前，以肉身来给亲爱的父亲抵挡刺客的冷箭。

    然而，却有一道身影比他们都要快速，几乎是眨眼间便杀到了皇帝近前。

    “……太子殿下？！”

    受到惊吓的朝臣们分神看了一眼，发现挡在圣人跟前的竟是太子。

    没喊什么激昂的口号，没有做出夸张的动作，太子仿佛想来跟父亲讨教两句，他身子都没有直接面对刺客，而是微微躬身立在了圣驾前。

    不过，他站立的位置相当巧妙，恰巧用自己的身体将坐着的皇帝挡了个严严实实。

    如果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刺客跃起行刺的话，太子将是圣人跟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而且吧，太子这模样，既确保了皇帝的安全，还顾及到了皇帝的脸面——那啥，太子可不是不相信自己老爹的能力、而特意跑来救驾，他只是有事想向父亲求教。

    皇五子和皇六子的眼中纷纷闪过一抹异彩，他们的脸色有些讪讪。

    但‘口号’已经喊了出去，他们必须有所行动，是以，两人小跑着来到前头。

    皇五子乖觉，‘保护’的对象还捎带上了太子，只听他镇静的说：“二哥，小心刺客。”

    他又抬头看向面沉似水的皇帝，“父皇，有太子和儿臣等兄弟在，断不会让人伤了您老人家。”

    皇六子却不似皇五子那般，他偷眼看了皇帝一眼，那目光中满含孺慕之情。旋即他似想到了什么，又默默的垂下头，悄声的退入到角落里。

    在场的人就没有傻子，看到这一幕，便立时想到了：哦，是了，皇六子已经被圣人过继出去，现如今是燕亲王。

    从宗法上算，皇六子，哦不，是燕王都不是圣人的儿子了，也不该唤他什么‘父皇’。

    方才那一声，应该是情急下的肺腑之言，是为人子的本能反应呢。

    圣人更是聪明人，他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六儿子的行为，心里不禁涌起一股酸楚：唉，不愧是他萧烨的儿子啊，关键时候，还是担心他这个做父亲的。

    皇五子和皇六子两人，一个英武伶俐，皇帝爹和太子哥面前也能像寻常儿子、弟弟般说话，仿佛一个耀眼的小太阳，走到哪儿都能吸引眼球；

    另一个则病弱平凡，面对帝国两位至尊，竟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缩在角落里只能做个布景板。

    然而落在圣人和朝臣眼中，却暗暗有了计较。

    尤其是朝臣们，再次看向燕王的时候，眼中不禁带上了一种莫名的探究，唔，这位燕亲王，似乎并不如他表现的那般不堪大用呢。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几乎是瞬息之间，圣人也只是扫了一眼诸子，便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到凭空冒出来的几百名鞑子上。

    “哈哈哈，听闻大齐皇帝过寿辰，本汗王特意前来拜寿，顺便讨杯寿酒，只是不知大齐皇帝乐不乐意？！”

    忽都鲁一身明晃晃的铠甲，手里提着大刀，裹着汹涌的杀气，脸上却一派没心没肺的傻笑。

    “大胆忽都鲁，你擅离职守，带兵闯入进宫，你、你到底意欲为何？莫非你想要造反？”

    令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第一个跳出来斥责鞑子的竟是向来小透明一样存在的永恩伯府。说话的是永恩伯世子刘靖易，只见一蹦三尺高，手指着忽都鲁，大声斥骂着。

    原本白皙的面庞因为激动而有些潮红，喊到最后，声音甚至都有些走调。

    起初大家还觉得意外，很快就反应过来，刘靖易这般，也是事出有因。

    没办法啊，负责禁宫保卫的是他的亲弟弟刘靖嗣。

    可忽都鲁却在光天化日之下，率领几百人大摇大摆的进了宫，事后追查起来，刘靖嗣第一个要被问责。

    轻则只是渎职，重则就是通敌、从逆了啊。

    特别是后者，罪名太重了，一个弄不好就会把整个永恩伯府推下水。到时候，刘靖易这个世子更是跑不了！

    刘靖易虽然文不成、武不就，脑子却非常灵活，几乎是刹那间便想出了对策，并有意识的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从‘忽都鲁怎么混进宫’直接上升到‘忽都鲁要造反’的高度，试图减轻永恩伯府在这件事中的存在感。

    忽都鲁顿住脚步，扭头看了面红耳赤的刘靖易一眼，一双虎目眸光闪烁，满是胡茬子的嘴唇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忽的说道：“奇怪，我还以为你要问我是怎么来到禁宫的呢？毕竟似‘我意欲何为’这样的问题，实在太傻了，哈哈，我方才不是都说了嘛，我，乞颜家族的嫡系后人，草原上的忽都鲁大汗，自然是来给大齐皇帝贺寿的。”

    刘靖易那一嗓子不过是想表明立场，顺便转移一下焦点，不想却碰到了忽都鲁这么一个棒槌，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半真半假的几句话，就将刘靖易挂到了墙头上。

    刘靖易咬了咬腮帮子，眼睛滴溜溜转得飞快，旋即便让他找到了攻击的重点：“大汗？圣人恩德，封你做了广宁卫将军，你不思回报圣恩，却、却丧心病狂的行那等谋逆之事，你、你真真乱臣贼子！”

    没错，忽都鲁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官方的说法是广宁卫卫所指挥使，而事实上，所谓的广宁卫根本就只是一个名号，朝廷一不给地盘儿、二不给兵、三不给粮饷，一切都需要忽都鲁自给自足。

    广宁卫的兵也全都是忽都鲁的旧部，他原本就是鞑子的贵族，早些年被世镇辽东的顾家打得落花流水，为了保存实力不得不向朝廷臣服，被朝廷安排在广宁一带游牧。

    说起来，忽都鲁及其部落是大齐与草原劲敌之间的一个薄弱的屏障。

    过去十几年间，忽都鲁部一直都很安分，大齐这边又风调雨顺的，也就大方的给了不少支援。

    这一大方不打紧，竟渐渐养大了忽都鲁的野心——忽都鲁做梦都想沿着先祖的足迹，再次从草原上杀入中原，成为一代霸主！

    最近两年里，忽都鲁与京中、西南都取得了联系，有了内应，还有了响应的人，他终于决定动手了。

    “……大齐皇帝，本汗来给你贺寿了，你欢迎不欢迎啊！”

    忽都鲁不是个擅长口舌的人，能停下来跟刘靖易闲扯两句已经是他心情好了，这会儿听到一个‘乱臣贼子’，不禁想起了自己被辽东大营的人打得四处奔逃、最后无奈投降的惨景，好心情顿时飞走了。

    重新抬起脚步，忽都鲁继续朝御座前走去，一边走一边笑眯眯的跟皇帝闲聊，“对了，贺寿要送贺礼的，本汗准备了一份贺礼，就怕皇帝你不喜欢啊。”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御阶前，他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抬起穿着短靴的大脚，正欲往台阶上走。

    太子眼风一扫，便有两个禁卫飞身来到御阶前，拔出腰间大刀，刀刃对准了忽都鲁。

    忽都鲁脚下一停，眼中的凌厉一闪而过，旋即停住脚步，看了眼稳若泰山的太子，忽的说道：“对了，皇帝，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进来的？嘿嘿，你们汉人有句话，叫朝里有人好做官。要我说，却是‘宫中有人好进门’。太子殿下，本汗已经如约带了五百精兵入宫，您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

    “哗~~”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尤其是几个眼神闪烁的人，更是隐在人群中起哄——

    “不会吧，竟然是太子与鞑子勾结？！”

    “难怪鞑子能如入无人之境的闯入禁宫，原来有太子做内应！”

    “天呀，太、太子竟然会如此大逆不道？”

    当然，大多数人的智商还是颇高的，短暂的惊讶过后，便有人反应过来。

    赵国公顾崇率先发话，他冷笑两声，“忽都鲁小儿，这种拙劣的小计，你也好意思使出来？真当我大齐君臣是傻子不成？”

    马皇后的长兄、现任承恩伯马翰博也站起来，骂道：“好个用心歹毒的小人，意图谋逆不说，还妄图污蔑太子殿下，真真可恶！”

    卫国公、英国公等一众老资格国公爷没有开口，却都默默的站到御阶前，用实际行动表明对皇帝父子的支持。

    “哈哈，太子爷，您果然厉害，竟让这么一群老货卖力支持，只是不知在您和皇帝之间，所谓的四大国公爷更效忠哪一个？”

    忽都鲁忍着不去看顾崇，继续简单粗暴的进行‘挑拨’。虽然他的‘离间计’是那样的拙劣和低级，但听在有心人耳中，却还是忍不住心生芥蒂。

    太子终于开口了，被人当众污蔑，他依然八风不动，“忽都鲁将军，听你这话的意思，竟是要投靠本殿下，欲与本殿下合作？”

    忽都鲁没听出太子话里的深意，点了下头，“可不是，咱们说好的里应外合，事成后平分天下。”

    太子权当没听到忽都鲁的‘白日梦话’，淡淡的说：“既是以本殿下为新主，那就该听从本殿下的号令——”

    太子神情肃然，沉声道：“那好，我命令你立刻放下武器，就地投降！”

    “……”忽都鲁愣住了，他没想到太子居然会有如此‘幼稚’的反应。话说他方才那番话不过是想挑拨一下皇帝和太子的关系，本来就没打算成功，只要能在皇帝心中种下一粒怀疑的种子即可。

    谁料想太子竟——

    不是说当朝太子是个聪明人嘛，怎么会说出这种傻话？

    太子笑了，笑容却很冷，“怎么？不是口口声声说跟我合作嘛？怎么连我这个合伙人的话都不听了！”

    “哼，我又不傻，”忽都鲁嘀咕了一句。

    太子却道，“忽都鲁，我让你放下武器是为你好。你若不信的话，只管回头看一看！”

    忽都鲁一怔，旋即回过头，却发现，在他与太子闲扯的当儿，四周竟无声无息的冒出了几十个全副甲胄、手拿利器的禁卫军。

    “太子说的没错，现在你若是肯放下武器、迷途知返，朕便会放过你这一遭，”

    自打忽都鲁一行人出现后，圣人一直都没做声，这会儿终于开口了：“如果不然，朕就让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尝一尝万箭穿心的滋味儿！”

    忽都鲁腮边的肌肉剧烈的抖了抖，眼睛瞥向不知名的角落，忽的眸光一闪，他又恢复了镇定，仰天大笑道：“哈哈，万箭穿心？我看是皇帝老儿你要命丧今日呢。你们也回头看一看！”

    皇帝和太子没有回头，因为根本不需要，就在他们面前不远处，忽的围上来一群蒙面黑甲士，他们手中挽着弓，利箭已经上弦，只等一声号令便会发射。

    在场的官员和宗室们也都傻眼了，直娘的，皇宫什么时候变成东西大街了，什么阿猫阿狗能进来。

    而面对两拨穷凶极恶的歹人，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谁也不敢吭声。方才喊话的刘靖易更是缩紧脖子，整个人都躲到了角落里，唯恐忽都鲁事后算账，将他拉出来‘祭旗’！

    整个现场静得可怕，唯一能听到的便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以及自己的心跳声。

    “父皇，快走！”

    大皇子仿佛终于回过神儿来，猛地踹翻面前的案几，用力掷出手中的酒盏，目标直指不远处的忽都鲁。

    大皇子的这声大吼，如同按下了‘PLAY’键，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场内的护卫纷纷亮出武器，与忽都鲁等人短兵相接。

    围在四周的铁甲禁卫军则挥舞着大刀，就近收割着敌人的性命。

    最外围的黑甲士最疯狂，手一拉，嗖嗖嗖，箭矢带着风声，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将偌大的场地笼罩起来。

    啊~

    哎哟~

    惨叫声、**声此起彼伏，前一刻还喜气洋洋的寿宴，下一刻便成了修罗场。

    另一侧的女宾席也乱成了一团，皇后和太子妃护着太后，小心的躲到一旁。诸命妇们或尖叫、或奔逃，全然没了往日的优雅。

    大长公主顺着人群退到了角落里，冷眼看着这慌乱的一幕，心中的小人早已在欢呼：成功了，他们很快就要成功了！

    姚希若瞥到大长公主的笑容，也暗自冷笑：这时候了，竟还在做梦，可笑！

    前头的杀戮还在继续，忽都鲁目标明确，一把大刀左劈右砍的扫除掉所有障碍，直扑皇帝而去。

    太子在前头护着，刚想回头跟父亲说：“父皇，儿臣护着你先——”

    那个‘走’字还没说完，太子的声音便消失了，因为他亲眼看着他的好父皇，正被病弱的燕王扶着，在几个禁卫的保护下，飞快的逃了出去……

    PS：呃，进度貌似有点慢哈，某萨会尽快把这个情节写完滴，还请亲们继续支持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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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神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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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矿道里很黑，看不到日头或是月光，不好确定时间的流逝。

    但这是对普通人而言，至于齐谨之和顾伽罗，咳咳~~

    齐谨之从小研习家传武功，眼睛、耳朵等分外灵敏，即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也能察觉到四周的情况，并根据一些细微的变化而判断时间。

    顾伽罗就更好说了，自从她‘有幸’在铁槛庵的静心斋住了几日，那种无尽的黑暗对她而言已经算不得什么。那时候她为了能尽快逃离静心斋，努力开发身体的潜能，将六识训练得分外敏锐。

    一丝若有若无的微风，点点空气中的潮湿，隐隐传来的声响，都能给她启发。

    夫妻两个紧紧的依偎在一起，揉了揉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了句：“天黑了。”

    山间一早一晚的温度较低，他们入矿洞的时候，约莫是下午，在蜿蜒曲折的矿道里一阵摸索，估计也就两三个时辰的时间。

    两下里一综合，他们便得出了结论。

    顾伽罗揉完自己的胳膊，又给齐谨之受伤的胳膊揉了揉，关切的问道：“大爷，你这会儿感觉怎样？伤口还疼吗？”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伤口有没有恶化。因为她带来的解毒丸，也不是专病专治的处方药，不一定适用于齐谨之所中的奇毒。

    虽然金小刀已经将那些腐肉都挖掉了，但顾伽罗还是忍不住担心齐谨之体内的余毒没有清理干净。

    齐谨之勾了勾唇角，“还是有些疼，不过比刚刚好多了。”

    疼痛，有的时候是件好事。至少它表明，齐谨之的伤口并没有被毒感染。

    顾伽罗也知道这一点，听了这话，不禁松了口气，但她还是从袖袋里掏出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这是镇痛、补血的。都是我自己配的。”

    齐谨之没说话。一仰脖子将药丸吞下。

    顾伽罗又给他喂了些山泉水。

    只可惜矿道太过狭窄，两个人蜷缩着已经占据了大半的空间，否则顾伽罗定会点个火堆。一来驱寒，二来也能烧一些热水。

    方才他们就用了些干粮和干肉、咸菜，如果有火的话，也能吃得舒服些。

    不过。这对于齐谨之来说已经很不错了，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将顾伽罗揽住怀中，感觉到她冰凉的身体，低声道：“阿罗，累得你受苦了。”

    本来顾伽罗不必来这一趟。她只要派人来就可以了，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来了。

    如果说过去齐谨之已经将顾伽罗当成了可以相伴一生的妻子，那么此刻。在他的心目中，顾伽罗是他可以托付性命、相濡以沫的伴侣。

    顾伽罗穿的很是单薄。在这气温骤降的山间，她全身的皮肤都泛着一股子寒气，略带抗拒的对齐谨之道：“我、我身上有些凉，别、别——”

    齐谨之可是伤患啊，若是再得了风寒，岂不是雪上加霜？

    齐谨之却用力环住顾伽罗的娇躯，柔声道：“我也有些冷，咱们凑在一起好歹能暖和些。”

    顾伽罗一听还真是这个道理，不再挣扎，顺势倚到齐谨之的怀里。

    很快，一股浓郁的雄性气息将她团团包裹住，齐谨之鼻息里呼出来的热气不时的吹拂在她的耳边，熏得她那对元宝样的小耳朵通红。

    耳边传来嘭嘭嘭有力的心跳声，顾伽罗只觉得口舌一阵干燥。

    顾伽罗和齐谨之做了一年多的夫妻，两人从最初的相互敌视，到随后的井水河水，再到现在的亲密合作。

    两人的关系渐渐变得融洽、亲昵，但仍然不是夫妻间的那种亲密。

    一直以来，小两口也都是分床而睡，平日里最亲近的动作也是牵牵小手，或是盘膝对坐在床上纯聊天。

    再亲密一些的肢体接触，却是没有了。哦，当然在蜀地的时遭遇地震那晚除外。

    但，即便是在驿馆那夜，齐谨之抱着顾伽罗时，顾伽罗也没有现在这种心慌意乱的感觉。

    此刻，顾伽罗只觉得她好似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中，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唯有那强有力的心跳声敲击着耳膜，她能感受到的，也是齐谨之那强烈的存在感。

    齐谨之似乎没有发觉两人的动作有什么不和谐的，他单手环住顾伽罗的身体，下巴轻轻枕在顾伽罗的头顶，鼻端萦绕着一股似有似无的幽香。

    唔，这应该是阿罗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香，每次和她坐在一起的时候，他总能闻到。

    齐谨之忽然涌上一股满足感，下巴轻轻摩挲了下，发出浅浅的喟叹声，手将顾伽罗搂的更紧了。

    顾伽罗见齐谨之这般‘坦荡’、自然，她反而不好太在意，用力吞了口唾沫，平复了下紊乱的心跳，微微挪动了下身体，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合上眼睛，渐渐进入了梦乡。

    半睡半醒间，顾伽罗似乎听到齐谨之说了句：“阿罗，待此事了结后，咱们就正式结为夫妻吧？”

    夫妻？他们原本不就是夫妻嘛。

    顾伽罗迷迷糊糊的想着，嘴上便随口应了一句：“好！”

    说罢，她就跑去跟周公下棋了。也就没有看到齐谨之翘起的嘴角。

    “一言为定。”

    齐谨之低喃了一句，低头在她的唇边留下自己的印迹，然后将他褪去的外袍盖在两人身上，搂紧她，一起沉沉睡去。

    ……

    “阿罗，醒醒，有情况！”

    齐谨之推了推顾伽罗的肩膀，一双眼睛戒备的看向四周。

    “唔~~”

    顾伽罗睁开眼睛，片刻的愣神后，旋即清醒过来，赶忙翻身起来，手里已经握住了那条链子镖。“莫非有人闯进来了？”

    顾伽罗小心翼翼的查看着四周，黑漆漆的矿洞里，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齐谨之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嘘~”

    侧着的耳朵微微抽动着，忽然，他瞳孔一缩，伸手捉住顾伽罗的手腕。“有人过来了。约莫七八个左右，咱们快走！”

    顾伽罗也正集中起全部精神，细细的听着。她反手拉住齐谨之的手，“大爷，且等一等，来人好像是自己人。”

    齐谨之一怔。旋即又偏着头辨认了一番，“嘶~~等等。是齐家军的暗号，其中还有一人腿脚不是很灵活。是齐大勇！”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齐谨之的脸上不禁绽开了笑容。

    太好了，追来的是齐大勇。并不是追兵，这是不是意味着矿道里的危险已经解除？

    饶是如此，齐谨之和顾伽罗也没有全然放松下来。齐谨之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抄起一柄大刀，自己站到顾伽罗前头。横刀面对矿道的另一侧。

    而顾伽罗也没有闲着，她在袖袋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漆匣子，小心的拿在手中，微微掀开盖子，将露出的一条缝对准了矿道。

    齐谨之瞧了，眼角直抽抽，心道：大奶奶哎，您的袖子是传说当中的乾坤袖吗，居然放了这么多东西？又是大大小小的药瓶，又是干粮、肉条，这会儿还弄出了暗器。

    矿道前方，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便随着脚步声，还有人压低了嗓子发出的声声鸟叫。

    齐谨之和顾伽罗都听懂了鸟叫所代表的含义：大爷，我是齐大勇，您在哪里？

    齐谨之勉强弯起受伤的右臂，用两指搓着嘴唇，叽喳的回以鸟叫。

    前方的脚步愈发急促了，不多久便闪出一个个的火把。

    齐大勇拄着个木棍，另一只手举着火把，一瘸一拐的跑了过来。

    “大爷，大奶奶！”

    齐大勇看到完好的齐氏小夫妻，激动得热泪盈眶，五大三粗的汉子硬是哭得像个孩子，“呜呜，看到你们都没事，小的、小的真是太高兴了。呜呜~~”

    齐谨之眼中闪过一抹欣慰，“好了，你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做什么？”

    目光却掠过齐大勇，看向他身后的几人。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儒雅文士，只是形容有些狼狈，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还沾着血渍，眼中布满血丝、眼下一团暗色，显是一夜没睡。

    “萧先生！”

    顾伽罗惊喜的唤了一声。

    来人正是萧十三，他先恭敬的冲着顾伽罗行了一礼，口称：“顾大奶奶安好！”

    旋即又看向齐谨之，萧十三矜持的点了下头，“这位便是齐大人吧，某萧十三，见过齐大人！”

    齐谨之眸光一闪，他也发现了，萧十三的气质很独特，颇有点某些豪族精心培养的暗探的味道。且萧十三的言行不俗，齐谨之猜想，他定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暗探’，其背后的主人也绝非常人。

    妙真大师吗？看来这位佛名俗家弟子绝非她表现得那般‘抛却红尘’啊。

    “萧先生客气了，”

    齐谨之颔首，唇角含笑，略带感激的说道：“我都听内子说过了，今番之事多亏了萧先生鼎力相助，齐某感激莫名，他日必定全力相报。”

    萧十三摆摆手，“某也是受人之托，齐大人无需挂怀。对了，外头的情况已经暂时安定下来，咱们先离开这里吧。”

    顾伽罗扭头看向齐谨之，无声的询问着：大爷，您看——

    齐谨之却蹙起了眉头，“莫非有什么变故？宁太妃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图谋不小，准备亦是充足，没道理这么快就偃旗息鼓。至于舅舅那边，西南大营的人马也不可能这么快赶来。”

    再者，西南大营的主要任务是稳定西南三地，而安南，严格来说，并不在大营的保护范围之内。

    马翰泽想要动用大营人马来新安县平叛，必须先向朝廷上折子，等候朝廷和兵部的命令。

    而西南距离京城数千里，纵八百里加急，一来一回也要小半个月。

    马翰泽收到命令后，带领兵马赶来，路上也要花费好几天的时间，而想要彻底控制局势，那就更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做到的。

    眼下距离事发，也就才堪堪四五天的时间，怎么算都不可能是马翰泽啊。

    萧十三眼中闪过一抹欣赏，不愧是齐家教养出来的继承人啊，心思果然灵敏。

    他点了下头，“新安确实出了点儿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出去，路上我再好生跟齐大人和顾大奶奶说。”

    齐谨之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顾伽罗将手里的暗器收好，伸手搀住他的胳膊，担心的问了句：“伤口疼了？”

    齐谨之默然的摇了摇头。

    顾伽罗见状，没有多问，扶着他缓步朝矿道的出口走去。

    齐大勇护在齐谨之的另一侧。

    萧十三将手下分作两队，一队在前头开路，一队在后面警戒，他自己则缀在顾伽罗的身后，表面上是在跟齐谨之夫妇说话，实则却是在暗中保护顾伽罗。

    “且让我猜一猜，梁逆并没有履行诺言，他非但没有配合宁太妃的行动，反而在后面趁乱咬了王府一口。”

    齐谨之沉默良久，方幽幽的说了句。

    萧十三扬起一边的眉毛，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加浓郁，嘴上更是由衷的赞了句：“厉害，齐大人不愧是曾经叱咤西南的齐家少将军。”

    顾伽罗瞪大了眼睛，插了一句：“莫非是梁逆和王府对上了，他、他想作甚？难道不想重现先祖神威，再次杀回中原，做乞颜家族的新一代霸主了？”

    她这话绝对不是反讽，而是如实的转述了小梁王的‘誓言’。

    想当初小梁王的父亲被大齐兵马赶出了中原，最后只能在西南偏远山区四处游荡，靠着打劫过日子，勉强存活了下来。

    小梁王远比其父更有野心和抱负，他继承‘王位’后，便不止一次的放话，什么重现乞颜家族的荣光，什么沿着先祖的足迹入主中原，什么……

    小梁王也不是只会喊口号、却没有实际行动的人，相反，他是个行动派，自他做了‘梁王’后，他们也从小打小闹的劫掠升级为袭击村寨、县城。

    且小梁王颇有些智谋，他不但挥出了铁拳，还想方设法的跟西南的夷人和安南王府取得联系，过去十来年间，几方合作不断。

    这次，小梁王更是通过宁太妃和京城、草原族人搭上了线，经过数次磋商，他们决定干票大的——谋取大齐王朝的天下！

    王府顺利打响了第一炮，京城也顺势发动，眼下的情势称得上‘一片大好’，小梁王偏偏在这个时候‘毁约’。

    啧啧，还真是个神转折啊！

    顾伽罗暗搓搓的想着，朝廷这边是不是可以来个‘坐山观虎斗’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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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无所谓

﻿    顾伽罗和齐谨之入矿道的时候，是逃命，两人只想尽快摆脱身后的一群追兵，并没有心思计算自己到底跑了多远。

    而当一行人往外走的时候，顾伽罗夫妇才发现，这矿道竟这般长。

    蜿蜒曲折的矿道，他们足足用了近一个时辰，才堪堪见到一丝光亮。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也足够萧十三将外头的情况详细禀明清楚。

    “顾大奶奶有一点说得没错，‘小梁王’却是个有野心、有抱负的人，最要紧的，他很聪明，全然不似咱们印象中的鞑子那般头脑简单，”

    萧十三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矿道里回荡，“他甚至比草原上的那位忽都鲁将军还要聪明。”

    萧十三所谓的聪明，是真聪明，是一种有自知之明、懂得取舍的大智慧。

    而不是似忽都鲁那般的冒进、冲动的小机灵。

    萧十三道：“小梁王很清楚，以他们的实力，哪怕联合草原上的族人和鞑靼，他们也未必能推翻大齐王朝——”

    大齐建国六十年了，除了小范围的战乱外，真可谓是四海升平、百姓富足，这样一个朝廷无异于庞然大物，绝非一小撮游牧民族所能撼动的。

    前朝之所以能入主中原，那位英明神武的大汗固然起了不小的作用，然而根本原因还是中原政权的软弱、腐朽。

    现在却不同，当今圣人虽不是什么绝世明君，却也是个有大胸襟的雄主，他为政近二十年，早已彻底将朝政握在掌中，如今更是有步骤的收回四方大营的兵权。

    最最要紧的是，圣人虽不年轻，可也不算太老，这位皇帝弓马娴熟，身体倍儿棒，再活个二三十年也没问题！

    做皇帝的健康长寿、脑子还不糊涂，大齐的天下便乱不了，大齐盛世可期。

    如此情况下，想要造大齐的反，无异于蚍蜉撼树，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小梁王清楚的知道这一点，而他又有自己的政治抱负，几番思索，他终于决定要跟安南王府合作。

    只不过，他从未想过与王府瓜分西南或者说什么大齐天下，而是想借着王府与朝廷死磕的时候，将水搅浑，然后趁乱沾点儿小便宜。

    所以，就在王府起事、王府私兵四处攻占城池的时候，小梁王绕道大后方，直接给王府来了一记狠招——

    “小梁王率部围困了王府，将萧如圭、宁氏等全都控制起来，与新安城内的王府私兵争夺新安的控制权。”

    萧十三缓缓说道。

    顾伽罗听得目瞪口呆，萧十三说得没错，小梁王的所作所为确实改变了她对游牧民族的一贯印象。

    头脑简单、不会玩弄阴谋诡计？开什么玩笑，这位小梁王的计谋耍得那叫一个顺溜，连人老成精的宁太妃都被骗了过去呢。

    “现在城内如何了？”

    齐谨之皱眉沉思片刻，低低的问了一句。

    按理说宁太妃和小梁王扛上了，齐谨之该高兴才是，两边争斗起来，才能给朝廷留出应对的时间。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仍有种不安的感觉——宁太妃筹谋这么久，费尽心思的在四大国公府安插密探，还把齐家的世仆都给渗透了，足见其厉害。

    这样一个精明的女人，没道理被小梁王给哄骗了呀。

    “城里、呃，已经恢复如常，”萧十三斟酌着，给出一个含糊的答案。

    顾伽罗看向他，“如常？”怎么个‘如常’法？是如过去一样平安无事，还是如前几日那般混乱？

    萧十三吞咽了一口唾沫，神情也有些奇怪，“呃，就是恢复到王府起事前的平静。小梁王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控制了县城，之前还在街面上耀武扬威的王府卫军们与鞑子们一触即溃，而王府也被小梁王攻占，王府的几个主子们则被关到了小院里。”

    顾伽罗也发现了不对劲，“啥？宁太妃就这么认输了？不可能啊？！”

    这不科学啊，虽然顾伽罗没有正面跟宁太妃打过交道，但关于她的事迹却听闻了不少。

    且从萧十三口中，顾伽罗隐约猜到了一个‘真相’，对宁太妃此人，更是忌惮不已。

    萧十三露出一丝苦笑，“确实有些不正常，可问题是，现在整个新安县都落入了小梁王手中，就连外头搜寻、截杀朝廷命官的王府私兵们，也都不见了。仿佛、仿佛前几日的乱象是梦境一般——”

    他摇了摇头，忍不住猜测道：“估计就连那位‘大获全胜’的小梁王，此刻心中也满是疑惑吧。”

    事情进展的太顺利，总会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齐谨之沉吟良久，忽的问了句：“其它地方呢？那些围攻滇、蜀、黔三地府县的王府私兵呢？是否继续行动？”

    萧十三怔愣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深思，齐谨之的话让他想到了什么，可距离真相还差那么一点点。

    不过他思索的当儿不忘回答问题：“外头还没有其他的消息，应该一切如常。”

    这个‘如常’应该是指王府对西南各地的围攻并没有停止，而官道上依然有王府设置的关卡。

    齐谨之脸色微沉，这跟他猜测的不一样。他以为，宁太妃是想拿小梁王出来顶缸，将自己和王府伪装成‘受害者’的模样。

    如此一来，即便失败了，她也能将所有的罪责推到小梁王头上。

    可如果这样的话，宁太妃就该停止一切活动，做出自己受制于小梁王的‘假象’。

    但现实却不是这个样子，宁太妃的举动太诡异了，简直常人难以理解。

    “不管怎样，咱们总算能顺利离开这里了。”

    顾伽罗见齐谨之一脸凝重，便故意调节气氛，她笑着说道：“左右咱们的计划是尽快返回乌撒，小梁王一通折腾，竟是给了咱们脱身的机会。从这方面来想，他倒是做了件好事呢。”

    那些被王府乱兵追杀的官员及其家眷们，也能逃过一劫。

    毕竟小梁王的目标是王府和新安县城，并不是跟朝廷为敌，或许，为了想朝廷示好，小梁王还会帮那些官员们一把咧。

    齐谨之想了想，咦，也对哦，反正安南的局势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该操心的事儿。

    宁太妃和王府的异常，他只需如实上报朝廷和暗中通知舅舅他们即可。至于其它的，却是与他们无关。

    这么一想，齐谨之的心情好了许多，脸色也缓和下来。

    一行人走走歇歇，终于来到了矿道出口。

    明媚的阳光无遮无拦的照射下来，重新沐浴在一片金色之中，顾伽罗和齐谨之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齐大人，顾大奶奶，我都安排好了，二位看咱们是先歇息一下，还是直接上路？”

    萧十三左右看了看，见手下都已经到齐，便笑着说道。

    顾伽罗有些担心，“大爷，不如咱们先找个地方歇息一下，顺便寻个好些的外伤大夫给您瞧瞧伤口。”

    她还是怕齐谨之体内的余毒没有清理干净。

    齐谨之抬眼望向四周，逡巡了一番，而后才对顾伽罗说：“无妨，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还是赶路吧。再者，咱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找大夫也不方便。”

    新安县到底不是他们的地盘，万一宁太妃留了后手，一旦出了事，他们后悔都来不及。

    再者，新安的大夫如何比得上他们从京里带来的燕大夫？

    左右路程不是太远，他们加把劲儿，最快傍晚，最迟明天上午就能回到县衙。

    顾伽罗一想，深觉有理，点头道：“好，那就烦请萧先生帮忙找一辆马车吧。”

    骑马倒是快一些，可是顾伽罗担心齐谨之的身体无法承受，还有一点，她多少知道一些医理，如果齐谨之的体内残存着毒素，再进行运动的话，毒素很容易会扩散的。

    “阿罗~”齐谨之急着回去，哪里有耐心像个女人一样去坐马车呀。

    顾伽罗却很坚持。

    齐大勇也跑过来凑热闹，坚定的站在女主人身后，“大爷，小的觉得大奶奶的话极有道理！”

    齐谨之无奈，揉揉鼻子上了萧十三命人弄来的马车。

    同样作为伤患，齐大勇也被顾伽罗一起塞进了车厢里，齐大勇的脸色顿时变得和他的主子一样难看。

    齐谨之瞧了，别扭的心情竟忽然好了许多，果然，有人陪着一起受罪，心塞感便没有那么强烈了。

    顾伽罗为了方便照顾齐谨之，也跟着上了马车。

    萧十三则率领一众属下，跨上马，前后左右的拥簇着马车一起上路。

    沿途皆是起伏的山地和茂密的树林，没有看到一个王府的私兵。

    齐谨之冷眼瞧着，心中愈发疑惑：宁太妃到底在做什么？

    众人行至新安县城外，发现四周戍卫的皆是身高马大的鞑子，四处城门没有封闭，但进城出城的人却很少。

    偶尔有几个战战兢兢的人出入，那些鞑子也只是简单的检查一下，确定没有携带什么武器，便会抬手放行。

    另外还有一个变化，那就是城门口悬挂的人头不见了。

    齐谨之眯起眼睛，低声说了句：“看来，小梁王果然不愿跟朝廷作对。他的目标，约莫是想占据安南。”

    自唐朝起，安南便是华夏的附属国，大齐建立后，高祖爷直接将安南并入了大齐的版图。

    不过惯性使然，大齐人对这块土地没有多么深刻的眷恋，属于是那种‘有了、锦上添花，丢了也不心疼’的存在。

    如果小梁王割据西南三地，朝廷定然会发兵围剿。

    可如果是安南，唔，朝廷就没有这么急切的，约莫在圣人心目中，甚至不如北边草原上的劲敌更值得在乎。

    顾伽罗听了这话，也不禁点了下头：“此人果然不可小觑。”

    能如此清晰的明确自己的位置，并且面对巨大诱惑的时候没有动摇，反而坚持最初的决定，单是这份冷静与心志，就不是个普通人。

    “如此这般，咱们就能顺利离开了。”

    齐大勇却没想这么多，他只关心一件事，能否平安将主子护送回家。

    齐谨之笑了，点了点头：“没错，就算我亮出了身份，那些鞑子也不会拦阻。”

    果然，萧十三的人在前头与看守的鞑子交涉，虽然没有明说车厢里的人是谁，但也透出了是位‘贵人’的意思。

    负责守卫城门的鞑子头儿，年纪约莫三十岁左右，黝黑的脸膛，宽宽的额头，看上去很是憨厚的模样。

    然而他的一双眼睛在齐谨之夫妇乘坐的马车上溜了一圈，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异彩，最后却什么都没说，抬抬手，让手下放行。

    萧十三客气的道了声谢，旋即重新上马。

    在他正欲扬鞭离开的时候，那鞑子头儿忽而低声说了句，“前方一百里处有个关卡，约莫有二十人防守，诸位还请小心！”

    萧十三眸光一闪，坐在马背上，双手抱拳冲着他行礼致谢。

    “……那马车里坐着的定然是个官儿，咱们干嘛不把他抓起来？”

    目送车队离去，鞑子头儿身边一个小兵不解的问道。

    “把他抓起来容易，可王爷发话了，外头的王府乱兵还需要朝廷来平定呢。让他走，就是让他去通风报信，若是能引西南大营的兵去剿灭乱兵，那就更好了。”

    鞑子头儿淡淡的说道。

    “……”小兵疑惑的挠挠头，话说他们王爷和朝廷不是死敌嘛，怎么听这话，竟是想和朝廷联手对付安南王府的意思呢。

    鞑子头儿其实也不懂小梁王的安排，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属下面前装X，高深莫测什么的，最牛X了！

    另一边，也有几个人在讨论小梁王的所作所为。

    “好个背信弃义的鞑子，居然敢背地里算计王府，当初本王就不该放他们进安南，”

    幽深的小院里，简陋的木板床上，一个形容狼狈的男子瘫坐着，嘴里不住的咒骂着：“养虎为患，真真是养虎为患啊。早知竖子如此无耻，本王当初就该将他们全都剿灭。”

    梁王、小梁王父子能在西南存活下来，并渐渐发展壮大，最主要的还是有人暗中支援。

    这狼狈男子便是真正的主使者。

    一想到当初要仰自己鼻息过日子的狼崽子，如今居然敢反过来咬自己，他的愤怒可想而知。

    其实，除了小梁王，屋子里还有个‘白眼狼’，不是旁人，正式闲闲坐在他对面的宫装美妇人。

    只见那美妇端着茶盏，小口小口的轻啜着，保养得宜的面容上满是不在意的神情。

    什么大业，什么小梁王，什么愤怒咆哮，她根本不在乎，哪怕是被小梁王囚禁，她也无所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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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女人不好惹（一）

﻿    “……宁氏，你是怎么办事的？竟如此轻易的就让那些鞑子给得手了？”

    木板床上的男子粗哑着嗓子，言辞犀利的斥骂道：“我还当你和其它女人不一样，今日看来，你也是个没用的废物，偌大一个王府竟险些葬送到你的手上……蠢妇，真是个蠢妇！”

    宫装妇人，也就是王府的宁太妃，她根本不看那男子，依然闲闲的把玩着手里的茶盏。

    或许在她看来，茶碗上的青瓷花纹也比眼前这混账东西好看。

    对于男子的指责，她只淡淡的回了一句，“当日让梁王在安南落脚的不是我，极力促成小梁王和王府合作的也不是我！”

    说完，她还故意瞟了对面的男子一眼。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亲，引狼入室、养虎为患的可不是我哦，而是您这位自以为聪明、自以为能将天下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却最终输给一个‘蠢妇’的‘冤大头’呢。

    宁太妃的嘲讽意味儿太浓了，哪怕对方真是个傻子，也能感觉到她的不屑与鄙夷。

    那男子原就一肚子的火，眼见她这般，愈发恼怒，一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蚀骨的怨毒，两只干枯如鸡爪的手握紧又松开。

    宁太妃嘲弄完，又低下头，饶有兴致的欣赏起自己的柔荑来。她的手保养得极好，白如雪、细若凝脂，全然没有什么老年斑或是细纹。

    十指芊芊如春葱，寸许长的指甲上用凤仙花汁染就，鲜红的指甲愈发衬得双手嫩白柔滑。

    “你、你~~”

    男子见宁太妃这般不把自己放在眼中，胸中的怒火几乎要烧光他的理智。

    干瘦的胸脯剧烈的起伏，好一会儿，他才稳住心神，僵硬的说道：“王府被鞑子占了，外头呢？是否都按照我的部署进行的？”

    “嗯，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宁太妃依然没有抬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摩挲着，瞧那专注的模样，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一般。

    不过她嘴上没停，慢悠悠的说：“只是这两日我跟前头断了联系，也不知道那边如今怎么样了。唔，应该顺利吧？！”

    语气仍旧是那么随意，似乎对筹谋十多年的‘大业’毫不在意。

    男子的眉头蹙起，一根枯瘦的手指在身下草席上来回比划着，嘴唇噏动，却没有发出声响。

    好一会儿，他才舒展了双眉，道：“罢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事情已经到了眼前这个地步，我们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宁太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权当应答。

    男子阴沉着脸，忽的说道：“你既然不是小梁王的对手，那就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暗十八’吧，我们已经被困住了，可不能把命都交待上！”

    他摆明了就是不信宁太妃的能力。

    别看当年他着了宁太妃的当，落得如今这般不人不鬼的境地，但他骨子里还是瞧不上宁氏，总觉得她一个女人，就该乖乖在后宅呆着，跑到外头去抛头露面，其后果也只能像像现在这般坏了他的大事！

    宁太妃低垂的眸光中精光一闪，暗十八？

    很好，原来那人竟是‘他’！

    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宁太妃也不愿跟这个男人呆在一个房间里，她盈盈起身，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去把一切都交给暗十八。”

    过去几十年间，安南王府秘密豢养、训练了大批的暗探、魅探。

    其中男子皆为‘暗探’，然后按照能力高低、对王府的贡献大小等综合因素而排序。

    而女子则为‘魅探’。

    宁太妃掌控王府二十多年，大多数的暗探、魅探都被她牢牢控制住了，但仍有几个极隐秘的人，她连那些人的身份和底细都不清楚。

    这几个人便是暗一、暗三等王府铁杆心腹，唯有真正的王府主人才知道他们的资料，并且用专门的印信来对他们下达命令。

    可惜的是，当年先王‘死’得仓促，‘继承人’还在娘胎里，是以，王府最关键的传承出现了断层，宁太妃也就错失了那几个精英中的精英。

    最初，宁太妃并不在意，不就是几个暗探嘛，王府还有更多的人手可以用，少几个也无妨。

    后来的某些事才让她深刻明白，那几个人能被王府当做‘王牌’，确有其可取之处。

    为了套出那些人的情况，并且查明当年的一件事的真相，宁太妃哪怕心里恨极了面前这男子，最终还是留下了他的一条狗命。

    然而让宁太妃感到意外的是，这人还真忍得住，二十多年了，竟一点痕迹都没有露出来。

    如果不是王府到了危急存亡之刻，恐怕他还不会露出痕迹来吧。

    “去吧！”

    男子当然知道宁氏另有算计，但他也知道，宁氏是个聪明的女人，应该不会跟荣华富贵过不去。

    宁太妃走出小屋，缓步走向自己的卧房，迎头便遇到了安南王妃林氏。

    “见过母妃。”

    接连经历了这么多事，林氏仍是木木呆呆的老实模样，见了婆母更是恭敬有加。

    宁太妃顿住脚步，抬眼看向林氏，清冷的声音响起：“你，很好。只可惜不该嫁入王府。也罢，一切都要结束了！”

    林氏眼皮一跳，她是个女人，或许不懂外头的那些军国大事，但有些事却很能理解宁太妃的心思。

    或许对于男人来说，功成名就、取得无上地位是最要紧的，只要能成功，一切恩怨都是可以化解的，亲情、爱情什么的都可以被牺牲。

    可对于‘重感情’的女人而言，地位、富贵都是浮云，她们最在意的是真心相对的伴侣、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如果有人违背了誓言，或者毁了女人的幸福，她会拼尽所有进行报复！

    林氏有种强烈的预感，面前的宁太妃便是这样一个女人。

    一切都要结束了？

    莫非……

    林氏的心突突乱跳，一种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她张了张嘴，最后却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宁太妃看似风光，实则是个不幸的人，没有丈夫，没有儿子，再多的荣华富贵又有什么意义？

    宁太妃将林氏的反应都收在眼底，翘起唇角，心里有些惋惜：倒是个聪明的孩子，可惜了！

    ……

    齐谨之一行人匆匆上了路。

    正如城门口的鞑子所言，沿途有不少王府设置的关卡。

    所幸每处关卡的人数并不多，约莫都在二三十人左右，对付寻常官员或是百姓而言，这些人是尽够的。齐谨之他们却不同，萧十三带来的人皆是精挑细选的好手，不能说以一敌百吧，一个人对付三五个却是不在话下。

    每每遭遇阻拦，不等齐谨之他们乘坐的马车抵达，前头开路的人便将看守的人都打趴下了，马车可谓是一路畅通。

    齐谨之脸上的疑惑之情却加深了，“这些人太不堪一击了！”

    顾伽罗也面带沉思，“唔，确实有些不对劲。这些人——”

    一路上遇到的情况太奇怪了，慢说是齐谨之这样的行家里手，就是顾伽罗一个外行都瞧出了问题，“他们好像在演戏，不，不对，是在走程序。”

    好像是故意要放走齐谨之这样的朝廷官员，象征性的拦阻一下，拦不住就直接躺下装死。

    如果这些关卡是奉了小梁王的命令，那还好理解，毕竟齐谨之他们已经猜到了小梁王的意图。

    可问题是——

    小梁王顺利占据王府，却未必能控制王府。而且他得手也就是昨夜的事儿，消息不可能传的这么快，他的命令也不可能如此顺利的下达每个关卡。

    不是小梁王，那么就是王府的命令咯？

    这又是为了什么？前头大张旗鼓的扯旗造反，后头又故意放水？

    宁太妃到底想要做什么？

    “走程序？”齐谨之觉得这个说法有些新奇，不过细想一下却很形象。

    他将今日发生的事重新捋了一遍，脑中忽的浮现出一个想法，“王府好像在示弱，哦不对，确切来说，王府是在制造一种假象，好像故意让人觉得，王府的处境很艰难，王府的几位主子正处于生死危机关头！”

    顾伽罗缓缓点头，她也有这种感觉。

    很好，可问题来了，宁太妃为什么这么做？

    夫妻两个面面相觑，各自闷头想了一路，直到他们出了安南，踏入乌撒地界儿，也没能找到答案。

    “县尊，夫人，你们回来了？！”

    周文渊和孟复听到消息，激动不已，两人丢下手里的差事，甩开脚丫子就跑了出来。正好迎头看到从马车里下来的齐氏小夫妻。

    亲眼见到两人完好无损的模样，两个以稳重著称的人，竟欣喜得说不出话来，吭哧半天，只说了这么一句废话。

    齐谨之受伤的胳膊垂直贴在腿上，他极力做出无恙的样子，笑着说：“这些日子辛苦两位了。”

    顾伽罗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齐谨之的右臂，在外人看来，却是她恭顺的跟在丈夫身侧。

    齐大勇也深知自家主子的伤势，心里急着喊大夫，便提醒了一句：“大爷，有话进去再说吧。小的腿疼得厉害，刚好让燕大夫过来瞧瞧。”

    顾伽罗递给他一个‘干得好’的眼神。

    齐大勇得意的咧开大嘴。

    周文渊心细如发，敏锐的察觉到三人之间的眼神交流，目光在齐谨之的身上扫了下，经过他略显僵硬的右臂时，眼皮微微跳了跳。心中依然有了猜测。

    他赶忙附和：“齐护卫说的是，县尊，夫人，你们赶了这么远的路，定是疲乏的紧，还是先回后衙歇息下吧。”

    孟复反应也快，忙接口道：“周先生说的是，您二位先进来吧，正好也要用早饭了，待用过早饭，属下与周先生再来回禀不迟！”

    说话间，两人和众衙役拥簇着齐谨之夫妇进了县衙。

    萧十三没说话，留下两个人在门口看守，其他人则一起跟了进去。

    众人的身影消失在县衙大门后，一侧巷子口冒出一个脑袋来，小心的观察了一番，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回去。

    “齐京观回来了？怎么可能？梁知府都死了，他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如何能逃出安南？”

    马仲泰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迭声追问道。

    这个——前来报信的人怎么知道？

    他缩着脖子，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虽然他只是个跑腿的，算不得马家的心腹之人，但对于近期内县城和马家发生的事，他还是有所觉察的。

    开玩笑，偌大一个马家，如今只剩下了马仲泰和他的一双儿女，马老寨主和几位族老全都离开了。

    马家给出的官方说法是，老人家上了年纪，最近身体也不大好，想回山寨养老。

    可事实上，话说老寨主回山寨养老也没什么，为了安全计，带领一队护卫随行也正常，可为甚要将马宅里的护卫带走了一多半，只留下不到三十人保卫偌大宅院？！

    而且马家的护卫还有看顾家族在县城的诸多产业，每处分上一分，最后能真正看护宅院不过寥寥数人。

    一旦真有什么意外，就靠这么几个人，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最要命的是，家里还有两个小主人。马仲泰这个大人还好，出了事也有自保的能力，可孩子们呢？

    留守乌撒的下人们，对主人的安排非常不解。

    虽然最近一段时间县城里风平浪静，可外头却并不安宁。

    听说，乌蒙府被乱兵围攻，留守府衙的几位副手上城门查看敌情的时候，有位主簿当场被敌军一箭射死，整个府城人心惶惶，乱得不成样子。

    听说，水西的禄家和乱兵勾结，里外相应，险些将安宣抚使给谋害了，即便如此，安家、展家也遭到了重创，连水西大营也被乱兵袭扰，无法在短时间内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听说……

    整个西南乱成了一锅粥，乌撒的平静是暂时的，城内的许多人已经有所察觉，携家带口的出城，准备到山里去避一避。

    如此紧急的时刻，马仲泰不说撤离乌撒，还将两个孩子留在身边，根本就是找死的节奏啊。

    慢说是没什么血缘关系的下人们会忧心了，就是城外的阿娜依也担心不已，偏偏耳边还有个‘居心叵测’的说客——

    “阿娜依，你家男人还真是马氏家族的好子弟，为了家族，竟是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舍得，”

    阿卓坐在高高的树杈上，手里比划着一把刀，嘴上却嘲讽道：“不过也能理解，孩子死了还能再生，可失了父亲和族老们的器重，却很难再赢回来了。”

    阿娜依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忍不住探向衣襟，那里放着一个匣子，匣子里藏着她精心饲养的‘宝贝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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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女人不好惹（二）

﻿    “大爷的伤势已经没什么大碍，只需好生静养些时日便好。”

    燕大夫给齐谨之做了个详细的检查，而后欣慰的说道：“多亏了大奶奶带过去的几样药丸，误打误撞的解了毒，另外伤口处理得也很及时，这才没有让毒扩散开来。”

    燕大夫拉拉杂杂说了一大通，重点却只有一个，那就是齐谨之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全赖顾伽罗和她带去的人及时救治。

    齐谨之心中非常明白，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无需诉诸于口。

    顾伽罗根本不在意这些，她只关心一件事：“燕大夫，大爷真的没事了？”对一个大夫问出这样的话，是相当拉仇恨的，可顾伽罗为了心安，也只能硬着头皮反复追问。

    燕大夫知道顾伽罗这是‘关心则乱’，也就没跟她计较，反而异常好脾气的再三保证：“大爷静养些时日，辅以补血养气的膳食，用不了多久便会恢复如常。”

    齐谨之的伤势能控制得这般好，除了顾伽罗及时赶到，更重要的还是齐谨之底子好，他年轻，又常年习武，身体素质不是一般的强悍。

    顾伽罗一听这话，赶忙追着燕大夫问了一些适合齐谨之的药膳方子，以及饮食上的禁忌。

    燕大夫见顾伽罗问得仔细，他想了下，干脆给列了个单子，把所有的注意事项都写了下来。

    顾伽罗如获大宝的拿着单子便去了厨房，根本顾不上什么休息。

    “……大奶奶是个好、好女人！”

    望着顾伽罗风风火火的背影，齐大勇忍不住赞了一句。当年因为听闻顾伽罗红杏出墙而对她的种种憎恶、厌恨，也早已化作了云烟。

    自从离开京城，齐大勇对顾伽罗的观感便在不断的刷新中，现在对她的钦佩与尊敬更是达到了顶峰。

    有时齐大勇甚至会暗搓搓的想，当年大奶奶的那件事定是另有隐情，所有的一切没准儿都是东齐捣鼓出来陷害大奶奶的无耻伎俩。

    试想下，似大奶奶这般真正将丈夫放在心尖儿上的女人，又怎么可能是个水性杨花、风流下作的荡妇？！

    齐谨之缓缓点头，显然是从心底里赞同齐大勇的话。

    主仆两个望着顾伽罗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还是齐谨之先回过神儿来，沉声问道：“郑彪的事调查的怎么样了？”

    齐谨之此番带来的齐家护卫中出了两个叛徒，封四虎还好，他是阖家反水，而且在未酿成大祸前，便将他们一家都抓了出来。

    况在封四虎和郑彪两人中，齐谨之更信任郑彪。否则那日他也不会把郑彪留在自己身边。

    可偏偏是他信任的属下在危险时刻反手捅了他一刀，直接害死了四个忠心的护卫，更险些害得他和齐大勇葬身安南。

    ……这绝对是血的教训，令齐谨之心痛的背叛啊！

    所以，齐谨之更加不能容忍！

    “好叫大爷知道，小的方才去问过了，郑彪确实有些不妥，”

    齐大勇顿时沉下脸来，眼中闪过一抹懊恼与深恨，咬牙道：“这个烂了心肝的杀才，平日里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私下里却为了黄白之物就、就——”

    他实在是气得狠了，险些说不下去，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早在咱们离开京城的那一日，他便悄悄给安南王府送了消息。王府之所以对咱们的行踪了如指掌，除了京中的几个蟊贼，郑彪这厮也出了不少力气呢。”

    京城到西南，路程遥远，饶是齐家有自己的信息通道，一来一回的传递消息也要费上些时日。

    京中的王府探子即便探听到了齐谨之一行人的行踪，第一时间给王府送信，路上都要耽搁些时间。

    可回想来时路上遭遇的截杀，虽然整个过程糙了些，可有头有尾，分明就是宁太妃针对齐谨之而制定的。

    她想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有个前提，那就是非常清晰、及时且准确的知道齐谨之一行人的行程和行进速度。

    这个唯有齐谨之内部的人才能做到。

    那时齐谨之和齐大勇虽然心里都有些嘀咕，但出于对‘齐家军’的自信，便没有将一众护卫列为怀疑的对象。

    齐谨之宁可怀疑顾伽罗身边的丫鬟，乃至燕大夫师徒几个，也不想怀疑自家兄弟。

    但现在，齐谨之却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不管什么地方都不会是铁板一块，哪怕是有‘铁军’之称的齐家护卫，也有可能出现叛徒！

    “他可有跟其他人有什么异常的来往？”

    齐谨之眯起眼睛，屈起手指，轻轻扣着桌面，“还有，他是如何与王府联系的？”

    齐大勇为难的挠了挠头，他刚回来，能探听到的消息有限。再者，还有一半的兄弟如今正在水西，一时半会回不来，他根本无法得到全面、详实的资料。

    齐谨之刚说完，也发现自己太过心急了，又说了句：“这些你下去后仔细调查，务必将护卫中的不安分子全都清查出来。对了，别忘了给京里送信，让家里查一查郑彪一家的情况。”

    齐大勇连连点头。

    齐谨之见他面带倦色、腿上还带着伤，便让他下去休息。

    齐大勇退了出去。

    齐谨之又命人将刘虎唤来。

    刘虎是仅次于齐大勇的副手，对齐谨之忠心耿耿，见了面，根本无需太多言语，只一眼便瞧出了齐谨之的异常。

    他上前两步，惊呼道：“大爷，您受伤了？齐大勇这厮也太没用了，居然没能保护好您？”

    齐谨之摆摆手，“一点小伤，不当什么的。我唤你来，主要是想问一问最近几日县城和衙门里的情况。”

    刘虎用力的觑了一眼齐谨之的气色，见他看着还好，强按耐下心中的担忧，尽职的回禀道：“回大爷，前日外头传来消息，说是外头乱兵为祸、鞑子肆虐，县城中的好些个人家纷纷跑到山里避难，县城竟生生走了四分之一的百姓。”

    绝大多数都是些富足人家，有钱人更惜命啊。且这些人的消息灵通，能探听到寻常百姓听不到的内部。

    刘虎继续回禀着：“县衙里还好，孟主簿和周先生都是厉害之人，将衙门的日常事务安排的极妥当。特别是这两日城内流言满天飞，百姓们被某些人煽动得人心惶惶，但周先生及时做出应对措施，如今城内的情况已经安定了许多。”

    齐谨之又问：“六大家族呢？他们中可有哪家躲出去避难？”

    “说来也怪，这几家竟无一人逃离县城，”

    刘虎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却极近客观的表述着：“他们非但没有出城，反而从各自的山寨、田庄调集了不少精壮。昨日，罗、杨等几家家主还派人来县衙，询问孟主簿需不需要人手帮忙。”

    齐谨之心念微转，似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询问：“马家呢？马仲泰可有什么异常？”

    马家竟没有趁着王府起事的当儿，跟着一起造反，这让齐谨之多少有些意外。

    在回来的时候，他还曾经跟顾伽罗嘀咕：没准儿刚回到乌撒，迎接他们的便是县城被马家重兵围攻的局面咧。

    刘虎回道：“马家一切如常，就是前几日城中百姓大肆出城避难的时候，马家的老寨主和几位族老也跟着离开了。”

    齐谨之皱眉：“马家想跑？”

    他们不要乌撒了？还是另有打算？

    刘虎摇了摇头，用不确定的口吻道：“应该不是，马仲泰和他的孩子们还留在家里呢。”

    马仲泰一人留下有可能是马家的计划，但是把孩子们也留了下来，就不似在做戏了。

    然而，就在齐谨之主仆两个说话的时候，外头忽然有人进来汇报——

    “县尊，刘捕头，方才马家闯进几个蒙面人，将马县丞的一双儿女都劫走了。”

    齐谨之微惊，“蒙面人？还劫走了两个孩子？”

    这事儿有点儿古怪呢。

    沉吟片刻，齐谨之忽的问了句：“刘虎，你刚才说马家留了多少人？”

    马家是重点关注对象，刘虎安排了好几个人在马宅附近蹲点，对这个问题很是清楚：“马家一共留了四十人，然而真正留守在马宅的仅十人。”

    “那也不对，”齐谨之微蹙眉头，手指笃笃敲了几下桌面：“几个蒙面人便闯入马家，穿过层层院落跑到内院去抱走两个孩子，除非是熟人作案，否则根本不可能！”

    刘虎愈发不解了：“熟人？马家的人都走了，又有哪个‘熟人’会特意劫走两个孩子？”

    齐谨之勾起唇角，“不是劫，而是接，约莫是那位阿娜依的手笔吧。”

    顾伽罗曾经跟他说过，在同样一件事情上，男人和女人关注的重点不同。

    男人更理性，而女人却更加感性。

    马仲泰留下两个孩子陪他一起在县城，约莫是想暂时迷惑县衙和几大家族，并且也想表明马家和其它家族一样，都不会临阵脱逃，更不会跟乱兵搅合在一起。

    他这么做，是顾全大局，是为了整个家族的利益，哪怕为此而牺牲孩子们的性命，他也不会后悔。

    但阿娜依却不同，她虽然是个有野心的女人，但更是个母亲。

    在她心里，大业固然重要，孩子也同样重要，如果两者非要选其一，她极有可能会选后者。

    火把节事件中，阿娜依的决定就证明了这一点。

    刘虎搓了搓下巴，“阿娜依？马家的那位下堂妻？”

    齐谨之‘嗯’了一声，旋即吩咐道：“李虎，你火速命人追出城去，定要找到阿娜依的下落。”

    他有种预感，马家、或者说王府接下来针对乌撒的计划，定然与阿娜依有关。

    齐谨之安排完这些，又与孟复、周文渊仔细讲述了王府发生的变故。

    “县尊，此事刻不容缓，必须马上上报朝廷。”

    经过短暂的震惊，孟复率先反应过来，沉声说道。

    齐谨之点头，随后透露道：“估计马将军已经将此事八百里加急送递京城了。另外，布政使那边也应该安然返回府城，他应该也会上报。”

    周文渊和孟复齐齐松了口气，“那就好。对了，咱们县城也要立刻准备起来，决不能让贼人为祸百姓。”

    其实他们更想说，大人，小心马家啊，这家人早有反心，如今乘着王府作乱的东风，必然会有所行动。

    齐谨之又丢出一个爆炸性新闻：“还有一事，梁知府在逃出新安的途中被乱兵所害，现在乌蒙正群龙无首。”

    周文渊和孟复对视一眼，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热切。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由孟复开口：“县尊，这是个机会，乌蒙六部仅存三个知县，三人中又以您的能力最强、声望最高，值此危难之际，您理当挺身而出，不令乌蒙六部遭受兵祸！”

    而且最最要紧的是，齐谨之的后台也最硬，如果他能趁着这次机会好好表现，将乌蒙六部全都捏到自己手里，事后朝廷论功行赏的时候，或许还会破格升齐谨之为知府呢。

    “我正有此意，只是担心咱们乌撒——”

    齐谨之缓缓说道。

    周文渊和孟复一起站起来，齐齐抱拳，“县尊如果信得过属下，属下愿为县尊分忧！”

    “好，那就有劳两位了！”齐谨之很满意。

    随后又与两人商量了一下细节，而后便将二人送出房门。

    顾伽罗亲自指挥厨娘烹制了药膳，又亲自端了来，正好看到齐谨之站在门口发呆。

    “大爷，事情都处理好了？”

    顾伽罗与齐谨之一起进门，随口问了句。

    齐谨之答应了一声，而后有些担忧的说道：“咱们这边已经万事俱备了，就是不知京城那边如何了！”

    京城？京城正热闹着呢。

    忽都鲁在内应的配合下，率领属下‘凭空出现’在禁宫中，虽遇到了禁卫军的反抗，但还是靠着人数优势，将禁宫搅了个底朝天。

    众朝臣或死或伤或吓呆，好好一个寿宴上惨叫连连、哭声阵阵。

    忽都鲁一屁股坐在圣人的宝座上，望着惊恐的朝臣，心里满是快慰。

    唯一不爽的是，皇帝和太子、几位年长皇子都不见了，不过他并不担心，因为他的‘内应’还没有发力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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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女人不好惹（三）

﻿    “姑母，您不必担心，定不会有事的。”

    清河县主盘膝坐在皇后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神色异常镇定的说着。

    马皇后不是没经过风浪的人，刚才略有惊慌，是因为事发突然，任谁好好的为丈夫庆贺生辰的时候，忽然冲进来一群全副武装的鞑子，一个个杀气腾腾、不怀好意，她也无法保持镇定啊。

    随后一众后妃、女眷被鞑子们赶到一间闲置的宫殿，全都被关了起来。马皇后反而恢复了往日的镇静。

    这间宫殿里什么都没有，足足四五十个女人，平日里都是养尊处优的贵人，何曾受过这样的惊吓和委屈？

    有人被吓得六神无主，一味捏着帕子啜泣。

    有人心里惊慌失措，却极力保持镇定，背脊挺得直直的，唯恐稍有懈怠便会让自己表露一丝一毫的软弱、乃至最后崩溃。

    当然还有别有心思的人，小心翼翼的隐在人群中，一双眼睛滴溜乱转，目光在皇后等几个重点目标人物身上转来转去。

    而皇后和清河县主则是极少数表现从容的人，但见她们随便选了个空地，直接坐了下来。

    原本是很失仪的动作，由她们做来却显得那么自然，仿佛天生就该这么做！

    “我相信圣人。”

    马皇后淡淡的说道，她与皇帝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彼此都非常了解。

    虽然近些年来，皇帝愈发宠信一些年轻的宫妃，对皇后也不似过去那般亲近，但心底里，他还是非常尊重这位发妻的。

    平常有什么重大的事情，皇帝也愿意跟马皇后说一说。

    后世不是有句话嘛，没有永恒的爱情，时间久了，夫妻间的感情也将转化为亲情。

    这话对于帝后夫妇也非常适用。

    或许皇帝和皇后之间少了男女情爱，但那种相濡以沫、历久弥新的夫妻情分却愈发浓郁，是以，皇后对于皇帝的某些事还是有所了解的。

    对他的能力更是无比信任。

    然而恰在此时，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声，声音越来越近。

    偏殿里的女人们纷纷闭上了嘴、屏住呼吸，努力听着外头的声音。

    声音很乱，但还是让她们听到了一些关键词——

    ‘太子’、‘退位’、‘劝朝臣写诏书’。

    女人们不由得变了脸色，她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聪明人，尤其身在险恶的处境中时，脑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只稍稍将这几个词儿串联一下，再联系前头传过来的流言，她们便得出了结论：太子与鞑子合谋逼宫，妄图逼圣人退位，眼下正逼勒朝臣们替圣人草拟诏书呢！

    猜到这个‘真相’，众人齐齐将视线转到马皇后身上，她们的目光中有疑惑、有探询、有气愤，还有莫名的恐惧。

    太子逼宫之类的戏码，历史上屡见不鲜，最后成功的却没有几个。

    但，不管成功与否，在逼宫过程中，都会有许多人被填了炮灰，而当这些人是自家的顶梁柱时，女人们几乎要把太子、以及与他亲密的人当做仇敌了。

    太子妃到底年轻，面对众人的逼视，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但眼角的余光瞥到依然镇定的婆母时，又不由得挺直了腰杆。

    清河县主心里也突突直跳，她的丈夫亦在前朝啊，而且依着她与皇后、太子的关系，不管外头作乱的到底是谁，齐令先都讨不到便宜。

    不过她却没有表露出来，依然坚定的坐在皇后身侧，抬起下巴，用实际行动表示对皇后母子的信赖与支持！

    偏殿里很是安静，唯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如此一来，外头的声音便更加清晰的传了进来——

    “首辅和次辅不见了，太子下令徐大学士，命他草拟传位诏令。徐大学士正直坚贞，不屑与乱贼为伍，一头撞死在御阶前。”

    “啊~~”

    一声惨叫，女人中一个年逾五十的命妇双眼一翻登时昏死过去。

    人群中有认得她的，低声叹息了一句：“是徐大学士的夫人！”

    “太子又命翰林院掌院宋老大人……宋老大人怒而唾贼面，结果~~~”

    “咚~”

    宋老夫人登时跌坐在地上，而她的几个儿媳妇早已泪流不止。

    清河县主却只看向了一个人，不是旁人，正是她的亲家、顾伽罗的继母宋氏。

    宋氏就站在距离她们不远的角落里，她最是个讲规矩的人，哪怕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中，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失仪。

    只是，听了外面的声音后，她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挺立的身体也不禁微微颤动。

    清河县主嘴唇蠕动了下，很想过去安慰两句，可、可现在的情势有些微妙，她不敢妄动。

    再者，如果外头说的是真的，作为铁杆太子党的她，还真不好安慰‘受害者’家属。

    “还有翰林院的袁大人，礼部的冯大人……”

    外头的人非常尽职的做着实况转播，将前殿发生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随着一个个人名被提及，偏殿里开始有了哭声、骂声以及隐隐的指责声。

    碍于对皇权的敬畏，众女都不敢公然对皇后怎样，但看向皇后的目光中却多了几分愤恨。

    直到‘受害者’的范围波及到了宗室，终于有人难挨不住，冲到皇后面前，恨声问道：“皇后殿下，太子欲行不臣之举，您作为太子生母，对妾等可有什么话说？”

    儿子做了错事，为人父母的，是不是该对受害人有个说法？！

    皇后瞥了她一眼，见是某个郡王府的庶子媳妇，虽算不得落魄，却也不是什么有脸面的人，估计是被人指使跳出来找茬的。

    皇后的记性很好，打量那妇人的时候，脑中已经将这家人的情况整理了个大概。

    唔，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个郡王府与大皇子走得颇近，而说话妇人的丈夫却曾是燕王的伴读。

    有点意思，这到底是大皇子的手笔，还是燕王的主谋？！

    皇后暗暗琢磨着，嘴上却淡淡的说了句：“太子欲行不臣之举？你可有什么证据？没有证据就是污蔑，污蔑储君，可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

    太子有没有谋逆，皇后心知肚明，说起话来，自然也底气十足。

    那妇人噎了下，旋即一指门外：“外头都传遍了，这样还需要什么证据？”

    都是摆在眼前的事实了，皇后居然还好意思狡辩？

    “外面？外面是什么人？”皇后冷冷一笑，目光扫视全场，“你居然信那些作乱鞑子的鬼话而污蔑储君？哀家倒想问问你，你是何居心？”

    皇后这话有点儿毒，目光灼灼得吓人，众人不由得低下头，再也不敢寻衅皇后。

    因为皇后的话虽然有‘狡辩’的意味儿，然而却不是没有道理。太子谋逆，谁也没有亲眼看到，更没有确凿的证据。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太子谋逆，皇后是不是同谋还在两可之间，就算皇后是同谋，如何论罪也当有皇帝说了算。

    在没有明确的旨意下达前，太子依然是太子，皇后也仍是大齐国母，绝非她们这些女眷所能轻慢的。

    就连方才那妇人也似明白了什么，缩了缩脖子，悄悄的溜回人群中。

    大长公主远远的看着，心中暗骂一声：真真是没用的废物，居然被皇后三两句话就打发了。

    没错，这一节并不在忽都鲁的计划中，而是大长公主私底下命人做的，为得就是借众女眷的手‘惩戒’皇后、太子妃和清河等几个女人。

    若是能趁乱把这几个女人弄死就更好了。

    大长公主之所以这么做，一来是想把水搅浑，敲死了太子谋逆的名声；二来也是出口恶气。

    她可没忘了去年为了救回儿子和孙子时，自己身着单衣、被发跣足的跪在坤宁宫前的凄惨模样。

    想她堂堂高祖嫡女、大齐王朝最尊贵的大长公主，居然落魄到要跟一个侄媳妇跪拜请罪的地步，这简直是她人生中最大的屈辱。

    过去是没办法，她只能硬生生忍下，可现在嘛……哼哼，若是不趁机回敬一二，大长公主如何甘心？！

    只恨太后那个老虔婆不在，否则大长公主宁肯拼着暴露的危险，也要亲自出手教训这几个女人！

    姚希若安静的站在大长公主身后，眼角的余光正好能看到她愤怒的侧脸，暗暗撇嘴：果然是个上不台面的东西，如今情况下，不说想着赶紧掌控大局，尽快完成计划，却还惦记这点子小恩怨。

    姚希若倒不是多么大度的人，在她想来，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找到皇帝并且把他弄死，然后再把罪名推到太子身上，其它的，待大事成了，自己支持的皇子做了龙椅，有多少仇报不了？

    又何必急在这一时？

    蠢货！

    姚希若暗骂了一句，她知道，用不了多久，形势便会逆转，而等待大长公主的则是白绫或鸩酒。

    幸好她不是大长公主，幸好她有上辈子的记忆，幸好她提前做了准备，否则她就要跟着蠢货一起去死了。

    真是个蠢货！

    皇后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她心中早就圈定了几个嫌疑人，其中便有大长公主。所以，方才那妇人挑衅时，她特别留意了下大长公主的表情。

    果然，大长公主先是得意，旋即皱眉，最后恼怒，她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马皇后还是根据她的这一连串神色变化推测到了什么。

    原来跟鞑子勾结的是她！将鞑子悄无声息的带入禁宫的也是她！

    皇后垂下眼睑，双手用力握了握，但很快又松开了。

    唇角微翘，皇后心说话：好个大长公主，表面谦卑，暗地里却做了这么多事。

    只不过皇后很好奇，大长公主似乎准备得很周密，可她怎么就没有怀疑一件事——圣人大寿，妙真大师却异常的没有出现！

    而且，鞑子闯了进来，众女眷乱作一团，许多人想逃走却都被拦了回来，惟独太后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人成功逃走了！这、合理吗？

    可笑大长公主还以为自己是胜利者，殊不知，早在她实施计划的那一刻，她的失败便已经注定了！

    看来京中安静得太久了，许多人都忘了一个女人，那个手中掌握隐秘势力、性情乖张、非常不好惹的女人！

    皇后缓缓闭上眼睛，腕子上的念珠滑到掌心，她一颗一颗的捻动着。

    ……

    安南王府被小梁王占据！

    王府费尽心力骗来的官员们十之六七都顺利逃离了新安县，如今正全力调派人手，拼命抵抗王府私兵的围城。

    水西大营有马翰泽坐镇，不知怎的，竟窥破了王府的诡计，没有被疑兵所扰，按兵不动的守在水西，一边平定禄、朱等家夷族，一边将王府的人马牢牢的挡在了城外。

    滇、黔、蜀三地的几个重点围攻的府县，也都在主政官的指挥下，集结全城的青壮奋力抵御。偶尔抓住了时机，他们还会出城偷袭王府兵马。

    一时间，安南王府的所有行动都连连受挫。以他们目前的状况，慢说是进京勤王了，就是占据西南三地都有问题。

    哪怕是宁太妃将手中的权利移交出去，接手的‘暗十八’重新部署、再次发力，仍不能改变劣势。

    王府中囚禁宁太妃一家的小院，某个窄仄的小房间里，烛光接连亮了好几晚，最后，瘫在床上的男子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次日清晨，王府便有一个不起眼的奴仆悄悄的溜了出去，一路朝益州方向赶去。

    然而，这奴仆刚出了新安县城，穿过第一道关卡时便被扣了下来。

    任凭他怎么说，看守关卡的人都不听，直接将他捆成粽子，然后悄悄又运回了县城。

    “这就是那枚印信？”

    宁太妃把玩着一支鱼符：“唔，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嘛。”

    堂前地上跪着一个人，只听他沉声道：“这半枚鱼符可以调集王府的影卫，据说足足有三百人之多，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高手。”

    而且这些影卫并不是单独存在的，他们在外头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比如影卫的头领，居然就是王府私兵中的一个千户，此刻正率兵围攻益州。

    “高手？”宁太妃眼中寒光一闪，冷声道：“通知益州的暗二十九，让他把曹肃给我杀掉！”

    好个曹肃，萧字拆开了不就是‘曹肃’吗？！

    很好，找了二十多年，总算让她找到这个小贱种了……宁太妃绝美的五官扭曲，勾勒出一个恶毒、残忍的笑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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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来了

﻿    “太妃，曹肃正率领将士围攻益州，今晨刚刚得到前方的战报，他们的攻势很是顺利，估计今明两天就能拿下益州，”

    跪着的男子迟疑的说道：“这时候将他杀了，或许会影响战局呢。”

    不是或许，而是肯定！战前换将原本就是大忌，更不用说这已经不是‘换将’，而是在杀将了。

    基于自己的身份，那男子不敢质疑宁太妃好好的为何要下令杀死一命能干的将领，却不得不提醒她一些‘事实’。

    宁太妃挑起一边的眉毛，淡淡的说了句：“那又如何？如果我连一个小小千户的性命都不能做主，就算拿下了益州、最后占据整个西南，又有什么意思？”

    这一辈子她已经过得够失败了，唯一的愿望便是‘随心所欲’，如果连这个小小的要求都达不到，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索性跟那个‘贱人’同归于尽岂不是更好？

    男子一噎，他在宁太妃手底下做了近二十年，自以为早就了解这位主子的性情。但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宁太妃竟、竟是这么一个任性、无理取闹的女人。

    只为了自己‘如意’，她全然不顾王府的大局，更不考虑前方战局的态势。仿佛这一切，在她看来都如同儿戏一般。

    问题是，这不是儿戏啊，且不说王府为了这次起事准备了多少年，单说如果失败了，他们妥妥都是逆贼，好一点的话只一人受死，惨一些的话就是九族都要被收拾呢。

    男子不怕死，却也不想死地不清不楚！

    犹豫再三，男子还是壮着胆子说了句：“太妃，益州对咱们的大业至关重要，呃，何不如等曹肃将益州攻打下来，然后、然后再 、再——”

    他说不下去了，虽然与宁太妃之间还隔着一道屏风，但他却能感受到太妃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以及那种令人心颤的气势威压。

    男子紧张的吞咽了口唾沫，垂下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宁太妃鲜红的指甲轻轻敲着椅子扶手，笃、笃、笃，声音很轻，但听在那男子耳中却似重锤一般。

    他的神经甚至随着那轻微的敲击声而紧绷着。

    良久，宁太妃才收回手指，淡淡的说了句：“让人手脚麻利些，最迟后天中午，我的案头就要摆上一颗人头。”不是曹肃，那就是你，或者执行暗杀计划的‘暗二十九’。

    后头那句话宁太妃没有明说，可男子心里非常明白。

    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下来，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因他低垂着头，那些汗珠儿又从下巴直接滴落在地上，青石地板上绽开了一朵朵暗色的小花儿。

    “是，属下谨遵命！”

    事关自己的性命，男子不敢再多言，以额触地，坚定的应道。

    第二天清晨，益州八百里快马送来了一个匣子，宁太妃亲自瞧了，满意的直点头。

    而后她一个人去了那间破败的小屋，什么都没说，只将匣子里的东西展示给了床上瘫坐的男子。

    “……”男子的一双眼睛瞪得几乎掉出眼眶，瘦削的身子如同秋风中的枯叶，剧烈的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咕咕咕的响动。

    “噗~~”

    最后男子喷出一大口血，眼前一黑，顿时昏死过去。

    看到男子这般反应，宁太妃无比确信自己猜对了。旋即便是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

    二十多年了，她恨、她憋屈、她百般算计……表面上她有多么的富贵，心底里便有多么的痛苦。

    痛苦得她都要麻木了。

    此时终于出了那口恶气，她觉得自己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端起方桌上的茶壶，壶里的茶水早就凉透了，宁太妃掂了掂，唔，还挺沉的，里面的水应该不少。

    她走到床前，揭开茶壶盖，手腕一翻，将茶壶里的水全都倒到了男子头上。

    男子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昏厥的意识也在冰凉茶水的刺激下苏醒过来。

    充血的双眼仿佛野兽般狠狠瞪着宁太妃，咬着牙齿一字一顿的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宁太妃随手将茶壶丢到一旁，哐当一声，白瓷茶壶被摔得粉碎。

    她用帕子擦了擦手，然后又随意的将帕子丢掉，“你我心知肚明的事，你又何必多次一问？”

    男子却似受了刺激，凄厉的怒吼：“宁氏，你为甚要这般做？他、他是无辜的！”

    宁太妃唇角噙着一抹微嘲，“无辜？姓萧的，我堂堂世家贵女远嫁西南，全心全意的想要做好这个安南王妃，可你又是怎么对我的？你还有脸说‘无辜’？”

    明明她才是最无辜、最可怜的那个人才对！

    当年她满怀新嫁娘的羞涩与对新生活的期许嫁入安南，结果呢，丈夫为了什么大业，防她像防贼一样。

    又担心生出嫡子会被朝廷留在京城做‘人质’，宁肯跟个低贱的土人偷偷生孩子，也不肯与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安南王妃同房……

    二十多年来，宁太妃受尽了委屈和薄待，现在她不过是想将自己受过的痛苦回敬给‘罪魁祸首’，这个害了她一辈子的男人居然还好意思骂她‘毒妇’？怪她‘滥杀无辜’？！

    “……你、你也不能这么做呀。”

    男子稍稍恢复了些理智，扯着嗓子喊道：“撇开那孩子的身份不提，单是目前的局势，咳咳，你知不知道，益州对王府有多么重要？”

    许多人都猜测王府第一攻打的目标是水西，其实不然，男子给宁太妃制定的计划，是直接拿下益州，然后靠着益州的有利地势和丰饶物产跟朝廷周旋。

    据男子估计，一旦他拿下益州，凭借王府在益州几十年的经营，至少能跟朝廷耗个三四年。

    三四年的时间，王府耗得起，朝廷却耗不起。

    大齐王朝疆域辽阔、四方边境皆有不安分的邻居，朝廷根本无法集中全部兵力来平定一个小小的益州。

    而王府却能以益州为中心，想四周扩张势力，最终将整个西南拿下来。

    由此可以看出，益州对于王府谋划整个大局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否则他也不会把曹肃派过去！

    “重要也好，不重要也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嘛？”

    宁太妃说得那叫一个轻松，没有丝毫的后悔、愧疚，且听她的语气，仿佛‘大业’什么的不过是个她打发无聊时间的玩意儿。

    能成，自然是千好万好。

    如果败了，那也没什么关系！

    “你、你~噗~~”

    男子对上宁太妃玩世不恭的表情，再也控制不住，接连喷了好几口血。

    虽然没有立时昏死过去，但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就差那么一点，他或许就会直接气死。

    宁太妃发现了这一点，非常‘体贴’的又补了一刀，“不过你放心，小乌龟还活着，且以他‘憨直’的本性，就算失败了，朝廷清算王府的时候，也会留他一条性命。”

    毕竟世人都知道萧如圭是个傻子，王府的事务基本上都跟他没有关系。

    当今圣人向来标榜自己是个宽厚仁君，应该不会跟个傻子过不去，更不用说这个傻子还是萧氏宗室，留着他远比要了他的命更有用处。

    宁太妃带着几分邀功的说道，“幸亏当初我把他教养得好，就算咱们被朝廷议罪、处死，小乌龟也能好好的活着。你瞧，我给你留了一条血脉呢。”

    好好的孩子被她硬生生养成了傻子，宁太妃果然‘用心良苦’啊！

    偏生这个傻子如今成了王府唯一的血脉，世人再提起安南王府这一支时，‘傻子’便成了唯一的名牌。

    床上那男子最是骄傲，一直把把萧如圭当成了他人生的污点，可现在，他的血脉居然要靠这么一个人来传承，对他而言，不啻于最大的羞辱啊！

    “嘭！”

    男子再也撑不住了，一头栽倒在床上，紧闭的双唇见流出一丝鲜血，而他原就不怎么强壮的呼吸也戛然而止。

    他，竟活生生被气死了！

    宁太妃试了试他的鼻息，又探出两指放在他颈侧停留了一会，旋即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姓萧的，这回儿你可是‘真’的死了！死了！你和贱婢所出的两个小贱种，一个傻了，一个死了！亏得你整日觉得自己有多聪明，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哈哈哈~~”

    笑声很是凄厉，让人听了，不由得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宁太妃却早已泪流满面，嗓子已经有些嘶哑，但她还是继续狂笑着。

    笑到最后，她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双目望着简陋木板床上的尸体，眼神渐渐迷离起来——仇人终于死了，那些恶心了她大半辈子的‘贱人’也都被她收拾了，但不知为何，她没有预想中的高兴，却有种莫名的茫然。

    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松了，原本是件好事，可忽然间，始终支撑着她的那口气也散了，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而所谓的大业什么的，对她也失去了吸引力！

    ……

    “父、哦不，圣人，宫里到处都是鞑子和乱兵，咱们先在这里躲一躲吧。”

    瘦弱的燕王扶着皇帝，父子两个在十来个禁卫军的保护下，踉踉跄跄的逃出了前殿，躲到靠近冷宫的一处偏殿里。

    燕王抹去额上那层细密的汗珠，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而后才低声建议道。

    “嗯，我儿也累了吧，陪朕一起坐下来歇息一会。”

    皇帝眼见儿子汗流浃背、脸涨得通红的狼狈模样，很是心疼，忙冲着他招招手。

    燕王恭顺的应了一声，然后规规矩矩的坐在了皇帝的下首。

    “圣人，宫里已经不安全了，那些鞑子能混入宫城，显见外头那些禁卫军和羽林军都指望不上了，”

    燕王说话还是蛮有技巧的，他没有说十六卫出了问题（比如那几个头头被太子收买），而是直接说指望不上。

    虽然意思差不多，但他这种说法显得更加厚道。

    皇帝刚刚经历了一场动乱，又因着忽都鲁的一通胡言乱语，对太子心生了芥蒂，此刻最想看到的还是个忠厚、重情义的人。

    燕王这般，绝对是挠中了皇帝此刻的痒处。

    果然，大齐皇帝陛下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伸手拍了拍燕王的手背，叹了句：“小六，你是个好孩子。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也不枉他对他的诸多安排。

    潮红褪去，燕王的脸色恢复了往日的苍白，连嘴唇都淡的几乎没有颜色。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少年人特有的羞涩笑容，不好意思的说：“父皇，您和母妃给了我生命，我却因为身体的缘故，无法回报两位的养育之恩。如今好容易有机会，您也让儿子好歹尽些心。”

    燕王很会顺杆爬，一听皇帝又唤他‘我儿’了，也直接将‘圣人’改为了‘父皇’。

    父子两个说了两句闲话。

    外头负责警戒的禁卫统领走了进来，行了礼，恭敬的禀报：“启禀圣人，四周有约莫五六十个鞑子正在逐间宫殿的搜寻，而且还有两三百形迹可疑的人来回巡视。他们虽然穿着禁卫的甲胄，却不是真正的禁卫。属下怀疑，他们是趁乱蒙混进来的乱兵。”

    统领如实的回禀了几句，想了想，欲言又止道：“还有一点，现在只有二十余禁卫，根本无法抵挡那些寻来的鞑子和乱兵。圣人，燕王，以属下愚见，不如暂且退到冷宫，那里偏僻些，且如果属下没有记错的话，那里好像有条路可以直接通向外城。”

    皇宫已经被人攻占了，如果没有兵马火速赶来救援，他们就只能逃出宫去。

    燕王一听这话，没有血色的小脸愈发惨白，慌忙劝道：“父皇，不能等那些鞑子和乱兵寻来，咱们还是先撤吧，好歹等西郊大营的人赶来勤王。”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堂堂大齐皇帝，总不能被几个鞑子给俘虏了吧。

    就在几人说话的当儿，外头的嘈杂声越来越近了，其中混杂着一些夷族语言，看来，那些鞑子还真追了过来。

    可皇帝跑了一路，早就累得不行，而且他也有身为皇帝的骄傲。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几个鞑子追得四处逃窜，这话说出去真心丢人啊。

    “父皇~”

    燕王急得不行，就差直接打晕了皇帝，将他拖走了。

    皇帝忽的一笑，道：“放心吧，宫里可不止十六卫……”

    PS:谢谢iris、yuki荷、大耳猫、我的眼泪没人看见、雯雯心心亲的小粉红，谢谢亲们的订阅，话说突然多了好几张小粉红，(∩_∩)O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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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狠

﻿    “父皇，这里太简陋了，您又有了春秋，累了这半日，您也该好好坐下来歇息一下，”

    燕王眸光一闪，看向圣人的时候，他又恢复了孝顺儿子的模样，再三劝说道：“父皇若是觉得冷宫晦气，不妨咱们再寻个其他的地方，暂时停留片刻。”

    他还有句话没有说出来：就算宫里还有锦鳞卫或是锦衣卫潜伏着，但等他们赶过来，也需要些时间。

    外头的嘈杂声越来越大，显然那些搜查的鞑子正慢慢围过来，他们这里如果没有什么防备，极有可能会被人家堵在偏殿里呢。

    燕王闷头想了想，忽然面露惊喜之色，“父皇，儿臣记得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个宫殿，是先穆太妃居住的地方，闲置了许多年，位置又偏僻，那些个鞑子们定不会轻易找来。”

    燕王的生母是穆贵妃，虽然与穆太妃同姓，却不是一家人，明面上也没有太多的来往。

    当然私底下两人（或是她们所代表的家族）是否有联系，就不好说了。

    至少在表面上，燕王提出去穆太妃的居所避难，却显得十分客观，并没有什么私心。

    圣人的眸光幽深，掩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波动。

    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是了，小六你若是不提，朕险些忘了这个地方。好，在锦鳞卫赶来前，咱们就先去那儿转一转。”

    燕王赶忙答应一声，拖着病弱的身体双手抱住圣人的胳膊，“父皇，小心些~~”

    父子两个在禁卫军的保护下，小心翼翼的往西侧的宫殿摸去。

    不想，他们如此谨慎，却还是惊动了不远处的几个鞑子，一场混战在所难免。

    “父皇，小心哪！”

    燕王‘奋力’扑向圣人，但他身体太弱了，抢救不及，还是让鞑子在混战中打伤了皇帝。

    圣人一个踉跄，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燕王许是亲眼看到了自己父亲受伤，焦急和悲愤最大限度的激发了他的潜能，他竟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圣人跟前，用自己的身体充当盾牌，牢牢的将父亲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他疯狂的挥舞双臂，仿佛不要命似的跟鞑子们死磕。

    所幸那些禁卫军不是吃素的，起初因着对方人数众多、他们略略居于劣势，现在熟悉了对方的套路，便迅速有了应对的策略，将鞑子们打得落花流水，最后只得狼狈退去。

    圣人和燕王算是逃过一劫。

    禁卫军扶起两位主子，飞快的跑向那处宫殿。

    “小六，你、你个傻孩子！”

    圣人见儿子不顾自己体虚，还拼命的救他这个做父亲的，心里无比激动，看向燕王的目光无比慈爱。

    “父皇，您的伤势要不要紧？让儿臣看看吧！”

    燕王消瘦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却满是汗水，他唤着粗气，急切的跟圣人说。

    一边说着，他还无比关切的看着圣人左侧肩膀。那里被人砍了一刀，明黄的龙袍破了个大口子，汩汩鲜血渗了出来。

    燕王不小心抹了一把血，却惊讶的发现那血不是正常的鲜红色，而是暗红色。

    他顿时吃了一惊，顾不得什么君臣尊卑，伸手便撕开了圣人的里衣，露出一道两寸长的伤口。

    “不好，那杀才的刀上淬了毒。”

    燕王大惊失色，说到最后那个‘毒’的时候，声音都走调了。

    “我、我这就去找太医。”

    燕王眼中转着泪花，哽咽的说道：“父皇，您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的。”

    圣人扭头看了看伤口，见那伤口已经肿了好大一块，流出来的血也已经变成了黑色。

    他果然中毒了，且瞧这伤口的惨状，便能推断所中之毒非常霸道。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圣人亲眼看到这一切后，竟忽然觉得呼吸困难，四肢也麻木起来。

    他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生命正一点一滴的流失。

    就在这时，燕王忽然扯下半截衣袖，将衣袖撕成布条，然后死死的扎到圣人的肩窝，将中毒的伤口紧紧箍住。

    他一边抢救，嘴里还不住的安慰父亲，“父皇，您老人家可是天子，有老天爷庇护，今个儿又是您大寿之日，肯定能遇难成祥。呜呜，父皇，您千万别闭眼，太子和儿子等还需要您呢。”

    燕王在这个时候提到‘太子’，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果然，眼皮一点点垂下的圣人听到这两个字，又陡然来了精神，他极力保持镇定，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燕王。

    燕王的眸子澄澈如水，大大的眼中写满了对父亲的担忧和对未来的不安。然而却还要极力保持镇定，还企图安慰中了毒的父亲。

    ……从眼神到表情，再到肢体语言，燕王从里到外都是一个‘孝子’模样。

    如此纯孝、如此贴心，真真是皇家难得一见的好孩子啊。

    圣人闭了闭眼睛，艰难的从怀中掏出一个极品羊脂玉雕琢的鱼符，颤巍巍的递给燕王，“拿、拿去吧，这是号令锦衣卫的印信，朕恐怕是不行了，小、小六你要好好的。”

    圣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肩头上虽然绑着个布条，暂时减缓了毒素蔓延的速度，但他到底上了年纪，今天又累又惊又吓的折腾了大半天，精神和肉体都有些透支。

    此刻的圣人看上去很是虚弱，脸上也布着一层乌突突的死气。

    任谁见了他这幅模样，也会做出‘他命不久矣’的推测。

    燕王极力压制住胸中的狂喜，没有立刻伸手去拿，反而带着哭腔道：“父皇，您别说这种丧气话，您、您会没事的，呜呜，一定会没事的！”

    圣人扯出一抹笑，用力将鱼符塞给了燕王，嘴里却说着：“朕若去了，便由太子继位，小六你是个好孩子，定会好好辅佐太子的，对不对？”

    燕王的身体微微一僵，不过他反应很快，瞬间又恢复过来，只一味说着：“不不，父皇，您是真命天子，有龙气护体，定会化险为夷的。”

    反正他就是不接‘太子继位、辅佐新君’的话茬。

    偏他表现得那般赤城，就像所有不愿父亲‘老去’的孝子一般，看得圣人又是酸楚又是欣慰。

    不过圣人还是硬撑着精神跟燕王交代，“太子沉稳、大度，且对兄弟也友爱，他做了皇帝，对你们都好。不过，这锦衣卫暂时由你保管，待确定太子当得起大齐皇帝的重任后，再将它交给太子不迟。”

    说到底，圣人对太子还是有那么一丝的不放心，便将大齐王朝最隐秘的一支部队交给了燕王，让他来监察。

    对燕王来说，圣人这个决定，绝对称得上莫大的信任，同时也到了难以估量的地下权势，只要他将锦衣卫经营好了，他日将把皇帝赶下台也不是什么难事。

    换做任何一个人，听到圣人的这番安排后，都会惊喜万分，连带着对皇帝也心生感激。

    然而，燕王却丝毫没有这种感受——都是皇帝的儿子，自己这般‘孝顺’，又是皇帝临死前身边唯一的儿子，皇帝居然不肯把皇位传给他？

    什么掌管锦衣卫，再大的权柄也见不得光啊。

    可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因为还有件非常重要的东西还没弄到手，那就是传国玉玺。

    燕王用力掐了掐掌心，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哽咽道：“儿、儿子省得。不过，您——”

    他的话还没说完，外头便想起了一阵鼓噪声，燕王故意做出惊慌的神色，左右看了看，低声道：“父皇，您且稍坐片刻，儿子出去看看。”

    圣人仿佛耗尽了全部的生命，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无力的捶了下头。

    燕王领着两个禁卫军走了出去。

    不多会儿，外头便响起了更加激烈的声响，其中还夹杂着喊打喊杀的声音，以及冲破云霄的尖叫和惨叫声。

    一盏茶后，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但忽然，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不好了，鞑子放火焚烧宫殿了，快逃啊~~~”

    留守的禁卫军赶忙围拢到圣人的身边，急切的说：“圣人，估计是他们找不到您，想故意放火逼您现身呢。”

    圣人已经呈现出半昏迷的状态，气息微弱的仿佛消失了一般。

    “不好，外头真的起火了，浓烟滚滚的，他们使得好‘绝户计’。”

    一个禁卫军猫腰摸出去探看，发现真的起火了，这才惊慌的跑了回来。

    “咳咳，风向改了，烟全都灌了进来，”宫殿里的十来个禁卫军纷纷咳嗽起来，模样有些狼狈。

    圣人也被窜进来的烟气熏到了，本能的咳嗽了几声，他的神智竟清醒了几分。

    奋力睁开眼睛，圣人指了指自己腰间的荷包，费劲的说了几句话。

    禁卫军统领用力点头，然后哽咽道：“圣人放心，属下定会把这话转达给太子知道。”

    一刻钟后，那统领恭敬的立在燕王近前，双手捧上一个明黄绣龙纹的荷包，“这是钥匙，圣人说御书房有个夹层墙壁，墙壁里放着个百宝阁，其中有个带锁的紫檀匣子，玉玺就放在那里。”

    正常情况下，玉玺都有专门的心腹宦官看管。

    然而最近一段时间里，城中冒出来许多来历不明的人，圣人担心会有什么意外，便暂时将玉玺收了起来。

    “很好，走，咱们去拿玉玺！”

    燕王一扫方才的病弱，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的气势也陡然一变，前一刻还是个弱不禁风的病娇王爷，下一刻就变成了个依然消瘦、却浑身透着锐气的少年郎。

    瞧他通身的气派，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刹那间便能取人的性命。

    那，圣人呐？

    统领犹豫了扭头看了看着火的宫殿，嘴唇蠕动了下，但最后还是没说一个字。

    燕王好似没有看到统领的神情，干脆利索的转身，直接领着一队人马奔赴御书房，途中，他还接连下达了好几个命令——

    “前殿里的诏书可写好了？让那些人动作快些！”

    “找不到太子就暂时先不找了，直接让人说太子弑父杀君、最后却跟圣人一起葬身火海了。”

    太子是死是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个成功者如何对外宣称。

    只要他拿到了玉玺，坐上了那把龙椅，太子就算还活着，他燕王也能把太子说死了。

    “他果真没有回头？”

    圣人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声音也没有什么起伏，很平静的说了这么一句。

    “没有！唉，还真没看出来啊，小六还是个‘杀伐决断’的人物咧，”

    满是浓烟的宫殿里，盘膝坐着一个妇人，只听她凉凉的说道：“啧啧，那个什么狗屁统领还心有不忍的再三回望呢，小六却连个眼角都欠奉，如此狠得下心来，倒也是个能谋大事的。”

    圣人权当没有听出妇人话语中的嘲讽，继续冷静的问：“母后和太子呢？他们可安好？”

    白皙的柔荑在面前轻轻扇动，妇人略带几分佩服的说：“太子倒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平日里见他温温吞吞的，全无上位者的决断，今个儿一瞧，他果然是咱们萧家人，从骨子里透着一股狠劲儿。”

    事发后，太子发现父亲弃他而去，反而跟着一个病歪歪的燕王跑了。太子也没有气恼，反而当机立断的带着几个心腹，裹挟着首辅和次辅两个‘大齐柱石’冲出了前殿。

    仗着对宫里的情况熟悉，太子领着几人暂时藏进了东宫附近的一处废弃地下水道中，彻底避开了鞑子、乱兵的围捕。

    妇人之所以说他有股子狠劲儿，主要还是说他在紧急关头能狠得下心来做出取舍——其实，依着他的能力，他可以再多救几个人，比如距离他最近的几个宗室和勋贵。

    再比如，太子有机会抢在鞑子行动前赶到后宫，也不用他救别人，好歹将太后、皇后等几个对他非常重要的女人救出来。

    可他却硬是忍着心底的担忧、焦虑而没有行动，原因无他，他必须确保自己和两个老狐狸的安全。在太子看来，能做，与有十足把握成功去做，这两者还是有区别的。

    处事不惊、懂得取舍、狠得下心……太子今日的表现，十足十的萧家人做派，连妇人都心生赞叹。

    圣人听完妇人的实况转播，眼中闪过一抹满意，不愧是自己选中的继承人，果然不错。

    “差不多了，收网吧！”

    圣人静默片刻，沉声说道。深藏在水底的‘鱼儿’都冒出来了，这场闹剧也该宣告结束了！

    PS：那啥，争取明天结束这个情节。谢谢阿九老酒亲的小粉红，谢谢亲们的订阅，谢谢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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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尘埃

﻿    其实，妇人还是说错了，放眼整个皇宫，最狠的那个人绝对不是前六皇子、现在的燕亲王，而是大齐皇帝萧烨陛下。

    当然她萧妩也算一个！

    盘膝而坐的妇人，也就是妙真大师萧妩施施然的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头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外面的闹剧上演了快一天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外头的喧闹声也渐渐停歇了。

    妙真立在窗前，默默的看着暮色中，四周的宫殿被大火包围，橘红色的火光映得大半个天空都红彤彤的，红色的光影中，一群群训练有素的铁甲护卫，正有条不紊的扑火、救援，他们以这处宫殿为中心，慢慢的向四周辐射开来，一层层的清理着那些兴奋的鞑子和乱兵。

    这些人行动很是迅速，手起刀落，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收割着敌人的性命，眼瞧着敌人的脑袋滚落到地上，鲜血飞溅到自己脸上，他们连眼睛都不眨一切。

    仿佛这一切是怎么的正常，这般肃杀、冷血，比那些在战场上拼杀的悍将也不遑多让啊。

    目光滑向西南方向，妙真幽幽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身患重伤’的萧烨，行动如常的利索起身，缓缓走了过来，站在妙真身边，轻声道：“放心吧，萧坚那个傻子掀不起什么风浪。”

    连个女人都摆不平，堂堂安南王竟被自己的枕边人算计，这萧坚，真是没用到家了！

    妙真担心远在西南的顾伽罗，今天又亲眼瞧了这么一场闹剧，心情不是很好，听了萧烨的话，凉凉的刺了一句：“萧坚确实傻，可咱们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当年满京城的权贵和满朝文武不还是被他骗得团团转？”

    什么傻子？分明就是萧坚弄出来的替身，专门用来蒙蔽皇帝和朝廷，放松大家的警惕心，以便安南王府为了日后的谋逆大业做准备。

    若不是有宁太妃这个变数，直到现在，朝廷都不知道那个傻兮兮的挂着两串鼻涕的‘安南王’是个西贝货，而真正的萧坚，也能用王府数十年的积累，跟朝廷好好的较量一番。

    “……这宁氏，呵呵，也是个狠人哪！”

    妙真回想起属下送来的调查报告，不禁轻轻摇了摇头，心中对那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女人生出了几分钦佩。

    宁氏也是可怜，好好一个京中贵女，长得好、性情好、脑子又聪明，只要不是萧坚，无论她嫁给谁都能过得很好。

    无奈命运作弄，宁氏嫁入了安南王府，开始了她憋屈、痛苦的后半生。

    “哼，最毒不过妇人心，宁氏——”

    圣人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屑。

    很显然，他十分瞧不上宁太妃的所作所为。虽然宁太妃的举动在某种意义上帮了朝廷的忙（不是她，朝廷至今都不会发现安南王府的异常），但抛开敌对关系，单从事件本身来说，圣人还是对宁太妃这种不顾大局、只顾个人情爱的做法非常不齿！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了。

    圣人痛恨萧坚的背叛，但纵观这件事，圣人的想法却跟萧坚是一致的。

    “是，萧坚确实算计了宁氏，为了不暴露王府和他的身份，不惜让宁氏和替身做了真夫妻，可宁氏到底是名正言顺的安南王妃，这些年也想尽了荣华富贵，”

    圣人冷声说着，也不知道他是在就事论事，还是借题发挥，言辞犀利的评论着宁太妃：“她反过来算计萧坚这事还好理解，可、可她为什么那般任性？只为了出口气就乱了萧坚的整个布局？难道她就不明白，如果安南王府败了，她身为王府太妃，也是要被问罪的？就算朕一时心软，饶了她一条性命，可她也再难享受过去的豪奢生活。她、她这分明就是损人不利己啊！”

    思及宁太妃的过往，也可以说她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不管是好听点儿的修辞，还是难听的说法，都不能掩盖一个事实，那就是宁太妃的表现绝对算不得高明，她更不适合玩儿政治！

    “圣人不理解宁氏的言行，是因为你不知道‘情’字怎生书，更不明白什么是‘心’。”

    妙真被触动了心事，脑海中闪过一些过去的画面，脸上如同挂上了一层寒霜，她收回视线，冷冷的对皇帝道：“既然圣人要收网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告辞！”

    圣人习惯性的伸出手，“阿妩，那、那件事是我对不住你，可、可你也要体谅我啊，那孩子根本不该存在，我、我……不管怎么说，我、我还是妥善安排了那孩子，没有让她吃苦受罪，是也不是？”

    他容不下那个孩子，所以命人趁乱将她偷走了，还将所有线索都清理干净，即便是萧妩手中的‘隐卫’也查不到任何踪迹。

    十几年来看着妙真发疯发狂，他还是硬着心肠没有告诉她。

    他这样确实辜负了他和妙真的情分，也确实愧对她。

    但平心而论，他还是很厚道的，至少给那孩子安排了一个尊贵的身份、许多个宠溺她的家人，让她平安顺遂、富贵安乐的过一辈子！

    ……要知道，对于一个连自己儿子、老婆（以及小老婆）都能下得去狠心算计的男人来说，圣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非常不易了。

    这也就是‘阿妩’，换做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太后，圣人都未必会心软！

    妙真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只冷冷的说了句，“所以我现在还愿意见你，更没有出动‘隐卫’。”

    “阿妩~”

    圣人心情复杂，原本他们是比挚亲还要亲密的伙伴，曾经能将自己后背放心交给对方的战友，可现在竟要面对如此局面。

    “阿兄，我再说一遍，阿罗是我的命，我已经亏欠了她那么多，未来的日子，我想要让她平安喜乐、恣意顺遂，享受她该享用的一切。”

    妙真缓缓转过身子，定定的看着圣人，表情恬静而温柔，轻轻的说道：“阿兄，我的这点子小心愿，您应该不会忍心拒绝吧。”

    她没有说任何威胁的话语，唇边甚至还挂着一抹浅笑，就像一个乖巧的小妹妹，正在跟自己信任的大哥撒娇。

    圣人一阵恍惚，时光仿佛回溯到了四十年前，那时他与阿妩在吃人的后宫里相依为命。

    穆太妃冲冠后宫，太后不得不暂避锋芒，装聋作哑的成为宫中的摆设。

    先帝眼中只有真爱为他生的宝贝儿子，圣人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却像颗小白菜一样，宫里稍有些体面的太监、宫女都敢给他使脸子，他堂堂嫡子，还不如卑微妃妾所出的庶子体面。

    偌大的后宫里，主子奴婢的足足有数百上千人，然而唯一肯真心待他的，只有阿妩。

    “阿兄，你别怕，还有阿妩呢。”

    “阿兄，阿妩相信你！”

    “阿兄，阿妩会帮你的~”

    “阿兄~”

    整整十八年了，自从那件‘意外’发生后，阿妩就再也没有叫过他‘阿兄’。

    心底隐隐有些后湖，圣人低头悄悄拭去眼角的水雾，略带鼻音的说道：“阿妩，我答应你。即便是我去了，继任的新君也会履行这个承诺。”

    妙真冷静的与圣人对视，良久，才点了下头，“我信你！”

    说罢，她直接转身，大步踏入了夜色之中。

    望着妙真的背影，圣人幽幽叹了口气：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难找回来，他和阿妩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幸而阿妩是个讲信用的人，只要萧烨和他的继任者坚守诺言，阿妩便不会与皇室为敌。

    她统领的‘隐卫’也会安分守己，或许等顾伽罗死了，隐卫便会消失。

    “圣人，宫里的鞑子已经基本控制，”

    一个黑脸铁甲护卫走了进来，他的脸上、甲胄上满是鲜血，行动间，甲胄发出咔咔的响动。只见他单膝跪地，抱拳回禀着：“太子也已经找到了，与他在一起的还有首辅和次辅两位老大人——”

    这铁甲护卫便是传说当中的锦衣卫，此人命秦冥，是圣人最信得过的心腹之人，现任锦衣卫指挥使。

    就在方才，他率领两百兄弟清剿宫里的鞑子和乱兵。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之人，平常以实战做训练，虽然没有正式上过战场，但每个人手上沾染的人命不是一条两条。

    且他们不是正规军，不擅长大规模的正面交锋，却无比熟悉偷袭、刺杀等手段。为了完成任务，他们甚至会不择手段。

    鞑子强悍，单兵素质比大齐的兵丁都要高，可他们受战场规则的限制，小规模对决的时候，远不如那些‘杀手’出身的锦衣卫厉害。

    所以，只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锦衣卫便打通了前往乾清宫的道路，道路两边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具具失去头颅的尸体。

    路过东宫的时候，他们甚至还发现了太子及两位阁臣。

    圣人打断他的话，沉声问道：“燕王、齐令源和忽都鲁抓到了没有？”

    秦冥赶忙回道：“燕王在御书房被擒，忽都鲁在前殿被抓，唯有齐令源趁乱逃走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命人去东齐，将齐令源、齐勤之等全部锁拿入诏狱，”

    圣人冷笑一声，吩咐道：“对了，别忘了朕的好姑母！”

    老虔婆果然是贼心不死啊，这么多年过去了，竟还不忘要造他萧烨的反。

    这会儿更是出息了，居然拉上鞑子和皇子。

    她既然想找死，那圣人也乐得成全。

    秦冥答应一声，又启禀道：“密道也已经找到，一切正如圣人您的推测，忽都鲁他们便是通过那条密道摸进皇宫的。密道的另一端直通城外，属下已经命人在出口等着，谨防有漏网之鱼。”

    忽都鲁及其部众，可不是天兵天将，他们之所以能凭空出现在宫里，正是借用了那条密道。

    要知道，大齐现在的皇宫，是前朝时修筑的，大齐建立后，只是进行的修缮和整理，宫城和地下水道全都保留了原有的框架。

    这其中便有几条隐秘的密道，据说前朝末帝能逃出京城，全靠了这几条密道。

    只是他们离开密道出口前，为了不令追兵发现，特意将出口封住。

    更巧的是，次年京城发生了地动，宫里的几处宫殿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倒塌，而那些密道也被就此掩埋。

    几十年过去了，密道全都荒废，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就是皇宫的主人萧烨陛下，也不知道自己脚下还埋着几条密道。

    大长公主作为高祖爷和贞烈皇后的女儿，知道了许多秘辛，前朝密道和乞颜宝藏便是其中之二。

    经过一番思索，与忽都鲁反复商讨，又有燕王的暗中支持，她制定了一个计策。

    即利用乞颜宝藏的传说，悄悄命人在几条废弃的地下水道中藏入了一些金银珠宝，然后由大长公主出面上报圣人。

    乞颜宝藏的传说流传已久，圣人自然也知道，一听那宝藏就在京城里，顿时来了兴致，借着清淤的名头，将大长公主提供的几条水道全都清理了一番，果然搜检出了大批的宝贝。

    且这些金银珠宝风格很杂，有南边的精致金银器，也有北边的粗狂宝石饰品，甚至还有一些极具西域特色的珠宝和香料，很符合宝藏传说中提及的内容——乞颜大汗横扫中原和西域大陆，收敛了许多当地的珠玉财宝。

    只可惜密道里发现的东西远远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多，大长公主‘推测’，或许宝藏的藏匿点不止一个，京城地下水道纵横交织、遍布整个城池，其它的宝藏没准儿就藏在其它的废弃水道中。

    圣人觉得有理，于是便下令继续清理，整个京城处处都能听到爆炸的闷响，或是清理碎石的响动。

    大长公主则浑水摸鱼，命人悄悄将几条密道炸开，并掩饰起来，不令锦鳞卫的人发现。

    与此同时，忽都鲁命令属下在城内乱晃，制造小规模的骚动，成功引出了锦鳞卫和锦衣卫。接着，燕亲王也暗中发力，与忽都鲁一起将两卫兵马引出了城。

    随后燕亲王联络王府旧部，暗中将西郊大营、南山大营等几处京郊的驻防力量控制起来。

    至于城内的五城兵马司和五军都督府，则有姚氏出手，几剂药下去，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都督府的都督们先后病倒了。

    燕亲王和大长公主收买的副官们趁机发难，暂时拿到了两处的兵权。

    计划进行得那叫一个顺利，如果不是那些人忽略掉了一个关键人物（也就是妙真啦），今日的局面或许就不是这个样子。

    可惜的是，这世上就没有‘或许’……

    PS：谢谢雯雯心心亲的小粉红，谢谢亲们的订阅，谢谢哈。京里的戏码告一段落，西南的阴谋明天落幕，推完小BOSS，接下来就是小罗夫妇的奋斗史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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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落定

﻿    “大爷，找到了！”

    齐大勇拄着个拐棍儿快步走进了书房，行至书桌旁，压低声音回禀道：“果如您所料，劫走马家两个孩子的正是马仲泰的前妻阿娜依，下头人按照您的吩咐，一路寻了过去，果然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齐大勇的声音里难掩兴奋，马仲泰一家是乌撒县城最大的威胁，只可惜他们家隐藏得太深，除了明面上的少量人马外，但暗中隐藏的武装有多少，外人却并不清楚。

    大家都知道马家势大，是本地的头号地头蛇，可具体的兵马在哪里，以及有怎样的盟友，却无人知晓。

    而这也正是大家忌惮马家的最主要原因，未知的危险才最令人忌惮。

    这次西南大乱，一向蹦跶得最欢的马家却没有动静，愈是这样，大家伙心中愈是不安，总觉得眼前的‘太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齐谨之更是心知肚明，马家早已到了不得不反的地步，眼下他们之所以按兵不动，一定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可到底是什么阴谋，齐谨之却一筹莫展。

    恰在这时，马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齐谨之敏锐的察觉到了里面的问题，便立刻命人去追查。

    功夫不负有心人哪，还真发现了些线索。

    有了这些线索，也许不能直接将马家拿下，却能找到攻克他们的法子。

    能将乌撒最大的不安因素铲除，齐大勇如何不兴奋？

    “……那两个小子也机灵，竟跟着摸进了大山里，发现山中似乎有不少人，”

    齐大勇语气中难掩骄傲，那两个‘机灵’的小子可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他们出色了，他这个前辈兼统领的脸上也光彩啊。

    “他们在附近观察了几日，发现每隔两三日便会有十几辆马车来送一些货物，其中大多是粮食之类的生活物品，”

    齐大勇嘴角上扬，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两个小子估算了下，大致推断出山凹中藏匿了约莫两千人马，而且还猜测，那个地方应该还有个村落，因为外头虽然定时来给送粮食，但菜、肉之类的却很少送，向来那里有种的菜以及养得牲畜。”

    他说的隐晦，那个山凹哪里是什么山寨，分明就是个秘密军事基地。

    齐谨之专注的听着，整个过程中都没有说一个字。

    待齐大勇将下头人报上来的情况全都汇报完毕，齐谨之才问了句：“除了阿娜依，山凹里可还有其它人？”

    这个其他人，自然不是寻常士兵，而是指与阿娜依地位相当的人。直白些说，齐谨之想知道那个山凹，是马氏一家的基地，还是几家人合力经营的地盘。

    自打来到乌撒，齐谨之与马仲泰、以及他背后的马家接连交了几次手，且次次占据上风，但不知为何，齐谨之总觉得乌撒似乎还有一股势力，正全力帮着马家和朝廷作对。

    至于是到底是谁，齐谨之却没有头绪。

    之前他怀疑是水西的朱家，但很快他又推翻了这个猜测。

    秘密基地的发现，倒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或许从这里，他能发现许多有价值的线索咧。

    齐大勇努力想了想，道：“应该没有，不过其中一个小子会说一些苗家话，曾经趁着天黑混入山凹，听里面的私兵说，前些日子曾经有个水西的贵女来拜访阿娜依。阿娜依对那女子的态度很奇怪，说友好吧，言行间又带着仇恨，说仇人吧，她却没有趁机把人家怎么样——”

    “阿卓，一定是阿卓！”

    齐谨之用力一敲桌面，旋即他又有些不解，话说阿卓和阿娜依不是早就翻脸了吗，两人妥妥是仇敌啊，尤其经历了新安县的事，阿卓和阿娜依短兵相接那是迟早的事儿，可阿卓怎么会知道阿娜依的藏身处？

    还有，阿卓去找阿娜依做什么？应该不是劝她‘回头是岸’。

    谈合作？应该也不可能。

    齐大勇拧着眉头，猜测道：“莫非展阿卓是去挑拨离间？没准儿阿娜依忽然派人接走两个孩子，就是因为展阿卓呢。”

    齐大勇不愧是个面粗心细的人，本能的一猜，竟也与真相相差无几。

    “……”齐谨之手指搁在桌面上，想了一会儿，说道：“罢了，先不管他们了。继续说山凹里的情况。”

    “是，”齐大勇答应一声，着重说了一些细节，听得齐谨之连连点头。

    主仆两个又说了一会，齐谨之忽的看向齐大勇的腿，“你的伤养得怎么样了？能骑马吗？”

    齐大勇精神大振，挺起胸脯，朗声道：“早就没事了，都怪燕大夫，非要说什么‘静养三个月’，小的又不是头一次伤到骨头，想当年剿匪的时候，属下的腿断了，不照样拿竹板捆一捆继续上阵杀敌吗。哪儿就这么金贵了？”

    齐谨之深知齐大勇的脾性，知道他绝不会错过接下来的行动。再者，有了封四虎、郑彪的事情后，齐谨之对自家护卫也存了几分戒心。

    唯二还能绝对信任的便是齐大勇和刘虎。

    所以，哪怕现在齐大勇的伤没有好利索，他也不能放他在后衙静养。

    “你个糙汉子，人家燕大夫那是恪尽职守、是为你好呢，”

    齐谨之笑骂了一句，“也罢，你不是个坐得住的人，哪怕我不让你去，你也会悄悄跟着去。”

    齐大勇嘿嘿傻笑两声，挠了挠头，没好意思辩解，因为人家没说错。坐不住、偷偷跟去，这确实是他的行事风格。

    齐谨之敛住笑容，认真的说道：“待会儿你下去召集兄弟们，让他们做好准备，明日出发去乌蒙府。”

    听齐谨之发布了命令，齐大勇问也不问，习惯性的挺直腰板儿，大声回道：“是！”

    ……

    次日清晨，天还蒙蒙亮，县衙里便点起了亮光。

    “大爷，一路小心哪。”

    顾伽罗亲自送齐谨之出了院门，站在台阶上，再三叮嘱：“乌蒙那边的形势不太好，鞑子、乱兵、豪族、地痞统统跳出来折腾，还有那些被吓破胆的官员们……唉，你、你千万要小心哪！”

    顾伽罗精致的容颜上难掩忧虑。

    其实她说的这些并不是最令人担心的，真正的问题是，齐谨之去乌蒙有些‘出师无名’。

    齐谨之是乌撒县令，不是乌蒙知府。

    如果反过来的话，乌撒出了事，身为乌蒙知府来乌撒主持大局那是职责所在、应当应分。

    可齐谨之是下官，却跑到上府去插手政务，说得好听些是一心为公的权宜之计，说得难听些就是僭越，甚至是渎职——大齐律规定，官员不得擅自离开自己的辖区，而齐谨之的辖区是乌撒，去乌蒙已经是过界了。

    若不是京中有靠山，去乌蒙的好处太多，齐谨之根本不会冒这个风险。

    “这些我都知道，其实最该小心的却是你，我这一走，估计那些个魑魅魍魉也要冒出来捣乱了。”

    齐谨之抬手帮顾伽罗理了理鬓边的散发，柔声道：“幸而有刘虎和萧先生，县城又加固了防御，否则我真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顾伽罗扯了扯嘴角，“放心吧，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小鬼，我能应付，别忘了，我可不是寻常弱女子。”

    顾伽罗故意转了下右手食指。

    齐谨之想起那日顾伽罗偷袭郑彪的事，还别说，她掷得一手好链子镖呢。

    “一切小心！”

    齐谨之再三叮嘱，临行前，又交代了一句：“对了，继续试着跟京城联系，问问家里的情况。我算着时间，那边的事情应该进行得差不多了。”

    万寿节都过去大半个月了，京中的动乱应该有结果了。

    顾伽罗点头：“我记下了。”其实她也很想知道京中的动向。

    他们夫妇早早就给京里送了信，且京中的几个老头儿（咳咳，包括顾伽罗的祖父顾国公）都是千年的狐狸，忽都鲁一个草原蛮子却跟他们玩聊斋，哪怕有内应，也未必能成功。

    只是，顾伽罗还是忍不住担心。

    但凡宫中出了变乱，即使事前有准备，也难免伤亡。

    顾伽罗和齐谨之的所有亲人都在京城，大部分也都够资格进京参加寿宴，一旦乱起来，刀剑无眼，受伤还好些，万一——

    随后的事实证明，顾伽罗确实有乌鸦嘴的潜质。

    不过她此刻并不知道，她这会儿的全部心神都放在齐谨之身上。

    前衙校场上，齐大勇已经带领一百护卫集结完毕，大家全都穿着铠甲，一手抱着头盔，一手握着武器，双目炯炯的看着齐谨之。

    齐谨之利索的上马，一挥手：“出发！”

    齐大勇等众护卫‘嗷’了一声，纷纷翻鞍上马，紧跟主人出了衙门。

    马蹄踏在青石地板上，‘哒哒’的响动仿佛鼓点，一下下冲击着某些人的耳膜。

    “齐京观去乌蒙了？好，上次让他逃脱了，这次定要他的人头！”

    马仲泰依然疏朗名士的打扮，但说出的话语却掷地有声、杀气十足，“你们抄小路，火速赶往乌峰山通知阿弟他们。”

    “是。”

    属下答应一声，飞身跃出了马宅。

    马仲泰眯起眼睛，目送属下离去。齐谨之给了马家最大的羞辱，这个仇，马家是无论如何都要报的。

    所以，衙门内线刚传出‘齐谨之想去乌蒙’的消息，马仲泰便火速跟寨子里联系。

    马老寨主也记着亲弟弟的仇，加上齐谨之确实不能留，与几个族老商量了一番，便决定旧戏重演，再次在乌峰山设伏。

    只是这次，他们准备了充足的人手，武器、毒药什么的更是准备齐全，发誓不让齐谨之逃脱。

    可让马家人没想到的是，他们的人在乌峰山足足呆了一日一夜，根本就没看到齐谨之的人影。

    就在埋伏的人等得心焦的时候，齐谨之率领属于，却悄悄摸进了那个‘山凹’。

    那里原本有两千人，但为了确保伏杀齐谨之，老寨主特意抽调了五百人。

    剩下一千五百人，并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不是他们警惕心差，实在是山凹隐蔽，除了少数的几人知道外，哪怕是乌撒五大家族的家主也不知道。

    更不用说齐谨之提前派人混了进去，同时带进去的还有顾伽罗亲自调配的‘麻醉剂’。

    药好不好，要看疗效。顾氏制药的药效，齐谨之可是亲身体验了一把啊。

    那可不是简单的麻醉剂，而是比传说当中的蒙汗药还有威猛的宝贝！

    啧啧，一包药下去，慢说是一千五百人，就是一千五百头大象，也能给它药倒了！

    山凹的半空中亮起了信号。

    齐谨之率领人马小心翼翼的杀了进去，营地里，横七竖八的躺着睡得香甜的人。

    不远处的灶台上还放着一口口的大锅，锅里的鲜菌汤已经去了大多半。

    齐谨之无声的笑了，抬起手比划了个手势，众护卫纷纷行动起来。

    一个时辰后，山凹里发出‘轰轰’几声闷响，接着又冒出了一团团的浓烟，滚滚的黑烟中混杂着皮肉燃烧的刺鼻气味。

    齐谨之唯一遗憾的是，阿娜依竟然不在。

    将秘密基地的人马全部干掉，武器、粮食全部炸掉、烧毁，齐谨之及其部下短暂的歇息后，便改道赶往乌蒙六部。

    他没有直奔乌蒙府，而是去了比邻乌撒的小县城，雷霆般将城内的乱兵清剿一空。

    随后又是其它两个被小梁王控制的县城。

    最后才绕回乌蒙。

    行至乌峰山的时候，齐谨之并没有走中间的官道，而是趁着夜色摸上了山，如法炮制的继续下药。

    话说这些在山林中埋伏了好几天的人早已失去了耐性，若是按照他们的意思，早在第一天没发现齐谨之的时候，他们就该撤离。

    奈何领头的是马二叔的儿子，一心要为父亲报仇，他仿佛跟乌峰山死磕上了，在没有等到齐谨之前，死活都不同意离开。

    属下们牢骚满腹，却不敢违逆，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没了最初的警惕，现在的他们根本不像是来‘搞埋伏’的，反而像是来野营，白天都松松垮垮的，更不用说晚上了。

    所以，齐谨之轻而易举的成功了！

    齐谨之这边一路凯歌，安南王府那边却是连连受挫——

    围攻益州的领兵将军曹肃暴毙，益州战线瞬间崩溃，大半个月取得的战果全都化作乌有；

    水西大营迅速出击，与宣抚使和几家豪族联手，不但打退了围攻的逆贼，还将大部分逆贼诛杀；

    滇、黔、蜀三地的几位主要官员接连回到各自的辖区，不等喘口气就火速赶往城墙，不惧危险的组织城内军民抗击反贼……

    几天下来，西南的局势陡然发生了逆转，安南王府也步步陷入了绝境。

    朝廷那边也终于知道了安南王府叛乱的消息，刚刚平定了禁宫之乱的圣人大怒，登时下令马翰泽以及驻守西南的几个千户所出兵平叛。

    马翰泽率领西南大营气势汹汹的杀来，成为压垮王府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马翰泽兵临城下的第二天，金碧辉煌的安南王府燃起了大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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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又起波澜

﻿    “就、这么败了？”

    马仲泰双目无神的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无力的耷拉在身侧，喃喃的低语：“一千五百人全都死了？一个不剩？”

    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汉子，正低着头、弓着身子回禀着：“不止一千五百人，还、还有在乌峰山设伏的一千余人，也、也悉数被——”

    汉子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想到自己亲眼看到的那一幕，就不禁心生畏惧。

    他也曾经杀过人，见过不少血腥的场面，可乌峰山的场景，着实吓了他一跳。

    好家伙，半个山林都被烧焦，大块大块的山石被炸成了碎末，一千多人，竟连个全乎的尸体都找不到，全都支离破碎的散落在山林间。

    话说他抵达的时候，事情都已经过去将近一天的时间了，可空气中依然弥散着令人作呕的烧焦气味。

    整座山上都静若死寂，除了他，连只虫儿、鸟儿都没有，仿佛天地早已化作了死物，而他却是唯一喘气的活人。这种感觉很不好，汉子只在山林间晃了一圈，心中便似是被压上了一块巨石，握着大刀的手蠢蠢欲动，总想往自己的脖颈抹去。

    幸好在关键时刻，一股微微吹来的夏风惊醒了他，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儿、腐臭味儿涌入鼻端，激得他慌忙跑下了山。

    “太惨了，那场景真是太惨了，”

    汉子有些失神的低语，早就听说齐家火器厉害，但亲眼见识后，才知道那种‘厉害’是怎样的震撼。

    长长吐了口气，汉子道：“寨子和乌峰山两处加起来，一共有三千余兄弟罹难，尤其是寨子里的损失最为严重，族中多年来积攒下来的粮草、盐巴等物品全都被炸毁、焚尽。”

    人死了，还能在招募，西南虽然地广人稀，可那也是相对而言，至少在当地看来，人还真不是什么稀缺资源。

    但粮食、盐巴和铁就不同了，这都是朝廷控制的重要物资，想要积攒一定的数量，银钱自是少不了，更需要时间。

    可对于眼下的马家来说，哪怕有钱，也没时间凑齐那些东西。

    “……阿、阿娜依呢？”

    马仲泰忽的想起了什么，身子陡然往上一窜，急吼吼的问道：“阿娜依和孩子们呢？他、他们是不是也、也——”

    马仲泰喉咙发干，实在说不出那个‘死’字。

    汉子摇摇头，心说道：我方才说了那么多，你居然都没有用心听？我不是说了嘛，整个山坳都被炸得七零八落，尸体东一块西一块的，一千五百多人，加起来都有好几万块的皮肉，他一个人如何能清点过来？更不用说辨认了。

    不过，对于女主人和两位小主人的现状，汉子很不乐观，很有可能已经葬身山坳中了。

    马仲泰也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五官扭曲的厉害，两只眼睛中泛着绝望的光。

    前一刻他还在畅想，活捉齐谨之，逼问出齐家火药的秘方，然后把人送到安南王府请赏。

    而他们马家更是跟着王府所向披靡，势如破竹的占据整个西南，成为滇地第一望族，他马仲泰也将成为马家的新任家主。

    后一刻，美梦的泡泡就破碎了。

    慢说什么战功、什么富贵了，他的妻子、儿女都或许已经遭遇不测。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让马仲泰绝望的是，这两件事的惨败，或多或少都与他有关系。

    山坳被齐谨之突袭，十有八九是阿娜依命人进城接走孩子的时候暴露了行踪。

    乌峰山一事，更是马仲泰一手促成的，虽然最终执行的不是他，可整个计划是他制定了。

    就是堂弟那里，也‘多亏’了马仲泰的‘鼓励’。

    原本在他看来是锦上添花的好事，眨眼间却让族中力量受到重挫。

    三千人哪，马仲泰一想到这个可怕的数字，他的眼前就一阵阵的发黑。

    整个马家，拼尽全族之力，五六十年才攒下了万人的家底。

    他马仲泰倒好，一下子就害死了近三分之一的手下。最要命的是，这些人如果是死在战场上也就罢了，那是死得其所。

    可现在……他们死的太冤枉了。

    马仲泰可以想象，如果父亲和族老们知道这两件事后，将会有怎样的剧烈反应。

    祸不单行，就在马仲泰心乱如麻的时候，又收到了战报——

    “马翰泽率两万大军直扑新安县，小梁王暂时逃匿，王府则忽然走了水，除了贪玩出去乱逛的安南王萧如圭，太妃、王妃以及小世子、小郡主等几位主人全都葬身火海。”

    马仲泰身体剧烈的摇晃，嗓子里涌上一股腥咸，他用力吞咽了下，缓缓问道：“都、都死了？”

    报信的下人也一脸的如丧考妣，“是，整个王府只剩下了王爷一个主子。”

    噗~

    马仲泰呕出了一口鲜血，萧如圭还活着有什么用，要知道王府的真正主人可是那位宁太妃呀。

    这位聪明得近乎妖孽的女人，把持王府二十多年，这次的事件更是她一手谋划的。

    明明前期都很顺利呀，王府准备充足，粮草、军械和马匹都十分齐整，王府私兵更是彪悍、勇猛，仅几天的功夫便占据了西南的好几个重要府县。

    马家也正是看到了王府凶猛的势头，这才下定决心，倾尽全族的力量扶持。

    可、可怎么一夜之间，形势就发生了逆转？

    马仲泰印象中的厉害女人，一定能成功的大业，居然就这么夭折了？！

    马仲泰有种在做梦的感觉，他接连掐了自己好几把，力道很大，掐得大腿都青紫了，他也疼得呲牙咧嘴。

    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

    马仲泰的心跳加速，良久，他才又问了句：“前头的那些将士呢？”

    绝望之下，马仲泰甚至开始脑洞乱开，幻想着王府打先锋的几位悍将够凶猛，能尽快拿下几处府县，然后自立为王、与朝廷周旋。

    如此西南便会陷入混乱之中，而他们马家才有全身逃脱或是重新经营实力的机会！

    下头人回禀道：“主攻益州的曹千户站前暴毙，有传言说他是先王的私生子，太妃容不下，特意寻机命人下了黑手。还有人说朝廷早就察觉到安南王府有不臣之心，所以提前安排了锦衣卫潜入王府，曹千户是所有带兵将领中最有能力的一个，对益州也造成了极大的危险，自然成为锦衣卫铲除的首要目标……”

    “各种流言满天飞，王府的几位将领和数千私兵人心惶惶，恰在这时那些被困在新安县的官员们，大部分都安然返回，他们立刻组织起有效的反击，竟将原本锐不可当的王府私兵打得节节溃败！”

    溃败、退败、败败败，今天马仲泰听到的最多的一个字儿便是‘败’。这个晦气十足的字眼，更像是悬在马仲泰头顶的一把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好了，不要说了，都下去吧！”

    马仲泰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无力的挥挥手，将人打发出去。

    他现在脑子里很乱，真想一个人安静一下，好好想想接了下该怎么做。

    然而老天爷注定不肯让他如愿，不多会儿，又有人来汇报消息。

    “县衙刚刚收到齐京观送回来的信，隐约说他已经顺利荡平了乌蒙六部，如今正在乌蒙府暂时休整。”

    来人恭敬的立在堂下，沉声说道：“另外，终于收到了京城的消息，据说京城也发生了动乱，草原上的鞑子接着皇帝过寿的当儿，勾结贵人，于万寿节那日混入皇宫，企图辖制皇帝，将与他们合作的燕亲王推上宝座做皇帝。”

    相交前几个‘坏消息’，这两条信息绝对称得上‘好消息’了。马仲泰登时活了过来，激动的问道：“京中形势如何？那些人的计谋可成功了？”

    阿娜依与宁太妃交好，当初朱家会跟王府结交，也是阿娜依在中间牵线，是以她知道许多隐秘的消息。

    身为阿娜依的丈夫，齐谨之的消息也十分灵通。所以，他知道宁太妃和小梁王的合作，也知道京中有鞑子与小梁王一起起事。

    安南的计划似乎要失败了，可还有京城啊。

    如果京城乱了，估计大齐皇帝也没心思顾及西南这片蛮荒之地。

    来人却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叹声道：“京中、不太好，传说当中的锦衣卫和锦鳞卫出击，全歼了那些鞑子和趁乱兴风作浪的乱兵。如今，京城已经安定下来，虽然每天都有官员被问罪、菜市口的鲜血不断，但整个大局却没有受到影响。”

    简言之，京城的计划也失败了。

    败？又是败！

    马仲泰的眼神有些疯狂，鼻孔里喷出来的气也似乎冒着火。

    不过，马仲泰到底不是凡人，接连受了打击，还是很快发现了机会：“等等，你说齐谨之去了乌蒙府？他还整合了乌蒙六部？”

    乌蒙六部原是山民归流后建立的府县，名义上有着正规的朝廷建制，而事实上，却一直处于半自治的状态。

    在这几个县城里，土司的影响力很大，夷族的势力也不弱，反倒是朝廷派来的官员们，却成了摆设。

    随后，小梁王更是趁乱占据了六部中的三部，城内有鞑子驻守，当地的夷族头人和豪族也都和小梁王亲近。

    这次西南动乱，那三个县城更是公开支持小梁王和安南王府，几乎就差直接摇旗呐喊‘造反有理’了。

    齐谨之身为朝廷命官，率兵清剿也正常。可问题是，齐谨之已不再是西南大营的少将军，而只是个七品小知县。

    现如今，这个小知县却越级跑到了乌蒙府指手画脚，分明就是在僭越！

    马仲泰熟知大齐律，稍稍一想便有了个主意。哼，你齐京观不是厉害吗，不是为君尽忠吗，这次我就要利用你的好君王惩戒你一番！

    马仲泰立时写了几封信，分别命人骑快马送往水西和京城。

    刚送完信，县衙的眼线又发来消息——

    “孟布政使特命人来传话，推荐齐谨之做乌蒙知府，暂时负责乌蒙六部的事务。”

    在新安，齐谨之救了孟布政使等几位西南主官的性命。

    孟布政使投桃报李，见到齐谨之悄悄派去的人后，思考了半日，便亲手写了个折子，命人想办法送去京城。

    乌蒙府的梁知府被王府谋害，乌蒙没了父母官，乌蒙六部混乱不堪，而齐谨之，虽然年轻了些，但能力强、出身好，最关键的是，这小子能打啊。

    好家伙，只带着区区百人，半个月的时间里就消灭了三千‘乱民’，还顺手肃清了乌蒙三部。

    这效率、这战果，就是孟布政使一介文人，也忍不住热血沸腾的大叫一声‘好’！

    当然，孟布政使如此帮齐谨之，还有个更主要的原因，那就是这小子后台硬呢。

    能被圣人任命为封疆大吏，孟布政使绝非普通人，哪怕身处偏僻的滇地，对于京中的动向他也十分清楚。

    思及那位圣人都要让三分的妙真大师，孟布政使还是决定帮齐谨之一把。

    “该死的，齐京观何德何能，竟有这么多人愿意帮他？”

    马仲泰压抑了好几天的情绪彻底爆发出来，嘶哑的低吼着：“瘟神，丧门星，自从他来了乌撒，我们家就没一件顺心事。现在更是害了我们这么多兄弟……不行，我不能让他再嚣张下去。”

    马仲泰眼中闪着疯狂的红光，马家的失败是注定了，他的这条命估计也保不住了。

    但他死没关系，却无论如何也要拉个垫背的。

    齐谨之现在在乌蒙，距离有点儿远，马仲泰人手有限，估计很难拉着他一起去地狱。

    不能杀死齐谨之，那就弄死他最亲爱的妻子吧！

    马仲泰握紧拳头，两只手的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他扯出一抹残忍的笑，道：“你害死了我的阿娜依和孩子们，礼尚往来，我也不能失了礼数，对不对？！”

    “阿嚏！阿嚏！”

    顾伽罗揉了揉鼻子，心里嘀咕了一句，是哪个缺德的在骂我？

    脸上却不显，因为她对面正坐着个老熟人。

    “阿卓，你刚才说什么？让我帮东齐的人求情？”

    顾伽罗倒没有露出多么震惊的神情，只定定的看着展阿卓，“你知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罪？谋逆啊，那可是诛九族的重罪……”

    PS：谢谢chys308亲的小粉红，谢谢亲们的订阅，谢谢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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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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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bsp&nbsp&nbsp&nbsp阿卓脸上没了招牌式的‘傻笑’，反而一脸愁苦的缩在官帽椅上，眼睛看着堂屋的某个角落，嘴里喃喃道：“阿朵要做阿娘了！”

    &nbsp&nbsp&nbsp&nbsp顾伽罗一怔，“你姐姐有了齐勤之的孩子？”

    &nbsp&nbsp&nbsp&nbsp是了，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一个多月前，展阿朵嫁给了齐勤之，正式入了齐家的族谱。

    &nbsp&nbsp&nbsp&nbsp如今大长公主谋逆，东齐阖家都要被问罪，自然少不了展家的这位大小姐。

    &nbsp&nbsp&nbsp&nbsp如果阿朵没有怀孕的话，还能借着和离躲开灾祸。

    &nbsp&nbsp&nbsp&nbsp可现在有了孩子，不管那孩子是男是女，都是东齐的血脉，依律也是要被问罪的。

    &nbsp&nbsp&nbsp&nbsp当然，本着儒家仁爱的思想，一般情况下再大的罪责也是祸不及妇孺，然而，死罪可免，活罪确实难逃的。

    &nbsp&nbsp&nbsp&nbsp一旦东齐的罪名落实，阿朵的孩子一生下来就要面对或流放、或入官为奴的命运。

    &nbsp&nbsp&nbsp&nbsp展家人向来护短，阿卓心里虽然记恨阿姊对家人的冷漠，却无法眼睁睁看着亲姐和外甥落入为奴为婢的下场。

    &nbsp&nbsp&nbsp&nbsp“我想接阿姊和她的孩子回水西。”

    &nbsp&nbsp&nbsp&nbsp阿卓依然一副失神的模样，低低的说：“展家的女儿，绝不能落入任人践踏的地步！”她可是听人说过，汉人们的律法中，皇帝严惩逆贼的时候，会将女眷罚没入教坊。

    &nbsp&nbsp&nbsp&nbsp教坊是个什么地方？

    &nbsp&nbsp&nbsp&nbsp阿卓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山妹子，一想到骄傲的姐姐有可能会被人那样糟蹋，她、她的心就好似针扎一样的疼。

    &nbsp&nbsp&nbsp&nbsp“阿罗，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为难你了，可、可你一定有办法救阿朵的。”

    &nbsp&nbsp&nbsp&nbsp阿卓双目的焦距对准到顾伽罗的脸上。恳切的说道：“阿朵是我唯一的姐姐，曾经是展家最出色的女儿，虽然犯了错，可、可她到底还姓展，我们展家对朝廷一向忠诚，这次的西南之乱中，展家多少也有些功劳。”

    &nbsp&nbsp&nbsp&nbsp说到展氏家族。阿卓好歹有了些底气。“阿爹说了，我们展家这次就不要朝廷的嘉奖了，只求皇帝能赦免了阿朵母子。”

    &nbsp&nbsp&nbsp&nbsp顾伽罗微微蹙眉。想道某个可能，心中隐约有些不喜，“既是这样，展老爷可以通过安宣抚使向朝廷递折子。”

    &nbsp&nbsp&nbsp&nbsp想要求情。跟朝廷谈条件，可以走官方途径啊。

    &nbsp&nbsp&nbsp&nbsp顾伽罗相信。依着展家和安家的关系，安宣抚使肯定不会拒绝。

    &nbsp&nbsp&nbsp&nbsp作甚要求到她一个内宅妇人头上？

    &nbsp&nbsp&nbsp&nbsp阿卓虽然没有明说，但她的这番举动，分明就是在说：亲。你上头有人，帮我们说个好话呗。

    &nbsp&nbsp&nbsp&nbsp而那个‘上头的人’，便是对她多有照拂的妙真大师。

    &nbsp&nbsp&nbsp&nbsp不知为何。顾伽罗心里很不舒服。

    &nbsp&nbsp&nbsp&nbsp妙真大师莫名对她释放了善意，且处处提携、帮助。顾伽罗疑惑的同时，也有些惶然、受宠若惊。

    &nbsp&nbsp&nbsp&nbsp当然，不可否认的，最初的时候，顾伽罗也有过跟大师借势的想法，对于大师对她的种种好，她隐约有些窃喜和自得。

    &nbsp&nbsp&nbsp&nbsp但随着两人交往加深，顾伽罗更加清晰的感觉到大师对她的心意，是那样的纯粹，那样的不求回报，甚至是不讲原则。

    &nbsp&nbsp&nbsp&nbsp顾伽罗甚至在大师身上感觉到了‘母爱’。

    &nbsp&nbsp&nbsp&nbsp后世常听人说，世上只有一种人会对你无原则的包容、疼爱，那就是你的父母。他们对于儿女的爱也是最无私、最纯粹的。

    &nbsp&nbsp&nbsp&nbsp而大师便给了顾伽罗这样的感觉。

    &nbsp&nbsp&nbsp&nbsp尤其是萧十三等人的到来，让顾伽罗更加加深了这种感觉。

    &nbsp&nbsp&nbsp&nbsp顾伽罗是个感恩的人，大师全心全意的待她，她也想赤诚回报，愈发不想利用大师的权势，或是对圣人的影响力来为自己（及家人谋利）。

    &nbsp&nbsp&nbsp&nbsp对自己和家人都是如此，顾伽罗更不想为了个不相干的外人而给大师添麻烦。

    &nbsp&nbsp&nbsp&nbsp想到这里，顾伽罗的脸色便沉了下来，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nbsp&nbsp&nbsp&nbsp阿卓吞了口唾沫，她感觉到了顾伽罗散发出来的不满，但事关自己的亲人，她也只能继续跟顾伽罗谈条件了。

    &nbsp&nbsp&nbsp&nbsp唔，打感情牌是不成了，那就来点儿‘干货’吧。

    &nbsp&nbsp&nbsp&nbsp思忖片刻，阿卓忽的换了个话题：“听说齐大人平定了乌蒙六部，布政使也推荐他暂代知府一职？”

    &nbsp&nbsp&nbsp&nbsp顾伽罗挑起一边的眉毛，“确有此事。”她有预感，阿卓接下来要说的，应该与齐谨之的仕途有关。

    &nbsp&nbsp&nbsp&nbsp果然，阿卓缓声说道：“此次齐大人平叛有功，治理乌撒又井井有条，朝廷或许会考虑布政使的推荐，任命齐大人做乌蒙知府。”

    &nbsp&nbsp&nbsp&nbsp“乌蒙贫瘠，且多年战乱，几乎没有太多的良田，赋税更是年年收不上来，前任知府梁大人，每年都要受到上峰的斥责，连年考绩都是中下……”

    &nbsp&nbsp&nbsp&nbsp顾伽罗不知道阿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谨慎的没有表态，只淡淡的附和了一句：“略有耳闻。”

    &nbsp&nbsp&nbsp&nbsp阿卓瞥了顾伽罗一眼，继续道：“安宣抚使和我阿爹都说过，齐大人年少英才，不辞辛劳、不远千里的来乌撒，为得就是做出一番大事业。我不怕说句讨嫌的话，以乌蒙的现状，齐大人很难做出什么政绩。”

    &nbsp&nbsp&nbsp&nbsp顾伽罗隐约猜到了阿卓的意图，但还是不动声色的‘唔’了一声。

    &nbsp&nbsp&nbsp&nbsp阿卓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我这里有个法子，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乌蒙的百姓富足起来。”

    &nbsp&nbsp&nbsp&nbsp说到底，一切都是钱闹的，只要百姓们有了钱，便会继续买地、种田，粮官府便能收上税，有了税收，当官的便有了政绩。朝中再有人帮忙活动一下，何愁不能升官？

    &nbsp&nbsp&nbsp&nbsp用不了几年，没准儿齐谨之还能因为政绩卓然而被调回京城呢。

    &nbsp&nbsp&nbsp&nbsp虽然阿卓深爱自己的故乡，也从未觉得西南如何偏僻、荒蛮，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西南到底不如中原地区繁华，跟京城更是毫无可比性。

    &nbsp&nbsp&nbsp&nbsp阿卓相信。如果有机会，齐谨之夫妇绝不会轻易放过。

    &nbsp&nbsp&nbsp&nbsp“哦？什么法子？”

    &nbsp&nbsp&nbsp&nbsp好看的丹凤眼微微上挑，顾伽罗还真来了几分兴趣。

    &nbsp&nbsp&nbsp&nbsp阿卓见顾伽罗终于有了反应，心中略略安定了些，左右看了看，故作神秘的说道：“前些日子我遇到了一位高人，他给了一包神奇的种子。是一种药材。有许多神奇的疗效。最妙的是，可以在山地种植，咱们西南的气候也适宜这种药材生长。”

    &nbsp&nbsp&nbsp&nbsp药材？

    &nbsp&nbsp&nbsp&nbsp种植药材却是是个不错的致富项目。但不知为何，顾伽罗总觉得阿卓虽说的药材，应该不是寻常东西。

    &nbsp&nbsp&nbsp&nbsp阿卓还在说着：“那位高人曾说，她需要大量的这种药材。所以特意来西南寻找适宜种植的地方，她还说。只要农户们愿意种植，每年她都会命人来高价收购。”

    &nbsp&nbsp&nbsp&nbsp东西值钱算不得什么，西南物产丰饶，深山老林里的宝贝多了去。可问题是，这里山路崎岖、驿路不通，有好东西你也运不出呀。

    &nbsp&nbsp&nbsp&nbsp阿卓的这个项目就非常棒。不但东西值钱，而且人家还提供‘上门服务’。农户们足不出户就能赚钱。

    &nbsp&nbsp&nbsp&nbsp如果不是为了救阿朵，阿卓根本不想将此事告诉外人。

    &nbsp&nbsp&nbsp&nbsp虽然那位高人一再表示‘多多益善’，但阿卓却一直谨守秘密，有财自己发才是正理呢。

    &nbsp&nbsp&nbsp&nbsp“哦，竟有这等好事？”

    &nbsp&nbsp&nbsp&nbsp顾伽罗面上不显，但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阿卓，到底是什么药材？方便让我看看吗？”

    &nbsp&nbsp&nbsp&nbsp阿卓显是早就料到顾伽罗会有这个要求，从椅子上跳下来，三两步窜到顾伽罗近前，万分宝贝的从衣襟里掏出一个荷包。

    &nbsp&nbsp&nbsp&nbsp将荷包里的东西摊开在手心，是一些芝麻大小的颗粒。

    &nbsp&nbsp&nbsp&nbsp阿卓小心的将手送到顾伽罗眼前，低声道：“喏，就是这种药材。听说在唐代的时候，是作为贡品进献给皇帝呢。哦，对了，听说开出来的花也特别好看，只可惜高人手中只有种子和果子。”

    &nbsp&nbsp&nbsp&nbsp顾伽罗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凑到阿卓的掌边，吸了吸鼻子，忽然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涌入鼻腔。

    &nbsp&nbsp&nbsp&nbsp她的眼睛陡然瞪大，这是罂粟籽！在大齐，也可以换做‘莺粟子’。

    &nbsp&nbsp&nbsp&nbsp天哪，阿卓居然让她在乌蒙推行种植罂粟？

    &nbsp&nbsp&nbsp&nbsp这、这不是害人吗。

    &nbsp&nbsp&nbsp&nbsp大齐虽不及盛唐，但也好过极弱的晚清啊，而一想到晚清，顾伽罗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在后世看到的一些影像资料：一个光脑壳大辫子的男人颓废的卧在罗汉床上，手中拿着一干烟枪，咕噜咕噜吸着大烟，脸上眼中皆是病态的迷离……

    &nbsp&nbsp&nbsp&nbsp太可怕了，如果她在乌蒙种了罂粟，那么她就是历史的罪人哪。

    &nbsp&nbsp&nbsp&nbsp……等等，她是不是反应过头了？

    &nbsp&nbsp&nbsp&nbsp顾伽罗猛然记起，彼时的罂粟还真是一种药材，或者说观赏花木，至于那种害人的‘药效’，如今还没有被发现。

    &nbsp&nbsp&nbsp&nbsp或许阿卓口中的所谓‘高人’，也只是把罂粟当成了寻常药材。

    &nbsp&nbsp&nbsp&nbsp可顾伽罗就是觉得不对劲，心中更似是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nbsp&nbsp&nbsp&nbsp迟疑片刻，顾伽罗故作不在意的说：“阿卓，这好像是莺粟子啊，外头药铺里就有卖的，而且种植的也不在少数，你确定种了这东西能让百姓们富足起来？”

    &nbsp&nbsp&nbsp&nbsp“啥？你认得这东西？”

    &nbsp&nbsp&nbsp&nbsp阿卓愣了下，看顾伽罗点头，她便有些讪讪的说道：“没想到你个豪门贵妇居然还认得药材。嗯，这确实是莺粟子。高人也说了，她家世代行医，祖上传下来的几个方子中，都有莺粟子这味药，每日需要的数量很大，所以才想寻个专门的地方种植。”

    &nbsp&nbsp&nbsp&nbsp顾伽罗不置可否，显然对这个说法并不怎么相信。

    &nbsp&nbsp&nbsp&nbsp阿卓小心的将罂粟籽收进荷包里，然后大喇喇的说：“哎呀，管他怎么多作甚？只要能换来真金白银，能让百姓们切切实实的富裕起来，齐大人便有了政绩，其它的，根本无需在意啦。”

    &nbsp&nbsp&nbsp&nbsp顾伽罗沉思着，没有立刻表态。

    &nbsp&nbsp&nbsp&nbsp阿卓直接将荷包塞进顾伽罗的手里，“只要你帮我救回姐姐，我便把这东西送给你，另外，也可以把你引荐给那位高人。”

    &nbsp&nbsp&nbsp&nbsp顾伽罗捏了捏那荷包，脑中飞快的想着。

    &nbsp&nbsp&nbsp&nbsp好一会儿，她才说道：“我可以帮忙，不过事成后，我不但要这莺粟子，还要求三年内只需我一人能在西南种植此物。”

    &nbsp&nbsp&nbsp&nbsp顾伽罗总觉得此事有蹊跷，却苦于没有证据。

    &nbsp&nbsp&nbsp&nbsp顾伽罗还担心，阿卓会被那位所谓‘高人’许出的暴利晃花了眼睛，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大量种植了罂粟，继而造成不好的后果。

    &nbsp&nbsp&nbsp&nbsp罂粟是毒物，会让无数人堕落、毁灭，但其他人不知道啊。

    &nbsp&nbsp&nbsp&nbsp顾伽罗现在只能暂时阻止阿卓，然后尽快查出那位高人的底细。

    &nbsp&nbsp&nbsp&nbsp至于罂粟的另一种功效，顾伽罗却不想说出来，虽然说出来可以警醒世人，但也会衍生祸患。

    &nbsp&nbsp&nbsp&nbsp商人逐利啊，如果知道罂粟有种植的价值，哪怕这种价值是罪恶的，也抵挡不住商人对金钱的追逐。

    &nbsp&nbsp&nbsp&nbsp所以，罂粟还是继续生长在贵人的花圃中即可！

    &nbsp&nbsp&nbsp&nbsp“什么？你、你居然——”想垄断？

    &nbsp&nbsp&nbsp&nbsp阿卓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顾伽罗，没想到这位高贵清雅的女子居然这般贪婪。

    &nbsp&nbsp&nbsp&nbsp顾伽罗却一副‘在商言商’的嘴脸，“物以稀为贵，高人应该也不是无限量的需要。如果咱们都种罂粟，来年结出了果子，却因为数量太多而导致高人无力收购，那岂不是坑害了百姓？”

    &nbsp&nbsp&nbsp&nbsp阿卓不甘心的嘟囔了一句，“那也不能只有你一家种啊。”吃独食什么的，很招人恨的。

    &nbsp&nbsp&nbsp&nbsp顾伽罗微微一笑，“放心，我方才也说了，以三年为限。三年后，我们家大人有了政绩，我便会将此物还给你，并保证以后再也不种植此物，可好？”

    &nbsp&nbsp&nbsp&nbsp阿卓还在犹豫，要知道高人给出的价码是在太高了，有了那些银钱，她们展家和寨子里的族人们便能过上好日子。

    &nbsp&nbsp&nbsp&nbsp如今却要让她拱手将这一切让给顾伽罗，这、这，她如何能舍得？

    &nbsp&nbsp&nbsp&nbsp顾伽罗道：“如果你同意的话，我这就给京里写信，请家里人帮忙周旋。如果可以的话，或许还能把齐勤之也一并保下来。”

    &nbsp&nbsp&nbsp&nbsp苗女多情，阿朵为了齐勤之都能舍弃家人，显见她对齐勤之用情至深。

    &nbsp&nbsp&nbsp&nbsp若是单单只救她而不救齐勤之的话，这位烈性的苗女极有可能和情郎一起去死！

    &nbsp&nbsp&nbsp&nbsp阿卓愣住了，显然她也想到了这一节。是呀，姐姐为了那个臭男人连父母兄弟妹妹都舍弃了，又怎会怜惜自己的性命？

    &nbsp&nbsp&nbsp&nbsp“齐勤之是从逆之人，你、你真能把他救下来？”

    &nbsp&nbsp&nbsp&nbsp阿卓迟疑的问道。

    &nbsp&nbsp&nbsp&nbsp顾伽罗勾了勾唇角，“你觉得呢？”倘或觉得她顾伽罗没能力，阿卓也不会巴巴的来找她‘帮忙’了。(未完待续)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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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早有算计

﻿    “放心吧，待高人从京城回来，我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谈妥了条件，阿卓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无端少了一大笔银钱，她心里到底不甘。但一想到能换回亲人，也就没有那么肉疼了。

    再者，阿卓还有点儿小心思。高人说种植莺粟子可以赚钱，但他们从未尝试过，万一失败了，耽误的可是一年的收成。

    他们展家不比官府，损失不起啊。

    与其这样，还不如先让齐谨之在乌撒试种一番，等来年真的挣了钱，呵呵，他们再跟着种也是一样的。

    唔，不就是三年嘛，换阿朵一家三口的性命，也算值了！

    “好，我待会儿就跟京里写信。”

    顾伽罗亲自将阿卓送出了后衙，站在二门台阶上，目送她离去。

    “大奶奶，那是展家二小姐吧。”萧十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低声问了一句，眼中带着一些看不透的神情。

    顾伽罗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回了句：“嗯，水西那边大局已定，阿卓奉父亲的命令来乌撒办点儿小事。”

    据顾伽罗推测，似展家这样的夷族人家，他们和朝廷不同。

    朝廷对朱、马等几个从逆的家族，是彻底的敌对关系，事后必然会清算。

    而展家和朱、马等几家，有利益冲突，但也有联系合作。

    阿卓此次来乌撒，绝没有她说的那般简单，没准儿她是代表家族与乌撒的几大家族谈判，趁着马家颓败的当儿，抢占（当然也有可能是接收）马家的地盘。

    帮阿朵求情，不过是顺便的差事。

    “属下听说京中叛乱已经平息，燕王、大长公主等一干首逆阖家被打入诏狱，其中便有展家的大小姐展阿朵……”

    萧十三悠悠的说着，看向顾伽罗的目光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顾伽罗听着不对劲儿，扭过头，“萧先生有话请直说。”

    他是在担心她顾伽罗仗着妙真大师的权势而为非作歹吗？

    还是在暗讽她因为妙真大师的宠溺而变得狂妄自大，不把王法放在眼里？

    还是……

    顾伽罗脑中飞快的闪过好几个念头，但每一个都不怎么令人舒服。

    萧十三仿佛没有看到顾伽罗‘恼羞成怒’的样子，依然淡淡的说：“据属下所知，展阿朵有了身孕，她对齐勤之用情甚深，曾不止一次的说过要同生共死。属下还听说，展家人最是护短，哪怕是出嫁的女儿，于他们来说，也不是随意能舍弃的……”

    萧十三灼灼的目光对上顾伽罗的双眸，“展阿卓特意跑到县衙来探望大奶奶，估摸是想求您帮忙吧。”

    顾伽罗没有猜错，萧十三确实另有所指，他是妙真一手调教出来的，对这位主人无比尊敬。

    这些年，萧十三见多了各种想方设法讨好主人，然后如吸血水蛭一样从主人的身上谋取好处。

    之前他看顾伽罗还觉得这人和以往的那些人不同，但今天……萧十三很为自己的主人不值。

    这个女人，竟是比陶祺那些人还要贪心，竟想借用主人的权势来干预政事！

    他不能容忍，绝不！

    顾伽罗微蹙眉头，她感觉到萧十三身上散发出来的敌意，略有些不喜：拜托，事情都还没搞清楚你就胡乱释放冷气，难道在你心中，我顾伽罗就是这种市侩、凉薄、贪婪的女人？！

    我与大师之间就一定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

    “没错，阿卓求我帮忙给展阿朵夫妇求情，而我也答应了！”

    顾伽罗转身，缓步朝内院走去。

    萧十三愣了下，他没想到顾伽罗会这么干脆，自己一问，她居然就承认了。赶忙跟上她，“大奶奶果然厉害，连齐勤之这样从逆的人都能‘捞出来’。”

    狗屁厉害，说到底，还不是要利用我家主人！

    萧十三狂躁了，若不是他控制力极强，此刻早就指着顾伽罗的鼻子喝问上了。

    顾伽罗兀自往前走着，“谈不上厉害，不过是靠着家里人帮忙罢了。”

    家里人？

    萧十三一怔，脚步也顿了下，旋即又追进堂屋，“大奶奶是想求京里的家人帮忙？可是据我所知，顾家老爷子最是个睿智的人，绝不会轻易搀和谋逆这样的大事。而齐家——”

    除了一个清河县主，满府上下都是白丁，门楣早已败落了。

    再者，东齐和西齐的矛盾天下皆知，就在不久前，大长公主还轰轰烈烈的闹了一次‘分宗’，摆明了要跟西齐划清界限。

    多年恩怨、加上大长公主的‘忘恩负义’，西齐根本没有帮东齐的可能。

    况大长公主自己把路给堵死了，硬生生和西齐成了两家人，就算西齐对东齐袖手旁观，也无人在道义上指摘西齐。

    “萧先生或许忘了，我们齐家——”顾伽罗停住脚步，转过头，缓缓的说了句：“是大齐王朝的开国元勋，先祖武襄公乃二十八虎将之一！”

    说罢，顾伽罗抬腿便进了内室。

    萧十三呆呆的站在廊下。

    武襄，是齐子孺的谥号，齐家是开国元勋，高祖爷大赏功臣的时候，除了爵位、官职和富贵，还给了齐家一样多少钱都换不来的宝贝——丹书铁劵。

    也就是百姓们所推崇的‘免死金牌’。

    不过，齐子孺虽出身市井，大字不识一个，脑子却非常灵透，婉言推辞了丹书铁劵，转而求了个恩典，言明齐家后世子孙倘有不肖者，做了错事的时候，请皇家饶他一死即可。

    高祖爷原就是个‘节俭’的人，许诺‘共富贵’的时候豪气万丈，真正兑付的时候，却又心疼得要命。

    他见齐子孺这般上道，很是满意，当下便同意了，并亲自写了一道旨意，言明齐家若遭遇祸事，其嫡系子孙中可赦免一人！

    表面上，齐子孺的这个决定蠢毙了。用一枚可以免除全家灾祸的金牌换了一道免除一人死罪的圣旨，数百人换一人，不识数的傻子都觉得亏啊。

    然而事实上，齐子孺的做法再明智不过。

    丹书铁劵什么的，太惹眼了，别说后世继任的皇帝了，就是签发者高祖陛下本人，也时常后悔。

    高祖末年大清洗的时候，高祖爷弄死了那么多勋贵、功臣，其中未尝没有提前收回‘丹书铁劵’、以免后世子孙被掣肘的原因。

    再者，就算有丹书铁劵，皇家若是不认账，那也是枉然。

    只要随便找个罪名，提前夺了爵位、毁了铁劵，照样能把人给收拾了。

    况丹书铁劵免罪的时候，有个大前提，即谋逆者不赦！

    而齐家的免罪圣旨就好太多了。

    首先，它不起眼，除非有人故意提醒，大家很难想起齐家祠堂里还供奉着这么一件宝贝。

    其次，它不是常规的东西。前两年齐家落罪，被‘抄家夺爵毁券’。

    注意，这是官方统一的说法，凡是开国元勋家被问罪，都是这个说词儿。

    可问题是，别人家有铁劵，齐家没有啊，就算判词上写了‘毁券’，齐家无券，你毁啥？

    什么？

    毁掉高祖爷的圣旨？

    好呀，你试试！萧烨若是真这么做了，一顶不孝的大帽子就立时砸到他的头上！

    大齐尊奉儒教，以孝传家，萧烨‘不孝’了，他还怎么做‘明君’？

    最妙的是，齐家的这道圣旨没有言明‘谋逆者不赦’，这也就是说，就算齐家造反，除了妇孺，九族被诛，但仍有一个成年的嫡系血脉可以免罪！

    再注意一下，是免罪，不是免死，也就是说这个‘幸运儿’可以免除一切罪责，不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的被流放或是罚入贱籍，他能清清白白的做个良民！

    综上所述，有这道圣旨，足以救回齐勤之的一条性命。

    “……西齐舍得？愿意拿这样一件宝贝去救一个白眼狼？”

    萧十三作为一名合格的暗探，自然知道齐家供奉的高祖圣旨，也清楚这道圣旨的奇妙之处。

    可问题是，东齐和西齐水火不容，西齐是否愿意为了齐勤之而动用‘免罪符’？！

    ……

    “不舍的也得舍，不愿意也得这么做！”

    齐令先难掩疲惫的靠在椅背上，语气中含着莫名的愤然。

    “老爷~~”

    清河县主亲自端来一杯茶递到齐令先的手上，然后坐在右侧的椅子上。

    万寿节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她们这些被困偏殿的女眷也早就安然回来了。

    宫中的狼藉和血污已经被清理干净，但京中的气氛却一日比一日紧张。

    万寿节过后的第三天，天刚亮，便有大队身着甲胄、手持利刃的营卫骑马进了城，一个个肃然冷漠、浑身煞气，寻常百姓见了避之不及。

    一队队的铁甲士进了城，有的在东西大街等重要街道巡视，有的则在禁宫外宿卫，有的则配合大理寺、刑部押解犯人。

    每天京城的百姓们便会看到这些铁甲士在街上巡逻，或是忽然飞奔而来一队甲士，如饿虎下山一般闯入某位贵人的宅邸，一番呼号哀叫、鸡飞狗跳之后，甲士便押解着用绳索捆成一串粽子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出来，然后直奔大理寺大牢，或是诏狱！

    再然后，菜市场正午时便会响起砍人的鼓声，一串串的人形粽子被押解到刑场，手起刀落，一颗颗人头便滚落下来。

    青石地板满是鲜血，温热的液体沁入石板，最后化作暗红的印迹，水冲都冲不掉！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儿，好几天都挥散不去。

    最要命的是，这样的事时常发生，时间久了，京中的百姓都有些习惯了，再看到铁甲士出动，都能很淡定的说一句‘哟，这次又是哪家贵人出事了’！

    随着锦衣卫和大理寺、刑部等衙门审讯工作的开展，一应主犯、从犯全部落网。

    燕王被暂时圈禁在燕王府，阖家等着被发落。

    大长公主代表的东齐全部被关进了诏狱，远在外地的齐令嫘一家也被押解进京，因为根据调查，大长公主之所以能跟安南王府搭上线，全是齐令嫘的‘功劳’。

    回想当年‘先安南王’在围场惨死，主使便是齐令嫘，而她之所以对一个‘傻子’下手，真正原因，却是与宁太妃的一场交易。

    先安南王萧坚弄了个替身欺骗朝廷、糊弄宁太妃。

    若是换成普通女人遇到‘睡错丈夫’这种事儿，也只能暗恨忍下。可宁氏不同，她最是个烈性的人，发现王府的‘秘辛’后，立刻开始布局。

    萧坚可以造假，宁太妃就敢将计就计，直接在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萧坚’身死。

    有了皇家和勋贵重臣们亲眼目睹，全天下都知道安南王萧坚‘死’了。就算真正的安南王此刻就在王府里坐着呢，王府也要跟着一起办丧事。

    为了大业，萧坚只能‘死’了，从地上转到了地下。

    紧接着，宁太妃‘怀孕’的消息爆了出来，朝廷为了安抚安南王府，便将她留在京中养胎，如此便避开了萧坚的毒手。

    更要紧的是，宁氏趁机布局，将安南王府在京中的势力一一拔除，然后换上自己的人。

    这其中便有齐令嫘的帮忙。

    虽然齐令嫘因为这件事而丢了诰封，但她一点儿都不在意，有公主阿娘和皇帝阿舅，恢复诰封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她非但不担心，反而颇有兴致的围观宁氏和安南王府的明争暗斗，亲眼看到宁氏的种种聪慧、狠戾和绝决，齐令嫘受益良多的同时，也对这个‘可怜的女人’生出了敬佩之情。

    两人的友谊也愈发深厚。

    只可惜齐令嫘最终还是丢了郡主的诰封，然而她并没有迁怒宁氏，反而跟她愈加亲厚。

    随后齐令嫘的夫君能起复谋外任，宁氏在暗中帮了不少忙，银子什么的更是流水一样的流入齐令嫘的手中……

    二十多年交往下来，两人情比姐妹。

    这次安南王府起事，宁太妃头一次没有找齐令嫘‘合作’，可齐令嫘与大长公主一样，对当今圣人不满，又幻想攫取更大的权势，无比积极的投入到了造反大业中。

    宁太妃见她这般执着，几次劝说无果，最后只得答应。

    齐令嫘又紧张又兴奋的等着京城的好消息，结果却等来了锦衣卫。

    入了诏狱，男女分开关押，齐令嫘在牢房里找到了大长公主，她哭喊着扑到母亲近前，“娘，你可要救救我们家旻哥儿啊。”

    救？

    姚希若坐着角落里，冷眼瞧着这一幕，心说话，都这个时候了，齐令嫘居然还异想天开，妄图把杨旻救出去！

    哼，这里唯一能走出去的，只有她姚希若，其他人，想都不要想。

    宁氏也拉着大长公主的胳膊，“母亲，勤哥儿和勉哥儿，他们可是您嫡嫡亲的孙子啊。”

    大长公主面沉似水，冷冷说道：“放心吧，我定不会让东齐绝嗣……”

    PS：厚厚，谢谢乳香没药、剑胆琴心1234、水之梦镜、乐尽天真、美味书虫、connie2345等亲的小粉红，谢谢亲们的订阅和支持，懒又浮躁的七月过去了，接下来的八月里，某萨一定会努力更新，还请亲们继续支持哈。加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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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今天有点事，先请假一天哈，明天继续，亲们真是对不起了，嘿嘿！(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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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魅影浮动

﻿    “老爷，不救不行吗？我、我见他们就觉得恶心！”

    清河县主保养得宜的脸上多了几分憔悴，很显然，前些日子在皇宫的遭遇还是让她受了些影响。

    她眼底写满鄙夷和不屑，恨声道：“那宝贝可是给老太爷好容易才拿到，准备留给谨哥儿他们的传家宝，为何要白白便宜了那些个贱人？”

    让一向端庄贤淑的清河县主骂出这样的话，足见她已经气愤到了何等地步。

    齐令先喝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口腔滑入肠胃，稍稍平复了下他的情绪。

    放下茶碗，他叹声道：“不救不行啊，我没想到她竟这般老奸巨猾，提前打好了埋伏。就算咱们不说，她也会逼着咱们就范。与其这样，还不如咱们主动提出来，好歹也能落下个好名声。”

    反之，如果齐令先装聋作哑，大长公主定然会出手，到时候，齐令先非但保不住那道圣旨，还会落个凉薄、寡恩的骂名。

    “哼，我说呢，好好的那老贱人为何要‘分宗’，竟是在这儿等着咱们呢。”

    清河县主实在是气很了，对往昔的长辈一口一个‘贱人’的叫着。

    用力拧着手里的帕子，清河毫不留情的骂着：“真真是个黑心烂肺的，吃我的、喝我的，临了还要算计我。分宗？哼，她真是打的好算盘。明知道要造反，故意事前提出分宗，将东西两府切割开。事成了呢，她自是能撇开咱们西齐独享富贵；若是事败露了呢，她还能假兮兮的说什么‘为了不连累全族，这才忍痛分宗，哪怕出了事，好歹也是我们东齐一个小家受罪罢了’。”

    ‘刺啦’一声，上好的丝帕竟被硬生生撕成了两截。

    清河县主似乎没有察觉，犹恨声骂道：“好嘛，她可真是算计得点滴不漏，明明是她自私凉薄，弄到现在，竟成了维护全族的大功臣了！”

    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如果齐家没有分宗的话，大长公主这一支出了事，包括齐令先这一房在内的所有齐氏族人都要被问罪。

    不止如此，就是远在洛阳的齐家人也难逃死罪！

    偏偏大长公主在出事前来了这么一出，分宗？！真他娘的是个好主意啊，这年头，唯一能跟反贼划清界限的就是分宗另立了。

    清河县主可以想象，此刻不知有多少族人在心里感激大长公主呢。

    如果大长公主再趁机放出点风声，大谈自己如何不愿意连累族人、连累西齐，大谈自己委曲求全、宁肯背负薄情寡恩的名声也要保住齐氏一族的根基，哭诉自己如何不舍、但为了大局还是忍痛分宗出去……种种厚颜恶心的言论，旁人或许做不出来，但对于大长公主这样‘无敌’的人来说，绝对是小菜一碟啊。

    到了那时，大长公主‘造反’的事或许会被淡化，人们反而会将注意的焦点放在西齐如何‘报答’大长公主这件事上来。

    好吧，虽然这么说有些无耻，但事实如此，不管大长公主是存着怎样的心思，可她事前主动分宗，还是救了整个齐家，救了仕途正好的齐令先父子。

    这一份救命之恩，西齐以及整个齐氏家族，就必须报答！

    否则，呵呵，大长公主都能如此无耻的安排了，难道她就没有做好后续安排。

    你且等着吧，如果齐令先不肯乖乖就范的去救东齐的嫡系血脉，用不了几天，各种关于齐令先忘恩负义、凉薄自私的流言就会充斥于京城的大街小巷。

    如果齐令先还是黔国公，被人这么骂了也没什么，操作好了，他还能来个‘自污’。

    可问题是，现在齐家刚刚走出困境，正欲积极向上的振兴家业呢，更不用说齐谨之还改走了文臣道路，一旦名声臭了，他的仕途也就毁了！

    “……”齐令先没说话，因为妻子说的没错，这些事、这些话确实是大长公主的风格。

    “搅家精，一窝子的搅家精，离了咱们还不忘害人，”

    清河县主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自从她嫁入齐家，因着东齐一家人，不知受了多少最，孩子一个个的‘夭折’，好容易养下了两儿一女，想给孩子孙们留些保命的东西，隔壁的贱人还要算计。

    呜呜，他们西齐都被连累的丢了爵位、丢了兵权，如今竟是连最后一道护身符也要丢掉了吗？

    清河县主习惯性的拿帕子拭泪，抬手却发现帕子已经撕成了两截，看着破烂不堪的两截布，她愈发恼怒，直接将两截碎布丢到了地上，准备拿手直接擦泪。

    齐令先瞧了，赶忙起身来到妻子近前，亲自拿帕子给她擦眼泪，动作无比轻柔。

    “夫人别生气了，这回就当破财免灾吧，”

    齐令先一边给自己拭泪，一边柔声劝慰：“左右是最后一次了，拿出了那道高祖爷圣旨，咱们家也没什么值得人算计了。”

    齐令先是个武将，手上没什么分寸，哪怕他觉得再轻柔的动作，也会弄得清河县主不舒服。

    她一手抢过齐令先的帕子，自己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这些道理我又何尝不知，可、可我就是心里堵得慌！”

    他们夫妇说得隐晦，表面上是在说大长公主，但暗地里未尝没有抱怨皇家的意思。

    圣人忌惮四大国公府，想法设法的想要削减他们的实力，齐家因为齐勤之，成了第一个被收拾的人家。爵位、兵权，一一被夺了去，而祠堂里供奉的那道圣旨，寻常人能忽略，圣人却不会忘记。

    眼下时机到了，哪怕大长公主不跳出来搅风搅雨，圣人也不会轻易揭过此事。

    “罢、罢、罢，经此一事，约莫咱们家也能太平了。”

    连最后保命的东西都没了，圣人约莫不会再处处防着齐家了，不再压着齐令先了吧。

    清河县主擦完泪水，随手将帕子丢还给齐令先，带着鼻音说道：“所幸咱们的谨哥儿是个上进的，希望他以后能好好在西南做官，重振祖上的荣光。”

    齐谨之上进，齐谨之的娘子更是个有靠山的人，只要他们小夫妻好好的，齐家不愁没有复兴的机会！

    齐令先见妻子总算不哭了，暗暗松了口气，拿起半湿的帕子坐回椅子上，昂然道：“放心吧，咱们西齐的儿郎都不是辱没祖宗的孬货，武襄公能做到的，谨哥儿也能做到！”

    爵位丢了还能挣，保命符没了还能赚，只要他们家根基不断，一切都还有机会！

    清河县主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但心里到底不平，喃喃的说了句：“只盼孩子们能理解咱们。”

    他们能分清事实、懂得取舍，齐谨之夫妇（尤其是顾伽罗）到底年轻，清河县主怕他们心里有意见。

    就在老夫妻说话的当儿，顾伽罗的信刚好通过齐家密道送递京城。

    顾伽罗的信不长，只寥寥几个字：“不得不救，却也不能如了‘旁人’的心意！”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齐令先看了顾伽罗的信，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笑道：“好好好，好个不能如了旁人的心意。这话说得极好！”

    清河县主也含笑点头，“可不是嘛，既是如此，老爷即可便进宫吧。”

    大长公主可是有一个宝贝儿子和两个金孙呢。

    只是不知，她老人家愿意保住哪一个。

    按理说，大长公主该保嫡长孙，一来是齐勤之身份合适，二来也是他年轻，三来嘛，这厮的脾气不咋地，但能力确实不错的。

    保住他的性命，东齐便有复兴的可能。

    问题是，相较于金孙而言，独子更是大长公主的命根子，且论血缘，更亲近一些。

    大长公主宁肯自己死，也不愿让齐令源有什么不测。

    还有齐勉之，也是大长公主的心头肉，相较于出色的长孙，齐勉之这个小孙子生来就是被宠爱的，且这小子嘴甜、会来事儿，每每都能哄得老人家心花怒放，一时一刻都不愿离了他。

    现在好了，三选一。

    如果选择权在旁人手中也就罢了，大长公主心痛的同时，还能埋怨一下做出选择的人。

    可如果大长公主握有选择权的时候……呵呵，那画面不要太美哦！

    齐令先捧着圣旨，一路招摇的进了宫，身边的小厮恨不得敲锣打鼓的宣传：嘿，京城的老少爷们瞧见了没，俺们家老爷顾念手足、以德报怨，虽然东齐分宗了，可到底曾是一脉所出的血亲，不忍见东齐绝嗣，特意请出了先祖武襄公拿丹书铁劵换来的保命符，进宫请圣人开恩，饶东齐嫡出子孙的一条性命。

    最近因着圣人的大肆清洗，京城从官宦人家到寻常百姓，个个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往日繁华的大街也变得萧索起来。

    然而齐令先一行人还是引起了许多人家的侧目，半开的门缝和深宅的墙头上人影晃动，无数只眼睛都关注着这一幕。

    或者说，许多人都等着齐令先行动——大长公主是首逆，阖家都该被诛，如果齐令先能捞出一个人，那么是不是表明，大家也能将从逆的亲人救出那么一两个？！

    还有事先跟人做好交易的人也等着结果，一旦齐令先成功救出了东齐的侄子，他们就出面履行诺言。

    外人都不知道齐令先和圣人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圣人做出了何等判决，但当齐令先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双手高高捧起的那道圣旨已然不见了，而他的眉眼间却带着一骨子里怅然和释然。

    ……他成功了？！

    许多人不动声色的打探着消息，一时间，京城的权贵圈都骚动起来。

    而这些，大牢里的人们却并不知道。

    大长公主盘膝坐在潮湿、污浊的牢房里，目光一一掠过周遭的人，最后落在了姚希若身上。

    “四奶奶，你过来。”

    大长公主目光灼灼的盯着姚希若，声音却无比轻柔、慈爱。

    姚希若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乖乖的爬起来，缓缓走到了大长公主身边，“老祖宗，您有什么吩咐？”

    大长公主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伸手拍拍身侧的空地，“坐下说！”

    姚希若恭顺的跪坐下来，姿态很是优雅。

    大长公主见状，眸光闪烁了下，都到了这般田地，姚氏还想着什么仪态、形象，显然是‘有恃无恐’啊。

    看来，她猜得没错，姚氏必定有脱身的法子。

    大长公主心里想着，伸手拉住姚希若的手，凑近她的耳朵，低声问道：“希若，你跟祖母说句实话，你是不是有法子逃出去？”

    姚希若眼皮一跳，事到如今，她也没必要在大长公主面前做戏，微微颔首，“太后最是个仁慈的人！”

    确切来说，太后离不开姚希若的医术和药丸。

    况在此次燕王谋逆事件中，姚希若卖了太后两个大大的人情，单靠这两份人情，她也能换得两条人命。

    “太后确实仁慈，”大长公主眼底闪过一抹喜色，愈发亲昵的拍着她的手，欣慰的说：“不过你也是个好孩子，勉哥儿能有你这么一个妻子，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哪。“

    姚希若但笑不语，根本不接大长公主的话茬儿。

    大长公主微微眯了眯眼睛，继续道：“前些日子亲家来大牢想要接你回家，却被你婉拒了，那时我便知道我给齐家娶了个好媳妇，你也确实是个有情有义的贤德女子。正好我那儿还有些旧物，白放着也是可惜了，呵呵，我旁的心愿也没有，只希望太后娘娘能再仁慈一回！”

    姚希若见目的已经达成，赶忙笑着说了句：“我是齐家的媳妇，自然要为齐家考量，老祖宗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的把人救出去。”

    大长公主舒了口气，太好了，勉哥儿保住了！

    ……

    京中风起云涌，权贵们暗中忙碌着。

    顾琼带着丫鬟、婆子和下人等十几个人，浩浩荡荡的从京郊静月庵回来。

    如今她已经换做妇人的装扮，原本娇怯的面庞上带着一股发次内心的幸福与恬静，身上虽没有太多华美的首饰，但看她的气色和身边下人恭敬的态度，显见她婚后的生活过得非常好。

    她轻轻撩起车窗帘子，随意的看着窗外的景致。

    忽然，她轻‘咦’了一声，喃喃的嘀咕了一句：“陶祺怎么和齐王前侧妃林氏凑到一起去了？”

    PS：嘿嘿，补昨天滴，傍晚还有一更，请亲们多多支持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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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为母

﻿    上辈子，因着顾伽罗的缘故，顾琼去了几次铁槛庵，最后还拿出全副身家来帮顾伽罗‘越狱’，可惜还是失败了。但在这个过程中，顾琼认识了顾伽罗的两个‘邻居’：前齐王侧妃林氏，以及翰林家的大奶奶贺氏。

    重生一回，顾琼带着满腔的怨恨——

    她怨顾伽罗太任性，自己把自己作死还不够，又拉着旁人一起跟着受苦受罪。

    她怨娘亲太偏心，明明她才是娘的亲生女儿，娘的心里眼里只有顾伽罗这个‘小主人’，为了顾伽罗，让她不知受了多少委屈，最后还因着她而惨死山间。

    其实她最怨的还是自己，上辈子的悲剧，更多还是因为她的软弱。如果她能坚强一些，如果她懂得拒绝、懂得保护自己，定然不会落得那般田地。

    只是，刚重生那会儿，她只记得对别人的怨恨，忽略了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她甚至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做了许多违背本性的事。

    疏远生母，利用顾伽罗，利用身边所有能利用的人，在她看来，那些人已经不是她的亲人或是朋友了，唯一的作用就是帮她。

    哦不，确切来说是‘补偿’她。

    知道她利用顾伽罗成功混入静月庵，不顾脸面的以‘学徒’身份赖在妙真大师身边，整日潜移默化的感受着大师的言传身教，她心中的执念才渐渐散去。

    尤其是大师给她选了门极好的婚事，家里帮她准备了极丰厚的嫁妆，就连与她心生隔阂的顾伽罗，忙着随夫君赴任前还不忘给她留下添妆，翠姨娘更是掏出全部的私房塞给顾琼，让她好生过日子……这一切的一切，终于融化了顾琼心中的寒冰，她不再像个刺猬般戒备的看着每一位亲人，至少能用正常的心态来看待他们。

    婆家是妙真大师用心帮她挑选的，门第不高也不低，乃萧氏宗室，父亲是个镇国将军，与卫国公是堂兄弟。

    夫君萧如琏，家中的嫡次子，门荫入了禁卫军，做了个八品小武官。

    表面上看，萧如琏的条件不是特别好，次子，没有爵位，将来家产也分不到太多。

    然而事实上，顾琼非常满意这桩婚事，因为萧如琏这一支，受卫国公府影响颇深，家里颇讲规矩，男丁上进，女眷和睦，不似那些显赫的宗室般体面，可也没有那些人家骄奢淫逸、醉生梦死的臭毛病。

    萧如琏今年十九岁，生得五官俊朗、仪表堂堂，虽是武官，却没有丝毫粗鄙之气，反而带着一股子贵气和儒雅。

    虽然爱读书，平日里也会舞文弄墨的附庸一下风雅，却不酸腐，没有某些读书人的呆气。

    顾琼在顾伽罗的帮助下，偷偷的去瞧了萧如琏一眼，一下子便相中了这个疏朗、坦荡的年轻男子。

    至于萧如琏不能承爵，不能承袭大部分家产，顾琼却没那么在意了。

    有了上辈子的经历，她觉得，只要夫君上进，比什么爵位都强。

    家产什么的，顾琼也不担心，她虽然是个庶女，可到底是世子爷的女儿，又有嫡姐（也就是顾伽罗啦）照拂，嫁妆定然少不了。

    靠着她的嫁妆，哪怕日后分了家，她和萧如琏也能过得很好。

    当然啦，前生的经历太惨烈，在没有确定萧如琏的品性和对她的情谊前，她不会轻易拿出自己的嫁妆贴补家用。

    顾琼虽受妙真大师熏陶，淡忘了仇恨，但有些东西却刻入了她的骨髓，让她无论如何都忘不了。

    幸运的是，重活一世，让她明白了许多事，那就是决不能跟娘家生分，决不能为了所谓的‘面子’而损了‘里子’。

    所以，顾琼在家备嫁的时候，努力拉近与祖母、母亲和弟弟们的关系，时常给远在西南的顾伽罗写信。

    因为心结已生，顾琼无法像‘过去’那般与顾伽罗亲密无间，不过像正常亲姐妹那般交往却是没有问题。

    顾伽罗感觉到顾琼的变化，虽然不知这个妹子过去经历了什么，但看在往日的情分和翠姨娘的面子上，她还是大方的给了添妆，并且准备来年大力发展乌撒经济的时候，拉妹子入一股。

    顾伽罗是个大财主，临走前又狠狠的坑了顾琳一把，手中的产业不是一般的多。

    是以，她的添妆，不是小打小闹的一套首饰或是几匹布料，而是绝对称得上‘丰厚’：西大街临街二层铺面一间，京郊小田庄一栋，各种贵重药材、金银小玩意一大箱。

    可以说，就这么一份‘添妆’，放在普通官宦人家都能嫁个嫡出的小姐了。

    收到礼单和房契、田契，顾琼顿时落下泪来，不管怎样，姐姐还是她的嫡亲姐姐啊！

    还有妙真大师，看在顾伽罗的面子上，又见顾琼确实本分老实，也给她添了一份丰厚的嫁妆：一栋内城的二进小院，京郊一百亩良田，并各种内造的首饰和进贡的锦罗绸缎若干。

    有了这两位的添妆，再加上顾家公中给的和宋氏私底下填补的，顾琼竟凑齐了六十四抬的嫁妆，十里红妆的嫁入了萧家。

    过门后，公婆慈爱，妯娌亲厚，丈夫萧如琏更是个知冷知热的好人儿，顾琼每日醒来都是满满的幸福与甜蜜，上一世的种种早已被她丢到了爪哇国。

    “**奶，怎么了？可是看到了熟人？”

    车厢里服侍的丫鬟见顾琼望着窗外发呆，不由得关切的问了一句。

    “哦，没什么，咱们进城吧。”

    顾琼收回视线，装着无事的吃茶吃点心，心中却在暗暗想着：听说林氏被宗人府除了玉牒，离开铁槛庵后就出了京，再也没有她的音讯。

    如今怎么忽然跑回京城来了？

    还跟陶祺搅合到了一起？

    想到陶祺，顾琼忍不住冷笑两声，这个女人还真是被宠坏了，不过是被大师养了几年，就真当自己金枝玉叶、豪门贵女了。

    居然还仗着大师对她的愧疚，狮子大开口的要求嫁给大表兄冯明伯。

    我呸！

    她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她一个无才无貌又没家世的破落户，哪里配得上芝兰玉树、丰神俊朗的冯家大少爷？！

    所以，妙真大师毫不客气的拒绝了陶祺的要求，直言要么陶祺像顾琼这般，嫁给一个表面看着不光鲜，但内里却很实惠的人家，要么就干脆不管陶祺了，任由她自己去挑选，最后给她一份嫁妆，算是全了她们几年的情分。

    妙真大师从来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决定要放手，那就肯定不会犹豫。

    直接命人将陶祺送回陶家，关上静月庵的山门，除非有她的召唤，陶祺再难随意出入庵堂。

    算起来，顾琼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过陶祺了，今天忽然看到她，不知为何，她竟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去找个人盯着陶祺，且看看她最近在忙些什么！”

    回到萧家，临下马车前，顾琼对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吩咐道。

    最近京里风云突变的，连萧如琏这样的宗室们都关紧门户，唯恐被牵连到谋逆的大案中，顾琼担心陶祺会趁机兴风作浪。

    与她做了一年多的‘师姐妹’，顾琼还是了解几分这死丫头的狂妄性情的。

    “是，婢子省得。”

    大丫鬟是顾家的家生子，一家都被陪送到萧家做了陪房，她的兄弟正好也到了当差的年纪，帮三小姐在外面跑跑腿儿正合适。

    ……

    诏狱里，光线晦暗，周遭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血腥、腐臭的味道，耳边更是不是的想起凄厉的惨叫，让置身其间的人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下了地狱。

    靠里的一间牢房里，关押着兄弟、父子、叔侄等一大家子男丁，加吧起来足足十来人。

    他们一个一个都蔫头耷脑，满脸的绝望，仿佛羊圈里待宰的羔羊，唯恐下一刻就会被人拖到菜市口问斩。

    尤其是齐令清父子几个，除了绝望，还有满心的愤恨。他们明明可以分家的，分了家，他们就不用跟着一起死了。

    结果，死老太婆怎么都不肯，硬是拘着他们一家在东齐住着。嘴上说什么都是一家子血脉，不忍心分他们出去受苦。

    齐令清当然不会相信，不过那时他只当老虔婆是记着当年的恩怨，想要继续折磨他们才不肯分他们出去单过。

    但现在看来，那老婆子分明就是想拖他们一起去死啊！

    真真是老而不死是为贼，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这般恶毒！

    齐令清恨得牙齿咯吱咯吱想，在诏狱待了几日，他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的恐惧中，几欲到了崩溃的边缘。

    “啊~~我招，我全招——”

    不远处的刑讯室发出的惨叫声直冲云霄，也扯断了齐令清的最后一根神经。

    只见他嗷的一声跳起来，直扑到齐令源跟前，用力踢打这盘膝而坐的兄长，嘴里近乎疯狂的骂着：“你个逆子，想死就自己去死啊，作甚要拉上我们一家？我早就说要分家单过，可你们母子抵死不同意。嘴上说得好听，暗地里却是早就打定主意要害我们啊。我打死你个黑心烂肺的混蛋，打死你，打死你！”

    齐令源年逾四旬，却因着常年习武而身体康健，就在齐令清的脚落下的那一刹，他依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一个转身，躲开了齐令清的拳脚。

    冷喝一声，“放肆，齐令清，你竟敢辱骂殴打嫡母长兄？你疯了不成？”

    “疯了？没错，我确实疯了，我是让你们这对恶毒的母子给硬生生逼疯的，这些年，老虔婆处处打压我，硬生生将我养废，真当我什么都不懂吗？”

    齐令清双目赤红，头发蓬乱，两只手不停的追打着齐令源，嘴里骂着：“我也是父亲的儿子，我也是武襄公的子孙，怎会天生就是废物？都怪你，怕我出息了抢了你的风头，就不遗余力的打压我。家中的奴才都能去大营历练，唯恐不许我去。你们磋磨我也就罢了，连我的儿子都不放过，呜呜，如今更是恶毒到家，竟是连我们的性命都要拿去。”

    “齐令源，我真想看看你的心到底是怎么做的，怎么就如此狠毒？”

    “老虔婆，你老而不死，整日里搅风搅雨，将好好一个齐家都败坏光了，祖宗留下来的基业更是被你们一家短的干干净净。我真想问问，你若死了，有何面目去见武襄公和父亲？”

    “齐令源，你个混蛋，你去跟圣人说，跟指挥使说，你们谋逆的事，我是真真不知情啊，呜呜，我们一家都是被冤枉的啊！”

    齐令清一边声嘶力竭的哭喊着，一边疯了一样的追打齐令源。

    还是齐勤之和齐勉之兄弟，一个踢翻了拦阻他的齐慎之，一个扑到前头，用力推开齐令清，将齐令源护在了身后。

    “叔父，都什么时候了，您还闹腾？”

    齐勤之皱眉，冷声喝问道。

    “哈哈，哈哈哈，勤哥儿、勉哥儿，你们还真是对孝顺的兄弟，可惜你们很快就要被自己的亲爹给害死了。”

    齐令清被齐勉之推搡到地上，他也不起身，直接躺在了铺着潮湿稻草的地上，盯着齐勤之兄弟放声大笑，如癫似狂的喊道：“你们怕是不知道吧，咱们齐家还有一道保命的护身符，只可惜在西边的齐令先手里。不过，依着老贼婆的恶毒心思，她定会想方设法的逼齐令先拿拿到圣旨来救人。只是不知道，她会救你们父子三个中的哪一个？”

    齐令清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儿的东西，眼中闪着恶意，一一滑过齐令源父子三人的面庞，阴测测的说道：“啧啧，一个是宝贝儿子，一个嫡长孙，一个是宝贝小孙子，三人中却只能有一个存活，老贼婆这会儿定是无比心痛、纠结吧。哈哈、哈哈哈！”

    齐令清笑得声音都走调了，只听得在场的几人都觉得瘆的慌。

    然而，他的话到底入了某些人的心，齐勤之和齐勉之兄弟两个眼中都闪过了一抹晦暗的光。

    另一边的女监中，大长公主确实在纠结，她跟姚希若做了交易，保下了齐勤之。

    可齐令源和齐勉之父子呢，又该救哪一个？！

    PS：凶残的大姨妈来袭，码字受了点儿影响，更新略晚，还请亲们多多支持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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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则强

﻿    “**奶回来了，大师那边可安好？”

    萧如琏正在书房里看书，听到外头通报的声音，放下书卷，笑吟吟的迎了出来，伸手扶住顾琼的手臂，柔声问道。

    “师傅那边都好，二爷今个儿不是出去会友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顾琼解下披风交给身侧的丫鬟，夫妻一边聊天一边进了内室。

    “也没什么，就是几个同僚凑在一起吃了碗茶，唉，外头的情况你也知道，幸好我前些日子着了凉，请了几天病假，否则这会儿就要跟那几位一起停职接受审查了。”

    萧如琏心有余悸的说道。

    他在禁卫军当了个小官儿，品级不高，却胜在与圣人亲近，在宗室中，也算是有出息的子弟了。

    原本万寿节的时候，他该在宫里轮值，不想那几日却得了风寒，无奈之下只得请假，在家里静养了些日子。

    谁曾料想，他这一病，竟躲过了一场祸事。

    如果他没病而是在继续当差的话，定会在万寿节那天与鞑子短兵相接，幸运些受点子皮肉伤，倒霉些的话就可能把性命都给葬送了。

    即便能躲过鞑子的毒手，事后圣人清算起来，萧如琏少不得也要经受一遭审查——鞑子莫名其妙出现在禁宫，禁卫军首先就有个失察的罪名。再严重些，没准儿还能落个通敌、谋逆的死罪咧。

    萧如琏却幸运的躲过了这一劫，事后萧家人谈起此事的时候都无比庆幸。

    风寒？

    顾琼的眸光闪烁了下，上辈子留给她的记忆也不全然都是坏的，对吧？！

    她不动声色，笑着说道：“二爷这正应了那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幸而外头的风波渐渐平息了，二爷的病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约莫过两日就能回衙门当差了。”

    萧如琏点点头，“没错，早起的时候父亲还这般跟我说，让我尽快养好身子回去当差。”

    夫妻两个说着话，齐齐坐在了西次间的临床大炕上。

    “对了，还有件事，我、我想跟**奶商量一下。”

    萧如琏端着茶碗轻啜了两口，想起中午与同僚吃酒的时候谈及的一件事。

    顾琼扬起一边的眉毛，“哦，什么事？二爷尽管说。”

    他们成亲尚不足半年，但夫妻间琴瑟和鸣，萧如琏是个心明眼亮的人，自然感觉到妻子对他的好。他虽出身宗室，却自幼在卫国公府的家学里读书，深受卫国公的影响，最是个耿直、坦荡的人。

    妻子待他真心，他也愿意赤诚相待……夫妻两个你待我好，我待你更好，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小两口蜜里调油，好得让人羡慕。

    顾琼跟着妙真大师学习了些日子，又有上辈子的经验和见闻做外挂，见识自是比寻常妇人强许多。

    萧如琏渐渐习惯了跟妻子商量事情，不拘外头的事还是家里的琐事，小两口都愿意坐在一起谈一谈。

    “是这样，我有个同僚，老家是西南的，小时候跟夷族的一个落魄巫医学了点子医术，后来那巫医老去了，临终前给他了一个方子，”

    萧如琏身子前倾，小声的跟顾琼嘀咕，“同僚说那方子配出来的药丸甚是神奇，有病的时候可以止痛，无病吃了可以强身，据说吃了后可以让人精神百倍，哪怕一夜没睡，嚼上一粒那药丸就能变得生龙活虎一般……”

    萧如琏说得兴致勃勃，眼中泛着兴奋的亮光。他可是亲眼看到那药丸的神奇，虽没有亲自尝试，但眼瞧着一个精神萎靡的人吃过后立刻变得精神抖擞，他不禁异常激动——好东西，真真好东西，如此宝贝，若是开个铺子专门来卖，定能财源广进咧。

    萧如琏是次子，下头还有个幼弟，既不是家中寄予期望的嫡长子，也不是备受父母亲长宠爱的嫡幼子，夹在中间的次子身份让他多少有些尴尬。

    家中虽不至于忽视了他，可对他总少了那么几分偏爱。

    所以，萧如琏从小就习惯了替自己考虑，想事情也更加实际一些。成亲后，就愈发觉得肩上的担子重，想要多赚些资本好让妻子、儿女依靠。

    仕途嘛，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就是熬资历，他未及弱冠，能有现在的官职已经很不易了，要继续往上升，短期内就不要再想了。

    官职一时半会儿升不上去，那就只能多赚些银钱了。

    所以今天听到同僚说起这事儿，他顿时来了兴致。

    “真有这般神奇？”

    顾琼的表情却有些凝重，她跟着大师学了几个月的医，只学了些皮毛，却也算入了医药的这道门。

    据她所知，目前大齐尚未出现过这样的药物，即便有，估计也是在西南边疆地区。

    而一提到西南，顾琼就想到了姐姐写给她的信中，曾经提到过西南的毒、蛊虫等稀奇古怪的东西。

    那些东西确实疗效神奇，可太过诡异，更多的是害人的玩意儿。

    姐姐曾在信中提及，似那样的东西，在没有彻底了解前，还是不要轻易沾手。否则，一个不小心，被人算计都不知道。

    顾琼沉吟片刻，委婉的说道：“二爷，妾身也没见过那奇药，不好直接评价好与不好。不过，妾身却记着一句老话，‘是药三分毒’，再好的药，哪怕是千年人参，一个用不好，也能吃坏人。”

    萧如琏眼中的炽热稍稍降低了些，但他仍不肯轻易放弃，“应该不是什么坏东西吧。我那同僚每日都吃，我看他并没有什么不妥。”

    顾琼听他这般说，便知道他对此事上了心，也不好把话说得太死，更不愿表现得太强势，唯恐伤了夫君的自尊。

    “这样说来，倒也不是什么坏东西，”

    顾琼先顺着萧如琏的话说了两句，而后语气一转，轻声道：“妾身跟着师傅学习医术的时候，师傅曾经提及，咱们的身体对于一般药物的反应，约莫有个时间，短则三个月，快则半年，时好时坏便能看出端倪。”

    妙真大师在宗室中的名头和地位绝对是第一的存在，萧如琏也敬重这位长辈。一听是她老人家说得话，顿时敛住了心神，仔细的听着。

    顾琼用商量的口吻说：“二爷，左右咱们现在也不缺银子，索性先观察些日子。这毕竟是入口的东西，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还是不要轻易尝试。否则，损失点银钱是小事，倘或、可就是大事了！”

    入口的东西，尤其是药材，一个弄不好真的会死人哪。

    萧如琏仿佛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热炭团似的心顿时冷静下来，想了好久，才缓缓点头：“**奶说的是，这事儿急不得。”

    顾琼暗暗松了口气，不过她还是再三叮嘱，“二爷，您可别跟着那位同僚一起尝试。旁人我不管，您却是妾身的天，妾身不许您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明明顾琼的话说得霸道十足，听在萧如琏耳中却是无比甜蜜——妻子这般，定是把我放在了心尖儿上啊！

    “**奶有令，小生岂敢不从？放心吧，那玩意儿，在没有确定无害前，我定不会沾染。”

    萧如琏故意学着戏台上的伶人，起身，双手抱拳，冲着顾琼深深一偮。

    “二爷，您又取笑妾身了，”

    顾琼娇嗔的白了丈夫一眼，小两口凑在一起又玩闹起了。顾琼脸上笑着，心中的那根弦却没有松，暗暗决定，待会儿就让人去查一查，另外再写封信给姐姐，问问她可知道这样一种奇药。

    ……

    燕王谋逆，自八月节开始审理，直至到了九月重阳节前，才堪堪审完。一应主犯被判自尽，成年男丁全部被判抄斩。妇孺流放岭南，遇赦不赦。

    燕王、大长公主是首犯，而其家人，真正被斩首的却只有东齐的成人男丁。因为燕王成亲没多久，一双儿女最大的才三岁，小儿子才刚满周岁。

    圣旨一下，诏狱里哭声一片。

    大长公主最镇定，接过圣旨前，特意问了一句：“听闻齐令先进宫了，圣人可有什么恩典？”

    传旨的内侍倒也爽快，没有为难她，直接给了答案：“齐大人重情重义，不忍东齐绝嗣，特意拿出高祖爷赐下的圣旨，对了，说到这儿，还请大长公主做个选择，东齐落罪的男丁有七人，不知您想留下哪位沿袭东齐血脉？”

    “怎么才七个？我家老爷和旻哥儿呢？他们、他们也是齐家的血亲啊。”

    齐令嫘先跳了起来，一边冲着内侍吼着，一边拉着大长公主的衣襟，哀哀的哭求，“母亲，母亲，我求求您，您救救旻哥儿吧。他才十七岁啊，从小就聪明伶俐，好学上进，最是个乖巧的孩子。母亲您不是也十分喜欢他？母亲，母亲！！”

    大长公主痛苦的闭了闭眼睛，狠心甩开女儿的手，“高祖的圣旨是留给齐家嫡系子孙的，旻哥儿，他、他姓杨啊。”

    不是她不救，而是不合法理，她没法救！

    然而那内侍仿佛故意跟大长公主作对一般，赶忙插嘴道：“大长公主不必担心，圣人仁慈，特意给了恩典，言明只要涉案的男丁，只要大长公主您愿意，无论选谁都可以，不拘是姓齐的，还是姓杨的。”

    大长公主的眼睛猛地凸起，异常愤怒的瞪着内侍。他，哦不，应该是缩在背后的萧烨到底想要作甚？让她死都不能死的安稳吗？

    齐令嫘却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猛地扑到大长公主身前，尖声喊道：“母亲，娘亲，您听到了吧，旻哥儿也可以的。求求您了，救救旻哥儿吧。呜呜，女儿、女儿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都说为母则强，齐令嫘嚣张跋扈了一辈子，哪怕落魄的时候，也从未向人服过软，但这次，为了自己的儿子，她却像个卑微的奴婢，匍匐在母亲脚下，涕泪纵横的百般哀泣。

    大长公主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撕碎了，每一块儿都血淋淋的，让她痛不欲生。

    内侍也不急，抄手站在一旁看着。

    齐令嫘的哭嚎声惊醒了一个人。

    儿子？对，她也有儿子，而且还不止一个！

    宁氏一直都病歪歪的，进了诏狱后，更是病得七死八活。若不是还有姚希若用按摩、针刺的手法给她吊命，估计这会儿早就死了。

    然而一想到自己的三个儿子，宁氏如同打了鸡血一般，陡然从角落里跳出来，一脚踹开齐令嫘，干瘦如鸡爪的手死死攀着大长公主的臂弯，嘶吼道：“母亲，母亲，勤哥儿是您的嫡长孙，是东齐的希望，勉哥儿是您的宝贝金孙，最是个孝顺的孩子，还有良哥儿，他今年才十岁啊，呜呜，母亲，母亲，求您救救他们，救救他们啊！”

    宁氏那张原本惨白的面庞上，忽然染上诡异的红晕，她整个人好像疯癫了一般，抓着大长公主不肯放手。

    齐令嫘冲上来推搡她，却被宁氏一脚踹翻。

    瞧那麻利的动作和猛烈的速度，全然不像个缠绵病榻的人。

    齐令嫘也急了，拼尽全身的力气又扑了回来，与宁氏厮打在一起。

    两个女人如同护崽的母兽，明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拼命的为儿子争取一线生机。

    大长公主仿若人偶般被女儿、媳妇推来扯去，她的老脸上早已布满了泪水，无力的任由撕扯，眼底满是痛苦：儿子，儿子，你们想救你们的儿子，难道我就不想救我的儿子！

    “好了，都给我住口！”

    大长公主终于忍不住了，厉声大喝一声，推开挂在她身上的两个女人，先看了眼姚希若。

    姚希若看了一场好戏，正兀自暗爽着，忽看到大长公主问询的目光，她忍着笑意，故作沉痛的点了下头。

    大长公主转而看向内侍，只见她扬起下巴，极力保持骄傲的模样，一字一顿的说道：“齐勤之，我想用高祖爷的恩典换齐勤之无罪！”

    内侍笑着答应了一声，而后看了眼绝望的齐令嫘，‘善意’的提醒道：“大长公主，您不再考虑考虑？”

    “娘~~~”齐令嫘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句。

    大长公主用力闭了闭眼睛，“不必考虑了，只求圣人能履行高祖爷的遗命，赦免齐勤之。”

    内侍见没什么热闹可瞧，这才应了一声，转头对姚希若道：“四奶奶，圣人说你救治太后有功，特赦你不必流放岭南，好了，还不赶紧收拾收拾敢杂家出去？”

    姚希若先谢了太后、皇帝恩典，然后对内侍道：“妾身没什么可收拾的，只希望太后恩准，能许我带一人出去。”

    大长公主稍稍松了口气。

    不想，姚希若素手一指，竟对着宁氏道：“婆母年高，且身体不好，我实在不忍心见老人家受苦，所以恳请太后、圣人开恩，许我接婆母回去赡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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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还没完

﻿    “姚氏，你、你敢骗我？”

    大长公主人老成精，只看姚希若唇边噙着的一抹浅笑，便猜到了她的意图。顿时恨意涌上心头，手指颤巍巍的指着姚希若，恨不得扑上去咬死她。

    姚希若一脸无辜，“我、我何曾骗您了？祖母，您说希望太后能再开恩一次，这不，我都答应了呀。婆母不比旁人，她身子骨不好，定然熬不过数千里的流放之路。即便老天保护能顺利抵达岭南，可那里偏僻蛮荒，婆母这身子骨儿根本就熬不住的……”

    “呸，你少给我玩儿文字游戏，你分明知道我指的是谁。”

    大长公主那个恨啊，她真是小瞧了姚氏，谁能想到她竟这般恶毒、狡猾。任谁想也会觉得姚希若会救自己的夫君，如果她不喜欢齐勉之（或者不想跟齐勉之做夫妻），大可直接和离回娘家，又何必跟着他们一起蹲大狱？

    很显然，大长公主这个皇家贵女无法理解一个普通世家贵女对于名声的执着。

    如果换做顾伽罗，或许能理解姚希若的做法——她想跟齐家做切割，可又怕担上‘薄情寡义’的恶名。她在太后那边有体面，能救人出去，自然要救一个对自己无害的人。

    救齐勉之，呸，一个被宠坏了纨绔子弟，救出来有什么用？

    救宁氏就不同了，既能全了她‘重情重义’的好名声，还不会有什么麻烦，宁氏本来就病得七死八活了，就算刚出监牢立刻死了，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姚希若头上。

    再者，救宁氏还有个妙处，宁氏占了这个名额，齐勉之就只能去死了，如此姚希若便成了寡妇。

    她只需假模假式的给齐勉之守上三年的孝，待孝期满了，她一样能嫁个好人家。

    更不用说大长公主还‘慷慨’的给她不少嫁妆咧。

    姚希若想想就觉得美好，唇边的笑意也愈发灿烂，偏偏她还故意做出一副不解的样子，“祖母，怎的，莫非您不想我救婆母？”

    大长公主浑身的血往头上涌，气得她身子剧烈的颤抖，嘴巴开始用诡异的弧度一下一下的抽动着，一条晶莹的液体从嘴边滑下来，就听她含糊不清的说道：“勉哥儿，我的勉哥儿~~”

    姚希若瞪大了眼睛，装作没听清楚的样子。

    内侍原本悠闲的立在门边看戏，但看到这一幕，他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看向姚希若的目光也带了一丝深意：嘿，真没看出来啊，这姚氏竟这般阴狠毒辣，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给自己的太婆婆挖坑。

    “你，你~~”

    大长公主心里急得不行，偏她越急嘴巴越不灵便，张了又张，却只吐出一个字。

    姚希若看足了好戏，准备带上宁氏出大牢。

    不想，忽然眼前一个黑影闪过，原本还跌坐在大长公主脚边喘着粗气的宁氏猛地跳起来，弓着身子，低头朝墙壁冲了过去。

    “啊~~”

    众人皆是一阵惊呼。

    但见宁氏无比绝决的撞到了墙上，嘭的一声闷响，宁氏的身子缓缓从墙上滑落下来，头闯出了一个大大的口子，鲜红的血水汩汩的冒出来，顺着脸颊淌下来，糊了她满头满脸，而她身后的墙壁上也垂下一条暗红的血迹。

    “好了，姚氏，你可以把你家四爷救出去了，”

    宁氏还没有断气，鲜血流进她的眼睛里，她也没力气擦拭了，隔着一道血雾，她直勾勾的盯着姚希若，“记住，一定要把勉哥儿救出去，否则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说罢，宁氏的头一歪，彻底断了气息。

    姚希若被这血淋淋的一幕给惊呆了。

    一直以来，在她的心目中，宁氏都是个贪婪、市侩、眼皮子浅、上不得台面的糊涂东西。

    在她想来，似宁氏这样的人，有机会逃命，她自会努力抓住，哪怕这个机会是从她的亲生儿子手中抢来的。

    然而，姚希若做梦都没想到，宁氏会如此选择，为了救儿子，竟亲自了结了自己性命！

    “姚氏，你满意了吧。哼，过去我真是小瞧你了，”

    大长公主也愣住了，宁氏的做法彻底刷新了她在大长公主心目中的形象。不过大长公主到底是个做母亲的，她可以理解宁氏的选择。

    单从这一点上看，宁氏或许不是个好妻子、好儿媳，但绝对是个好母亲！

    大长公主吸了吸鼻子，怨毒的看着姚氏，冷声道：“你婆母是知情达理的，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不忍拖累你们夫妇。姚氏，你还是和勉哥儿好生过日子吧。”

    姚希若惊魂未定，虽然她算计了不少人，也害过人性命，但基本上都是暗中下手，似眼前这般血腥的场面，她还是头一次看到。

    心怦怦跳得飞快，良久，她才喃喃道：“是、是，我、我知道了。”

    次日清晨，齐勤之和阿朵、齐勉之和姚希若这两对夫妇悄悄的从诏狱出来。

    再次看到灿烂的朝阳，四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走吧，咱们先去找个落脚的地方，然后再想办法营救祖母、父亲他们！”

    齐勤之抹了把脸，扶起阿朵，冷声对弟弟和弟妇说道。

    “是，大哥！”

    坐了一回大牢，齐勉之身上那股子张扬的纨绔气息少了许多，整个人也显得稳重，他伸手拉住姚希若，“四奶奶，咱们走吧。”

    “嗯。”

    姚希若低下头，明明是她把齐勉之救出来的，可不知为何，她面对他的时候却有种莫名的心虚。

    齐勉之垂下眼睑，掩住眼底的愤恨，用无比温柔的语气说道：“说起来，这次多亏了四奶奶，否则……唉，日后为夫一定会努力上进，绝不辜负了四奶奶对我的情谊！”

    “四爷客气了，你我夫妻一体，原就该相互扶持。”

    明明是自己经常说的话，这次却说得分外艰难，姚希若甚至自己都没勇气说下去了。

    一旁的阿朵冷眼瞧着，心中暗暗鄙夷：都说汉家女子温婉贤良，照我看，竟是比我们夷族的女子还要狠戾呢。这姚氏，果然要提防着些，否则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她算计了去！

    “大爷，咱们先去客栈吧。阿卓的人应该已经抵京了，您抽空去四夷馆找找看。”

    阿朵拉了拉齐勤之的衣袖，低声说道。

    “我明儿就去。”

    齐勤之反手拉住展阿朵的手，相较于齐勉之，他是真心感谢自己的妻子。

    当然，阿朵没有救他，但单看她能跟自己生死相依，他就忍不住心生感动。

    同样是入诏狱，第一次出来的时候，他的发妻已经跟他和离，让他沦为京城的笑柄。

    第二次出来，却是有妻有子，唉，虽然阿朵是个夷人，但她有情有义，愿意用生命来爱他，这、就足够了！

    不过，他还是对阿朵说：“至于客栈就不用去了。大伯会帮咱们安排的。”

    齐勤之知道，西齐对东齐厌恶至极，然而，却不会真的丢下他们不管。齐令先九十九个头都磕了，最后也不差那一哆嗦。

    做戏就要做全套嘛，否则，高祖爷的那道圣旨岂不是白舍出来了？！

    果然，他们四人刚刚出了诏狱没多久，便有一架简陋的小马车驶了过来，赶车的是个三四十的汉子，五官生的寻常，但一双招子烁烁发光，挽起的袖子露出两条精壮的胳膊，显是个练家子。

    马车行至四人近前，车夫一个跃身跳了下来，冲着齐勤之一抱拳，“小的见过大爷和四爷，老爷听闻几位平安，甚是喜悦，特意给诸位准备了一栋小宅院暂且安歇。一应物什都已准备妥当，还请大爷、大奶奶、四爷和四奶奶不要嫌弃。”

    齐勤之满脸感激的笑道：“到底是一家子骨肉，还是大伯心疼我们。依礼，我们该去给大伯和大伯母磕个头——”

    还不等他的话说完，车夫直接打断道，“大爷无需客气，老爷说了，几位着实受了些苦，不必急着那些俗礼，还是先歇息一番，好好休养一下才是正经。再者，源大老爷的案子马上就要了结了，几位约莫还有要紧的事去忙。”

    齐令先的意思很明白，舍出圣旨救齐勤之一命，外带赠送一个暂居之所，已经是西齐仁至义尽了，想要再进一步，却是不能够了！

    齐勤之眉眼不动，他就知道齐令先夫妇现在不愿见他们，正好，他也没心思跟那些人打交道，不过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只见他怅然的叹了口气，道：“如此，我们就不打扰大伯和大伯母了。”

    四人也不顾什么男女大防了，一起挤进了窄仄的车厢里，车夫一扬马鞭，马车缓缓驶出了巷子，朝西城的方向跑去。

    ……

    京中风云突变，西南也不甚太平。

    安南王府一场大火，直接将整个王府集团烧了个七零八落，宁太妃等一干主子虽然消失了，但王府造反的势头却没有彻底减下来。

    几位领兵的千户不敢自立为王，却都把住了自己麾下的兵卒，都宣称奉了萧如圭的命令继续进京勤王。

    恰巧这时京中发生燕王谋逆的事传到了西南，更给了这几位反将借口，他们一个一个都叫嚣着朝中奸佞横行，他们秉承先王遗志，精忠报国，定要扫除那些个奸佞反贼。

    如此，西南非但没有就此安定下来，反而愈发乱了，一股股的乱兵四处流窜，威胁着整个西南的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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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谣言起

﻿    “不曾想京城竟发生了这样的变故，唉，可怜几位大学士和翰林院的老大人们了，居、居然就这么被那些乱臣贼子给害了。”

    孟布政使放下手里的邸报，双目望着京城的方向，幽幽的喟叹一声。

    “可不是，谁能想到一向病弱的燕亲王会弑君夺位？还有前西南将军齐令源，竟也跟鞑子搅合到了一起，”

    一个白面无须的四十岁男子跟着说道，“遥想当年武襄公跟随高祖爷南征北战，不知斩杀了多少鞑子。随后的平西侯（即齐令源的父亲齐铿），更是将滇、黔等地的鞑子赶出了西南。唉，可叹世事无常，约莫两位老将军也想不到他们的后人竟是这般‘不肖’啊。”

    “先生似有所指啊。”

    孟布政使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幕友的言下之意。

    他沉吟片刻，缓声问道：“先生莫非是在担心——”

    白面男子静静的看着东北方向，状似自言自语的说：“齐县令眼下还在乌蒙吧？虽说齐令源这一支已经分宗出去，然而，一笔写不出两个齐字，齐谨之身为逆贼的侄子，如今再越级暂代乌蒙知府一职，似乎有些不太妥当呢。”

    孟布政使也陷入了沉思。

    前些日子，他肯‘推荐’齐谨之去乌蒙，一来是还齐谨之一个人情，毕竟人家救了他们一家的性命。

    二来则是看重了齐谨之的能力，不管怎么说，齐谨之有干才，且于领军打仗上颇有些手段，让他去乌蒙，好歹能控制住乌蒙的局势。

    三来嘛，齐家虽然败落了，可京中传来消息，说齐谨之的娘子顾氏深得妙真大师喜欢。

    妙真是什么人？

    孟布政使作为当今器重的朝臣，自是心知肚明，他便想着卖齐谨之一个好。

    若是能借此跟妙真大师搭上关系那就更好了。

    然而，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京中会发生政变，主使者还是齐谨之的隔房堂祖母和堂伯父。

    表面上，东齐分宗，祸不及西齐，朝廷也没有牵连齐谨之，甚至还让他继续在乌撒做官。

    事实上是个什么样子，谁也不敢打包票。

    孟布政使不禁担心，现在朝廷忙着彻查反贼同党，平定朝局，估计没有精力去顾忌其他。

    但圣人一旦腾出手来，有空关注混乱的西南时，便会发现齐谨之这条‘漏网之鱼’。

    到时候齐谨之会有怎样的下场，还真心不好说啊。

    当然，齐谨之会不会被清算，原本与孟布政使无关，毕竟齐谨之来乌撒是朝廷的任命，

    可现在的问题是，就在前不久，孟布政使刚刚‘推荐’齐谨之去乌蒙暂代知府，全权负责乌蒙六部的军政要务。

    如果换个人选也没什么，乌蒙的梁知府被反贼所害，乌蒙群龙无首，西南与朝廷的通讯被乱贼所阻，权宜之下，孟布政使暂时任命一个乌蒙下辖的知县去代管也没什么。

    事急从权嘛！

    可当这个暂代的人有个反贼做亲叔叔的话，那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一个弄不好，孟布政使这个‘举荐人’都脱不了干系，这年头，跟反贼扯上关系，那也不是闹着玩儿的，是要出人命的！

    “……唉，如今看来，老夫的那个决定确实草率了。”

    孟布政使后悔了，可后悔又能怎样，事情已经做下，现在只能想办法补救了。

    白面男子终于收回了视线，看了孟布政使一眼，轻声道：“学生听闻，乌蒙六部已经基本上平定下来，齐县令可以返回乌撒了。”

    当初让齐谨之去乌蒙是权宜之计，如今大局初定，也就不必再‘权宜’，可以重新按照大齐公务员的正常任免方式来进行了！

    所以，刚刚立了大功的齐谨之童靴就下台一鞠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至于乌蒙的知府人选，呵呵，按照法律和惯例，则是由吏部铨选、内阁推荐、圣人圈定的，其他人，比如孟布政使，则无能无力！

    “不可，老爷若是这么做了，岂不被人笑话？”

    孟家夫人崔氏与孟布政使年纪相仿，同样出身山东诗书大族，从小读书识字，见识远非寻常妇人所能比拟。

    她听了孟布政使和幕僚商谈后的结果，直接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她数着手指跟丈夫一条一条的说：“且不说齐大人对咱们的救命之恩，单单是他只带着百余人杀入乌蒙，驱逐鞑子、平定乱民，将乌蒙六部重新收拢到朝廷的治下，就是大功一件。”

    崔夫人定定的看着丈夫，缓缓的说着：“这样的功劳，如果不奖励，反而还要打压，旁人不敢非议圣人或是朝中重臣，却不会放过老爷您。”

    “可，可齐家谋逆是真啊。”

    崔夫人所说的这些，孟布政使何尝想不到？

    但他是一家之主，必须要为阖家上下的安危考量。

    再者，孟家几十代清名，从未跟反贼扯上关系，他实不想因自己而让家族的名声蒙尘！

    “谋逆的是东齐，与西齐何干？”

    崔夫人分得非常清楚，她眼底清澈明亮，“如果圣人也觉得西齐是反贼，锦鳞卫早就出动了，哪里还会让老爷您这般纠结？”

    “或许——”孟布政使已经被被孟夫人说动了，但他还是不敢轻易下决定。

    崔夫人嗤笑一声，“老爷，您就别说什么圣人或许一时顾不上之类的话，这话连您自己都不信。事涉反贼，如果西齐真的有罪，就算齐谨之远在天边，圣人也会想办法把人押回京城问罪。”

    崔夫人抖了抖手里的邸报，很是笃定的说道：“可是这里面却只字未提，老爷更没有收到任何有关罢黜齐谨之的公文，由此可见，圣人对西齐并不打算一竿子打死。”

    孟布政使没再说话，眼中仍带着几分犹豫。

    崔夫人放下邸报，忽而问道：“老爷可还记得，两三个月前，京中的御史蜂拥弹劾齐谨之，可圣人却都将弹章留中不发？”

    孟布政使眸光一闪。

    崔夫人又道：“老爷，政事妾身不懂，然妾身却听过一句市井俚语‘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老爷您没有‘推荐’他之前，他就已然去了乌蒙。老爷，您说他为何这般做？”

    底气足呗！

    人家京中有靠山，所以才敢做寻常官员不敢做的事！

    孟布政使恍然，“大师竟这般看重他们夫妇？”那位可是连金銮殿都敢闯的主儿，如果她真的十分看重齐顾氏，慢说是齐谨之与造反无关了，就算是他牵扯其中，那位主儿也敢把人保下。

    崔夫人抿了抿唇角，从茶碗里沾了些茶水，在桌子上写了几个字。

    孟布政使的眼睛陡地睁大，惊疑的看着她。

    崔夫人轻轻颔首，“老爷，宁可信其有吧，总好过明明提携了、却因着一时的失误而得罪了人，万一被那位主儿记恨上了，咱们就太冤了！”

    孟布政使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缓缓说道：“有道理，夫人说得有道理，我且再等几天。”

    崔夫人见他听进了自己的劝说，便没再说什么，挥手将桌面上的水渍抹去，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她在京中留了几个眼线，否则他们一家远在西南，得罪了贵人还不自知哪。

    ……

    “大奶奶，孟主簿和周先生求见。”紫薇低声回禀道，头一直低垂着，根本不敢抬眼去瞄主子手中的东西。

    顾伽罗合上信纸，眼角的余光瞥到紫薇拘谨的模样，只挑了挑眉梢。

    自从郑彪的事情爆出来后，家里的男女奴婢都变得分外小心，唯恐自己哪里逾矩了招惹主子的不满。

    紫薇、紫苏几个大丫鬟也有点儿战战兢兢，连一向大咧咧的慧香姐妹也收敛了许多。

    没办法，她们都不是跟小姐一起长大的心腹之人，彼此间根本做不到心意相通。

    还是谨守下人本分，好好做事，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主子自然能感觉到她们的忠心。

    所以，紫薇不再僭越的问一些私密的话，对于顾伽罗的信件和书籍，除非主子有吩咐，否则她绝不敢沾手。

    顾伽罗很满意，她需要时间来观察这些人，如果她们能经过这次的考验，她或许能更加放心的留她们在身边。

    “有请！”

    顾伽罗来到外间，罗汉床前架了一道屏风。

    孟复和周文渊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隔着屏风欠身行了个礼。

    “孟主簿和周先生无需多礼，请坐吧！”顾伽罗客气的招呼道。

    两人也不推辞，分别在下首的官帽椅上坐了下来。

    顾伽罗问道：“两位前来，可是外头有什么要紧的事？”她现在是代齐谨之打理乌撒的事务，哪怕是前衙的公务，也须得经她的手。

    孟主簿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前倾，沉声道：“孺人，最近外头有些风言风语，说县尊的叔父弑君谋反，如今已经被圣人判以极刑。”

    顾伽罗不动声色的说了句：“这是事实。”她刚刚收到京中的来信，齐令源已经于七日前在菜市口问斩，同时被斩首的还有齐令清父子几个，以及齐家的女婿杨明义、外孙杨旻。

    孟主簿嘴角抽了抽，心道，我当然知道这是事实，可问题是，外头有人借机兴风作浪啊。

    还是周文渊了解顾伽罗的性情，没有继续绕弯子，直接说：“县中有人散布谣言，说县尊也是个不安分的人，他区区县令却跑到乌蒙指手画脚就足见其用心，还说县尊和鞑子有勾连，否则盘踞乌蒙三部的鞑子们怎么会轻易被县尊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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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阴谋

﻿    “荒谬！”

    顾伽罗毫不客气的骂道：“这叫什么话？莫非大爷去平叛还错了不成？难道那些没用的废物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也不许旁人去做？无耻，恶心！”

    这叫什么理论，齐谨之带着一百护卫拼死赶走了鞑子和乱兵，落到那些小人口中，居然成了与鞑子勾结的乱贼？

    顾伽罗丝毫没有掩饰她的怒火，连连拍了几下小炕桌，愤愤的说：“‘心中有佛、所见皆佛；心中有鬼，所见皆鬼’，分明是说出这话的人心里龌龊、暗藏反心，所以才会看谁都是反贼！”

    周文渊仿佛没有感觉到顾伽罗的怒意，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说道：“孺人，这次的谣言不可小瞧了。县尊在乌蒙最是关键的时候，如果谣言传到了乌蒙府，百姓们误会了县尊，有可能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县尊只带了一百护卫，一旦有什么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那些人既然敢散播谣言，必然有胆量去乌蒙府兴风作浪，那边的百姓刚刚安定下来，有心人若是一煽动，百姓们没准儿就信了。

    届时十数万百姓奋起围困府衙，齐谨之就是铁打的，他也撑不住啊。

    而且，周文渊还担心，背后主使者，应该不仅仅是剑指乌蒙府，估计这乌撒，也有可能被冲击。

    偏县城里只有一些老弱妇孺，县衙里也只有十来个衙役和后衙的数十护卫，与成千上万的百姓比起来，真真是水滴如汪洋啊。

    顾伽罗闻言，暂停了咒骂，皱着双眉陷入了沉思。

    孟复紧跟其上，缓缓说道：“还有一桩，除了百姓，乌蒙其它县城的县令、主簿等官吏们，或许也会受谣言蒙蔽，届时他们群起而弹劾县尊，也是件麻烦事呢。”

    有句话孟复没说，那就是布政使、按察使这些个封疆大吏们若是信了谣言，以为齐谨之与京中反贼有牵扯，稍微压一压手指，就能让齐谨之寸步难行。

    顾伽罗沉思良久，忽的问了句，“对了，前些日子大爷平定乌蒙两部的时候，曾经抓了一批鞑子奸细，如今那些奸细在哪里？”

    孟复不解其意，但还是恭敬的回道：“刘捕头与西南大营的一位百户把那些奸细押解回了乌撒，如今都在县衙大牢里关着呢。”

    顾伽罗有了主意，愈发详细的问：“一共多少人？确定都是鞑子？是否曾经为祸乡里？”

    孟复似是明白了什么，抬眼看向前方，结果白绢绣富贵牡丹的屏风阻隔了他的视线，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共一百五十三人，都是鞑子，他们整日里在西南山间流窜，每到秋冬时节便会进城劫掠，死在他们手中的百姓不知凡几。”

    换言之，这些人个个都是杀人如麻的悍匪，就是立时被处决了，也不冤枉！

    顾伽罗放心了，沉声吩咐道：“明日午时将这些人押到东街场院斩首，然后在组织人分几个小队，敲锣打鼓的在周遭宣传，务必将这些鞑子的罪行逐一告诉百姓们，另外再将县尊在乌蒙府的种种安民举措详细说一遍。”

    孟复和周文渊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讶：话说，这顾大奶奶也是个狠人哪，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要了一百多个人的性命。

    虽然那些人都是罪有应得，可问题是，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鸡、不是猪，顾大奶奶竟说杀就杀了。

    就算是一百多只鸡，让一个女人做出全部杀掉的决定，那、那也够让人心惊的。

    ……孟复吞了吞口水，心里暗忖，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齐京观的夫人绝非寻常妇人哪。

    “孺人此计甚好，我这就安排人去做。”

    周文渊是摇笔杆子的，在京城的时候，还专门给酒肆、茶楼写过段子，讲故事、搞宣传是他的拿手活计。

    顾伽罗的话一出，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好几种宣传的法子。

    顾伽罗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别忘了把人头带上，我就不信，如此还会有人说大爷与鞑子勾结！”

    好狠，不过却最有效！

    孟复和周文渊齐齐打了个寒战，直到此时，他们才明白，为什么齐谨之离开的时候，会把县衙交给自己的妻子。

    无关信任与否，主要还是因为顾伽罗合适，能担得起这副担子。

    “是，属下明白！”

    孟复抱拳答应了一声。

    顾伽罗又询问了些县衙里的事务，“马家有什么动静？马仲泰可有出门？”

    马家的势力被齐谨之‘炸’掉了近一半，按理说，他们早该找齐谨之报仇了，可这都过了快一个月了，竟丝毫都没有动静。

    马家越是这般，齐谨之和顾伽罗心里越担心，唯恐他们背地里筹划更大的阴谋。

    孟复道：“马家一切如常，三日前马仲泰出了一趟县城，傍晚的时候就回来了。回来后就继续在家里窝着。”

    话说马宅现在只剩下一栋空宅子了，除了马仲泰和几个仆役，再无旁人，也不知道这人在空落落的大宅里龟缩着做什么。

    顾伽罗眸光一闪，忽又问道：“谣言是什么时候开始流传起来的？是不是马仲泰回来以后？”

    孟复陡地瞪大了眼睛，掰着手指想了想，而后点头：“好像就是从他回来后，大街小巷才满是县尊的流言。莫非真是他做的？”

    这就说得通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马家虽然接连遭受打击，但根基还在。

    若论县城里有谁能将谣言一夜之间散布得满城皆知，马家首屈一指啊！

    顾伽罗确定了幕后推手反而淡定了，她摆摆手，“不管是不是他做的，咱们都要防着他。好了，不说他了，还是说怎样尽快平息谣言吧。孟主簿，周先生，大爷不在，衙内的一切事务就拜托两位了。”

    孟复和周文渊起身，连声说‘不敢’。

    送走了两人，下头人撤去了屏风，顾伽罗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想事情。

    紫薇又凑到近前，低声回道：“大奶奶，萧先生求见。”

    顾伽罗头也不抬的回了句：“让他进来吧。”

    萧十三最初来拜会她的时候，打着帮她救齐谨之的旗号。

    如今齐谨之平安归来，也不见萧十三告辞，反而像个忠心的侍从守在后衙附近，顾伽罗便隐约猜到了什么。

    但自从上次阿卓来求她帮忙，却被萧十三误会，也不知萧十三是心里愧疚还是有事要忙，这些日子他一直没来见自己。

    今个儿忽然上门，估计是有什么要事。

    果然，萧十三进门行了礼，也不废话便直奔主题，“大奶奶，小的刚刚收到京城的消息，有人指使御史上弹章弹劾齐大人，说他心怀不轨，一介小小县令竟越级跑到乌蒙去，分明就是另有所图。”

    顾伽罗的俏脸一沉，喵了个咪的，姓马的混蛋这是要往死里阴齐谨之啊。

    乌撒这边刚刚有了谣言，京城便有人弹劾，一官一私，一明一暗，好个双管齐下！

    萧十三听到了咯吱咯吱的咬牙声，知道这位大奶奶是气狠了，赶忙说：“不过大奶奶放心，主子已经将事情都压了下来，还言明，她愿意以性命为齐大人作保，齐大人绝不会造反！”

    顾伽罗愣怔了下，大师竟、竟说出这样的话，这、这简直太……不知为何，顾伽罗的嗓子仿佛被什么硬块儿给堵住了，卡得她哽咽难言。

    好一会儿，她才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喟叹了一句：“大师这般待我，我、我真是不知该如何报答！”

    萧十三很能理解顾伽罗的反应，换做谁被大师如此器重，也会心生感激。

    他如实转述着妙真大师的话，“大师说了，只要大奶奶您好好的，就是对她最大的报答。对了，大师说西南不宁，担心您的安危，特意从她的皇庄中选派了二百精壮潜入西南。那二百人，虽不及齐家‘铁军’悍勇，却也会些庄稼把式，关键时候也能帮点子忙！”

    顾伽罗已经不知说什么道谢的话了，大师赤城待她，她唯有心怀感激的收下。

    缓缓点了头，顾伽罗道：“多谢大师，我、我定会保护好自己，他日回到京城后，再好好回报大师。”

    萧十三很满意顾伽罗的回答，又提供了一个消息，“另外，齐勤之夫妇、齐勉之夫妇都顺利离开了诏狱。其中齐勤之已经和展家的人联系上，经过商讨，他们决定返回水西。而齐勉之夫妇则留在了京城。”

    顾伽罗好不惊讶，他们四个能全须全尾的离开，原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只是她没想到齐勤之居然还敢回水西，他就不怕一踏上水西的土地便会被安家的人追杀？

    萧十三又道：“还有一个未经证实的消息，东齐还有一条漏网之鱼，齐令源等人被行刑后，尸体全部被丢到了城郊乱坟岗子，贵府齐令先齐将军不忍他们曝尸荒野，特意求了恩典，将他们一一收敛。虽没有安葬到齐家祖坟，可也有了个正经的安身之所。然而，清点尸体的时候，发现好像少了一人。”

    顾伽罗微惊，“谁？少了谁？”不知为何，她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萧十三迟疑了下，然后道：“齐令清的次子齐慎之。”

    顾伽罗讶然，“居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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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兵临城下

﻿    打发走了萧十三，屋内再无外人，顾伽罗挺直的腰杆陡然瘫软下来，她摊开双手，掌心早已一片滑腻。

    她不是被‘齐慎之疑似诈死’的消息给惊倒，而是因为方才做出的那个决定。

    一百多条人命啊，不是鸡、不知猪狗，而是活生生的人，顾伽罗长这么大，还从未下达过这样的命令。

    虽然那些人不是她亲手杀掉的，可做出这样的决定，她心里也不是全然没有感觉的。

    她比不上齐谨之，齐谨之是纵横沙场的老将，杀人于他而言是一种达成目的的方法，是保护自己不被伤害的手段。

    而对于顾伽罗来说，却是无奈之下的选择，而且这个选择让她非常痛苦。

    用力闭了闭眼睛，顾伽罗努力劝说自己：情势所迫，我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否则，乌撒会乱，乌蒙那边的大好局面也有可能毁于一旦，我、夫君还有许多无辜的百姓都会受到牵连。

    谎话重复多了也就变成了真理，更不用说顾伽罗这话原也不是谎话。

    反复在心里念叨了即便，顾伽罗的心情果然好了许多。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平静。

    就着瘫倒的姿势斜倚在罗汉床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迎枕上的绣纹，顾伽罗静静的思考着。

    “来人，把刘虎给我叫来！”

    顾伽罗缓缓坐起了身子，沉声吩咐道。

    “是。”

    门外廊下守着的紫薇闻言，赶忙应了一声，然后亲自跑出内院，去前衙寻找刘虎。

    不多时，刘虎气喘吁吁的赶了来，草草的行了一礼，“大奶奶，您有何事吩咐小的？”

    顾伽罗很干脆的直奔主题：“县衙的差役最近可安分？”

    刘虎面粗心不粗，他当然明白顾伽罗话里的意思，顾伽罗问‘差役’，可不是指全部的差役，而是某几个形迹可疑的差役。

    他仔细将那几人的最近状况回想了下，缓缓说道：“其他人都还好，唯有季六指前些日子出了趟城，说是老家出了些事，回去看看。在家里呆了半个月，直到昨天才回来。”

    顾伽罗凝目想了想，忽问道：“我怎么记得季六指是汉人，他、他哪儿来的寨子？”

    在乌撒，许多人口中的老家一般都是指下山归流前的山寨。

    有的山寨已经不复存在，只留下几栋破旧的茅草屋。

    有的却依然繁盛，比如马家的马家寨，基本上家族中的绝大多数族人都在山上居住，唯有特定的几户人家进了城。

    即便进了县城，在城内落户，他们也每年都要回山寨祭祖。

    每次回去的时候，旁人问起来，他们便会回一句‘回老家’。

    可问题是，季六指不是夷人啊。

    对于这个问题，刘虎回答得相当干脆，“他的母亲是夷人，小时候曾经在外家的寨子里住过一段时间。”

    顾伽罗挑眉，“他的母亲是苗人？”

    刘虎点头。

    顾伽罗恍然，这就能说得通了，难怪季六指对马家会如此忠诚。

    “他果然回苗寨了？还是去了旁的地方？”

    顾伽罗不放心的问道。既然季六指是马仲泰的铁杆心腹，如此关键时刻，绝不会无端出城，定是有一定的目的。

    顾伽罗还有个想法，马仲泰既然要报复齐谨之，单单是制造几句流言、挑唆京中的几个御史上弹章，是远远不够的。他应该还有更大的阴谋。

    听到这句话，刘虎咧开大嘴叉子笑了，豪爽的朝着顾伽罗竖了个大拇指，“要不怎么说是大奶奶呢，就是厉害，一下子就切中了要害。您猜得没错，那个瓜怂根本就没去苗寨，而是在城外虚晃一圈、钻山路去了益州。”

    益州？

    顾伽罗眯着眼睛想了想，她记得益州城外一百多里的山里藏着一支千余人的队伍。

    据说原本是安南王府的私生子曹肃曹千户统领的人马，后来曹千户被宁太妃派去的人暗杀，麾下的人马便被分裂成了三部分。

    最大一部分、约莫一万余人被宁太妃的人接管，放弃益州直接返回安南保卫王府，只可惜被水西大营的马将军打得七零八落，最后不知所终。

    还有五六千人被曹肃的心腹所控制，避开益州转而去攻打一些偏远的小县城，如今正满蜀地的流窜作案，成为蜀地头号通缉的‘悍匪’。

    最后还剩不到两千人则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百户夺得了指挥权，继续留在了益州附近，占据了一个山头当起了山大王，靠打劫过往的商贾为生。

    当然，不管是‘悍匪’还是‘山贼’，他们都打着安南王府旧部的旗号，整日叫嚣着进京勤王，标榜自己是忠臣。

    至于打劫什么的，则是成大事不拘小节。

    顾伽罗将几条线索串联起来，很快就得到了一个猜测。

    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她嗤笑一声，“看来，咱们的马县丞要与那些反贼一起‘成大事’了。”

    刘虎瞪大了眼睛，双手握成了拳头，“大奶奶，您的意思是姓马的想勾结那几波小贼去截杀大爷？”

    这可不是小事，别看齐谨之现在貌似取得了不小的战绩，而事实上，他的处境并不十分安全。

    别忘了，他身边只有一百多护卫。

    他之所以能顺利入驻乌蒙，主要还是那些鞑子都撤出了乌蒙，剩下的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根本不是正规军的对手。

    而且在此期间，还有水西大营的一个百户率兵帮忙。

    现如今，那位百户见齐谨之暂时控制住了乌蒙，水西那边又战报不断，便领兵离开了乌蒙。

    如果马仲泰此时勾结两拨逆贼一起围攻乌蒙，城中又有散播的谣言蛊惑百姓，那么齐谨之定会腹背受敌，届时，他们一行人就算没有被外头的乱兵所害，也有可能被不知情的百姓们围困而死。

    好吧，现在顾伽罗及时出手，勉强破除了谣言。

    可外头还有几千乱兵围城，以乌蒙的守卫力量，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弄到最后，齐谨之还是逃不开一个死字。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刘虎急得团团转，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立时飞到乌蒙。

    顾伽罗也心急如焚，她尽量保持镇定，“刘虎，你能调动多少人马？”

    县衙就留守了不足百人，加上衙役也只能凑足一百个，再加上齐谨之临时招募的乡勇，约莫有个三四百人。

    顾伽罗心里算着，刘虎已经给出了答案，“靠得住的人，小的能调集二百五十人。”剩下的，都是些左摇右摆的墙头草！

    二百五，好、好吉利的数字！顾伽罗已经没心情吐槽了，她认真的说道：“二百五十人就二百五十人，这样，刘虎，你即刻将人调集起来，准备好干粮和武器，明日傍晚时分就赶赴乌蒙。记住，如果大局实在无法控制，就先将大爷带回来。”

    李虎肃容应声，“小的明白。”

    顾伽罗对上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我只要大爷平安无事，旁的，暂且可以不管。”

    刘虎没说话，只用力点头。

    ……

    次日清晨，县衙的差役便提着个铜锣，一边咣咣敲着，一边大声吆喝：“注意啦，大家都注意啦，县尊大人抓捕了一百五十三名鞑子，经审查，皆是罪大恶极、血债累累的罪人，为正法纪，县尊决定将这些鞑子全部斩首！”

    “今日午时东街场院，县尊大人处决一百五十余鞑子，大家快来看哪！”

    “杀鞑子啦！杀鞑子啦！”

    “瞧热闹去啊，快去瞧热闹啊。”

    乌撒县城仅有的几条道路上，几个小队不停的吆喝着。

    对于华夏人来说，看热闹是一种天性，哪怕最近县城的气氛有些诡异，但百姓们听了外头的叫嚷声，还是忍不住打开了大门，悄悄探出头来。

    杀鞑子？不是说齐京观和鞑子勾结，意图胡乱西南嘛？

    齐京观怎么忽然又杀起鞑子来了？！

    存着好奇，又想亲眼看看斩杀鞑子的好戏，午时还没到，东街场院上就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一堆人。

    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伸着脖子看着县衙方向。

    距离午时还有两刻钟的时候，县衙冲出两队衙役，满脸横肉的侩子手怀抱鬼头刀，跟在队列中。

    “呀，真要杀人啊。”

    “瞧那侩子手，竟是浑身带着煞气，好不骇人。”

    “啧啧，听说是齐大人从军队里带来的好手，不知砍过多少人咧！”

    赶来瞧热闹的百姓们沸腾了，个个翘首以盼，等着好戏上演。

    马仲泰隐在人群中，双目赤红的看着一队队的人走过，望着洞开的县衙大门，咬紧牙关，“好个毒妇，竟是与齐京观一样心狠手辣，不就是几句谣言嘛，居然要杀人？！”

    一个黑瘦的人影凑到马仲泰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马仲泰神色一动，“消息属实？”

    人影点点头，“没错，待砍完这些鞑子，刘虎他们便会出发。”

    马仲泰扯开嘴角，露出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好，他们都走了才好，哈哈，这下子，我也要让齐谨之尝一尝痛失亲人的感觉。”

    午时一过，刀斧手举起大刀，寒光闪烁，一百多个人头相继滚落，场院里顿时弥漫起一股刺鼻的血腥之气。

    就是那些本性彪悍的百姓们，也被这一幕震住了：一百五十三人，就、就这么都死了？！

    看着地上恣意流淌的暗红液体，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对于县衙的那对夫妇有了更深入的认识。

    傍晚，刘虎率领集结起来的二百五十人悄然出了城。

    顾伽罗一夜都没有睡好，到了黎明时分，她才有了点睡意，但外头却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

    “不、不好了，大奶奶，不好了，城外来了好多人，他们叫嚣着要诛杀乱贼齐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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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孺人威武

﻿    顾伽罗沉着一张俏脸，步履沉重的上了城墙。

    但还没有走到城墙的垛口，便听到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呼喝声——

    “毒妇歹毒，滥杀无辜！”

    “齐京观无道，齐顾氏恶毒！”

    “毒妇，出来受死！”

    种种恶毒咒骂竟如浪潮版迎面扑来，顾伽罗一时没有防备，竟被这浩大的阵势吓了一跳。

    上台阶的脚磕绊了一下，她险些扑倒在地上。

    “孺人，小心！”

    段氏紧跟在顾伽罗身侧，见她身形不稳，赶忙上前一把扶住了。

    “大奶奶，留心脚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紫薇也慌忙拉住了顾伽罗踉跄的身形。

    “我没事，”

    顾伽罗站稳了脚步，自嘲的笑道：“好大的声势，小女子见识浅薄，竟险些被惊倒了。”

    这是事实，但如果她刻意隐瞒、强做镇定的话，反而会让人抓住把柄肆意取笑。

    可当顾伽罗大方的承认自己被吓到了，很是坦荡的说出自己失态的事实，却会让人无法在深究。

    毕竟她是个女子，在男权社会里，女子先天是柔弱的，胆子小一点并不丢人！

    所以，她这么一说，跟在后面的孟复、周文渊等一众县衙官吏非但没有瞧不起她，反而觉得她可怜、可惜！

    段氏强笑两声，扶着顾伽罗的胳膊，“孺人，若是不行，咱们回去也无妨，左右还有我家孟复和周先生。”

    兵临城下，冲在前头的原就该是男人，而不是她们这些柔弱的妇人。

    顾伽罗勾了勾唇，浅笑道：“我就上去看看，呵呵，没听到么，人家口口声声的叫嚷着让我这个‘毒妇’出来呢。”

    深深吸了口气，顾伽罗抬步走到了垛口前，探身向前一看：

    喝，好家伙，小小的乌撒县城外的空地上居然围了一层密密麻麻的人，那些人身着鞑子的服侍，手里拿着弯刀，最前排的人面前摆放着盾牌，高举的矛尖寒光凌冽，好一派严阵以待的模样。

    人群中有十几匹高头骏马，马上端坐着身穿甲胄、头戴盔甲的将军，他们身后则是高高悬挂的帅旗。

    山风拂过，大旗猎猎在半空中展开，赫然一个大大的‘梁’字映入眼帘。

    “是梁逆的人。”

    顾伽罗手搭在垛口的青石块上，低声喃呢了一句，“他怎么来了？”

    小梁王不是摆明了不跟朝廷最对吗？怎么今天忽然又跑到了乌撒？

    顾伽罗可不相信是她斩杀那一百余鞑子惹出来的祸端。话说成大事者，断不会为了这点子细枝末节而乱了自己的计划。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小梁王是为这事而来，这事是昨天才发生的，以大齐目前的通讯状况，顾伽罗可不信一夜的功夫，远在新安县的小梁王就能知道了。

    再者，就算小梁王生了一双顺风耳，能听到数百里之外的事，可待他集结部队，再火速赶往乌撒，少说也要三五天的功夫，根本不可能似眼前这般迅速。

    唯一的解释就是，小梁王早有预谋，或许早在昨天的时候，他的人马就已经赶了来，却按兵不动，只等着一个契机。

    而顾伽罗斩杀鞑子的决定，便成了这个‘契机’。

    “……”顾伽罗眯了眯眼睛，小梁王是来者不善啊，而且，过去对于他的判断似乎有些偏差。

    而她和齐谨之又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了，这才出现了今日的纰漏。

    顾伽罗甚至还想到了，约莫前些日子马仲泰的异常，恰是在引自己上钩，故意制造出齐谨之那边有难的假象，好让她将乌撒县内所有能用的人手都调去了乌蒙。

    现在好了，梁逆大兵压境，而城内只剩下一些普通百姓和摇摆不定的差役。

    县衙里更是只剩下了书呆子和妇孺，顾伽罗身边连仅剩的刘虎都被她调走了。

    单靠他们这些人，根本就抵不过梁逆的迅猛攻击。

    “孺人，城内没有什么兵力，咱、咱们该如何是好？”

    孟复趴在垛口上，放眼望去，入眼的皆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以及寒光闪闪的利刃，他的双脚忍不住有些发软。

    无关胆量与否，他这是本能的反应。

    “我、我方才草草算了算，县衙还能组织起不足百人的队伍，若是巷战的话，还能抵挡一阵子。”

    周文渊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他的反应比孟复要好些，还能又心思去想应对之策。

    不过，话中也没有太多的底气。

    巷战？

    呵呵，如果真要到了‘巷战’的地步，乌撒县城早已被破门，剩下的只是全歼的问题了。

    顾伽罗凝目望着敌方阵营中的一排高头大马，仔细辨认了一番，确定了那个居中的人有可能就是此次行动的主将。

    下头的人还在叫嚣——

    “交出毒妇，否则梁王就要大举入城啦！”

    “交出毒妇，梁王开恩饶尔等性命！”

    “交出毒妇~~”

    一两千人同时叫嚣，声音如海浪般层层叠叠的袭来。

    城墙上站着的一行人中，有几个县衙的低级官吏，他们眼神飘忽不定，显示听进了下头人的叫嚣声。

    唔，得罪鞑子的只有齐顾氏一人，把她交出去平息小梁王的怒气，乌撒县城或许还能保住呢。

    孟复和周文渊顿觉不好，相互对视一眼，而后靠近顾伽罗，正欲劝她先下去避一避，而后寻机混出城去。

    不管怎么说，齐谨之临行前将县衙交给了他们，别的可以不管，但顾孺人的性命总要保下来。

    否则，待齐谨之回归，他们有何面目见他？

    还不等孟、周二人开口，顾伽罗已经缓站起身，伸手勾了勾食指。

    紫苏会意，赶忙抱来一把弩弓。

    “孺人？！您这是？”

    孟复和周文渊都呆住了，劝说的话卡在了喉间，愣愣的看着‘柔弱’的顾孺人接过弩弓，抽出箭矢搭在弦上，然后一扣扳机。

    嗖~~

    箭矢划过天空，发出地鸣的响动，而后，直接朝帅旗的方向奔去。

    高坐马上的几名鞑子将军见状，鄙夷的撇了撇嘴，身边的小兵直接竖起了盾牌挡在前头。

    呛啷一声，箭头直接打在了盾牌上，迸出点点火花。

    鞑子们愈发得意，哼，一个小娘们也敢在他们这些久经战场的人玩儿突袭？

    话说阵前射断帅旗、一箭秒杀大将什么的确实很牛叉，可问题是，帅旗是那么好射断的吗？大将是那么好杀死的吗？

    茶楼里的传奇段子听多了吧，脑子都听傻了。

    然而还不等他们嘲笑完，就听得呲呲呲一阵细小的声响，仿佛充气的皮囊被扎了个洞，漏气时发出的声响一般。

    几位将军左右查看，咦，没发现什么异——

    忽然，耳边响起‘嘭’的一声巨响，眼前火光一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们头顶炸开了，骤然提高的温度烘得他们皮肤生疼，头发都要烧着了似的。

    再然后，轰的一声闷响，巨大的帅旗裹着风、带着火，直接砸向密密麻麻的人群。

    再再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惊呼声以及咒骂声。

    而城门楼上的人都看傻眼了，全都化身木头人，直勾勾的看着城下的景象。

    “……这、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爆炸？”

    孟复呆呆的说着。

    “是呀，梁逆的帅旗炸飞了，好像那几个领头的将军也、也炸翻了。”

    周文渊整个人都要挂到城墙上了，两只眼睛仿若铜铃般死死盯着前方，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莫非这就是齐家火器的威力？”

    马仲泰原本混在几个小吏中，这会儿也顾不得隐身了，直接冲到最前面。

    顾伽罗手上不停，继续抽出一根根的箭矢，这次她没有直接射出，而是命人点燃了箭上捆绑的‘爆竹’。长长的引线被点燃，嗖嗖嗖，顾伽罗轻轻扣动弓弩的扳机，一支支‘火箭’射入了敌方的阵营。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一团团的火光带着浓浓的烟雾在地面上升腾。

    当烟雾散开，平坦的地面被炸出了一个大坑，坑中倒毙着数个尸体，坑周围更是有无数受伤的人滚地哀嚎。

    空气中则弥漫着一股火药和皮肉燃烧的味道，很是刺鼻。

    但城楼上的人却没有觉得难闻，相反，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欢欣鼓舞，高呼‘齐家威武’、‘孺人威武’。

    他们无法不高兴哪，顾孺人有这般霸道的神器，慢说是一两千个散兵游勇了，就是再来几千人，他们也不惧怕啊。

    马仲泰是极少数不开心的人之一，他用力砸了下厚厚的墙砖，“该死，我竟忘了这茬。”

    功亏一篑，又是功亏一篑啊。

    齐谨之敢放心把乌撒留给一个女人，定是留了后手——齐家的火器！

    “你忘了什么？”

    顾伽罗悄无声息的来到马仲泰身侧，弩弓对准了他的脑袋。

    马仲泰猛地回过神儿来，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他小心翼翼的转过身，艰难的扯出一抹笑，“顾孺人，您、您要做什么？”

    顾伽罗端着弩弓的手臂很稳，几乎是动都不动，冷冷的说道：“城下鞑子伤亡惨重、慌忙退散，城墙上众人欢喜不已，为何惟独马县丞一人面露不喜？难道鞑子退了，你还有甚不高兴的？”

    咕咚，马仲泰吞了吞口唾沫，解释道：“顾孺人误、误会了，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担心鞑子虽然暂时退了，可他们贼心不死，可能很快又会卷土重来。府上的火器有限，万一火器不够了，鞑子迅猛袭来，乌撒可能还要受兵祸……”

    顾伽罗不耐烦听他胡诌，直接吩咐：“来人，把马仲泰给我捆起来！”

    马仲泰急了，大声喊道：“顾孺人，我身犯何罪？为何要捆我？”

    顾伽罗不屑的撇了撇嘴，很‘任性’的说了句：“本孺人高兴~”

    PS：嘿嘿，迟到的二更，某萨能说自己看书看迷了，然后忘了码字咩？！O(∩_∩)O~(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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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学不乖

﻿    有钱难买人高兴！

    顾伽罗这话说得那叫一个霸气各种漏，听得城墙上的人们目瞪口呆。

    马仲泰气得浑身打颤，这、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她高兴？

    莫非她高兴了就能随便把人抓起来？不管这人无不无辜？冤不冤枉？

    好吧，虽然马仲泰确实背地里做了不少手脚，绝对称不上‘清白’二字。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过去的几十年间，在乌撒，敢用‘我高兴’之类的理由随意处置人的家族只有那么几个，而最顶尖的也只有一个马家。

    而似顾伽罗这般倨傲、蔑视的喊出这句话的情形，没少在马仲泰身上上演，草菅人命什么的，对马仲泰以及他背后的马家而言更是习以为常的小事。

    风水轮流转，现如今竟然也有人抬着下巴、高高在上的‘裁决’马仲泰的性命，而一向高人一等的马仲泰居然沦为了任人处置的哪一个……如此角色逆转，让骄傲的马仲泰怎能受得了？

    然而，形势比人强，他忍不下也要忍！

    因为马仲泰清晰的感觉到，太阳穴正被一个尖利的东西顶着，他稍有异动，那箭头便会向前戳一戳。

    马仲泰毫不怀疑，如果他敢有提出异议，或是厉声抗议，下一刻他的脑袋就会被这个女人一箭给穿透了！

    面前站着的可不是寻常妇人哪，是个能一声令下杀掉一百五十多个鞑子的女魔头啊。

    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会对他马仲泰心慈手软？！

    马仲泰不敢赌，换做任何一个小命捏在旁人手中的人都不敢赌！

    而其他人则被顾伽罗的举动给震住了。

    倒不是说顾伽罗真有什么王霸之气，而是她手里有‘神器’。

    直娘的，大家怎么都给忘了呢，齐家是靠什么起家的？军功！

    而齐家又是仗着什么称霸西南？火器！

    虽然现在齐家离开了西南大营，但齐家的火器却依然在西南享有盛誉，许多夷人头领都暗中高价购买齐家的火药。

    齐谨之转了文职，做了县令，可没有就此丢下‘祖业’，整日里带着‘家丁’四处平叛不说，如今更是越级跑到乌蒙去抢地盘。

    这样的人，他能屈尊做一个小小县令吗？他赴任的时候会连个火器都不带吗？

    大家只想着齐京观这个杀神不在，家中只留了一个女人，他们便想着是不是能趁机做点儿什么。

    可唯独忘了一桩，似齐谨之这样征战西南多年的人，在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前，他能安然离开吗？

    有几个眼神飘忽的主儿，此刻早已收回了视线，不敢胡思乱想，异常乖顺的低下了头。

    还有一些马仲泰的死忠，原本还想跳出来帮他说两句话，但眼角的余光瞥到城墙下的惨状后，就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悄没声的退回了人群中。

    要说还是孟复和周文渊反应最快，顾伽罗的话音方落，他们便齐齐附和：“没听到孺人的话吗？还不赶紧上来两个人把马仲泰‘请’下去！”

    他们心里很清楚，外头的梁逆就是马仲泰招惹进来的，偏偏手上没有证据。

    反倒是顾伽罗这种直接简单粗暴的法子最管用，管它什么狗屁证据，先把人捆起来再说。

    枪杆子里出政权，这话绝对是真理，顾伽罗手里有‘神器’，她就有话语权！

    “是！”

    段猫和展蒙答应一声，直接上前，一人捉住马仲泰的一只胳膊，反手一拧，便把人控制起来。

    ……

    顾伽罗看了眼城下，鞑子们已经退去，只留下满地疮痍。

    “孺人，梁逆受此教训，约莫能安分两日。城上风大，您还是回去歇息吧。”

    孟复手搭凉棚观察了一圈，关切的说道。

    顾伽罗收起弩弓，点了下头，故意放大声音，“我们齐家旁的没有，就是火器多，梁逆若是不怕死就只管来。”

    孟复和周文渊额角抽了抽，他们实在不习惯顾伽罗‘嚣张跋扈’的面孔。

    但该说的话，他们还是要说的，“有孺人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另外，也请孺人放心，宿卫城门的兄弟们定会严密看守，绝不会给梁逆可乘之机。他们想偷摸混入城，是绝对不可能的，对不对，兄弟们？！”

    两人故意回视左右，逼所有人表态。

    顾伽罗也满是期待的看向众人，手里的弩弓虽是枪口下垂，但她的手指却勾着扳机，随时都能发动。

    众人齐齐打了个寒战，慌不迭的应声：“是、是，主簿说的是，乌撒是我们的家，我们决不许有人破坏它。有咱们在，梁逆的奸细绝不可能混入城池。”

    顾伽罗满意了，但还是抬起手中的弩弓，装作随意的炫耀着：“就算他们摸进来也不怕，呵呵，衙门的库房里还有数千枚类似的‘火箭’，梁逆若是想尝尝被炸成碎片的味道，那就尽管来乌撒！”

    说罢，她将弩弓抛给身侧的紫薇，抬步便下了城墙。

    紫薇不疾不徐的抱好，恭敬的跟在顾伽罗身后。

    孟复和周文渊等人也齐齐跟上。

    唯有混迹在人群中的几个人，听到‘库房’两字时，眸光闪烁了下。

    一行人回到县衙，周文渊这个宣传高手，果然不忘将顾孺人的光辉战绩宣扬出去。

    他选派了两个嗓门大的差役，提着个铜锣，走街串巷的吆喝——

    “鞑子又来劫掠了，却被顾孺人一箭射穿了帅旗，后又用齐家火箭炸得鞑子满天飞。”

    “鞑子来啦，乡亲们无需惊慌，县衙有顾孺人坐镇，他们连护城河都过不来！”

    “齐大人不在，县衙还有顾孺人，乡亲们只管安心，县衙断不会让鞑子劫掠县城。”

    “乡亲们注意啦……”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县衙的百姓们便知道了这件事，对于县衙那位顾孺人更是好奇到了极点。

    话说最近顾伽罗的存在感确实强了些，昨儿刚下令斩杀了一百五十余鞑子，今个儿就在城门上打退围城的敌军，接连表现出色，简直就跟话本里的奇女子一般。

    大齐民风开放，西南的百姓更是彪悍，女人做头人都不稀奇，顾伽罗出尽风头的表现，在乌撒百姓看来再正常不过。

    再者，不管顾伽罗是汉人还是什么，她是站在乌撒百姓这一边的，是守护乌撒治安的人。

    她表现得越厉害，百姓们心中愈发安定。

    虽然碍于某个家族的威胁，普通百姓们不敢表露什么，但大家在心底里都默默的祈祷：顾孺人，您一定要好好的，护住咱们乌撒，不要再让咱们经受兵乱之苦啊！

    夜色渐浓，不知多少人家对着烛火许愿。

    另一边，却有几个鬼祟的人影躲过巡街的衙役，悄悄闪入新建成的官仓。

    “许四，你打听仔细了，东西确实藏在这里？”

    一个黑影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错，就是这里。当初齐京观修建新仓的时候，便特意建了一个隔间。”

    另一个黑影，也就是县衙的前任捕头许四，正猫腰趴在门板上，扒着门缝往里瞧着，嘴里还不住的说着：“那隔间是用四指厚的铁板围成，门锁都有两道，而且钥匙只有一套，就在齐京观手中。”

    唔，如此严密，定是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齐家最值钱的也就是火器了。

    黑影思忖着，照此推断，许四得来的情报或许是真的。

    “不过，我记得齐京观建了好几个仓库，或许每个仓库里都有类似的隔间呢。”黑影仍不放心的问了句。

    这次他们可是出动了所有的人马，如果失败了，那可就是真的一网打尽了，再无翻身的机会。

    “六指儿，你到底什么意思？如是不信我，大可不听我的。”

    许四有些急了，他原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这次冒着掉头的危险帮他们，他们不说感激涕零吧，居然还再三质疑？！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事关重大，谨慎些总没有坏事。”

    黑影，也就是许四口中的季六指，既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心怀歉疚，而是一副就事论事的淡然模样。

    只听他异常冷静的说道：“今时不同往日，马家在乌撒的人脉只剩下咱们这些人。此次为了火器，马县丞不惜将咱们这些老底儿都拿了出来，若是败了，那可就是真的败了。”

    季六指看着镇定自若，心里也不是不紧张。

    他原本已经转投了齐谨之，这次为了马仲泰，又再次反水。若败了，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用力掐了把自己的掌心，季六指沉声道：“更不用说，这次一起行动的还有小梁王的人……所以，我们必须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季六指拉住许四的胳膊，一字一顿的问道：“你确定东西在这里？”

    许四皱着眉头，毫不闪躲的对上季六指的目光，“确定！下午的时候，我还特意问了展蒙。他和我不同，一早就投了齐京观，齐家的人对他和段猫非常信任。今天早上展蒙就跟着齐家的一个管家，好像是叫齐金贵还是金宝什么的，一起来这间库房抬了一个大箱子回县衙。”

    季六指眼中闪过一抹亮光，“你是说那箱子里放着的就是齐顾氏用的‘火箭’？”

    许四点点头。没说话，但眼中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季六指终于放心了，拇指食指圈在一起放在嘴里打了个呼哨。

    不多时，便有十多个黑影嗖嗖嗖的闪了进来。

    其中一个跑到近前，拿着根铁丝在大锁头里捣鼓了一通，只听得咔嚓一声，半尺长的大铜锁被打开了。

    那人小心将锁头取下，推开门，举着火把进了库房。

    一行人在许四的引领下来到铁板隔间前，厚重的大铁门上挂着两道锁，皆是结实的大铜锁。

    那人继续拿着铁丝鼓弄，还别说，这人开锁的技术很不错，不到一刻钟，就将两道锁都打开了。

    季六指大喜，举着火把冲到近前，与许四一起合力将铁门推开。

    ……

    夜色渐浓，西侧城墙下的护城河闸口边，几个人影不停的晃动着。

    “怎么还不来？这都过去一个时辰了，他们再不来，巡城的兵卒就要过来了。”

    几个人影焦躁的走来走去，他们原是巡夜的差役，因着‘少主’的命令，不得不跑到这里来打开了闸口。

    这里是除了城门外，唯一通向城外的途径。是以，县衙对这道闸口很是看重，不但安排了巡视的差役，还勒令巡城的兵卒每隔一个时辰便来查看一番。

    今日这些差役钻了空子，监守自盗的打开了闸口，等着季六指等人过来。

    说好一个时辰内能赶到的，结果这都快超时了，还不见季六指的人影。

    就在几人急得快要跳脚的时候，夜色中窜出十几个人影，打头的不是季六指又是哪个？

    “得手了？”

    看闸门的差役急声道。

    “嗯。”季六指点了下头，他身后紧跟着的许四疾声说道：“都拿到了，时间不等人，咱们还是赶紧出城吧。”

    看闸门的人赶忙点头，他心里也急着呢，再耽搁，巡城的兵卒就要过来了。

    所以他也没有心思顾及其他，更没有看到季六指阴沉的脸色，赶忙打开闸门，将一只小船推下水。

    季六指、许四和身后的几个衙役装扮的人先抬了一箱东西放到船舱里，然后这才上了船。

    小船不大，仅能坐下四个人。

    剩下的人也不含糊，直接扑通扑通跳下了水。

    所幸乌撒新开挖的护城河并不深，那些人水性也好，他们一边划水，一边推着小船，速度竟也不慢。

    看闸门的人见他们出了城，赶忙将闸门关紧、上锁。

    他们刚做完这些，一队身着甲胄的兵卒便走了过来。

    轰~轰~~轰~~

    静谧的深夜里，忽然响起了炸雷般的巨响，动静很大，连地面都似乎在微微抖动。

    “地动了？”

    这是寻常百姓的第一个反应。

    “爆炸了？”

    这是县衙诸人的想法。

    “成了？！”

    这是被关小黑屋的马仲泰的欢呼！

    成了，真的成了吗？季六指他们果然炸了齐谨之的火药库？

    马仲泰兴奋的一夜未睡，然而，第二天清晨，他却看到了一群不该出现的人。

    “进去吧！”

    齐金贵断喝一声，伸脚将十多个衙役踹进了小黑屋，打头的就是季六指。

    马仲泰整个人都斯巴达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齐金贵却一脸鄙夷的看着他，嘴里嘟囔了一句：“……真蠢，这都多少次了，怎么就学不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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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不速之客

﻿    学不乖？

    齐金贵这口气，仿佛在说一个又笨又不懂事却偏偏闷头作死的傻孩子。

    这话若是顾伽罗说的，或许旁人还能好受些，好歹她是个主子。可齐金贵，他只是齐家的一个奴才啊。

    堂堂马家二爷，竟被奴才给当成‘傻孩子’嘲讽了，这让骄傲的马仲泰情何以堪。

    想要驳斥吧，却又无话可说。

    因为齐金贵说得都是事实。

    齐谨之和顾伽罗夫妇来到乌撒不过半年的功夫，与马家却已经较量了数次。

    然而令马家痛恨的是，他们接连三的出手，却次次败在了齐谨之夫妇手上。

    屡败屡战，这四个字儿听着似乎带着一种坚韧不屈的悲情英雄的味道。可再怎么‘不屈’，它也说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失败’！

    第一次想给齐谨之一个下马威，结果赔上了马家二叔的一颗人头，以及一百多王府私兵。

    第二次想报复齐谨之，借着王府起事的当儿，在火把节上动了些手脚，结果反倒害得计划惨败，马家元气大伤。

    第三次下定决心、拼劲全族的力量与王府合作，结果还没动手呢，就被齐谨之把老巢都给炸了。

    第四次设伏……

    第五次……

    这种战绩，就是齐金贵这个齐家人看了，都忍不住对马家生出几分同情。

    最让齐金贵无语的是，这家人好像脑子不清楚，你说你败了一次又一次，家族都快被齐谨之削得就剩下骨头了，却死活不吸取教训，一门心思的要跟齐谨之死磕。

    现在好了，仅存在县城的一点子势力也都被大奶奶连根儿挖了，马仲泰应该消停了吧？！

    齐金贵好笑的摇着头，出了小黑屋，嘭的一声将门关上。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马仲泰真的要疯了，此刻他眼底满是血丝，用力抓住季六指的衣襟，大声的问道。

    季六指一脸灰败，早没了往日的冷漠淡然，“完了，都完了。”

    “什么完了？你他娘的给我说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马仲泰根本不愿去猜想‘事实’，他只想听季六指解释。

    季六指被勒得脖子生疼，他用力掰开马仲泰的手，颓然道：“我们又上当了，昨天的库房根本就是个圈套。”

    好一个‘又’字，直接戳中了马仲泰的爆点。只见他一蹦三尺高，不敢置信的喊道：“怎么可能？我、我明明都计划得好好的。莫非、莫非是你——”

    他败给齐谨之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连个女人也对付不了？

    马仲泰不肯承认自己被个女人耍了的事实，一夜未睡的脸上写满疯狂。

    “我？”

    季六指一听马仲泰是想把责任推到他身上，顿时也怒了，急赤白脸的叫嚷：“我可都是按照你的吩咐，一步都没有错，只可惜你的计划，从一开始就错了，因为你根本就没有看清形势、看透人心！”

    季六指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胸中的怒火愈发旺盛，他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连讽带嘲的说：“你知不知道，昨夜我跟着许四进了库房后看到了什么？不是什么‘火箭’，也不是‘瓷雷’，而是十几个严阵以待的齐家护卫——”

    他们哪里是去炸库房啊，分明就是去自投罗网。

    “不可能，齐家的护卫都去了乌蒙，连刘虎都去了，县衙只剩下两个书呆子和几个妇孺，连个干粗活的小厮都没有，哪来的护卫？还十几个？”

    马仲泰根本不信，调虎离山，这是他最得意的一次用计。他拒绝承认自己又反过来中了顾伽罗的‘将计就计’。

    季六指嗤笑了一声，冷冷的说道：“刘虎他们走了，难道就不能再瞧瞧摸回来？齐谨之是什么人？他的女人能是个寻常货色？您所谓的三十六计，原就是汉人想出来的，齐顾氏也是四大国公府的后人，难道她就没读过这套兵书？”

    这世上怎么会有马仲泰这样的蠢货，自以为是、自作聪明，整日里抱着本汉人的书摇头晃脑的，说出的话一套一套的，可做出来的事情，却总让人失望！

    过去还不显，乌撒没有什么能人，马仲泰那一套还能行得通。

    可现在不同了，来了个齐谨之，硬是将马仲泰耍得团团转。这次更好了，马仲泰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真他娘的蠢到家了。

    当然，还有一个人比马仲泰更蠢，那就是他季六指。

    明明马仲泰都败了那么多次，自己居然还信他的话，以为他能绝地反攻，能和小梁王一起拿下乌撒。

    明明他已经投靠了齐谨之，并且还立了些许功劳，如果自己能抵抗住马仲泰许下的重金诱惑，不跟着淌这趟混水，自己定不是现在这个境地。

    唉~~一步错步步错啊！

    季六指颓然的坐到了地上，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马仲泰满脸呆滞，喃喃道：“许四真的投靠了齐京观？齐顾氏一个女人却看破了我的计策，明着让刘虎带人离开了县城，暗地里又让他们回来？我非但没有拿到齐家火器，并炸掉所有库存，还、还连累了城外接应的两百梁兵……”

    不可能，这些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接连遭受重创，马仲泰的精神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而齐金贵的那声嗤笑和季六指的一通斥骂，如同那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

    马仲泰喃喃的嘀咕了好一会儿，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小黑屋的一个角落，沉默片刻，旋即仰天大笑：“哈哈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凄厉的笑声在小黑屋反复回荡着，听得屋内的衙役们心里直发毛，纷纷退散开来，他们宁肯人挨人的挤在一起，也不想跟‘疯子’有所接触。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马仲泰化身复读机，不断的重复着这一句话，声音从最初的高亢凄厉，到现在的嘶哑低沉。

    但他却毫无所查，哪怕嗓子已经喊破了，几乎要泣血了，他仍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喊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马仲泰的嘶吼声惊醒了一个人，季六指陡然睁大了眼睛：对，他不能就此认输，他是季六指，连死人都不怕，怎么可能轻易被个女人打败。

    就见季六指猛然跳起来，冲到房门前，用力捶着门板：“有人吗，快来人啊，我、我要见顾孺人，我有重要的情报想要汇报！”

    ……

    “说罢！什么重要的情报？”

    顾伽罗端坐在罗汉床上，隔着屏风，淡淡的问道。

    季六指匍匐在地，再也没了往日的阴沉、冷漠，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略带讨好的问道：“孺人就不奇怪吗？好好的，小梁、哦不，梁逆为何要来乌撒？”

    顾伽罗挑眉，“为何？”她确实有些好奇。

    季六指得意的扯了扯嘴角，又故作玄虚的问了句：“孺人就不想知道，梁逆是否派兵去了乌蒙？”

    顾伽罗眯了眯眼睛，没有做声，看了身侧的紫薇一眼。

    紫薇会意，故意粗着嗓子喊道：“孺人问你话，你只管如实回答。想要卖弄，孺人却没这个耐心。来人——”

    孙传栋、齐玉明几个年轻小厮就在门外廊庑下站着，一听这话，向前踏了一步，扬声应道：“小的在！”

    “把季——”紫薇不疾不徐的喊道。

    季六指却急了，赶忙说道：“孺人且慢，小的知道错了，小的这就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您。”

    顾伽罗又给紫薇递了个颜色。

    紫薇忙道：“好了，你们且先退到一旁。”

    孙传栋和齐玉明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自己偷笑的倒影。

    季六指不敢再卖弄，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探听到的情报统统说了出来：“梁逆之所以突袭乌蒙，主要是被马将军追得太紧，想随便在水西或是乌蒙制造点儿混乱，好引马将军率兵救援。”

    小梁王的目标是安南，原本他以为赶走了安南王府的人，他就能慢慢将安南收拢到自己手上。

    不想马翰泽竟来得这么快，还这般‘认死理’，竟围着新安县一通猛打，活似眼前不是可有可无的安南小县城，而是益州、水西那样的重镇。

    小梁王真是苦不堪言。

    恰巧这时马仲泰的人找了来，小梁王思索了一番，便想出了这个‘调虎离山’的计策。

    至于为何选择乌撒，原因有二——

    其一，齐谨之是马翰泽的亲外甥，小梁王就不信，听到齐谨之夫妇被困的消息，马翰泽还能无动于衷的继续跟新安县死磕。

    其二，齐谨之是齐家人，而小梁王对齐家的火器炊垂涎已久，若是能趁机搞到一些最新产品，甚至是配方，那就更圆满了。

    “原来如此，”顾伽罗凝神想了想，发现这个说法还比较靠谱，也符合他们夫妇对小梁王的判断。

    “梁逆兵分两路，一支来乌撒，一支直奔乌蒙，”

    季六指丝毫没有隐瞒，因为只有他说的东西够分量，他的性命才有可能保住，“乌撒有马仲泰做内应，乌蒙有梁捕头——”

    顾伽罗神色微变，“梁捕头？是乌蒙府的三班捕头？”

    季六指点头，“没错，他本是前任知府梁知府的远方侄儿，因着会些拳脚功夫，却没什么应声。当年梁知府赴任的时候，便将他们一家都带了来。随后，朱家的人频频与他接触，他、他便投了朱家。”

    而朱、马一体，朱家因王府事败而被水西势力联合清剿，马仲泰作为朱家的女婿，趁机暗中接收一些势力也在情理之中。

    那个什么梁捕头和乌蒙府的几个底层小吏便齐齐被马仲泰收拢了去。

    顾伽罗猛地站起来，高声喊道：“来人，快来人啊！”

    不信，这个消息齐谨之还不知道呢，她、她必须马上告诉他。

    季六指见顾伽罗近乎惊慌失措的样子，悄悄抹了把额上的冷汗，太好了，他的这条小命终于保住了！

    火速命人去乌蒙报信，又安排了好几只信鸽同时出发，另外顾伽罗还命人给马翰泽送了信，几方都做了安排，她这才有心思处置马仲泰。

    “什么？他疯了？”

    顾伽罗听了看守的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抬脚就去了小黑屋。

    刚走到近前，便听到了低哑的嘶吼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看守的人见顾伽罗来了，赶忙上前见礼，而后小声的回禀道：“打从知道被孺人您给算计了，他就一直重复这句话，嗓子都喊出血来了也不停，就跟得了癔症似的。”

    顾伽罗嗯了一声，一扬下巴，“把门打开。”

    看守的人有些担心，“孺人，他、他好像疯了，万一暴起伤人，那可如何是好？”

    顾伽罗冷笑道：“无妨，他若是敢伤人，正好给了我杀他的理由！”

    看守的人嘴角抽了抽，赶忙开了门锁。

    小黑屋里只关着马仲泰一人，此刻他正呆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脑袋一下一下的撞着墙，双目呆滞无神，只是机械的重复着那句话。

    顾伽罗缓缓走到近前，弯下腰，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良久，她才轻笑道：“马县丞，你知道吗，我确实上了你的当，将县衙里所有能用的人手全都派去了乌蒙。但我这人很幸运，前脚刚把人送走，后脚京里的亲人便又给我安排来二百铁甲护卫。”

    顾伽罗一边说一边直视马仲泰的眼睛，“所以，你并没有败给我，真正打败你的，是运气！”

    马仲泰继续撞着墙，但呆滞的双眸为不可察的眨了一下。

    顾伽罗敏锐的发觉了，她站起身，笑容无比灿烂，“行了，别装了，一点儿都不像。哪像我们汉人，人家为了装疯，有的吃屎、有的自残，马县丞你这点子功力，真心不够看啊！”

    顾伽罗拍拍裙子上的褶皱，转身正欲离开，忽又想起了什么，丢下一句：“哦，还有，告诉你个好消息，朱娜依应该还活着，城郊的山凹里并没有发现她和两个孩子的尸体。”

    马仲泰终于安静了，一改方才的呆滞，整张脸沉静得可怕。

    顾伽罗嘲讽一笑，她就知道这厮企图装傻躲过惩戒。那怎么成，这个混蛋给他们夫妇惹了那么多麻烦，好不容易落到她手上，她绝不会绕过他！

    ……

    顾伽罗回到堂屋，刚想吃杯茶喘口气，萧十三匆匆赶了来，并给她带了一个不太美妙的消息：

    “大奶奶，刚得到确凿消息，齐勤之、齐勉之欲投军报效朝廷，已与半个月启程，携家眷赶赴水西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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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纷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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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勉之及其家眷也要来水西？”顾伽罗皱起了眉头。

    齐勤之要来，顾伽罗虽有些意外，却并不吃惊。

    虽然水西有齐勤之的死敌安家，但也有展阿朵的娘家展家，且齐谨之得罪的是前任宣抚使，如今当家的新任宣抚使却是展家的亲密战友。

    齐勤之来水西，未必就是一个必死之局。

    齐勤之与齐谨之一样，都曾经是水西大营的少将军。那时的大营一分为二，齐令先父子、齐令源父子分别统领一半。

    有句话怎说来着，男人的成就与品德无关。

    齐勤之虽然人品不咋地，但能力却不差，不管是自身功夫、统兵能力，以及御下手腕都是非常不错的。

    齐令先和齐谨之父子在西南拥有属于自己的势力，齐令源和齐勤之同样也拥有。

    只是齐令先是朝廷认证的黔国公、齐家当家人，所以在大营里更有话语权。麾下的将士和豢养的密探、死士也比齐令源多。

    不过，这个多也是相对而言，齐令源毕竟有个大长公主的亲娘，相较于其他人，他在西南的影响力一点儿都不弱。

    否则当年齐勤之也不敢公然射杀宣抚使的嫡长子。

    如今齐家丢了大营的控制权，但根基还在，齐谨之能越过过朝廷、兵部，单凭一个名头、一张脸就能调动大营里的兵卒，齐勤之也能！

    所以，想要翻身，想要重新建功立业，水西是个最佳的地方。

    过去齐勤之没来，主要还是对大长公主的‘大业’抱有幻想。他也不愿从底层开始混。

    太苦，也太掉价了！

    可现在……前些日子齐勤之还在诏狱的时候，他就不止一次的想着：如果能逃过一劫，他一定要学习齐谨之的做法，丢下一切包袱，回到西南重新开始。

    哪怕是做个大头兵，只要他肯干。也早晚有出头的那一天。

    恰巧阿朵也想回水西。夫妻两个出狱后一盘算便做出了这个决定。

    而水西展家也表示出了对齐勤之的欢迎——齐家火器，可不只单单掌握在一人手上，西齐有的。东齐未必没有！

    展家甚至还通过安宣抚使的运作，给齐勤之弄到了一个宣抚使府校尉的官职。

    校尉这个官职在古代很牛逼，可在大齐，约莫也就是个护卫小队长的存在。

    不过聊胜于无。齐勤之到底是刚刚脱罪的‘逆臣之子’，能有个正经的官身已经非常不易了。

    这些。顾伽罗都能够理解。

    可齐勉之和姚希若的到来，真心让她有些惊讶。

    尤其是姚希若，顾伽罗觉得，以姚希若的个性和她目前的处境。她应该更愿意呆在京城啊。

    毕竟京城里的贵人多，姚希若最大的依仗就是她的‘医术’，离了京城。来到蛮荒西南，她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

    特别东齐的处境非常糟糕。齐勉之虽然也脱了罪，可他与兄长不同，他是因为裙带关系而被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免死的人。

    注意，只是免死，没有免罪，现如今，齐勉之依然是戴罪之身，有生之年，除非立绝世大功，否则很难被赦免。

    齐勤之来西南，还能以混个不入流的小武官。

    而齐勉之来这里，简直等同于流放，不能科举、不能入仕，唯一能走的约莫也就是种田、经商，或者当个最底层的小卒。

    问题是，西南如今被安南王府的余孽搅得乱七八糟，真心不是个经商、种田的好地方啊。

    至于打仗什么的，不是顾伽罗瞧不起齐勉之，他根本不是这块料！

    不速之客，这绝对是一群不速之客。

    顾伽罗莫名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对这四人的到来，也添了几分关注。特意拜托萧十三帮忙，“他们抵达后，还请萧先生分神盯着点儿。”

    萧十三虽然不明白顾伽罗为何这般忌惮，但还是点了下头，“大奶奶放心，水西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人手，他们一到水西，咱们便会收到消息。”

    顾伽罗习惯性的道了声谢，然后又问道：“阿卓走了吗？”

    萧十三忙回道，“前日走的，她走得倒是‘巧’，梁逆刚想围城，她便带着手下走了。”

    萧十三的语气中难掩嘲讽。

    ‘巧’？世间就没有什么真正的巧合。

    萧十三冷眼看了这些日子，清楚的感觉到，展阿卓就是个面憨心刁的，表面上比谁都憨直可爱，内地里却诡计多端。

    “哼，来时还知道来拜会大奶奶，走得时候却悄无声息的，唯恐旁人发现了。”

    萧十三已经收到了京城的命令，从即日起，他便要留在西南，继续跟在顾伽罗身边保护。

    主人在信中说得很明白，顾伽罗是他的新主人，他对顾伽罗要想对待主人那般忠诚。

    萧十三早就察觉到了什么，收到这个命令没有震惊和意外，反而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对顾伽罗的心态也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虽然还做不到从内心认可这个女人，但他已经渐渐把顾伽罗当做自己的主子。

    如今他的主子被个蛮夷给戏弄了，萧十三如何不气？

    “大奶奶，您把她当朋友，还处处帮她，结果咧，她却拿你当冤大头，有事便来寻你帮忙，等您摊上事了，她明明知情却故意隐瞒，然后还悄悄的溜掉了。”

    萧十三越想越气，声音也带了几分冷意，“真真应了那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在萧十三眼中，展阿卓就是个白眼狼。

    顾伽罗勾唇一笑，“其实咱们心中也从未把展阿卓当做‘同类’。”

    能说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样的话，就表明没把对方当做自己人。

    人家少数民族姐妹又不傻，你是不是真心待人家，人家心里会不清楚？

    就是顾伽罗自己。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她与阿卓交往是毫无功利心。

    不过是相互合作、一场交易罢了，没必要把自己弄得跟苦情的受害人似的。

    相较于齐谨之这边，阿卓与马仲泰这样的夷人，似乎更亲近些。即便是有纷争，那也只是利益分配不均，谈不上根本的三观冲突！

    萧十三一噎。怏怏的闭上了嘴。

    顾伽罗却还有其它的问题要询问。“她离开前，可有什么异常？”

    萧十三道，“就是在罗、杨等几家转了转。对了，她好像对齐大人的‘乡勇’很感兴趣，捉着展蒙那小子问了许久。”

    顾伽罗眸光闪烁了下，心道：萧十三说的没错。展阿卓果然有点儿‘刁面憨’，顶着一张天真烂漫的脸。心思耍弄起来，约莫她那个盛名在外的姐姐展阿朵也比不上。

    “她倒是有眼光。”

    顾伽罗喃喃的说了一句。

    可不是有眼光嘛，所谓的‘乡勇’，是齐谨之最新弄出来的。其成员皆是乌撒当地的地痞无赖。

    齐谨之接着火把节和王府谋逆两桩事，抓了不少小混混，他们大多都是乌撒原住民。又夷人，也有定居几辈子的汉人。

    他们虽小奸小恶。却是乌撒百姓眼中的‘自己人’。论亲密程度，绝对比对齐谨之这个‘父母官’来的高。

    齐谨之将他们收拢起来，先是押着他们做了许多天的苦力，将他们身上的痞气、戾气消磨了不少。

    然后又命刘虎带领几个当地衙役，按照齐家军的训练课程把这些小混混一通特训。

    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这些人便有些脱胎换骨的意味。

    或许他们对汉人（尤其是朝廷派来的汉人）有防备，但却无形中接受了齐家军的某些精神。

    比如忠诚，团结，保家卫国。

    好吧，他们忠诚的对象虽然不是齐谨之或是他身后的齐家军，但他们对马、罗、杨等几大豪族一样没有什么归属感。

    对于梁逆的鞑子更是深恶痛绝。

    这、就足够了！

    齐谨之没想能在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就让人家少数民族兄弟心服口服外带佩服，但只要他们能摆正位置，不跟朝廷作对，不附逆、不谋乱，安安分分的过日子，那就是帮了齐谨之的大忙了。

    所以，齐谨之不但将那些小混混的‘前尘旧账’一笔勾销，还给他们发粮饷、配兵器，让他们协同城内的衙役和兵卒一起护卫乌撒。

    齐谨之能放心的将乌撒交给顾伽罗一个女人打理，也正是因为‘乡勇’的存在。

    而随后的事实证明，齐谨之的这一举措，还是很成功的。

    就拿这次的流言事件来说吧，任凭马仲泰一伙人将流言传播得满天飞，底层的百姓跟着搀和的并不多。

    梁逆围城的时候，外头喊得炸天响，好些个低级小官吏都动摇了，意图将顾伽罗推出来当替罪羊。

    但广大的百姓们却关紧门户，谁也没有跑出来跟着一起裹乱。

    而那些乡勇更是暗搓搓的躲在一边磨刀，收拾弓箭，准备鞑子破城的时候，他们好冲上去拼命——直娘的，乌撒是乌撒人的乌撒，你丫一群鞑子蹦跶什么？

    仗义每多屠狗辈，西南民风彪悍，小混混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可以为了认定的一个信仰而拼尽生命！

    乡勇的能量，现在还没有彻底发挥出来，但顾伽罗相信，有见识的人定能发现他们的不俗。

    可她万万没想到，最先察觉乡勇存在价值的不是马仲泰，也不是乌撒的几大世家家主，而竟然是有‘憨直’之名的展阿卓。

    看来，她对阿卓的判断还不够准确啊。

    与萧十三商量了一些事情，顾伽罗这才把人打发了出去。

    紫薇匆匆的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褡裢，凑到顾伽罗近前，“大奶奶，京中来信了。”

    顾伽罗接过褡裢，随手翻看了下，发现里面装着好几封信。

    有清河县主写来的，有大舅和表兄写来的，有父亲、继母写来的……最让她意外的是，里面竟然还有顾琼的来信。

    话说顾琼这个妹妹出嫁后，跟她顾伽罗、跟娘家的关系亲近了不少，偶尔也会跟顾伽罗写信。

    可京中刚刚发生了那样的大事，顾琼的婆家又是宗室，这会儿关紧门户谨慎过日子还来不及，怎么还有闲心思跟她这个姐姐写信？

    顾伽罗率先拆开了顾琼的信，入眼的是一行行清秀的小楷，她一目十行的扫过。

    信还没读完，她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陶祺竟然找上了林氏？

    哦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林氏怎么会忽然回京？她不是答应妙真大师今生再也不在京城出现了吗？

    顾伽罗拧紧了眉头，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暂时丢开一切胡思乱想，继续低头看信。

    越看她的脸色越阴沉，看到最后，更是一巴掌将信拍到了案几上。

    “好个陶祺，我顾伽罗自认从未招惹过你，你却这般算计我？”

    顾伽罗嘴上这么说，心里很明白，妙真大师无缘无故的对她关照有加，单只这份关注，就足以让陶祺恨极了自己。

    只是顾伽罗没想到陶祺竟为了嫉妒自己，而跟林氏、贺氏搅合到了一起。其中甚至还有姚希若的影子。

    顾伽罗想打人！

    她招谁惹谁了呀。

    忍下怒气，顾伽罗又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唯恐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别说，她还真发现了一个问题：

    “吃了后让人亢奋的药丸？还可以镇痛？”

    许是先前看了阿卓带来的‘宝贝’，顾伽罗看到这两个特性，竟一下子想到了hailuoyin。

    背脊猛地一阵发凉，那股子阴谋的味道愈发强烈了。

    “大奶奶，怎么了，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紫薇已经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看顾伽罗还在发呆，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关切的问了一句。

    顾伽罗猛地回过神儿来，只觉得额上一片冰凉，伸手一摸才发现竟出了一脑门的汗。

    难怪紫薇一脸的担忧，她稍稍吐了口气，“没事，忽然想起点儿事来。对了，今日可有邸报？”

    紫薇压下心底的疑惑，大奶奶这样，根本就不像‘没事’的样子，分明是被什么给惊吓到了。

    可主子不说，她一个做奴婢的也不敢妄言。

    见顾伽罗有意转移话题，紫薇赶忙跟上，“有，孟主簿刚刚交给奴婢，奴婢正要拿给您看呢。”

    顾伽罗接过邸报，展开一看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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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沓来

﻿    “前几日又有人弹劾大爷僭越，”

    顾伽罗拿着邸报，一边看一边浅笑不止。

    紫薇不解，“大爷又被弹劾了？”话说这应该不是坏事吗？

    怎么大奶奶还一副笑眯眯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喜讯？！

    莫非是被气糊涂了？

    顾伽罗当然没有气糊涂，她指着邸报上的一则人事任命，道：“恰在此时，孟布政使的折子百八里加急送递京城。奏折中，他详细阐述了乌蒙的情况，并极力推荐咱们大爷做乌蒙知府。还详细说明了咱们大爷最近两个月的政绩，尤其是他单枪匹马、只带领‘若干’家丁便收复乌蒙两部的事，更是被孟布政使重点提了出来。”

    紫薇似乎猜到了什么，惊喜的瞪大了眼睛，“大爷要升官了？”

    话的句式是问句，但口气却甚是笃定。

    顾伽罗点头，“没错，吏部已经发了任命，正式的公文约莫一个多月后就能送来。”

    西南战乱，正常的通讯有些不畅通。

    邸报是齐令先命人用齐家专用渠道送来的，准确且及时，可吏部的公文就没有这么快了。

    侥幸能顺利送达的话，按路程计算，也要耗费三四十天的时间咧。

    “哎呀，真是太好了，大爷今年才十九岁啊，未及弱冠，就、就做知府了？”

    紫薇兴奋不已，打从心底里为主人开心，“更不用说大爷做县令还不足一年，这就连升好几级，哎哟哟，真是羡煞旁人哪。”

    这升官速度，不是坐飞机了，简直就是搭乘了火箭！

    顾伽罗非常高兴，不过也没有得意忘形，缓缓收敛了笑容，“大爷能有如此成就，一来是他能干、一心为君；二来却是离不开京中亲朋的极力支持；三来，倒是欠了孟布政使一份好大的人情哪。”

    而孟布政使会力挺齐谨之，在御史弹劾、谣言满天飞的敏感时候上奏折推荐他，归根结底，约莫也与妙真大师撇不开关系。

    顾伽罗微微眯起眼睛，她命人多方调查了许久，依然没有调查出自己和妙真大师有什么瓜葛。

    除了生母冯氏曾与大师有些许交情外，基本上，顾伽罗和大师就是两条平行线。

    可好好的，大师为何这般对她？竟是比嫡亲的长辈还要关照？

    如果说自己长得像妙真大师，倒也能说得过去，可问题是，她们两人长得并不像。

    思来想去，顾伽罗的注意力还是落在了自己的生辰上——四月初八，佛诞日！

    她记得很清楚，陶祺也是这一天出生的。

    而妙真大师曾经非常宠爱陶祺，硬是将一个小吏家的女儿捧得比正经金枝玉叶还要尊贵。

    更巧的是，陶祺长得也不像大师，与大师更是没有什么直接的亲戚关系。

    另外，顾伽罗还隐约探听到，前齐王侧妃林氏，也就是她在铁槛庵的好邻居，似乎也是四月生人。具体哪一天，她还没有调查出来。

    但十有八/九是四月初八这一日。

    而林氏一个内务府世家小官人家的姑娘，能高嫁入堂堂郡王府做侧妃，其中妙真大师没少帮忙。

    ……综上几点，顾伽罗得出一个结论：妙真大师偏爱四月初八出生的女婴。

    很好，问题又来了，为什么？妙真大师为什么对这一天出生的女婴感兴趣？

    如果说她曾经有过一个佛诞日出生的女儿，然而却因为某种原因女儿夭折，或者再狗血一点，女儿失踪了，妙真大师不管是出于移情还是想找回亲生女儿，继而对这一天出生的女婴分外看重，这还能讲得通。

    但、是，妙真根本就没有生过孩子啊！！

    而且，顾伽罗也不认为自己会是别人家的孩子。

    道理很简单，在权贵人家，非常重视嫡出血脉，哪怕是个女孩儿，也断不会混淆。

    偷龙转凤、狸猫换太子……你以为这是排演大戏呢，想在现实中偷换一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再者，顾伽罗和顾琳长得那么像，任谁看了都会觉得顾伽罗是顾家的女儿。

    总不能说顾琳也是个抱错的孩子吧？！

    最重要的是，顾伽罗在后世查阅史料时，不管是《齐史》这样的正史，还是野史、民间传说，都没有关于妙真大师有女儿这件事的记载。

    更没有披露顾家曾出现过血脉混淆的狗血天雷梗。

    要知道，大齐民风开放，民间疯传的野史内容无比劲爆，比如说，在野史中，就有人含沙射影的说萧烨与萧妩（即妙真大师）有奸情。

    奸情你妹啊，人家两个明明是最亲密的兄妹、最无间的战友。

    不过连‘坊间狗仔队’都没有挖到任何线索，由此可以看出，妙真大师没有孩子的事还是比较靠谱的。

    于是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大师为什么偏爱顾伽罗？

    近乎一种绝对无私、赤城的付出，却不求任何回报。

    为什么？

    ……顾伽罗揉了揉眉心，不再纠结那些无解的问题，将全部心思转回到齐谨之身上。

    唔，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信收到了吗？有没有被那个混蛋梁捕头给算计了？

    正在被顾伽罗惦记的齐谨之，这会儿正无语的看着一个书生装扮的人慷慨陈词——

    “国有国法，齐知县实为乌撒县令，缘何越级插手乌蒙府事务？”

    “事急从权？那也需遵循王法、规矩。还有，齐知县僭越逾矩也就罢了，为何行事如此狠戾？那些人身犯何罪，您居然罚他们去做苦役？”

    “斯文扫地，真真是斯文扫地。那成二郎虽没有功名，可也是考中童生的读书人，齐知县却无端将他捉去，与一干粗鄙贱民混在一起——”

    齐谨之悄悄问了身侧的一个中年文士一声：“这人谁啊？”

    文士抽了抽嘴角，话说刚才他已经跟齐谨之做了介绍。齐谨之还这般问，并不是忘了他的话，真心想知道那书呆子是谁，而是对书呆子的言行感到不可思议，故意反问一句罢了。

    “他叫段正道，祖籍大理，是乌蒙有名的才子，年少考中秀才，在乌蒙读书人中，颇有些声望。”

    文士心里吐着槽，但还是重新介绍了一下。不过他很理解齐谨之此时的心情，因为就是他自己对段正道的某些言行也非常看不顺眼。

    “秀才？没考中举人吗？”

    齐谨之一手托腮，极力忽略掉耳边的嗡嗡声，小声跟文士聊天。

    “……”文士默了个。

    打人不打脸啊，齐大人！

    段正道最骄傲的便是十三岁便考中了秀才，这样的战绩，莫说是在荒蛮之地西南了，就是在文风鼎盛的江南，也能人赞一句‘神童’、‘小才子’。

    而他最痛恨的，则是考中秀才后，接连考了三次，十年了，都没能考中举人。

    “段、段秀才是吗？”

    文士正暗自嘀咕着，齐谨之那边已经开口了，“你方才说你是来做什么的？”

    文士一听‘段秀才’三个字，顿时想捂脸。

    果然，听到‘秀才’二字，段正道激昂的讲演登时停住了，胸脯剧烈起伏了几下，他深深吸了口气，极力压制住胸中的怒火，冷声道：“齐知县，您是乌撒的知县，却忽然来乌蒙擅自插手政务，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秀才，又是秀才！段正道心里的小人已经狂躁了，他知道，许多人嫉妒他，见他略有不顺，就故意拿这些酸话来挤兑他。

    表面上故意做出尊敬的样子，亦如对待所有考取功名的读书人那般。

    但每一句‘段秀才’背后都藏着深深的恶意！

    段正道本就是个聪慧的人，只是这些年被功名利禄迷晕了头，失了本性，科举接连不利。但他脑子没坏掉，感觉也非常敏锐。

    他清晰的感觉到，对面高座上坐着的年轻男子，此刻正跟所有嫉妒他的人一样，企图用‘秀才’二字嘲讽他、打击他！

    段正道咬紧了后槽牙，看向齐谨之的眼中满是愤恨，其中还夹杂着隐隐的羡慕。

    直娘的，X二代什么的，最讨厌了。

    尤其是看到齐谨之分外年轻的面庞，段正道那股子‘仇富’的心理又开始冒头了——哼，什么本事都没有纨绔子弟，若不是有个好爹，你能年纪轻轻就做知县？

    现在更离谱了，居然还敢肖想知府一职。

    齐谨之如此顺风顺水，如何不让段正道羡慕嫉妒恨？

    听到段正道毫不客气的质问，齐谨之也不恼，反而学着段正道的语气，“段正道，你是秀才，却忽然假充御史跑到本知县跟前大放厥词，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这个难不倒段正道，他一梗脖子，傲然道：“高祖有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段某不才，不忍见有人违法逾矩，所以才特来劝谏。忠言逆耳，段某的话虽然不好听，却是真心为了乌蒙、为了齐知县。”

    齐谨之故作‘受教’的点了下头，旋即扭头对另一侧的齐大勇道：“那厮招了吗？”

    齐大勇仿佛没有看到段正道，直接恭敬的回道：“刘虎正在上手段，约莫很快就会有结果。哼，不过是个小小的捕头，竟然也敢勾结梁逆，企图围攻乌蒙。”

    段正道见齐谨之‘主仆’这般无视他，先是一阵气恼，旋即又被他们的谈话内容给吸引住了。

    听了一会、结合自己的猜测，段正道义正词严的说道：“捕头？齐知县可是再说梁海梁捕头？他可是先梁知府的侄儿，平日里最是个豪爽的人，你、你切莫为了一己之私而诬陷了好人！”

    齐谨之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的看向他，“听你这话的意思，竟是觉得那梁海是好人？只是不知你可否愿意为他作保？”

    段正道犹豫起来。

    恰在这时，刘虎提着个血淋淋的东西走了进来。

    段正道被浓郁的血腥味儿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不由得惊呼出声：“呀，这、这是梁捕头？”

    这还是个人吗？

    浑身都没块好肉，鲜血哩哩啦啦的流了一地，若不是胸脯还有起伏，他都要以为这是个死人了。

    在场的人谁也没有搭理他，刘虎随手将手中的人形物品丢到地上。

    “唔~~”人形物品本能的发出**声，只是那声音很微弱。

    刘虎抱拳，“好叫县尊知道，这厮招认，说是乌撒的马仲泰许诺，若是他能煽动城内的百姓围攻大人，在城内制造混乱，并趁乱打开城门接应鞑子入城，便能得到马家在乌峰山脉的一处盐井。”

    西南是内陆，没有海盐，也没有湖盐。

    百姓们日常吃的盐，大部分是从外头运进来的。而乌蒙一带的官盐都掌握在几大家族手中。

    这几家都不是善茬儿，哄抬物价什么的，做得不要太顺手。

    所以，在乌蒙，盐价高于市价两三倍之多。

    那几个家族不但瓜分了官盐份额，还暗中掌控了几处盐井。

    只是井盐开发不已，也只有似马家、展家、安家这样的老牌大族，才能有开采的能力。

    一口盐井，不啻于一棵摇钱树，已经很难用具体的价格来衡量。

    马仲泰出手便是一口盐井，这个悬赏绝对够诱人，慢说一个梁捕头了，就是转投到齐谨之门下的中年文士，也不禁有些动心。

    啧啧，一口盐井啊，莫怪梁海一个小小的捕头敢做下这等诛九族的祸事。

    齐谨之唇角闪过一抹冷笑，“还是大奶奶明智，提前拿下了马仲泰。哼，一出手就是一口盐井，马仲泰他好大的手笔。”这次他绝不会再放过这个人。

    “县尊，这厮怎么处置？”

    刘虎回禀完毕，踢了踢身侧的一团，沉声问道。

    “段秀才，咦，段秀才呢？”

    齐谨之忽的想起段正道，却发现，不知何时，那大义凛然的段秀才已然消失不见。

    文士轻咳一声，强忍着笑意，道：“刘捕头回禀事情的时候，段、段秀才就悄悄退了出去。属下原想拦他，却又不好打断刘捕头的话，所以——”

    “扑哧~”

    齐谨之在脑中试想了下段正道偷摸溜出去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大爷，方才小的就想笑，这、这都什么人啊，区区一个酸秀才，也敢跑到您面前大放厥词？”

    齐大勇大笑出声。

    刘虎、文士等也都撑不住了，纷纷笑了起来。

    笑声传出堂屋，正在下台阶的段正道险些踩空，他好不容易站住了脚，回头看了看，猛地一甩袖子，恨恨的走了出去。

    出了府衙没多远，段正道就被一个身着彝族服饰的少女给拦住了：“段正道，我终于抓到你了！”

    “展阿卓？怎么又是你这个蛮女？”段正道一脸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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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新局面

﻿    “季先生，都安排好了吗？”

    齐谨之问着那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也就是所谓的‘季先生’，不是旁人，正是前任乌蒙知府梁知府的幕友。

    当日齐谨之初到，前来拜会梁知府的时候，便是由这位季先生接待的。

    那时季先生早已对梁知府感到失望，正盘算着是另谋他就、还是干脆辞职回家的时候，就遇到了齐谨之。

    季先生心明眼亮，齐谨之心怀大志，两个聪明人根本就不同太多的言语试探，无比默契的勾搭，哦不，是合作到了一起。

    这次齐谨之能放心的来乌蒙，季先生这个‘内应’功不可没。

    季先生跟着梁知府在乌蒙呆了十多年，不能说对乌蒙了如指掌吧，但对于最基础的府衙事务他都非常熟悉。

    乌蒙的几大家族、府衙的大小官吏，以及乌蒙治下的六个县镇等等等等的情况，季先生都能如数家珍。

    有这位‘大管家’在，齐谨之只需将鞑子们赶出出，然后把街面上蹦跶的一些刺儿头料理干净，其他的事，根本无需他操心。

    甚至于，那些刺儿头接受完‘劳动改造’后，齐谨之只笼统的提出了一个‘乡勇’的概念，季先生就能麻利的将具体安置工作和后续安排做好。

    “好叫大人知道，乡勇的事已经安排妥当，齐大勇已然派人去进行训练，”

    季先生坐在堂下的官帽椅上，背脊挺得笔直，认真的回道：“城墙、护城河、路障等修建工程已经全部完工。那几家原本还在观望，但亲眼见到大人您的雷霆手段后，他们忽然积极配合起来。今个儿一早，禄家就送来了二十石粗盐，说是免费提供给乡勇和齐家铁军食用。”

    季先生语速不是很快，吐字清晰，细细听来还会发觉，他话语间还带着隐隐的自信与骄傲。

    不管是筹建乡勇，还是修建城防、联络当地豪族等事务，基本上都是齐谨之提出一个框架，然后由季先生全权负责的。

    可以说，这些工作基本上都是他亲手完成的。

    古代的读书人，都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野望，奈何季先生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参加科举，妄他饱读诗书、一肚子治国安民的经世之才，竟没有施展的机会。

    过去跟着梁知府时，季先生也是存着借梁知府给他的平台，尽情施展他的抱负。

    然而，梁知府虽然信任他，几乎将全部的府务都交给他处理，但问题是，梁知府这个知府在乌蒙都没有什么话语权，他的政令连府衙都传达不出去，又何况一个无品无级的幕友？

    季先生再有主意、再有手腕，没人捧场，那也是枉然啊。

    梁知府做了十多年的知府，越做越窝囊。

    而季先生这个知府亲信，比梁知府过得还要憋屈。

    如今齐谨之强势入驻乌蒙，对于那些鞑子和刺儿头，半句废话没都没有，直接挥起两个拳头开打。

    手段端得是简单直接暴力，但效果却是非常明显。

    这还没两个月的时间，乌蒙六部重新回到了大齐治下，曾经被鞑子盘踞的乌蒙三部全都安定下来。

    有了如此战绩，乌蒙府的那些豪族集体沉默了，谁也不敢跳出来指责齐谨之‘捞过界’。

    尤其是前几天齐谨之挖出了梁海等几个与鞑子勾结的衙役，经过一番严格‘审理’后，梁海等罪证确凿，齐谨之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捆到场院砍头。

    一起被正法的还有十来个与梁海有关系的不法商人。

    一日之间砍了近三十个人，血流了一地，砍下来的脑袋直接挂到杆子上示众。

    直到今日，乌蒙最大的菜场场院上还挂着一溜的人头呢。

    这下子，乌蒙的上上下下彻底安静了，那些被齐谨之抓起来的地痞、无赖和小偷小贼们更是吓破了胆。

    本来他们被‘齐家军’押着做苦役的时候还满腹牢骚，有几个读了几天书的地痞，更是暗中煽动县学学生们跑到齐谨之跟前‘进谏’。

    段正道便是县学学生们的代表。

    但，梁海等被正法后，段正道直接失踪了，县学的学生们也都躲到了家里。

    慢说什么‘抗议’、‘力谏’，他们连房门都不敢出，外头但凡有点动静，个个都吓得如鸵鸟般把头埋进被子里。

    至于那些小混混们，每天都提心吊胆，清晨睁开眼睛后，都无比期待的等着‘监工’带领他们去修城墙、挖护城河——只要他们出工了，就表明他们还有存活的价值，齐砍头才不会把他们拖出去砍头！

    得，齐谨之到了乌蒙没俩月，又光荣得获得‘齐砍头’这一威风凛凛的绰号！

    有齐砍头这个杀神在后面戳着，季先生不管做什么都无比顺畅。

    按理说，诸事顺利、抱负有望施展，季先生该高兴才是。

    可这会儿，他双眉微蹙，瘦削的脸上写满担忧。

    齐谨之挑眉，主动问道：“季先生，莫非有甚为难之事？不妨说出来，咱们也好一起商量商量。”

    季先生犹豫再三，“大人，我知道您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朝廷、为了乌蒙的百姓，但、但您到底、到底——”不是乌蒙知府啊。

    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齐谨之的所有举措皆没有私心，全都是为了乌蒙的稳定和百姓的安宁，然而，他只是乌撒知县，来乌蒙是越级，不合规矩。

    在此情况下，他的行为再正确，落在旁人口中，那也是‘不合规矩’，甚至有可能是违法。

    比如梁海事件，明明是他们通敌在前，只杀他们一个人已经是齐谨之‘厚道’了。

    可齐谨之没有上报朝廷就擅自动手，这本身就是犯法。

    朝廷追究起来，齐谨之定会受罚，轻则降级、丢官，重则被判入刑呢。

    齐谨之是个有抱负、有前途的‘东翁’，季先生还想跟着他一起建功立业、施展抱负呢，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犯错’？！

    季先生欲言又止的建议道：“大人，您京中亲友皆是贵人，可否请他们、呃，帮忙活动一下，好、好歹让您把‘名’给‘正’了？”

    有了正经的身份，齐谨之哪怕把乌蒙弄得底朝天，旁人也捉不到他的把柄啊。

    齐谨之闻言，微微一笑，从袖袋里抽出一张纸，“季先生无需担心，你且先看看这个。”

    季先生起身，拿过那纸细细的看了起来，看了没几行，他眉间的川字就消失了。

    看完后，他直接将纸拍在了桌面上，大笑道：“好好好，这可真是太好了。”

    朝廷正式任命齐谨之做乌蒙知府，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先生不担心了吧。”齐谨之见他这般，唇边的笑纹加深，缓缓说道：“乌蒙虽是个蛮荒之地，遭受鞑子劫掠多年，然我既做了这一地的父母，就会全心治理。”

    圣人肯让他齐谨之一个不足二十的‘毛头小子’做知府，原因很多：

    一来是事急从权，看重了齐谨之的能力；

    二来是给妙真大师以及齐、顾等几家勋贵面子；

    三来嘛，也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乌蒙贫瘠、荒芜，这样一个地方，大多都是用来安置犯错或是受排挤官员的。

    土地贫瘠、民风彪悍、交通不便、经济困顿……可以说是要啥没啥，反而多山匪、多动乱，与朝廷而言，不啻于鸡肋。

    所以，梁逆在乌蒙六部四处流窜的时候，圣人虽有些不高兴，可也没有费心思派人去剿灭。

    或许在萧烨看来，乌蒙一地的税收，还抵不上朝廷一次出兵所耗费的钱粮。

    左右是疥癣之疾，萧烨也就没把这个地方放在眼里。

    当然，如果齐谨之能把这个地方治理好，圣人还是高兴的，又在妙真大师的劝说下，大笔一挥，直接给他升了官。

    季先生身形有些消瘦，但他脸上却满是异样的光辉，迎上齐谨之的双眸，双手抱拳恭敬的深深一偮，“某本丝萝，愿托乔木！”

    齐谨之笑了，之前季先生‘投靠’，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实现抱负的平台。可此刻，他是真心把自己当做了‘东翁’。

    ……

    “好你个段正道，我好心救你，你不说感恩，竟然还想偷偷逃走？”

    阿卓掐腰站在高墙下的空地上，面前不远处有个身形狼狈的年轻男子，清秀的五官扭曲着，却还能辨认出模样。

    这人正是乌蒙第一才子，段正道段秀才是也。

    此刻，温文俊雅的段秀才五体着地，头发凌乱，正满脸屈辱的瞪着阿卓。

    见此情况，阿卓愈发恼怒，伸出一根手指，顿时化身小茶壶，骂道：“怎的？你不思报恩，还想恩将仇报不成？我且告诉你吧，这会儿齐京观，哦不，是齐砍头正在乌蒙大开杀戒呢，你若回去了，定是死路一条。”

    阿卓一边骂一边觑着段正道的神色，见他听到‘齐砍头’三个字时，瞳孔为不可察的缩了缩，心下大定，继续吓唬道：“还有，小梁王也率领三千精锐抵达乌蒙，早已把乌蒙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收回手，继续掐腰围着段正道转了一圈，一双清亮的眼睛在他略显单薄的身上扫来扫去，“你不过是个文弱书生，用你们读书人的话说，叫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就你这小身板儿，能穿过小梁王的数千大军，然后翻过高高的城墙，最后再蒙混过齐砍头的乡勇而回家？”

    段正道瑟缩了下，眼中闪过一抹黯然，心中更是生出无尽的屈辱感。

    是，他确实文弱了些，可不是没用的书生。

    偏展阿卓这个蛮女，骄纵不讲理，硬是把他从乌蒙一路捆到了水西。

    他不要去水西，他更不要受制于一个女人。

    虽然这个女人满心满意的为他考量，可、可他堂堂大理皇室后裔，岂可屈就一个鬼方蛮女？！

    当然，段正道不肯去水西，还有个他无法说出口的原因。

    水西与乌蒙不同，那里更加繁华，文风也盛行，县学里的学生水准不知甩出乌蒙县学多少条街去。

    段正道在乌蒙是第一才子，可到了水西……啧啧，排在他前头的人少说也有两个巴掌。

    段正道看似酸腐，其实心思透亮，他非常明白鸡头、凤尾的区别。

    相较于在水西的默默无闻，他还是更喜欢在乌蒙的前呼后拥！

    所以，水西什么的，他才不要去呢！

    趁着夜色正浓，段正道将帐幔撕成条、搓成麻绳，想趁黑翻墙逃走。

    刚顺着麻绳爬到四分之一，手还没有摸到墙头咧，就被阿卓的护卫发现。

    护卫也光棍，直接砍断麻绳，段正道一个不防，一屁股摔倒在地。

    幸好他爬地不高，离地面也就两三尺，这才没有受伤。

    阿卓足足骂了一刻钟，又是恫吓、又是利诱，段正道却像个哑巴似得，一句话不说。

    阿卓又急又气，想狠狠惩治他，偏偏舍不得，最后一摆手，命人将他捆起来丢回客房，待天亮后，直接放到马背上拖回去。

    “二小姐，这个姓段的根本就是个没胆子的软蛋，您、您又何必——”

    阿卓身边的护卫看不过眼了，低声在她身后嘀咕着。

    阿卓笑了笑，“我不喜读书，也不识几个字，却唯独敬重读书人。段正道确实有些毛病，可他有真才实学。胆子小怕什么，至少不会像阿朵的男人似的惹祸。”

    她怎么都忘不了，那年偷偷跑去乌蒙玩儿，在茶楼吃茶的时候，正好遇到几个文质彬彬的少年郎作诗。

    几人中，有一个少年生得眉清目秀，说话的时候也带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风雅。

    用汉人的话说，那叫‘腹有诗书气自华’，阿卓不懂，可她就是觉得那少年跟旁人不一样，看他胸有成竹的与人斗诗，听他用清亮的声音缓缓诵读诗文，她就像揣了个小兔子般，心怦怦直跳。

    这些年，阿卓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追着段正道跑，可段正道是个死倔的人，怎么都不愿跟阿卓回山寨。

    如今阿卓瞧着阿朵连孩子都有了，她却连个小书生都搞不定，心里那叫一个窝火，所以这次干脆狠下心，直接把人绑回去。

    “大小姐，她、她真的回来了？”

    提到聪慧能干的展阿朵，护卫不禁面露向往之色。

    “是呀，带着她的男人和孩子，她终于回来了！”

    阿卓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光彩，再看时，又恢复了憨直的模样，心中暗想：齐勤之和展阿朵回来了，西南的局面定然会发生改变。

    ……

    另一边的官道上，齐勤之、齐勉之两对夫妇正往西南赶来。

    看着两侧越来越熟悉的景色，齐勤之和展阿朵都不禁露出笑容：西南，水西，我们回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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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热伤风，拧了一天的鼻涕，头晕眼花的，今天不能更新了，请个假先，明天补上，抱歉抱歉哈，~~~~(>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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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定局（一）

﻿    齐谨之升官了，顾伽罗也当跟着他把家从县衙搬到府衙。

    但现在整个西南都乱成了一锅粥，安南王府残留的势力四处乱窜，如今乌蒙正是被数千大军围城，顾伽罗想搬家都不能够。

    没错，小梁王终于忍不住，彻底跟大齐朝廷扛上了！

    这一次他甚至不惜亲自出马，务必要给那个该死的混蛋一个教训！

    马翰泽，你个疯子，哦不不，应该是个傻子，小王的意图都这般明显了，你丫个蠢货居然还像只疯狗似的追着本王不放？！

    直娘的，小王只是想要安南而已，一个对于大齐来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所在，你丫有必要这般对本王很追猛打吗？

    身材魁梧、一把大胡子的小梁王高坐马上，冷冷的看着不远处严阵以待的乌蒙府城，眼中闪过一抹愤恨。

    若是细细观察的话，还会发现，小梁王的眸光中还夹杂着隐隐的无奈和委屈。

    小梁王委屈，大将军马翰泽还满腹牢骚咧。

    安南王府谋逆，朝廷斥其为乱臣贼子，圣人萧烨更是下令要求‘严惩’。

    所谓严惩，就是要缉拿主犯，查抄王府，将一干附逆之人锁拿问罪。

    如今主犯（也就是宁太妃）已死，王府麾下的反将乱兵们四处逃匿，马翰泽唯一能做的就是查抄王府，然后把象征安南王府的现任安南王萧如圭抓住，再直接押送至京城。

    可小梁王和他的鞑子们偏偏盘踞在新安县，一伙人不但窃居王府，还将萧如圭控制到了自己手里。

    小梁王这般，摆明了就是跟朝廷过不去，马翰泽不打他打谁？

    好吧，其实马翰泽也猜到了小梁王的打算，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丫个北方蛮夷，先让劳资把差事办完，抄了王府、顺便把萧如圭带走后，你再杀回新安县也行啊。

    正如小梁王预想的那般，朝廷根本不把安南放在眼里，就是马翰泽，从心底里也没把这个地方当成自家地盘。

    他之所以死咬着小梁王不放，并不是为了安南，更不是因为‘蠢’、没有领会小梁王的意图，而是想要完成圣人交给他的差事。

    再者，新安县是安南王府的所在，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着安南王府。

    萧如圭虽然是个傻子，可他却是名正言顺的安南王。

    朝廷唯有将安南王府查封、抄没，把萧如圭捉回京城问罪，‘安南王府谋逆’一案才算彻底了结。

    而散落在西南各地的那些残兵游勇们，一来没了作乱的旗号（安南王府都没了，你们还‘勤’哪门子的‘王’，‘秉承’哪一家的‘遗志’？），二来他们的精神依托也彻底被摧毁了——毕竟在有些反将的心中，还残存着一丝期望，有王府在，有安南的大笔财富在，他们未尝没有翻盘的机会啊。

    朝廷和马翰泽正是想明白了这一节，所以才会对新安县势在必得。

    而小梁王及其部落，也成为马翰泽打击、驱赶的对象。

    马翰泽是驰骋沙场的老将，麾下的军士更是西南地界儿上训练出来的，对于各种山地战、丛林战无比熟悉。

    更不用说，他背后还有整个大齐帝国做依托，粮饷、器械和各种补给都应有尽有。

    围而不打，只半个月的功夫，马翰泽就逼得小梁王想上吊。

    其实，若不是新安县的官仓充盈，若不是有王府的私库顶着，小梁王连半个月都撑不下来。

    无奈之下，小梁王只得另辟蹊径，将算盘打到了马翰泽的亲外甥齐谨之头上。

    然而小梁王的计策不坏，却选错了合作对象，马仲泰一败再败，损兵折将不说，最后更是直接暴露了小梁王。

    这下子，小梁王只得从幕后站出来——左右已经跟大齐朝廷杠上了，索性来个鱼死网破。

    没办法啊，小梁王实在熬不下去了，马翰泽能围而不打的跟他耗，他却耗不起。

    得，你对我步步紧逼，我也不让你好过。

    小梁王被马翰泽打得狼狈出逃，整合了残部，他一不做二不休，拼上全部家底，浩浩荡荡的率领几千人直扑乌蒙。

    “大人，形势有些不妙啊。”

    季先生趴在城墙垛口上，放目四望，入眼处皆是梁逆的乱兵，密密麻麻的，竟是将整个乌蒙团团围住了。

    前些日子，齐谨之虽然重新修补了乌蒙的各项城防设施，但还是抵挡不住几千号人的迅猛围攻啊。

    再者，乌蒙贫瘠，过去十多年里，官仓就没有装满过。

    全城军民人吃马喂的，单靠那点子存粮根本就不够。

    只这一项，乌蒙就撑不了太久。

    齐谨之长身而立，目光灼灼的望向城下的一个壮硕男子，仿佛没有听到季先生的话，轻声说了一句：“想必这位就是小梁王了。”

    话说当年齐谨之还是水西大营少将军的时候，也曾经跟小梁王打过交道。

    只是从未直接对上，是以，他也从未见小梁王的真面目。

    今日一瞧，小梁王的相貌颇附和齐谨之心中的形象。

    唔，生得魁伟见状，五官很富有乞颜家族的特征，且双目炯炯有神，有点子当世枭雄的气派。

    季先生嘴角抽了抽，心道：府尊唉，这好像不是重点吧，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应对梁逆的围城。

    头一个，咱们的粮食就够三天吃的了，城中的百姓人心惶惶，若是粮食不足的消息再传出去，都不用人家梁逆来攻打，乌蒙城内就会先乱起来。

    齐谨之居高临下，目光掠过城下的人马，缓缓说道：“季先生无需担心，咱们耗不起，他们也围不起。”

    季先生仍面带忧色，“看他们的情形，约莫是在新安县吃了大亏。但即便如此，咱们也无法应对数千人的全力围困哪。而且，属下看了看，发现他们竟有几分破釜沉舟的气势。”

    这年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啊。

    城下的鞑子们摆明要‘豁出去了’，全都化身亡命之徒，这样的敌人，最难对付。

    而乌蒙这边，齐谨之强势的碾压了一切不安定因素，可到底时日尚短，城内但凡有点儿风吹草动，都可能会引发一系列的重大变故。

    齐谨之身边就带了两百护卫啊，加上随后赶来的人，总数也不足五百人。

    五百人对上三四千人，城内还有潜伏的奸细、以及别有用心的豪强……季先生闭了闭眼睛，那后果，他真是不敢去想。

    齐谨之却转过头来，微笑着说道：“半个月前，一股几百人的鞑子勾结乌撒县衙的县丞马仲泰，企图攻打我乌撒，结果，只一天的功夫，就让留守县城的人打了个落花流——”

    他的话还没说完，季先生就反应过来了，一巴掌拍在垛口的青石板上，激动的说道：“是了是了，咱们还有火器呢。对了，孺人对敌时所用的‘火箭’，咱们这儿有多少？”

    齐谨之升了官，但顾伽罗的诰命还没下来，所以外人称呼她的时候，还是唤她一声‘孺人’。

    齐谨之摇了摇头，“‘火箭’制造不易，家中也仅有两百支，我全都留在了乌撒。”

    季先生脸色微变，说话都有些结巴了，“那、那咱们这儿……呃，是了，没有‘火箭’，还有瓷雷，那什么，府尊，咱们手中的瓷雷应该可以退敌吧？”

    不知为何，季先生竟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事情没有他想想的那般顺利。

    果然，只见齐谨之又摇了摇头，“当日我逃出新安县的时候，已经将所有的瓷雷都用上了。”

    季先生的脸上已经布满了阴云，一切又回到了起点，他喃喃的问了句：“如此，咱们该如何是好？”

    齐谨之笑容不变，“放心吧，马将军不会任由梁逆为祸西南，待他荡平了新安县的余孽，定会挥师北上、直追梁逆主力，皆是，咱们的危局便能解开了。”

    季先生眉头紧蹙，心中忽的生出一丝不对劲。

    齐谨之不是个将希望寄托到别人身上的人，而且他既然有胆子单枪匹马的来乌蒙，除了齐家铁军出身的护卫外，应该还有旁的依仗。

    可他为什么故意在人前说自己没有任何火器？

    季先生放在垛口上的手指轻轻敲着粗糙的石板，大脑已经飞快的转起来。

    良久，他的眼中陡然一亮，眼角的余光扫了扫身后跟着的几个府衙小吏，忽然惊呼一声，“哎呀，那、那可如何是好？府尊，鞑子兵临城下，咱们却只有区区四五百人，您、您只带了些许火器，这、这根本就无法御敌啊……”

    季先生仿佛受了莫大的刺激，精神有些失控，看向城下的时候，更是满眼的畏惧。

    但当他与齐谨之的双眸接触时，忽然淘气的眨了眨眼睛。

    齐谨之失笑，他就知道自己瞒不过这只老狐狸。

    不过也好，他接下来的大戏还需要有人配合，而季先生便是最佳人选。

    他为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季先生舒了口气，看来他没猜错。

    既是如此，那么他也不客气了，接下来他要全力配合东翁演好这出戏。

    小梁王的人马是黄昏时分抵达的，而还没过一个时辰，夕阳还没有彻底落下的时候，乌蒙的大街小巷就满是各种谣言——

    “不好了，鞑子又来围城啦！”

    “齐砍头杀了那么多鞑子，听说他女人在乌撒也砍了好几百鞑子的人头……人家小梁王是来给属下报仇来了！”

    “啥？不是吧，如此说来，咱们乌蒙竟是要被这对要命的夫妻给连累了？”

    “怕什么？齐砍头虽然蛮横，可到底是齐家的人，他手里有宝贝！”说着，还攥起拳头然后松开，做出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呸，狗屁宝贝，齐砍头就带了那么几样火器，结果前头几次全都用上了，这次来乌蒙，只带了些许‘火药包’。根本就不能彻底将鞑子赶走！”

    “不能够吧，齐砍头不像那种没成算的人哪。”

    “怎么不能够，如果齐砍头手上有充足的火器，白天的时候干嘛不用？岂会任由小梁王在城下耀武扬威？”

    “是呀，你且听听，城外小梁王特意选了几个嗓门大的汉子，不停歇的咒骂齐家、咒骂齐砍头夫妇咧，啧啧，那些污言秽语真真不堪入耳。莫说是齐砍头了，就是普通小老百姓也受不得那样的羞辱。偏齐砍头硬是忍了下来，为什么？还不是没有底气？”

    “……”

    各种靠谱、不靠谱的谣言满天飞。

    而某些听到这些谣言的人，一番思量之下便悄悄城门楼，刚刚走到城根儿下，便听到了震天价响的嘲笑、辱骂声。

    种种话语污秽不堪，恁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听了，也觉得面皮儿臊得慌，城墙上的一众齐家护卫更是睚眦俱裂，一双双虎目满是怒火的瞪视着那些作怪的人。

    可即便如此，齐家也没有发动攻击，更没有使出神奇的火器。

    “莫非，真如外头传得那般，齐谨之手中的火器不多了，甚至根本就没有了，所以他才会任由小梁王叫嚣？”

    几个黑影探头探脑的在城墙根儿下晃悠了一圈，然后悄悄的溜了回去。

    次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新一轮的谣言又冒出来了，这次听着貌似是好消息——

    “哎呀呀，放心吧，齐砍头是马大将军的亲外甥，乌蒙有难，马大将军岂会坐视不理？”

    “对啊对啊，当初就是马大将军撵得小梁王四处逃窜，这会子小梁王跑到了乌蒙，马大将军得信后，又岂会放过他？”

    “没错，用不了几日，马将军便会率领大军前来救援。到时候，乌蒙定然安然无事！”

    而府衙上下也都做出了一副静等马翰泽救援的模样，对于城外的叫嚣辱骂，丝毫都没有放在眼里。

    中午时分，秋老虎散发着最后一波炙热，灼灼阳光烤的大家都似没了水分的叶子，一个个蔫头耷脑的。

    连城门上的卫士都没甚精神，头一点点的打着瞌睡。

    趁着城防松动，一侧护城河闸口的小门悄悄打开了，几个人影悄无声息的顺着河道出了城。

    而另一边，乌蒙几大世家的家主凑在一起开起了小会，中心议题便是：继续支持齐谨之，还是转而投靠小梁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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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定局（二）

﻿    “这还不够！”

    收到消息的时候，齐谨之正在跟季先生下棋，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几粒莹润的棋子，他头都没抬，随意的说了一句。

    pia一声脆响，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季先生也跟着笑道：“是咧，小梁王收到消息却依然按兵不动，他的前锋距离城池还有一里之遥，根本没有任何进攻的意图啊。”

    小梁王如此布置，分明就是忌惮齐家火器。

    就世人所知，齐家火器最远的射程，也只有半里多一点儿，再远的攻击目标，或许能达到，但威力肯定大打折扣。

    小梁王故意把兵马搁在一里之外，恰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现在齐谨之要做的，就是故意示弱，然后一步步的引小梁王入彀。

    昨夜乌蒙城内的流言，大多数是深刻领会齐谨之心思的季先生放出去的，剩下的则是那几个豪族在趁机搅混水。

    齐谨之所说的‘不够’，一方面是说小梁王还没有上钩，另一方面也是指那几家豪族的‘动作’还不够大。

    朝廷任命他做乌蒙知府，那么这个地方将成为他齐某人的地盘。

    俗话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齐家的地盘上岂能容许‘地头蛇’横行霸道？

    齐谨之在西南待了这几年，对那些个豪族颇有些了解。

    这些人家，仗着手中的武力和盘根错节的势力，肆意扩张。

    与民争利都是小事了，这些人干脆跟朝廷叫起了板。

    乌蒙为什么纷乱不休？

    难道真是鞑子之祸？

    错、错、错，分明就是有人在养匪自重。

    遥想当年的老梁王，不过是前朝的余孽，被齐军打得四处逃窜，无奈之下逃入了十万大山。

    他们是北方的游牧民族，入主中原后又是养尊处优，似这样的人，怎么能在近乎原始的丛林中生存下来？

    慢说是齐军的追剿了，就是大山里的毒虫瘴气都够那些鞑子们受得。

    可他们偏偏都活了下来，还越活越精神。

    为什么？

    齐谨之勾了勾唇角，自然是有人暗中资助他们，否则、哼，别看朝廷从未正式出兵清剿，但只水西大营一处的兵力，如果真的下定决心‘剿匪’，早几十年前，梁逆就灰飞烟灭了。

    哪里还会蹦跶至今？

    你问齐谨之为何知道这些？

    太简单了，因为齐谨之的老祖宗齐子孺齐武襄公就是最初资助老梁王的‘某些人’中的一员。

    倒不是齐子孺心怀异心，或是跟老梁王有什么莫逆的交情，他这么做，完全只是想自保，不想让自己成为鸟尽弓藏的炮灰。

    所以，西南每隔两年就会爆出‘梁逆作乱’的消息，而齐子孺和他的两个儿子也不停的在西南剿匪。远离了朝堂，手中又握有兵权，齐家才能安然度过了血雨腥风的高祖末年。

    一边拼命发展，一边有心放水，几十年过去了，西南的匪患是越剿越多。

    尤其是老梁王去了、小梁王即位后，强势又狡诈的小梁王四下里串联，梁逆的实力得到了迅猛的发展。

    与此同时，齐家的内斗也进入了白热化，西南大营公然分作了两部分，彼此间摩擦不断。

    而西南的豪族纷纷选择阵营，有的暗中与小梁王勾勾搭搭，有的则向朝廷靠拢。

    ……几方势力相互作用下，西南的局势便呈现出现在这种‘失控’的状态。

    齐谨之来西南前，便曾经跟父亲反复讨论过此事。西南大营丢了，齐家经营几十年的人脉却不能丢。

    所以，明知道西南偏远、蛮荒，甚至还有可能有生命危险，齐谨之还是毅然决然的来了。

    在乌撒的时候，齐谨之的言行就透出了那么一点儿意思——西南不能再乱了，梁逆和豪族们不能任由他们再扩张、膨胀下去了，必须收拾！

    所以，齐谨之才会使出雷霆手段，一上来就砍了马家二老爷的脑袋。

    几经波折，乌撒的局势算是稳定下来，除去马家这个刺儿头，其他几家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至少表面上已经服软了，纷纷表露出‘合作’的意思。

    齐谨之有信心在一、两年内彻底掌控乌撒。

    拿下了乌撒，乌蒙便是他下一个目标了，而第一步，则是大力削减豪族们的势力。

    恰巧小梁王来了，齐谨之便想着借此机会，来个一石二鸟。

    “那就再放出点儿风声去吧。”

    齐谨之轻轻的落下一子，说话的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可说出的话语却不怎么淡然，“眼下他们只是左摇右摆，尚未下定决心。呵呵，咱们须得推他们一把。”

    季先生双眼盯着棋盘，似乎对眼前自己的局势有些担心，右手无意识的抓了几枚棋子在掌心把玩，嘴上却淡淡的说：“嗯，属下省得。过会儿就找人去办这件事。”

    说罢，季先生便陷入了长考。

    齐谨之一派悠闲，顺口提了个建议：“哦，对了，其实也不必散布虚假的消息，直接让人看看咱们的官仓便是了。”

    官仓里的储粮眼瞅着就要见底了，就算将饭量削减到一日两餐、餐餐稀粥，也坚持不了几天。

    虽然城外的小梁王也撑不了多久，但他从新安县逃出来的时候，狠狠的将新安官仓和王府私库搜刮了一番，金银玉器什么的暂时丢在一边，粮草、药材之类的却装了不少。

    从新安出来后，沿途他又劫掠了不少村寨。

    小梁王不愧是游牧民族的后裔，以战养战的手法做起来不要太顺手哦。

    别看他们是远途奔袭，随行的干粮却是至少能支撑半个月。

    当然小梁王也不能就此就高枕无忧的守在城外，跟城里对着耗，他虽然暂时没有粮食危机，但却有追兵。

    马翰泽可不是吃素的，收到这边的消息后，定会火速赶来。

    所以，小梁王根本无法在城外围困太久，他也想速战速决，尽快杀进乌蒙府，抓住齐谨之，然后再好好劫掠一通，然后转道再摸回安南。

    小梁王唯一忌惮的就是齐家的火器，如果真如流言所说的那般，齐谨之并没有带太多的火器，那么他倒是可以尽快动手。

    不过，有了马仲泰的前车之鉴，小梁王可不敢轻易妄动。

    昨夜收到了城内几家豪族的主动示好，以及当做投名状一样奉上的‘机密消息’，小梁王还是决定再观望两日。

    反正两三天的时间，他还是等得起的。

    在城外的空地上安营扎寨，小梁王吃过早饭，唤来几个嗓门大的人继续在城门外叫骂。

    这次，他悄悄命人向前推进了三四十丈（即百米左右），仍然在火器射程范围外，但如果齐家军努力一下，还是有可能够到的一个距离。

    几个人皆是人高马大脖子粗的壮汉，一个个中气十足，骂起人来声音非常响亮。

    隔着一道城墙，里面的人都能听得清楚，更不用说站在城门楼上的人了。

    他们不但要遭受敌方言语的侮辱，还要眼睁睁看着他们用各种下流、无耻的动作来羞辱齐谨之夫妇，远在乌撒的顾伽罗躺枪中。

    “啊啊，混蛋，一群烂了心肝的无耻东西，竟、竟敢这般羞辱我家大爷！”

    城上站在的一个齐家军实在忍不住了，不顾齐谨之的禁令，抽出一柄大弓，摸出一支普通的羽箭，搭弓上弦，朝那叫得最大声的汉子射了过去。

    嗖~

    利箭划破空气，发出清脆的鸣笛声，在众人关注的视线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飘乎乎的落在了那几个叫嚣怒骂的汉子周遭。

    不是那齐家军箭法太臭，实在是距离太远，箭矢破空之后渐渐失去了控制，根本无法射中目标。

    “哈~就这箭法还敢在咱们面前显摆？”

    几个大汉吓出了一声冷汗，待箭头狠狠插入不远处的地面时，他们才长长吐了口气，然后肆无忌惮的冲着城门楼上的兵士嘲笑。

    “哎哟，怎么，听不下去了，听不下去就让齐砍头来炸我呀，你们不是有厉害的火器吗？来呀，来炸我呀！”

    几个汉子适时调整了骂人的内容，一个个表情轻蔑，吐出的话语句句让人火大。

    城墙上的齐家军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方才射箭那人更是气呼呼的又抽出了一支箭，咬牙拉开大弓，正要射出去的时候，齐大勇赶到了。

    一巴掌抽在那军士的脸上，厉声骂道：“你个混蛋，忘了大爷的命令了？”

    齐大勇的力气很大，那军士被打得一个踉跄，直接甩到了城墙上，半边脸已经肿了，一双虎目中噙着泪花，六尺高的汉子抹起了眼泪儿：“头儿，难道就任由那些鞑子这般糟践大爷和大奶奶？！”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对于齐家军而言，齐谨之就是他们的主子。

    如今眼睁睁看着主子被人折辱，这比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难受！

    齐大勇腮帮子的肉突突直跳，他咬牙道：“哭什么，他们骂了大爷和大奶奶，咱们便要了他们的命。似你这般明知无用却还要挣扎，有意义吗？与其费这个力气，还不如待时机到了，咱们痛快杀他一杀！”

    “时机？什么时机？莫非？”

    那军士也不是个傻的，听了齐大勇的话，似乎明白了什么。

    齐大勇扫了眼城下叫嚣的人，然后冷哼一声，低低的说道：“且让那些鞑子再嚣张两日，咱们大爷已经给马将军写了信，用不了几日，援军便会到。皆是咱们里外夹击，定能将那些该死的混蛋杀的屁滚尿流！”

    军士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用手背一擦脸上的泪，麻利的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嘟囔着：“那就好，劳资早就忍够了，只盼援军早些来。”

    说完这话，他还是有些怏怏的说了句：“不过，下头那些混蛋太可恶了，真想拿‘火箭’好好招呼他们一番。”

    齐大勇脸色微变，用力扯了那军士的袖子一记，递给他一个狠狠的眼神。

    军士这才发现自己失言了，赶忙嘿嘿傻笑两声，胡乱将这事混了过去。

    他以为自己糊弄过去了，不想这一幕还是落到了有心人的眼中。

    嘶~~看样子，齐砍头手里确实没有太多的火器，否则齐大勇也不会这般反应。

    而齐砍头之所以面对鞑子的挑衅无动于衷，并不是不生气，而是想等马翰泽的援军到了后，借用手中的火器与援军一起出击。

    那火器，约莫是被齐砍头用来当做杀手锏的，在关键时候之前，自然不能轻易使用。

    到了下午时分，府衙的差役奉命去官仓搬运粮食，结果意外的发现，偌大一个官仓，居然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存粮。

    算算存粮，再数数城内的人头，按照每人每顿的饭量估算，哎呀，乌蒙城内的粮食根本撑不过三天。

    当然，乌蒙几大豪族家中的存粮不算。

    但齐砍头估计也不敢明抢人家‘百姓’的粮食，就算抢，也未必干得过人家。

    那几家既然能称作‘豪族’，家中的实力肯定不弱，单是豢养的护院、家丁每家都不下几百人。

    几家联合起来，呵呵，都不用小梁王攻打进来，齐砍头和他的铁军们便能陷入绝境。

    傍晚，夜幕拉开，乌蒙府里分外安静。

    几条黑影在无人的小巷里闪过，摸到城墙根儿，悄悄打开闸口，噗通噗通几声细微的响动，几人顺着河道再次溜了出去。

    城门楼上，‘酣睡’的小卒们偷偷撩开一条眼缝，耳朵动了动，嘴角不自禁的向上扬起。

    府衙内，齐谨之用过晚饭，和季先生坐在一起聊天。

    刘虎匆匆走了进来，详细将方才发生的事汇报了一通。

    齐谨之微微一笑，“还不够，约莫还需要加点儿火！”

    季先生端着甜白瓷茶碗，一脸享受的嗅着淡淡的茶香，嘴里说道：“大人的意思是，再给那几家豪族添点儿‘胆’？”

    齐谨之点了下头，“听说乡勇们已经训练得差不多了？”

    季先生轻啜了一小口，将茶水含在舌尖细细的品味，良久才缓缓咽下，脸上顿时浮现出满足的神情，“属下省得，明日清晨，乌蒙定然会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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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定局（三）

﻿    清晨，天际边露出一丝光亮，安静了一夜的府城逐渐有了声响。

    虽然城外大兵压境，寻常的商贩、菜农什么的不能像往常一样进城，但百姓们的日子还是要过的。

    幸好乌蒙府还算繁华，城内的大街小巷有不少的商铺，时鲜果蔬和生肉无法正常供应，但米面盐醋什么的却还有许多存货。

    只是这两日粮副产品的价格上涨得厉害，城内那几家米店门上挂着的小黑板上，更是一天两次的修改价格。且每次价格都比前一次飙升许多。

    这不，为了能买到便宜的粮食，许多百姓天不亮就出门，拿着棉布口袋急匆匆的赶往附近的粮铺。

    还等不到铺面开门的时间，门口便已经蜿蜿蜒蜒的排了上百号的人。

    每个人都面带忧色，摸摸不甚丰盈的荷包，默默的叹着气：唉，也不知道今儿个粮价又涨到什么程度了。

    他们不是想多买点儿粮食存着，可自从外头来了鞑子，那些黑心肝的粮商便捂紧了自家的粮袋子，每天每户只需买二十斤粮食。

    天哪，这年头每家家里不是一大家子人，老老小小加起来少得也要六七口，多了十几口都有可能。

    这多人，二十斤粮食哪够？

    那等男丁多的人家就更犯难了，一个男丁一顿饭能吃掉一两斤粮食都是正常。

    尤其是最近几日肉、蛋、蔬果什么的断了供应，一家子只能吃干粮，如此粮食消耗得就更加厉害了。

    是以，城内的百姓们只得每天都要跑来买粮食，看着蹭蹭往上涨的粮价，心里滴血的同时，也忍不住暗骂几句。

    小梁王和他的属下，自然是所有人咒骂的对象。

    然而，受坊间流言的影响，也有不少不明真相的百姓埋怨上了齐谨之——好个齐砍头，你想耍威风、想得罪鞑子，大可在乌撒自己的地盘上折腾啊，干嘛跑到乌蒙来连累咱们？

    现在好了，小梁王数千精兵围城，里三层外三层的将乌蒙围得铁通一般，百姓们想逃出去避难都不能够。

    乌蒙府是曾经遭受过梁逆兵祸的，百姓们自是清楚鞑子们的手段。

    一想到城破后会遭受的种种苦难，他们忍不住又暗暗骂了齐谨之一通。

    如今更好了，鞑子还没打进来呢，城里便出现了粮食危机。

    许多人不仅担心，他们或许不会死到鞑子们的手上，却有可能活活被饿死。

    “都怪那个齐砍头，对了，还有他那个倒霉婆娘，好好的，招惹小梁王做什么？平白拖累咱们也跟着丢命。”

    某些百姓们一边苦哈哈的排队买粮，一边在心里骂着。

    他们全然忘了，当初齐谨之进入乌蒙时，曾经大力清剿乱兵、安定城内治安，减免一切苛捐杂税，平抑粮价和盐价，对于齐谨之的这些安民举措，他们也曾举着双手赞成，更是没少称赞齐谨之这位‘青天大老爷’。

    有些人甚至在想，实在不行，把齐谨之和他的护卫推出来顶罪，或许小梁王气消了，能饶过城内的百姓。

    于是乎，排队的时候，便有一些人悄悄跟周围的人闲聊，话里话外极力贬低齐谨之，试图将众人对齐谨之的不满全都煽动起来。

    可惜效果甚微。

    因为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只要日子能过得下去，他们很少有敢跟朝廷作对的，造反什么的更是想都不敢想。

    虽然外头有重兵围城，可到底还活着，能挨一天是一天吧。

    再说了，府衙不是放出风声来了嘛，人家齐大人的舅舅很快就要带兵来救援了。他们只需撑过这几日，总能有个活路。

    人群中煽动的那几人见自己费了半天的唇舌，却没什么效果，咬了咬牙，冲着不远处的人比划了个手势。

    不多时，粮铺关闭的房门打开了，众人瞧了，纷纷来了精神，握紧手里的口袋，准备开始移动向前。

    然而，粮铺的门只开了一半，一个伙计从里面探出头来，看了看外头乌泱泱的人群，悄悄吐了下舌头，摸出一个木牌挂在门框上，然后飞快的闪身回到铺子，卡啦一声落下了门闩。

    “今日无粮！”

    人群中有识字的人，手搭凉棚的看清木板上的字后，不仅惊呼一声，“啥？今天不卖粮了？”

    虽然木板上写的是‘今日无粮’，但众人都非常清楚，粮铺哪里是没粮了，他们分明就是不想卖！

    “什么？没粮了？这、这怎么可以？”

    后头的人听到前头的大喊大叫，也慌了神，拼命的往前挤，一边挤还一边叫嚷着。

    “骗人，什么没粮？他们摆明就是想囤积居奇。”

    “开门、开门，你们涨价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还……你们这些黑心肝的奸商，分明就是想饿死全城的乡亲们哪！”

    众人都怒了，七嘴八舌的喊着，最前头站着的人，更是情绪失控的挥舞拳头用力砸门，只把门板砸得山响。

    粮铺里的小伙计吓得面无人色，瑟缩着看着快要被砸烂的薄薄门板。

    最后，眼瞅着外头的良民快要化身暴民了，伙计只得拼命扯着嗓子喊道：“乡亲们，不是我们不卖粮，实在是没粮了。乌蒙官仓早就空了，府衙几百号人人吃马喂的，全靠我们这些粮铺支撑着，呜呜，我们也是没法子啊！”

    “是呀，乡亲们，你们想要粮食，去府衙啊，粮铺的存货昨儿晚上都被府衙的差役拉走了。”

    几个小伙计想起东家的吩咐，扯着嗓子跟外头的人喊着。

    粮铺外面的百姓们积压多日的恐惧终于爆发出来，个个无比激动的往前冲，嘴里喊着、骂着、叫嚷着，前头的人则是不停的砸门、怒骂。

    按理说，如此混乱的场合下，粮铺里几个小伙计的声音根本就如同水滴落入大海中，丝毫不引人注目。

    而前头拥挤的人群中还有几个没有彻底冲昏头脑的，当然也可以称之为‘别有用心’的人，他们忽的停住的拍门的动作，跟左右的人做出噤声的动作。

    好一会儿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天呀，居然是齐砍头把所有的粮食都拉走了。直娘的，该死的齐砍头，他把鞑子招惹来还不算完，居然还想饿死咱们！”

    “乡亲们，咱们去府衙要粮食去！”

    “对对，我们一定要去和齐砍头要个说法，他一个小小的乌撒县令，凭什么来咱们乌蒙作威作福？”

    “什么？齐砍头不是朝廷派来的新官儿？”

    “好家伙，他居然把所有的粮食都弄走了？没准儿之前粮铺限量卖粮的主意，也是这个黑心烂肝的混蛋想出来的。”、

    “走、走走，咱们去府衙~~”

    在有心人的煽动下，被恐惧笼罩的百姓们彻底失控了，前呼后拥的往府衙赶去。

    ……

    “什么？他们竟利用百姓？”

    齐谨之听到消息后，脸色微变。他昨天确实跟季先生商量要在县城制造一些混乱。

    但他从未想过煽动百姓，因为他知道，再完美的计划也有意外。

    而一旦出现意外，参与其中的人定会收到伤害。

    齐谨之身为一地父母，他要做的是保护治下的百姓，而不是让他们平白受连累。

    且听下头人的回禀，齐谨之意识到这次的事件不小，约莫小半个府城的百姓都被牵扯进来，一个弄不好，就会出现百姓暴动的情况。

    而他齐谨之便会成为百姓们泄愤的主要目标。

    齐谨之不怕死，却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窝窝囊囊的死掉。

    “大人，现在怎么办，府衙外围满了人，还有许多听到消息的百姓正往府衙赶来，”

    季先生脸色煞白，原本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但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那几家竟如此丧心病狂，为了试探齐谨之的‘实力’，竟然将城内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当成了儿戏。

    “咱们必须赶紧想个办法，否则、否则百姓们若是被有心人煽动起来，必会酿成大祸啊！”

    季先生急得直搓手。

    齐谨之凝眉想了想，旋即笑道：“无妨，他们既然敢这么说，我就敢这么做！齐大勇~”

    唰的一声，齐大勇如同标杆一样立在了齐谨之面前。

    齐谨之冲他招招手

    齐大勇会意，走到齐谨之身边，躬身听候差遣。

    齐谨之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是，小的明白！”

    齐大勇昂首应了一声，抱了抱拳，旋即快速的退了出去。

    “季先生，你寻几个嗓门大的人，让他们站在门口喊话，”

    齐谨之又跟季先生说道。

    “喊什么？”季先生仍面色沉重，显然，他还没有‘领悟’齐谨之的‘妙计’。

    齐谨之冷然的勾了勾唇角，说道：“就让他们说，府衙确实将所有粮铺的粮食都收了来——”

    数百上千的百姓乌鸦鸦的挤在衙前街，举着拳头，大声叫嚣着：“开门，姓齐的给我们滚出来！”

    府衙的黑漆大门紧闭，门后更是静寂无声。

    “开门，我们要粮食，我们要活路！”

    “对，粮食，粮食，我们要粮食！”

    此起彼伏的声浪如海啸般袭来，百姓们已经被刺激得失了理智，双眼赤红的盯着紧闭的大门。

    人群中的某些人，更是算着时间，计划着何时煽动众人冲击府衙。

    恰在这时，门忽然打开了。

    站在最前列、喊得正投入的人们仿佛被人掐住了嗓子，忽的没了声音，倒是后头外围的人不知情，还歇斯底里的喊着。

    但喊完这一轮，他们也发现了异常，纷纷安静下来。

    众人眼巴巴看着府衙两扇黑漆门大开，从里面走出一行人，打头的是个中年文士。

    这人大家还算眼熟，认出是府衙的师爷季先生，而他身后跟着的则是府衙的几个书吏。

    季先生负手站在台阶上，缓缓扫视了下面红耳赤的众人，良久，才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开口说道：“齐大人确实收缴了城内的所有粮食——”

    话还没说完，下头的百姓们便已经叫嚷开了。

    现场再度失控。

    嗖~~

    嘭！

    刘虎立在季先生身后，弯弓搭箭，一支特制的‘火箭’射入天际，火药在半空中炸开，发出剧烈的声响。

    如焦雷劈落在耳边，众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闭上了嘴巴。

    “很好，现在可以听我继续说话了么，”季先生沉声道：“大人收缴粮食，并不是为了据为己有，而是想惠及广大百姓。粮价一日两涨，往日一升米不过八九个铜板，可昨天下午居然涨到了三十五钱，如此下去，今日岂不是要涨到五十、八十个铜板？明日呢？后日呢？”

    季先生一双老眼凌厉的扫射全场，尤其是看到几个神色有异的人时，他的眼神愈发冰冷，“大人不忍百姓受苦，便强行征调各大粮铺的库存，准备在府衙统一放粮——”

    话还没说完，人群中就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声，当然还有零零落落的质疑声。

    季先生向下按了按双手，好一会儿现场才又安静下来，他掷地有声的说道：“每户每日可买五十斤粮食，米每斤六个铜钱，面每斤……”

    季先生缓缓报出了价格，不管是细粮还是粗粮，府衙订出的价格都比市价略略高了一两个铜钱。

    当然比起昨日的粮价，却还是低了许多许多。

    百姓们又是一阵欢呼，紧接着便是不信。

    季先生也不废话，直接命人摆开桌子，拉上粮斗和杆秤，又让差役们抬来一麻袋一麻袋的粮食。

    为了让百姓们相信，季先生特意拿了根竹签子，随便选了一个麻袋，用力一插，花花的白米流了出来。

    “呀，真是粮食！”

    “府衙真要平价卖粮？”

    百姓们激动了，个个想冲向前买粮。

    季先生高举起一只手。

    有了方才那一出，百姓们对季先生极为敬重，至少肯听他的号令，纷纷安静下来。

    季先生抽出一本册子抖了抖，“这是乌蒙的户籍册子，每日卖粮都是按户籍上的登记来卖。现在你们须得回家将自家的户籍拿来，然后凭户籍购买粮食。当然，如果你们信不过老夫，可先留下亲人或是邻居排队，然后派代表回家去拿户籍！”

    季先生将百姓们有可能质疑的话都说了出来，众人反倒不好意思了，且瞧人家如此坦荡，再联想到之前齐谨之抵达乌蒙后的种种举措，他们心中的天平再次向齐谨之偏斜过来。

    府衙门前总算安定下来，百姓们分作两拨人，一拨留在门口排队，另一拨飞快的跑回家拿户籍。

    与此同时，齐大勇率领二百齐家军杀气腾腾的从后衙出来，一路朝各大粮铺杀去……

    PS：额，这个情节貌似又有点儿长，那啥，某萨会尽快写完，还请亲们继续支持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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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定局（四）

﻿    禄家粮栈。

    齐大勇率领一众护卫气势汹汹的杀了来。

    “开门，快点开门！”

    一个护卫上前捶门，砂钵大小的拳头把门擂得山响，薄薄的木板几乎要碎裂开来。

    铺子里一片安静，既没人应门，也没人吭声，仿佛一个人都没有。

    齐大勇不耐烦等这些，三两步跃上台阶，推开那个护卫，飞起一脚，嘭的一声将门板踹开。

    “哎呀，你、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躲在铺子里的掌柜、活计等七八个人全都被惊得跳了起来，四十来岁、一脸精明相的掌柜硬着头皮迎上来，颤声说道：“青天白日的，难道要抢劫不成？”

    有了这个开头，掌柜好似镇定下来，吞咽了一口唾沫，企图跟齐大勇讲交情，“这、这位大爷，我、我们这里可是禄家的铺子啊，我们老爷跟、跟你们齐大人也是有交情的，你、你们不能这样——”

    掌柜的话还没说完，齐大勇便用手里的刀把拨开了他张开的双手，目光扫了眼铺子里那一排排方形大木箱，每个箱子里都堆满了各色粮食。

    齐大勇眼中闪过一抹寒意，心里暗骂一句：果然是黑心肝的奸商，明明粮铺里有这么多存粮，却故意搞什么限量卖粮，只几天的功夫就把粮价炒得翻了好几番。

    最可恨的是，他们居然还敢煽动百姓去府衙闹事！

    哼，还是大爷的话最有道理，这样的混蛋，不收拾他、又收拾哪个？

    “哟，还抬出了我们家大人？”

    齐大勇转过头来看那掌柜，阴阳怪气的说道：“这么说来，你认识我咯！”

    尾音微微上挑，虽是个问句，但语气很是笃定。

    掌柜陪着笑，点头哈腰的说：“认得，认得，齐大勇齐大爷的名号，咱们乌蒙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尤其是那些做生意的商户们，哪怕背后有靠山，也要熟知街面上的头号人物。

    过去是梁捕头，现在则是这位齐大勇。

    齐大勇没有具体的官职，但他是齐谨之的心腹，专门负责训练、统领齐家军，乌蒙府的治安和城门宿卫等工作，皆有齐大勇负责。

    所以，乌蒙数得上号的几个大型商号，从掌柜到伙计，对齐大勇多少都有些了解。至少能当面认出本尊的相貌。

    “认识就好！”

    齐大勇笑得有些无赖，伸手一指四周的粮食，吆喝了一嗓子：“兄弟们，搬吧！”

    “嗷！”

    众护卫答应一声，直接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伙计们，两三人一组，开始往外搬粮食。

    “哎哎哎，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掌柜急了，跳脚冲到前头，挥舞着两只胳膊，试图拦阻护卫们。

    齐大勇伸过一只手，直接拎住了掌柜的脖领子，手腕一用力，竟是将一个不算瘦弱的中年汉子给提了起来。

    “干什么？还能干什么？你们不是对百姓们说铺子的粮食都被府衙的人征调走了吗？”

    齐大勇提溜着掌柜来到一旁，让开大门，好让兄弟们往外运粮。

    “……啊~”

    掌柜傻眼了，这话确实是他说的，可问题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件事本身就是个计策，为得就是煽动百姓去府衙闹事啊。

    谁曾想到，齐大勇这些人竟然真的跑到粮铺‘搬粮食’！

    话说，齐家军不是最讲规矩，最爱惜羽毛，哦不，是爱惜百姓的吗？

    怎么今天齐谨之忽然改了路数，竟、竟纵容手下公然‘抢粮’？

    当初他们的东家敢出此计谋，就是因为齐家军军纪严明，哪怕是脱离了西南大营，齐谨之和他的手下在西南，也严格遵循着齐家军的旧例啊！

    现在、现在这是怎么了？！

    齐大勇痞痞的一笑，忽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活似那些蛮不讲理的兵痞子。

    瞧了眼掌柜，齐大勇道：“我们大爷说了，既然你们这么支持府衙的工作，咱们也不能辜负了你们的好意，是也不是？呵呵，兄弟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搬啊。衙前街那儿还有成百上千的百姓排队买粮食呢。”

    “嗷~~”

    众人又是一声嚎叫，麻利的踢开想要拦阻的活计，快速的粮铺里的粮食都搬了出去。

    齐大勇一边按着掌柜不让他乱动，一边对手下吩咐着：“搬完前头的现货，再去后院仓房搬存粮。人家禄老爷难得大方一回，咱们可不能不给人家这个面子啊。”

    “哎、哎，你们住手，你们快住手呀。”

    掌柜被齐大勇死死按在柜台上，双腿在空中乱踢腾，右脸贴着桌面，声音有些走调的对齐大勇喊道：“爷，齐大爷，您真是我的爷啊。我只是个掌柜，我做不了主啊，您把粮食都搬走了，到时候我怎么跟东家交代？”

    “呜呜，求求您啦，齐大爷，您高抬贵手，给小的一个活路吧。”

    掌柜不停的哀嚎着，又是讲道理，又是哭诉哀求，涕泪纵横的模样好不可怜。

    齐大勇却硬着心肠，动也不动的冷眼瞧着，手上用力按着，不管掌柜怎么挣扎都挣不开他的大掌。

    好半晌，几十个护卫将这间粮铺的所有粮食都搬走了，连他们自个儿厨房里的一点儿存粮都没有落下。

    满满当当的粮铺瞬间变得空空荡荡的，活似遭了蝗灾。

    掌柜哭喊了半日，嗓子都哑了。

    齐大勇松开手，任由他有气无力的瘫软在地上。

    “对了，我们家大人还有句话想转达给你们主人，”

    齐大勇弯下腰，附到掌柜耳边低声说着：“大人说，大家都不是无知幼童，要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贵府主人既然喊出‘府衙征调粮食’的话来，咱们就不能权当听不到，对吧？！”

    说罢，齐大勇站起来，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一挥手，豪气万分的说道：“走，去下一家！”

    “嗷~~”

    众手下欢快的应了一声，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禄家粮栈。

    出门的时候大爷交代过了，今个儿他们可不是什么‘铁军’，而是一群眼瞅着要断粮的兵痞子。

    既然是兵痞嘛，嘿嘿，道理什么的，军规什么的，他们统统不认识。

    今天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抢光几大豪族的粮食。

    粮铺只是第一步，紧接着他们还要直接杀入那几家家主的大宅里，将他们私库里的存粮也都搬走。

    乌蒙动乱十多年，那些个豪族们都有了经验，家家都会在隐秘的地方建立私库存粮，以免阖家被困城内的时候，不会受**之苦。

    寻常百姓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们没有存粮的银钱。

    豪族就不同了，他们有钱有人还有门路，每家的私库里，存粮都非常丰富。

    季先生粗略估算了一下，如果将曲、禄、罗、展、安等八大家族的存粮抄走一半，对，哪怕只有一半，也足够全城百姓再支撑一个月的。

    为何不是全部都抄走？

    齐大勇兴奋之下，脑子一热问了个蠢问题！

    结果直接被齐谨之敲了个脑崩儿，“笨，你丫想逼他们直接造反哪？”

    将人家的存粮全都抄走，那是不给人留活路的节奏，左右都是个死，拼死反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呢。

    况且，活活饿死什么的太痛苦了，好不如给一刀来个痛快呢。

    “抄走一半就好，这样能让他们肉疼，还能激起他们的怒意，却还不会让他们狗急跳墙，”

    齐谨之再三跟齐大勇交代，说完了粗暴蛮横的一节，临了还意思意思的补了一句：“哦，对了，别忘了给人家打欠条。毕竟你们是我的人，不是梁逆或土匪。”

    齐大勇得了齐谨之的命令，风风火火的带着一群打手奔赴各大粮铺。

    抢完粮铺，又开始按着齐谨之给的单子去敲八大豪族家主的门。

    八家里，有怒极却隐忍的，眼睁睁看着齐大勇等一群‘强盗’将自家的私库抢走了一半。

    有实在气不过、直接着急家中男丁准备奋起反抗的，却被齐大勇手中的一枚瓷雷吓得后退好几步，含恨看着这群人从自家私库里抬出一麻袋又一麻袋的粮食。

    当然，也有两家非常配合，面对齐大勇那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要求，居然还能忍着没有跳脚骂人，反而无比体谅的点头应许。

    并且还亲自领着齐大勇去自家粮仓搬粮食。

    眼瞅着粮仓的存货缩水一半，这两家家主居然还能忍着肉疼，关切的问一句：“可还够？我家人少，控制一下的话，应该还能省出些粮食。”

    遇到叫骂或是准备开打的，齐大勇还能顶着一张无赖的脸跟人家PK，可遇到这种通情达理的人，他反倒不好意思了。

    挠了挠头，齐大勇道：“够、够了，我们家大人说了，他身为一地父母，不能让百姓受饥寒，贵府深明大义，我家大人知道了，定会感激不已。这是府衙书吏写的欠条，待顺利度过此劫，衙门定会原数奉还。”

    那两家的家主这才松了口气，亲自将齐大勇送出了门，瞧他们那客气的模样，仿佛送的不是‘强盗’，而是家中的‘贵客’！

    ……

    “哦，都是哪两家？”齐谨之听完齐大勇的回禀，不禁来了兴致，好奇的问了一句。

    “是禄家和白家。”齐大勇恭敬的回道。

    禄家和白家？

    一个是水西禄家的分支，一个则是水西朱家的姻亲，嘶~齐谨之暗暗撮着牙花子，原本，他以为这两家会闹得最厉害，不想——

    沉吟片刻，齐谨之道：“命人盯着这两家，另外还有安家和徐家。”

    乌蒙安家与水西前任宣抚使同出一脉，两家向来亲厚。

    而前宣抚使与齐家有仇，且是杀子、丢爵（宣抚使于夷人来说，不啻于世袭罔替的爵位）的大仇，有了这么一段恩怨，乌蒙安家即便不会把齐谨之当死敌看，也绝不会这般配合。

    白家就更不用说了，现任白家家主是朱娜依的姑丈，朱家和白家素来亲近。朱家因齐谨之而败落，在外头的传说中，朱娜依和她的孩子们更是死于齐家火器爆炸。

    啧啧，这冤仇结得，可比跟乌蒙安家来得更直接、更令人耿耿于怀啊！

    还有徐家，更是马家的姻亲，唉，这也是隐形的仇人。

    “大爷，您是说他们有问题？应该不能吧，朱家是咎由自取，且安家也不是咱们西齐得罪的，他们应该不会……再说了，朱家、马家已经被朝廷定性为‘附逆之贼’，白家和徐家想撇清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为了他们再跟朝廷作对？”

    齐大勇想到那两位家主的表现，迟疑的说道：“照我看，他们倒像是因为这些担心大人您会针对他们，所以才会异常配合。”

    说穿了，禄、白两家不过是想自保，这才打落牙齿也血吞，忍着肉疼也要笑着任由齐谨之‘劫掠’。

    齐谨之不置可否，只说了句：“小心总没有坏事！”

    ……

    另一边，几家家主也在开会。

    “格老子的齐砍头，居然做出这样下三滥的事，若不是记着咱们的大事，我、我真想跟他们拼了！”家主甲嘭嘭拍着桌子，愤怒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齐砍头这么做，是不是真如小梁王担心的那般，手里还有许多‘依仗’？”家主乙强压着怒火，尽量保持理智的分析着。

    “恰恰相反，照我看，他越是这般，越表明他的心虚与畏惧，”

    家主丙像是个拿主意的头儿，他捋着胡须，慢悠悠的分析着：“齐砍头虽然狠戾了些，但行事颇有法度，今儿个他却丢了‘齐家军’的纪律，纵兵抢劫，分明就是黔驴技穷。”

    人被逼得到了一定的份儿上，必然会有反常的举动。

    而齐谨之今日的行为，落在家主丙眼中，便成了确定他心中猜测的一个‘实证’。

    只听家主丙缓缓说着：“他为何冒着落下骂名的风险也要抢粮？一来是城中无粮，他担心百姓暴乱；二来，他也是想借此震慑一下咱们这几家，让咱们安分些；三来嘛，约莫马翰泽那边的救援不能及时赶到，齐砍头不得不征调粮食以便跟小梁王对峙；四来……”

    家主丙条理清晰的分析着，在座的几位渐渐被他说服了，最后纷纷点头：“有道理。如此，咱们便通知小梁王开始行动？”

    家主丙用力点了下头，“该动手了，再拖延下去，大好机会就会错失掉了。”

    “好，今夜便通知小梁王，咱们明日一起动手！”

    “好！”

    PS：谢谢辛你一腳亲的打赏，谢谢亲们的订阅和支持，谢谢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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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定局（五）

﻿    夜半时分，十来个黑影在安静的小巷里闪过，几个纵身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门前。

    “打听清楚了？真的是这里？”

    领头的是个粗嗓门的汉子，他刻意压低声音，一边问一边左右环顾，很是谨慎。

    “没错，就是这里，”

    回话的是个身材魁伟的年轻人，如果季先生在的话，定会认出此人正是府衙的一个差役，他哈着腰，同样小声的回道：“我在衙门里打探了好几日，跟刘虎和齐大勇两人轮番套了好久的话，这才探出了一点儿线索。”

    那人说话的时候，语气中多少有些自得：“更巧的是，昨天齐大勇带着人出去抢粮，抢粮的时候还意外在展家的私库发现了一些火器，便顺手给‘征调’了。齐大勇命人将粮食送回府衙，而他则亲自将那些火器送到了这个地方。”

    他可是费了很多心思，又无比小心的才查到这个地方，绝对不会出错！

    领头的人点了点头，“确定就好！”

    他再三确定了周围没有埋伏，这才悄悄抬起一手，将兄弟们召集到自己身边，低声说了句：“行动！”

    十来个人齐齐低低的应了一声，纷纷掏出绳索，往墙头上一丢，绳子另一端的铁爪死死的扣紧，他们用力拽了拽，确定没有问题，然后唰唰唰几下，竟无比灵活的攀上了墙头。

    随后，又是几个纵身，几人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墙的另一边。

    领头的人暗暗点头，不愧是从山寨里抽调过来的好手，个个都身手灵活，攀爬、飞跃什么的根本不是问题。

    一刻钟后，几人又悄无声息的从里面跳了出来。

    领头的人赶忙凑上去，正要说话，那几人却赶忙摆手。

    领头的会意，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一个手势，领着众兄弟飞快的躲到了一旁。

    “怎么样？里面有多少火器？”

    领头的半蹲在墙角，急切的问道。

    “房里有三口大箱子，每个大箱子里装了约莫二十件瓷雷，没有‘火箭’，”

    先前潜入小院侦查的人气息微喘的回道，他思路很是清晰，“我仔细看了看，那些瓷雷，竟有两箱子都是从展家‘借来’的。而且，”

    那人吞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的说道：“而且小院里有二十多人看守，幸好我们几个都是林子里的老猎手了，一向机警，这才没有暴露行迹。”

    领头的也是微惊，“二十多人看守？你没看错？”

    如此不起眼的小院，却有重兵把守，显然这里就是齐谨之藏匿火器的地方啊。

    那人用力点头，“绝对没看错。我们都是靠眼力、耳力吃饭的，平常在深山打猎，稍有不小心就会惊走猎物，所以隐藏气息是我们的基本功。”

    他说得非常自信，他也有自信的本事。别看院子里把守的人都是身经百战的齐家军，但论‘打猎’什么的，齐家军绝对不是老猎人的对手。

    领头的闻言，竟也赞同的点点头。

    没错，这几人看着寻常，却都是打猎的高手，也正是因为他们的特长，主人才会出动他们来侦查。

    而领头的，却只能在外头放风，因为他没有猎手的那些专业技能，唯恐引起院中守卫的注意。

    现在看来，主人的安排再英明不过。

    “好，很好，咱们这就回去禀明主人。”

    领头的思忖片刻，站起身，招呼兄弟们离开。

    “大哥，既然这里是齐砍头的火器库，为何不直接全都烧了？”

    众属下很是不解，小声的问了一句。

    “烧？若是烧了，主人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了？”

    领头的扭头看了看小院的方向，冷笑一声，故意学着主人的派头，颇有些高冷范儿的说道：“不烧，咱们要留着这些火器，等着明天看好戏呢。”

    其实他也不知道主人为何不烧这些火器。

    不过，主人既然这么说了，必然有这样做的道理。左右他们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现在回去复命才是正经。

    半个时辰后，城墙闸口的小门又被悄悄打开了，几个黑影摸黑下了水，通过护城河出了城。

    ……

    又是一日清晨，太阳渐渐爬上天空，明媚的阳光无遮拦的洒落在地上。

    原本在这个时候，城中的百姓已经起来，干活的干活，开铺子的开铺子，走亲戚、串朋友的也都准备起来，大街小巷早该是一派热闹景象。

    然而今日，乌蒙的百姓好像都睡死了一般，街道上根本看不到一个人影。

    没有声音，没有清晨热闹的气息，整个府城好似变成了空城！

    这是有原因的。

    因为城外响起了铺天盖地的喊杀声、攻城声，一队队的骏马发出踏踏的声响，几百匹战马同时开动，马蹄声汇集起来煞有气势。直震得不大的乌蒙府地皮微颤。

    ……鞑子们终于要攻城了！

    战争开、始、了！

    如此严峻的局面，早已习惯了战乱的乌蒙百姓们自然全都乖乖的躲在家里，一家老小围坐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听着外头的动静。

    许多人家更是不停的祈祷，希望齐砍头真如他传说当中的威猛，能够逼退鞑子们的进攻。

    当然也有某些人，表面看着忧心忡忡，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

    城外传来的巨大声响，在他们听来，更像是令人心悦的喜乐，只听着这声音，他们脑海中便已经浮现出‘大事已成’的胜利场景。

    “老爷，老爷，府衙来人请老爷去城门楼上议事。”

    下人飞快的跑进来，疾声回禀道。

    “议事？哈，狗屁议事，齐砍头分明就是怕了，想请咱们几家出私兵帮他御敌呢。”

    老爷甲悠闲的躺在摇椅上，高高翘着二郎腿，伸手抿了抿胡须，不屑的说道。

    “那、那小的这就打发衙役回去？”

    下人躬身立在门外，试探的说着：“就、就说老爷您这会儿不方便，不好去城门楼？”

    “不，我要去，哈哈，我还想亲眼看看齐砍头惨败的模样呢。”

    老爷甲直接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直接出了家门，领着十来个家丁，跟着府衙的差役去了城门。

    城门楼上，齐谨之一身明亮的铠甲，腰间悬着大刀，肃然立在垛口前，冷眼看着似疯了一般不断向前推进的鞑子。

    “大人，白家老爷来了！”

    季先生身着靛青色长袍，从头到脚收拾得一丝不苟，他眼角的余光瞥到来人，低声说了一句。

    “嗯，请他过来吧。”

    齐谨之头也不回，淡淡的说道：“人都来齐了？”

    他问的是乌蒙八家家族的家主。

    季先生扫了眼抄手立在一旁的几位大老爷，用手掩着嘴巴，轻声说道：“除了展家和曲家，另外六家的当家人都来了。”

    说话间，下头又上来几个人，季先生扫了一眼，忙道：“曲家的人也来了，现在只差展家的人。”

    “唔，人来齐了就好！”

    齐谨之转过身，含笑走向几位家主。

    抬步间，他的甲胄咔咔作响，明明是眉眼带着微笑，可齐谨之给人的感觉确实杀气腾腾。

    七位家主不管喜欢齐谨之的，还是讨厌他的，都必须承认，这家伙确实有些气势，年纪不大却心性沉稳、行事有度，不愧是齐家教养出来的贵公子。

    “今日请几位来，是想商量一下如何击退梁逆。”

    齐谨之立在七人面前，没有绕弯子，直奔主题的说道。

    七人心思各异，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呵呵，我们不过是乌蒙的普通百姓，无官无职的，且又没什么能为，有心帮忙，却只恨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沉默片刻，禄家老爷满脸歉然的说道。

    他的语气充满真诚，亦如昨天面对齐大勇等一干兵痞的时候，是那样的坦荡、诚恳。

    齐谨之‘感动’了，他扭头看了其他几位，又问了句：“几位也是这么想的，不愿帮齐某一把？”

    这话……呵呵，说得有些另有深意啊。

    几人听了，总有种怪异的感觉，齐谨之根本不像是在求人，而是、而是在威胁人呢。

    现场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段家、安家和罗家三家老爷左右看了看，三人彼此交换了眼神。最后由安家老爷说：“齐大人，几千鞑子围城，我们家中还有几个寨子里来的莽汉，如果齐大人需要，倒是可以借给您。但——”

    安老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但安某担心，就算我们几家的人都凑到一起，也未必是外头那些鞑子的对手啊。”

    齐谨之选择性的忽略掉了安老爷的后半段话，他的目光掠过段、安、罗三位老爷，“三位肯借兵给我？”

    段老爷也苦哈哈的笑了笑，“借？乌蒙是我们的家，我们也希望能太太平平的，如果能帮得上齐大人的忙，慢说是借人，就是把人送给您也没问题。可、可就怕——”

    齐谨之抬手打断段老爷的话，“好，齐某多谢三位了。你们几位呢？可否愿意帮齐某这一回？”

    他的目光又转向曲、禄、徐等四家的家主。

    “呵呵，这、这……我们都是普通百姓，家里只有几个干粗活的杂役，实在抽不出人手啊。”

    四人打着哈哈，直说自家的难处，全然不接‘帮忙’这个话茬。

    齐谨之将几人的反应全都看在了眼中，与前几天调查来的结果联系了一番，终于有了答案。

    很好，还真是你们几个呢。

    既然你们做了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了。

    齐谨之敛住笑容，冷声道：“好了，时候差不多了，齐某想请诸位看场好戏。”

    一边说着，齐谨之一边走到了垛口前。

    看戏？

    不该是齐谨之演戏、他们看戏吗？

    怎么让齐谨之这么一说，就变了味道？

    几人不动声色，脑子却开始飞快的转动起来。

    “那什么，外头梁逆攻城，听声音敌人已经渐渐逼近了，大人却让我们看戏，呵呵，不知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白家老爷笑得有些不自然，脚下迈着步子，嘴上却已经开始套话了。

    齐谨之看向城下，扬了扬下巴，“自己看吧。”

    七位大老爷纷纷来到垛口前，扒着两侧的青石砖，抻着脖子往下看——

    数千鞑子在小梁王的指挥下，如潮水般朝最外围的路障涌来。

    估算着距离，鞑子们已经越过了一里的‘警戒线’，开始走入了齐家火器的射程范围。

    当然，如果观察仔细的话便会发现，走在最前面的只是少数人，那些人走得也非常小心，手上的盾牌高举，每迈出一步都是那般的小心，唯恐从城门楼上射出‘火箭’什么的。

    一两百鞑子如履薄冰的走了三四十步，城门楼上却没有任何响动。

    没有‘火箭’，也没有‘瓷雷’……城门楼的齐家军仿佛集体被点了穴，动都不动一下，任由城下的梁逆一步步的逼近。

    小梁王和城门楼的几位家主心中皆是一喜：哈，果如他们判断得那般，齐谨之手中确实没有‘火箭’，仅有的瓷雷，射程也不够，且数量不多，根本无法将城下的鞑子全歼。

    既然没有利害的火器，小梁王就不怕了，大手一挥，命令属下加快速度，放出全部兵力直接冲向乌蒙城池。

    说是‘加速’，鞑子们的速度依然不快，他们还在试探。

    当他们成功越过路障，靠近护城河时，先头部队又停了下来。

    因为这里是瓷雷的射程范围，如果齐谨之命人投掷瓷雷，他们也好做足反应的准备。

    果然，齐谨之下达了投掷的命令。

    然而齐大勇却气急败坏的跑了上来，凑到齐谨之身边，耳语了几句。

    齐谨之的身子剧烈抖动了几下，一拳头砸在了厚实的城墙砖上。

    不一会儿，齐谨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放箭！”

    刘虎答应一声，率领齐家护卫往城下射箭。

    咦？

    是寻常箭矢？而不是火器？

    联想到方才齐大勇和齐谨之的模样，城门楼的七位老爷和众府衙的小吏们不禁猜测：莫非齐谨之的火器被人给烧了？

    等等，乌蒙八大豪族，今日却只来了七位。展家那个老狐狸并没有露面。

    难道是展家的人悄悄毁了齐谨之的瓷雷？

    若不然，齐谨之为何让手下用常规的武器、而不是用火器？

    猜到这个可能，城门楼上的某些人不禁心花怒放，更有几个凑到角落里，悄悄冲着城下比划着手势。

    不多时，小梁王亲自冲到了最前面，策马立在护城河前，高举手中的弯刀，大喝一声：“全力攻城！”

    话音未落，小梁王第一个跳下马，纵身扑入护城河。

    扑通~扑通~~

    如同下饺子一样，成百上千的鞑子顶着城上射下来的箭雨，跳进了护城河中。

    但还不等他们游过窄窄的河面，就听得轰、轰、轰十几声巨响。

    护城河里炸开十数个巨大水花，一起跟着炸开的还有河中卖力游动的鞑子们。

    齐谨之终于露出笑容，他确实没有带‘火箭’，但是带了威力更大、杀伤力更强的火药，护城河中便埋了不少那样的强力火药包……

    PS：呼呼，这个情节终于过去了，嘿嘿，小罗夫妇又要开始种田、发家，顺便养个包子了，还请亲们多多支持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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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安排

﻿    客栈。

    “二小姐，外头都准备好了，您看？”

    侍从恭敬的对展阿卓说道。

    “好，出发。”

    展阿卓收起信纸，用桌子上的火折子点燃，然后丢到一个空茶碗里，任由纸张化作灰烬。

    乌蒙的事情了结了，没想到齐谨之竟这般厉害，小梁王都被他给炸死了。

    呵呵，这下子西南的局势将是另外一个样子，乌蒙八大豪族将有一半被齐谨之‘清洗’掉。

    ……如此，整个乌蒙六部将全部落入齐谨之的手里。

    对于这个结果，阿卓并不意外，虽然她没有猜到小梁王会死，但她笃信齐谨之不会轻易被打败。

    所以当日乌蒙展家的人写信给水西本家的时候，阿卓才会极力劝说他们千万不要跟齐谨之作对，就算有再大的利益诱惑，就算表面上有再大的成功几率，也千万不要站到齐谨之夫妇的对立面去。

    外人眼中，阿卓是个天真烂漫、没啥脑子的憨直山妹子，但在真正的展家人心目中，展家的这对姐妹花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乌蒙展家的家主收到回信，虽然有些不理解，但还是按着阿卓的意思，没有搀和到乌蒙豪族与小梁王的泥潭中，更没有做什么挑衅齐谨之的事。

    他们一家关紧了门户，不听不看，权当自己是个不偏不倚的中间派。

    随后的事实证明，阿卓再一次猜对了，也救了乌蒙展家。

    乌蒙城外发生大爆炸的时候，整个府城都跟着摇晃，躲在家中的展老爷听到了外头的消息，心中无比感谢，更是将阿卓列为展家的女诸葛。

    展老爷说了多少感谢阿卓的话，阿卓并不在意，此刻，她最好奇的只有一件事：齐家的火器，到底厉害到了什么程度？

    竟然能埋在水下？一下就能将千余人炸成了碎片？

    太可怕了，也太神奇了！

    阿卓不禁想着，如果展家有了这样的火器，绝对是如虎添翼，或许日后能超越安家，成为水西第一夷族呢。

    思及此，阿卓头一次对便宜姐夫齐勤之生出了几分好感——齐谨之会的，齐勤之没道理不懂，就算齐勤之造不出那样威力十足的火器，起码的原理还是懂的吧？！

    “阿朵他们应该快到水西了吧，呵呵，这么久不见，我真是想念他们！”

    阿卓收拾妥当，牵着马出了客栈，望着前方的驿路，笑眯眯的说道。

    “算着时间，他们应该已经到蜀地了，只是外头乱得厉害，不是路上好不好走。”

    随从掰着手指算了算，旋即略带担心的说道。

    “无妨，我那好姐夫可不是吃素的，他的手黑着呢。”

    阿卓不自觉的流露出对齐勤之的不喜：这人，太狠，心眼儿也太小，为了女人争风吃醋原也正常，但你大可正大光明的跟安家大少爷打一架，怎么能背地里下黑手？下了黑手还不敢承认，扭扭捏捏的说什么‘误伤’？

    呸，误伤个P呀，她们夷人又不是傻子，是误杀、还是谋杀都分不清？

    其实如果齐勤之光棍的承认自己就是因为阿朵而看安家小子不顺眼，所以故意射死他，阿卓反而会敬佩他，敬他是个真男人、是条光明磊落的汉子。

    可齐勤之……哼，阴险虚伪的小人一个！真心配不上她美丽聪慧的阿姐！

    侍从低下头，这个话题太敏感了，实在不是他一个下人能插嘴的。

    “好了，不说他了，咱们先走吧。”

    阿卓一提到齐勤之就觉得腻烦，利索的翻鞍上马，一甩鞭子，出了客栈，上了平坦的驿路。

    侍从们赶紧跟上，一行人马浩浩荡荡的往水西赶。

    “对了，有那位高人的消息了吗？”

    阿卓不疾不徐的骑马赶路，忽的想起一事，便随口问了一句。

    “哦，还没有。”

    答话的是阿卓的贴身侍女，穿着黑色的阔口衣裤，骑马缀在阿卓身后半个马身的位置。

    只听她恭敬的回了一句，旋即又有些疑惑的问道：“二小姐，您把那些种子交给齐家大奶奶，高人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毕竟是高人带来的大生意，二小姐一声不吭的转交给了其他人，这貌似有些失礼呢。

    “生气？呵呵，我猜她根本不会生气，反而会很高兴！”

    阿卓没读过多少书，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道理，但她却有动物天生的直觉。

    那位高人，怎么说呢，反正给阿卓的感觉有些怪。

    说不出哪里不对，反正存心不是那么纯善。

    可阿卓又实在不舍那桩生意带来的巨大利润，族人生活得太苦了，追根溯源还是因为地理条件不好，任族人怎样勤劳，也始终挣扎在温饱的生存线上。

    所以，阿卓想给族人找一种长期受益的营生，风险小，而且有高回报！

    那位高人来得很是时候，阿卓听了她的讲述也很心动。

    可、可……阿卓就是有种不安的感觉。

    顾伽罗想暂时垄断莺粟子的生意也好，正好可以让阿卓研究一下。

    如果这桩生意真的好，三年后，她再从顾伽罗手里接过来。

    如果不好，她和她的族人也不会吃亏，权当她帮忙跑了个腿，也累不到哪里。

    至于那位高人高不高兴，会不会借机冲她发火，阿卓却并不在意。

    别看阿卓整日一副爽直、泼辣的模样，对谁都笑呵呵的，如同寻常的山妹子一般。

    但事实上，她却是展家山寨里的公主，论身份一点儿都不比山下的官家小姐低。

    她骨子里是非常骄傲的。

    那位高人，呵呵，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一个商人。

    水西汉化几十年，士农工商的概念早已深入人心，阿卓身为展家的二小姐，称呼那女人一声‘高人’，是她有涵养、懂礼貌。

    可若那高人敢仗着展阿卓的敬重而乱发脾气，哼，阿卓就会用鞭子告诉她，什么是尊卑，什么是真正的规矩！

    ……

    齐谨之用几十个炸药包将小梁王送上了天，主帅死了，同袍又伤亡惨重，且亲眼看到那种爆炸、血肉横飞的场景，对剩下的那些鞑子刺激颇大。

    虽然火药的历史很长，宋时就有‘火箭’，大齐朝更是出现了更加先进的燧火枪。

    但，彼时仍是个冷兵器时代，战场上再惨烈，也是一对一、真刀实枪的拼杀。

    短腿、断胳膊、乃至尸首两处，看着血腥，但也不会有让人崩溃的感觉。

    爆炸是个什么概念？

    一声巨响，十几个人就被炸成了碎片。

    碎片！

    亲眼看着早上时还一起吃饭的同伴，瞬间被炸成了碎片，被扬撒得满地都是，那种场景，真心不是时下人能接受的，在他们看来，那是地狱才会出现的画面。

    ……所以，爆炸之后，那些尚未来得及跳入护城河的鞑子们彻底呆住了，全然不负往日的悍勇。

    他们不怕死，真的，可、可实在接受不了这种被炸成碎片或是炸到天上去的死法！

    齐谨之立即命人开城门，二百齐家军、外加三四百乡勇，几百号人如出闸猛虎，直接扑向呆傻的鞑子们。

    除了少数人出于本能的反抗外，其他不足两千人全部被俘虏。

    待收到信鸽传书、快马加鞭的赶来的马翰泽率大军赶到时，乌蒙早已风平浪静，城外的狼藉早已收拾妥当。

    被血水染红的护城河清理干净，那些破碎的血肉也早已没了踪影。

    除了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儿，乌蒙好似什么事没发生一样的宁静。

    城门大开，吊桥也放了下来，百姓们进进出出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马翰泽是沙场老将，只一眼就发现了问题。

    他高坐马上，目光扫了一圈，鼻子抽动几下，“有血腥味儿，还有隐隐的火药味儿。”

    没办法，乌蒙四面环山，高高的乌峰山更像是府城的屏障，阻断了强劲的山风。

    再加上前两日爆炸的火药量太大了，哪怕已经过了两天，那刺激的味道仍无法彻底挥散。

    马翰泽皱了皱眉头，他是齐家的姻亲，又接管了齐家的兵营，然而对于齐家的杀手锏——火器，他知道得并不比外人多。

    小梁王及其部下的战斗力，马翰泽非常清楚，他可是亲手将小梁王赶出了新安县，又一路追赶来到了乌蒙。

    两方正面交锋数次，马翰泽率领近万人，给养又充足，却仍没有将小梁王及其麾下击溃，更不用说全歼。

    可他的好外甥，仅凭二百齐家军，和几百临时抽调的乌合之众，不但挡住了数千人的围困，居然还将小梁王给弄死了。

    战果更是辉煌：歼敌一千余，伤三百，俘虏近两千人。

    一场战役，就将为祸西南几十年的梁逆彻底消灭了？！

    齐谨之不是神仙，齐家军更不是天兵，能有如此逆天的战绩，定然还有其它的原因。

    火器！

    马翰泽脑海里立时闪出这个词儿。

    没错，一定是齐家火器发挥了神威。

    马翰泽不动声色，一边命人进城去通知齐谨之，一边找来亲信，让他们暗中打探消息。

    他是齐家的姻亲不假，也希望齐家能好好的，但他更是朝廷的将领。

    他们马家永远都是忠于圣人的，更不用说现任的太子是马家的外孙，马翰泽决不允许有威胁朝廷、威胁皇室的存在出现。

    齐家火器的秘密，他一定要探查清楚！

    ……

    乌蒙大捷！

    消息传到乌撒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齐谨之亲自写了信，由刘虎送了回来。

    顾伽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把齐谨之的信来回看了好几遍，又再三询问刘虎具体的细节。

    刘虎知道大奶奶是真心担心自家大爷，他也没有不耐烦，详细的将整个过程讲了一遍又一遍。

    什么训练乡勇，什么纵容齐大勇率兵抢粮，什么故意示弱引得梁逆上钩……乃至最后那经典的一炸，刘虎仿佛被茶楼说书人附体，滔滔不绝的讲述着。

    “好，小梁王死了，马将军也来了，那一切就都没事了！”

    顾伽罗长长舒了口气，仔细的将信纸折好，放到一个扁方匣子里。

    这个紫檀螺钿的黑漆匣子是她专门用来放信件的，里面已经厚厚的积攒了一大摞。

    “打发人去请孟主簿和周先生。”

    顾伽罗打发走了刘虎，转头对身边的紫薇说道。

    “是！”紫薇答应一声，出去招手叫来个小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丫鬟跑了出去，不多时，便引着孟复和周文渊进来。

    两人跟顾伽罗见了礼。

    顾伽罗也不罗嗦，直接说道：“乌蒙大捷，大爷率部歼灭一千余鞑子，小梁王业已伏诛——”

    话还没说完，孟、周两人便已经惊喜的叫了出来：“真的？府尊平定了‘梁逆’？”

    这可是大功一件啊，朝廷知道了，还不定怎么嘉奖齐谨之呢。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话虽然难听，可极有道理，孟、周二人作为齐谨之的心腹之人，齐谨之升官，他们也定会有个好前程。

    顾伽罗微微一笑，道：“没错，小梁王及其部下共计三千五百余人，死伤一千五百人，俘虏两千人，为祸西南的‘梁逆’彻底灰飞烟灭了。”

    孟、周两人听闻此言，纷纷击节称赞，“好，真是太好，如此一来，西南太平可期哪。”

    顾伽罗嘴角抽了抽，那啥，虽然齐谨之没说过，但顾伽罗却能猜得到梁逆为祸的真正原因。

    养匪自重什么的，真心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啊。

    虽然孟、周两人说这话绝没有其它的意思，可听在顾伽罗耳中，却总有种不自在的赶脚。

    轻咳了两声，顾伽罗赶忙转移话题：“大爷已经上了折子，详细禀明此事，不日朝廷就会有决议。另外，大爷在折子中详细说明了两位的功绩，并推荐孟主簿为乌撒知县，周先生为乌蒙府主簿——”

    话音未落，孟复和周文渊两个已经激动的站了起来，他们当初会跟着齐谨之来西南，除了看重齐谨之的潜力外，更多的则是无奈之举。

    他们想过会升官，会仕途有所发展，但绝对没有想到会这么快、这么顺利！

    天哪，这还不到一年哪，他们便从不入流的小吏，一跃升为朝廷正式品级的官吏？

    这、这不是做梦吧？

    顾伽罗笑着说：“不过朝廷还没有批复，大爷已经给京里写了信，约莫此事能成，所以，日后还要继续劳烦两位帮扶大爷。”

    孟、周两人齐齐抱拳，冲着屏风后的女人深深一揖，“孺人放心，某定会竭尽全力，定不负府尊的心意和器重！”

    送走了感激涕零、喜出望外的两人，顾伽罗没有起身，默默的看了眼四周。

    这里是她亲手布置的，所有家具也都是按照她的心意打造的，虽然算不得名贵，却胜在舒适顺心。这住了还不到一年啊，又要搬家了……

    PS：新生活开启，小罗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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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合作

﻿    “宜人，您看这些东西可还得用？”

    谢掌柜躬身立在堂下，隔着一道屏风，恭敬的询问着另一侧的女子。

    顾伽罗端坐在罗汉床上，手中翻看着一份清单。

    这是谢氏商号特意送来的‘礼物’，恭贺他们夫妇的乔迁之喜。

    是的，在入冬前，顾伽罗终于跟随齐谨之的脚步，将家搬到了乌蒙。

    乌蒙府后衙原本住着梁知府一家，梁知府在新安县遇害，朝廷一时没有派来接替的官员。

    随后，齐谨之主动前来乌蒙，也没有打扰后衙的梁家人，而是命人在府后街寻了一处宅院暂时安顿下来。

    再后来，吏部终于发来了明确的公文，任命齐谨之为新一任的乌蒙知府，且西南的局面也没有最初的时候那般混乱了，至少交通还算顺利。

    梁知府的家人便准备扶灵回乡。

    齐谨之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他虽然亲自下令砍了梁捕头，但对于梁知府的家眷还是非常照顾的。

    吏部的任命书一下达，梁家人就打算搬出去，将府衙给齐谨之腾出来。

    还是齐谨之推辞了，直言他的家眷还在乌撒，一时还用不到后衙，先请梁家人暂且住着。

    待什么时候顾伽罗来了，他们再搬家不迟。

    梁知府的娘子却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当然也可以称之为识时务，再三谢绝了齐谨之的好意，带着一家老小搬出了后衙。

    齐谨之见状也不好深劝，命人给送了些安家银子。

    梁知府的尸体被运回乌蒙，齐谨之又亲自前往祭奠，整件事做得那叫一个漂亮，任谁看了，都不得不赞一句‘厚道’。

    最后梁家人扶灵回乡，齐谨之不但送了丰厚的程仪，还特意从乡勇中抽调了二十人一路护送他们离开西南。

    乌蒙上下对齐谨之的印象愈发好了，这年头，雪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多啊。

    齐谨之这么做，固然有‘作秀’的成分，但更多的还是出自本心。

    毕竟如今齐谨之在乌蒙的威信已经达到了顶峰，整个府城上下就没有一个人敢非议，所以他真心不需要靠这些表面文章来收买人心。

    开什么玩笑啊，齐大人多厉害啊，连名震西南的小梁王都收拾了，乌蒙八大豪族直接给掀翻了一半儿，剩下的一半儿也都被吓破了胆子，一个个全都变成了听话的乖宝宝。

    之前还有人在背后暗搓搓的叫齐谨之‘齐砍头’，现在那些人就是在心里也不敢这么叫了，唯恐自己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然后给自己和家庭带来杀身之祸。

    娘了个乖乖，那日乌蒙府地动山摇，房子上的瓦片都摔下来好几块……这阵仗，别说站在城门楼上了，就是远远的躲在家里都能清楚的感觉到。

    更不用说城外那一片片的血色和令人作呕的气味，吓得城中的百姓们好几天都不敢出门。

    然而这一切都是齐谨之的手笔，这让大家如何不对他心生敬畏。

    现在齐谨之的名字都能‘止小儿啼哭’了，足见其威力！

    所以，不管齐谨之做什么，都没人敢非议，更不用说人家这是做好事了。

    漂漂亮亮的送走了梁家人，齐谨之气还没喘匀，就开始着手准备迎接老婆大人了。

    与当初去乌撒的‘一穷二白’不同，齐谨之这次在乌蒙可是准备齐全，从后衙的房舍、家具、器皿到日常用品，全都由专人负责。

    而这个专人，却不是齐家的下人，而是齐氏小夫妻的老朋友——谢氏商号。

    话说当初谢氏商号的西南掌柜选派了人选跟着齐谨之来乌撒开辟新市场，背靠知县老爷这棵大树，谢氏在乌撒的生意进展很是顺利。

    只半年的功夫，便不动声色的在乌撒开了两间铺子，硬是在马、罗、曲等六大家族手中抢了一块不小的蛋糕，着实赚了不少银钱。

    齐谨之和顾伽罗转战乌蒙，谢氏商号更是积极做出相应，直接从益州选派了一位老资格的管事来乌蒙，全力开辟乌蒙市场。

    这位管事是谢家的世仆，被主人赐姓谢，因在家中排行第九，被商户们尊称一声‘谢九爷’。

    话说谢九爷在益州，虽不是支撑门面的大掌柜，却也是商号缺一不可的老管事，在商界颇有些威望。

    但此刻，他却毕恭毕敬的立在顾伽罗面前，如同齐家的仆从般，详细回禀他的差事。

    “嗯，很好，谢掌柜费心了！”

    听了几个月的‘孺人’，忽然被人称为‘宜人’，顾伽罗多少有些不适应。

    没错，齐谨之的正式任命书下达后，顾伽罗的诰封也下来了。

    妻凭夫贵，齐谨之是五品知府，顾伽罗跟着他被朝廷封为五品宜人。

    原本，朝中有不少人对于齐谨之如此年轻便坐到了知府的位子上颇有些微词。

    是，齐谨之确实能干，乌蒙确实荒蛮，可、可让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去做五品大员，还是实缺，这根本不符合大齐官场的规矩啊。

    尤其齐谨之不是‘科班’出身，而是由武转文的官N代，饶是他确实有真才实学，也撇不开关系户、靠祖荫的帽子。

    仇富自古有之，齐谨之一个未及弱冠的小年轻都官居五品了，你让那些胡子一大把、苦哈哈从科举一路拼杀出来的官员们心中如何想？

    更不用说，齐谨之为官还不到一年，从政期间又是非议不断，这会儿却眨眼功夫就升官了？

    嘿，你当这是茶楼里听说书呢。

    官场自有官场的规矩，升官也有升官的一套法则，而齐谨之这样的，显然不符合规矩啊。

    于是，便有御史开始暗搓搓的收集齐谨之的黑材料，挽袖子准备开始弹劾了。

    而恰在这时，乌蒙的战报和马翰泽的奏本齐齐抵达京城。

    齐谨之一个文官，凭借着不足五百的乌合之众，竟将为祸西南几十年的梁逆给彻底击溃了？！

    消息一传开，朝中诸公心思各异。

    齐家、顾家等一干勋贵，仿佛打了鸡血一般，跳着脚帮齐谨之说话，只把他夸成了临危不惧、主动请缨、御强敌于城外的新时代好忠臣。

    反正吧，在那些勋贵口中，齐谨之就是个明明能靠嘴皮子、笔杆子吃饭的文弱小受，危急时刻，却非要抄起大刀片子杀敌。

    绝对是大齐好知县。

    这样的忠臣，这样的坚贞少年，难道不该提拔重用嘛？

    什么，你说齐谨之是文臣，不该抢武将的活计？

    我呸！

    满朝文武就看着精神矍铄的顾老国公爷，抄起手中的笏板，撵着说出这话的官员一通狠抽。

    一边抽一边骂：“放你娘的狗屁，鞑子来了，城内没有守军，父母官不上，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鞑子破城？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要任由梁逆盘踞乌蒙？”

    老爷子就差指着那官员的鼻子骂他‘汉奸’了。

    御座上的圣人看得眼角只抽搐，其实他心中还有些庆幸，这得亏不是阿妩啊。

    如果换成阿妩，她根本不会像顾老爷子这般虚张声势，而是会直接拎着鞭子在大殿上抽人。

    不把说酸话的人抽得满脸花，她就不是萧妩。

    而其它有异议的官员瞧了这一幕，小心肝儿也一阵阵的发颤：直娘的，他们怎么给忘了，齐家虽然败了，可姻亲还在。

    别的不说，眼前这位一蹦三尺高的顾崇，可是齐谨之妻子的亲祖父啊。

    更不用说还有马家，再延伸一点儿，御座下首坐着的太子，齐谨之都要叫一声表舅咧。

    这后台，真他娘的硬！

    几位连夜写好弹章的御史，抹了把汗，悄悄将奏章收好。

    如此一来，齐谨之升官一事，朝中再无异议。

    很快顾伽罗的诰封也就下来了，她也成为乌蒙地盘上最大的官太太，江湖人称‘顾宜人’。

    “宜人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谢九躬身浅笑，虽是无比恭敬，却不见任何卑贱，反而给人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

    顾伽罗隔着屏风看得清楚，心中也不得不赞一句，不愧是谢氏培养出来的掌柜，为人行事果然有一套。

    谢家这般会做事，顾伽罗也乐得帮把手，“对了，贵府铺子上的事可还顺利？”

    谢九唇边的笑纹加深，他连连点头：“顺利，非常顺利。说到这里，真是多亏宜人将小的介绍给展老爷认识。这次在乌蒙开设商号，展老爷帮助甚多啊。”

    顾伽罗微微一笑，道：“展家虽是夷族，却最善做事。你只要公平相待，他也会换以公平。”

    顾伽罗没说什么‘诚心相待’，因为阿卓的事儿，顾伽罗对展家还是存着几分忌惮。

    谢九人老成精，商场打滚几十年，一听这话便明白了，忙说道：“是、是，宜人放心，小的定会将展家当做合作伙伴一样公平交易。”

    好一个合作伙伴，而不是朋友，顾伽罗看向谢九的目光愈发满意。

    忽的想起一事，顾伽罗问道：“有一事想问问谢掌柜。”

    谢九更加恭敬，“何事？宜人只管吩咐。”

    顾伽罗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乌蒙动乱多年，民生凋敝、百姓困苦，许多地方更是荒芜不堪，我家大人便想着给乌蒙的百姓们寻点儿营生。”

    谢九缝里插针的连声称赞齐谨之是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

    顾伽罗失笑，却不多计较，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道：“乌蒙多山地，气候温热，雨水也多，大面积种植粮食或许不方便，确实能种植一些药材和香料。”

    谢九的一双老眼中精光闪过，“宜人好见识。恕小的直言，乌蒙贫瘠，却不是天该如此，只是没有选对合适的道路。而如果能像府尊和宜人这般，讲究因地制宜，或许乌蒙早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这马屁拍的，让人听了真舒服。

    顾伽罗摆摆手，笑道：“谢掌柜先别忙着给我戴高帽子，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炫耀，而是想请你帮个忙。”

    谢九隐约猜到了，只是还没有确定，所以他没有把话说死了，“宜人请讲，如果小的能帮得上忙，定会全力以赴。”

    顾伽罗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道：“我想拜托贵商号收购一些胡椒种子。”

    “胡椒？”

    谢九心中一动，眸光闪烁，他似是嗅到了商机的味道。

    胡椒却是是个好东西，在大齐，绝对是奢侈品的存在，某些个来南边赴任的官员，离任的时候都会想方设法的弄一些胡椒。

    他们可不是把胡椒当成什么‘土仪’，而是当成了可以保值、增值的宝贝。

    谢九不懂种植，但也知道西南虽交通不便、荒蛮未开化，但物产却非常丰富。

    许多珍贵的药材在西南都能大面积生长。

    胡椒虽是番人弄来的洋货，可也是植物，应该能在西南种植吧？！

    谢九脑子飞快的运转，他已经从顾伽罗简单的一句话，想到了大批种植胡椒的可行性，继而延伸到谢氏商号能通过此事获得怎样的利润。

    隔着薄薄的屏风，顾伽罗无法看清谢九的面部表情，但能想象得出来。

    她也不急，静静的等着谢九开口。

    足足过了一刻钟的功夫，谢九才似反应过来了，缓缓的说道：“宜人最是明白不过的人，在咱们大齐，胡椒是个稀罕物，番人们运来的皆是成品，并没有种子。想要收购种子，恐怕有些困难。”

    人家西域商人又不是傻子，知道胡椒是宝贝，又岂会轻易将摇钱树交出来？

    顾伽罗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有些突兀的说了句：“足够多的种子，以及懂得胡椒栽培技术的匠人，贵商号若是能找来，待此事成了，我可以许你两成的分子。”

    谢九窒了下，旋即故作为难的说道：“胡椒价比黄金，更不用说种子了。另外，在大齐，想找会种田的老农容易，可若是想找会种胡椒的人，就、就有些不易了！”

    顾伽罗沉吟片刻，道：“三成。再加上两百顷商屯田。”

    所谓商屯田，就是商人负责开垦的屯田，产出的粮食专门用以兑换盐引。

    西南是边陲之地，符合大齐中和法的规定，所以，商人想要换取盐引，就可以在新安县附近开辟屯田，然后用粮食换盐引。

    原本占据新安县的是安南王府，可现在王府已经被朝廷抄没，新安县群龙无首，齐谨之通过马翰泽的关系，间接获得了治理新安县的权利。

    是以，顾伽罗才会说出许给谢氏商号‘二百顷商屯田’的话来。

    谢九的呼吸有片刻的急促，他深深吸了口气，双手抱拳深深一揖，“此事事关重大，小的不敢自专，须得禀明东家。还请宜人稍等些时日。”

    谢九嘴里这么说，心中却已经有七八分的把握，此事能成！

    顾伽罗也心知肚明，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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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有JQ？！

﻿    “阿罗，谢九走了？”

    齐谨之忙完前衙的事情，回到后衙后，便发现顾伽罗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整理书信。

    他在靠窗的官帽椅上坐下，随手端起茶盏，轻啜两口，问了这么一句。

    顾伽罗头也没抬，应了一声：“嗯，刚走！”

    齐谨之道：“那件事他怎么说？同意了吗？”

    顾伽罗将一沓书信放到专门的匣子里，又从案头的一摞稿纸中抽出一张，抬步走到南窗下，坐到了齐谨之另一边的椅子上。

    她缓缓说道：“说是要先禀明东家，不过看样子，这事儿十之八/九能成。”

    三成的红利外加两百顷商屯田，绝对是个不小的诱惑。

    再者，合作一旦敲定，齐谨之夫妇便会自动成为谢氏商号在乌蒙的靠山，商号开设的铺子，哪怕齐氏小夫妻没有参股，也无人敢找麻烦

    ……这么多的好处，哪怕是个傻子都不会拒绝啊。

    谢氏，呵呵，那可是大齐公认的‘奸商’哪，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齐谨之把玩着茶盏，目光却落到顾伽罗手上的稿纸上，“这是什么？莫非是那个什么莺粟子的资料？”

    前些日子，小夫妻一直忙着搬家、安家的事儿，稍有空闲也会关注一下京中的动向。

    对于其他的琐事，真心没时间讨论。

    不过齐谨之曾经听顾伽罗随口说了那么一句，也就记在了脑子里。

    莺粟子此物，齐谨之隐约听人提到过，花开得很美，许多大户人家养来观赏用。

    至于果子，似乎可以入药，能镇痛什么的。

    但‘种莺粟子能发财’这样的话，他却是头一回听说。

    如果此物真能给农户带来极大的经济效益，在乌蒙推广一下，倒也不是不可以。

    “莺粟子？什么莺粟子？”

    顾伽罗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笑着摇头：“不是，莺粟子的事儿以后我再跟你说，我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说着，顾伽罗将手中的稿纸递了过去，“大爷，你且看看这个。”

    齐谨之放下茶盏，接过稿纸，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一个物什的分解图，每个小图边上还有注视。

    “卓筒井？是什么？水井？”

    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弹稿纸，齐谨之好奇的问道。

    顾伽罗不答反问，“我听刘虎说，当日大爷平定乌蒙三部的时候，在县城外发现了一个盐井？”

    齐谨之点头，“是呀，只是那里地势险要，又没有趁手的工具，明明知道脚下是盐井却无法开采。”

    他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遗憾。

    盐井啊，开采好了，就是一个金矿咧。

    顾伽罗轻轻抬了抬下巴，一指那稿纸，“趁手的工具？呵呵，这就是啊！”

    齐谨之敛住了脸上的微笑，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看了看顾伽罗，然后又低头看看那稿纸，然后又抬起头：“阿罗，你不是逗我开心吧？！”

    顾伽罗挂着浅浅的笑，神情却很是认真，“这是卓筒井，可以用来开采井盐。我也是在一本杂书上看到的，具体行不行，好需要实际去试一试。”

    齐谨之深深吐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回那稿纸上，将几个分解图细细的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无比小心的将稿纸放在靠墙半月桌上，缓缓的点了下头，“嗯，找几个手艺好、经验足的匠人，先在城外山上打一口井试试。”

    这个什么‘卓筒井’如果真的有用的话，那可就是解决了西南山区的一个大难题啊。

    这里不是没有盐井，而是缺少开采的工具。

    一旦卓筒井有用，那么西南市面上的盐便不会那么紧缺，普通百姓也能吃上平价盐。

    最最要紧的是，府衙也能增加不少税收啊，他齐谨之这个府尊也能得到足够多的政绩！

    越想越兴奋，齐谨之恨不得现在就跑出去找人做实验。

    不过，他还有些事需要跟顾伽罗商量，便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爱惜的将稿纸折好放到了袖袋里。

    “对了，阿罗，舅父的家眷要来了，算着日子，约莫下个月初能到，届时，咱们要去一趟水西。”齐谨之说道。

    顾伽罗挑了下眉毛，有些好奇：“不是说舅母要留在京里伺候长辈，况几位表弟、表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所以便不跟着来任上了吗？怎么——”

    马翰泽是在外驻军的将军，按照惯例，他的一家大小都需要在京里带着。

    当然，官方的说法自然是圣人体恤朝臣，不忍其家眷千里迢迢的跑到边陲受苦。

    真实的原因却是将马翰泽的妻小押在京里做人质。

    齐谨之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没有延伸到眼底，语气也有些飘忽的说：“舅母只是带着表弟和表妹前来，两位成亲的表兄及其家小仍留在京里。”

    有长子嫡孙做人质，其它的，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再者，当朝皇后是马翰泽的妹妹，马翰泽能代替齐家统领西南大营，本身就说明圣人和太子对他的信任。

    而西南大营里，人马最多的时候也没有超过三万人，且这些人中，中低层的武官全都是齐家一手提拔起来的。

    不能说是齐家的死忠，却也不会在短时间内转投到马翰泽麾下。

    所以啊，马翰泽在水西还真不可能搞出什么风浪来。

    既然这样，圣人还不如做个全套的人情，准许人家夫妻、父子团聚，如此还能落个大度、仁爱的好名声咧。

    就是马翰泽那边，对圣人的‘信任’也会感恩戴德。

    顾伽罗听完齐谨之的分析，没说什么，心中却有种诡异的感觉。

    她总觉得齐谨之提到马翰泽的时候，语气不太正常，至少跟过去不同。

    难道之前马翰泽率兵来乌蒙，曾经与齐谨之有过什么冲突？

    顾伽罗不动声色，暗暗在心里画了个问号。

    她和齐谨之夫妻同心，然而彼此间却也不是毫无保留。她与他彼此信任，可以将各自的性命托付给对方，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各自的小秘密。

    顾伽罗尊重齐谨之，对于他不愿说的事，也不会刨根问底。

    齐谨之见顾伽罗没有追问，暗暗松了口气。其实，如果顾伽罗打破砂锅的话，他还是会给她回答。

    只是这件事他自己还没有调查清楚，实在不好让顾伽罗也搅合进来。

    待事情有了结果，他再告诉妻子也不迟。

    “说到来客，那边的兄弟两个应该也来了吧。”

    齐谨之赶忙换了个话题。

    顾伽罗很体贴，顺着他的话头说道：“嗯，阿卓前几天还来了一封信，问我京里都流行什么菜色，还问我有没有合适的厨子能推荐给她。听她话里的意思，那几位很快就来了。”

    顾伽罗对姚希若还是心存忌惮的，总觉得这人来乌蒙绝没有好事。

    另外，顾琼上次的来信中，曾经提到的那件事，也让顾伽罗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有时甚至猜想，阿卓所说的那位‘高人’，背后隐藏的黑影也与姚希若有关。

    不得不说，顾伽罗的直觉还是蛮靠谱的。

    距离水西一百里的驿站中，齐勤之一行人终于安顿下来。

    傍晚，几人用过不算丰盛的晚饭，梳洗一番，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赶了两个多月的路，又是颠簸，又是流寇，又是劫匪的，饶是齐勤之四人身体健壮，也有些吃不消。

    尤其是阿朵，她的肚子已经七八个月了，一路上吃不好、睡不好，还要时不时的面对流寇劫匪的骚扰，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除了一个大肚子，阿朵的身上竟没有多少肉，脸色灰突突的，头发干枯柴黄，分明就是个营养不良的村妇，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展家大小家的风姿？！

    齐勤之心疼妻子，盯着她吃了晚饭，便亲自去灶间提热水，帮阿朵泡脚、净面。

    姚希若也非常周到，又是帮阿朵诊脉、针灸，又是帮她亲自熬补药，一路上很是照顾。

    哪怕阿朵心里清楚对方不是什么善茬儿，却也忍不住心生感激，要知道，如果没有姚希若出神入化的医术，阿朵未必会流产，但肯定会更加凄惨。

    现在的她，看着憔悴，身子和腹中的胎儿都很康健。

    单冲这一点，阿朵对姚希若的态度也亲切了几分，几乎都要忘了在诏狱里亲眼看到的那一幕、直接将姚希若引为知己了。

    “……脉象还好，我再去炖一盅安神的药，你吃了药，夜里能睡得安稳些。”

    姚希若照例给阿朵诊了脉，柔声细气的闲聊了几句，便亲自下去给她熬药了。

    阿朵满面含笑，连声说着感谢的话，最后冲着身侧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侍女会意，赶忙恭敬的送姚希若出去。

    “阿朵，姚氏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很不必对她掏心掏肺的，”

    齐勤之从堂屋进来，见阿朵脸上还带着感激的笑，不禁冷哼一声，沉声提醒道。

    阿朵见他来了，笑得眉眼弯弯，柔声道：“知道，我会小心的。多谢大爷这么关心我……”

    但她心里却有些嘀咕，她戒备姚希若，是因为亲眼看到了婆母自杀的场景。

    可、可是齐勤之并不知道诏狱的事，他为何对姚希若有这么大的意见？！

    一刻钟后，那侍女悄悄的回来了，正巧齐勤之去对面厢房找齐勉之说话，侍女便凑到阿朵耳边说了几句。

    “哦？她在灶间偶遇了一个借宿的年轻妇人？两人还谈得很投机？”

    齐勤之不在身边，阿朵也就没有端着那副温柔贤惠的模样，反而一副冷静骄傲的神情，下巴微扬，语气中带着嘲讽：“这么巧？”

    怎么可能？

    姚希若可是个比任何人都骄傲的人，骨子里她谁都看不起，又怎么会跟一个陌生女子‘一见如故’？还‘相谈甚欢’？

    侍女躬身垂手站着，并不敢插言。

    阿朵思忖片刻，扭头在侍女的耳边说：“暗中派个人盯着那年轻妇人，我要知道她的身份和来历。”

    侍女赶忙应了一声。

    忙了一日，阿朵也累了，掩口打了个哈欠，又想起一事，吩咐道：“对了，再派两个人去前头探路，看看能不能碰到水西那边的人。”

    阿朵两天前刚给家里写了信，家里应该会派人来迎接。

    “是！”

    侍女见阿朵没有其它吩咐的，便悄声退了出去。

    姚希若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个冒着热气的白瓷青花的碗，只听她柔声说着：“大嫂，该吃药了！”

    阿朵极力睁开打架的眼皮，又是感激的笑道：“多谢弟妹了。”

    两人亲亲密密的，背地里的那些个小动作，仿佛全都不存在一般。

    她们，就是大齐贵族家庭里最寻常的一对妯娌！

    ……

    忙碌的日子过得格外快，待顾伽罗安顿好一切，时间已经进入到了十一月。

    乌蒙这边的冬天算不得酷寒，却也不似大理那边温暖如春。

    一场雨过后，温度便降了下来，城里的人们都换上了夹棉或是厚实的衣裳，有些身子骨虚的人，甚至还生上了炭盆。

    所幸顾伽罗年轻康健，只命丫鬟们收拾出几件加了一层薄棉的褙子、小袄儿，连大毛衣裳都没有动用。

    “好了，走吧，别让舅舅和舅母等急了！”

    顾伽罗身着一件大红织金缠枝纹长身褙子，下面配了一条白色百褶裙，她手里抱着个小巧的手炉，笑着对齐谨之说道。

    “嗯，时辰不早了，咱们确实该出发了！”

    齐谨之也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裳，扶着顾伽罗的胳膊，夫妻两个出了院子。

    他们前两日接到了马翰泽的信，说是马家夫人和几位表少爷、表小姐已经抵达水西，特意请齐氏小夫妻来家里坐坐。

    齐谨之和顾伽罗都是做人晚辈的，长辈来了，自当前去拜访。

    提前准备了礼物，到了正日子，天还没亮，小夫妻便收拾停当，乘马车赶往水西。

    马翰泽的家不在军营，而是在城里。

    齐谨之夫妇的马车穿过城门，连过几条马路，最后停到了一处五进五出的宅院前。

    “阿罗，小心脚下！”

    齐谨之利索的跃下马车，转过身来，伸手去扶顾伽罗。

    顾伽罗搭着他的手，小心的下了车，还不等往里通传，门里便窜出几个人影。

    “表哥！”

    “表哥你终于来了！”

    “谨之哥哥~~”

    三四个少男少女直接将齐谨之围在了正中，一个个捉着他的胳膊，欢喜的叫着、跳着。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几人围上来时，竟将顾伽罗给挤到了一旁。

    其中一个十五六岁大的小姑娘，甚至还悄悄丢给顾伽罗一个得意的眼神。

    ……唔，形势不太妙啊，貌似有JQ！

    PS：谢谢布丁*猫咪、星空@贝贝、临高台亲的月票，谢谢亲们的订阅和支持，O(∩_∩)O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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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今天是七夕哦，某萨祝所有的亲们情人节快乐。那啥，请容某萨也偷个懒，请假一天，明天咱们继续哈。(*^__^*) 嘻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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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恶意

﻿    顾伽罗挑了挑眉，却没有说什么。

    那个面露得意之色的姑娘她认识，哦不，确切来说，顾伽罗认识她的姐姐楚佩。

    说得再确切说，是‘顾伽罗’与楚佩‘关系匪浅’。

    什么关系呢？

    情敌！

    没错，顾伽罗那位能作的‘房客’和楚佩是不死不休的情敌。

    想当初‘顾伽罗’看上了英武不凡的少将军齐谨之，身为大齐穿越女，‘顾伽罗’对束缚女子的种种‘陋习’嗤之以鼻，非常率性的对齐谨之展开了各种攻势。

    而楚佩作为齐谨之的表妹，时常以探望姑母为由来齐家小住。同住在一个国公府里，哪怕不再同一个屋檐下，但因着共同的长辈清河县主，齐谨之和楚佩不可避免的便有了接触。

    一来二去的，即便齐谨之对这位表妹没什么遐想，却也生出了几分兄妹情，对楚佩也多了几分关心。

    楚佩对齐谨之是个什么感情现在不好说，但表哥表妹这种在古代推行几千年的最佳婚配对象关系，却大大的碍了‘顾伽罗’的眼。

    那时的‘顾伽罗’，有顾家和冯家做靠山，在京城绝对是横着走的主儿。

    别看前两年陶祺异军突起，很是嚣张了一把。

    然而跟嚣张了好几年的‘顾伽罗’相比，绝对是小巫见大巫。

    至少在所有贵女心目中，‘顾伽罗’要更可怕一些。

    陶祺什么的，不过区区京城小官的女儿，就算有妙真大师撑腰，也很难比得上‘苗正根红’的的‘顾伽罗’！

    霸道惯了的‘顾伽罗’，一听说自己好不容易相中的情郎居然还有个‘表妹’，顿时就恼了。

    不过，‘顾伽罗’认为自己是个聪明人，做不来当面撕逼的蠢事，于是乎她来了个‘曲线救国’，动用关系直接给楚佩另外找了个‘如意郎君’。

    ……顾伽罗垂下眼睑，细细的回想了一下：唔，去年春天的时候，楚佩似乎嫁给了宁家的二少爷。

    宁家？

    一个早已没落的世家，虽然出了福王妃和大长公主儿媳妇这样的女儿，可也出了一个安南王太妃这样坑伯父的侄女儿。

    顾伽罗眯起眼睛，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三个月前，朝廷清算安南王府的同党，首当其冲的便是宁家这样的姻亲。

    更不幸的是，宁家还真跟王府谋逆有些牵扯，当然也不是附逆跟着一起造反，就是收了安南王妃的大笔银钱，然后帮着王府在京城制造舆论。

    顺便还帮着王府收买了一些官员，充当王府在京城的口舌，或曰帮手。

    远的不说，单是齐谨之被弹劾一事中，便有宁家帮忙牵线搭桥而收买过来的御史。

    后头这一条最要命，直接让圣人做出了抄家的决定——奶奶的，连御史都收买了，文武百官牵扯的人不在少数，安南王府果然是狼子野心啊。而宁家便是助纣为虐的帮凶，这样的人家不抄他抄谁？！

    宁家一夜之间成了阶下囚，而它的姻亲也跟着遭了秧。

    楚家，因为和马家的亲戚关系，好歹没有被锦衣卫列入‘同党’的名单中，但不可避免的受到了连累。

    而楚佩则直接被楚家做主与丈夫和离，被接回了楚家，如今正在京郊的小庵堂里清修。

    “表哥，你怎么才来啊，姑丈和姑母都等了好半天了。表哥过去可不是这样慢吞吞的人哪~~”

    楚玉，也就是面露得意之色的姑娘，‘顾伽罗’情敌楚佩的亲妹子，成功挤开顾伽罗后，便一脸娇憨的拉住了齐谨之的袖子，嘟着嘴儿说着埋怨的话。

    尤其是最后那一波三折的尾音，更是别有深意，楚玉说的时候，还不住的拿眼睛去瞟顾伽罗。

    仿佛在说，耽搁行程、拖累齐谨之迟到的人定是顾伽罗。

    当然，若是人想得够多，还能挖掘出更深层的含义：齐谨之如今变得慢吞吞的、不把长辈放在眼中，全是受了不良人士的坏印象，是近墨者黑了。

    而那个‘墨’，则非顾伽罗这个祸水莫属。

    齐谨之顿住脚步，轻轻拨开楚玉的手，以一副兄长的口吻说道：“玉表妹，你也是大姑娘了，切不可像小时候那般随性。”

    他没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却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接着，齐谨之又侧过身，向顾伽罗伸出一手，关切的说道：“阿罗，地上湿滑，小心脚底下。”

    顾伽罗已经将‘顾伽罗’和楚氏姐妹的恩怨梳理了一遍，大致明白了楚玉对她的敌意因何而来。

    听到齐谨之的话，她不禁绽开了一抹浅笑，这才是她的夫君，绝不会因为各种原因而忽略了她这个妻子！

    更不会让她受委屈！

    纤纤玉手搭上那只结实有力的大掌，顾伽罗不顾楚玉愤恨的目光，与齐谨之站到了一起。

    “好了，一起走吧，别让舅舅、舅母久等了！”

    齐谨之上下看了顾伽罗一番，特别是没有忽略她的表情，见她没有什么不虞，这才放心的握紧她的小手，直接往里走去。

    马家的几个少爷、小姐外加一个楚玉，都有些呆愣。

    明明出京前表哥很讨厌顾伽罗啊，怎么几个月不见，两人竟是好得蜜里调油一般。

    尤其是两人之间的那种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都能明了。

    楚玉是几个小家伙中年纪最大的一个，情窦已然开了，对于男女之事也有了些许了解。

    据她观察，哪怕是成亲数载的夫妻，只要不是情投意合，很难做到那种默契。

    而她接触的夫妻当中，也就是自己的姑丈和姑母有类似的感觉。

    可问题是，姑母和姑丈都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呀，孙子都不小了，他们夫妻间的深厚感情，又岂是顾伽罗、齐谨之这对小夫妻能比拟的？

    楚玉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顾伽罗毁了姐姐的亲事，害得姐姐嫁给宁二那种纨绔，最后更是害得姐姐做了弃妇、连累得整个楚家都跟着倒霉。

    就是她楚玉，也因为安南王谋逆事件，好好的一桩亲事给搅黄了。

    她们楚家跟顾伽罗的仇恨太大了，楚玉暗暗发誓，这次来西南，她绝不会让顾伽罗好过！

    进了正院，便有丫鬟迎了上来。

    顾伽罗悄悄挣开了齐谨之的大手，脚下稍稍停了停，退到了齐谨之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像所有恭顺的妻子那般，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马翰泽是齐谨之嫡亲的舅舅，马家夫人楚氏又是个端方严谨的人，在人家长辈面前，顾伽罗这个小媳妇儿还是‘规矩’些比较好。

    齐谨之见了，不由得暗暗好笑，他的阿罗就是这么可爱，什么时候都不忘她的名声和体面。

    罢了，她既然爱演，身为人家亲亲夫君，他就该配合。

    微微整了整袖子，齐谨之昂首挺胸，大步朝正房走去，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顾伽罗一个，就如同天底下的所有大男人一般。

    唯有偷偷翘起的唇角泄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夫妻一年多，两人又同生共死的经历了那么多，彼此间甚是相熟。

    齐谨之对顾伽罗的一些小脾气了如指掌，顾伽罗对齐谨之的细微表情更是心知肚明。

    见他这般，顾伽罗便可以断定这厮定在心里偷乐，还不定怎么吐槽呢。

    哼，真讨厌！

    顾伽罗皱了皱鼻子，眼睛狠狠的瞥了昂首走在前头的‘大男人’。

    忽然，顾伽罗眼尖的发现，齐谨之唇边竟有一对酒窝。不似女人般秀气可爱，那酒窝小拇指尖大小，浅浅的，并不明显，凑近了才能看清楚。

    齐谨之长得非常好，剑眉星目、鼻若悬胆，白皙的面皮儿怎么晒都晒不黑。

    但过去他的相貌偏阳刚，再配上他骨子里透出来的煞气，显得很不好亲近，但唇边的那对酒窝，却让硬汉子的齐砍头平添了几分鲜活与可爱。

    顾伽罗在后世看面相学的时候，偶尔看了一句，说是长酒窝的男人脾气都不会太差。但很容易招桃花！

    招桃花？！

    顾伽罗心里打了个突，脸上丝毫不显，但眼底却闪过了一丝警惕。

    “给舅舅、舅母请安！”

    齐谨之和顾伽罗恭敬的行礼。

    正堂上，靠北墙的主位上，摆着两张紫檀官帽椅，马翰泽和夫人楚氏一左一右的端坐着。

    两人年纪相仿，都已经过了不惑之年。

    唯一的区别，则是马翰泽常年在外带兵，风餐露宿的，看起来略显老态，四十多岁的年纪，鬓边已经有了白霜，皮肤也黝黑粗糙得紧。

    而楚氏看起来要年轻许多，养尊处优的生活，她又注重保养，整个人从外表上看只有三十出头，一头乌鸦鸦的长发挽了个高髻，都不用带假髻。

    赤金翠玉的首饰插了满头，端得是富贵已极。

    顾伽罗看来却有些过了，又不是什么大型的宴集，更不是宫中赴宴，不过是见两个晚辈，有必要这么隆重吗？

    当然，顾伽罗也能理解楚氏这么做的原因：娘家衰败了，马家却如日中天，她虽然有儿女傍身，却也不想被人小瞧了。

    尤其是面对间接害得楚家衰败的仇人（也就是顾伽罗啦），楚氏更不想弱了势头！

    行完礼，寒暄了几句，马翰泽便领着齐谨之和两个小儿子去书房说话。

    楚氏则和几个女人去后堂吃茶聊天。

    刚刚坐定，楚玉便不怀好意的问了句，“听说东齐的兄弟两个也来水西了？”

    PS：一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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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各有计较

﻿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淬着慢慢的恶意。

    东齐两兄弟，不就是齐勤之和齐勉之嘛。

    齐勤之也就罢了，齐勉之是谁？

    那可是曾经跟顾伽罗传出过绯闻的奸夫啊。

    当年顾伽罗更是因为这件事而被送入了铁槛庵，若不是她自己够折腾，硬是将一件宅门秘事炒得满京城都知道，用舆论威逼，这会子，顾伽罗没准儿还在大齐贵族女子监狱——铁槛庵里苦哈哈的服刑咧。

    “听说顾大奶奶与东齐的四、四，呃，是四奶奶关系极好，如今好容易来一趟水西，要不要去拜会一下‘故友’？”

    楚玉噙着一抹冷笑，语气极尽嘲讽之能事，就差指着顾伽罗的鼻子问她：嘿，你的奸夫来了，你就不去会一会？

    顾伽罗用力掐了把掌心，神色不动，只拿目光扫了眼在场的众人。

    坐在罗汉床上的楚氏，此时正眯着眼睛，仿佛没有听到侄女的挑衅。

    而坐在下手的两个马家小姐，一个十三岁，一个才十岁，年长些的还好，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只低下头强力忍着。

    年纪小的那个，则直接喷笑出声，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反复在顾伽罗身上转来转去。

    那模样，仿佛在好奇‘yin妇’具体是个什么样子。

    “……”所以说，天真烂漫什么的，伤人最狠了！

    顾伽罗无语的扫过全场，最后将目光落到了楚氏身上。作为长辈，又是主人家，楚氏却放任自家的侄女来挤兑客人，足见其态度。

    如果楚氏继续装什么都听不到，那顾伽罗也要考虑，该调整一下对这位舅母的态度。

    顾伽罗身为传统的大齐贵女，注重自己的名声和形象，所以尊敬长辈是应该的，恭顺娴静也是必须的，但却不是无条件、无底线。

    开什么玩笑，她可是堂堂赵国公府的小姐，舅父是一部尚书，背后还有妙真大师这样的隐形大/BOSS……这么多强硬的靠山，顾伽罗却还要像个苦哈哈的小媳妇，被一个家族不知破落到什么地步的小丫头挤兑，她、顾伽罗也没脸再去做什么世家贵女了！

    太丢份！

    当然，如果楚氏还有一丝理智，懂得适时制止楚玉，并帮顾伽罗解围，顾伽罗还能继续将她当做‘舅母’看待。

    否则的话……呵呵，舅母虽是长辈，可又不是婆母，就是清河县主，也绝不会跟顾伽罗使脸子。

    果然，顾伽罗沉默不语，楚氏再也装不下去了，轻咳一声，不轻不重的训斥了楚玉一句：“玉儿，又混说什么？什么东齐，什么故友的，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家，当以贞静贤淑为要，作甚像个好事的村姑般打听事儿？！”

    这话，颇有些深意啊。

    楚氏明着是在教训自家侄女，可话里话外却满是指点顾伽罗的意思。

    什么贞静贤淑，什么好事（比如帮情敌找夫家），怎么听怎么不入耳！

    顾伽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只是那笑容并没有多少温度。

    很好，她已经知道了楚氏的态度，以后对马家这几位姻亲，她绝不会失了礼数，但也仅止于此了。

    “舅母说的是，有些事闺中小姐确实不好多掺和，倘或养成了‘爱犯口舌’的习惯，以后嫁了人，不知有多少麻烦呢。”

    楚玉不给顾伽罗面子，顾伽罗也不会再客气，直接笑盈盈的报复回来。

    楚氏和楚玉齐齐变了脸色。

    楚氏方才说了那么多，并没有明确指出楚玉的错处，反而像是对不懂事的小姑娘般，不痛不痒的笑骂了两句。

    顾伽罗就不同了，她直接给楚玉按了个‘犯口舌’的罪名，就差明明白白的说楚玉喜欢搬弄是非了。

    这可不是小过小错，而是足以让夫家休妻的‘七出之罪’啊。

    尤其是楚玉前不久刚被人退了亲，官方说法是八字不合，但暗地里，夫家为了洗清自己‘趋利避害’的恶名，曾悄悄的在坊间散布谣言，直说楚玉太活泼，喜欢说笑。

    唔，楚玉的前任夫家还算厚道，没有把话说得太绝。

    但听话听音儿，京城上流社会混得好的，基本上都是人精子，一听这话，便明白了。

    人家会和楚家退亲，固然有避祸的嫌疑，可楚家小姐也不是完美无缺。

    至少‘喜欢说’这一点，就不是什么好毛病。

    说得难听些，就是喜欢搬弄口舌，将这样一个‘话唠’娶回家，家里还不整日里鸡吵鹅斗的没个消停啊。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

    楚玉拿顾伽罗的‘风流艳事’做靶子攻击，顾伽罗就用她的‘退亲风波’来说事儿。你来我便往，端得是公平、互不相欠！

    “你、你……”

    楚玉到底年轻，城府不够深，她猛地站起身，恨恨的瞪着顾伽罗，小胸脯剧烈起伏着，一大堆的怒骂全都涌上了口腔。

    “好了，玉儿，忠言逆耳，你表嫂虽说得严苛了些，但到底是为了你好，你还不赶紧谢过表嫂！”

    楚氏坐直了身子，明明是对侄女儿说话，两只眼睛却冷然的看着顾伽罗。

    方才楚氏也是在试探顾伽罗，想看看这个便宜外甥媳妇的底线在哪里。

    面对楚玉的挑衅，如果顾伽罗忍了下来，那么楚氏便准备进行下一步的计划——楚佩还在京郊的庵堂呢，想要再嫁入门第相当的人家很难，与其这样，倒不如嫁到齐家去，哪怕是做个平妻呢！

    毕竟不管怎么说，楚佩今日的悲剧是顾伽罗一手造成的，就是齐谨之也不是全然无辜。

    靠着齐家的这份愧疚，楚佩即便名分上吃了亏，但实际上的好处肯定少不了。

    楚氏有信心说动清河县主，唯一不确定的便是顾伽罗。

    但今日一瞧，顾伽罗不但脾气不好，底气还恁般足，她居然敢间接得跟自己这个舅母呛声。

    她、她哪来这么大的底气？

    是靠着顾家的权势，还是齐谨之给她的？

    楚氏暗暗将这些疑问藏在心底，换了副笑脸，比方才态度亲昵好几倍的问道：“都说西南是蛮荒之地，气候也与京中大不相同，我来这几日，发现其他的都还好，惟独这天气，啧啧，算着日子，京里都开始落雪了，这里居然还下雨。”

    顾伽罗对楚氏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见她摆出一副‘大齐好舅母’的姿态跟她聊家常，她也乐得配合。

    不就是演戏吗，这个技能点她还是有的！

    “舅母说的是，我也有些不适应这里的冬天。”

    顾伽罗依然浅笑盈盈，只是说话的语气柔和了点，她直接忽视掉一旁气得像只河豚的楚玉，跟楚氏闲聊起来，“这里的冬天虽然暖和些，可一场雨下过，就湿冷湿冷的。尤其是我们乌蒙，四面环山，湿气重，气温还低一些……”

    顾伽罗像个寻常的内宅妇人，拉拉杂杂的跟楚氏说着。

    提到了乌蒙，楚氏眼中眸光一闪，状似无意的问了句：“没来之前就听人说，乌蒙那边早些年备受鞑子的侵扰，几座县城都被祸害的不成样子。不知乌蒙府怎样？你们年轻，手边也没有带太多的人，倘或有个什么要帮忙的，像修缮房屋啦，家具器皿啦，都可以寻你舅舅和我来帮忙。”

    楚氏微微垂下眼睑，掩住眼底的情绪波动，继续慈爱的说道：“来之前哪，你们母亲特意寻我说话。其实哪用她特意叮嘱啊，你舅舅和我都是你们的长辈，看护你们还不是应当的。对了，听说大郎还在修缮城墙和护城河？这都大冬天了，好动土吗？”

    其实，她更想问顾伽罗知不知道火器的事儿。

    不过这样太直接了，楚氏怕引起顾伽罗的警觉。

    然而她还是小瞧顾伽罗了，她一提到什么‘城墙’、‘护城河’，顾伽罗心里便咯噔一下。

    当日齐谨之是如何击退鞑子的，顾伽罗心知肚明。

    那些火药包，有很大一部分还是她命人采购来的原料。

    硝石这玩意儿，不但可以制冰，它更是制造黑火药的主要成分。

    楚氏一个内宅妇人，好好的忽然提到了护城河和城墙，这如何不让顾伽罗心生疑惑？

    但此刻，顾伽罗还没有想太多，只是悄悄在楚氏的名字记在了心上。

    在马家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饭后又闲聊了几句，齐谨之和顾伽罗便起身告辞了。

    水西距离乌蒙还有段距离，想要天黑前赶回家，就不得不早点时间上路了。

    “表哥，过几日我们就去乌蒙，你可别忘了带我们去山里打猎啊。”

    马家的几个小家伙跳着朝齐谨之挥手，嘴里不停的叫着，唯恐自家表兄真的忘了自己的承诺。

    “好，表哥等着你们！”

    齐谨之扶着顾伽罗上了马车，自己也一撩衣摆跳上了马车，推开车窗，他用力朝台阶上的亲戚摆手。

    马鞭一甩，马车缓缓驶出了马家大宅。

    应付了这一日，夫妻两个都有些累。顾伽罗抱着手炉，慵懒的倚在车厢壁上，看都不看齐谨之一眼。

    齐谨之喝了口热茶，觑着顾伽罗的脸色，小心的赔礼，“那、那啥，阿罗啊，楚玉那丫头最是个口没遮拦的，如果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顾伽罗撩了他一眼，凉凉的说道：“大爷倒是很了解楚家的姑娘啊。”这里就有点儿暗指楚佩的意思了。

    得，还真吃醋了！

    齐谨之又郁闷又欣喜，郁闷的是平白让妻子对他起了误会，欣喜的是，妻子吃醋了。

    吼吼，吃醋是不是就意味着阿罗在意他、心仪他？

    齐谨之陪着笑脸，眼睛偷偷的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唔，季先生说了，这两日必有大雨。

    下雨好啊，下了雨，有些事就好办了。

    齐谨之暗搓搓的想着，回去他就去爬书房的屋顶，再敲碎几块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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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是她？！

﻿    夫妻两个笑闹了几句，然后回归正题。

    顾伽罗有些迟疑的说道：“大爷，不知为何，我、我总觉得舅母说话的时候怪怪的，她一个世家夫人，操心家长里短、人情往来才是正经，可、可她却对咱们乌蒙的重建工作很是关心。”

    顾伽罗一边觑着齐谨之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的说：“我也不是背地里非议长辈，就是觉得有些奇怪。毕竟修缮城墙、加固护城河之类的事情太枯燥了，若不是大爷您做着这个乌蒙知府，我根本就没兴趣去关注。可舅母——”

    顾伽罗摇摇头，一脸的疑惑和不赞同，“她却似很感兴趣的样子，我觉得她那般有些违和。”

    顾伽罗顾忌马家是齐谨之的嫡亲外家，不想让他误会，所以才尽量说得婉转些。

    其实她那些话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亲，你舅母有些反常哦，她（或者干脆说你舅舅）好像盯上了齐家的杀手锏，约莫想知道火器的秘密！

    齐谨之敛住了笑容，轻轻放下茶碗，左右看了看，凑到顾伽罗的耳边，悄声说道：“是舅舅，他好像对我们家的火器很感兴趣。上次他带兵来乌蒙的时候，就曾经多方打探过，只是一直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顾伽罗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她也小小声的说：“莫非是——”

    她竖起一根食指，轻轻往上指了指。

    齐谨之颔首，“马家是最坚定的保皇党，眼中心里只有御座上的圣人！”

    为了对皇帝尽忠，大义灭亲什么的，马家绝对做得出来。

    虽然自己的亲娘也姓马，和齐家休戚与共，但马家对齐谨之而言，仍是二姓旁人！

    该防备的，他半点都不敢疏忽。

    顾伽罗情绪有些低落，细若蚊蝇的低喃了一句：“何必呢，都是一家子亲戚！”

    语气中仍带着几分对马家的抵触。

    不怪顾伽罗会这般。马家是齐家的姻亲，两家素来亲厚。

    如今齐家败落，马家却不离不弃，齐家跟着受益颇多，而马家则在人前赚足了名声。

    实际上，让顾伽罗来说，却是马家沾了齐家的光。

    如果马翰泽不是清河县主的兄长、不是齐家的姻亲，圣人根本不会将他派到水西，执掌一营的兵权。

    因为西南大营是齐家一手打造出来的，几十年的经营，大营里从上到下全都打上了齐家的烙印。

    换做任何一个将军来接管，哪怕这人能力再高、威信再强，西南大营的将士们也不会买账。

    即便过来做了主帅，也是个空架子，根本无法指挥大军。

    马翰泽正是靠着齐家姻亲的身份，又有齐令先父子帮忙说项，这才勉强在大营里呆了下来。

    饶是如此，时至今日，马翰泽也只掌握了一半的兵权。

    另外一半的将领们，过去是根本不屑搭理马翰泽，但随着齐令源伏诛，他们没了主心骨，这才开始观望起来。

    但距离马翰泽彻底将他们收服，还有的时间磨呢。

    ……不管怎么说，马翰泽一介赋闲的武将，能成为握有实权的大将军，说到底还是全赖齐家。

    现在他却暗中打探齐家压箱底的杀手锏，这……说句难听的话，他是在恩将仇报啊。

    齐谨之的眼神转冷，语气也跟着淡了几分，低声说道：“你也说了，他们只是咱们的‘亲戚’，并不是亲人。日后对他们，咱们做足了礼数也就是了。”

    马翰泽这一房，也就只是他齐谨之的亲戚了。

    顾伽罗秒懂，点了下头，“好，我明白了！”

    如此，她就不再为自己‘冒犯’了舅母而感到自责了。反正就是个普通亲戚，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对了，既然来水西了，咱们也去看看那两兄弟吧。”

    齐谨之沉默了片刻，忽的想起一事，斟酌着词句，小心的问着顾伽罗。

    好吧，对于顾伽罗和齐勉之的那段‘过往’，齐谨之还是心有芥蒂。

    夫妻相处这么多日子，又共同经历了生死，齐谨之对顾伽罗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然而，事关感情，再理智、冷静的男人也忍不住心里嘀咕啊。

    心里别扭，说出的话也透着一股子别扭。

    顾伽罗权当没听出来，故意一副说陌生人的口吻道：“哦？那就去看看吧。正巧我也去看看我的好表姐。”

    相较于什么齐勉之，顾伽罗更在意姚希若，她很想知道，这位好表姐又在谋划什么‘大事’。

    “就只看你的表姐？”

    齐谨之虽然强令自己不要去想齐勉之，可他现在太在意妻子了，实在容不得两人之间有介入者，哪怕是一粒尘埃，他都觉得碍眼，就更不用说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了。

    顾伽罗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当然，如果有时间的话，还可以去看看阿卓的聪明姐姐。”

    展阿朵此人，顾伽罗闻名已久啊。

    自从入了乌蒙，结识了阿卓后，‘展阿朵’这三个字就没少在她的耳边徘徊，有关展阿朵的各种故事她更是听了不知多少。

    什么聪明啦，什么漂亮啊，什么敢爱敢恨啦，什么外柔内刚啦，反正在阿卓描述中，展阿朵就是他们彝家寨子里最耀眼的明珠，是展家最出色的大小姐！

    然而，顾伽罗想不明白的是，这样一个出色的彝家公主，怎么就瞧上齐勤之那个男人了。

    且不说这人的品性如何，单是个人问题上，这丫根本就是个二手货啊。

    而且算着时间，齐勤之和展阿朵好上的时候，他京中的妻子还没有跟他和离。

    名义上，他是个有妇之夫啊。

    如果阿朵只是个普通的山妹子，齐勤之想玩玩也就罢了。

    可阿朵不是，在水西，展家还是颇有地位的，家下奴隶成百上千，姻亲更是遍布西南。

    随意勾搭、玩弄这样一个出身显赫的夷族贵女，齐勤之到底是存着怎么样的心思？！

    他对展阿朵又有几分真心？！

    这个问题，顾伽罗百思不得其解，就是阿卓也十分疑惑。

    眼中带着敬畏，阿卓小心翼翼的抚上姐姐高高隆起的肚腹，忽然她的眼睛瞪得溜圆，手触电一般猛地收了回来，“它、它动了，动了！”

    阿朵笑得眉眼弯弯，浑身散发着独特的母性光辉，“小家伙顽皮着呢，最近动的格外厉害。我想哪，它是恨不得早些出来跟我们见面。”

    “阿姐，很辛苦吧？”

    阿卓不敢再去摸那会动的肚子，关切的上下打量着姐姐，难掩哽咽的说道：“一路上风餐露宿的，你还怀着孩子……阿姐，你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

    阿朵却浑不在意，故意提醒了一句：“你还漏了一项，我京城的时候，还去了锦衣卫的诏狱。”

    诏狱，绝对不啻于人间地狱的存在。

    在那里，即便没有受刑，单是听那些犯人的惨叫、哭喊，也足以逼得人崩溃、发狂！

    “诏、诏狱？不是大理寺的大牢？而是那个传说中的诏狱？”

    阿卓的脸色都吓白了，别看他们地处偏远，但对于锦衣卫和诏狱的‘臭名’却是如雷贯耳。

    阿朵轻轻抚着肚子，淡淡的说道：“没错，就是诏狱。果然是个可怕地方，人心的丑恶在那里被无限放大，而生命更是变得无比脆弱……”

    她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姚希若坑骗大长公主，结果却逼得宁氏一头撞死的凄惨画面。

    想到那个整日笑得温柔贤惠、处处细致贴心的女子，阿朵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忽的捉住阿卓的手，压低了嗓门，叮嘱道：“阿卓，小心齐姚氏！”

    “齐姚氏？”阿卓一怔，好奇的问道：“可是齐家四爷的妻子姚氏？我听说，她还是齐顾氏的嫡亲表姐？”

    提到顾伽罗，阿朵唇边绽开一抹嘲讽的笑容，“没错，姚氏的母亲是顾氏的姑母，嫡嫡亲的表姐妹。可是，阿卓你知道吗，当年顾氏被传‘红杏出墙’，背后主使便是这位姚氏。”

    “啊~~”阿卓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很是可爱。

    “不会吧，既是好姐妹，为何还要陷害人家？”阿卓无法理解姚希若的心思。

    阿朵倒是能猜到几分，冷冷的说道：“还能为什么？顾氏在顾家非常受宠，姚氏却是个寄人篱下的，明明是一起玩儿的表姐妹，待遇却天差地别，姚氏心中必定十分不忿……”

    阿朵异常冷静的将姚希若的性格分析了一遍，而后语重心长的对妹妹说：“阿卓，姚氏不是个好相与的，且心狠手辣，你、你千万别被她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阿朵知道妹子天真，性情耿直，行事很容易冲动。她可不想自家亲妹子被姚氏那个毒妇当枪使了。

    阿卓似是被吓到了，小脸儿煞白，呆呆的点了下头，“我、我知道了！”

    另一边，被展氏姐妹讨论的姚希若正在跟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说话，如果阿朵的侍女在的话，定能认出这妇人便是驿站中看到的‘陌生人’。

    而如果展阿卓在的话，便会惊呼一声，“咦，贺姐姐，你回来了！”这不就是给她莺粟子的高人姐姐贺半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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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谁人不算计

﻿    “事情进行得怎样了？她、会上钩吗？”

    姚希若悠闲的倚在罗汉床上，怀里抱着个南瓜形状的抱枕，样式与时下流行的不同，颇有几分新意。

    她一边摩挲着抱枕上的精致纹绣，一边淡淡的问道。

    “一切都很顺利，”

    贺半夏坐在下首的玫瑰椅上，端着茶盏，一边品茶一边随意的说道：“我留在乌蒙的人发回了消息，说是齐顾氏已经命人圈定荒山和荒地，对外直说是种植稀罕作物，具体是什么，却没有公开。”

    贺半夏唇角带着一抹嘲讽，“哼，她当然不敢对外宣称，种植莺粟子可是暴利买卖，她怎么会将偌大的利益拱手让人。”

    在贺半夏的心目中，顾伽罗已经彻底黑化了，从当初那个遵守契约精神的好邻居，变成了不重信诺的无耻小人。

    虽然最终贺半夏还是顺利离开了铁槛庵，但她却暗暗恨上了顾伽罗。

    明明对顾伽罗来说，帮贺半夏不过是顺手的事儿，甚至都不用她亲自出面，可她硬是拖拖拉拉的不肯帮忙。

    平白让她贺半夏在铁槛庵受了那么多苦。

    不过也好，在铁槛庵的那些日子里，贺半夏偶尔发现了一个小秘密。

    而她也正是靠着这个小秘密，顺利和姚希若勾搭到了一起，借此更是避免了被家人再次送入庵堂的厄运。

    贺半夏是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人，你对她好，她未必会铭记在心。可你若是对不起她，呵呵，那就不好意思了，她肯定会记你一辈子！

    被人记上一辈子，真心不是什么美妙的事情。

    这次贺半夏针对的目标，便是‘虽帮了她，却帮的不够及时、不够彻底的顾伽罗’！

    “你确定她会种植莺粟子？”

    姚希若不解贺半夏为何这般仇视顾伽罗，不过，这对她却是个好事。

    能有人冲在前头对付顾伽罗，倒是省了她许多力气呢。

    关于莺粟子，姚希若记得很清楚，上辈子的时候曾经发生过一件大事，许多宗室、勋贵乃至皇族都牵扯其中。

    只是她深居内宅，外头的事知道得并不多，隐约听说好像是因为一种药材引起的祸事，连宫里的贵人都被算计了。

    圣人震怒，当即下令彻查，许多牵扯其中的人都被清算。

    而罪魁祸首，西南某地的彝家女子展氏，更是被判以极刑。

    西南许多权宦人家都受了牵累，一时间，原就风雨飘摇的西南变得愈发风声鹤唳！

    具体发生了什么，详细的过程又是怎样，姚希若一点儿都不清楚。

    但她却深知一点，那就是一切皆由‘莺粟子’而起，而这个莺粟子更是比砒霜、牵机还要霸道的毒物！

    绝对不能沾手，沾者必死！

    现如今，贺半夏却有办法让顾伽罗沾上了莺粟子，哼哼，姚希若闭着眼睛都能猜出顾伽罗的下场。

    或许，若干年后，惹出惊天大案、随后被朝廷雷霆惩处的人便会变成齐顾氏！

    贺半夏满满的自信：“那是自然，齐谨之做了乌蒙知府，齐顾氏想做个贤内助，自然想方设法的要帮齐谨之发展乌蒙。而莺粟子，同样是种植作物，同样是一年的时间，却能收获比普通稻、麦、蔬菜等高出几十倍乃至百倍的效益。只要齐顾氏不是个傻子，她就不会拒绝。”

    姚希若生性谨慎，思忖片刻，仍郑重的提醒道：“别急着下结论，齐顾氏自然不是傻子，所以她也不会轻易上当。这样，你再去展阿卓那儿添几把火，定要让展阿卓和齐顾氏相信，种植莺粟子能获取暴利……”

    贺半夏有些不耐烦，这些她当然明白，姚希若却一遍一遍的叮嘱，仿佛认定她贺半夏是个不成事的蠢货。

    这种不被人相信的感觉，真特娘的不舒服！

    姚希若还在叮嘱：“切记，一定要亲眼看着齐顾氏带领农户种上莺粟子，否则，后续的计划宁可多停留两年。”

    她已经被算计了一回，可不想再在顾伽罗手上吃第二次的亏。

    贺半夏忍着不耐烦，草草的点了下头，“知道了，你且放心吧，我明白该怎么做！”

    姚希若微微蹙起眉头，直觉告诉她，贺半夏这样很难成事。

    也罢，她就跟贺半夏合作这一回，待这事儿了了，她便悄悄‘处理’了此人，省的留有后患！

    贺半夏走了，姚希若继续指挥下人收拾房舍。

    话说齐勤之、齐勉之两兄弟带着老婆来水西，刚到地方，便被热情的展家人迎了过来。

    展家给安排了房舍，距离展家并不远，两栋一模一样的三进小院，虽然简陋些，却不失干净、雅致。

    齐勤之和齐勉之瞧了很是满意。

    他们现在不是豪门公子了，而是罪臣之后，能有这样一个容身之处已经非常不易了。

    展家不但给准备了房子，连一应陈设、器皿也都准备得妥妥的，甚至连丫鬟婆子也给配了好几个。

    当然，齐勤之、齐勉之和姚希若都很明白，人家这么做，更多还是为了照顾自家女儿展阿朵。

    可以说他们三个是沾了阿朵的光。

    齐勉之夫妇也就罢了，齐勤之很是感激，经历了这么多，又亲眼看着父亲被砍头，亲自给自杀的祖母、母亲收敛尸体，齐勤之再也没了往昔的骄傲、狂妄。

    现在的他内敛了许多，也变得开始懂得感恩、懂得人情世故。

    他毫不遮掩的对妻子和岳家表示了谢意，甚至还主动表示，愿意帮岳家训练私兵。

    齐勤之好歹是水西大营的少将军，带兵打仗的本事并不比齐谨之差，齐家军的英勇和强悍，西南的人最是清楚。

    所以，一听这话，展老爷大喜过望，顿时觉得这个姑爷还是有些作用的。老人家一个高兴，又给齐氏兄弟送了些布匹、粮食等生活用品。

    望着一车车的物什，齐勤之和齐勉之心情很是复杂。

    “老四，咱们现在在水西，不能事事都靠展家，否则，日后咱们兄弟很难立起来。”

    齐勤之沉默良久，低声说道：“对了，祖母应该还留了一些东西，你回去问问姚氏。”

    别以为死人就不会说话了，大长公主那样心思活络的人，自然不忘在自己身上留下‘遗书’。

    所以，齐勤之和齐勉之都知道了自己母亲是怎么死的，而姚希若手里还握着大长公主留下来的最后一笔梯己。

    “大哥，你放心，我定会让这贱人把东西都吐出来。”

    齐勉之眼中闪过一抹血色，同样是妻子，大哥的妻子就能事事为大哥考虑，可他的妻子却时时不忘坑害婆家。

    最后更是逼得母亲去死！

    虽然齐勉之的这条命是姚希若救回来的，但他一点都不领情，相反，他却牢牢的记着母亲是如何惨死的。

    都是姚希若，这个贱人，真真该死！

    “行了，别动不动就贱人、贱人的，姚氏有些古怪，你切莫露出了马脚，否则，万一着了她的道儿，你后悔都没地方买药。”

    齐勤之横了他一眼，冷冷的训斥道。

    “是，大哥，我、我省得。”

    齐勉之垂下眼睑，掩住眼底的恨意。

    “大爷，四爷，外头有人求见，是乌蒙府的齐大人夫妇。”

    下人操着流利的西南官话，恭敬的回禀道。

    “咦？齐谨之竟然来了？”

    齐勉之抬起眼眸，略带嘲讽的说道：“西齐果然仁义啊，京里的大伯如此，来到西南，齐谨之也是这般‘有情有义’。”

    对于自己变成人家刷好评的工具，齐勉之多少有些心塞。

    好吧，就算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对于曾经的天之骄子而言，被人怜悯什么的，真心虐啊。

    “好了，少说怪话，人家肯来，就已经是重情义了，咱们可不能‘不识好歹’，”

    齐勤之抹了把脸，原本冷肃的面容瞬间堆起了笑容，他冷冷的说道：“咱们虽然有展家照拂，可到底是姓齐的。”

    与展家相比，齐谨之和齐勤之兄弟才是骨肉挚亲，哪怕两家已经分了宗，但仍割不断牵绊。

    世人提起来，也会将他们两家放在一起说事儿。

    齐谨之做出了大度、重情义的姿态，齐勤之兄弟就要积极配合，否则，世人定会骂他们白眼狼、没心烂肺！

    东齐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齐勤之不想连名声都跌落低谷，所以，该做的面子事儿还是要做的。

    齐谨之果然会办事，他和顾伽罗的马车后面还跟着一辆辆装满物品的货车。

    什么布匹、粮食、肉蛋、野味、药材乃至木炭、书籍、漆器摆件儿等等应有尽有，单是靠着这些货物，齐勤之兄弟两家便能过个丰盛的新年。

    齐谨之的随从也不吝于对外宣传。

    他们的车队刚刚入城，各种八卦便开始飞往水西的大街小巷。

    “西齐仁义啊，大将军（即齐令先）用高祖爷的圣旨换了齐勤之的一条性命，小将军（也就是齐谨之啦）则给族兄弟们准备了这么多好东西，听说还有金银和翡翠咧，唯恐族兄弟过得不好，被人小瞧了。”

    “可不是，按理说这两家都分宗了，那就是两家人了，西齐却还这般，唉唉，真真重情义！”

    “对呀对呀，听说……”

    反正吧，十个人有十一个人在帮齐谨之刷好评，再联系齐谨之的‘彪悍战斗值’，水西对昔日的少将军格外推崇。

    连带着对齐勤之兄弟也渐渐开始接纳起来——好歹人家是兄弟，一笔写不出两个齐字，得罪了齐勤之、齐勉之，保不齐齐谨之会给他们出头咧。

    还是不要招惹齐砍头为妙。

    于是乎，齐勤之兄弟因为齐谨之的这次拜访，居然就在水西站稳了脚跟。

    对于这些齐谨之并不在意，回到乌蒙后，他就开始有计划的爬屋顶。

    握着碾碎的黑瓦，望着云层堆积的天际，齐谨之笑得那叫一个畅快，嘴边的酒窝都鲜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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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信我吗？

﻿    “咔嚓~轰~~”

    天际边闪过一道道的闪电，震耳欲聋的雷声凌空劈下，只震得人心神发颤。

    顾伽罗缩在床上，愣愣的看着窗外，耀眼的闪电如同火鞭，一下下抽打着阴沉的天空，豆大的雨滴瞬间倾盆而下。

    无端的，顾伽罗觉得有些冷，她忙命人燃起炭盆。

    然后又装作无意的问了句：“大爷呢？还在前衙忙正事？”

    “回大奶奶的话，大爷这会儿正在外书房跟季先生和周主簿商量政事。”

    紫薇往炭盆里丢了几个香丸，在上面罩了熏笼，然后这才将顾伽罗的一件外衣放在熏笼上熏烤。

    最近这段时间总是阴着天，山间湿气重，衣服都透着一股子霉味儿。

    今个儿更好了，直接下了大雨，紫薇便想着趁着屋里点炭盆，将顾伽罗的衣服和鞋袜都烤一烤。

    “哦~”顾伽罗有些失望的应了一声，拉了拉身上的被子，继续缩着看外头的雨景。

    忽然，外头响起了脚步声。

    慧香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顾不得行礼，急急的回禀道：“不、不好了，大奶奶，大爷的书房塌了一角，雨水都灌了进去。”

    顾伽罗猛地坐直身子，“什么？你说什么？大爷没事吧？”

    外头电闪雷鸣的，书房屋顶却塌了，万一人被雷给劈了……啊、呸呸呸！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顾伽罗连连呸了好几口，深恨自己不想点儿好事。

    “好叫大奶奶知道，大爷和两位先生都无事，只是——”

    慧香见自家主子真急了，赶忙回道。

    然而她还是小瞧了顾伽罗担心的程度，顾伽罗甩开身上的被子，伸腿就要下炕，她根本不想听什么‘只是’。

    慧香慌忙冲上前，蹲下身子给顾伽罗穿鞋，嘴里继续回禀道：“只是书房里灌了水，许多书都被打湿了，还有大爷的铺盖也被雨淋透了。”

    说话间，慧香已经给顾伽罗穿好了鞋子。

    顾伽罗下了地，正要往书房赶，忽听到这句话，愣了下：“铺盖、铺盖也都湿了？”

    忽然，顾伽罗脑中飞快的闪过一个念头，有些模糊，但她隐约猜到了什么。

    整个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呃，不是吧，不是她想的那个样子吧？！

    慧香并不知道顾伽罗此时的心绪波动，她照实回禀着：“是啊，听说正好是大爷小憩的竹床上方的几片瓦给碎了，雷一击，再加上倾泻的大雨，那块屋顶就给塌了。”

    顾伽罗顿住了脚步，重新折回炕上，轻声道：“知道了，命人把大爷的铺盖都搬回来吧。”

    这个混蛋，居然想出了这样的鬼点子。

    好好一个书房，顾伽罗亲自命人修缮过，确保屋顶上无有半片坏瓦。

    结果咧，偏偏竹床上的一小块屋顶给漏了，你说这其中有没有猫腻？！

    顾伽罗心里骂着，眼中却满是柔情蜜意，两颊更是燥热得紧，她的心里如同揣了个小兔子般，怦怦的急速跳着。

    许是猜到了齐谨之的‘阴谋’，顾伽罗心情格外好，连带着外头那此起彼伏的雷声，也变得不是那么吓人了。

    她抱着被子，在缓缓升腾的香气中渐渐进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肆虐了一夜的暴雨停了下来，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终于露出了些许光亮。

    顾伽罗一夜好眠，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明艳的阳光终于驱散了云层，无遮无拦的照耀着大地。

    周遭湿冷的气息在阳光的照射下，氤氲着水汽，使得当下的气温多了几分湿润和温暖。

    “大爷呢？”

    顾伽罗漱了口，仰着脸任由丫鬟给她擦拭，看到空空的床铺，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话一出口，顾伽罗就发觉自己说错话了。

    她和齐谨之私下里是个什么状况，能瞒得过所有人，却瞒不过贴身服侍的丫鬟。

    当日在乌撒的时候，他们夫妻两个虽然共同住在上房里，但到了就寝的时候，往往都是顾伽罗在里间的炕上，而齐谨之则睡外间的罗汉床。

    在乌蒙这边就更简单了，齐谨之是提前抵达的，后衙又有梁家人，所以他就一直在后衙街暂住。有时公务太忙，来不及回去休息，就在外书房的竹床上凑合一晚上。

    梁家人搬走后，齐谨之也没有直接搬到后衙，而是暂时在书房安了家。

    随后，顾伽罗赶到了乌蒙，小夫妻依然分开睡，顾伽罗是忙着整理、修缮后衙的房舍，齐谨之则继续忙于公事，所以他们即便没有‘同房’，前衙的人也不会怀疑什么。

    他们只会说齐大人废寝忘食、因公废私，顾宜人深明大义、顾全大局，至于小夫妻之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外头的人却从未非议。

    真正知道顾伽罗、齐谨之这对恩爱夫妻从未有过夫妻之实的人，唯有紫薇等一干贴身丫鬟。

    当然，还有京中的清河县主和她的心腹们，她们也都关注着小夫妻的关系进展。

    “曲妈妈，你是谨哥儿的奶娘，这个家里，除了我，大抵也就是你最关心他、心疼他，如今谨哥儿远在西南，和顾氏相处得越来越融洽，可他们小夫妻，唉，还有诸多问题，这种事儿我一个做婆婆的不好出面，再者京里也离不开我。所以，这件事唯有让你辛苦一趟了。”

    距乌蒙一百里的驿站里，身着秋香色夹棉褙子的中年妇人，正一个人愣神。

    她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立领上的三粒扣子也扣得严实，衣服上没有任何褶子，哪怕是坐着也是腰杆笔直，宛如最标准、最严苛的教养嬷嬷。

    再配上她紧抿的双唇，两侧深深的法令纹，足见这妇人的秉性——严谨、重规矩。

    随着行程渐渐靠近乌蒙，妇人，也就是齐谨之的乳母、清河县主的奶姐曲妈妈，她的表情愈发严峻。

    放眼整个齐家，约莫她是唯一一个对顾伽罗仍心存芥蒂的人。

    顾伽罗跟着齐谨之远赴西南，同甘共苦、生死与共，单只这一件事，就彻底洗刷了她昔日的‘艳名’。

    更不用说还有妙真大师明火执仗的给她撑腰，现如今的京城，再提起顾伽罗的时候，基本上全是赞誉之声。

    仿佛顾伽罗曾经的‘红杏出墙’从未发生过一般，甚至是在齐家，从上到下对大奶奶也是诸多溢美之词。

    除了曲妈妈！

    有句话清河县主说对了，曲妈妈是齐谨之的乳娘，她比任何人都要在乎这个自己奶大的孩子。

    说句诛心的话，就是清河县主也未必能像曲妈妈那样全心全意的为齐谨之考量。

    毕竟清河县主是大家主母，有时候，为了家族的利益和阖家前程，或许会委屈齐谨之。

    一如之前清河县主主动提出把顾伽罗接回齐家的决定。

    要知道那时顾伽罗还没有眼下这么好的名声呢，清河县主为了齐家，还是压着齐谨之委屈了一把。

    曲妈妈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偏她是个奴婢，再记挂、再心疼齐谨之，也不敢说出来，更不敢对县主的话提出异议。

    她唯有将一切放在心里，默默的关注着这对夫妻，心中暗暗发誓，如果顾氏再敢让大爷蒙羞，她曲妈妈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也绝不会放过这个贱妇！

    这次清河县主派曲妈妈来乌蒙，她心里是极欢喜的。

    别人或许会嫌弃西南落后、荒蛮，但曲妈妈不会，至少跟她的谨哥儿比起来，吃点子苦根本不值什么。

    怕只怕……唉，只希望那个顾氏真能如传说当中的那般懂点事儿，别、别再难为她可怜的谨哥儿了！

    “什么？曲妈妈来了？”

    顾伽罗收拾停当，齐谨之便晃了进来，夫妻两个照常坐在一起用饭。

    许是暗怪自己早晨说错了话，又许是暗恨自己‘自作多情’，顾伽罗此刻多少有些恼羞成怒，看向齐谨之的目光也带了几分埋怨。

    齐谨之还在为自己的计划成功而窃喜，并没有发现顾伽罗的异常。

    夫妻两个各怀心事的吃了早饭，齐谨之忽的想到收到的消息，便将曲妈妈要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顾伽罗很是意外。

    曲妈妈是婆母的心腹，对大爷更是掏心掏肺，可问题是，这位严谨的老嬷嬷看她顾伽罗不顺眼啊。

    在齐家的时候，曲妈妈就顾伽罗就没什么好脸色，好容易远离京城，这位老人家居然阴魂不散的跟了来。

    这、这……顾伽罗原就心情不太好，听了这个消息，脸色愈发阴沉下来。

    齐谨之终于发现了顾伽罗的不对劲，他伸手握住顾伽罗的手，对上她的双眸，柔声道：“阿罗，我知道曲妈妈性子有些执拗，可她到底是为了我好。不过你放心，待曲妈妈来了后，我会跟她好好谈谈，你我夫妻一体，她疼爱我，也当看重你。”

    这才是真正的爱屋及乌呢。

    齐谨之相信，只要曲妈妈真正了解了顾伽罗的性情，定会对她有所改观。

    另外，他请曲妈妈来，也是有件重要的事需要她来做。

    齐谨之握紧顾伽罗的柔荑，一字一顿的说道：“阿罗，你相信我吗？”

    顾伽罗一怔，迎上他澄澈的眼眸，良久，方缓缓点头：“相信！”

    PS：一更，谢谢千山千山外亲的月票、谢谢松loose亲的打赏，谢谢亲们的订阅。那啥，订阅依然不太给力啊，还请亲们多多支持下正版订阅，O(∩_∩)O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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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信就信了

﻿    人人欢迎您的光临,请记住本站地址：，，以便随时阅读《贵女反穿日常》最新章节...

    齐谨之看重曲妈妈，但她毕竟是个奴婢，不可能占据主人谈话的全部内容。%し

    夫妻两个说了几句后，便转入了正题。

    “卓筒井已经挖好了，上好的毛竹也准备妥当，如今那些匠人们正在山里进行试验，看能不能真的将卤水取出来。”

    齐谨之拿着一张硬黄纸，指着纸上的一些分解图说道。

    顾伽罗点点头。

    卓筒井的原理并不难，即用挖井的工具挖出一口深井，然后再将容器放入井中，利用活塞原理，将地下的盐卤吸出来。

    说着简单，可具体操作起来却很难。

    首先，井必须挖到够深，井盐层绝大多数都在地里深处，挖个几米、乃至十几米、几十米都有可能。

    问题来了，几米的井还可以，但十几米、几十米的井挖下来，井口就不可能挖得太大，往往只能有个钵口大小，有的甚至只有碗口大。

    这么小的井口，要用怎样的容器才能放进去？

    木桶？开玩笑，估计也就只能用个瓶子。

    可问题是，一个瓶子丢进去，匠人们费劲力气的摇动辘轳，好半天弄上来才只有一瓶卤水，未免太耗费人力和时间了。

    如此根本就没有可行性。

    幸而西南竹子多，粗壮的毛竹最长的可以达到二十多米，最妙的是直径不会太粗，刚好能通过窄仄的井口。

    且那一节节的竹节，更是天然的取水容器，只需在每个竹节上凿一个口，设置一个活塞装置，将整个毛竹送入井中。然后借用水压，将卤水压入竹筒中。

    最后取出毛竹，将一段段竹节里的卤水放出来，每次少说也能弄个一大桶。

    如此也就不存在浪费人力和时间的问题了。

    况毛竹有韧性，即便偶有弯曲也不会断裂，匠人们只要操作好了，一天便能取卤上百桶。

    有了卤水。山间最不缺的就是树木枯枝。就地取材熬制井盐，一整套流程下来，根本不费什么。却能得到上好的井盐。远比费劲巴力从外头运盐，然后将盐价炒到高于市价的现状强太多了。

    顾伽罗认真听着，待齐谨之说完，她才提出几条建议：“只要活塞设置好了。定然能取出盐卤，只是这活塞的材料有些为难。需要匠人们多试验几次。”

    这年头没有橡胶，想要密闭性和柔韧性上好的活塞皮原料，恐怕有些难度。

    不过，顾伽罗相信群众的智慧。尤其是哪些积老的匠人们，经验丰富，想象力也不俗。只要告诉他们活塞皮的作用和要求，他们应该能找到理想的替代工具。

    齐谨之看着分解图。缓缓点头，“唔，我再给匠人们说一说，让他们多想想办法。”

    左右有了方向，总好过闷头自己去想。

    顾伽罗又提醒了句：“咱们西南虽然多山林，但若是一味砍伐，再多的树木也有砍完的那一天。山上烧柴煮盐的时候，别忘了在周遭种植些树木。”

    不要以为古代就不需要环境保护，如果真不需要的话，千年古都长安也会在宋时就被废弃了。

    顾伽罗在后世待了几年，自是知道环境保护的重要性。

    如今因为某些穿越人士的蝴蝶效用，大齐出现了杀伤力极强的火器，那些火药在收割敌人性命的同时，也在破坏着大齐的生态环境。

    顾伽罗不想几百年后，后人提到大齐的时候，会用一种惋惜又痛恨的语气说，“都是古人惹的祸，害得咱们没了蓝天白云青草地。”

    齐谨之虽然不解，但出于对妻子的信任，还是应了一声，“好，我会交代下去的。”

    ……

    随着那一场暴雨，乌蒙进入了一年中最冷的冬季。

    顾伽罗不太适应这湿冷的气候，极少出门，整日窝在房间里，烤着炭盆，要么分派家务，要么处理外头的事。

    齐谨之从书房搬了出来，却没有死皮赖脸的直接搬回上房，而是在东此间的书房暂时住了下来。

    顾伽罗又羞又愤，深感自己自作多情了。

    偏偏齐谨之那个呆子，平日里细心周到，惟独这几日却似瞎了一般，根本看不到顾伽罗郁闷的模样。

    顾伽罗见他呆愣愣的样子，愈发气恼。

    然而这种气恼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曲妈妈到了！

    “老奴见过大奶奶！”

    曲妈妈一板一眼的给顾伽罗请安，她的举止、语气，乃至眼角的神色，都是那么的标准，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水准。

    顾伽罗的嘴角为不可察的抽了抽，极力勾勒出标准的微笑，“曲妈妈快快请起。来人，还不赶紧给曲妈妈看座！”

    紫薇赶忙搬了个鼓墩。

    曲妈妈又规规矩矩的谢了座，方斜签着身子坐了下来，屁股只做了圆圆凳面的三分之一，端得是恭敬、有礼。

    顾伽罗默默的叹了口气，继续端着标准的笑容，说道：“曲妈妈一路上可还顺利？天气渐冷，曲妈妈风餐露宿，着实吃了不少苦头吧。唉，莫怪大爷时常跟我念叨曲妈妈，放眼整个家里，除了母亲，就是曲妈妈最疼惜大爷了。”

    这话说得入耳，即便曲妈妈对顾伽罗各种瞧不上，听了这话，面部的线条也不禁柔和了几分。

    她愈发挺直了腰杆，谦让道：“大奶奶真是抬举老奴了，老奴奉县主的命令侍奉大爷，只当尽心尽力。对了，这次老奴来西南，老爷和县主都亲自写了书信，另外还有一些贵人赏赐的贡品和京中的特产……”

    曲妈妈条理清晰的将清河县主交代给她的差事一一回禀着。

    顾伽罗边听边点头。

    好吧，曲妈妈的性子是执拗了些，但办事能力还是很好的。这么多琐事，一桩桩一件件的，她全都料理得清楚。

    连京中亲友的书信。曲妈妈也都妥妥的收好，然后一并交给了顾伽罗。

    顾伽罗很满意，不吝啬的赞了句：“果然还是曲妈妈妥帖，一切有劳妈妈了。妈妈车马劳顿了一路，定是疲累得紧，旁的事都不急，您先下去歇息歇息吧。待傍晚大爷忙完了正事。再过来说话不迟。”

    曲妈妈确实累得够呛，顺着顾伽罗的话，道：“是。老奴多谢大奶奶体恤！”

    到了傍晚，齐谨之回来，见了曲妈妈又是一阵亲热、寒暄。

    顾伽罗冷眼瞧着，客观的评定：曲妈妈确实是把齐谨之放在了心尖儿上。别的不提，单看她看齐谨之的目光。是那样的慈爱，那样的毫无保留。就像所有母亲看自己最心爱的儿子那般。

    罢了，齐谨之让曲妈妈‘爱屋及乌’，顾伽罗为了齐谨之也愿意试着跟曲妈妈好好相处。

    望着面前温馨的一幕。顾伽罗暗暗下定决心。

    然而，就在顾伽罗做完这个决定没两天，休息过来的曲妈妈便跑来给顾伽罗‘添堵’了——

    “大爷和大奶奶大婚那日。唉，说起来。都是我家大爷不好，公事固然重要，可也不能像他那般抬腿就走啊，直接将大奶奶您留在了洞房里，也不管您是不是难怪，真真坏透了，”

    曲妈妈一边假模假式的骂着自家孩子，一边向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问道：“大奶奶，您和大爷至今都还没有圆房吧？！”

    曲妈妈的语气很轻柔，听不出半分嘲讽的意思，可她那双老辣的眼中却闪着莫名的亮光。

    轰~

    顾伽罗仿佛被人狠狠在头上砸了一记，耳朵嗡嗡作响，头疼欲死。

    她的一张俏脸儿也涨得通红，最大的*被人大喇喇的说破，还是从一个对她没有好感的人嘴里说出来，那种感觉，真是让顾伽罗羞愤欲死。

    对上曲妈妈那诡异的眸光，顾伽罗恨不得寻个地洞钻进去。活了这些年，她还是头一次如此难堪。

    哪怕是当年在铁槛庵的时候，她更多的只是恼怒和郁闷，全然不似现在这般，又羞又愤、又惊又怒，甚至还对说破此事的曲妈妈心生怨恨。

    曲妈妈却好似没看到顾伽罗羞愤的神情，笑眯眯的说道：“哎呀，这可是人伦大事，关乎子嗣、家族兴旺，再正经不过的了。大奶奶实不必这般害羞。”

    “……”顾伽罗无言以对，她哪里是害羞啊，她是尴尬、难堪呀！

    曲妈妈还在笑着说：“老奴这才来，最要紧的一件事便是伺候大爷和大奶奶行完婚礼，待小主子落地，老奴还要照看些日子咧……”

    曲妈妈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语已经没有方才那么直接，然而给顾伽罗的感觉，依然是羞愤。

    顾伽罗低着头，根本不好意思去看曲妈妈，对于她的话更没有什么反应。

    当然，这些落在曲妈妈眼中变成了‘默认’。

    于是曲妈妈和顾伽罗‘商量’完，便喜滋滋的跑去准备一应物什了。

    什么大红缎子、龙凤喜烛，什么合卺酒用的瓠瓜、酒，曲妈妈全都办得妥妥的。

    其中最不可或缺的还有一样东西，即元帕！

    顾伽罗木然的被齐谨之牵进了‘新房’，入眼的皆是刺眼的红色，她的心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但当喝完合卺酒，夫妻双双入洞房的时候，顾伽罗一眼便看到了床铺上的那方雪白的帕子。

    轰~~

    顾伽罗如遭雷击，她觉得，那方元帕就好像一个巨大的耳光，毫不留情的抽到了她的脸上。

    曲妈妈这是什么意思？怀疑她顾伽罗的贞洁？

    不不，或者她该问齐谨之，你丫个混蛋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嫌弃我？所以才故意让曲妈妈弄了这么一出？

    顾伽罗愤然抬起头，不想却对上齐谨之温柔的双眸，见他用口型夸张的说：信我！

    顾伽罗眼角的余光瞥了下周遭，果然看到了曲妈妈的身影。

    她长长吐了口浊气，好，老娘就再信你齐谨之一次！

    ps：二更。其实小谨也是为小罗好哇，古代对于女子的要求太严苛了，唉，幸好咱们都生活在现代，(*^__^*)嘻嘻……(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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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那一夜

﻿    所谓的‘圆房’程序一步步的进行着，待进行完最后一项，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曲妈妈颇有气势的招招手，将房中的一应丫鬟全都打发出去。

    紫薇贴身服侍顾伽罗也有快两年的时间了，对于主子的细微反应还是非诚敏感的。

    至少此刻她清楚的感觉到顾伽罗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排斥。

    很显然，眼前这一切，并不是出自主子的本心。

    那、那她作为一个忠仆，是不是该不惧曲妈妈暗示的目光，而坚持站在自家主子身边。

    紫薇顿了下，小心翼翼的看向顾伽罗。

    顾伽罗这会儿分外的敏感，自然没有忽略掉紫薇担心的视线，心里稍感欣慰，不过她还是冲着紫薇点了下头，示意她下去。

    她还有话要问齐谨之，有第三者在场的话，很不方面。

    紫薇这才恭顺的随着大部队退了出去。

    曲妈妈垫底，虽然对于紫薇的迟疑略感不满，但一想人家的身份也就释然了——站在顾伽罗的角度来说，紫薇当得上一个忠仆了！

    “时辰不早了，大爷和大奶奶也该安歇了，老奴就在外头，大爷大奶奶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言语一声。”

    曲妈妈临出去前，恭敬的欠身行了个礼，无比谦卑的说道。

    然而，她的话让顾伽罗听来却是分外的刺耳。怎的，你还想在门外监督不成？！

    但想到刚才已然答应了齐谨之，她不好跟个老奴置气，便强忍着火气，从鼻子里发出一记闷哼，权当回答。

    齐谨之倒是喜气洋洋的冲着曲妈妈点了下头，“又让妈妈受累了。不过，妈妈到底上了年纪，实在不必这般辛劳，有事支应那些小丫鬟也就是了。”

    “不受累，呵呵，老奴高兴服侍大爷大奶奶，看到你们好好的，老奴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会觉得累？”

    曲妈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客气了两句，见时辰确实不早了，便抬脚往外走。

    但在绕过屏风的那一刹，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那方元帕上，而且生怕顾伽罗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动作，故意轻咳了一声，成功看到顾伽罗微变的脸色后，这才满意的退了出去。

    “阿~”齐谨之的那个‘罗’字还没有吐出来，便被顾伽罗一把掐住了胳膊。

    齐谨之陡地瞪大了眼睛，嘶，好疼，娘子好凶！

    顾伽罗却没空看齐谨之耍宝，今夜她能忍到现在没翻脸，已经是给足了齐谨之面子。

    接下来，这人必须给她一个解释，否则——哼哼！

    顾伽罗死力拽着齐谨之的胳膊，竟直接将他一个大男人拖到了床榻前。

    “哎哟，阿罗，轻点儿、你轻点儿啊。”

    齐谨之被掐得嗷嗷叫，不过他很懂得分寸，声音却不大，仅限屋内的夫妻两个能听到。

    至于在外间听壁脚的曲妈妈，估计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顾伽罗松开手，眼睛死死的盯着齐谨之，低声问道：“我信你了，可你又信我吗？”

    齐谨之正揉着被掐疼的胳膊，听了这话，不禁抬起头来，迎上顾伽罗的逼视，“我自是相信阿罗的。”

    顾伽罗扯了扯嘴角，略带嘲讽的说道：“信我还弄这一套？好，你既然弄了，我也不妨问你一问——”

    她猛地一指床上那元帕，一字一顿的问：“如果这东西出了问题，你又当如何？”

    所谓‘出了问题’，自然就是没有落红的意思，再延伸开来，那就是……

    齐谨之的瞳孔剧烈收缩，旋即又恢复了正常，他深深吸了口气，默不作声的转身走了出去。

    一颗心仿佛被人攥到了手里，顾伽罗眼眶一酸，泪水夺眶而出。他果然是不信我的，他果然还再在意那件事，他果然——

    咦？

    他、他怎么又回来了？

    顾伽罗正陷入无尽的悲哀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她模糊的视线中。

    借着低头的姿势，顾伽罗悄悄抹去了泪水，瞪着微红的眼睛，密切关注齐谨之的一举一动。

    去而复返的齐谨之神色淡然，在顾伽罗的瞪视中，忽然手腕翻转，露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顾伽罗吓了一跳，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她说过了，她要相信齐谨之，信他绝不会把刀刃对准自己这个妻子。

    果然，齐谨之并没有做出攻击的动作，相反，他看到顾伽罗并没有受惊或是闪躲时，紧抿的双唇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他抬起另一只手，拿着匕首在手腕上比划了一下，虽然似乎觉得这个位置不太好，很容易被人发现，便用嘴巴咬住匕首，伸手将袖子挽了起来，露出健壮的上臂。

    左右端详了下，齐谨之轻轻点了下头，显然对这个位置很满意。

    他走到床边，再次拿起匕首，毫不客气的朝自己的手臂割了过去。

    顾伽罗在他准备割手腕的时候就已经反应过来，眼疾手快的冲到近前，一巴掌拍开了齐谨之的手。

    匕首呛啷一声跌落在地上。

    “大爷，大奶奶，可是有什么吩咐？”

    外头的曲妈妈立刻扬声问道，语气急切，大有里面有任何不对劲，她便会破门而入的意思！

    “无事，是我不小心撞到了一样物什，幸而没有摔碎。”

    齐谨之赶忙应了一声。

    “那就好，呵呵，大爷，大奶奶吉时已经到了，切莫辜负了啊。”

    曲妈妈惦记着‘正事’，开玩笑似的提醒了一句。

    齐谨之胡乱答应了两句，看窗外曲妈妈的影子又坐了下来，这才悄悄捉住顾伽罗的手，拉她一起坐到了床榻上。

    “阿罗，”齐谨之直直的望向顾伽罗的双眸，无比认真的说道：“自今日起你便是我齐谨之的真正妻子，日后不管发生何事，我都会一如既往的信你、敬你、爱你，不离不弃。”

    他缓缓举起右手，郑重许下誓言，“我齐谨之发誓，今生绝不负顾氏伽罗，如违此誓，天诛地灭，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如有往生也会堕入畜生道，永生永世不得赦免。”

    这毒誓有够毒！

    虽然明知道男人的誓言不可信，但听了这样的话，顾伽罗还是忍不住心生感动。

    眼泪不要钱似的哗哗往外流。

    她感动的不仅仅是齐谨之的这番毒誓，更要紧的是他的态度。

    齐谨之已经说得非常清楚，前尘往事他既往不咎，圆了房，顾伽罗便是他真正而唯一的妻子，纯洁而美好。

    虽然他相信现在顾伽罗的人品和操守，但顾伽罗跟齐勉之有暧昧却也是不争的事实，哪怕那些事不是顾伽罗本尊做得，她却必须要为‘房客’的行为埋单。

    自从他们夫妻来到西南后，齐谨之再也没有提及过去的事，可顾伽罗心里很清楚，有些事不提并不意味着不存在，更不表明齐谨之不在意。

    有些话，还不如说开了更好。

    眼下齐谨之就是抛开了一切，想要把过去的事彻底讲清楚。

    其实，今夜的‘圆房’仪式在某种程度上是对顾伽罗的一种羞辱，然而顾伽罗的疑似出轨又何尝不是对齐谨之最大的侮辱。

    在男权社会下，齐谨之作为一个大男人，肯面对妻子的‘过去’，这不啻于让他亲自掀开心底的伤疤。

    疼痛是在所难免的，最让人无法容忍的却是掀开伤疤后要面对的‘事实’。

    齐谨之曾经不止一次的想着，或许所谓的事实无比丑陋和残酷，当然也有可能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做好了坦然接受的准备。

    他为了彻底帮顾伽罗洗去‘污名’，不但特意请来了最严谨、最不待见顾伽罗的曲妈妈来做见证，还做了‘流血’的打算。

    顾伽罗正是明白了齐谨之的心意，才会感动得一塌糊涂。

    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值了，这辈子给齐谨之做妻子，为他谋划那么多、辛劳那么多，都值了！

    顾伽罗用力吸了吸鼻子，毫不顾忌形象的以袖拭泪。

    嘿嘿，媳妇儿，感动吧，感动就给个回复啊！

    齐谨之见顾伽罗飙泪的模样，既心疼又觉得欣慰，阿罗准确得领悟了他的心意，他们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

    话说，接下来阿罗也该说些誓言，好跟他‘夫唱妇随’吧。

    但齐谨之做梦都没想到，他那标准世家贵女的妻子，居然瞬间化作女土匪，伸手抓住他的衣襟，用力将他推到在床上，然后像个女流氓一样直接跨坐在他的腰上。

    “……呃”齐谨之傻了，呆愣愣的仰望着，双手无意识的摊放在床上，任由顾伽罗在他身上摆弄。

    顾伽罗跨坐，哦不，确切来说是跪坐在齐谨之的身上，双手齐上阵，三两下就将齐谨之的锦袍撕扯开来，露出雪白的里衣，再然后便是、便是精壮的胸膛。

    咕咚！

    顾伽罗脸烧得通红，撕扯衣服的手指接触到齐谨之滚烫的皮肤时，仿佛被烫到一般，慌忙收了回来。她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口干得厉害。

    四周的温度骤然提升，让顾伽罗有种置身火炉的错觉。

    最可恨的却是齐谨之，他早已反应过来，却仍仰躺着，双眼无辜的看着顾伽罗，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那小模样不要太可爱哦。

    他的双手依然摊开，摆出个‘大’字，那贱兮兮的姿势仿佛在说：come on ，baby！

    卧槽！

    一万头草泥马在顾伽罗眼前呼啸而过，她顿觉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可做都做了，后悔也晚了！

    舔了舔唇，波光流转的丹凤眼中闪过一抹坚定，旋即眼神又变得那般妩媚，她胡乱拔下头上的簪环，随手抛到了身后，然后如瀑黑发披散开来。

    顾伽罗的头发很长，直至腰际，随着她上身缓缓下沉，乌鸦鸦的长发也是缎子般铺在齐谨之的身上。

    齐谨之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专属于顾伽罗的一股清香涌入鼻腔，熏得他也好似醉了。

    心跳加速，口干舌燥，面对如此活色生香，齐谨之若是还能风淡云轻，他就不是个正常男人了。

    偏偏齐谨之不但很正常，而且渴望眼前的女人已久，这一刻，他恨不得立时翻过身，狠狠的将她压在自己下面。

    顾伽罗强忍着心底的羞涩，缓缓靠近齐谨之的面庞，浓郁的雄性气味儿迎面扑来，让她有一瞬的窒息感。

    不过她很快就克服下来，并尝试着习惯这个男人的气息，精致的小脸几乎要贴到了齐谨之的脸上，两人清晰的感觉到彼此呼出的热气。

    怦、怦怦、怦怦怦……

    耳边充斥着重重的心跳声，然而两人却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

    旖旎的气息在屋内蔓延，顾伽罗和齐谨之都有些沉醉。

    还是顾伽罗强势一些，她伸出粉嫩的舌头，试探着舔了下齐谨之的唇瓣。

    轰~

    一朵烟花在脑中炸开，焚尽了齐谨之所有的理智，他再也忍不住了，双手抱住顾伽罗，一个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

    “……你、你要做什么？”

    顾伽罗又是忐忑又是期待的问道，那怯怯的小模样，啧啧，前一刻还是霸道的女土匪呢，这会子却变成了被恶棍欺压的民女小白花。

    “你说呢！”齐谨之咧开嘴唇，露出森白的牙齿，阴测测的说道：“刚才不是还挺厉害吗？怎么这么快就怂了？”

    “你才、唔~”

    顾伽罗被说得有点儿恼羞成怒，正欲捉着小拳头准备揍人，不想嘴巴却被人堵了个正着。

    再然后，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两人的头发也似海藻般缠绕起来，然后化作一个整体……

    曲妈妈竖着耳朵听着屋内的动静，当她听到熟悉的吮吸声、**声和低吼声时，这才满意的露出笑容。

    成了！

    但，尽职的她却没有就此离开，而是继续在屋外候着。

    一夜缠绵。

    次日，天光乍亮，在矮榻上凑合了一夜，曲妈妈睡得并不太好。

    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又听了听屋里的动静，曲妈妈将自己收拾妥当后，便来到房门前，故意咳嗽了几声，低声道：“大爷，大奶奶，该起了！”

    屋里，床榻四周一片狼藉，衣服、收拾、鞋袜丢了满地。

    而床上也如同台风过境一般，那方元帕早已被踹到了床尾，不过它的使命已经完成，点点殷红证明了那一夜的风情！

    PS：额，这一章写得好痛苦，希望没有写劈，(*^__^*) 嘻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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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礼物（一）

﻿    瑞雪兆丰年。

    一场悄无声息的大雪过后，时间便进入了腊月。

    作为一年当中的最后一个月份，腊月的京城，寒冷刺骨，却有充满着过年的气息。

    且处处都洋溢着一种异常的繁忙：

    官员们忙着一年的总结，并为着即将到来的年假做准备；

    百姓们依然为了生计而忙碌，可又多了几分节日的喜庆，漫天的大雪都不能阻挡人们购置年货的热情；

    主母们则忙着对账、核算家中用度，筹备年礼等事项。

    再加上日常的生活，那些个内宅中的女人们竟是比上朝的大人们还要辛劳，几乎化身陀螺忙得团团转。

    “县主，西南的人终于到了！”

    一个婆子急匆匆的进来，身上还冒着丝丝寒气。不过，刚刚掀开门帘，便有一股股的热浪迎面扑来。

    与外头的冰天雪地相比，这燃着地龙、点着炭盆的屋子里，简直暖如初夏啊。

    婆子抹了把跑出来的汗珠儿，喜气洋洋的回禀着。

    “哦？竟真赶到了？！我的佛，外头下了那么大的雪，老爷和我一直担心他们会被耽搁在路上……到了就好，到了就好！”

    清河县主正在核算庄子上送来的东西，听了这话，忙丢下账册，连连念着佛号。

    她倒不是多么在意西南送来的年礼，而是想知道儿子、媳妇的近况。

    自从东齐谋逆被诛，西齐虽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家里反而因为这事儿莫名其妙的得了些好处，但生性谨慎的齐令先还是暗暗吩咐自家的所有暗卫暂停行动。

    回想当日宫中巨变的时候，鞑子们出现得固然诡异，可圣人和太子的反应也太淡定了。

    好吧，虽然圣人在过程中受了点儿轻伤，但相较于惨死的几位朝中大臣，已经算是非常幸运了。

    幸运？哈，齐令先行军打仗这么多年，从不信什么幸不幸运的，再加上他曾经提前向圣人示警，虽然那时圣人没信，但齐令先笃定，圣人必是有所防备了。

    另外，圣人手中还有锦衣卫和锦鳞卫这样的神秘力量，想要调查些隐秘，即使不敢说了若指掌吧，却也能查到些蛛丝马迹，然后顺藤摸瓜的找到真相。

    齐令先曾经不止一次的猜测，所谓的‘燕亲王谋逆’极有可能是圣人设下的一个圈套，为得就是引出背地里做鬼的人。

    偏世间最不缺自作聪明的人，不管是燕王还是大长公主，都自以为谋划得当，却傻兮兮的栽进了圣人的大网里，直接被抓了个正着。

    东齐、西齐争斗几十年，到底同根同源，最要紧的是，齐令先手里捏着祖上传下的暗卫，齐令源一样都有。

    只是数量和质量不如齐令先。

    但却不是毫无根基、毫无人脉，可齐令源照样弄了个一败涂地，最后连自个儿的性命都没有保住。

    若非大长公主狡诈，事先留了后手，狠狠的利用了西齐一回，这次东齐的男丁将会人斩杀干净！

    教训啊，血淋淋的教训！

    齐令先顿时惊醒起来，赶紧将齐家仅存的暗中势力全都收拢起来，转入更为隐秘的地下。

    唯恐一个不小心，再让圣人顺着东齐的线索把西齐的底细也给摸了去。

    旁的不说，最显著的一个便是齐家的专用通讯渠道暂时关闭了，除了几只信鸽儿，快马、专道什么的全都暂停使用。

    如此，京城与西南的通讯就不是那么便利了。

    就是那几只信鸽，齐令先用的时候也是慎之又慎，除非是有要紧的事，比如朝中的动向、朝臣的任免等正事，其它诸如家长里短的琐事便都暂时按下了。

    一切都严格按照大齐普通官员的待遇来，书信、包裹什么的，每个一段时间，派家中仆役顺着驿路直接送递乌蒙。

    整个过程合法又合规矩，却慢得要命，尤其是在寒冬腊月，雨雪过后，官道泥泞难走，这通信就愈发难了。

    清河县主掰着手指一算，距离上次收到儿子媳妇写来的家书，已经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

    就是儿子写信要求曲妈妈过去帮忙的那一次。

    算着时间，曲妈妈应该已经到了地方，唔，那件事是不是已经着手进行了。

    清河县主的神色有一刹那的复杂，说实话，最近一年的时间里，顾伽罗这个儿媳妇的表现，真的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了。

    她对顾伽罗更是满意到了十二万分。

    可夜深时候，一个人静卧的时候，心底里总有那么一丝丝的阴影。

    就像是极品羊脂白玉上的一点瑕疵，虽不影响大局，可看着就不舒服。

    谨哥儿说得对，走个正经的仪式，对齐家，对顾伽罗，都算有个交代。

    某些事的真相到底如何，也有个明确的答案。

    清河县主当然愿意万事大吉，如此，他们齐家也能彻底解开心结，好好对顾伽罗这个孩子。

    万一、万一……清河县主不愿去想另外一种可能，她闭了闭眼睛，沉声问着跪在堂下的仆役：“大爷和大奶奶可都安好？衙门里的事可还顺利？大爷可有、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带给我？”

    仆役恭敬的回道：“好叫县主知道，大爷和大奶奶都好着呢，府衙上下也都非常信服大爷。说到东西，除了大奶奶特意准备的年礼，大爷还命小的给县主带来一样物什——”

    说着，仆役无比小心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半尺见方的扁方匣子，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清河县主一个眼色，她身边的丫鬟赶忙去取了匣子，然后亲手递给县主。

    县主没有急着打开匣子，又问了那仆役一些乌蒙的事情，关键是问了问齐谨之和顾伽罗小夫妻的近况。

    听闻一切都好，且还听那仆役有模有样的举了几个例子——

    “大爷特意给大奶奶送了一件礼物，说是当日在新安县的时候，偶然得了块极品翡翠，大爷记得大奶奶喜欢翡翠，便千方百计的带回了乌撒，随后又寻手艺好的匠人精心雕琢，足足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啧啧，别说，那翡翠就是精巧，硬是被匠人雕成了白菜的模样，上头原有个瑕疵，却被巧手的匠人雕成了虫子，嘿嘿，打眼一看竟跟真的虫吃白菜一般……”

    仆役说得口沫横飞，就差手舞足蹈了，瞧他兴奋的模样，仿佛亲眼看到那宝贝一样。

    清河县主挑眉，忽的问了句：“大爷是何时送的礼物？”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倘或真是如此，那么是不是证明？

    仆役还真知道，赶忙回道：“约莫是几天前吧，大爷遣人将这匣子送来的时候，小的从那护卫口中问得的。”

    这仆役是来送年礼的，两个月前就开始往京城这边赶。

    前些日子他率领车队好容易抵达京郊的一个驿馆，不想却遇到了大雪无法赶路，硬是被困在驿馆里十来天。

    恰在这时，齐家的一个护卫快马追来，交给他这个匣子，又交代了几句话，便又原路赶了回去。

    仆役最是机灵，趁着那护卫交代的功夫，套了几句话，顺便知道了这件事。

    县主一听果然如她猜测的这般，提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不过，想到自己那个严肃的儿子居然还会送礼物讨好女人，县主又是欣慰又是心酸——臭小子终于长大了，也知道心疼媳妇儿了！

    都说好白菜让猪给拱了。

    其实，人家辛辛苦苦喂养的猪，又何尝不是被一颗大白菜给拐走了！

    这会儿清河县主心中就是这种感受：呜呜，儿子好容易养大了、懂事了、有能为了，却被另外一个女人给勾搭走了！好心酸啊，有木有！

    但清河县主到底不是寻常内宅妇人，很快就压下了这种感觉。

    她心底无声的叹了口气，然后摆手打发那仆役下去。

    接着又将屋子里的丫鬟都打发出去，待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人是，她才打开那匣子。

    匣子里放着一方折叠整齐的帕子，帕子虽然没有直接展开，却仍能看到中间那点点的殷红。

    “……这应该不会有假吧？！”

    清河县主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元帕上有血，未必就是新娘子的，也有可能是头脑不清楚的新郎所为呢。

    拿出帕子放在一旁，匣子底部还放着一个对折的信封，清河县主赶忙拆开。

    唔，是曲妈妈的笔迹。

    雪白的信纸上只有四个字：“货真价实！”

    “呼~~”

    清河县主长长吐了口气，心彻底放了下来。曲妈妈是她最信得过的人，也最心疼齐谨之，断不会帮着顾伽罗作假。

    况曲妈妈是个积老的嬷嬷，这方面的经验非常丰富。

    元帕上是何种血迹，她都能准确的分辨清楚。

    所以，不要以为割破手指滴两滴血就能蒙混过关！

    除非像青楼、教坊的妓子那般用手段，当然，清河县主相信，以顾伽罗的骄傲，断然学不来那等伎俩。

    好、好，这可真是太好了，不管顾伽罗过去的名声怎样不堪，她确实是清白女子，与谨哥儿成了真正的夫妻，倒也没有辱没了齐家的清名。

    以后她也能彻底放开此事了！

    清河县主心情大好，心底的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也能有心思来清点儿子媳妇送来的节礼了！

    与此同时，还有两支西南出发的送礼队伍抵达了目的地。

    顾家。

    “香儿这孩子也真是的，隔着这般远，还不忘京中的长辈。瞧瞧这药材，这香米，还有蜀锦、牙雕、漆器……都是最最上好的东西咧。”

    宋氏拿着一份长长的礼单，笑盈盈的跟老夫人回禀着。

    老夫人上了年纪，眼睛早就花了，眯着眼睛看了看礼单，笑道：“香儿打小就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懂事、守规矩，行事也大度。对了，听说若儿他们一家子到了水西后，香儿和齐姑爷亲自送了好几大车的东西过去看他们？！”

    后半句话老夫人是对女儿顾则媛说的。

    老夫人活了几十年，经历得事情太多了，绝对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

    亲孙女和外孙女之间的恩恩怨怨，她也心知肚明。而且因着这对小姊妹的摩擦，连带着长子夫妇对女儿一家子都不似过去那般亲密了。

    可还是那句话，手心手背都是肉，两边都是她的孙女，一个没了亲娘，一个没了亲爹，都是可怜的好孩子。

    即便彼此偶有龌龊，那也是割不断的嫡亲姊妹。

    所以，老夫人打从心底里希望两个孩子能和睦相处。

    偶然听国公爷叨咕了一声，老夫人便记在了心里，故意当着一众儿媳、女儿的面说出来，为得就是能缓和儿女的关系。

    宋氏听了婆母的话，唇边的笑意冷凝了片刻，旋即又故意加深了弧度，她略带夸张的说道：“是呀，香儿写的信里也提到了，说若儿他们在水西已经安顿下来，房舍、下人什么的是亲家展老爷给置办的，香儿和姑爷便帮衬了些日常花用。都是嫡亲的表姊妹，两个姑爷又都是堂兄弟，再亲近不过的关系了，帮点子小忙也是应当的。”

    顾则媛端坐在母亲下手的官帽椅上，双手不停的扭动着，手中的帕子已经拧成了麻花。

    但她还是强扯出一抹笑，不自然的说道：“说起来，真真是多亏了香儿两口子。若儿也写信说了，香儿和齐姑爷送去的都是最实用的，还说，有了那几车东西，他们连过年都省下置办了。大嫂，还、还是你会教养女儿，看把香儿教得多好啊。”

    宋氏听着有些不对劲，却没有表露出来，笑着说道：“妹妹谬赞了，呵呵，说到底呀，还是母亲的功劳，香儿可是从小跟着母亲长大，心里也最是敬重您这位老祖母，她能这般懂事、听话，全赖母亲的言传身教哩！”

    这话半真半假，任谁也反驳不了，老夫人听了笑容愈发灿烂。好话谁都爱听，尤其是老人家，夸她会教养儿孙，比夸其他的都要让老人家开心。

    顾则媛讪讪的笑了笑，赶忙附和道：“大嫂说的是，母亲会养孩子，嫂子们也不差，所以咱们顾家的女儿才会个顶个的出色。”

    四周的女人们纷纷应和，有夸老夫人的，有夸宋氏的，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闲话半晌，老夫人有些倦怠了，宋氏有眼力见的领着妯娌、小姑和女儿、侄女们退了出去。

    “大嫂，这是若儿从西南送来的东西，几盆花儿，不值什么，只为冬日里添点子颜色，还请你不要嫌弃。”

    顾则媛追到宋氏的院子中，寒暄了两句，便指着身边丫鬟怀里抱着的花儿说道。

    但见那花径挺直，深紫色的花朵傲然绽放，如同寒冬中的鬼魅妖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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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礼物（二）

﻿    “若儿有心了，”

    宋氏扫了眼那几盆花而，轻‘咦’了一声，随口赞了句：“好漂亮的花儿，这颜色、这花型，竟有些像莺粟花儿。只是我记得这花不是这个时节绽开的吧？”

    事实上，在大齐的北方，真正顺应时节盛开的，也就只有梅花了。

    其它的花朵，基本上都是贵族人家的暖房里专门培养出来的。

    这莺粟花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儿，因着颜色好看，花型漂亮，且不流于世俗，不少权贵人家都曾经养过。

    只是腊月里还能养得这般好，且又是千里迢迢从西南运来，抵达京城后，花朵居然还能傲然盛开，这就有些难得了。

    是以，宋氏才会说姚希若‘有心了’。

    “呵呵，不值什么的，若儿那孩子说了，比起她大舅和嫂子您对她的好，送什么珍贵好物都是应当的，只是……唉，如今她也只有这几盆花还能难得出手了。”

    顾伽罗开头说得还略带骄傲与欣慰，后半句时，话语里已经带了隐隐的担忧。

    她不是在宋氏面前装模作样，她是真的担心女儿啊。

    西南那种地方，当年顾伽罗去的时候，顾、齐两家暗中不知打点了多少，明面上的护卫就带了两百，丫鬟婆子等随从更是挑了又挑直选上好的，甚至还弄了个随行的大夫。

    就这样，齐谨之和顾伽罗在路上也是七灾八难的，听说还遭遇了劫匪。

    顾则媛是典型的世家贵女，对于外头的消息并不是全无所知。现如今的西南，远比齐谨之赴任时还要混乱，流寇、乱兵四处为祸，朝廷正常的驿路都不能正常运转，足见其危害。

    姚希若他们却是独自上路，身边连个保驾护航的人都没有。

    当日东齐落罪的时候，顾则媛就曾经想去接回女儿，可被女儿给拒绝了。

    后来姚希若要跟着一起去西南，顾则媛吃了一惊，拼命劝阻，偏偏女儿似是迷了心窍，竟认准了齐勉之，死活要跟他一起走。

    顾则媛又急又气，百般劝阻无效后，只好跑回娘家求父亲和兄长帮忙。

    顾则媛是顾家上一辈的嫡长女儿，最是尊贵，父母、兄长对她也无比疼爱。特别是丈夫不幸病逝后，顾家上下更加怜惜她。

    甚至还爱屋及乌，对她的一双儿女也十分疼爱。

    虽然姚希若自己觉得在顾家是寄人篱下，可事实上，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顾家对姚希若绝对与正经顾家小姐一样对待。

    当然，相较于顾伽罗还是差了那么一米米，但这也是有原因的，谁让顾伽罗父亲是世子、生母早亡、舅家显赫呢。

    事实上在顾家，姚希若的吃穿用度和顾琳、顾瑶这样的嫡女是一样的。

    可惜姚希若的眼睛只盯着顾伽罗，一心和她相比，刻意忽略了其它的几位表妹。

    姚希若认不清这些，顾则媛却是心知肚明，她很清楚娘家的父兄对她们母子三个的关照。

    顾则媛便想着，父亲和兄长定然同她一样，也不忍看着若儿去吃苦受累。或许她哭求一番，父兄能想出把若儿留在京城的法子。

    退一万步讲，就算若儿注定要去西南，父兄看在她们母女可怜的份儿上，极有可能调配一些人手护送若儿几个去水西呢。

    然而令顾则媛想不到的是，父兄听了她的请求，齐齐沉默良久，随后才有父亲开口：“若儿想去，就让她去吧。出嫁从夫，齐勉之既然要去水西，作为妻子，若儿理当跟随。”

    竟是半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顾则媛心里顿时凉了半截。然后又将希冀的目光投向她的世子大哥。

    但顾则安居然也附和的说道：“没错，香儿不是也跟着齐姑爷去乌撒了嘛。若儿肯下定决心跟随夫君，是好事！”

    如此也能洗去前几个月泼到姚希若身上的污名。

    顾则安说得很客观，他也是从心底里希望外甥女能好好的。

    毕竟在大齐，名声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太重要了。一旦沾染了污点，想要洗白非常困难。

    联想自己的女儿，顾则安愈发赞同姚希若的决定。

    可他的这番言行落在顾则媛眼中，却成了凉薄、自私，成了见死不救。

    顾则媛不禁对父兄生出一丝不满。

    不过她明白自己的处境，如今她们母子没有支撑门面的人，好容易有个显赫的亲家也倒了，她们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便是顾家了。

    忍着心底的埋怨，顾则媛又满眼哀求的提出‘借兵’的要求。

    顾家手里攥着辽东大营，家中豢养的‘家丁’好几百，抽出一两百人于顾家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父亲和大哥已经拒绝她一回了，总不好接连拒绝两回吧？

    可事实就是这样残酷，顾崇和顾则安再次驳回了顾则媛的请求，理由都是现成的，“圣人肯绕过齐勤之和齐勉之已经是法外开恩，切不可太过招摇，否则——”圣心难测啊。

    东齐是妥妥的反贼，圣人看在高祖爷和太后的面子上，先后赦免了齐勤之、齐勉之，已经十分难得了。

    齐勤之他们夹着尾巴、低调行事也就罢了，一旦他们有任何显眼的言行，戳了圣人的肺管子，到时候，可就不定是个什么结局了。

    好嘛，前头圣人刚刚开恩，顾家就毫不顾忌的‘借兵’给齐氏兄弟，让他们招摇过市的去水西，这、这也太张狂了些。

    顾家真若是这么做了，圣人不但会看齐氏兄弟碍眼，还会恼了顾家……切，这样百无一利的蠢事，顾崇顾老狐狸才不会去做。

    东齐谋逆是死罪，侥天之幸免于责罚的人就该凄凄惨惨的，如此才不会惹眼，才能顺利活下来。

    顾崇这么做，绝对是为了齐家兄弟和他的外孙女好。

    顾则媛是个妇人，见识终究有限，自然想不到这个层面，所以见父兄这般绝情，嘴上不说，心里却恨上了娘家。

    故而，这次姚希若托她来给宋氏‘送礼’，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莺粟花有什么蹊跷，但女儿信中曾经反复叮嘱，让她千万不要沾手，顾则媛便隐隐有了猜测。

    毒物，这定是害人的毒物！

    意识到这一点，顾则媛经过短暂的惊惧和不安后，很快就镇定下来，思索了一夜后，她还是命人抱着花盆回到了娘家——父兄见死不救，就别怪她们母女用些手段了！

    顾则媛还有个小心思，女儿这次害得应该是宋氏，而宋氏只是顾则媛的嫂子，算不得真正的血亲。让宋氏吃些苦头也好，权当给娘家提个醒了！

    所以，顾则媛心中带着几分期许和忐忑，眼巴巴看着宋氏。

    宋氏并没有把几盆花放在心上，随口赞了两句，便冲着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会意，带着几个二等丫鬟将那花接了过来。

    宋氏笑着说道：“替我跟若儿道一声谢，难为她大老远的还记挂我这个舅母。”

    顾则媛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忙笑着说道：“哎呀，就几盆花儿，大嫂肯赏脸收下，若儿已经十分开心了，哪里还当得起大嫂的致谢啊……”

    姑嫂两个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顾则媛抽空寻了个借口告辞离去。

    随后的日子里，顾则媛有事没事的就往娘家跑，看完亲娘便去看大嫂，直到亲眼看到上房里摆着的几盆莺粟花，她才会心满意足的离开。

    宋氏不禁有些奇怪，这人是怎么了？不就是她女儿送来的几盆花嘛，至于次次都来‘提醒’？

    这日顾琼亲自来送年礼，特意到嫡母房中请安，抬眼就看到了堂屋案几上摆着的几盆花。

    她微微皱了皱眉头，想了好久才忽的记起，“这、这好像是莺粟花吧？”

    领路的丫鬟赶忙回道：“好叫三姑奶奶知道，这是表小姐命人从水西送来的莺粟花，说是专门送给夫人赏玩。”

    “姚希若命人送来的？”

    方才顾琼只是有些疑惑，听说此事与‘仇人’有关，心中警铃大振，联想起姐姐信中交代的事，她脑中飞快的闪过一个念头。

    见到宋氏后，顾琼先是依着规矩请了安，奉上礼单，然后状似随意的问起了那几盆花。

    宋氏的回答与那丫鬟差不多。

    见顾琼特特的问起此事，还当顾琼看上了那花儿，便笑着说道：“你若是喜欢，回去的时候带上两盆养在正房里。左右你那儿也烧了地龙，应该不会冻坏这花儿。”

    顾琼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欣喜的收下东西、然后感激的道谢，而是咬着下唇，一脸的欲言又止。

    宋氏眸光闪烁了下，随即冲着贴身丫鬟摆了摆手。

    那丫鬟乖觉，立刻会意的领着房内的丫鬟都退了出去。

    顾琼见屋里只剩下她们母女两个，这才向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嗓门说道：“母亲，这花儿有古怪。姐姐给我写了封信，信里说……”

    炭盆里的木炭燃得正旺，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动，熏得室内暖烘烘的。

    而外面已经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儿，不大，却给赶路的人平添了许多不便。

    “前头就是山门了，兄弟们加把劲儿，早些将年礼送下，咱们也好赶在天黑前入城！”

    蜿蜒的山路上，好几辆马车艰难行进着，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他不顾飞扑到脸上、身上的雪花儿，极力吆喝着。

    “嗷~”

    所幸赶车的都是家中护卫出身，纪律严明，服从性极高，这才没有被恶劣的天气所扰，反而斗志昂扬的挥舞马鞭，驱赶着马匹向前行进。

    “让开，前头的都给老子让开！”

    就在车队走出山路，抵达山门的时候，后头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头的那人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大声喊着。

    让？

    这山路口就这么宽，堪堪容许一辆马车通过，且山路上满是积雪，湿滑无比，就算马车想快速通过路口把路让出来也很难啊。

    任凭后面的人如何叫嚣，前头车队依然慢悠悠的在路上行进，直至最后一辆车出了路口。

    “直娘的，你们耳朵都塞驴毛了呀，没听到老子的话！”

    后头的人紧急拉住了缰绳，胯下的马咴咴叫着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才勉强站稳了。骑马的人便怒了，大声斥骂着。

    可车队的人好似真的没听到，竟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赶路。

    “……嘿，还跟老子较上劲了，我——”

    领头的骑手那叫一个气闷，扬起手中的马鞭就想往前冲。直娘的，他要把那几个耳聋的贱皮子抽个满脸花。

    “住手，老三，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前头车队是谁家的？”

    后头的几个骑手也拉住了缰绳，其中一个年长些的低声喝止，“看清楚了，那是齐家的马车！齐家的！”

    “齐、齐家？”

    领头骑手高扬的怒火顿时熄灭，脸上的张狂也收敛了许多，讪讪的嘀咕了一句：“齐家又怎么了，咱们还是陶家的人呢。”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底气。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齐家再没落，也绝非陶家这种京城小官人家所能比拟的。

    严格说来，这几个骑手都不能算是陶家的奴仆，而是妙真大师赏给陶祺的私人护卫，他们的薪俸至今都是由静月庵支付的，跟陶家真心没有太多的关系。

    但名义上，他们几个仍是陶祺的护卫，哪怕现在陶祺不得妙真大师宠爱了，他们在没有得到新任命前，仍要听命于陶祺，前来静月庵给大师送年礼。

    “到底是人家先来的，咱们且等一等吧。”

    几个骑手叹了口气，用力搓了搓冻透了的脸，默默的缀在了几辆马车后面。

    “……好叫大师知道，我们大爷和大奶奶一切安好，乌蒙那边也都稳定下来，大奶奶还邀请城内的几家豪族女眷一起吃茶聊天呢……坊间都传开了，直说顾孺人，哦不，现在应该叫顾宜人了，呵呵，那些百姓都说顾宜人是齐大人的贤内助，是个威武霸气的女丈夫咧……”

    车队的头儿跪在堂下，呈上礼单后，便开始说起了齐谨之夫妇（重点是顾伽罗）的近况，话语间满是赞美之词，只把顾伽罗夸得宛如列女传中的典范。

    妙真大师却听得津津有味儿，尤其是听说顾伽罗亲上城门，一箭秒了小梁王的帅旗，忍不住连连击掌，“好好，做的漂亮，威武得好、霸气得妙，哈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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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礼物（三）

﻿    这才‘他’的女儿啊，果然有气势！

    妙真大师眉眼舒展，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欢喜。

    顾伽罗派来的人也乖觉，专门挑着好话儿说。

    所谓‘好话儿’，就是往死了夸顾伽罗的话，呃，好吧，虽然命人夸自己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大师喜欢听啊。

    再者，顾伽罗又没让人说谎，只是在原有事实的基础上稍稍美化了那么一米米。后世人自拍还需要美颜呢，她给家中长辈送消息，自然是报喜不报忧、同样一件事怎么好听怎么说啊！

    没错，自家长辈！顾伽罗没有明着表态，但对待妙真大师的一切事务上，全都是按照对待宋氏的标准来。

    有些事，顾伽罗不好跟继母开口，反而会跟妙真大师倾诉。

    她已经不再纠结妙真大师为何对她这般好，现在她想的是，既然已经得了大师的恩惠，就当倾力回报。

    偏偏大师什么都不缺，惟独喜欢顾伽罗，且是那种纯粹、毫无添加的喜欢，那么顾伽罗也唯有回以真情——从心底里把妙真大师当成挚亲长辈来尊敬、孝顺！

    所以，在随后呈上的信件中，顾伽罗用略带撒娇的口吻跟妙真详细汇报了自己的近况，并且说了一些乌蒙的风土人情、乡间趣事。

    一如所有离家的晚辈那般，信件内容琐碎却充满温馨，让关心的长辈们读着读着就会忍不住会心一笑，脑海中更是不断的浮现出自家孩子或开心、或蠢萌的模样。

    不过在信的最后一节，顾伽罗话锋一转，从撒娇的小女儿，摇身一变成为关心家中长辈、唯恐自家老人被人蒙蔽的女汉子，絮絮叨叨的提醒妙真——

    “……听说京中权贵圈流行一种药丸，说是可以提神醒脑、遏制病痛，只是不知那药丸可否通过了太医院的检测？大师您身份贵重，在没有得到太医的推荐下，切莫听信坊间的谣言而以身试药……是药三分毒，尤其是那药效传得恁般神奇，听着就让人心惊，您老千万别跟风啊……”

    话语直白得近乎无礼，但字里行间却充斥着对妙真大师的关心。

    好吧，虽然有把妙真当做‘老糊涂’的嫌疑，唯恐这位‘老人家’耐不住别人的忽悠而办了糊涂事，但出发点却是好的啊。

    至少妙真大师看了这段话，心里一阵阵的熨帖：不是至亲之人，绝说不出这样推心置腹的大实话。小丫头是心疼她这个长辈咧！

    妙真竟反复的将信看了又看，修剪圆润的指甲竟在信纸上掐出了浅浅的痕迹，特别是这段话，更让她再三回味。

    好孩子，真真是个好孩子。

    妙真大师不是第一次这样宠溺一个女孩儿，但不管是林氏还是陶祺，她们会在她面前撒娇卖萌甚至是卖蠢，但始终都控制在一个微妙的范围内。

    哪怕是最嚣张的陶祺，外头耀武扬威，在静月庵各种娇憨、天真，表面上对妙真尊敬、孺慕，可言行间却总带着一丝不自然。

    妙真是什么人啊，从小在诡谲的宫廷里长大，大风大浪不知经历了多少，身边环绕的不是千年狐狸就是万年老妖，看人的本事绝对一流。

    陶祺的这点子不自然，自然早就被她看在眼底。

    那时妙真以为陶祺是‘太子’，便主动帮着这孩子找理由：唉，到底是小门小户里养出来的，底气不足哪。且她们两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她猛不丁的对孩子这般好，孩子自然会忐忑、会受宠若惊。即便日子久了，孩子感受到了她的真心，也不敢彻底放开。

    可当妙真确定陶祺只是个‘狸猫’，旁边还有个正品做对照组，就有了另外一种想法：啧啧，果然是血脉天性啊，看看我家阿罗，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还能这般对我，且还这般自然，显见不是故意讨好、也不是做戏，而是本能的真情流露哇！

    ……妙真绝对是个护短且偏心的人，说难听些，就是那种能把个好孩子养成熊孩子的糊涂长辈。她看顾伽罗好，那就是看她哪儿哪儿都好，哪怕顾伽罗当面对她不敬，她也会觉得孩子是‘忠言逆耳’。

    更不用说顾伽罗是真心为妙真考量，妙真从顾伽罗来信的字里行间，清楚的感觉到了她对自己的关心。

    这、就足够了！

    有了顾伽罗这段话，就算外头流行的那种‘逍遥丸’是仙丹，妙真也绝不会沾一根手指。

    甚至她还特意唤来自己的贴身影卫，“去查查，那个‘逍遥丸’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听说那个药铺还推行了一种烟枪，吸得烟膏子也是特制的，吸的人都说那烟膏子味道极好，比头些年盛行的烟叶还要提神、痛快？！”

    本来妙真对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并不在意，但既然她的宝贝阿罗提到了，那她也当关注一下。

    万一阿罗下次心中再提到此事的时候，她却不知怎么接话茬，那岂不是让孩子伤心？！

    妙真绝不会做任何让她的宝贝失望的事，即便是一件最不起眼的小事。

    可随后，妙真发现，这事儿还真不是‘不起眼的小事’。

    “这是阿祺送我的节礼？”

    妙真面前的一个丫鬟正双手托着个紫檀匣子，匣子已然打开，竟是一整上好的烟枪。紫檀镶嵌玉嘴儿的烟枪，紫铜的灯盏、小剪子、镊子、勺子等小物件非常齐全。

    最贴心的是，竟然还随盒附赠了一匣子药膏。

    基本上只要妙真愿意，她可以立刻躺下来试一试。

    “好叫主人知道，此物乃是时下最流行的‘神仙膏’，与‘逍遥丸’有同样的奇效，吸了这‘神仙膏’，人分外精神，且还能治病止痛呢。”

    方才在山路上冲着齐家护卫叫嚣的几个骑手，此刻全都恭敬的跪在了堂下，回话的是那个年长的汉子。

    瞧他的模样，应该是这几人中的头儿。

    只听他略带夸耀的说道：“此物甚是神奇，一经推出便被许多权爵人家所喜爱，可惜烟膏子的数量有限，那铺子每日只卖一百盒……如今这么一小盒烟膏子，市面上早已炒到了天价，小姐好容易才抢到了这么一盒——”

    说着，那人抬起头，热切的说道：“主子，您要不要试上一试。属下有幸尝了一回，果然美妙无比，吸食的时候，竟有种飘飘欲仙的奇妙感觉。且吸过之后精神特别好，身上的一些外伤竟也没有那么痛了！”

    提到‘神仙膏’，那人脸上泛出奇异的红光，连对主子的敬畏都暂时忘到了一旁，满眼梦幻的说着自己的感受。

    如果这人提前一个时辰说这话，或许妙真还真会好奇的试试。

    偏生他说迟了，有了顾伽罗的那封信，妙真早在心中给‘神仙膏’、‘逍遥丸’之类来历不明的药丸、烟膏子画了个大大的叉号。

    先入为主，妙真相信顾伽罗，自然将那些个丸药当成了洪水猛兽。

    这会子见曾经的属下如此狂热的推荐什么‘神仙膏’，妙真愈发觉得不对劲。多年宫斗养成的习惯，她立时脑洞大开，各种阴谋论瞬间在脑中上演。

    她甚至连陶祺都怀疑上了：阿罗都说了，那些未经太医院认可的丸药不能轻易尝试，陶祺却偏偏送了套烟枪和烟膏子做年礼，她、她就算不是有心害人，那也是没把她萧妩放在心上。

    来历不明的丸药，仅凭几个黑心商人的胡诌，陶祺就敢往她的静月庵送，她到底安得什么心啊？！

    查，这件事必须查个清楚！

    妙真不动声色的收下了礼盒，温言和那几个骑手交代了一句，便摆手将他们打发出去。

    几人的身影刚刚消失，妙真脸上的浅笑就淡了下来，再次招手唤来影卫：“去，查一查陶祺近期都做了什么？还有阿大、阿二、阿三几个，最近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异常！”

    阿大，也就是刚才说话的骑手头儿，他们几个骑手，和萧十三一样，皆是以一、二、三等数字来取代号。

    不过阿大他们的级别很低，远非萧十三这样的一级影卫能比拟的。别的不说，阿大他们连个姓氏都没有，可萧十三等一伙人，却是被妙真赐姓‘萧’。

    很显然，阿大那副‘梦幻’的沉醉模样，着实让妙真一阵心惊，如此她不止怀疑陶祺，还对几个曾经的属下也产生了不信任。

    妙真麾下影卫（主要还是萧一、萧二等之流的一等影卫）的能力果然不是盖的，命令下达不到半个月，便有一份相近的报告放到了妙真的案头。

    妙真静静的翻看着，她的神色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眼中的寒意却愈发重了。

    嘭！

    细细的看完了一遍，妙真重重的将一摞稿纸拍在了桌子上：“好、好个齐姚氏，好个贺氏，还有陶祺，你们几个真真都是好样的，竟把手伸到我的阿罗身上了！”

    字字句句都咬得格外重，语气也愈发森然。

    这都快二十年了，除了几个月前在宫里和圣人‘摊牌’，妙真头一次出离愤怒了！

    她抿紧唇角，深深吸了几口气，又重新捉起那份报告，逐字逐句的读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或是理解错误，她这才扬声喊了一嗓子：

    “人呢？都死到哪里去了？直娘的，人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老娘若是再不吭声，世间都要忘了我萧氏阿妩了？！”

    别看妙真做了十多年的居士，人前一副超然出尘、高贵冷艳的高人模样，事实上她却是个暴脾气的主儿。

    年轻的时候，曾经跟先帝最宠爱的贵妃掐过架，撕公主什么的更是家常便饭，甚至当今圣人面前，她说骂人就骂人，被骂的那个（也就是萧烨童鞋啦）还要腆着脸赔不是、逗她开心。

    这样一个恣意了大半辈子的人，真心不是什么温柔娴雅、慈爱大度的女人。

    她真要是发起火来，就是太后和皇帝这对至尊母子也要退让三分，不敢跟她硬碰硬。

    这不，妙真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嗖嗖嗖几个黑影飞快的从外面闪了进来，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主人！”十几人气息平稳，整齐的行礼道。

    “萧三、萧六、萧十一，你们三个去给我盯着陶祺和那个狗屁济民堂。决不许放过任何一个风吹草动。”妙真面沉似水，真正安排起差事来，反倒平静下来。

    “是！”三人跪地抱拳应声。

    “萧二、萧九、萧十八、萧二十一，你们各带领十个人，立刻赶往西南，我要清楚的知道贺半夏和齐顾氏的一举一动！”

    “遵命！”四人齐声应道。

    “萧四、笑七……”

    妙真有条不紊的将差事一一分派下去，不多时，十几人便各自领了差事飞奔出去。

    妙真却没有就此停歇，她喝了口茶，稍稍平复了下胸中的怒火，而后又唤来静月庵的管事。

    “明年开春便将后山的那片彼岸花都铲了，我要种新的花儿。”

    管事满眼问号，却谨守本分不敢妄言，只乖乖应是。

    不过她还是很尽职的问了句，“不知您想改种什么花儿？奴婢好去准备种植和精于此道的匠人。”

    妙真扯了扯嘴角，“莺粟花，我要在后山种满莺粟花！”

    直娘的，那几个贱人不是想把脏水往阿罗头上泼、趁乱来个顺水摸鱼嘛，那她就先把京城的水搅浑了，让那些人摸鱼不成反被水淹。

    妙真眯起眼睛，陶祺等人给她送了一份大礼，她也当给人家准备一份丰厚的回礼啊。

    ……

    就在不远处的京城禁宫里，也有人抱着一份大礼，犹犹豫豫的往东宫摸去。

    “什么？九公主想要见孤？你确定她不是来给太子妃请安的？”

    太子正在书房处理政务，听了内侍的回禀，满脸的意外。

    “好叫太子爷知道，九公主说时近年节，她特意准备了一份礼物，想亲手送给您！”内侍小心翼翼的回禀着。

    太子皱眉，这小九，不说在宫里好好照顾刘贤妃，巴巴跑到他的东宫作甚？

    太子才不信什么‘送礼’之类的借口，九公主前来定是有所求。

    莫名的，太子的心中涌起了不好的预感……

    PS：九公主好久不见了，该让她出来卖个蠢啦，嘿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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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成事不足

﻿    “皇兄，救我！”

    九公主进了门，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地上，急声求道。

    卧槽！

    太子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刚刚扬起的一抹笑容凝固在唇边。

    而侍立四周的宫女和太监们更是惊惧不已，个个慌忙低下头，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中早已把九公主骂了个狗血淋头：真真是个祸头子，你丫想死就自己去死啊，作甚拉上咱们这些无辜的人？！

    久居宫中的人，不管是主子还是奴婢，都深刻的明白一个道理，即‘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几个月前的燕亲王谋逆案刚刚落下帷幕，宫里经历了次极为彻底的大清洗，许多宫人被带走便再也没有回来。

    虽然明知道他们是死在了外头，可宫人们还是觉得宫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好容易躲过了大清洗，好容易全须全尾的活了下来，还不等喘口气呢，宫中最令人厌恶的祸头子九公主就来了。

    呜呜，他们什么都没听到，他们还不想死啊！

    宫女和太监们身子不停的发抖，偏生还不敢发出丁点声响，只期盼自家太子爷是个仁慈的主子，能、能让他们尽快离开。

    这几个宫人的运气不错，就在他们默默的将满天神佛都求了一遍的时候，耳边终于响起了太子的声音：“你们都退下吧！”

    几人如蒙大赦，比任何时候都要敏捷的行礼、告退，最后垫底的那人还体贴的将房门关上。

    “阿九，你这是什么样子？别忘了，你可是堂堂皇家公主，怎么能——”

    太子最是个平和稳妥的人，可眼下他的话语也禁不住带了几分严苛，足见他此刻对九公主的不满达到了怎样的程度。

    九公主却似没有觉察，膝行几步，来到太子的那座紫檀五屏风宝座前，直接抱住了太子的大腿，“呜呜，皇兄，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啊！”

    太子鼻子都要被气歪了，低头看着赖在自己退变的人影，恨不得抬脚把人给踢出去。

    偏他是温润和善的太子，是地上那熊孩子的兄长，于公于私都不能做出飞脚踢人的失礼举动。

    深深吸了口气，太子压下心头的怒火，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弯腰伸手抓住九公主的胳膊：“你这孩子，皇兄跟前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何必弄这些……哎哎，好了，起来吧，是谁惹咱们阿九生气了？告诉皇兄，皇兄帮你做主！”

    太子用力将九公主扯起来，瞬间开启‘贴心兄长’模式，一边拿帕子给九公主拭泪，一边柔声说着。

    九公主抽搭着鼻子，她是真的涕泪纵横啊。一是心里真急了，二来则是因为方才那一跪——疼，膝盖真他妈的疼啊！

    “母妃病着，父皇和母后上了年纪且事务繁杂，我、我不敢叨扰，思来想去，竟是只有皇兄能救我了。”

    九公主平复了下情绪，折回方才下跪的地方，从地上抱起一个匣子，双手送到了太子爷的案前。

    “这？”太子看清盒子里的东西后，略略有些吃惊。

    因为那里面放着的不是别的，正是最近京中十分流行的烟枪和烟膏子。当然，那黑乎乎的烟膏子还有个几好听的名儿，‘神仙膏’！

    九公主用力擤了擤鼻涕，带着些许鼻音，“没错，就是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烟枪和烟膏子。”

    太子不解，想到刚刚内侍的通传，问了句：“阿九，莫非这就是你要送给孤的年礼？”

    这倒也算是一份丰厚的礼物了，烟枪还好，那‘神仙膏’早已被炒成了天价，还是有价无市。除非有特殊门道，许多人有钱都买不到咧。

    九公主慌忙摇头，眼中带着明显的惊惧，“不、不不，阿九断不会将此物送给皇兄，呜呜，阿九可不想害了您啊。”

    害？莫非此物是个害人的毒物？

    太子眉峰微蹙，天生敏感的他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阿九，这话是怎么说的？”

    九公主表情挣扎，最后咬了咬牙，方凑到太子近前，压低了声音说：“皇兄，我、我母妃昏迷前就曾经用过逍遥丸……我身边的一个宫女不小心将一块‘神仙膏’落在了阿喵的食盆中，结果当晚阿喵就死了……还有……”

    九公主说得半真半假、似是而非，乍一听很不靠谱，可细细一琢磨，却能让人惊出一声冷汗。

    太子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细细的将九公主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

    刘贤妃无缘无故昏迷，好好一个人变成了活死人，整个太医院都无计可施，连医术出神入化的齐姚氏也只能勉强维持住刘贤妃的性命，却无法让她苏醒；

    九公主豢养的猫儿意外吞食了烟膏子，直接暴毙；

    还有一个试药的宫女，短短两个月的时间，竟变得骨瘦如柴，精神也萎靡不振，仿佛断了生机一般……

    这些都是很好查证的事，所以九公主应该不会说谎。

    如果这些都是真事，综合起来分析一下，很快便会得出结论：那个所谓的‘神仙膏’、‘逍遥丸’，并不是治病镇痛、提神醒脑的好东西，相反，它还是能夺人性命、害人半死不活的剧毒之物！

    忽然，太子想起一事，“孤听人说，济民堂是刘家的产业吧？”

    而济民堂便是专门销售两种丸药的药铺，查得再久远些，最初拿出这两样东西的人，不是旁人，恰是延恩伯府的一个纨绔少爷。

    刘家，恰是刘贤妃的娘家。

    九公主作为刘家的外孙女，却跑到帝国未来皇帝面前说刘家卖的东西害人，这、这——

    九公主苦涩一笑，眼中满是绝望与畏惧，她缓缓跪下来，双手搭在太子的膝头，“所以，我来求皇兄救我啊。因为这东西，原本就是我做中间人，介绍给刘家的。”

    中间人？

    太子眼眸一闪，“哦，那么和刘家合作的又是哪位？”估计这人才是九公主忌惮的目标，且是整个事件的主使者。

    太子脑中涌入各种阴谋论，短短几息的时间里，他已经飞快的脑补出了一个‘惊天大阴谋’。

    九公主吞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道：“是、是赵国公的外孙女、东齐的四奶奶齐姚氏。她说是治病的好东西，皇兄，你也知道她的医术了得，我、我想让母亲早些好起来，所以就、就——”

    九公主猛地双手掩面，哀哀的哭了起来，丝丝缕缕的哭声中，她含糊的说道：“谁料，呜呜，我真不知道是这样啊，还当是好东西，没想到竟是害人的毒物。如今、如今京里，呜呜，皇兄，我该怎么办啊？万一出了人命，我、我又该怎么办？”

    九公主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哭着哭着还打起了嗝儿，配上她满面的泪痕，以及无辜又愧疚的大眼睛，小模样好不可怜！

    “齐、齐姚氏？”太子有短暂的惊愕，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手指轻轻摩挲着宝座的扶手，缓缓道：“阿九，你把整件事从头到尾仔细说一遍，切莫有任何遗漏。”

    九公主仍捂着脸，边哭边点头，但在人看不到的角落里，她的嘴角禁不住的往上翘起。

    姚希若，之前是我低估了你的狠毒，也没有想到你是个有‘奇遇’的人，这才再次中了你的计，被你把刘家也拖下了水，更是将自己陷入了困境。

    但这次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九公主暗暗在心底发誓，这次她定要让姚希若彻底付出代价！

    原本九公主只知道姚希若有点邪门，无端竟学会了医术，但自从姚希若鼓捣出‘逍遥丸’和‘神仙膏’后，九公主这才惊醒：好啊，这丫竟然也是个穿来的！

    难怪呢，她上辈子会败在姚希若的手上。

    九公主给自己前世的惨败找了个理由，然后就开始筹划：怎么做才能既解开姚希若给她设置的困局，顺便还能阴姚希若一次？

    最最要紧的，九公主还想趁着这次机会，和当朝二把手拉近关系！

    现在看来，她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至少太子已经将她的话听了进去，且信了两三分，剩下的，太子自然会去调查。

    姚希若行事狠毒，却算不得多么周密，只要特殊人才仔细调查一番，定会有所收获！

    届时……哼哼，毒害权贵、意图腐化大齐军队、甚至想要颠覆大齐政权的巨大帽子，姚希若的小脑袋能撑得住吗？

    九公主被泪水洗刷的双眼中写满了期待！

    太子听着九公主的讲述，眼睛却飘向了窗外，隔着明亮的玻璃窗，他清楚的看到了外头的景致。

    唔，又下雪了！

    洁白的雪花摇曳飘落，很快便铺满了屋顶、街道，将整个京城装点得宛如冰雪世界。

    然而在白雪覆盖之下，却有数条暗流涌动着。

    ……

    京城是在冰天雪地中迎来了新年，而乌蒙这边的除夕却是在一场绵延的冬雨中度过的。

    顾伽罗和齐谨之这对小夫妻，经历了‘圆房’的别扭后，很快就像所有新婚夫妇一般，黏黏缠缠、浓情蜜意，连带着整个府衙都沉浸在一片粉红的世界里。

    齐谨之更是春风得意，每天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他的心情就似飘荡在云端，蠢蠢的俊脸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估计就是看到东齐的‘某人’（也就是齐勉之啦）时，他也能笑眯眯的跟人打招呼，并充满骨肉情同胞爱的说一句：“在水西可还适应？有什么问题只管来找我……”

    当然啦，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因为人家齐勉之和他哥，在水西忙得正欢呢，哪里有时间来乌蒙给齐谨之添堵？

    “哦？齐勉之竟做起了生意？”

    顾伽罗盘膝坐在西次间的拔步床上，与丈夫盘膝对坐。和‘圆房’前不同，如今他们小两口几乎是膝头挨着膝头，两个人就差黏糊到一起去了。

    那蜜里调油的恩爱样子，连紫薇等一众丫鬟都承受不住，纷纷退到外间听候差遣。

    这倒也方便小夫妻说话了。

    顾伽罗一边把玩着齐谨之的手指，一边低声问着。

    西南的冬天算不得太冷，但呆在外面也不怎么舒服，外头又是阴雨绵绵的，还是两人缩在床上，吃茶聊天来得更惬意！

    屋子里炭火烧得正旺，嫌碍事挪到一旁的小炕桌上放着热腾腾的姜茶，床边的白瓷香炉里燃着好闻的香料，怀里还抱着个手炉……啧啧，这样的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哟！

    可惜两人说着说着就提到了一群令人心塞的人。

    “没错，听说还是跟水西的几大世家合作，一起做药材和山珍的生意。”

    齐谨之一手端着茶碗，小口的喝着，另一只手任由顾伽罗摩挲，嘴上却还不停的说：“这也是没法子的事，齐勉之和齐勤之不同，他只是免死，不是免罪。如今的齐勉之还是个戴罪之人，不能科举，不能入仕，就算想当个军户也只能做最底层的那种……”

    齐勉之刚来的时候，还真想从底层做起，可问题是，底层是那么好做的？

    身为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哥儿，生平受到的最大磋磨，也不过是在诏狱的那段日子。

    可就算在诏狱，齐勉之也没有被人欺负，更没有受刑，除了吃得、睡得太差，以及耳边总有瘆人的惨叫外，基本上就没受什么罪。

    看在军营就不同了，军队向来是个讲究资历的地方，老鸟欺负菜鸟，小官欺压小兵，这样的事做起了不要太顺手哦。

    齐勉之只在水西大营待了半个月，便撑不下去了，这还是在有人暗中帮忙的情况下，他依然无法在底层生活下去。

    从军这条唯一能翻身的路是走不下去了。

    兄弟两个一碰头，无奈之下只得走了最后一条路，从商——没有权，就多弄些钱吧，给齐勤之准备充足的资金，以便能早些收拢旧部，暗中再建立起属于东齐的武装力量。

    然而，齐勤之和齐勉之想不到的是，齐勉之这一走，反而令许多原本摇摆不定的齐令源旧部纷纷做出了决定：改投马翰泽。

    再不济，还能联系一下西齐，毕竟大家有共同的老祖宗和教条信仰。

    不是齐令源的那些旧部不够忠心，实在是齐勉之表现得太差了。不想做将军的兵不是好兵，可连个小兵都做不了的人也绝不会成为将军。

    齐勤之有能力，可他娶了展家的女儿，与夷族通婚，立场就很容易被直肠子的大兵们质疑。

    别忘了，西南大营的主要职责是看住那些夷人，而大营里的许多武官的军功都是建立在许多山民的性命之上的。

    大齐官府和夷人根本无法做到真正的相亲相爱，所以，齐勤之成为展家的姑爷的那一刹，他就失去了重回大营的资格！

    齐勉之，老婆娶得很对，可本人实在不是当兵的料，丁点儿苦头都吃不了，就更不用说去上阵杀敌了。

    亲眼看到齐勉之的无能后，齐令源的旧部集体沉默了，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选择。

    PS：谢谢honey薄荷糖、floodjiang、我的眼泪没人看见亲的月票，谢谢亲们的订阅，谢谢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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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还真是她！

﻿    “另外，我还听说，齐勉之和展家合作，一起圈定了好大一片山林和荒地，准备开荒种田，”

    齐谨之忽的想起了一事，左右看了看，见四下里无人，这才趴到顾伽罗的耳边嘀咕，“还有那个什么高人，听说也已经到了水西，如今正在展家做客。”

    “哦？那人已经来了？”

    耳边氤氲着一团热气，顾伽罗本能的羞红了耳根。

    两人虽已做了夫妻，但时日尚短，每每齐谨之有亲热的举动时，顾伽罗还是下意识的会赶到害羞。

    她赶忙集中精神，脑子也渐渐转动起来：自己和展阿卓已经有了协议，按照协议，由顾伽罗出面牵头组织农户种植莺粟。

    而阿卓则要帮顾伽罗和那位高人牵线搭桥，以便两边能顺利合作。

    可现在，高人来了，阿卓却没有通知顾伽罗，这本身就有些不对劲啊。

    莫非阿卓反悔了？

    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顾伽罗脑中闪过一个个的念头，方才的那点子绮念全都没了，沉吟片刻，她缓缓说道：“展家可有什么异常？等等，你刚才说展家和齐勉之合作开垦荒地、山林？”

    西南地广人稀，最不缺的就是荒地、山林，展家和齐勉之这般大张旗鼓的圈地、垦地，本身就透着一股子怪异。

    难道阿卓想暗地里也跟着种植莺粟？

    不行，这绝对不行，顾伽罗绝对不允许那种害人的东西在西南的土地上扎根。

    “近期展家并无异常，不过，齐勤之入了宣抚使府后，展家曾悄悄招募了一些石匠、木匠等匠人，还暗中打探一些会炼制丹药的术士……哼，约莫他们想研制齐家的火器，”

    齐谨之语气不善的说着，对于齐勤之这种‘不肖’行为很不齿。

    火器是齐氏家族立足的根本，什么时候都不能泄密，齐勤之但凡有一点儿脑子，他都不会乱说话！

    可根据水西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显示，齐勤之虽然没有将火器的秘密全部交出来，却也透露了不少有用信息。

    只要找一些熟练的匠人或是道士多多实验几次，总能找到最恰当的配方。

    如此，齐家火器就不再是什么秘密了。

    当然，这个过程可能很漫长，因为熟练的匠人不是那么好找的，做实验也不会一蹴而成，但、但齐勤之到底背叛了家族、出卖了家族的秘密啊！

    齐谨之身为齐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对于‘旁支’齐勤之的行径非常不满，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来个清理门户！

    正骂着，抬眼却看到顾伽罗阴沉着一张俏脸，齐谨之不禁关切的问道：“怎么？可是有什么不对？”

    顾伽罗点了下头，道：“当然我与阿卓谈合作的时候，曾经约定，只要那个所谓的‘高人’一到水西，她便会第一时间来通知我，可现在——”

    齐谨之摸了摸下巴，“你的意思是展家反悔了？这不是好事嘛，左右那莺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让展家和东齐两兄弟去折腾好了，咱们不粘手，正好能免去麻烦呢。”

    顾伽罗却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夫君有所不知，莺粟是比瘟疫还要可怕的怪物，一旦在西南扎了根，最终受害的还是普通百姓。”

    罂粟，绝对是能腐化一个民族的魔鬼！

    顾伽罗可不想她的大齐变成晚清那副颓靡、腐朽的糜烂模样！

    齐谨之一怔，他被顾伽罗脸上的表情给吓倒了，心中暗忖：莺粟不就是个寻常的花儿吗，虽能入药，可也仅是用来镇痛，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为什么阿罗却是这般的畏惧、惊慌，仿佛预防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不过，他相信顾伽罗，哪怕不理解，也愿意顺着她的心意来。

    “好吧，我听你的。阿罗，你说这事当如何？”

    齐谨之沉默片刻，旋即扬起温柔的笑容，眉眼间写满了发次内心的信任，“你想怎么处置，我帮你！”

    不就是阿卓违约嘛，收拾一个山妹子，齐谨之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顾伽罗微微一笑，似有深意的说：“听说阿卓要成亲了？新郎还是咱们乌蒙的才子？”

    段正道，一个有才华、却心比天高的狂妄书生。

    齐谨之也笑了，故意以手加额，“是了是了，我竟把这人给忘了，当日我训练乡勇、严查奸细的时候，他还曾经跑到府衙大放厥词，听他话里的意思，竟是颇同情那些被抓的‘奸细’呢。”

    阿卓办事不地道，就别怪人家使阴招！

    顾伽罗笑得宛若春花绽放，心情分外舒展，啧啧，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心好！尤其这人还是她相伴一生的伴侣，那种感觉更加甜蜜！

    ……

    齐谨之夫妇这边柔情蜜意、春情萌动，阿卓那边就有些不太美妙了。

    “阿卓，你真要嫁给姓段的小子？他、他根本就不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哪。”

    阿朵捧着快要生产的大肚子，苦口婆心的劝着妹妹。

    阿卓却专心的整理着床铺上的嫁衣，仿佛没有听到姐姐的劝说。

    待阿朵讲得口干舌燥的时候，阿卓才凉凉的说了句：“两年前，我也曾经这样劝过姐姐，姐姐现在不是过得挺好的吗？”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当年展阿朵为了爱情，明知道齐勤之京中有妻室，还不肯放弃，哪怕为此抛弃家人、背井离乡也在所不辞。

    如今却转过头来劝妹子不要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这话是不是有点儿可笑？！

    阿朵的脸色顿时一变，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妹妹的话仿佛一记耳光，狠狠的抽在了她的脸上，让她又疼又难堪！

    阿卓见阿朵状况不好，这才反应过来，一副‘说错话’的懊恼模样，连连道歉：“阿姊，都是我不好，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可我是真心喜欢段家阿郎，这才口无遮拦，伤了阿姊的心……阿姊，你别怪我好不好？”

    阿卓一手帮阿朵顺着气，脸上堆满抱歉的笑容，还带着几分没心没肺的神情，让阿朵看了分外心塞。

    罢罢罢，你跟个娇憨、天真的呆货计较什么？

    你这边在意了，对方却还不知道你为何生气，鸡同鸭讲、对牛弹琴，她根本就是浪费口舌。

    阿朵闭了闭眼睛，难掩疲惫的说道：“算了，你既认准了他，就好好跟他过日子吧，我只跟你说一点，切莫让他有机会冒头——”

    似段正道这样的读书人，阿朵见的多了，大多都是‘得志便猖狂’的虚伪小人。

    展家势大，能压制他的时候，他自然不敢对阿卓怎样。

    可一旦让他冒了头、有机会爬了上去，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展家！

    阿卓笑得一脸无害，“姐姐放心，我省得！”她当然明白段正道是个什么脾性，她也有自信能制住他，否则她也不会下嫁！

    “你明白就好。”阿朵似乎真的累了，眼皮一下下的沉了下来，眼瞅着就要睡着了。

    在半睡半醒间，阿朵忽然嘟囔了一句：“小心那个姓贺的，她不是好人！”

    说罢，阿朵竟真的依着靠枕睡了过去。

    阿卓小心的将嫁衣收起来，铺开被子，轻手轻脚的扶着姐姐躺下来，然后给她盖好被子。

    望着阿朵沉睡的模样，阿卓轻轻的说了句：“我知道，我都知道，谢谢阿姊！”

    那位‘高人’，也就是阿朵口中的‘姓贺的’，是不是个好人，阿卓并不在意，她现在犹豫的是，要不要听阿爹的建议，悄悄在寨子里也开辟出一块地方来种植莺粟。

    可如此一来，就违背了她与顾伽罗的约定。

    阿卓坐在床边，双手撑着腮，凝神想着自己的心事。说实话，她不想和齐氏夫妻起摩擦，更不想成为他们的敌人。

    想想马家，想想阿娜依，再想想尸骨无存的小梁王，阿卓若是还想与齐谨之夫妇作对，那她就是真的傻子了。

    而且，阿卓有种预感，如果她真如阿爹所说的那般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么用不了几天，乌蒙的齐谨之便会听到风声。他们根本就瞒不住齐谨之和顾伽罗。

    真到了那个时候，顾伽罗计较起来，他们两边定会起龌龊，齐家极有可能会站到展家的对立面去。

    不要以为阿朵嫁给了齐勤之，齐谨之就会对展家手下留情。

    果不其然，第二天阿卓便收到了乌蒙的信。

    “怎么了，阿卓，你的脸都黑了，莫不是出了大事？”

    展老爷看到阿卓的俏脸都沉得可以拧出水来，心里不禁一阵打鼓。旁人不知道，他还不了解自己的亲闺女，阿卓看着娇憨可爱，其实心里的心机比谁都多。

    就是他深以为傲的大女儿，在某些地方都不如小女儿精明。

    所以，这些年来，但凡遇到大事、要事，展老爷都会习惯性的跟小女儿商量，听从她的建议。

    “齐砍头写来的信，您自己瞧瞧吧。”

    阿卓面无表情的将信递给父亲，她就知道齐谨之厉害，这不，贺氏才来水西不过五天，齐谨之已经收到了消息并迅速做出了安排。

    “什么？他、他竟敢这么做？说我女婿有通敌的嫌疑？哈，他、他怎么敢？”

    展老爷不看则已，一看便怒了，段正道再没用，那也是阿卓看重的人，如今更是马上要成为他展某人的女婿了，入了展家的门庭，在水西的地界上，是人都要高看两眼。

    结果这齐砍头居然敢污蔑展家的女婿‘通敌’，他有没有把展家放在眼里？

    “挑衅，这是赤果果的挑衅。”展老爷一巴掌将信拍在了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碗叮当作响。

    “他有什么不敢的？十九岁的知府，京中一大群的权贵亲戚，手中还握有神器，又娶了个靠山极硬的婆娘……要我有这么多资本，我也敢这么做！”

    阿卓没空计较父亲说了错别字，而是凉凉的说了一句。

    她思忖片刻，忽的笑了出来，“不过这也不是坏事，正好可以去吓吓段正道，看他还敢不敢跟我闹别扭！”

    段正道依然不愿意娶她，唉。

    这也无妨，阿卓刚好可以把这封信拿给他——

    要么是和她展阿卓成亲、然后免于牢狱，甚至还能跟着展家过上富贵荣华的日子；

    要么便是按照齐谨之的要求、将他押解回乌蒙受审，约莫不死也要脱层皮。

    段正道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选择。

    “阿卓，齐砍头不把咱们展家放在眼里，你、你却说‘不是坏事’？”

    展老爷瞪大了眼睛，不满的嚷嚷道。

    阿卓却客观的说，“是我们违约在先，我当初去求顾宜人的时候，曾经许诺，贺氏来水西的时候，我定会第一时间通知。结果——”

    阿卓摊摊手，满眼的无辜。

    展老爷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好吧，毁约的主意是他提出来的，如今惹着了齐砍头，他也是有责任的。

    但，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他们如何躲过齐家的耳目，悄悄去种植莺粟发财致富啊。

    阿卓却摇了摇头，亲自打破了展老爷的幻想，“这封信只是个警告，齐砍头想告诉我们，虽然他身在乌蒙，但水西的事，仍瞒不过他的耳目。而且他是官府中人，日后想对付咱们，也会利用大齐律或是官府旧例的漏洞来找寻咱们，手段光明正大，还让咱们有苦说不出。”

    他们是夷人，朝廷对于夷人诸多戒备，一旦当地官府和夷人发生了冲突，朝廷定然站在官府那一边。

    就好像去年发生的动乱，明明是齐勤之惹出的祸端，朝廷也判了齐勤之的罪名，但流血最多的还是他们夷人！

    想想在动乱中失去的族人，阿卓的心就直往下沉，“汉人常说，民不与官斗，咱们在寨子里是主子，可在山下，不过是大齐的一介草民。而齐谨之确实备受宠信的朝廷命官，跟他斗，咱们注定会吃亏。所以，偷种莺粟那件事还是算了吧。”

    “算、算了？”展老爷心疼的猛撮牙花子，揪了半天的胡子，才忍痛道：“好吧，一切都听你的。”

    女儿说的没错，现在他们展家虽有些人，可到底没有成势，想要跟齐谨之斗，还需要再等几年。

    哼哼，等他拿到齐家火器的秘方后，看他怎么‘回敬’齐砍头。

    当天下午，阿卓便命人将高人送到了乌蒙，一起送去的，还有她的一封道歉信和一张喜帖。

    “贺、贺家姐姐，怎么是你？”

    顾伽罗见到来人，看清她的相貌后，面露惊疑之色，脱口便喊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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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盐

﻿    早春二月，天气乍暖还寒。

    清晨，群山环绕的乌蒙府笼罩在一片薄薄的雾气当中，远远望去，竟平添了几分仙气儿。

    城门大开，城外等候多时的农户、山民们挑起担子、背着竹篓，排队依次进了城。

    城内大街小巷上也渐渐热闹起来，卖早点、吃食的小商贩们忙得满头大汗，巡城的乡勇早已巡视了一圈，正三五成群的围坐在小摊上用早饭。

    “一碗米线！”

    说话的是个黑瘦矮小的年轻男子，他穿着藏青色的衣袍，腰间三指宽的腰带，腰上还系着一把宝刀。

    脚下一双乌皮短靴，头上没有戴帽子，但只看这服饰便知道，他是乌蒙乡勇团的成员。

    与他一起的还有三四个人，皆是同样的装扮，年纪也都在二三十左右，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无一例外地精壮。

    且精神气极好，行动间便透出一股子强悍。

    他们几个利索的坐下，有点米线的，有要米粉的，还有要馄饨、包子的，几个声音此起彼伏，很是热闹。

    “嘿，兄弟们，听说了吗，顾宜人要实验新作物，特意自己花钱买了上百亩的山地，还准备招募一些有经验的老农，工钱丰厚，还包一日两食哩！”

    做好后，那个矮瘦的汉子八卦兮兮对一干伙伴说道。

    “这么好？不但给工钱，还包饭食？”几人纷纷惊讶出声。

    其中一个尖嘴猴腮、一脸精明相的男子，压低了声音说道：“罗三，你丫是不是听差了，府衙可能不是在招募农夫，而是在征发徭役？”

    乌蒙前些年一直乱着，官府就是个摆设，梁知府到任十多年，每年都按照惯例去征发徭役，可年年都未能成功。

    是以，乌蒙府的城墙是最破的，护城河就是个摆设，至于其它的公共设施，更是懒得一塌糊涂。

    说句不好听的话，乌蒙的府城还不如一些豪族的坞堡呢。

    没办法，民役征发不来，衙门又没钱，乌蒙只能寒酸到底了。

    还是齐谨之来了以后，直接抓了一大批为祸乡里的痞子无赖、土匪流寇，驱赶着他们去修城墙、挖护城河，有的还被赶去挖渠开垦梯田，将原本属于民役的活计全都做了。

    很不幸的，在座的这几位乡勇，便曾经是痞子混混，几个月前，还被齐大人的护卫鞭子抽着、棍棒打着去干苦力咧。

    是以，他们对于‘徭役’什么的，非常敏感。

    罗三脸皮抽了抽，旋即笑道：“不是不是，我问过刘头儿了，他老人家说了，这次不是府衙的差事，而是顾宜人自己的营生，所以招募农夫等一应费用，也都有顾宜人掏荷包。”

    他口中的刘头儿，也就是乡勇的总教头，齐谨之身边的刘虎、刘大爷是也。

    刘虎和齐大勇是齐谨之的左膀右臂，最心腹不过的人了。

    几人一听是刘虎的话，便知是真事儿了。

    “哎呀，这可是好事儿，顾宜人最是个体恤百姓的慈善人儿，她牵头做的事情，定不会让乡亲们吃亏。”

    方才那尖嘴猴腮的年轻人赶忙拍马屁道。这话说得，真够违心的，顾伽罗是慈善人儿？

    死在乌撒的二百余鞑子鬼魂无语望天，唯有‘呵呵’二字能表达他们苦逼的心情。

    “唔，只是不知每日有多少工钱可拿？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寨子里还有几个能干的老农夫咧。”

    有人插嘴问了一句，听那语气似是有些心动了。

    也是，乌蒙贫瘠，农户们辛辛苦苦忙碌一年，收获的粮食给寨主、豪族们交完保护费，剩下的也就只够一家的口粮。

    若是再遇到个流寇、土匪，这点子粮食都保不住。

    至于余钱，那真是没有多少。

    平日里采点子野菜、山珍，打点儿猎物，也只能换些盐巴，一年到尾，真正落到腰包里的大子儿没有几个。

    顾宜人，在那些个豪族、富户心中或许是‘妖魔’一样的存在，但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却是个敢杀鞑子、一心守城的女中豪杰。

    且大家也都听说了，顾宜人是京中的贵人，祖父是国公爷，手中握有兵权，舅父是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顾宜人的身家不是一般的丰厚。

    她又不是个小气的人，此事若真是她的营生，那她定不会亏待了给她干活的农夫们。

    “嘿，你小子问得这个问题好哇。刘头儿说了，每个被选中的农夫，每日可得二十个铜钱，包一日两食。倘或有家远的，还提供住宿，只是工钱要扣掉五个铜板做房费。”

    罗三大咧咧的说着，声音很大，小摊其它几张桌子上的食客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旁边一个桌子上的人就忍不住插了一句：“一天二十个铜钱，还真不少咧。”

    大齐物价很低，正常情况下，一升米也才八九个铜钱，一个壮劳力一天也就能得十来个铜钱。似木匠、铁匠这样的技术性人才，每天也就二十来个铜钱的收入。

    顾伽罗给开出了每天二十钱，还包吃食，绝对算得上高薪。

    不就是干农活嘛，就是久居县城的人，也能侍弄几下，更不用说城外的那些农户了。

    最妙的是，顾伽罗没有限制农夫的年龄和性别，大家便想着，春耕在即，家中的壮劳力都要去自家地头上干活。可家里的老人却做不了太重的活计，那啥，如果顾宜人不嫌弃的话，到时可以让自家的父母过去试一试啊。

    行就留下干活，不行就回来嘛。

    小摊上的几桌食客纷纷议论起来，老板和老板娘忙得热火朝天，不多会儿的功夫，便将几个乡勇点的饭食都端了上来。

    捧着雪白、细滑的米线，罗三吃得格外畅快，心中更是默默满算，唔，中午的时候再去西街转转，务必尽快将这件事宣扬得满城都知道。

    ……

    “齐顾氏，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都不着急？莫非你不想种植莺粟了？”

    高人，也就是顾伽罗的旧相识贺半夏女士，风风火火的冲到了后衙正房，见顾伽罗正悠闲的吃茶，顿时火气只往上窜，对着她就是一通大吼！

    顾伽罗眼皮都没撩一下，继续小口小口的品着茶。

    唔，这茶不错，上好的滇红，茶汤醇厚，喝下去肠胃都暖暖的，正适合冬末早春时饮用。

    待会儿就打包一些给京里送去，也好让祖母、母亲和大师她们尝尝。

    至于面前那个喷火的贺半夏，顾伽罗却是满心腻烦。

    她从未知道，世间竟还有贺半夏这样不讲理的人。或者说，全天下的道理都是她贺半夏一个人的。

    这是什么道理？

    明明是顾伽罗救贺半夏脱离了铁槛庵，给她了全新的生活。

    结果咧，人家非但不感激，反而怪顾伽罗出手太慢，没能第一时间将她救出去！

    慢？慢你妹的慢啊！

    顾伽罗倒是想快些帮忙，可问题是，贺半夏指定能捞她出去的杨绮杨七小姐，那时根本不在京城。

    顾伽罗就是想送信，也没人接收不是？！

    而杨绮刚回京城，顾伽罗就火速命人去送信了，接着贺半夏就被放了出来，平心而论，这速度已经够可以了。

    可贺半夏却不管这些，她只记住了一件事：顾伽罗收了她贺半夏的医书，却没有及时将她救出去，就是个不遵守承诺的小人！

    卧槽！

    面对这样一个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奇葩，满心的卧槽都不足以平息顾伽罗郁猝的心哪。

    更不用说，贺半夏来者不善。

    她居然就是发现莺粟的另一种效用，并且将它熬制成‘逍遥丸’、‘神仙膏’的高人！

    狗屁高人，这分明就是个害人的妖孽！

    顾伽罗知道了这些后，对贺半夏愈发不待见了。

    所以，对于阿卓推崇的‘高人’，顾伽罗也没有半分的优待，随便在后衙收拾了一间客房，安排了一个不入等的粗使丫鬟，然后就将贺半夏丢在那里不管不顾了。

    贺半夏居然没闹，反而一路忍着过了年，熬过了残冬，眼瞅着春天到了，该春耕了，顾伽罗却没有半点动静，贺半夏终于忍不住了，急匆匆的跑来质问。

    “放肆，我们家宜人乃朝廷钦封的诰命，你一个小小的民妇，见了我家宜人不说行礼，还敢口出恶言，态度更是这般恶劣，你眼里可还有律法、规矩？”

    身为主人的贴身大丫鬟，帮主子教训不懂规矩的恶客是起码的职责。紫薇接收到顾伽罗的暗示后，冷声斥骂道。

    贺半夏骂人的话噎在了喉间，她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身子也因为气愤而微微颤抖。

    她、她堂堂贺家大小姐，居然被个贱婢给训斥了。

    但很快，贺半夏又醒过神儿来，不对，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顾伽罗还没有落入她的圈套里，万一惹怒了顾伽罗，她就是罢手，自己岂不是前功尽弃？

    深深吸了口气，贺半夏压下心底的所有怒火，不甘的屈膝，不甚真诚的行了个福礼：“紫薇姑娘说的是，都是民妇不好，民妇是急昏了头，忘了规矩，这才冒犯了宜人。宜人大人有大量，还请宽恕则个！”

    最后‘宽恕’二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显见她的不情愿。

    顾伽罗却似没有察觉，轻轻放下茶碗，抬眼看了贺半夏一眼。

    贺半夏继续保持着下蹲的姿势，双腿微微颤抖着，额上也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

    顾伽罗满意了，这才轻声说道：“贺大夫免礼，紫薇，给贺大夫看座。”

    对着贺半夏，顾伽罗可叫不出‘高人’这样肉麻兮兮的称谓。

    紫薇深知主子的心意，不知从哪里踅摸来一个破旧的马扎放在了贺半夏身边。

    要知道，哪怕是像曲妈妈这样的奴仆前来行礼，紫薇都会体贴的搬来个鼓墩。

    马扎什么的，真心上不了正堂啊。

    可她偏偏就给贺半夏弄来这么一个东西，嘲弄、轻视意味十足啊！

    贺半夏看了眼那不堪的马扎，深觉受到了侮辱，可一想到她和姚氏的大计，再一次的忍了下来。

    “宜人太客气了，民妇说两句话就走，就不必坐下了，”

    贺半夏咬着牙，拼命劝说自己不要生气，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缓声问道：“冬去春来，城外的百姓已然开始积极准备春耕，宜人是不是也该着手种植莺粟了？”

    顾伽罗‘唔’了一声，却没说话。

    “京中药铺早就断货了，‘逍遥丸’和‘神仙膏’两种丸药都已经炒到了天价，有钱还买不到……全都等着西南这边送莺粟果过去呢。”

    “宜人若是不放心，民妇可以提前付一半的钱，待莺粟果收割后，再付剩下的一半。”

    贺半夏见顾伽罗犹豫不决的样子，猛力劝说着，又是摆事实讲道理，又是利诱，端得是舌灿莲花，站在一旁的紫薇都有些心动了。

    顾伽罗却仍那副模样，想答应又不放心。

    贺半夏无奈，只得使出了杀手锏，从袖袋里掏出一叠的银票，直接拍到了顾伽罗眼前，“这是两万两银票，事成后，我再给你两万两。”

    一万斤莺粟果，四万两白银，在大齐，绝对称得上天价了。

    这可比种植粮食、蔬菜什么的高出几十倍的利益呢。

    顾伽罗终于松口了，说出的话却让贺半夏更加火大：“贺大夫也太心急了，其实我想说的是，我早已命人圈了山林和荒地，如今也开始招募干活的农人，耕牛、犁头什么的也早就准备妥当，只等到了时令，便可以开始种植了。”

    噗！

    贺半夏好想吐血，你丫都准备好了怎么不早说？却要让老娘费这多唇舌？！

    还平白预付了一半的钱，真是太可恶了！

    贺半夏僵硬的行了礼，阴沉着一张脸走了出去，回屋就翻出一个小人偶，咬牙切齿的将一把银针扎在了人偶上面。

    而在人偶额头上贴着一个纸条，上面写着顾氏伽罗、四月初八等字样。

    顾伽罗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扎小人了，此刻她正满心欢喜的看着齐谨之：“大爷，这、这是——”

    齐谨之微微一笑，指了指面前一碗晶莹剔透的盐，笑道：“成了，卓筒井果然有用，咱们齐家有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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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春耕忙

﻿    在大齐，盐铁等都是朝廷控制的，似盐这样的生活必需品，买卖皆要通过官府专营。

    擅自贩卖私盐是犯法的。

    而大齐最主流的食盐有两大类，一是海盐，第二则是湖盐。其中海盐有占据很大的比例。

    大齐市面上的盐基本上都是由朝廷控制的海边盐场提供的，盐商想要参与售卖，就必须从盐场取得盐引，这就需要一定的社会关系和资金实力。

    所以每个大盐商的背后都有权贵或是官宦的影子，而权贵也正是通过盐商来变相的参与食盐生意。

    但还有个例外，那就是井盐！

    其实大齐市面上也有井盐出售，但因为产量不高，且集中分布在西南山区，又因着交通等各种因素，井盐在市场上并没有形成规模。

    份额小、影响也小，朝廷的关注就更少了。

    是以在西南，许多盐井都是私有的，所有者基本上都是西南的夷族土司、头人或是当地豪强。

    当地的官府也不是不想参与，只是一来盐井大多出自山区，地处偏远，二来找到了盐井也没有好的开采办法。

    毕竟卓筒井这种东西，在大齐尚未出现，是顾伽罗开了外挂，把后世由劳动人民智慧积累出来的产物拿到了大齐。

    而且，平心而论，卓筒井虽然好用，且产量依然受限制，不如海盐或是湖盐来得多，即便推行开来，也很难得到巨大的经济效益。

    朝廷或是当地官府未必会把这点子收益放在眼里。

    但对于一个家庭或曰家族来说，却是尽够的！

    顾伽罗夫妇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开采的井盐足以供应乌蒙六部就好。

    就算不能覆盖整个滇地，好歹能平抑一下居高不下的官盐价格，让寻常的百姓们能吃得上盐巴。

    “好，太好了，”

    顾伽罗舔了下手指，然后沾了一些盐粒放在嘴里尝了尝，“咦，品质还不错呢，比乌蒙市面上卖的还要好些呢。”

    齐谨之笑着说道：“那是自然，我这次请来的匠人经验很是丰富，煮好盐后还进行了过滤、提纯，品质自然比外头那些黑心商人卖得要强多了！”

    顾伽罗弯了弯唇角，旋即又问了句：“对了，那片山林大爷已经——”买下来了？！

    齐谨之笑纹加深，颔首道：“放心吧，一应手续都齐全了！”

    他的阿罗费尽心思想出来的卓筒井（大雾），在没有收到足够的经济补偿后，他怎么会轻易便宜了别人。

    那片含有盐井的山林自然就归自家所有，确切来说，是归顾伽罗所有。

    不是齐谨之小心眼儿，而是觉得，卓筒井是顾伽罗的点子，买山林的钱更是用的顾伽罗的私房，如今出盐了，总不好再将这东西算到公中吧。

    没错，别看齐谨之现在升官了，他手里真心没有多少钱。

    大家别忘了啊，齐家当初可是被圣人抄了家的，不管私底下齐令先有没有偷偷转移财产出去，但明面上，齐家已经一穷二白了。

    如今京城的宅子还是清河县主的嫁妆呢。

    再者，齐谨之也有点子小心思。

    西齐除了他的父亲齐令先这一房，还有二叔齐令宜一大家子呢。

    另外，水西的齐勤之兄弟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别看表面上折腾得怎么热闹，但在世人眼中，他们仍姓着同一个姓氏，供奉着同一个祖宗。

    万一井盐的事儿成了气候，卓筒井被泄露出去，齐勤之他们再说这是齐家老祖宗留下来的遗产，跑来跟齐谨之要求‘共享’，那又是个麻烦事！

    所以，有些事还是事先做好准备，将一切都推到顾伽罗身上，日后就算闹出来，齐勤之也好、还是齐家什么人也罢，总不好去算计一个媳妇的嫁妆吧？！

    齐谨之将契纸和匠人、粗役等人的身契都交给了顾伽罗。

    顾伽罗随手翻看了几张，脸上的笑意渐渐退去，认真的问道：“这事儿，还是跟父亲和母亲回禀一声吧。”

    他们可以防着齐令宜或是齐勤之兄弟，但总不能连父母都防着。

    虽然齐谨之并不是父母的独子，可他却是家中长子，是要支撑门庭的未来大家长。

    若是事事都这般算计，未免显得太小家子气，且太凉薄、自私！

    齐谨之当然没有这么小气，他之所以把一切都放到顾伽罗名下，主要还是因为这个点子是顾伽罗想出来的，他身为一个男人不能养家已经很伤自尊了，根本做不出将老婆的东西霸占给自己家族的事情来。

    “写信的时候顺便告诉父亲和母亲一声就好。卓筒井毕竟是阿罗你——”

    齐谨之话还没说完，就被顾伽罗给打断了。

    顾伽罗叹了口气，她也发觉了，于银钱一事上，齐谨之还是有些在意的。

    “什么你呀我呀的，咱们是夫妻，连性命都能托付给彼此，那些个俗物又何必分得这般清楚？”

    顾伽罗拉住齐谨之的手，柔声说道：“就算真的要分清楚，也好，那我就跟大爷算笔账。首先，这盐井是怎么来的？是不是大爷手下的人发现的？其次，如果不是大爷执掌乌蒙，就算我有卓筒井，我能在乌蒙地面上开采井盐吗？更不用说那些个匠人、粗役们，还有后续的守卫、保密以及销售等各项事务，更是需要大爷出面去打点。”

    他们夫妻一直有个问题没有直接面对，那就是一个字——钱！

    自从他们小两口离开京城，时至今日，所有的银钱开销，基本上都是顾伽罗在买单。至少对外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宣称的（再重复一遍，齐家没钱哪）。

    然而事实上，顾伽罗心里很清楚，有些事根本不是银钱能解决的。比如齐家带来的那些护卫和下人，再比如齐谨之个人的官位和影响力，再再比如齐家在西南的暗中势力以及那神奇无比的火器……

    如果没有这些，就算顾伽罗家财万贯也不能成事。

    说句难听的，或许在路上的时候，她就会遭遇劫匪，然而来个人财两失！

    这些顾伽罗明白，齐谨之心里也清楚。

    可外头的人不知道啊。

    每每接触到外人那种‘你小子有福啊，娶了个有财有貌有靠山的好老婆’之类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时，齐谨之心里就有点儿不舒服。

    更有一等人，看齐谨之的目光非常怪异，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吃软饭的’。

    齐谨之不会跟这些人一般见识，更不会因为他们而生出其他的心思，但身边苍蝇多了，他也心烦不是？！

    有时也会冒出一点子想法，想着不要让顾伽罗‘牺牲’太多！

    顾伽罗知道齐谨之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还远没有达到迁怒的程度，但这种势头必须遏制，而她也要注意分寸。

    不能因为暂时的‘付出’，就在齐谨之面前表现得趾高气扬、高高在上，更不能总将这些事挂在嘴上，否则，她和齐谨之将会越走越远！

    顾伽罗骄傲的笑道：“咱们能在西南待得这般安稳、顺遂，全赖大爷在外头打拼呢。大爷为我遮风挡雨的时候，我可曾跟你外道过？再说了，咱们家是个什么情况，别人不知道，难道你我还不清楚？”

    齐家不是没钱，更不是没有资本，只是不能显露。

    现在的齐家，就跟怀揣金山的乞丐一般，明明暗地里什么都有，却还要装穷。

    直到现在，随着大长公主的自缢，圣人对齐家似乎没有那么怨恨了，对齐令先这一房更是非常照顾，不但没有牵连齐令先，还将东齐原有的房舍赐给了西齐。

    齐令先仍不敢轻易放松，表面上依然靠着妻子的嫁妆过活！

    齐令先都要这般，齐谨之更不敢放纵。他虽然做了官，实权不小，可俸禄什么的都是有明确的规定，如果齐谨之陡然冒出不明来历的财产，圣人就算不追究齐家隐没财产，也要问责齐谨之是否贪污受贿！

    ……说了这么多，结论只有一个，齐家这个‘穷’依然要装下去，除非有了合理合法的解释！

    “说的也是，”齐谨之也笑了，他这是怎么了，居然在纠结这些没用的事。

    估计是最近太闲了，闲的他竟有功夫胡思乱想了。

    抹了把脸，齐谨之道：“好，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哦，还有，别忘了给妙真大师说一声。”

    这位可是他们夫妇最大的靠山，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她老人家。

    顾伽罗得意一笑，“还用你说，我上封信的时候就说了卓筒井的事儿，这次给大师送‘土仪’的时候，顺便也给她老人家送些井盐过去尝尝鲜味儿。”

    顾伽罗还想着把盐井的收益分一半的干股给大师呢，她可不怕大师说她‘贿赂’什么的，她只是在孝敬自己最尊敬的长辈罢了。

    “阿罗做事还是这般周到，”

    齐谨之成功收获妻子白眼两枚，也不以为意，笑了笑，继续道：“对了，还有一事，眼下春耕在即，乌蒙大致平定的动乱，但仍有小股流寇和乱兵，我想借主持春耕为由，去几个县城转转。”

    齐谨之是乌蒙知府，第一要务就是促进生产、发展人口，从而增加赋税，拿到切切实实的政绩。

    春耕是一年的头等大事，齐谨之必须确保百姓们能顺利开展春耕，所有不安定的因素，所有会破获农耕的人和事都必须掐死在萌芽状态。

    “……大爷初为乌蒙父母官，是该下去走一走。”

    乌蒙乱了这么多年，早已满目疮痍，底层的百姓更是生活困苦，即便如今鞑子走了，大股的山匪、乱兵散了，但仍有一些不良势力欺压。

    另外，还有个绕不过去的存在，即当地的土豪劣绅，也需要清理、整合。

    齐谨之想要政绩来证明自己，就必须尽快尽好的稳定乌蒙、发展乌蒙，让这里成为真正的王道乐土！

    顾伽罗理解齐谨之的心思，但随后还是关切的叮嘱：“大爷须得多带些人手，哦，对了，那些个乡勇训练了好几个月，应该也能派上用场了。”

    齐谨之笑道：“我也正有这个打算。夷人对咱们还是有些防备的，那些乡勇却不同，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大多也都是下山归流的夷人。有些事让乡勇们出面，能事半功倍呢。”

    在这方面，齐谨之一直推行齐家老祖宗的‘以夷治夷’方针，他只要掌控大方向，具体的事务，是汉人来做，还是夷人来做，真心不重要。

    只要大家有共同的目标就好，即：发展乌蒙、富裕乌蒙。

    齐谨之和顾伽罗商量完，第二天便开始准备下乡事宜。

    将府衙的事全都托付给季先生和周主簿，又召集几个县的县令来府城开会。

    几个县令中，齐谨之只跟乌撒县的孟复相熟，其它几人并不怎么熟悉。

    他不熟悉人家，人家却对他的大名如雷贯耳，是以，公堂上，齐谨之和几个县令谈话的时候，几人都毕恭毕敬，没有一人敢冒犯或是试探新来的主官。

    相反的，他们对于齐谨之的各项吩咐全都连连点头，那模样简直比学堂里的稚童还要乖巧、听话！

    得，齐谨之还想着趁机敲打一二呢，结果人家根本不给机会。

    对于齐谨之要下乡亲自监督春耕的决议，几个县令更是无人提出反对。

    很好，在一众下官敬畏的目光中，齐谨之下乡的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接下来就是给下头几个县分拨耕牛、农具等事宜，水源等敏感问题，也一起做了分派。

    齐谨之是按照府衙登记的鱼鳞册进行分派，至于那些没有登记在册的‘荒地’、‘黑户’，则不在官府照顾的范围内。

    几位县令听了齐谨之的安排，面面相觑，与邻近的人交换着眼色：啧，又要出事儿了，府尊的这项决议无异于在掐那些豪族、隐户的脖子啊。

    经此一事，齐谨之定能析出不知多少‘隐田’来。

    只是，几人都有些担心，强龙不压地头蛇，齐砍头凶名在外，但他能不能彻底压制住那些个横行惯了的土豪们哪？！

    如果他们没有记错的话，乌蒙、水西的几大家族都有不少隐田隐户，齐谨之这一出手，定然将掀起不小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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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打擂台

﻿    二月初二，宜出行。

    齐谨之带着顾伽罗给他准备的行李，领着齐大勇并五十护卫，在晨曦中出了府城，前往乌蒙附近的两个县城：山阴县和山阳县。

    山阴和山阳是乌蒙整个辖区少见的盆地平原，处在群山环绕之间，乌峰山的主山脉将平原一分为二，北边的被称作山阴县，南边朝阳的则是山阳。

    过去十多年里，这两个县城的匪患尤为严重，没办法啊，四周都是山，很适合山匪们‘聚居’。

    另外，两地是平原腹地，拥有一大块肥沃的良田，水源充足，很适宜种植粮食，是乌蒙主要的粮食产地之二。

    所以鞑子每次劫掠乌蒙的时候，总要来山阴、山阳逛一逛。

    当然，两县的土地绝大多数都控制在乌蒙八大家族手中，那时小梁王和其中几家有些来往，经过双方不断的沟通和协商，达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小梁王绝不纵兵洗劫两县的粮仓，但两县每年要将当年收获的粮食分出三成‘赠予’小梁王！

    如今小梁王业已身死、几千鞑子覆灭，四周山林中虽然还藏匿着小股的山匪，但还不足以威胁两个县城。

    而八大家族经过齐谨之的大清洗，仅剩下了一半，剩下的这四家适时发力，悄悄将两个县城的绝对多数良田都占了下来。

    “……唉，你们啊，开始的时候我就劝你们不要抱着侥幸的心理，齐砍头是什么人哪，他怎么会轻易放弃乌蒙的‘粮仓’？”

    还处在新婚期的阿卓一身色彩鲜艳的民族服饰，头上、脖子上的银饰闪闪发亮，她看了眼主位上的族叔，叹了口气，道：“现在好了，果不出我所料，齐砍头下乡第一站便去了山阴县——”

    阿卓摇了摇头，满脸的无奈。

    乌蒙展家的当家人是阿卓的堂叔父，血缘关系已经很远了，但到底是同出一族，这边有了难事，她也不能坐视不理。

    正好她刚和段正道成了亲，按照汉人的规矩，她须得跟着夫君回乡拜见公婆，祭祖，顺便将她展阿卓的名讳填写到段氏族谱上。

    所以，她便带着不情不愿的段正道回了乌蒙。

    一行人刚进城，还没有赶去段家，便被守候已久的展家人给接了去。

    段正道不耐放听展家的那些破事，当然，以他的身份来说，他还没有议事的资格。

    进了展家的门，便被展家的大少爷亲自引到书房谈诗论词去了。

    段正道乖觉，心里气恼展家人无礼，却也没有拒绝，板着一张脸与阿卓分开了。

    阿卓也没放在心上，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族叔所说的事情上。

    “那、那可如何是好？齐砍头已经去了山阴，名义上是主持春耕，可实际上所为何事，大家都清楚，唉，阿卓啊，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展老爷急得直搓手，眼巴巴的看着展家的‘智多星’。

    原本，展氏家族公认的智多星是展阿朵，但她放着那么多夷家好儿郎不嫁，偏偏看中了一个汉人。还给那个汉人生了个儿子，彻底成为‘那边’的人。

    如此一来，展家人看待展阿朵便有种看‘泼出去的水’的感觉。

    或许表面上还是那么的亲近，但心里已经有了隔阂与防备。

    反倒是阿卓，因为最近一年的表现，渐渐走入了展家人的视线，大家忽然发觉，这个外表看着娇憨、鲁莽的山妹子，内里却是有心计、有成算的人。

    好吧，虽然阿卓也嫁了个汉人，但汉人和汉人还不一样。

    段正道是地道的云南人，祖上在云南扎根生活了二三百年，还曾经贵为皇族，统治过这片土地。

    所以，在大家心目中，段家是在正统不过的人家了。

    嫁与他，非但不会让展阿卓与族人离心，反而是种扎根云南的忠贞表现，是一种荣耀！

    两下里一对比，孰亲孰疏高下立现！

    “怎么办？当然是按照朝廷的律法来办事！”

    阿卓揉了揉眉心，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她还能有什么好办法？

    齐谨之强势，手里有人有火器，背后更有朝廷的支持，除非是他们展家豁上全族以及几个寨子的百姓性命不要，否则很难跟人家抗衡。

    “……”

    展老爷很是不舍，那可是几百亩良田啊。

    乌蒙贫瘠，能弄下这么一份家业，真心不容易。

    现在让他将好容易吃到嘴里的肥肉让出来，他说什么都不愿意。

    犹豫再三，展老爷向前探了探身子，小心翼翼的问道：“阿卓，就没有其它的法子了吗？那些可都是上好的良田啊~”

    阿卓见他这般黏糊，也有些烦了，该说的道理她都说了，可这位族叔居然还在异想天开。幻想着既不得罪齐谨之，又不会损失那些良田。

    法子？她展阿卓又不是神仙？哪里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阿叔，该说的我都说了，其它的，我也没办法。”

    阿卓缓缓起身，淡淡的说道：“我只提醒你一句话，切莫跟齐谨之为敌。”

    说罢，她再也不跟展老爷废话，直接告辞离去。

    “哎哎，阿卓，你、你别急着走啊，我还有事跟你说呢。”

    展老爷只想着阿卓是‘智多星’，却忘了这姑娘的秉性，她可跟阿朵不同，最是个爽快、泼辣的女孩儿。

    如果是阿朵，或许还能耐着性子跟他分析局势，把利害关系掰开了揉碎了的讲解清楚。

    可阿卓却不会这般，你问了她便会说，你若不信她也不会过多解释，抬腿就走人。

    展老爷见阿卓要走人，这才想起这一层，赶忙迭声叫住她。

    阿卓顿住脚步，头也没回，只问了句：“什么事？”

    展老爷的额角抽了抽，心里暗骂一句这丫头的脾气还是那么冲，脸上却还要堆着笑，“最近顾宜人在招募农人，听说是有了个极好的营生，给京里来的一个贵人种植作物……”

    阿卓一听是这事，忍不住回过头来，正好对上展老爷期盼的双眼。

    展老爷热切的问道：“我听说你也认识那位贵人？”

    阿卓皱眉，直觉有些不好，但还是点了下头。

    展老爷合掌大笑，“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阿卓啊，既然你认识那位贵人，可否给阿叔我引荐一下？我可听说了，那个什么莺粟子很值钱，顾宜人还没开始种呢，就收到了好几万两银子的定金，等收割了，还能得到更多的银钱——”

    山阴、山阳的良田注定要损失掉了，展老爷便想从其他地方弥补过来。

    而且他也打听了，据说那个什么莺粟子山坡地上也能种植，他们展家在乌蒙旁的没有，山林却有好几座哪。

    阿卓眉心的结节更大了，“阿叔，我可以介绍你认识那位贵人，但在乌蒙，只能有一家种植莺粟子，至少最近三年只有顾宜人可以种植。”

    有问题，种植莺粟子这事不是应该保密的吗，怎么顾伽罗还没开始种呢，就弄得满城皆知？

    阿卓不禁担心，照着这个势头，待第一批莺粟果成熟后，贺氏送来大笔的银钱，乌蒙还不定有多少人家眼红心热呢。

    如此根本不用等到三年后，整个西南便会因为莺粟子的事而掀起风浪，几大家族间更会为了争夺巨大利益而激烈竞争、相互厮杀。

    他们展家极有可能会面对其他家族的围攻！

    ……这事绝对有问题！

    但到底是谁在背地里捣鬼，故意将莺粟的事情爆了出来？

    顾伽罗？

    应该不是她，阿卓以己度人，直觉不是顾伽罗干的。

    莫非是贺氏？

    也不像啊，当初她们接触的时候，贺氏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想寻求西南有头脸、有权势的人合作。

    把莺粟的事炒得人尽皆知，几大家族虎视眈眈，弄得整个西南都气氛紧张，这对贺氏而言，根本就是无益的事，她没必要这么做呢。

    阿卓一边耐心的劝说展老爷打消种植莺粟的念头，一边在脑中飞快的想着。

    阿卓的判断力一向不错，然而这次她却猜错了！

    莺粟的消息正是顾伽罗放出来的。

    昨日，顾伽罗收到妙真大师的来信，信中隐晦的提到了一件事，宫中有贵人正在关注‘逍遥丸’、‘神仙膏’的事，而且那位贵人还在暗中调查贺氏、齐姚氏的动向。

    妙真大师还状似无意的提了一句，‘九公主与东宫颇为亲近’。

    九公主？

    好久没有听到这位‘老朋友’的消息，顾伽罗险些忘了她。看了妙真的信，她这才猛然记起九公主的‘身份’。

    嘶~~约莫九公主也察觉到贺氏等人的阴谋，借此事卖太子的人情。

    太子知道了所谓‘逍遥丸’、‘神仙膏’的真相后，便暗中采取了行动。

    顾伽罗记得萧十三曾经说过，圣人手里有锦鳞卫和锦衣卫，而太子也有属于自己的班底。

    太子的人或许无法跟神秘的锦衣卫相提并论，但调查几个女人的底细和动作，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太子插手了，那么莺粟的真面目便很快会被揭穿，而贺氏等人的阴谋也会胎死腹中吧？！

    顾伽罗当下便有了新的计划，准备提前把这事爆出来，暗中来个推波助澜。

    她就不信了，在西南这样一个敏感的地方，莫名出现了害人的莺粟，太子会没有反应？

    “不用猜了，这事儿一准是顾伽罗干的。”

    果然应了那句话，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姚希若听了贺氏的话，沉思片刻便有了结论。

    “什么？是她？这不可能吧，顾伽罗又不傻？！”

    贺氏一脸的不相信。

    她刚给了顾伽罗一大堆的银票，又许下了重金，只要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要保密，顾伽罗没道理自己把这事儿捅出来啊。

    就算顾伽罗和贺氏不对付，但她跟钱可没仇。否则那日她也不会痛快的把钱收了下来！

    “嗤~~她自然不傻，”

    姚希若嗤笑一声，冷声道：“她就是太聪明了。你想呀，在大齐，莺粟不过是个有些稀罕的药材，效用不大，价值也不高。你贺大夫却甩出了几万两银钱，死乞白赖的‘请’人家给你种植莺粟，这本身就透着古怪呢。”

    贺氏一脸错愕，不是吧，居然是她砸钱的举动惹了祸？

    姚希若点头：“没错，定是你那么急切的样子引起了顾伽罗的怀疑。哼，真是没想到，铁槛庵的几个月，竟让顾伽罗学会了谨慎。”后半句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贺氏却被吓了一跳，“莫不是她疑心莺粟——”是害人的毒物？

    姚希若摆摆手，“不是，她虽学了点医理，但并不知道莺粟的妙用。她这么做，只是本能的担心，故意把这事爆出来，引更多的家族来种植，最终达到分摊风险的目的。”

    姚希若根据她对顾伽罗的了解，已经最近两年间顾伽罗的表现，细细的分析着。

    贺氏沉吟良久，觉得很有道理，她试探的说道：“那咱们接下来咱们该——”

    姚希若唇角上扬，“她想要把事情闹大，那我就成全她！”

    她这次来西南，一是洗白名声，二是为系统寻找能源，第三、也是最让她在意的便是来报复顾伽罗！

    顾伽罗害她名声受损，她就要让顾伽罗赔上性命！

    姚希若冲着贺氏招招手，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贺氏眼睛一亮，旋即又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

    姚希若道：“放心吧，我随后会把这事安到顾伽罗的头上，日后事发了，最大的祸首也将是顾伽罗。与你、与我都没有关系！”

    贺氏直视姚希若的眼睛，见她眼神不躲不闪，这才放下心来。

    望着贺氏的背影，姚希若唇边的笑意充满嘲讽：又是个蠢货，真真是个背黑锅的上好人选呢。

    贺氏走了，事情将按照她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姚希若也没闲着，命人收集了大量的药材，交给系统精心炮制。

    选了个阳光晴好的黄道吉日，姚希若在水西县城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上支开了摊子，挂上了‘义诊’的条幅，当街给寻常百姓看起了病！

    你顾伽罗不是乌蒙百姓交口称赞的巾帼英雄嘛，那我姚希若就要成为整个西南都要推崇的女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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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又开始了

﻿    “大奶奶，段家娘子求见。”

    紫薇轻轻的走到近前，躬身回禀道。

    “哪个段家娘子？”

    顾伽罗正在整理一些有关春耕的资料，听了这话，不禁一怔。她在西南的时日尚短，姓段的人只认得一个段氏，如今人家正在乌撒好好的做着县令太太呢。

    这会儿又哪来冒出一个段家娘子？

    紫薇赶忙解释道，“是展家二小姐——”

    话未说完，顾伽罗就想了起来，自己拿手拍了下额头，笑道：“我竟忘了这一遭，年前她嫁给了段正道，可不就是段家娘子嘛。”

    只是乍一听略觉得违和，顾伽罗一时没把这个称谓和展阿卓联系起来。

    “有请！”

    顾伽罗放下手里的资料，一旁服侍的丫鬟赶忙捧上湿毛巾。

    顾伽罗擦了手，抚了抚鬓角，抬脚下了拔步床。

    紫薇凑上前，弯腰帮顾伽罗理了理衣服褶子，见没有问题后，才恭敬的跟在顾伽罗身后，一起出了西次间。

    堂屋里，阿卓一身鲜艳的民族服饰，长长的裙摆曳地，头上、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几乎和出嫁前没有太大的区别。

    “阿卓来了？呵呵，水西一别，又是好几个月过去了，你一向可好？”

    顾伽罗笑语盈盈的说着客套话，立在阿卓身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故作满意的说道：“唔，气色还不错，显然你这个‘段家娘子’做得很是舒畅啊。”

    换做其他新妇，听了这打趣的话儿，不管心里怎么想，都会意思意思的表现一下‘羞涩’。

    但阿卓是谁啊，直爽率真的山妹子一枚，最是大喇喇的性子，顾伽罗的打趣非但没有让她羞红了脸，她反而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用力点头：“是啊是啊，自从嫁给我家段郎，我才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幸福与欢愉。”

    “……”顾伽罗无语，阿卓，泥垢了，说好的羞答答的新婚小娘子咧？！

    就是男人，他、他也不好跟人说出这样的话吧？

    “哈、哈哈，我就知道会这样，让你们存心调侃我？”

    阿卓忽然哈哈大笑，灿烂的笑容让她的五官更加灵动、鲜活，一如过去那般没心没肺、快乐无忧。

    顾伽罗一怔，她这是被阿卓反戏弄了吗？

    “……哈哈，阿姊，你，还有几位阿嫂，见了我的面都会问这么一句，我知道你们想看我害羞、不好意思的样子，可我偏不，”

    阿卓笑得那叫一个得意啊，直接绕过顾伽罗，不客气的自己寻了个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再说了，我也没有说谎呀，我和段郎——”

    说着就要晒恩爱，顾伽罗赶忙伸手打断她的话，“好好，你过得幸福就好。对了，你家段郎呢？”

    小丫鬟端着茶盘进来。

    紫薇亲自接过来，将茶碗、果盘和糕点匣子一一摆放在桌子上。

    阿卓也不用人招呼，端起茶碗，呼呼吹着热气，然后抿了一小口，道：“原本他想来拜会你家齐大人，偏生来得不凑巧，你家齐大人下乡主持春耕了，他便和几个昔日的好友去酒楼小聚。”

    说着，又捡起果盘上的一块切好的芒果丢进嘴里，吧唧两下，阿卓连连点头：“味道不错啊，这不是咱们这儿产的吧？”

    顾伽罗走到阿卓左侧的椅子边坐下，笑着回道：“安南那边送来的，说是今年最早的一批果子，比咱们这儿早了足足一个多月呢。”

    “恩恩，好吃，真好吃！”阿卓几下吃完，又随手捡起一块。

    听到‘安南’二字的时候，她的眸光禁不住闪烁了下，但很快又遮掩了过去。

    顾伽罗端起茶碗，一边慢悠悠的品着茶，一边看着阿卓。

    阿卓豪爽的将果盘里的几种果子尝了一个遍，而后才接过丫鬟递上来的湿帕子，擦擦手，阿卓一脸的餍足，“还是你这儿好啊，什么稀罕物儿都有，比我们家强多了。”

    这才是真正的贵人呢，都在乌蒙这种偏远的地方了，还不忘各种享受。

    阿卓面粗心细，她方才也不是只顾着吃了，在看到那果盘的一刹那，心中便隐约有了个数字。

    唔，如果她没有估错的话，单这一盘水果，就值几十两银子。

    最最要紧的是，其中有几种果子，根本就不是这个时节该有的，能出现在这里，定是耗费了大量的银钱和人力。

    顾伽罗却拿这样贵重的东西来待客，一来是表示对来客的看重，二来也是彰显自家的雄厚实力。

    至少阿卓见了，暗自满意和高兴的同时，也愈发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要轻易招惹顾伽罗夫妇，他们有钱有权有靠山，真心不好惹！

    两人闲话了几句，谁也没有主动谈论贺氏和莺粟这个敏感的话题。

    顾伽罗和阿卓谁都不着急，仿佛忘了贺氏的存在，更仿佛屏蔽了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她们就是玩笑着说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东拉西扯了大半个时辰，阿卓吃光了两个果盘，喝了三轮茶水，这才心满意足的起身告辞。

    顾伽罗起身相送。

    阿卓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刹，忽然低声对顾伽罗说了一句，“贺氏不像个好人，莺粟的事，还望宜人谨慎。”

    说罢，她又恢复了‘娇憨’的模样，笑嘻嘻的与顾伽罗告别。

    顾伽罗低声说了句：“多谢。”

    然后便客客气气的将阿卓一行人送出了后衙。

    “大奶奶，展二小姐她这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呀？”

    紫薇离着远，并没有听到顾伽罗和阿卓的低语，望着阿卓等人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

    “没什么，估计是跟着夫君回乡祭祖，顺道来看看我。”

    顾伽罗眼神有些复杂，她和展阿卓接触了几次，表面上两人相处得很是融洽，彼此也像好朋友那般随意。

    但事实上，她们两个心里都清楚，她们就是合作的关系，一个代表夫君，一个代表家族，你来我往、公平交易，根本没有掺杂任何私人感情。

    那次小梁王与马家勾结，遣重兵围困乌撒的时候，阿卓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没有提醒顾伽罗，而是悄悄的离去。

    紫薇她们都很气愤，觉得阿卓太不够意思了，就连萧十三都说出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话。

    唯有顾伽罗一直都很平静，因为她很清楚她和阿卓的真实关系，没别的，就是个生意伙伴！

    人家愿意提醒，是人情，不愿意，也是正常！

    只是，这次阿卓却猛不丁的提醒了一句，让顾伽罗不禁有些疑惑。

    不过顾伽罗也没有多想，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忙。

    齐谨之下乡了，府衙虽有季先生和周主簿，但还有些事仍需要顾伽罗帮忙。

    另外，谢九带着两个从西域请来的匠人，并一大包胡椒种子抵达了乌蒙。

    没错，谢家家主听了谢九的汇报，当下拍板，决定与齐谨之夫妇合作，一起在西南开发种植胡椒。

    谢家家主不愧是个做大事的人，对于顾伽罗提出的要求和分成，丝毫没有异议，并且做出了明确的表示，西南胡椒种植园，一切由顾伽罗负责。

    谢家只提供良种、技术人员，以及未来的销路，至于选址、种植、和后期的管理，则听由顾伽罗安排。

    最后两家分成也按照顾伽罗的要求，顾伽罗占七成，谢家只得三成。

    “谢家不愧是大齐第一皇商，果然够气魄！”

    听了谢九转述的谢家家主回信，顾伽罗沉默良久，才缓缓的说了这么一句。

    就是身在山阳县的齐谨之，闻听此事，也忍不住赞了一句，“难怪谢家能几十年长盛不衰。”

    单单这份远见和气度，就不是寻常商人所能比拟的。

    谢家答应了顾伽罗的所有要求，并不是畏惧顾伽罗以及她身后家族的势力，或是干脆不把胡椒生意放在眼里，而是切切实实的看到了胡椒种植园的可行性和美好前景。

    他之所以这般配合，为得是将来能垄断胡椒种植园。

    谢家家主很清楚，齐谨之夫妇不是商人，他们推行胡椒种植园，为得只是给乌蒙的百姓寻找特色作物、发展乌蒙的经济，说得再简单些，齐谨之要的只是政绩。

    一旦齐谨之拿到了切实的政绩，朝廷那边勉励也好、擢升也罢，最终齐谨之都会离开西南，去更繁华、更有前途的地方任职。

    齐谨之夫妇走了，种植园却搬不走。

    那么，谁能够接手种植园？

    答案很简单，定然是让顾伽罗满意又放心的人。

    谢家家主现在所做的一切，表面看着是吃亏，实际上却是一种投资，为得是几年、甚至十几年后的收益。

    所以，谢家非但没有小瞧胡椒生意，相反，谢家几乎是将这个计划列为今年最大的一项生意。

    从去年秋天开始，谢家就发动整个家族的力量去寻找懂得胡椒栽培技术的匠人，高价收购良种。

    整个谢氏家族，从南至北、由东到西近百家分号掌柜齐齐开动，地毯式的搜寻了一个多月，直到过年，这才从西域花天价挖了四个匠人来大齐。

    而那一大包胡椒良种，更是花费了不少的银钱。

    这些统统都是谢家买单，顾伽罗只需准备好种植园的山林、能下地干活的农人即可。而这两个部分的开支，跟谢家花出去的钱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啊。

    但对于顾伽罗来说，开垦山坡，招募、管理农人也不是简单的事情，只这几件事，就让她忙得不亦乐乎。

    “齐玉堂那边有信儿传回来吗？”

    顾伽罗回到西次间，重新摊开一沓资料，一边看一边问道。

    齐玉堂是管家齐金贵的长子，也是西南大营捶打出来的前齐家军，身手不错，性情也算耿直。

    去年在乌撒的时候，顾伽罗还让齐金贵一家上演了一处‘无间道’，将阿娜依狠狠的坑了一把。

    他们一家和孙大宝一家，都是齐谨之和顾伽罗最信得过的心腹之人。

    顾伽罗是个内宅妇人，自然不能做抛头露面的事。这次开辟种植园，就必须选个靠得住、有干才的人去主管。

    顾伽罗和齐谨之商量了一番，仔细分析了齐金贵、孙大宝这两家人的情况，最后由齐谨之拍板，决定让齐玉堂夫妇去打理种植园。

    “回大奶奶，今个儿还没有消息。不过，昨天收到的消息说，齐管事已经招募了二十多个农夫，还有三个干粗活的农妇，都是干惯了农活的麻利人，”

    紫薇详细的回禀着，“另外，刘虎那边还在命人在城里四处宣传，相信用不了多久，您高价招募农人的消息就会传出府城，届时定会有更多的人前来报名……”

    人手问题并不难，农具什么的更是简单，有谢氏商号这个商业巨鳄在，要什么样的农具都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看来种植园进行的很顺利啊，”

    顾伽罗舒了口气，满意的说道，“按照这个速度，约莫再有半个月就能正式进行耕种了。”

    紫薇忙跟着连连点头。

    顾伽罗忽的想起一事，下巴朝西侧的方向努了努：“这两天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紫薇会意，知道顾伽罗问得是贺氏，回道：“每天问一遍春耕的事宜，慧香便按照您的意思答复了她。还有，三天前她出去了一趟，慧香试着跟了出去，结果却不小心跟丢了。”

    慧香是顾伽罗特意安排给贺氏的丫鬟，名义上自然是服侍贺大夫，实际上则是在监视。

    顾伽罗挑眉，“她还挺谨慎的。告诉慧香，继续盯紧她。她若是再问莺粟种植的地址，就把种植园的位置告诉她。”

    “是。”紫薇应了一声，旋即又问道：“如果她提出要去种植园看看，那、那又该如何答复？”

    顾伽罗毫不在意的说道：“还能怎么回答？直接应下便是，左右现在种植园刚刚开垦完，她就算去了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紫薇想得比较多，又追问了一句：“现在好糊弄，但日后呢？”人家也不是傻子，不会一次就被说服了，以后贺氏少不了往种植园跑。

    顾伽罗笑了，“日后？日后继续糊弄啊。”

    她早已暗中吩咐了齐玉堂，提前做好了准备，就不信唬不住一个贺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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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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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渗透

﻿    “阿卓，咱们就这么走了？不多在乌蒙呆些日子？”

    段正道一脸的恋恋不舍，水西繁华，展家豪富，可乌蒙才是他的家，他的祖坟、父母都在这里，他不想走。

    更要紧的是，这里还有他的同窗故友，唯有在这些人面前，他才能找到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而不是像在水西那般，成为一个人人看不起的小白脸、吃软饭的！

    阿卓立在乌蒙展家外的一个小巷子里，此次她和段正道是来跟展老爷告辞的，结果谈话的时候，她总觉得展老爷神情有些闪躲，似乎在心虚。

    阿卓的直觉一向精准，她比不上大姐，读过书，懂一大堆的道理，但她阿卓的这个长处，却是谁人都比不上的。

    从小到大，她就是靠着这份直觉才能活得如此恣意、顺畅。

    当时阿卓并没有发作，按照原计划，简单和展老爷说了几句寒暄的话，旋即便起身告辞了。

    展老爷自是再三挽留，阿卓也客气的谢绝。

    双方你来我往的客套够了，阿卓这才拉着丈夫、领着一长串的随从出了展家。

    感觉到身后一直有股关注的视线，阿卓便装模作样的骑马上了大道，做出要出城的模样。

    待后头盯梢的人撤离后，她才有悄悄的摸回展家附近，找了个不起眼的小巷子，准备找个空房子暂时住下，就近观察展家两天。

    不过，老天似乎很照顾她，他们一行人刚刚转入巷子，阿卓便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

    “咦？这不是贺半夏吗？她鬼鬼祟祟的跑来展家做什么？”

    阿卓皱起眉头，心中升起不太好的预感。

    偏耳边还有个苍蝇不停的嗡嗡，阿卓忍着不耐烦，冷声对段正道说：“你真想待在乌蒙？哼，也是，齐砍头下乡主持春耕去了，城内一时没人‘惦记’夫君……可夫君别忘了，齐砍头早晚都会回来，而你又不是个愿意整日躲在家里的人——”

    段正道顿时变了脸色，他、他确实享受在众人面前挥斥方遒、指点文墨的感觉，回乌蒙这两日也一直大张旗鼓的邀请故交旧友宴集、吃酒，异常的风光。

    而他之所以敢这么做，一来是齐谨之不在府城，二来也是仗着展家的权势。

    段正道心里很清楚，展家也好、展阿卓也罢，是他能正大光明回乌蒙的最大靠山，如果惹恼了阿卓，慢说继续享受那种荣光了，就是这条小命……

    段正道不禁打了个寒战，慌忙收起脸上的不满，但很快，又觉得这样太没面子，仿佛他真是个‘耙耳朵’。

    可要强做镇定，他心里又是真的怕了，各种情绪飞快的在他那张俊俏、儒雅的脸上闪烁。

    阿卓看了也不气恼，她早就知道段正道是个什么样的人，见他这般没出息，也不会觉得失望。

    反正她嫁给段正道主要还是看中他的文雅，以及他的姓氏，其它的，阿卓根本不在意。

    不过，两人刚刚成亲，彼此间还有那么一丝甜蜜的情谊，阿卓也不想做得太过，转了脸色，尽量柔和的说道：“当然了，我也知道夫君放心不下家中长辈，这样吧，咱们再在乌蒙待几日。夫君再陪陪两位老人，待到了月底，咱们再回水西不迟。”

    段正道原本已经做好认怂的准备，忽见阿卓给他递了个梯子，他赶忙接住，“好好好，这样最好！娘子果然是个明事理的贤惠妻子呢。”

    阿卓扯了扯嘴角，脸上笑得娇羞，心里却开始盘算，唔，展家肯定有问题，还有那个贺半夏贸然上门，也定不是什么好事！

    这事儿她一定要调查清楚。

    过去阿卓还抱着靠莺粟发财致富的想法，但现在，她只想查清贺半夏的底细，然后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

    刘虎及其麾下的乡勇果然能干，只几天的功夫，便将招募农夫的消息散播得府城以及近郊县镇人尽皆知。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跑到谢氏商号乌蒙分号报名的农人便有二三百人。

    齐玉堂和谢九亲自坐镇分号，用了三天的时间，挑选了一百个男丁，基本上都是三四十岁的老农，身体健康，经验丰富，且都是乌蒙本地人，向上查三代都能查清来源。

    另外，齐玉堂还周到的聘请了四五个农妇，专门负责种植园的伙食。

    当场敲定了每日的工钱以及正式开工的日期，又反复叮嘱了几条要求，齐玉堂便将众人都打发出去。

    被选中的男丁和农妇都喜滋滋的，因为齐管事给的待遇比传说当中的还要好上几分。工钱没变，但齐管事说了，每人每季都会发两套衣裳。

    虽然是干活用的粗布衣裳，可对于贫苦农家来说，一年到头都置办不起一件像样的新衣裳哪。

    “大嫂，听说你选中去顾宜人的种植园干活了？”

    其中一个农妇满脸喜色的往家赶，刚出了巷子，便被一个二十来岁的美貌妇人给拦住了，只听那妇人关切的问道。

    农妇正满心高兴着，几欲想找人分享这个好消息，一听有人用‘羡慕’的语气询问，她便得意洋洋的说道：“可不，二十多个人，齐管事惟独挑中了我们四个。尤其是我，因为人干净、手艺好，被齐管事第一个定了下来呢。”

    “哎哟，大嫂您可真厉害，我听说那齐管事是京里来的，见过大世面，在顾宜人跟前颇有些体面，说实话，能被这样的贵人看得上，真心不容易啊。”

    年轻美妇啧啧称赞，好听的话儿仿佛不要钱一样的往外撒。

    农妇愈发得意，“那可不，我的手艺是祖传的，去大户人家做厨娘都使得。去种植园干活，更是手到擒来。”

    年轻美妇一边吹捧，一边有意识的套话。

    “哦，齐管事说了，那些种子都是特意从京城买来的，金贵得紧！”

    “种植园的规矩很多咧，齐管事说了，每个农夫都不得擅自将种植园的事泄露出去，更不许把种植园种的作物带出园子！”

    “还有还有，为了保密起见，连我们这些厨娘都不许靠近种植园，那些个农夫更不能随便回家……”

    农妇似乎和年轻美妇很投缘，无意间竟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全都说了出来。

    年轻美妇甚至通过她的嘴得知了种植园的大致位置，以及正式开工的时间——

    “哎呀，不远，就在城外向西五十里的小西山附近……齐管事说了，给我们三天时间，好好安顿一下家里，然后第四天，唔，也就是二月初十来西门集合，统一由谢家的马车拉着过去……”

    农妇一边赶路，一边絮絮叨叨的跟美妇显摆。

    到了靠近城墙根儿的那条巷子时，农妇才笑着说：“哎呀，说着说着就到家了。这位娘子，你呢？”

    约莫这农妇太淳朴了，居然到现在都没有疑心这美妇怎么就跟着她走了一路，还笑呵呵的指着自家的大门跟人家告别。

    美妇看了眼破旧、低矮的大门，默默将这个地址记下，然后笑着说道：“我住城外，呵呵，想要回家还要走一段路呢。大嫂，跟您说话真长见识，再会哈。”

    农妇乐颠颠的点头，“哎哎，再会再会！”

    望着开启又关闭的大门，美妇没有耽搁，转身往府衙走去。

    “贺大夫，您回来啦！”

    慧香赶忙迎了上去。

    美妇，也就是贺半夏，矜持的点了下头，“嗯，出去转了转。正好看到齐管事在招募农夫，对了，我正好想问一下，农夫找齐后要送去哪里做活？我倒现在还不知种植园在什么地方呢？”

    慧香眸光一闪，按照顾伽罗的吩咐，恭敬的回道：“好叫贺大夫知道，奴婢也是刚刚听紫薇姐姐说起此事，她说宜人很重视种植园，特意选了一处非常适宜种植的地方，最妙的是，距离府城还不远。”

    贺半夏挑眉，“哪里？”

    慧香低眉顺眼的跟在贺半夏身后半步远，“出城向西五十里的小西山，方圆十里的山坡地都被划入了种植园的范围。”

    贺半夏眼睛一亮，还真是那里啊，看来那位大嫂没有骗她，唔，如此一来，这个大嫂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二月初十。

    齐玉堂和谢九亲自带队，弄来十多辆大马车，将招募的农夫、厨娘，以及各色农具一起运出了府城。

    又是人又是马车的，浩浩荡荡的一长串，在府城颇引人注目。

    道路两边挤满了围观的人，其中夹杂了几个眼神飘忽不定的人，他们悄悄的看着车队出了城门，然后挤出人群，偷偷的跟了出去。

    足足跟出去了一百来米，眼见车队蜿蜒踏上向西的小路，这才折回城内，各回各家、各找各的主子回禀。

    车队走了，看热闹的人群散了，一切仿佛又恢复了正常，而城内有几家人却暗暗动着心思。

    “他真是找死！”

    阿卓听完随从的回禀，登时变了脸色，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恨恨的骂了一句。

    而被她骂的展老爷，也正跟儿子讨论着她展阿卓。

    “阿爹，这事要不要告诉水西那边？”

    “不必，那边虽是本家，可到底不是一家人，”展老爷捋着胡子，淡淡的说道：“再者，阿卓那丫头一直不同意咱们沾手这件事，我若是告诉了那边，那丫头会第一个跳起来反对。”

    “阿爹，您不是说阿卓眼明心亮，听她的话总不会错嘛。怎么这次——”儿子很是犹豫。

    “再厉害那丫头也不是神仙，过去我听她的话，将山阳和山阴的百十亩熟田拱手让给了齐砍头，害得家里损失不小，”

    展老爷早就对之前阿卓劝他放弃那些隐田的事而生气，一想到那大片大片的良田，他就肉疼不已。

    如今再让他硬生生放弃一棵摇钱树，展老爷傻了才会这么做！

    “齐砍头拿去的那些田，我定要从他婆娘身上找回来。”他用力一拍桌子，掷地有声的说道：“所以，这莺粟我是种定了！”

    ……

    又过了三天，齐玉堂特意回了趟后衙，将种植园的情况详细回禀了一番。

    顾伽罗很满意，特意找来贺半夏，让齐玉堂又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而后邀请她一起去种植园看看。

    用顾伽罗的话来说，“算起来，你也是我的合伙人，我收了你的定金，也该请你去看看园子，你也好安安心！”省得每天都乱打听，还时不时的跑出去乱逛。

    贺半夏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宜人太客气了，民妇与您合作，自是信得过您。不过，您既热情相邀，我若是不答应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她对种植园的了解，可比顾伽罗清楚得多，毕竟，那里已经有了她的眼线！

    顾伽罗仿佛没有听出贺半夏话里的不满，她转头对齐玉堂吩咐道：“准备一下，我和贺大夫明天一早去园子看看。”

    齐玉堂连连称是，自去种植园准备不提。

    且说贺半夏，不冷不热的和顾伽罗闲话着：“听说齐大人快回来了？春耕事宜很是顺利？”

    齐砍头威名早已传遍乌蒙六部，那几个所谓的世家、豪族早已被他吓破了胆。

    一听他要去春耕，还要根据府衙登记的鱼鳞册分配农具、耕牛等资源，个个都慌了神，纷纷做出了应对。

    当然不是那几位县令猜测的那般抵制或是想法阻挠，而是缴械投降。

    根本不用齐谨之发话，他们便都将刚刚揣进自家口袋的良田都吐了出来，至于刚刚收到门下的隐户也都悄悄‘赶’了出去。

    齐谨之每到一处，都会‘惊喜’的发现大片无主的良田，以及几十上百户的刚刚下山的‘山民’。

    啧，可以想象，等齐谨之从外头晃一圈回来，定能析出几百顷的田地和上千户的百姓，政绩妥妥的没跑啊！

    这些情况，顾伽罗已经从信里知道了，提起来也分外开心，“是呀，他月底就能回来。”

    贺半夏被顾伽罗那幸福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笑容刺得眼睛生疼，心里更是暗暗发狠：顾伽罗，你别得意，用不了多久，我定会让你和我一样惨！

    第二天清晨，顾伽罗和贺半夏坐上了出城的马车，摇晃了一个多时辰，快到中午的时候，一行人才抵达了种植园。

    “大奶奶，这是园子里做粗活的农妇。”

    齐玉堂指着四个有些拘束的中年妇人介绍道。

    顾伽罗简单的问了几句，见几人都缩手缩脚的，知她们不自在，便将她们打发出去。

    其中一个出门前悄悄抬了一下头，正好跟贺半夏的目光对上，吓得她脸色苍白，牙齿咬得咯咯响，手脚都忍不住的哆嗦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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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喜事近

﻿    “……罗家和展家都悄悄跟那个什么贺大夫频频接触，且这两家近期调拨了不少人手去城外的田庄，说是进行补种，”

    侍从恭敬的立在堂前，缓缓的回禀着近几天打探来的消息，“属下听到风声，说罗、展两家将那处庄子看得极严，头几天还拉出一车车的稻苗呢。显而见之，他们根本不是补种，而是硬生生将刚刚出苗的稻子全都拔了，然后改种了其它东西。”

    至于那个‘其它东西’是什么，展阿卓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作死，这一个个的还真能作呢。”

    阿卓用力捶了下桌子，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我不知劝了他多少回，结果他却只当耳旁风，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往死路上跑啊。”

    阿卓不禁担心，倘或此事真如她猜测的那般是个圈套，那么参与其中的人家定然没个好下场。

    顾伽罗也就罢了，人家京里有靠山，家族又兴旺，就算出事需要人顶缸，也轮不到她这个世家女。

    反观罗、展等几户人家，在乌蒙赫赫扬扬的，被人捧一句‘八大世家’、‘乌蒙望族’，然而出了乌蒙地界儿，他们也不过是下山归流的夷人，谁把他们当回事儿？

    真若有了麻烦，都不用旁人费心运作，他们便都是最合适的替罪羊。

    还有，就算是‘八大世家’，在乌蒙那也是过去的老黄历了。

    曾经的曲、禄、罗、展、安、徐、段和白八大家族，几个月前被齐谨之直接‘清洗’掉了两家，即跟小梁王勾结的禄家和徐家。

    齐谨之祭出铁腕，直接将禄、徐两家连根拔起，自那日后，乌蒙再无这两个家族。

    同时受到波及的还有白家和罗家，不过这两家胆子小，没敢像禄、徐两家那般公然跟小梁王勾结，而只是站在外围凑了个热闹，实质性的事儿一点都没沾手。

    饶是如此，他们也被齐谨之收拾得够呛，元气大伤，足足折损了大半的家产。虽不至贫苦潦倒，却也从豪族圈子里掉了出来，成为乌蒙的普通富户。

    从云端跌入泥潭，任谁也受不了这种巨大的落差。

    比如罗家，过去的几个月里就一直琢磨着如何恢复家族的荣光。而这个所谓的‘恢复荣光’，不是靠碰碰嘴皮子就能解决的，它需要充足的财力支持，以及适当的时机。

    贺半夏悄悄散布出去的消息，让听闻此事的罗家老爷顿觉来了机会——莺粟能带来暴利，他们家只需将一部分良田腾出来，稍稍种上一些，年底便能收获十倍乃至百倍的利润。

    如此一来，罗家也就有了重新发达的机会！

    “蠢货，真是愚不可及的蠢货，”

    阿卓理解罗家想要翻身的急切心理，可、可也不能胡来呀。

    那莺粟，虽不知有什么神奇之处，但冷静下来一想，还是能发现问题：贺半夏用超出市场价格几十倍乃至百倍的银钱收购莺粟果，她要么是钱多烧的，要么就是脑子进水了。

    当然还有个更可怕的原因，那就是贺氏另有所图。

    阿卓过去被贺半夏许诺的巨额银钱给晃花了眼，根本不及细想这些问题。

    可最近一段时间里，先是有阿朵的提醒，随后又有贺半夏的种种异常表现，阿卓越来越觉得这事有问题。

    水西那边，阿卓的话比较管用，只要她劝住了宣抚使和自家老爹，水西的那些夷族头人们便不会搅合进来。

    乌蒙这里就、就……唉，阿卓长长的叹了口气，道：“罢罢罢，该说的我都说了，偏他们不信，我也没有法子。你们收拾收拾，咱们回水西！”

    听不进劝的人，阿卓也懒得多费唇舌。

    “是，二小姐。”

    侍从赶忙答应一声，但他神色有些犹豫，欲言又止道：“只是，这里的事二小姐您、您真的不管了？”

    “管？我倒是想管呢？可也要他们肯听话啊，”

    阿卓没好气的嚷了一句，心里到底放不下族人，沉吟片刻，她才无奈的说道：“算了，他们不领情，我却不能见死不救。来人，准备纸笔，我要写信！”

    ……

    府衙后衙，顾伽罗安排完一日的家务，看着日头正好，命人准备了茶水和糕点，一个人歪在西次间的贵妃榻上看书。

    忽而响起脚步声。

    紫薇蹙了下眉，看了眼悠闲看书的女主人，她悄悄来到外间，拦住那冒失的小丫鬟，用极低的声音问道：“何事？竟这般毛毛躁躁的？”

    小丫鬟见紫薇沉下脸来，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了，赶忙压下兴奋的情绪，缩着脖子小声回话：“好叫紫薇姐姐知道，大爷遣人回来报信了，说、说他们已经在回城的路上，约莫三日后便能到家。”

    紫薇一喜，但还是板着面孔训了小丫鬟几句，“大爷要回来了，是大喜事，可也不能乱了规矩。大奶奶好容易清净一会儿，你嘭嘭嘭的一通吵闹，没得惊扰了大奶奶。”

    小丫鬟的头压得更低了，正欲小声请罪，不想西次间却响起了顾伽罗的声音——

    “外头说什么呢？紫薇，有事进来说！”

    紫薇从小丫鬟手里抽过信封，递给她一个严厉的眼神，转身掀帘子进了里间，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迅速勾起浅笑。

    “大奶奶，大爷遣人送了封信来，说是他们已经往回赶了，不日就能回来。”

    紫薇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捧上信封。

    许是方才晒太阳晒得太舒服了，顾伽罗整个人都迷迷瞪瞪的，手里的书卷险些掉落。

    就在她的头一点一点的时候，偏偏听到了外头有人嘁嘁喳喳，她便没好气的问了一句。

    一听齐谨之来信了，顾伽罗顿时来了精神，丢开书卷，翻身坐了起来。

    撕开信封，她抽开信纸就细细的读了起来，两只眼睛随着一行行的字迹而上下挪动着，唇边更是禁不住堆起了笑容。

    “太好了，大爷快要回来了呢。”

    顾伽罗高兴的嘀咕着，齐谨之的信并不长，除了讲明自己的行程外，还神秘兮兮的跟顾伽罗说，他回来后要给她一个惊喜。

    顾伽罗扬了扬眉毛，心道，大爷下一回乡，忙正事还来不及，怎么有功夫‘制造惊喜’？

    她实在想不出，在这穷乡僻壤、远离故土的地方能有什么惊喜！

    不过，齐谨之能回来，与她而言已经是桩喜事了。

    恰在这时，外头又想起了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低低的说话声。

    顾伽罗冲着紫薇一抬下巴。

    紫薇会意，抬脚来到外间。

    不多时，她便又折了回来，手里又拿一封信。

    顾伽罗刚把齐谨之的信叠起来收好，抬眼就看到这个，不禁笑道：“今个儿这是怎么了？平时也没见有多忙，今天却左一封信右一封信的。这又是哪里的来信啊？”

    或许是齐谨之要回来了，顾伽罗沉闷了好几天的心情瞬间飞扬起来，竟有闲心和丫鬟说笑。

    紫薇感受到顾伽罗的好心情，顺着她的话头，跟着附和：“瞧大奶奶说的，还能怎么了？定是喜事好事齐齐争进门呢。”

    说着，她把信递给顾伽罗，嘴里介绍道：“是段家娘子的信，大奶奶，您请过目！”

    展阿卓？她能有什么要紧事？

    顾伽罗疑惑的展开信纸，露出阿卓那一把绝对算不得好的字。

    顾伽罗和阿卓通过几次信，认得彼此的字迹。再者阿卓的字迹很好认，方方正正、横平竖直，简直比蒙学里刚刚开始练字的孩子写得还要规范、标准。

    阿卓的信也很短，聊聊不足百余字，却告诉了顾伽罗一个非常有用的信息。

    当然，阿卓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她对顾伽罗是有要求的——

    “送信的人说，若此事能顺利了结，还望顾宜人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拉那几个短视的夷人一把。”

    紫薇小声的转述道。

    顾伽罗慢慢将信纸揉碎了，缓声说道：“你去告诉送信的人，就说我定不会辜负了阿卓与我齐家的情谊！”

    阿卓接连释放了好几次善意，顾伽罗若是再像过去那样百般戒备、冷淡，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她和齐谨之是汉人，却想要在这多民族聚居的地方生活下去，那就必须跟夷人们打好交道。

    阿卓，似乎是个不错的媒介。而且经过这么多事，阿卓已经渐渐放下了对汉人的成见和敌视，准备开始接纳他们夫妇了。

    “是，婢子这就去跟那人说。”

    紫薇见顾伽罗说得郑重，不敢小瞧，便亲自出去回话。

    正巧出去的时候路过厨房，紫薇又体贴的问了句，“大奶奶，这都过去大半个上午了，您要不要用些点心？”

    还别说，紫薇这么一提醒，顾伽罗还真想吃东西了，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一种吃食，“你让厨房给我做一碗酸辣粉儿吧，多放些辣子和醋，酸酸辣辣的，正好开开胃！”

    说着说着，顾伽罗嘴里就开始冒口水，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大碗冒着热气、铺着一层红彤彤小尖椒的酸辣粉。

    紫薇见状赶忙点头，“哎哎，大奶奶且稍等片刻，婢子这就去！”

    目送紫薇快步出了房间，顾伽罗也没心思看书了，随手从梅花攒盒里捻起一块糕点，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待紫薇传完话，端着食盒走进来的时候，贵妃榻边小几上放着的点心攒盒已经空了三分之一。

    紫薇吓了一跳，小心的将食盒放到屋子中间的方桌上，端出一碗刚出锅的酸辣粉，以及几碟子小菜，然后试探的问道：“大奶奶，东西都得了，您这会儿吃，还是等一等再用？”

    她更想问的是，大奶奶，您老都吃了那么多点心，这会儿还能吃下这一大碗的粉儿吗？

    顾伽罗抽了抽鼻子，直接从贵妃榻上爬起来，像吃货附体一般，循着香味儿就坐到了桌旁，一边猛吞口水，一边喜滋滋的说：“有酸辣粉，哎呀，还有红油酸笋、凉拌韭花……哟哟，还有三夹乌鱼、火夹乳饼……”

    顾伽罗抄起筷子，惊喜的感叹完，便飞快的往嘴里塞东西。

    做这餐饭的是顾伽罗特意请来的西南本地厨娘，做得一手本地菜。酸辣粉是又辣又酸又香，几样凉菜调得是爽脆可口，至于那几样精致的小菜更是做得色香味俱全。

    顾伽罗被辣得丝丝吸着凉气，头上汗珠滚滚，却怎么都舍不得停下筷子。

    紫薇目瞪口呆的看着顾伽罗将两人份的饭菜吃了个精光，待顾伽罗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紫薇这才似回过神儿来，关切的问道：“大奶奶，您、您吃好了？要不要厨房给您准备点儿山楂茶？”

    吃这么多，且又都是辛辣刺激的食物，肠胃定然受不了，须得再喝些助消化、养胃的茶水呢。

    顾伽罗摆摆手，“不用了，刚吃完饭，不好喝山楂茶！”

    拿湿帕子擦了擦嘴上的油渍，顾伽罗打了个哈欠，抱着微凸的肚子回到贵妃榻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拿起刚才看的那本书，没精打采的看了起来。

    但很快，顾伽罗的眼皮便沉了下来，头一点一点的，手往下一滑，嘭的一声，书跌落在地上。

    “……呼~~”

    充满阳光的房间里，顾伽罗沐浴在一片金黄之中，缓缓的进入了梦乡。屋中甚是还响起了细微的呼噜声。

    紫薇呆立当场，傻傻的看着有化身为猪倾向的女主人，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曲妈妈，大奶奶最近的情况有些不对劲，”

    紫薇到底不放心，下午趁着顾伽罗又跟周公相亲相爱的时候，悄悄跑到曲妈妈的房里，仔细的将顾伽罗近些日子的异常说了说，而后担心的说道：“大奶奶是不是生病了？婢子很是担心，想请燕大夫过来瞧瞧，可又怕大奶奶不高兴。”

    曲妈妈认真的听着，然后着重问了几个问题，“你说大奶奶最近的胃口特别好，每日里除了正常的三餐，上午、下午和夜里还要让厨房送点心？”

    紫薇用力点头，“婢子真怕大奶奶吃坏了肚子！”可就是劝不住啊。

    曲妈妈又问：“大奶奶还特别爱困？”

    紫薇继续点头，那位主子都快变成猪了，这会子还在屋里睡的正香呢。

    曲妈妈紧皱的双眉忽然展开，pia的一拍手掌，露出惊喜的表情……

    PS：嘿嘿，惊喜来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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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京中来人

﻿    接连下了几天的雨，空气分外的清新与湿润。

    时间已经进入了五月，山间万物滋长繁茂，乌蒙府以及辖下的六部经过短暂的修整后，也渐渐恢复了生机。

    谢氏商号强势入驻，更是带动了一大批的商号纷纷涌入乌蒙这片蛮荒之地。

    各色来自各地的商品源源不断的流入乌蒙，乌蒙的特色物产也被那些精明的商人们大量的带了出去。

    崎岖的山路上商队不断，加上随行的伙计和镖师，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许多外来人进入到这片天地间。

    商家来了，乌蒙的铺子也多了起来，随之增长的便是对于基础建设物资和各类人员的需求。

    乌蒙地处偏远，不管是物质还是人员，商户都不可能随身携带，于是就便宜了当地的百姓们。

    有那么一段时间，运送石料、木材、泥沙的货车一趟趟的往城内跑，而许多忙完了农活的青壮也一股脑的涌了进来。

    来来往往间，乌蒙这片土地竟变得‘鲜活’起来。

    齐谨之适时向各个县衙下发命令，命当地知县组织人员修缮山路，确保来往的商队能畅通无阻。

    至于那些曾经令过往商队畏惧的山贼和盗匪们，齐谨之更是毫不客气的予以打击。自从谢氏商号进入乌蒙后，齐谨之便将训练好的几百乡勇都撒了出去，别的地方且不管，先把通往乌蒙六部的几条主要道路两侧清理了一番。

    几百号被刘虎、齐大勇摔打的乡勇们，如同下山的饿狼，一个个眼睛冒着凶光，抄着齐家下发的武器，悍不畏死的冲入了群山之间。

    他们原就是土生土长的乌蒙人，有的甚至本身就是山民（OR 山匪），对于丛林、山地作战再熟悉不过，再加上有齐家军的训练，他们变得‘专业’起来。

    能够利用周遭的资源，寻找敌人、跟踪监视，最后全部歼灭。

    堪堪不足三个月的时间里，乡勇们拔除大大小小的贼窝上百个，彻底将沿途的山匪清了个干干净净。

    另外，他们还按照齐谨之的要求，沿途每隔百里便会设置一个联络点，常年有人驻守。一来是保护来往行旅与商队，二来也是加强对周围区域的控制。

    乌蒙山地多，官府的控制力主要体现在县城及其周围，对于更加广阔的山林，又有些力不从心。

    而齐谨之这一举措，却将府衙控制的范围扩大了好几倍，现在他只需坐在衙门里，便能清楚的知道几百里外小山村的动向。

    随便哪个地方有异常，齐谨之一个命令下发下去，都不用出动府衙的人马，单靠周遭几个联络点的乡勇，便能将动乱掐死在萌芽状态。

    如此一来，那些个山匪、逃亡的鞑子乃至安南王府的乱兵们根本无法在乌蒙的土地上停留，动乱了十多年的乌蒙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太平。

    百姓们对府尊大人的敬佩度和尊敬值再次达到了新高，如今再也没有人背地里议论什么‘齐砍头’、‘齐京观’。

    每每提到齐知府的时候，大家都会无比尊敬的喊一声‘府尊大人’，再肉麻些，有人还会感激的唤他‘齐青天’。

    “……呵呵，也没见大爷办什么案子啊，怎么就成‘青天’了？”

    顾伽罗捧着凸起的肚子，一边吃着新鲜的果子，一边笑着跟齐谨之闲聊。

    “所谓青天，是指为官清廉、体恤民情、打击豪强、兴修水利等等一系列为民、爱民的举措，”

    齐谨之将事务都交给了合适的人去执行，而他这个主官只需把握大局方向、制定方针即可，是以，现在的齐青天很闲，甚至有时间陪怀孕的妻子扯闲篇儿。

    “办案什么的，是推官、捕快的活计，本府堂堂乌蒙知府，忙碌那些琐事像个什么样子？”

    青天的定义没这么狭隘，极少升堂办案的‘齐青天’很有耐心的向妻子‘科普’。

    “大爷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呢。”

    顾伽罗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其实她心里对丈夫这个青天大老爷的新称谓还是很得意的，谁家男人能未及弱冠就坐稳了一府主官的宝座？还能备受百姓拥戴？

    没有！一个都没有！

    放眼整个大齐，也就她顾伽罗的男人如此了得！

    想到‘弱冠’，顾伽罗忽的想起一事，“大爷，眼瞅着就到你的生辰了，你的表字父亲取好了吗？”

    自古都是男子二十弱冠，行过冠礼，长辈给取了表字，就意味着男子真正的成人了。

    好吧，虽然齐谨之已然娶妻，儿子也在老婆的肚子里窝着，仕途更是走得顺畅，绝对已经做到了‘成家立业’的标准。

    但没有弱冠，在世人眼中，还不能算个真正的成年人。

    齐谨之的生辰是六月初一，他们夫妇远在西南，二十岁生日这天，自然无法由家中长辈主持冠礼。

    所幸齐谨之娶了个好妻子，父母不能给他的盛大弱冠仪式，顾伽罗积极补上。

    从进入四月开始，顾伽罗便开始筹划此事。

    精心选择礼宾人选，广撒请帖邀请西南地界上的贵宾，细致周到的准备各色祭礼和贡品，准备宴集所需的各种物品……大大小小的事务，顾伽罗全都亲自过问，务必要将夫君的冠礼办得盛大而郑重。

    经过一个多月的筹备，事情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现在只差长辈赐字了。

    齐谨之笑着说道：“不急，约莫过几日便会有准信儿。”

    他可是家中的嫡长子，他的冠礼不能在京城举行，已经够让父母觉得遗憾了，对于他们唯一能做的事——取字，他们绝不会马虎，更不会耽误了冠礼。

    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收到准信儿，齐谨之估摸，定是父亲太慎重了，选了许多寓意好的字，却一时决定不下来。

    不过距离他的生辰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呢，不急！

    眼下倒是有件事更急一些。

    “对了，今天收到邸报，圣人决定在安南设置卫所，下设五个千户所，选派了安亲王府的萧如琪担任首任指挥使。”

    齐谨之说笑了几句，渐渐收敛了笑容，和顾伽罗说起了正事。

    “萧如琪？”

    顾伽罗微微蹙眉，这人她知道，是安亲王嫡出三子的嫡次子，虽是出身高贵的王府嫡孙，却无法承袭爵位。

    安亲王是圣人最器重的‘王叔’，除了嫡长孙能够承袭王爵外，圣人特意开恩又给王府的两个年长嫡孙赐了爵位，正二品的镇国将军。

    这可是极大的殊荣啊，毕竟按照大齐律，郡王的儿子得封镇国将军。

    而安王府的那两个嫡孙，严格来说，并不是郡王的儿子，他们是安王嫡出次子、三子的嫡长子，按律只能受封一个辅国将军。

    即便如此，安王府仍有好几个嫡孙、十来个庶出子孙没有爵位，萧如琪便是其中一个。

    “萧如琪，年二十岁，母袁氏，威远侯府的小姐，按照辈分，我还要唤那位袁夫人一声表姑母咧。”

    齐谨之缓缓说着萧如琪的背景。

    顾伽罗一笑，“咦？这么说来，这位新来的指挥使，竟还是咱们家的表亲咧。”

    她刚才还想着，放眼整个大齐，没几个年未及弱冠的少年郎能像她夫君这般出色，结果立马就来了个萧如琪。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萧如琪与齐谨之同年，只是略略大了几个月，刚刚办完冠礼。

    可问题是，萧如琪的品级高啊，好家伙，一上来就是卫所的指挥使，正四品，硬是比齐谨之的正五品高出一级。

    最最要紧的是，齐谨之的这个知府有点儿虚，辖区小，人口少，各项指标勉强踩着府城的及格线。

    以乌蒙的情况，若是放到内陆，妥妥一个县城的标准哪。

    萧如琪的指挥使确实货真价实，半点水分都没有。辖下设了五个千户所，最标准的卫所配置呢。

    若是这么一对比，齐谨之竟逊于萧如琪好多筹。

    另外，萧如琪姓萧，有个做亲王的祖父，这又让他的优势多了几分。

    “表亲？”

    齐谨之的眼神有一瞬的冰冷，这年头，慢说什么表亲了，就是嫡亲的舅甥都会相互算计呢。

    想到水西的舅舅，齐谨之心念一动，“嘶~安南设置了卫所，西南的兵力分布格局势必有所变动，水西大营，约莫要被架空了。”

    安南王府倾覆，整个安南群龙无首，虽然在朝廷看来，安南是个鸡肋，但大片的土地也不能弃之不要啊。

    但圣人不想再弄一个‘安南王’出来，所以安南设置卫所是必然的。

    可圣人放着满朝文武这么多官员，却唯独选了一个姓萧的宗室来担任安南卫指挥使，这就有些值得玩味了。

    顾伽罗心下一凛，她没有去想什么水西大营，而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家的利益，“大爷，你说，京里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齐家没有在水西重新建立势力，而是悄悄潜入了安南，在王府被朝廷清算后，第一时间抢占了许多地盘。

    王府残存的一些兵力，齐谨之也命人暗中收拢起来，在安南形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除了人力和土地，齐谨之还将王府的几处翡翠矿弄到了自己手里。

    只这一项，短短半年的时间里，就给齐谨之带来了巨额的利润。

    更不用说前两个月齐谨之下乡主持春耕的时候，安南那边的人传来消息，他们在安南西南部竟发现了一个银矿。

    齐谨之和顾伽罗夫妇惊喜了好些日子，悄悄跟京中的齐令先汇报了一番，然后就安排人偷偷去开采。

    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银矿的各项工作全部到位，如果进展顺利的话，再有两个月就能有产出。

    可朝廷偏偏在这个时候选派了宗室来组建卫所，这让顾伽罗不得不多想。

    齐谨之沉吟片刻，摇头道：“应该没有。咱们这边进行得十分隐秘，连水西那边都没有察觉，更不用说京里了。”

    要知道马翰泽可是圣人的铁杆心腹，倘听到了什么风吹草动，定会第一时间上报，他可不会管这事是不是跟自家外甥有关。

    齐谨之神色有些凝重，“不过，萧如琪一来，银矿的事儿就有些麻烦了。这事，瞒不住人的。”

    至少瞒不住一个拥有五千户军户的指挥使。

    顾伽罗愈发担心了，“这可怎么办？”

    好好一个银矿，在安南的大好局面，难道就这么轻易的拱手让人？

    这些真要是都被萧如琪拿走，慢说齐谨之舍不得，就是顾伽罗也不乐意！

    顾伽罗咬着下唇，细细的想了又想，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试探的说道：“要不，我、我给大师写封信？”

    妙真大师俗家名字萧妩，身份乃安亲王府的大小姐，是萧如琪的嫡亲姑母。

    或许，他们可以试着通过妙真大师跟萧如琪谈一谈，要是能一起合作，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啊。

    齐谨之紧锁眉头的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才缓缓点了下头，“这倒是个法子。不过，我还是先跟父亲商量一下。”

    他不是不相信顾伽罗，而是不信妙真大师。毕竟妙真跟萧如琪才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反观顾伽罗，只是妙真莫名喜欢的一个别人家的女孩儿罢了。

    顾伽罗却异常笃定，“商量是肯定要商量的，不过我觉得大师会站在我这一边。”

    齐谨之定定的看着顾伽罗，顾伽罗满眼的自信。

    夫妻对视良久，齐谨之才慢慢的说：“我知道了，我会详细禀明父亲的。”

    ……

    京城。

    被齐谨之夫妇讨论的萧如琪，此刻正恭敬的跪在静月庵的静室里，与妙真大师说话。

    “这次多亏姑母了——”萧如琪生得五官清秀，消瘦修长的身形，看着很是干净、疏朗。

    妙真大师伸手打断他的话，淡淡的说道：“客套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我虽多年不在王府，但到底是安亲王府的女儿，你是我的侄儿，我理当照拂。”

    “不管怎么说，侄儿都要感谢姑母。”萧如琪郑重的叩了个头，所有的感激都在他的行动之中。

    妙真大师摆摆手，她原就是个清冷的性子，对于萧如琪这些侄子、侄女，她真心没有太多的感情。

    她之所以愿意给萧如琪一个机会，看重的是这小子的性情。

    “你此去安南，我有两件事要说与你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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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博衍

﻿    “大奶奶，贺半夏从京城回来了！”

    紫薇凑到顾伽罗耳边，低声说道。

    顾伽罗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抬起头，“哦？她人已经回到乌蒙了？”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贺半夏是不是已经回府衙了。

    紫薇点头，小声的回禀道：“不过她没有直接回府衙，而是去了一趟城南的药铺。”

    “这倒也正常。”

    顾伽罗点了下头，贺半夏在乌蒙这几个月可没闲着，除了盯着城郊种植园，还借着乌蒙商业繁荣的东风，在城南开了一家叫做济民堂的药铺。

    日常无事，贺半夏都会在济民堂坐诊，她人品不咋地，但医术却是不坏。

    而且两个月前，贺半夏离开乌蒙去京城前，还曾经特意请了声名鹊起的女神医姚四奶奶来济民堂义诊，所需的药材也都打折销售，着实赚取了不少百姓的称赞。

    什么悬壶济世，什么仁心仁术，那几天乌蒙的大街小巷就没有别的新闻了，全都是称赞贺半夏和姚希若的话语。

    经此一事，贺半夏的济民堂算是在乌蒙打开了局面，其风头更是一度压过了燕大夫开设的燕氏医馆。

    随后贺半夏便启程赶往京城，顾伽罗估摸着，她此次回来定是有所动作。

    果然，就听紫薇迟疑的说道：“还有件事，婢子不知道是不是与贺半夏有关。”

    顾伽罗挑眉，“什么事？”

    紫薇道：“盯着济民堂的眼线前两天曾经上报，说是看到了姚四奶奶——”

    顾伽罗忙问道：“姚希若来乌蒙了？”她怎么不知道？

    还是，姚希若知道贺半夏回归的消息，故意提前赶来跟她密谈？

    紫薇点头，“眼线觉得奇怪，按理说，姚四奶奶是您的表姐，又是隔房妯娌，不管从那边的关系来说，她来乌蒙都该知会一声。除非，”

    顾伽罗冷冷一笑，接过话头：“除非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想让我知道她的行踪。不过，你放心，她很快就会上门。”

    姚希若了解顾伽罗，顾伽罗又何尝不清楚这位死敌的脾性？

    顾伽罗笃定，姚希若行事周密，自负又骄傲，她每走一步前定会再三确定，绝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上次她能算计姚希若成功，主要还是姚希若没有意识到她的变化，轻敌所致。

    如今她们彼此都清楚对方的手段和能力，再度交手的时候，必然会小心再小心。

    “不会吧，她、她不怕咱们怀疑她？”紫薇有些不理解，按照她的想法，姚希若既然想秘密行事，何不坚持到底？

    顾伽罗勾起唇角，“怕？呵呵，姚希若那么自负，她得意还来不及，怎么会怕？”

    主仆两个正说着，外头忽的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传来小丫鬟的通报声，“大奶奶，姚四奶奶来了！”

    顾伽罗的笑纹加深。

    紫薇则无比佩服的看着自家主人。

    “香儿，最近可还好？肚子里的小家伙可还乖巧？”

    姚希若笑语盈盈的和顾伽罗寒暄，目光掠过顾伽罗微凸的小腹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下，但很快又遮掩过去。

    顾伽罗敏锐的察觉到这一点，心下愈发警觉。

    姚希若却似普通的‘长姐’那般，无比关切的询问着顾伽罗的日常。

    像什么胃口如何啦，有没有孕吐啦，夜里睡眠可好……等等问题，一边问还一边用专家的口吻解说着，并细致的说一些调理胃口、安神助眠的小秘方。

    顾伽罗也非常捧场的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每每听到‘精彩’的地方，还会忍不住的点头，适时的询问几句。

    姐妹俩交谈的气氛十分融洽，丝毫看不出她们是最厌恶彼此的冤家对头。

    “叮！发现一级能源体，建议宿主吸收！”姚希若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忽然好些日子没有动静的系统叫嚷了起来，惊得她险些变了颜色。

    但姚希若到底不是凡人，脸色有一瞬的改变后，立刻恢复了正常。

    她的双眼如同雷达一般在布置温馨的西次间扫描着，最后落在了靠墙的百宝阁上。

    哦不，确切来说，是百宝阁的某个摆件上。

    噫？那、那时翡翠白菜？！

    姚希若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但她的理智还在，为了不引起顾伽罗的怀疑，故意装着才发现的模样，轻‘咦’了一声，“好精致的玩意儿，这是玉石雕琢的？”

    她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起身踱步来到百宝阁前，伸手就要去摸那白菜——有系统在，她只需将手搭在上面，便能吸收翡翠白菜中蕴藏的大量能源。

    殊不知顾伽罗对她甚是防备，尤其是方才她的短暂失态，也落在了顾伽罗的眼中。

    顾伽罗并不清楚姚希若想要做什么，但本能的觉得还是不要让她接触白菜为好。

    她飞快的给紫薇使了个眼色。

    紫薇会意，一个箭步冲到姚希若近前，侧了侧身子，巧妙的用肩膀挡开姚希若伸出的手。

    紫薇嘴里还说着，“回姚四奶奶的话，这是极品翡翠雕琢，是我们大爷送给大奶奶的礼物，大奶奶非常喜欢，轻易不许旁人沾手。就连平日里的清理，也都是大奶奶亲自动手……还请姚四奶奶见谅。”

    一语毕，她竟是站在了百宝阁前，将那翡翠白菜遮得严严实实。

    姚希若微怒，可她又不能跟个丫鬟置气，不虞的转头看向顾伽罗。

    顾伽罗却似没有看到，象征性的说了句：“紫薇，不得无礼。”

    多余的话却一个字都没说，更没有主动提出让姚希若把玩那白菜。

    顾伽罗的意思非常明白，翡翠白菜是她的心爱之物，除了她，任何人都不能碰。而姚希若自然也在‘任何人’的范围之内。

    姚希若气结，却也无奈何，现在还不是跟顾伽罗扯破脸的时候。

    不能吸收翡翠白菜的能量确实可惜，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顾伽罗‘配合’。

    讪讪的笑了笑，姚希若自圆自话的说了句：“原来是大爷送的礼物啊，呵呵，是该好好珍藏。”

    她怏怏的回到南窗下的椅子上，端起茶碗，轻啜了几口茶。

    温热的液体滑入肠胃，她的情绪慢慢控制下来。

    待放下茶碗的时候，姚希若又是那个挂着端庄温婉笑容的标准贵妇。

    姚希若的一连串反应，顾伽罗全都看在眼中，心中再次赞叹：好个姚希若，难怪‘顾伽罗’会输得那么惨！

    “香儿，听说你和济民堂的贺半夏走得很近？”

    姚希若身子前倾，故作神秘的低声问道。

    ‘听说’？哈，好个‘听说’！贺半夏在乌蒙府衙住了好几个月了，姚希若居然才听说。

    顾伽罗眼中闪过一抹嘲讽，但很快又被她掩了下去，她轻笑道：“是呀，当日我在铁槛庵、曾经与她共处一个院子。如今他乡再遇，我便跟她有了些来往。”

    姚希若的一双黛眉微蹙，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欲言又止的说了句：“香儿，我与那贺半夏也有些联系，之前还曾经受邀来济民堂义诊，但、但前几日，我收到京中旧友的来信，信中提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呃，都与贺半夏有关。”

    顾伽罗微惊，这不是装得，她是真的意外。姚希若明明和贺半夏是一个船上的同谋，怎么这会儿，她却主动跑到自己面前来揭露贺半夏？！

    姚希若是故意试探，还是另有阴谋？

    顾伽罗的大脑飞快的运转着，两只眼睛更是紧紧的盯着姚希若，绝不放过她的任何一点儿情绪波动。

    姚希若却仍满脸担忧与关切，轻咬下唇，为难的说：“具体什么事，我、我不能直接告诉你，因为那位旧友叮嘱我要保密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点，那贺半夏很危险，你、你千万别和她再搅合在一起了。”

    顾伽罗脑中充斥着各种猜测，她故意做出惊讶的模样，轻呼道：“不会吧？贺半夏应该不会害我的。而且、而且我现在跟她合伙做生意，应、应该不会有事吧？”

    姚希若没有如顾伽罗所愿的追问‘什么生意’，而是做出一副焦急的神情，迭声劝说：“哎呀，香儿，你听我一句劝，赶紧跟贺半夏断了，别管什么生意不生意了，人平安最要紧……其他的，我不能多说，你只记住一件事，离贺半夏远着点儿。”

    说完这些，她唯恐顾伽罗追问，竟匆匆告辞离去。

    望着姚希若近乎仓皇的背影，顾伽罗心中疑惑丛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非京中有变？

    莺粟的‘神奇效用’终于被人发觉了，然后朝廷开始追查？

    应该不会啊，顾伽罗曾经推测过贺半夏的计划，在她的计划里，至少要等到顾伽罗的种植园收获了莺粟果，有了切切实实的证据，莺粟的真面目才会被人揭露。

    然后，顾伽罗这个最大的种植园主则会成为最恰当的替罪羊，承担下莺粟引发的所有恶果。

    而现在，郊外的莺粟花刚刚开满整个山坡，妖孽的红色让人心惊。距离蒴果成熟还有两个月的时间，现在暴露，顾伽罗完全有时间提前销毁证据啊。

    还是姚希若对贺半夏太自信了，觉得贺某人口才好得能忽悠住顾伽罗？！

    “紫薇，萧十三回来了吗？”

    顾伽罗沉默的坐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

    紫薇赶忙回道：“还没有。”

    顾伽罗又问：“那京里可有什么消息？”

    紫薇摇头，“暂时还没有！”

    顾伽罗心绪有些混乱。

    “哎哟~”

    肚子里的宝宝也跟着凑热闹，用力的踹了她一脚。顾伽罗下意识的轻哼出声，手抚上小腹，清晰的感觉到胎儿的活力，她烦躁的情绪得到了舒缓。

    但很快，她脑海中又闪现出姚希若那古怪的眼神，刚刚放下的心又不安的跳动起来。

    “拿纸笔来，我要写信！”

    顾伽罗眼底写满坚毅，她的宝宝，她绝不容许有人伤害。

    ……

    傍晚时分，齐谨之从衙门回来，迎接他的便是顾伽罗熟悉的笑脸。

    “今天可还好？小家伙没有闹你吧！”

    齐谨之习惯性的问了句，褪去外裳，换上家常的衣服，他趴在顾伽罗的小腹上，静静的听了一会，而后有些失望的说道：“不是说他已经能动了吗，怎么我每次都感觉不到？”

    自从知道顾伽罗怀孕后，齐谨之就没少咨询曲妈妈、燕大夫等一干专业人士，了解了不少孕妇和胎儿的常识，清楚的知道胎儿每个阶段的变化。

    顾伽罗怀孕五个月后，每天跟儿子打招呼，变成了齐谨之这个新手傻爹的必修课。

    只可惜，那个还不知道性别的小宝贝儿很顽皮，白天没少跟娘亲玩耍，可一到了爹爹这儿，他就动也不动。

    为此，齐谨之没少跟顾伽罗抱怨。

    顾伽罗笑得满足又温暖，“下午的时候他还踹了我几下，约莫是累了，等他再动的时候，我叫你！”

    齐谨之轻轻拍了下顾伽罗的肚皮，佯怒的笑骂了一句：“好个促狭的小家伙，这么小就知道跟阿爹淘气？看等你出来后，阿爹怎么收拾你……”

    傻爹爹说着傻话，引得顾伽罗又好笑又好气。

    夫妻两个说笑了一会儿，顾伽罗随口问了问外头的事。

    齐谨之猛然想起正事，坐直了身子，从袖口里抽出一封信，“父亲来信了，表字也都取好了，你看！”

    说着，将信纸递到顾伽罗眼前。

    顾伽罗接过信纸，一双凤眸上下浏览着，终于看到了两个字，“博衍？楚辞有云，‘音乐博衍无终极兮，焉乃逝以徘徊’。父亲取这两个字，是取‘广远’之意吗？”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绵延、广大的意思。

    反正就是期望齐谨之能沿袭齐家祖先的宏志，将齐氏一门发扬光大。

    齐谨之微微颔首。

    顾伽罗轻声喃呢着，“齐谨之，字博衍，齐博衍！”

    齐谨之笑着点头，没错，他以后就是齐博衍了。

    顾伽罗伸手按了按齐谨之的酒窝，夸了句：“好名，好字，父亲对夫君寄予了极大的期望呢。”

    齐谨之捉住顾伽罗的柔荑，“我定不负父亲的期许，定会让齐家复兴荣华。”

    夫妻两个双手相握，温馨凝视着彼此。

    ……说完了好消息，齐谨之又说了个坏消息，“京中传来消息，宫中似有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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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不好的预感

﻿    顾伽罗的笑容凝结在唇边，好看的黛眉微蹙，“什么变故？”

    不知为何，下午招待姚希若时的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再次袭来，顾伽罗下意识的觉得，京中的变故极有可能与她有关。

    齐谨之伸出食指轻轻抚平顾伽罗眉心的结节，他轻声道：“是大皇子。父亲发来密信，最近两个月里大皇子似是染上了什么怪病，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京城挂得上名号的大夫也都被秘密请去看诊，结果——”

    他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

    顾伽罗心念一动，忽的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是说，大皇子有疾的风声是什么泄露出来的？”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可中间惟独差了最关键的一环，让她距离真相就差了一步。

    “父亲说，大皇子是个风雅之人，去年鞑子和大长公主勾结祸乱禁宫的时候，大皇子不幸受了些伤，所幸伤势不重，但也足足在王府内养了小半年。”

    齐谨之缓缓将父亲信中提及的内容说了出来，“况大皇子身有旧伤，时常有太医上门问诊，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还是一个月前，太医院的太医频频出现在大皇子府，圣人和太子还曾经亲去探望了数回，大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京中权贵的嗅觉还是非常灵敏的，圣人和太子这对至尊父子的反常举动，深深的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顾伽罗沉下脸色，她感觉自己隐约抓到了最关键的那一环，只是还缺乏确凿的证据。

    但仅是猜测，就足以让她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不会的，事情应该不是她想象的那般！

    齐谨之还在说着，“随后，京中的几个医药世家当家人也被陆续请到了大皇子府，有关‘大皇子身染怪病’的风声才渐渐流传开来。待到父亲给我写信的时候，这个消息已经得到了确实。”

    齐令先是个严谨的人，在没有得到证实前，他不会轻易将‘八卦’告诉远在西南的嫡长子。

    所以，齐令先在信中说‘宫中似有变故’，绝不是推测，而是掌握了一定的线索，确定京中极有可能再起风浪。

    顾伽罗脸色愈发难看，她吞了口唾沫，低声问道：“大爷，父亲可曾提及齐姚氏的事儿？”

    太医院、以及整个京城的名医都对大皇子的‘怪病’束手无措，圣人病急乱投医之下，必然会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而齐姚氏，手握神奇的医术，早就在皇太后和皇后那儿挂了号。上次她能逃出一劫，也正是靠着这一点。

    或许于圣人而言，并没有把齐姚氏一个内宅妇人看在眼中，不就是会点子医术嘛，天底下的好大夫多了去，身为大齐天子，圣人真心不在乎一个‘女神医’。

    然而当自己的长子身患怪病，医药无效，眼瞅着就要西去的时候，皇太后或是某位后宫贵人再推荐齐姚氏，圣人便不会计较什么妇人、或大长公主孙媳妇的身份，暂时摒弃一切偏见与厌弃，直接将人召来救人。

    “原来如此，难怪她会突然跑来找我说这些怪话，原来是有了依仗哪。”

    最关键的一环终于被顾伽罗找到，并且串联起来，然后得到了一个与事实相差无几的真相。

    大皇子染病，染得什么病，约莫姚希若最清楚。

    圣人宣召姚希若回京，姚希若有‘奇遇’，应该能轻松的治愈大皇子。

    随后，圣人秋后算账，追查大皇子‘染病’的真相，姚希若便可以轻松的将矛头指向贺氏。锦鳞卫出动，顺着贺氏这条线，顾伽罗的种植园便会藏无可藏。

    ……最后，种植莺粟毒花，谋害皇子，戕害百姓的罪名，便会一个不少的都落在顾伽罗头上。

    如此大罪，就算她背后有妙真大师戳着，也很难逃过惩戒。

    狠，够狠！不愧是姚希若，为了算计她顾伽罗，竟将手伸进了皇宫。

    原本顾伽罗猜测，姚希若和贺半夏只是针对权贵和寻常官宦，耗费几个月的时间，让那些人服用‘逍遥丸’、‘神仙膏’的人染上毒瘾，而后将莺粟的各种危害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圣人和天下人。

    待京中掀起了巨大风浪，姚希若再一步步将一切罪责转移到顾伽罗身上。

    恰巧顾伽罗这边，计划顺利的话，应该已经种出了大量的莺粟果，物证如山的摆在那里，逃都逃不掉。

    人证（贺半夏，以及无数受害的权贵）、物证（莺粟果，或者已经熬制成功的丸药）俱在，顾伽罗为钱财而罔顾天下人性命，肆意种植毒花的形象便瞬间清晰起来。

    且那时，顾伽罗早已得罪了京中的绝大多数的权贵，被无数人家恨入骨髓。

    不管是维护律法，还是平息众怒，顾伽罗都逃脱不了严惩。最最可怕的是，她好容易建立起来的名声将会被毁的干干净净。

    当然，这个计划还是有空子可以利用，顾伽罗也早已做了安排。

    至少有妙真大师和顾、齐两家在，圣人审判的时候，多少会顾忌一二。

    可顾伽罗万万没想到的是，姚希若竟将皇室拖下了水。

    试想下吧，亲生儿子都被算计了，从好好一个儒雅文秀的好青年，变成了一个被丸药控制的废物，哪怕是世间最窝囊的父亲都不能容忍，更不用说坐拥天下、骄傲自负的皇帝陛下了！

    “顾伽罗，你死定了！”

    姚希若坐着摇晃的马车里，回首望着渐渐远去的乌蒙府城，唇边勾出一抹冷笑。

    没错，大皇子的病，确实是她的手笔。

    外人不知道的是，就连皇帝陛下那儿，她也安排人给弄了一些。

    只是圣人的控制力极强，且食用时间短，还没有达到上瘾的程度，戒除的话也比较容易。

    但姚希若知道，圣人约莫已经感觉到了，他之所以这般大张旗鼓的搜寻天下名医，并不只是为了儿子，最要紧的还是为了自己！

    所以，一旦莺粟的真相被纰漏，一旦姚希若治愈了圣人和大皇子等一干‘瘾君子’，接下来的事便由她姚希若说了算。

    即便顾伽罗种植园的莺粟还没有成熟，即便济民堂与顾伽罗毫无关系，但只要确定她的种植园里有莺粟，而莺粟便是‘逍遥丸’、‘神仙膏’的原料，其它的，就都不重要了！

    “哼，就算你有妙真护着又如何？萧烨再宠信妙真，他也不会罔顾自己的性命而去包庇那个‘罪魁祸首’！”

    姚希若放下车窗帘子，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兴奋，“所以，我亲爱的香儿妹妹，你就等着身败名裂、不得好死吧！”

    ……

    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名声早已尽毁的贺半夏对于前者并不在乎，可对于后者，她却十分害怕。

    “事情不太对，姚希若的态度很不对，莫非——”

    济民堂的二楼客房中，贺半夏面带惊慌的满屋子转圈。

    当她想到某个可能的时候，猛然站住了身形，双眼瞪得大大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莫非，她、她一开始就想拿我做替罪羊？”

    是了，是了，虽然莺粟的神奇妙用是贺半夏偶然发现的，可这个计划却是姚希若筹谋的。

    现如今，贺半夏一点一点的回想整个过程，忽然发觉，在整个计划中，所有明面上的事全都是她贺半夏一人所为。

    去刘家撺掇合作，悄悄在京郊试种莺粟，然后远赴西南与展阿卓接触……一切的一切，居然全都是贺半夏出面。

    而姚希若，从头至尾全都隐在了幕后。

    除了姚希若本人和贺半夏，竟没有第三方知道谁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一旦出了事，姚希若完全可以将一切都推到贺半夏头上，而她自己却能轻轻松松的全身而退，不沾一丝尘埃！

    当然，陪着贺半夏一起替罪的还有顾伽罗。

    但这并不重要，贺半夏之所以和姚希若合作，其中便有‘报复顾伽罗’的原因。

    可问题是，她亲手点燃的大火极有可能烧到自己身上，就容不得她不心急如焚了！

    “不会的，应该不会的，对我下手，于姚希若而言并无什么好处，”

    贺半夏不敢顺着刚才的思路往下想，拼命劝慰自己，“我、我可不是一个人，我身后还有‘主人’呢，对了，主人！主人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人算计。”

    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贺半夏眼中泛着不正常的红光，飞扑到书桌前，抽出信纸开始写信。

    写完信，命人快马送到京城，贺半夏才似重新活了过来。

    坐在椅子上愣了会儿神，她这才想起正事，下了楼，一路朝城墙根儿走去。

    来到一处低矮的民宅门前，贺半夏脸上带着明显的嫌弃，抬步走了进去。

    “看清楚了？种植园的莺粟花都开啦？”

    贺半夏高高在上的立在台阶上，以绝对俯视的姿态看着下头瑟缩的妇人。

    “看、看清楚了，红得发紫的花朵，开了满山满谷，”

    妇人根本不敢抬头，颤声说着。忽的想起了什么，抖着手从袖袋里掏出几朵花儿，“贺、贺大夫，这、这是我出来的时候，偷偷去园子摘得，您看，确是莺粟花无疑！”

    贺半夏眯起眼睛，并没有伸手接过，远远的看了一眼，点头：“不错，正是莺粟花。看来，顾伽罗果然在种植园里种了莺粟花。”

    她也一直担心顾伽罗捣鬼，答应种莺粟花，结果背地里却种了其它的东西。

    虽然之前顾伽罗曾经邀请她一起去过种植园，可那时种植园里的作物刚刚种下，连个芽儿都没有，让她如何分辨？

    偏偏自那以后，贺半夏便再也没能去种植园，让她忍不住心生怀疑。

    幸好她提前有准备，将种植园的一个厨娘捏到自己手里，这才得到了更加真实的情报。

    “……”妇人仍低着头，不敢随口说话。

    贺半夏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也没耐心跟一个农妇闲扯，冷声吩咐道：“你做得很好，回去后继续给我好好的盯着，一旦种植园有什么异动，必须想办法通知我。否则，哼，你男人和儿子的性命可是握在你的手上呢。”

    妇人的身子晃动了好几下，她低垂的眼眸中写满恨意，却不敢表露出来，只得唯唯应声：“是，是，我明白，我定会好好做事。还请贺大夫不要为难我的家人！”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妇人忍着心底的畏惧和憎恨，抬起头，双眼噙着泪水，哀求道：“贺大夫，求求您了，千万别伤害他们！”

    贺半夏抬着下巴，冷然说道：“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不耽误我的大事，我自不会为难他们。”

    这些人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他们的死活，贺半夏根本不在乎。

    妇人忽的又低下了头，怯懦的回道：“是，是，我会好好为贺大夫办事的。”

    齐管事说得没错，眼前这个毒妇，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们一家。如果她真应了这毒妇的差遣，即便事成了，她的男人和孩子也回不来。

    既是如此，那她可要好好想一想了。

    ……

    西南这边是暗流涌动，京城却已然波谲云诡，尤其是内城和禁宫，上空更是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和沉闷。

    那厚重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全无端午节的喜庆。

    这种低气压甚至越过了厚厚的城墙，向京畿周遭散布开来。

    不过，静月庵里仿佛没有受到影响，山门后的坡地上，一大片艳丽的莺粟花恣意盛开，给静谧的山林添了浓浓的一笔颜色。

    在那花海的映衬下，静静的庵堂仿佛也鲜活起来，无端添加了一丝妖娆与邪魅。

    “算着日子，阿罗那丫头的肚子也有五个月大了吧？”

    妙真盘膝坐在静室里，面前的香茗袅袅，而她的思绪却早已飘到了数千里之外的西南。

    “唉，头一回当娘，又是在那么一个偏远、贫瘠的蛮荒之地，阿罗生产的时候，还不定受多大的罪呢。”

    自从知道了顾伽罗怀孕后，妙真便开始为她担心。又是送珍贵的食材、药材，又是送擅长医理的嬷嬷，若不是顾伽罗再三婉拒，妙真都想把太医院擅长妇科的太医打包送去西南。

    基本上，秒真是把自己能做的事都做了，如今只能祈祷上苍，请老天爷保佑那个多灾多难的孩子，至少不要让顾伽罗重复当年自己的悲剧。

    怕什么来什么，妙真正担心着呢，顾伽罗的密信到了。

    妙真看完信，脸色顿时变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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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母女

﻿    “主子，怎么了？难道是少主出了什么事？”

    近侧服侍的丫鬟见妙真气色不好，赶忙关切的问道。

    妙真大师双眼直直的盯着静室的某个角落，脑海中飞快的闪过十几年前的画面。

    兵变，大火，慌乱的侍从，居心叵测的贱男人，眼神闪躲的稳婆，还有那刻入骨髓的生产之痛，以及清醒后孩子踪迹全无的绝望……

    妙真捏着信纸的手不住的收紧，白皙的手背上暴起条条青筋。

    刺啦~

    清脆的一声响动，妙真竟硬生生将信纸撕扯成了碎片。

    “主子，主子，您、您这是怎么了？”

    丫鬟急了，她服侍妙真近十年，还是头一次看到主子有如此失控的时候。

    “嘶！”

    唇上传来一阵刺痛，妙真抬手一抹，才发现方才自己竟将下唇给咬破了。

    鲜血和疼痛的刺激让她终于回过神儿来，对上丫鬟们担忧、关切的视线，她冷冷的说道：“把萧十九唤来。”

    丫鬟望着妙真仍在渗血的下唇，心下担忧不已，原想提醒主子处理下伤口，但主子的目光太吓人了，冷冰冰、寒森森，仿佛一潭幽深的古井，安静却令人胆寒。

    咕咚一声，丫鬟吞咽了一口唾沫，怯怯的应了一声，“是！”

    不多时，一个身着玄色男式长袍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双膝跪地，恭敬的行礼道：“属下拜见主人。”

    妙真依然用清冷的声音说道，“你去找四个靠得住的稳婆来，连夜启程赶往乌蒙。”

    玄衣女子，也就是妙真口中的萧十九，丝毫没有迟疑的应声：“是。”

    “萧十九，你抬起头来！”妙真冷冷的说道。

    萧十九不解其意，却仍立刻抬起头，直接迎上了妙真毫无温度的双眸，冻得她下意识的瑟缩了下，“主人请吩咐！”

    妙真直视萧十九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记住，我要的是靠得住的稳婆，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也绝不会干出背主事情的那种人。另外，我要确保阿罗平安产下孩子，整个过程中，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

    萧十九不敢躲闪，僵着脖子与主人对视，缓缓点头，“是！”

    妙真又道，“我再重申一遍，我要阿罗母子平安，不管谁想谋害她们，杀无赦！”

    萧十九的身子再次颤抖了下。她明白妙真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说，哪怕出手的人是当今皇帝，萧十九也要拼着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杀掉皇帝，从而确保少主的平安。

    主人、主人这是怎么了？竟摆出了破釜沉舟的姿态？

    妙真狠狠的盯着萧十九，“如果你完不成任务，后果怎样，你自己清楚。”

    萧十九的额角已经滑下一道道的汗水，心怦怦跳着好像要冲破胸腔一般，她干巴巴的回了句：“主人放心，属下誓死护卫少主的安全！”

    妙真盯着萧十九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她不敢有二心，这才摆了摆手，“好了，下去吧，这件事即可去办。记住，稳婆一定要靠得住！”

    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威压减轻了许多，萧十九暗暗吁了口气，再三应声。

    她明白妙真这个‘靠得住’的意思，即：要寻找的四个稳婆，出身绝对清白，手艺绝对过硬，而且出发前，还要把四人的所有家人都控制起来，一旦出现问题，那就是全家死光光的下场！

    打发走了萧十九，妙真失控的情绪似乎才慢慢舒缓下来，挺着笔直的脊梁也瞬间放松。

    萧十九是个靠得住的人，有她在一旁保驾护航，相信自己当年的悲剧不会在阿罗身上重演。

    丫鬟将整个过程看在眼中，愈发担忧，小声的说道：“主人，莫非真有人胆敢对少主下手？”

    女子生产不啻于闯鬼门关，有时根本无需他人动手，就有可能出现意外。

    顾伽罗怀孕五个月了，再有四五个月便要临盆，如果有人想加害与她，在生产的时候最容易下手，而且事后极有可能查不出真相。

    妙真没有理这个话茬，沉思片刻，忽然问道：“对了，宫里可有什么消息？老大那边如今怎样了？”

    她嘴里的老大，不是旁人，正是‘身染怪病’的大皇子。

    丫鬟赶忙回道：“好叫主子知道，宫里倒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前几天又‘病逝’了几个内侍和宫女。大皇子的病情依然不容乐观，听说，他现在根本离不了‘神仙膏’，一日不食就受不了，一旦发起病来，真是如癫似狂，六亲不认，那模样真真是人鬼不如呢。”

    一想到安插在大皇子府的眼线回禀的情况，丫鬟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心有余悸的说道：“少主说的没错，那逍遥丸、神仙膏果然都是害人的东西。最可怕的是，它能够控制人的心神，凡是染上这东西的人，药效发作的时候，全无理智可言，哪怕是让他们杀父弑君，他们也能做得出来呢。”

    可怕，真是太可怕了，竟是比世间最毒的鹤顶红、牵机还要狠毒一千倍。

    那些个毒物顶多是要人性命，可逍遥丸什么的，却能摧毁一个人的精神，竟是比传说当中的迷魂汤还要厉害呢。

    也正是从确定逍遥丸、神仙膏是毒物开始，妙真的一众属下才真心认可了顾伽罗的身份，并悄悄以‘少主’称之。

    后来被妙真听到过一回，她非但没有怪属下们擅作主张，反而十分满意。

    于是，‘少主’这个称谓变成了顾伽罗的专属名字。

    提到顾伽罗，妙真冷硬的面容有了一丝的柔软，紧抿的唇角微微上扬，“我的阿罗自然厉害，且孝顺！”

    “是呀，少主不愧是少主，她对主子您是发自内心的孝顺，”

    丫鬟见妙真心情转好，赶忙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道：“不是奴婢搬动是非，奴婢听说，少主过去两年送到静月庵的节礼，比送给那位宋夫人的还要厚上几分的。”

    所谓的‘宋夫人’便是顾伽罗的继母、赵国公府世子夫人宋氏。

    名义上，宋氏是顾伽罗的母亲，女儿孝顺母亲天经地义。

    情分上，宋氏抚养顾伽罗长大，虽然中间有一段时间，‘母女’俩有些龌龊，但顾伽罗能脱离铁槛庵，最终还是靠着这位宋夫人。

    于情于理，顾伽罗把宋氏当亲娘孝顺也不为过！

    当然，事实上顾伽罗也正是这么做的，虽然已经出嫁，虽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西南，但一年里的大小节日，顾伽罗都会准时准点的命人送回节礼。

    贵重如玉石珠宝、药材布匹，寻常如鲜果、米面，顾伽罗全都一车车的往赵国公府送。

    除此之外，顾伽罗还会体贴的送上亲手缝制的衣物、鞋袜。

    这可是十分难得又满含心意的礼物啊，似顾伽罗这样的贵女，善女红的真心不多，平日里也不需要她们动针线。

    除了孝顺长辈，也就给丈夫做点儿贴身穿的小物件。

    所以，顾伽罗能按着节日、一年好几次的给宋氏亲手做针线，是十分难得的。说句不好听的，亲生女儿也就这样了。

    然而事情最怕对比。

    顾伽罗对宋氏的孝顺绝对堪称标准，可与对待妙真大师相比，却又少了那么一丝贴心。

    没错，就是贴心。

    顾伽罗孝顺宋氏，更多的表现在形式上。

    顾伽罗对宋氏也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与感激，却唯独少了几分母女情。

    宋氏一手养大顾伽罗，毫无保留的教养她。

    按理说，她们母女本该是‘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关系，然而世事无常，中间偏偏出现了一个‘坚持花样作死一百年不动摇’的穿越女，硬生生破坏了这份感情。

    虽然宋氏极力劝说自己，做下错事的是某个孤魂野鬼，所有的一切与真正的顾伽罗无关。

    可害得自己流产，又险些毁了顾家女儿清名的那人，却始终顶着顾伽罗这张面孔。

    虽然宋氏知道真正的顾伽罗无辜，也知道她不该迁怒，事实上，她也一直这么做着，否则她不会亲自把顾伽罗救出铁槛庵。

    然而伤害已经造成，宋氏再明理豁达，再有着一个高贵的灵魂，她也只是个凡人，无法真正抛开一切、毫无芥蒂的面对‘顾伽罗’那张脸。

    这对母女中间被人划了一道线，不明显，但当事人双方都能感觉得到。

    顾伽罗和宋氏都明白，她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顾伽罗更加理解宋氏的心情，所以，她十分注意分寸，既不能真正疏远了对她有情有恩的继母，也无法毫无保留的跟继母撒娇、诉说心事。

    ……她们只能做一对‘超越普通继母继女、却又逊于亲生母女一筹’的母女了。

    但顾伽罗对妙真，却有种奇异的情怀。

    明明两人什么关系都没有，顾伽罗却从妙真身上感觉到了久违的‘母爱’，而她也回以最赤诚的感情。

    不知为何，顾伽罗能跟妙真撒娇，分享一些秘密，诉说生活中的苦恼，她甚至连‘圆房’的事也悄悄跟妙真告了状……基本上，最贴心的亲生母女也就大抵是这个相处模式了。

    对此，不止顾伽罗和妙真都有所感觉，就是妙真近身服侍的人也发现了。

    所以这丫鬟才会说出这样有‘离间’嫌疑的话。

    妙真却十分喜欢听，她一边佯怒的训斥一句：“这话可不能乱说，阿罗最是孝顺，宋氏是她的继母，对她有抚育、教养之恩，阿罗对宋氏从无半点不敬。”

    妙真决不允许她的宝贝有任何被人攻讦的可能。

    丫鬟赶忙说道：“是是是，都是奴婢不会说话，不过，少主对主子却是实打实的亲近与孝顺呢。瞧她，刚刚有了身孕，第一个便想着给您报喜呢。”

    妙真闻言，不禁想起萧十三的密报，唇边的笑意加深。

    丫鬟说到兴头上，一时没有忍住，又冒出一句：“不像那个白眼狼，就是养不熟，主子对她那般好，她却想着害主子！”

    妙真的笑容凝固在唇边，陶祺，对，她怎么把正事给忘了？

    陶祺、齐姚氏、贺半夏等好几个贱人，都在外头磨刀霍霍的要谋害她的阿罗。

    微微眯起眼睛，妙真掩住眼底的森寒，冷声道：“来人，立刻发出飞书，召天字、地字两部所有的人员回京，本公主有要事吩咐！”

    ……

    六月盛夏，骄阳似火。

    经过一个月日夜兼程的赶路，姚希若颠簸了两千余里，总算抵达了京城。

    她顾不上休息，先命人去宫城递了折子。

    太后和圣人正在为大皇子的病情心急如焚，一听说齐姚氏回来了，迭声命人将她宣召进宫。

    大皇子的病已经十分严重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原本清俊疏朗的文雅青年，如今却变得瘦骨嶙峋，双目无神、满面死灰，浑身散发着一股腐朽、颓靡的味道，哪里还有半分天潢贵胄的英气？

    为了照顾大皇子，更是为了封锁消息，圣人下令将大皇子接回宫里养病，大皇子的妻妾们，除了大皇子妃近身照顾外，其他人都被隔离起来，谨防她们泄露大皇子的不堪现状。

    内侍引着姚希若进了宫，迎接她的便是焦急的大皇子妃，以及做做样子的皇后。

    姚希若忍着心底的激动，恭敬的行了礼。

    “无须多礼，还是正事要紧，”皇后语气中带着几分浮夸的担忧，“唉，大郎也不知是怎么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齐姚氏，你的医术出神入化，定要好好医治大皇子才是。”

    大皇子妃擦着眼泪，迭声请姚希若救命。

    姚希若谦逊的连连推辞，并保证自己定会全力医治，然后便被带到了后头的寝室。

    大皇子虚弱的躺着，干瘪的胸脯微微起伏，若不细看，还真会以为他已经死去。

    姚希若见了，却暗自欣喜：嘿，效果竟比她想象中还要好呢。

    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做出一副吃惊的模样。反而她的惊讶不同于那些太医、名医的‘震惊’，而是惊讶中还带着一丝‘意外’。

    大皇子妃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心说话，莫非这位齐姚氏见过类似的病例？

    皇后也有些惊讶，暗道，齐姚氏还真有点儿邪门呢，瞧她这神情，竟似是有几分把握的样子呢，难道她真能救治大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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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污蔑

﻿    “怎么样？大皇子的病情如何？”

    皇后毕竟是嫡母，哪怕心里恨不得大皇子立马去死，但该做的面子她还是要做的。

    相较于皇后的面子事儿，大皇子妃却是真真切切的担心着，刚才没有第一个开口询问，还是碍于皇后的身份。

    如今见皇后开了口，她也忍不住的迭声追问：“姚大夫，到底如何？殿、殿下的病情可、可还——”

    后头的话她说不下去了，两只眼睛满含期待的看着姚希若，那热切的模样，仿佛在看一个救世主一般。

    姚希若非常享受这种眼神，她故作淡然的笑了笑，微微欠身，道：“大皇子的病确实有些古怪，不过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紧急，我来不及想。这样，我先开个方子，大皇子身体太虚了，不管采用怎样的方法治疗，都需要他多恢复些精神和气血。”

    听话听音儿，皇后一下子便抓住了重点，她忍着皱眉头的冲动，而是以一副惊喜的口吻说道：“你的意思是，有法子医治大郎的病？”

    大皇子妃也瞪大了眼睛，紧紧的盯着姚希若。

    姚希若精致的面容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只听她柔声说道：“恕民妇无能，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如果万岁和娘娘信得过民妇，民妇愿意全力一试！”

    皇后挑了挑眉，她心里明白，姚希若说这话，绝不是真的没有把握，恰恰相反，她定是找到了治愈大皇子的方法。

    她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医生的通病罢了——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把话说得太死。

    大皇子妃也是个人精，含泪的双眸瞬间被点亮了，但皇后在跟前，她还是不敢僭越，怯怯的扭头看向皇后。

    皇后扫了眼大皇子妃，叹了口气，“唉，这些日子为了大郎的病，母后、圣人还有我都操碎了心，我比谁都想尽快治好大郎。然而事关重大，这事，我还须得跟圣人回禀一声。”

    她只是嫡母，不是亲生母亲，尤其是在自己也有儿子的情况下，对于大皇子，皇后必须有所避忌。

    大皇子妃微蹙了下眉头，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皇后说这话，虽然有推脱责任的嫌疑，却也是无可厚非的做法。

    毕竟，大皇子是大齐天子的儿子，他的生与死，不仅仅是家事，还是朝廷大事。

    姚希若虽有‘女神医’之名，但到底不是科班出身的正经大夫，让她诊治大皇子，必须由圣人下令做主。

    “母后说的是，这事须得上报父皇。”

    大皇子妃用力拧着手中的帕子，忍着心急，低声附和道。

    皇后又叮嘱了几句，然后转身准备去前殿见皇帝。

    临行前，皇后似是想到了什么，顿了下身形，道：“齐姚氏，你也来吧！”

    有什么话，还是由‘女神医’本人跟皇帝说去吧，皇后早已打定了注意，在大皇子这件事上，她只需全了礼数，其他的概不沾手！

    “是，娘娘！”

    姚希若在回京的路上，就曾经设想过许多个进京后可能遇到的情景，‘面圣’这一幕，也在她的诸多猜测之中。

    漫漫长路中，姚希若就是靠着推测各种可能，然后一一想出解决的法子来打发时间。

    所以，她一点儿都不怕见皇帝，甚至在路上的时候，她就打好了腹稿，做好了应对各种问题的准备。

    姚希若准备充足，大皇子病情危殆，圣人也急需知道治愈怪病的法子，几方作用下，姚希若在圣人跟前并没有收到太多的询问与为难。

    圣人只是简单的问了问情况，一听姚希若过去曾经见过类似的病例，并且有六七分的把握治愈大皇子，便忙不迭的下令，命姚希若担任大皇子的主治太医。

    整个面圣过程，前前后后不超过两刻钟。

    姚希若留了个药方，又去慈宁宫给太后请了安，顺手为老人家诊了脉，聊了几句闲话，这才离开了皇宫。

    “四奶奶，咱们去哪儿？”

    姚希若的贴身大丫鬟碧痕小心翼翼的问道。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她们一行人是去西齐呢，还是回顾家？

    东齐早已被抄没，房子也被圣人转赐给了西齐。

    和西齐一样，虽然姚希若手里攥着巨额财产，但名义上，她却是个两手空空的赤贫户。

    当然，她此次回京是圣人宣召，按照旧例，可以住驿馆。

    但驿馆地处偏僻，人来人往的不太安全，姚希若根本没想去那里住宿。

    而西齐和顾家，她也不想去，可又不得不去。

    想了想，姚希若叹了口气，道：“罢了，还是去西齐吧。”

    名分上她姚希若可是齐家四奶奶呢，西齐连东齐的几位小姐都赎买回来养在了家里，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他们家的立场——一笔写不出两个齐字，东齐可以绝情断义，但西齐却不能不顾‘族人’的安危。

    正说话间，却有一辆平实的马车缓缓驶来。

    姚希若及时收声。

    但见那马车稳稳的停在她们主仆几个跟前，车夫轻巧的跃下马车，行至几人跟前，躬身行礼道：“小的见过勉四奶奶，勉四奶奶一路辛苦了。小的奉老爷和县主的命令，特意来接勉四奶奶回府，还请勉四奶奶上车。”

    姚希若定睛一看，那人身上穿着的果然是西齐奴仆的统一服饰。

    果然，齐令先和清河县主绝不会放过一丝给自家刷好评度的机会。

    而且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顾伽罗应该也给京里写了信，齐令先会怎么做，姚希若暂时不好说。

    但依着清河县主的处事和为人，她应该会相信顾伽罗的‘猜测’，命人好好盯着姚希若。

    把人请到家里，则是最佳的监控手段。

    “勉四奶奶，请！”

    车夫见姚希若一脸沉思的模样，身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再次督促姚希若主仆几个上车。

    姚希若回过神儿来，略带感激的说道，“大伯父和大伯母如此盛情，我若是拒绝，就太不识好歹了。碧痕、碧落，咱们上车吧。”

    “是！”

    两个丫鬟伺候姚希若上了马车，然后自己也跳了上去。

    到了文昌胡同，见到清河县主，双方又是一番寒暄。

    姚希若再三谢了县主的盛情，又见了自己的嫡亲小姑齐慧之，随后脸上便露出了疲惫之色。

    清河县主见了，忙说她们主仆几个风尘仆仆的赶了几千里的路，好容易到家了，自当先好好休息一番，当下便命人领着姚希若一行人去了特意腾出来的一个小院休息。

    “……让院子里的人警醒些，给我盯紧了这主仆几个！”

    清河县主目送姚希若等人离去，沉声对身边的丫鬟画眉吩咐道。

    “是，婢子明白！”

    画眉沉稳干练，轻声应了一句。

    第二天，不等画眉来偷偷报信儿，姚希若便来求见县主，直说自己好容易回京一趟，想去拜见几位故友。

    姚希若的要求合情合理还合法，县主自然无法解决，暗中安排了人跟梢，就应允了姚希若的请求。

    傍晚时分，负责跟梢的人将跟踪的情况告诉了画眉。

    画眉寻了个空当儿，悄悄禀明县主：“勉四奶奶先是去了一趟顾家，随后又去了安成侯府，哦，对了，途中她还去绝味楼吃了午饭。”

    “绝味楼？”清河县主眉头轻蹙，“她自己去的？是不是她约了人在那里会面？”

    画眉摇头，这个问题她也问过盯梢的人。盯梢的却十分肯定的说，“没有，从头至尾，勉四奶奶都是一个人在二楼包间里用饭。”

    清河县主的眉头依然紧锁，思索了片刻，忽的问了句：“她的两个丫鬟呢？齐姚氏此份的时候，那两个丫鬟可曾离开包间？”

    画眉一怔，“这个，婢、婢子却没有问。”

    说完，画眉赶紧说道：“婢子疏忽了，婢子这就去核实一下。”

    清河县主摆摆手，临了又补了句：“对了，顺便问问下头，他们跟梢的时候，可曾在酒楼里看到形迹可疑的人？亦或可曾看到什么熟人？”

    画眉赶忙应声，飞快的走了出去。

    一刻钟后，画眉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气还没喘匀，她便急急的说道：“跟梢的仔细回想了下，还、还真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这人咱们家大奶奶也见过，京中小吏陶某人的女儿陶祺！”

    清河县主愣了下，一个念头闪过，只可惜那闪速太快了，她一时没有抓住。

    沉吟片刻，县主吩咐道：“这样吧，再安排几个人，分头盯着齐姚氏和陶祺，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要如实上报。”

    儿媳妇在信中提到过，说姚希若回京是个极大的阴谋，且剑锋直指宫廷和权贵。

    过去两年的时间里，顾伽罗用自己的实际表现，充分向县主证明了她的能力和判断力，所以，哪怕顾伽罗在信中说得含糊其辞，县主还是下意识的相信她。

    左右不过是派出几个盯梢的人，西齐再败落，也不会少了这么几个人。

    可一旦有所发现，没准儿还能让齐家躲过风波呢。

    ……

    正在被清河县主谈论的陶祺，如今却出现在了静月庵。

    “好些日子不见师傅，阿祺甚是想念，师傅，最近可还安好？”

    陶祺笑语盈盈的跟妙真寒暄，亲切的态度，一如往昔。

    妙真却没有过去的好心情，她现在能平静的对待陶祺已经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了。

    想要更好的态度，对不起，没有！

    “你来有什么事吗？”妙真冷淡的说道，态度十分明显：有事快说，没事走人！

    陶祺眼底闪过一抹阴鸷，她故作不经意的说道：“也没什么要紧事，师傅可还记得东齐的四奶奶姚氏？她学得一手好医术，诊脉早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听说她回京前，曾经给她的表妹，哦，也就是西齐的大奶奶顾氏诊过脉——”

    说到这里的时候，陶祺故意停顿了下，抬头去看妙真的反应。

    果然，一听到顾伽罗，妙真的眼中多了几分关注，甚至主动询问：“哦？顾大奶奶的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陶祺唇角闪过一丝冷笑，却笑着说：“顾大奶奶并无什么不适，恰恰相反，她呀，是喜事！”

    妙真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陶祺接下来说得话，可能不是什么好话。

    “哎呀，说起顾大奶奶，还真是贵人好命呢。出身名门望族，嫁入世勋人家，成亲两年，夫妻恩爱和睦，如今更是要做母亲了呢。”

    陶祺一脸的艳羡，语气酸得几里外都能闻到醋味儿。

    “而且更令人羡慕的是，顾大奶奶竟和她的祖母一样，居然也怀了双胎。”

    陶祺忽的丢出一记重磅炸弹，有些不怀好意的盯着妙真的反应，嘴里还继续叨咕：“我听姚四奶奶说过，生双胎也是一种家族遗传，往往祖辈上有这样情况的，嫡系血脉的后代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言下之意，顾伽罗的祖母曾经生过双胞胎，而作为嫡亲的孙女，顾伽罗怀了双胎，再正常不过。

    陶祺的话也可以反过来理解，即：顾伽罗怀了双胎，表明她定是顾家老夫人的亲孙女，是顾家的血脉！

    而、而不是某位贵人臆想中的‘太子’！

    身为被抛弃的‘狸猫’，陶祺觉得，她有义务提醒那位贵人！

    妙真神色微变，目光变得有些冰冷，直直的看着陶祺：“顾大奶奶怀的是双胎？齐姚氏能确定？”

    顾伽罗的肚子已经快六个月了，医术高明一些的大夫，凭借脉象，确实能够诊出是单胎还是双胎。

    可姚希若，她有这个本事吗？

    陶祺见妙真情绪有些失控，心里暗暗得意，她就知道，只要她证明顾伽罗是个西贝货，师傅定然不会放过顾伽罗。

    陶祺连连点头，“没错，确实是双胎。姚四奶奶的医术奇妙无比，且顾大奶奶的肚子比寻常妇人的都大，有经验的妇人都能看出端倪。哦，对了，说起有经验的妇人，我听说顾大奶奶的堂姐顾琳也怀孕了，据太医院的成太医说，似乎也是双胎呢。啧啧，顾家的遗传真是神奇。上一辈出了个双胞胎兄弟，顾伽罗和顾琳这对堂姐妹长得更是比同父同母的亲姐妹还要相似……”

    顾伽罗和顾琳长得很像，这个问题，陶祺早就想跟妙真说一说了。

    偏偏那段时间妙真仿佛中了邪一般，那么多摆在明面上的证据她都仿佛看不到，一味认准了顾伽罗，真是急煞了陶祺。

    如今终于有机会彻底说明此事，陶祺把自己的怀疑和猜测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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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诬陷

﻿    乌蒙。

    顾伽罗低头看着日益渐大的肚子，忽的有些发愁的对冯妈妈说道：“妈妈，我这肚子是不是太大了些啊。会不会是双胎？”

    自家老爹是双胞胎，顾伽罗难免会往这方面去想。

    冯妈妈坐在贵妃榻边的鼓墩上，一手端着瓷盅，另一只手拿调羹轻轻的搅动着。

    听到顾伽罗的话，抬眼看了看确实有些硕大的肚子，思索片刻，道：“唔，是比寻常同月份的孕妇大一些，不过却未必是双胎。我记得当年太太怀你的时候，肚子也不小，府里面都猜可能是双胎，结果生下来却是小姐你这个白白胖胖的姑娘，我看哪，也有可能是身子调理得好，肚子里的胎儿过大。”

    说到这里，冯妈妈搅动调羹的手一顿，脸上突然露出愧疚之色，“都是老奴来得晚，竟没能好生照看小姐您。若是早些注意，合理安排一下，您的肚子或许不会这么大。”

    作为一个生产经营丰富，且做过专业奶娘的冯妈妈来说，她非常清楚，对于一个孕妇而言，腹中胎儿过大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尤其是似顾伽罗这般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出现这样的情况，将来生产的时候更是会要人命！

    想当初的冯夫人，恰恰就是因为胎儿过大而造成难产，虽勉强产下女儿，但没过多久还是血崩而死。

    冯氏死的时候，冯妈妈就在近前伺候，印象格外深刻。

    顾伽罗是冯妈妈一手奶大的孩子，虽然中间曾有四年的隔阂，但冯妈妈对顾伽罗依然有着深厚的感情。

    特别是最近一两年间，真正的顾伽罗回归，中断的情谊再次被连接起来。

    随后顾伽罗更是十分重用冯妈妈一家，从冯妈妈的男人到儿女，顾伽罗都给安排了极好的差事。

    下西南的时候，顾伽罗没有带冯妈妈随行，绝不是不信任她，而是不忍心让她跟着舟车劳顿、吃苦受累。

    但冯妈妈的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全都跟了来，女儿在后衙继续做二等丫鬟，儿子则在门房当差，看着不起眼，却是很能锻炼人、学本事的活计。

    冯妈妈一家对顾伽罗非常感激，冯妈妈更是愈发心疼这个命运多舛的孩子。

    所以，这次一听说顾伽罗怀孕了，她立刻跑去求清河县主，想请她安排他们老两口来西南伺候顾伽罗。

    清河县主也正担心着，虽然曲妈妈也在乌蒙，但县主心里清楚，和曲妈妈相比，顾伽罗更信任自己的奶妈妈。

    而且吧，之前的‘圆房’事件，多少有些对不住顾伽罗，县主一直想要弥补，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这会子儿媳妇好容易怀孕了，为了未出世的孙子（OR孙女），为了补偿顾伽罗所受的委屈，也为了表明他们齐家对顾伽罗的重视，清河县主想都没想都答应了冯妈妈的请求。

    恰巧县主给顾伽罗准备了一些人参、燕窝、雪耳等物品，安排人不日送往西南，于是便安排冯妈妈夫妇一起随行。

    经过近两个月的颠簸，冯妈妈两口子终于抵达了乌蒙。

    看到了挺着大肚子的顾伽罗，冯妈妈真是感慨万千，主仆两个坐在一起说了许久的话。

    晚上齐谨之回来后，听说冯妈妈来了，也很高兴。

    他们夫妻太年轻，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曲妈妈虽有经验，可与顾伽罗的关系并不十分亲近。

    每次看到曲妈妈和顾伽罗不冷不淡、不亲不近的相处模式，齐谨之都替她们累得慌，所以，他虽信得过曲妈妈，可从未提出要让曲妈妈专门照顾顾伽罗的建议。

    冯妈妈就不同了，稳重又可靠，最要紧的是，她和顾伽罗关系亲切，且一家子都跟在西南当差，把顾伽罗母子交给她，齐谨之也放心了许多。

    齐谨之特意叮嘱顾伽罗好好安顿冯妈妈夫妇，并诚恳的拜托冯妈妈好好照顾顾伽罗……自此，冯妈妈夫妇就在乌蒙后衙住了下来。

    每日里，冯妈妈都按照医女的叮嘱和药膳谱的要求，亲自烹制营养汤粥。

    闲暇的时候，冯妈妈还会陪顾伽罗聊天，主仆两个回忆一下过去的事情，聊一聊育儿经，日子过得甚是惬意。

    而且冯妈妈也不忘每天督促顾伽罗捧着肚子在院子里散步，唯恐当年冯夫人的悲剧再度发生。

    是以，冯妈妈对顾伽罗的照顾绝对称得上周密，甚至有点过头。

    至少顾伽罗看来，冯妈妈有点反应过度了。

    她刚才那句‘肚子大’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就像吃饭的时候抱怨一句‘自己吃太多、会不会发胖’似的，根本不是真正的担忧，就是随口闲话。

    结果，却招来了冯妈妈的愧疚和自责，顾伽罗不禁有点儿不好意思。

    她赶忙说道：“不晚不晚，妈妈来得刚刚好。而且我的肚子这么大，也不一定是因为胎儿太大……当然就算是胎儿大了些，距离我生产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呢，现在开始注意调理也来得及啊！”

    冯妈妈点了下头，在顾伽罗垂涎的目光中将瓷盅放到桌子上，摆手命人拿走。

    顾伽罗傻眼了，伸手想要拦住那丫鬟，哦不，确切来说，她是想拦住那碗粥。

    呜呜，那燕窝银耳粥可是冯妈妈最拿手的粥品，味道不是一般的好，她早就眼巴巴的等着了，怎么眨眼都被端走了。

    冯妈妈却一把拉住顾伽罗的手，小心的扶起她，嘴里说着：“走走走，这都躺了小半天了，咱们且先出去转一转——”

    “妈妈，那粥~~”

    顾伽罗任由冯妈妈将自己拉出了房门，但她仍不舍的望了望那碗粥，可怜兮兮的说道。

    冯妈妈见她这般，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放心吧，粥给你留着。今个儿天气好，不冷不热的，多在院子里溜达一圈，回来再吃粥也不会积了食。”

    顾伽罗一听那燕窝粥还是自己的，顿时送了口气，反手握住冯妈妈的胳膊，主仆两个慢悠悠的在院子里溜达起来。

    走着走着，顾伽罗状似无意的问了句：“妈妈，你刚才说母亲怀我的时候肚子也很大，那、那什么，当初母亲生产的时候，妈妈也一直在跟前的吧？”

    顾伽罗一边说，一边悄悄的觑着冯妈妈的神色，“那、那时候，母亲的情况是不是很危急？”

    冯妈妈怔愣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的光。但很快她便以淡淡的哀伤给掩饰住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道：“小姐您怀着孩子，原本老奴不该提起这事——”不吉利啊。

    顾伽罗固然不会嫌弃自己的母亲晦气，可宋氏到底是横死，把她的情况跟顾伽罗拿来对比，真心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事情。

    顾伽罗忙道：“无妨，母亲是我的母亲，耗尽生命的产下我，难道我还嫌弃她不成？我、我就是，唉，不知为何，怀孕后总喜欢胡思乱想。有时，肚子里的小家伙折腾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母亲当年是不是也像我这般受累？”

    最初顾伽罗是想套话，但说着说着，她也动了真感情。

    她抬眼望向京城的方向，幽幽的说道：“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自从我怀了孕，愈发想念父母。尤其是母亲，我从未见过她，虽然有画像，可到底不是真人。偶尔夜里做梦，明明梦到了母亲，却唯独看不清她的脸——”

    顾伽罗扭过头，定定的看着冯妈妈，带着一丝哽咽，“妈妈，能给我多说说母亲的事情吗？我、我好想她！”

    冯妈妈微微垂下眼睑，极力掩饰着眼底的情绪波动。

    片刻后，她才迎上顾伽罗的双眸，轻声道：“您的母亲是个非常美丽、温柔、贤惠的女子，是当年赫赫有名的京城才女之一。都说大舅老爷生得好，其实您母亲生得也不差……”

    冯大舅被人赞为‘冯玉郎’，作为他唯一的亲妹妹，冯氏的相貌绝对称得上出众。

    顾伽罗点头，这点她赞同。

    冯妈妈转过头，双目直视前方，继续托着顾伽罗的胳膊散步，“您母亲不但生得好，性子也好，只可惜老天不疼惜好人，那年生你的时候，偏偏赶上了‘三王之乱’，整个京城都腥风血雨……顾家是四大国公府之一，因为手里的兵权，被蜀王等三个反王给盯上了，赵国公府更是险些在那场变乱中被乱兵血洗……大舅老爷不放心夫人，动用一切关系悄悄将临盆的夫人接到了冯家京郊的庄子里——”

    顾伽罗眸光一闪，故作惊讶的说道：“这么说来，我竟是在冯家出生的？”

    冯妈妈点头，这个事情虽然隐秘，但也不是天大的秘密，多费些心力便能查出来。

    冯妈妈的两个女儿都在顾伽罗的院子里当差，对于这位主子的某些情况，冯妈妈隐约听说了一些，她丁点都不怀疑，顾伽罗绝对有能力查出这件事。

    与其事后让顾伽罗从别人口中知道此事，还不如由她亲口来说，如此或许还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直到你满月，京中的动乱才渐渐平息下来，大舅老爷虽有心再留你在庄子上住些日子，但老夫人却惦记您，”

    冯妈妈缓缓说着当年的旧事，“她怜您没了母亲，便命谷二太太亲自带人接您回顾家，放在她老人家的稻香院亲自抚养。”

    顾伽罗却抓住了重点，“满月前我一直住在冯家？”

    “是呀，”冯妈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旋即转移话题，“说到冯家，老奴听说大表少爷的亲事定下来了？”

    顾伽罗‘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当年的事，然而十分配合的聊起了表哥的亲事。

    然而，她心底却悄悄将此事记了下来。

    ……

    京城，皇宫！

    “启禀圣人，大皇子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只要坚持服用药物，并辅以针灸，相信用不了两个月，他便能康复如初。”

    姚希若恭敬的跪在御座前，缓缓的说道。

    “真的？大郎的病真的治好了？”

    圣人大喜过望，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追问了一句：“你确定？大郎真的能康复？”

    姚希若坚定的点头，“民妇保证！”

    若不是不想引人怀疑，她几天便能祛除大皇子的毒瘾，根本无需两个月。

    “好、好，真是太好了，”

    圣人高兴得连连击掌，看向姚希若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激赏，“齐姚氏，你做得很好。朕是个赏罚分明的人，你救了大郎，朕自不能亏待了您。说罢，你想要什么奖赏？”

    说罢，圣人又似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略略收敛了些，淡淡的说了句：“朕记得，你的夫君还是待罪之人？如今在西南做起了买卖？”

    堂堂齐家军的少主，居然堕落到去当商户了，圣人吐出‘做买卖’三个字时，语气禁不住带出了一丝嘲弄。

    哼，真想看看，高傲、跋扈如大长公主者，若知道自己的宝贝孙子入了贱籍，将会是个什么反应！

    姚希若镇定自如的面孔出现了一瞬间的碎裂，眼底闪过难堪，但她很快就控制住了。

    她点了下头，用近乎平静的语气说道：“太后和圣人恩典，民妇的外子才能留得一条性命。”

    多余的话，姚希若一句都没说，意思却十分清楚：能苟活就十分不易了，不敢奢求什么前途、什么翻身的机会！

    噫，这个女人倒很有自知之明啊，没有挟恩以报的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不过，人家懂事，他这个做皇帝的也不能小气。

    想了想，圣人道，“罢了，他到底是大长公主之后，又有你救治大皇子的功劳，朕便给你们夫妻一个恩典。日后倘或有了儿子，朕许他们可以入仕！”

    大齐律有云，入贱籍者，三代以后方可科举、入仕。

    而圣人没有给齐勉之免除贱籍，却特许他儿子考科举，也算是个不小的恩典。

    可这个对姚希若却没有太大的作用，因为她根本就没打算和齐勉之做长久夫妻，也没想过生孩子，自然不会为他们的什么‘将来’考虑。

    但，圣人给了恩典，姚希若心里再怎么有意见，也要满脸感激的谢恩。

    圣人刚刚说了，他是个赏罚分明的人。

    功，他赏了，可过，还没有追究呢。

    “对了，听皇后说，你曾经见过类似的病例？”圣人面沉如水，冷声问道：“齐姚氏，朕问你，你是从哪里遇到的病例？当初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嘿，重头戏终于来了！

    姚希若忍着心底的狂喜，贝齿用力咬着下唇，脸上写满了纠结。

    好半晌，就在圣人的耐心耗尽的前一刻，姚希若动了，重重的一个头磕在地上，“圣人，民妇有罪，民妇请圣人宽恕民妇和香儿妹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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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嘿嘿，某萨又请假了，真是对不起亲们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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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神助攻

﻿    “香儿妹妹？我记得姚神医有个表妹，莫非你说的就是这位顾家表妹？”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随后还有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并且还夹杂了细微的哀求声——

    “殿下，殿下，圣人正在召见下臣，容奴才通传一声可好？”

    “殿下请留步，殿下~~”

    “殿下~”

    听到那道声音，再捕捉到这些细微的响动，圣人忍不住掌心拍在了额头上，低下头，无奈的唤了声，“阿妩，你来了？！”

    圣人的话音方落，妙真大师一身灰色的尼姑袍走了进来，身后紧紧跟着三四个内侍。

    只见那些内侍满脸怯意，双手微张，既想拦下不请自入的妙真，偏又不敢。

    圣人早已习以为常，冲着内侍们摆摆手。

    几个满脸苦逼的内侍如临大赦，慌忙欠身退了出去。

    “见过圣人。”

    妙真甚是敷衍的点了下头，权当行礼。

    圣人身侧侍立的太监总管最了解这对兄妹的感情，也最清楚妙真的脾性，根本不用圣人吩咐，径直命人搬来了一个鼓墩放在御座下首。

    妙真非常坦然的走到近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姚神医，你继续啊，”

    妙真冲着早已看呆了了姚希若扬了扬下巴，“说说吧，齐顾氏都做了什么？竟让你特意跑到圣人跟前请罪？”

    齐顾氏？！

    姚希若心中暗喜，听妙真这口气，似乎对顾伽罗有了意见呢。难道陶祺的计策已经成功了，她顺利‘离间’了妙真和顾伽罗的关系？！

    若非如此，妙真怎会用如此冷淡的语气吐出‘齐顾氏’三个字？

    要知道，过去妙真每每提及顾伽罗，都会亲热的叫她‘阿罗’呢！

    好，离间成功了最好！顾伽罗最大的靠山倒了，如今又惹出了‘祸事’，哼哼，她倒要看看，这次顾伽罗会是怎样一个下场！

    姚希若心里暗搓搓的想着，脸上却依然摆着一副畏惧、愧疚的模样。

    咬着下唇，她带着一丝哽咽说：“大皇子的病并不是病，而是、而是中了一种奇毒。”

    圣人顾不得询问妙真为何前来，转而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姚希若身上，“奇毒？什么毒？大郎一向谨慎，又怎么会被人找到机会下毒？”

    妙真的脸上依然是淡淡的表情，静静的看着姚希若说话。

    姚希若忽然重重的一个头磕在地上，“民妇有罪，都是民妇不好，若不是民妇一时心软，这种奇毒也不会流入京城，更不会害了那么多人！”

    圣人性格刚毅、果决，为人行事向来都是雷厉风行，最见不得这种拖拖拉拉、啰啰嗦嗦的说话方式。

    嘭！

    圣人一巴掌拍在了宝座的扶手上，冷声道：“齐姚氏，有什么话直接说，不要东拉西扯的。”

    妙真闲闲的抚弄着自己的袖子，幽幽的插了一句：“是呀，就算是想要谢罪，也麻烦你先把事情说明白了。你这般絮叨，知道的是你诚心谢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卖关子呢。”

    姚希若的啜泣声停滞了下，暗暗的骂了句：该死的妙真，真真可恶，若非忌惮你手里的黑暗势力，我早就给你好看了。

    有神奇的系统傍身，过去许多不可能做到的事，现在姚希若都能轻松办到。

    她与妙真接触虽然不多，可若是有心给她下毒，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的。

    姚希若心里吐着槽，脸上却不敢表露任何痕迹，她顾不得‘铺垫’了，直接进入主题：“大皇子所中的毒名曰莺粟子，是用莺粟果熬制的汤汁炮制而成。”

    姚希若口齿清晰的将毒品的来历、药理以及服用后的后果都说了出来——

    “逍遥丸、神仙膏皆是莺粟子制成的，少量服用的话，可以帮助病人缓解伤痛，安神助眠。”

    “然而，一旦服用过量，便会成瘾，时日久了，人就会被丸药控制，迷失了心智。”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种丸药一旦成瘾就无药可医，哪怕每日继续服用，人也会被慢慢的毒死。直至最后形销骨立，毒入骨髓后被吸取全部生机而惨死！”

    姚希若说得还算客观，即便如此，圣人和妙真听了也都暗暗吸气不已。

    圣人和妙真不是普通人，本质上，他们都是搞政治的领导者。

    听了姚希若的话，他们很快就想到了，如果任由什么逍遥丸、神仙膏肆意流传，那么用不了多久，朝中便无可用的官员，军队也会被腐蚀得干净。

    用不了几年，整个大齐王朝都会被丸药侵蚀。

    到了那时，都不用什么鞑子、瓦剌、倭寇来犯，大齐自己就从内部给垮掉了。

    没听姚希若说嘛，这种药可以让人成瘾，成瘾的病人，为了能继续吸食丸药，便会做出许多丧尽天冷、灭绝人伦的祸事。

    在这样的药丸控制下，杀父弑君对瘾君子而言，真心不是什么困难事咧。

    且有了大皇子意外染毒这件事，圣人不禁担心，若是这种丸药流入了禁宫，或者被有心人悄悄混入了他萧烨的御膳里……

    后果，将不堪设想！

    圣人这般性格的人，绝对无法容忍自己陷入被人控制的境地。

    所以，莺粟什么的必须销毁，炮制、贩卖逍遥丸、神仙膏的人也必须严惩！

    “是谁？是谁弄出了这种祸害人的玩意儿！”

    圣人忍着怒气，沉声问道。

    姚希若知道圣人动了真怒，眼下绝对不是‘卖关子’的时候，她赶忙说道：“是太医院院正贺院正的女儿，翰林院赵翰林的前妻贺氏发现莺粟子的这一药用，并且与人合作悄悄炮制出丸药，最后借济民堂进行售卖……”

    妙真的眉心跳了下。

    姚希若这番话的重点绝不是什么‘贺氏’，而是那个与她合作的人。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人定是顾伽罗无疑！

    果然，就在妙真思索的当儿，姚希若已经咬牙说出了‘始作俑者’，“而资助贺氏炮制药丸，并帮她种植莺粟子的，不是旁人，正是民妇的表妹兼妯娌，齐顾氏！”

    终于说出了她最想说的话，姚希若再次五体投地的叩首请罪：“圣人恕罪，香儿妹妹会做出这样的事，绝对不是有心的，她、她定是被贺氏蒙蔽。还有，香儿妹妹这么做，也绝不是为了害人，她、她只是想为乌蒙的农户寻找一条致富的道路，乌蒙富足了，齐大人的政绩也能好看些。”

    这话，绝对有火上浇油之嫌啊。明着是帮顾伽罗求情，事实上却是直接敲死了她的罪名，并且还帮她找到了这么做的原因——为了帮助夫君赚取政绩。

    唔，这个理由很靠谱啊。

    总比什么赚钱、被人骗之类的理由更有说服力，至少圣人已经信了两分。

    姚希若还在说，“当日济民堂出售逍遥丸和神仙膏的时候，民妇就有些担心。是药三分毒，每一种成药丸剂，都要经过一段时间的验证。可那两种丸药，从没有进行这方面的实验，竟是直接拿给人食用。而且最初还打出了免费试用的旗号……民妇命人买了一些，研开了，细细研究了一番，发现里面竟有大量的莺粟果汁，这、这可是能要命的东西啊……”

    姚希若只把自己说成了发现祸害，却碍于人情、摄于某人势力等多种原因，却没能将此事揭露出来。

    而她数次前往济民堂，多次与贺氏接触，也绝不是同谋，而是打探情报，并且想方设法的予以劝阻。

    姚希若甚至还说道，“民妇接到圣人的旨意，准备启程返京前，特意去了趟乌蒙。民妇苦口婆心的劝说香儿妹妹要防备贺氏，不要跟她进行什么‘合作’，还劝她将那漫山遍野的莺粟都焚毁了，结果、结果……呜呜，香儿妹妹被贺氏蛊惑了，根本就听不进任何劝说。”

    姚希若的嗓音带着颤抖，膝行两步，嘭嘭的磕了好几个头，“但，圣人，香儿妹妹肯定不是故意的，她定是不知道莺粟子的危害，所以才会被人轻易蒙蔽。民妇也有罪，明知道、唉，民妇该早些将此事上报，如此大皇子和京中的权贵们便不会受苦了。”

    妙真冷眼瞧着，忽然插了一句：“漫山遍野？你说齐顾氏命人种了一大片的莺粟？可是我怎么记得，齐顾氏只是觉得莺粟花好看，在自家种植园周围种了一些作为点缀，怎么就成了专门种植毒物了呢？！”

    姚希若被妙真这横来一句吓了一跳，心急速的跳了跳。

    不知为何，她听妙真的话，总有些怪怪的感觉。

    明明妙真对顾伽罗已经非常冷淡，全然没了过去的宠溺与照顾。可话里话外却还在顾伽罗说话。

    这、这……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姚希若心里打着鼓，嘴上却继续说道：“这个民妇也不太清楚，民妇并没有亲眼见过齐家的种植园。不过乌蒙府衙曾经以香儿妹妹的名义招募了几百农夫，圈了一大片山林作为种植园，那个贺氏，更是三不五时的往种植园跑。”

    姚希若想了想，又补了句：“哦，对了，贺氏为了利诱香儿妹妹，还特意提前支付了几万两银子，专门用以支付几万斤的莺粟果。”

    “几万斤？”

    圣人被吓了一跳，大皇子也就吃了几个月的逍遥丸，总量加起来不超过一百斤，如今都被害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好家伙，齐顾氏和那个什么贺氏更狠，竟直接弄出了几万斤，她们这是想做什么？

    莫非真想毁掉他的大齐王朝？

    思及齐顾氏和妙真的关系，圣人生气归生气，却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而是扭头看向妙真，“阿妩，这事你看——”

    妙真冷着一张脸，丝毫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道：“圣人依照律法裁决便是。”

    姚希若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很快就听到妙真说了句：“不过，此事关系重大，需调查清楚才是。万一齐顾氏真如她自己所说，她种莺粟只是为了赏赏花，却无端落了罪，岂不是太冤枉了？如果种个莺粟也有罪，那连我岂不是也该被抓起来？毕竟我的静月庵上，如今正盛开着一大片的莺粟花咧。”

    说到这里，妙真突然勾起嘴唇，对圣人说道：“还别说，那莺粟花果然好看，一大片红得发紫的花朵儿，看着就让人沉醉。”

    圣人的嘴角抽了抽，心道：阿妩，眼下真心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还有，你都知道罂粟不是什么好东西了，不说赶紧命人拔除，却还一脸陶醉的说什么‘好看’？

    好看，对，莺粟花确实好看，可问题是它有剧毒啊，结出的果子更是罪恶之源，决不能让此物在大齐存留！

    圣人整理了下思路，沉声说道：“阿妩说得有理，这件事必须调查清楚。这样吧，朕即日派遣锦衣卫前往乌蒙实地调查。如果齐顾氏真的与贺氏勾结、蓄意种植奇毒，为了一己私利而置天下安危于不顾，朕必当严惩不贷。”

    说道‘严惩’时，他还是忍不住看了眼妙真。

    妙真却没有什么剧烈的反应，只淡淡的点了下头。

    圣人的心落下一半，继续说道：“当然，如果证明齐顾氏是清白的，朕也绝不会冤枉了。而你，齐姚氏，却有诬告之嫌咯。”

    他又偷瞟了妙真一眼，果然看到了她微微勾起的唇角。

    姚希若愣了下，不对啊，圣人和妙真怎么没有按她的剧本往下演？

    接下来不是该‘圣人震怒、且惧怕莺粟子之毒，狠戾的将罪魁祸首绳之于法’的戏码吗？

    怎么眨眼的功夫，圣人就摇身一变，从受害苦主变成了高冷主判官，而她姚希若忽然从无关围观者，变成了‘诬告表姐妹’的嫌疑犯？

    如此一来，就算姚希若成功算计了顾伽罗，她自己也将背负‘薄情寡义’、‘不顾姐妹亲情’的骂名呢。

    可圣人已经发话，姚希若满心想辩驳可又不敢。

    最后只得抽搭着鼻子说道：“圣人，民妇并不敢确定香儿妹妹就是主谋，只是听到了许多风声，担心被贺氏牵连，所以才跟陛下您求情。圣人，民妇也希望这件事跟香儿妹妹没有什么关系。”

    妙真却没耐心看姚希若拙劣的表演，直接站起身，“一言为定。对了，稍候我也会遣人去乌蒙，还请圣人不要介意！”

    说罢，妙真扬长而去，留给皇帝和姚希若一个华丽丽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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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幕起

﻿    自打进入了七月，乌蒙的农户们就变得紧张而欣喜。

    原因无他，大家辛苦劳作了一年，终于到了收获劳动成果的时节。

    而他们之所以紧张，则是因为秋收在即，田地里、山野间金灿一片的粮食作物，急需他们抓紧时间收入自家的粮仓。

    他们欣喜就更简单了——

    今年老天爷赏饭吃，一年都风调雨顺的；

    新来的府尊大人更是厉害，几个月的时间就肃清了乌蒙境内的所有匪患、乱兵，农户们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辛苦一年的作物会被歹人抢掠。

    尤其让百姓们称颂的是，府尊大人刚上任就免除了乌蒙的所有苛捐杂税。

    最初有些豪强还仗着自己是‘地头蛇’，对府尊大人的命令阳奉阴违，欺上瞒下的继续欺压底层的农户们。

    但紧接着，府尊大人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狠狠的打击了豪强的气焰。

    随后又组建乡勇，设置联络点，哪怕是最偏远的山村，也在官府保护的辐射范围内。

    府尊大人说了，只要百姓们遵守大齐律，尽到了大齐子民的义务和责任，府衙便会保护他们的安全和权利。

    况府尊大人也不是个只会耍嘴皮的人，他切切实实的做到了这一点。

    现如今，乌蒙境内，再也没有嚣张的山匪，再也没有四处流窜的鞑子和乱兵，有的是官府的差役和乡勇。

    看到那些健壮的年轻人，以及他们手中的武器，乌蒙治下的百姓感到莫名的心安。

    对于府尊大人及其所在的府衙也充满了信心，官府的威信一日日的增强。

    现在，根本不用官府三番五次的命差役们下乡催促，许多百姓已经在心里暗暗盘算：唔，秋收了，今年是个丰收年咧，田税也该上缴了。哦，对了对了，还要去服徭役。

    ……可以说，齐谨之用他的努力，让治下的百姓重新对官府有了信心，也重新有了身为大齐子民的自觉。

    如今的乌蒙，与一年前相比，绝对是两个模样。

    毫不夸张的说，整个府城上空飘荡的空气都充满着希望和喜悦。

    齐谨之并不满足这些。

    “山林间还有不少山民不肯下山哪，”

    齐谨之坐在罗汉床上，和捧着硕大肚子的顾伽罗闲聊。

    大齐朝建立的时候，高祖爷于西南治理上，一直推行的是改土归流，即削弱土司的权势，尽可能让山民们下山，接受朝廷的教化。

    这项措施几十年执行下来，效果还是有的，只是还没有彻底完成。

    现在的西南，是土司和官府共同治理，在某些方面，官府的影响力已经压过了土司，多民族聚集的地方，汉化也十分深远。

    然而，在更偏远的广大山林里，土司仍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那些土司和头人们，为了维持自己统治的地位和权势，甚至鼓励、撺掇归流的百姓们再次弃田回归山林。

    过去几十年里，也确实不时发生许多归流的百姓重新上山的事情。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情况，原因也简单，只有八个字，‘苛捐杂税，擅兴徭役’。

    想想也能理解，农户们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好容易有了收成，绝大多数却被官府给收走了，剩下的粮食连糊口都不够。

    吃不饱肚子也就罢了，最可怕的是，每年还要去服徭役。

    什么修缮城墙，挖护城河，通沟渠，铺路修桥……这可是没有机械电力的古代啊，所有的工程建设，都是要人力进行。

    城墙、路桥所需的石板，全都要人肩挑手提、一步步的运送过来。

    一段长城不知埋葬了多少个杞梁（传说中孟姜女的老公），每年官府征发的徭役也是艰苦异常，受伤、生病乃至累死根本不稀奇。

    为了躲避徭役，有的百姓甚至不惜自残。

    宁肯硬生生把自己的腿摔断、胳膊打折，也不愿去服徭役，足见这徭役的可怕程度。

    面对如此严苛的税和徭役，平地的百姓只能含着血泪忍了，可对于山民出身的夷人来说，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那就是一个字——逃！

    喵了个咪的，咱不干了，田不种了，重新跑回山里当山民去。

    苦，作山民自然很苦，可总好过丢命强啊。

    一边有官府的捐税和徭役，一边又有土司、头人的撺掇，弃田上山也就是很自然的事情了。

    在乌蒙，还要加上一条，匪患和鞑子乱兵四处流窜，百姓生活更加不易。

    与其在平地提心吊胆的生活，还不如回山上咧。

    山民们逃得欢快，可对于官府来说，却是凭空少了许多纳税人和苦力，治下的人口也少了许多。

    来年上官考核政绩的时候，更是妥妥的一个‘差评’啊！

    齐谨之荡平了山匪和乱兵，析出了大批的隐田、隐户，重新获得了百姓们的信服与爱戴，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劝说山民下山了。

    顾伽罗咔嚓咔嚓啃着青苹果，听了齐谨之的话，稍稍想了想，道：“唔，山民重新上山，主要是还是怕了官府的捐税和徭役。大爷废除了许多苛捐杂税，也严格管束下头的小吏，但山民们却不敢轻易相信，想要他们重新下山，还需要用一些巧法子呢。”

    绝对不能硬碰硬啊，山民彪悍，且还是乌蒙治下的百姓，不是山匪，齐谨之作为父母官，怎么能对自己的百姓下狠手呢。

    齐谨之见顾伽罗吃得香甜，也顺手拈了一块苹果丢入口中，边嚼边说：“是呀，可问题是，该用什么样的巧法子呢？”

    山民虽彪悍，却也是性情耿直的人，这样的人，往往都爱憎分明，一旦对官府失去了信心，再想劝他们下山就难了。

    顾伽罗吃完手里的苹果，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餍足的打了个饱嗝——嗝~~吃水果都能吃饱，好幸福，只是可惜了中午的盐焗鸡。

    盐焗鸡？等等，盐？

    顾伽罗眼睛一亮，兴奋的问齐谨之：“大爷，卓筒井那边的盐产量稳定下来了吗？”

    齐谨之一怔，刚刚不是在说劝山民下山吗，怎么阿罗转头又问起了盐。

    盐和山民，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忽然，齐谨之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过他还是先回答了顾伽罗的问题：“匠人们又打了两口卓筒井，每日里有上百人分作两班的轮番工作，盐产量颇为客观，每月足有三四万斤呢。”

    三四万斤的盐对于那些个海盐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乌蒙，却是个不小的数量了。

    每个月有了这三四万斤井盐，便能满足乌蒙之下四分之一百姓的用盐问题。

    “三四万斤？哎呀，真是太好了！”

    顾伽罗笑容愈发灿烂，抚掌道：“有了这井盐，大爷就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了。”

    这时齐谨之已经彻底明白了顾伽罗的意思，沉思片刻，略带担忧的说道：“三四万斤，倒可以满足府城的需求，然而周遭其它几县，就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顾伽罗却并不担心，“大爷莫非忘了，谢氏商号可是咱们的合作伙伴呢。”

    而谢氏，便是大齐第一号的大盐商。

    经由谢氏商号出售的盐，足足占据了大齐官盐份额的三分之一。

    有这么一个财大气粗又非常识时务、懂得提前投资的大商号，齐谨之的计划执行起来，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再者，他们又不是全都依靠谢氏，而只是借用小小的一部分，想来，谢氏家主也不会拒绝。

    齐谨之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手指轻轻敲着炕桌，思考着此事的可行性。

    顾伽罗也不急，捧着个瓷盅小口小口喝着滋补的汤水。

    “唔，三四万斤井盐，再从谢氏借调三四万斤，大概就能满足乌蒙百姓的日常用盐。”

    齐谨之一边想着，一边轻声自语，“如此，倒是可是试一试推行平价盐。”

    顾伽罗用力点头，“没错。大爷完全可以借此吸引山民下山。”

    既然是平价盐，自然要优先照顾户籍登记在册的百姓。

    山民们上了山，吃喝都从大山里取得，可有些东西，却必须跟山下人交换，其中最要紧的便是盐。

    奈何乌蒙偏僻，市场上出售的盐，价格超过市价好几倍，许多贫苦百姓还真买不起。

    如果齐谨之真的打出了‘平价盐’的旗号，没准儿还真能吸引不少山民重新下山归流咧。

    齐谨之越想越兴奋，右手成拳砸在左手掌心，“阿罗真是我的贤内助，这个点子极好。我、我这就去寻季先生和周主簿，跟他们好好商量一下细节。”

    顾伽罗笑着说道：“明明大爷也想到了，偏生说是我的点子，分明就是跟我玩笑呢……好了，您快去办正事吧。”

    顾伽罗挥挥手，赶苍蝇似的撵齐谨之出门。

    齐谨之也不恼，从床上跳下来，凑到顾伽罗跟前，弯腰趴在她的肚皮上，亲昵的说道：“臭小子，阿爹去办成事了，你要好好的，不许闹你娘亲！”

    说罢，齐谨之大步流星的出了堂屋。

    顾伽罗望着他的背影，笑得无比甜蜜和满足。

    看了看日头，距离午饭还有些时间，顾伽罗打了个哈欠，想趁机先眯一会儿。

    不想没过一刻钟，齐谨之又急匆匆的赶了回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风尘仆仆的陌生人。

    顾伽罗迷迷糊糊间被人摇醒，睁眼便看到了齐谨之写满担忧的脸。

    “大爷，你这么快就商量完了？”

    顾伽罗揉了揉眼睛，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齐谨之扶起她沉重的身子，趁机凑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阿罗，快醒醒，京里来人了……赶紧起来接圣旨！”

    哦，接圣旨，等等，圣旨？

    顾伽罗迷迷糊糊的想着，猛地清醒过来，瞪大了眼睛，扭头看了看四周，果然看到了两个陌生人，其中一个正穿着内侍的衣裳。

    她赶忙起身，齐谨之蹲下/身子给她穿上鞋，然后扶她下了榻。

    顾伽罗吞了吞口水，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失仪了，怠慢了天使，还望天使勿怪。那、那什么，请天使稍坐片刻，容我更衣——”

    接圣旨嘛，怎么着也得摆上香案，换上诰命礼服，否则就有欺君的嫌疑咧。

    内侍颠簸了一路，整个人疲累至极，好容易赶到乌蒙府衙，却看到悠闲自在的顾伽罗，心里颇有些不舒服。

    正欲开口为难几句，不想身边立着的人咳嗽了两声。

    内侍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妙真大师派来的人，也想起了妙真对眼前这慵懒孕妇的种种宠溺。

    咕咚~内侍猛地咽了口唾沫，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连连说道：“不必、不必，顾宜人这样就好。”

    他举起圣旨，立在堂前，尖着嗓子喊道：“齐顾氏接旨！”

    齐谨之扶着顾伽罗，夫妻两个恭敬的跪了下来。

    “……京中惊现莺粟子奇毒，朕获悉乌蒙多处种植莺粟毒花，特命锦衣卫百户曹刚彻查……”

    圣旨的内容并不长，内侍三两下就宣读完毕。

    顾伽罗听了满眼蚊香，好吧，圣旨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宫里终于发现了莺粟子是害人的毒物，而西南有人大面积种植，于是便派了最神秘的锦衣卫前来调查。

    可问题是，这些跟她顾伽罗有个毛关系啊。圣人干嘛点名要让她来接旨？

    顾伽罗呆愣愣的接了圣旨，又被齐谨之小心的搀扶起来，最后终于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内侍。

    内侍赶忙说道：“此事原本与顾宜人无关，但顾宜人的表姐兼妯娌齐姚氏曾在御前告发，说顾宜人与制毒的贱妇贺氏勾结，在西南的大肆种植莺粟毒花，所以，锦衣卫最先调查的便是顾宜人您的种植园，还望您能配合！”

    顾伽罗故意做出惊讶的模样，大呼冤枉：“什么？表姐竟这么说？她、她为什么要诬告我？莺粟花我确实种了一些，但也只是为了欣赏，绝对没有用来制毒的想法。至于那个贺氏，我虽与她有些来往，却是为了过去的情分，根本就没有什么‘勾结’。天使，我冤枉啊！”

    一边喊冤，顾伽罗还一边大口大口喘着气，双手扶着肚子，一副马上就要昏厥过去的模样。

    内侍吓得连连摆手，“顾宜人切莫动怒，小心肚子里的孩子。圣人并没有听信齐姚氏的话，大师更是为宜人下了包票……您、您只需配合调查就好。”

    内侍旁边站着的黑脸汉子也走了上前，躬身行了一礼，“小的萧十九，见过顾宜人。宜人放心，主子相信您的为人，也相信锦衣卫会秉公办理。但思及您现在情况特殊，主子特命小的来乌蒙，与锦衣卫一起调查此事。”

    “呼~~”

    顾伽罗长长舒了口气，大师出手了，一切就都不用担心了。

    更不用说，她早已做好了准备，就等着京中来人掀起这出戏的大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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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果然

﻿    内侍是奉旨办案的钦差，齐谨之自然不敢怠慢。

    而那位萧二十九郎，则是妙真大师派来的‘帮手’，更不可轻慢了。

    所以，齐谨之无比热情的招呼两人去客舍休息，并安排了伶俐的下人服侍，力求让两位住的舒心。

    内侍和萧二十九也没有推辞，赶了几千里的路，进入滇地后，官道荒废，简直就是一路崎岖，马车颠簸得那叫一个厉害。

    萧二十九还好，人家是练武之人，身子骨好，三四十天的日夜兼程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只可怜那内侍，虽在宫中干着伺候人的活计，但到底没有受过什么风水雨淋，日子过得也相对安逸。

    路上的那些日子里，着实把他折腾得够呛。

    这会子，内侍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现在只想找个舒服的地方，好好的泡个澡，然后美美的睡上一觉。

    且方才见顾伽罗的时候，碍于她身后的妙真大师，内侍非但没有半分‘天使’该有的阵仗和气势，反而还要对她卑躬屈膝、忍气吞声，憋屈得不是一点半点。

    齐谨之的殷勤，总算让内侍有了点儿身为‘天使’的骄傲和体面。

    挺着单薄的小胸脯，内侍故作矜持的点了下头，迈着装逼的四方步进了客舍。

    萧二十九被拥簇着去了客舍，略略的扫了一眼，没有急着休息，转而又去拜见顾伽罗。

    “宜人，这是主子给您的信。”

    萧二十九无比恭敬的双手奉上一封信。

    顾伽罗也没了方才的‘虚弱’，颇有精神的端坐在罗汉床上，接过信，一行行的仔细阅读着。

    信中，妙真直言‘莺粟子事件’必定是姚希若、贺氏以及陶祺弄出来的阴谋，并根据调查来的消息，推测其目的约莫有三：

    一，制造奇毒，故意将京中的水搅浑；

    二，谋害大皇子等几位贵人，提前给背后的主子清扫障碍；

    三，计中有计，姚希若身为一系列计划中的最大受益者，将会从后宫走到前朝，渐渐吸引圣人的注意力，继而成为圣人御用的太医。

    当然，还有一些顺带的目的，比如趁机教训一下碍眼的某人（也就是顾伽罗童鞋啦）。

    妙真的分析十分客观，顾伽罗看了也连连点头：“大师英明，我也觉得姚希若弄出这么大的一个阵仗，绝对不单单是为了教训小小的一个我。”

    顾伽罗很有自知之明，也算了解姚希若，在她看来，姚希若憎恶她顾伽罗是有的，无时不刻不想收拾她也是可能的，但绝不会为了她顾伽罗而费这么大的心思。

    回想一下‘莺粟子事件’的整个过程，顾伽罗不禁发现，早在两年前姚希若就开始暗中筹划此事。

    而且就顾伽罗分析，姚希若应该早就知道莺粟子的神奇功效，而绝非外头传的那般，是什么贺氏发现的。

    毕竟根据妙真的调查，贺氏找上姚希若的时候，恰是去年夏天，顾伽罗夫妇刚刚来到西南没多久。

    而姚希若手头上的莺粟果，却是去年秋天收割的，日子根本就对不上。

    这只能说明，早在贺氏发现秘密前，姚希若就开始行动了。还十分聪明的将这一切都算到了贺氏的头上。

    如今事情暴露，姚希若拍拍手推得一干二净，贺氏却成了替罪羊。

    当然，姚希若挖的大坑里，还有顾伽罗的位子。

    萧二十九却摇了摇头，“宜人，临行前，主子让小的给您带话，切莫小瞧了贺氏。哦不，确切来说，是不要小瞧了她背后的黑手。”

    贺氏或许是个‘真性情’、处事全凭心情的人，但她背后的主子却未必是个傻子。

    妙真甚至怀疑，贺氏的主人应该十分了解贺氏的脾性，这次推她出来，恰恰是想利用她的‘感情用事’。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多年来的政治斗争、后宫倾轧经验告诉妙真，贺氏身后一定隐藏着一个神秘的主使者。

    这位主使者，甚至比姚希若抱上的大腿还要厉害！

    所以，哪怕顾伽罗写信给她报喜，说计划一切顺利，妙真也不敢掉以轻心。

    这次更是一明一暗的派出了两拨人抵达乌蒙，为得就是谨防贺氏的主子出手！

    “黑手？”

    顾伽罗一怔，贺氏给她的感觉，就是个不讲道理、毫无是非、死命往前冲的疯女人。

    之前顾伽罗也曾经怀疑贺氏是不是另有主使者，可观察了几个月，顾伽罗越发肯定了贺氏‘疯癫’的本质。

    说实话，这样一个没有大局观、不知轻重的疯女人，正常的大/BOSS都不会用她来做计划的执行者。

    可现如今，妙真却告诉她，贺氏不足为惧，可怕的是她身后隐藏的势力。

    嘶~顾伽罗忽然打了个寒战，胳膊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心中也隐隐有了不好的感觉。

    “是的，而且隐藏的很深，主子命人查了许久都没有找到有力的线索，”

    萧二十九的语气带着一丝异样。

    别人不知道妙真大师的势力，萧二十九这些心腹却是十分清楚。

    妙真手里可是掌握着一支不逊于锦衣卫的隐卫，个个身怀绝技、身份神秘。

    这些人有的隐身于朝堂，有的隐在乡野，有的甚至是毫不起眼的商贾、小贩。

    就是锦衣卫暗中追查了十几年，也未能窥探到隐卫的踪迹。

    他们的收集消息、探查隐秘的能力也非同一般，基本上，只要存有一丝线索，哪怕再难、再隐秘，隐卫也能查出来。

    这些年隐卫几乎毫无败绩，唯一的失手，便是妙真对在意的那件事。

    当然如今那件事已经调查清楚，妙真对于隐卫的能力更加信任了。

    可这次，无往不利的隐卫再次踢到了铁板，他们隐约查到贺氏身后还有一股黑暗势力，且图谋不小，费尽心力查了几个月，居然查不到半点有用的信息。

    真真让人挫败！

    妙真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那股黑暗势力要么势力非常庞大，要么就是存在的时间非常久远，极有可能是先帝时，便有人开始经营这股势力了。

    而妙真的人手，大多数都是先帝留给她的，想要调查先帝在位时候的秘事，或许会有些困难。

    感觉到有这么一股势力的存在，妙真很是担忧。

    她对当今是又敬爱又怨恨，但他们之间除了恩怨，还有共同的利益。

    妙真决不允许有人企图颠覆萧烨的帝位，更不容许有人动摇大齐的江山。

    贺氏，或许是调查那股势力最佳的切入点。

    听了萧二十九的解释，顾伽罗缓缓点头，问了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我全力配合！”

    妙真对她宠爱有加、照顾非常，她也乐得帮妙真的忙。

    再者，贺氏的事与顾伽罗有牵连，她就是想置身事外也不能够！

    “多谢宜人。”

    萧二十九躬身行礼。

    说完了正事，萧二十九又开始说起来闲话，“对了，萧十九伺候的可还好？主子一直惦记您，偏她一时不能出京，无法亲自来看望您，心里更加记挂。”

    顾伽罗笑着说道：“十九姐姐对我很好，我这小院让她安排得妥妥的，慢说什么歹人了，就是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呢。还有那些稳婆和医女，也都十分尽心，时常提醒我注意调理身子……”

    顾伽罗语气中满是感激，不得不说，妙真大师对她真是太好了。

    毫不夸张的说，就是亲娘冯氏还活着，约莫也就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绝对靠得住的稳婆、医术精湛的医女，武艺超群又心细如发的女护卫……天底下也就妙真大师能有这样大的手笔，千里迢迢的把人送了来。

    “大师对我真是诸多照顾，而我却不能为大师做什么，真是汗颜，”

    顾伽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忽然又问了句：“大师的咳嗽好些了吗？上次写信说是偶感风寒，一早一晚咳嗽得厉害，我特意命人送了些银耳、鲜果回去，大师可曾用了？”

    听到顾伽罗关心自家主子，连小小的一次风寒都记在心上，萧二十九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

    他用力点头，“宜人放心，主子已经好多了。她这是多年的老毛病了，每次季节更替，她都会咳嗽。您送回去的东西，主子也都用了，自夸好呢。尤其是那些药材，是真好，连太医都说是最上乘的好药。”

    “那就好，西南这边旁的没有，药材却是很多，而且都是年份长久的纯野生药材，药劲儿足，不管是治病还是调理身子，都能事半功倍。”

    顾伽罗赶忙说道，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再准备些东西送回京。算着日子，眼瞅着就是中秋了，也该给大师和齐、顾两家的亲人送节礼了。

    两人说了会儿闲话，顾伽罗见萧二十九脸上难掩疲惫，便催着他去歇息。

    萧二十九谢了顾伽罗的关心，起身告辞。

    临出门前，他忽又说了句，“哦，还有一事，乌蒙这边确实没有什么意外吧？圣人派来的那位曹百户，如今正带着麾下百名锦衣卫在乌蒙各部调查——”

    其实萧二十九这么说，倒不是质问顾伽罗可有什么疏漏，而是想告诉她，真要是遗忘或是疏忽了什么，趁着对方还没有发现赶紧说，他们也好赶紧描补。

    要知道，此次萧二十九不是单人匹马的来乌蒙，而是带了三四十个帮手咧。

    听话听音儿，顾伽罗一下便明白了萧二十九的意思，思索了片刻，缓缓摇头，“应该没有，至少贺氏这边没有什么异样。”

    方才听了有关‘幕后大/BOSS’的说法，顾伽罗不禁也多想了一些。贺氏她可以控制，但那位隐形大/BOSS她却没有太大的信心咧。

    萧二十九皱了皱眉头，旋即又舒展开来，笑着说道：“那就好，您盯好贺氏即可，至于其它的，还有属下们呢。”

    顾伽罗点了下头，命人送萧二十九出去。

    萧二十九没有去齐谨之安排的客舍，而是转头去了萧十三暂居的客院。

    见了面，两兄弟顾不得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两人头挨头的凑在一起，嘁嘁喳喳的讨论了一个多时辰，直到齐家的下人来请他们去赴宴，两人才住了口。

    用过一顿充满西南特色的丰盛午饭，内侍和萧二十九回客舍休息，而萧十三却悄悄出了府衙。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内侍就悠闲的待在客舍里，齐谨之十分大方，各种美酒佳肴、杂耍小戏等都不要钱似的往客舍里送。

    内侍端着‘天使’的架子，对齐谨之的种种殷勤照单全收。

    每日里吃着西南最顶级的美食，看着从益州请来的戏班，连屋子里熏的香都是宫里赐下的上品……种种享受，竟是比在宫里还要舒服。

    不过，这内侍还没忘了自己的差事，某日一个不起眼的护卫进了客舍，与内侍嘀咕了几句。

    内侍把那护卫打发走，立刻唤来院中伺候的丫鬟，“去，请齐知府过来一趟。”

    小丫鬟恭敬的应声，不多时，便引着齐谨之走了进来。

    “天使安好，这些日子齐某怠慢了，还望天使见谅，”

    齐谨之上来先客气两句，然后进入正题：“不知天使唤齐某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内侍捏着嗓子，装模作样的说道：“咱家奉了圣人的旨意，特来调查莺粟子一事，明日咱家想去几个地方亲自探查一番，还请齐知府配合。”

    齐谨之赶忙说道：“应当的，应当的，齐某定会全力配合。”

    内侍满意的应了一声，猛然想起齐谨之的那个牛逼婆娘，赶忙又道：“对了，顾宜人有了身子不宜操劳，这次就不必请她一起前往了。毕竟那个贺氏已经缉拿归案，现在咱家只需亲自去看看宜人的种植园里可有种植莺粟即可。”

    其实，曹百户及其下属早就把该查的都查到了，也找到了几处真正种植莺粟子的地方。

    内侍现在能做的，便是带着齐谨之这个父母官去‘捉赃’。另外，有个地方，还需要齐知府亲自去说明一下。

    次日清晨，齐谨之身着官府，带上齐大勇等一众护卫，领着内侍和萧二十九便出了城。

    站在城门外的大道上，齐谨之客气的询问内侍：“天使，您看先去哪一出？”

    内侍伸出保养得宜的手，一根指头指向西南方向，“小西山、再向南五十里！”

    齐谨之一怔，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不是去小西山的种植园吗，怎么还要向南走，再向南可就是他的井盐所在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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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傻眼

﻿    内侍白面无须，胖胖的圆脸仿佛一个白面馒头，浅浅的笑容看似无害。

    然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死太监绝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不到三十的年纪便能爬到如今的地位，一路上亲手干掉的对手不知凡几。

    齐谨之心中暗生警觉，他知道对方说这话绝不是无的放矢，定是查到了什么。

    莫非，暗中潜入乌蒙的锦衣卫已经探查到了齐家的某些秘密？

    内侍见齐谨之不说话，又尖着嗓子说道：“怎么？齐知府难道有什么为难之处？还是说这个地方去不得？”

    ‘去不得’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警告的意味十足。

    齐谨之掐了掐掌心，赶忙陪笑道：“天使说笑了，您代天巡狩，所到之处自是如圣上亲临，岂有‘去不得’的地方。齐某只是在想，该走那条路合适。”

    说着，齐谨之脸上浮现出几分不好意思，“乌蒙的情况，天使大抵也看到了，道路情况十分不好。天使所说的地方又是山林腹地，没有官道，仅有几条崎岖的山路可走……”

    齐谨之别有深意的看了眼内侍发福的身体，“天使何等尊贵的人，山路颠簸，齐某担心您——”吃不消啊！

    内侍冷哼一声，只说了句：“行了行了，还是少说这些客套话，时间不早了，办正事要紧。”

    齐谨之赶忙应道：“天使说的是，咱们这就出发。”

    齐谨之东拉西扯的当儿，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冲着齐大勇使了个眼色。

    齐大勇会意，带着十来个兄弟跨上马，在前头开路。

    齐谨之则亲自将内侍送上马车，然后和萧二十九一起上了马，一行人一路朝西南方向开进。

    一个时辰后，众人抵达了小西山。

    齐谨之打马来到马车旁，敲了敲车窗。

    内侍满头大汗，不耐烦的探出头来，“到了？”

    齐谨之笑道：“还没有。咱们刚巧路过拙荆的种植园，天使之前不是还说要彻查嘛，不如先去种植园看看？”

    萧二十九也紧跟其后，他对内侍可没有齐谨之那般客气。

    只见他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冷声说道：“主子反复叮嘱，必须要还顾宜人的清白。既然是路过，那咱们就过去看一眼。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我亲眼瞧了，待回京后，也好跟陛下和我家主子交代。”

    嚣张内侍遭遇更嚣张的萧二十九，顿时就萎了下来，他倒不是怕萧二十九，而是怕这位背后的主子。

    啧啧，这内侍在宫里呆了小二十年，可是亲眼见过那位主子当年的‘做派’。

    那叫一个跋扈，那叫一个任性，就连至尊太后和皇帝，都不敢轻易招惹。

    更不用说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太监了。

    碰上就是个死！

    内侍连连擦着额上的汗，近乎讨好的笑道：“是是是，萧护卫说的是。”

    他转头看向齐谨之，“那什么，齐大人，咱们就先去种植园。”

    齐谨之稍稍松了口气，赶忙命人调转方向，直接领着一行人上了山。

    入了山口，走上狭窄不平的山路，没走多远，便看到一圈的妖艳花朵。

    “莺粟花？”

    内侍有气无力的趴在车窗口，脑袋朝外看，试图以转移注意力的方法来缓解身体的不适。

    但一看到传说当中的‘毒花’，他顿时来了精神，一根胖胖的手指指向不远处的花海，尖声喊道：“这就是莺粟花？顾、顾宜人真的种植了莺粟？”

    齐谨之骑马缀在一旁，听了这话，竟还不在意的说道：“是呀，拙荆不是早就说过吗，她见莺粟花开得好看，特意在种植园四周种植了一些。”

    “这、这……你、你明白咱家的意思！”

    内侍不满齐谨之那种看白痴的目光，没好气的叫嚷着。

    齐谨之当然明白内侍的意思，他故意这么说，不过是想‘回敬’一下‘天使’的嚣张。

    齐谨之佯作不懂的说，“天使可说了什么？齐某——”

    内侍到底不是蠢人，这时也明白了齐谨之在装傻，想发火，偏萧二十九郎就在不远处。

    用力咬了咬牙，内侍道：“齐姚氏告发顾宜人勾结歹人种植莺粟毒花，意图熬制剧毒/药品，如今在顾宜人名下的种植园发现了大片的毒花，这事，齐知府该如何解释？”

    齐谨之疑惑的说道：“天使，齐某已经解释了啊，拙荆种这些花儿只是为了好看。”

    内侍：“……”麻蛋，好像狠狠的骂他一顿。

    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儿，马车已经穿过了花丛，转过一道弯儿，迎面便看到了一个山门，上头的横木上写着‘顾氏种植园’五个大字。

    齐大勇上前去叫门。

    齐谨之却跟内侍说，“天使，您看到了吗？”

    内侍翻了个白眼，他看到什么了？不就是个山门吗？

    齐谨之指了指左右两侧的山坡。

    内侍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咦，那妖孽的紫红花儿不见了，入眼的则是一片片的葱绿。

    这——内侍似乎明白了齐谨之的意思。

    按照齐姚氏的说法，顾伽罗要为贺氏种出几万斤的莺粟果，想要出产这么多蒴果，那么必须种植大面积的莺粟花。

    起码也要种满整个小西山。

    而事实上，这里的莺粟花只有最外层的一圈，内侍略略的估算了下，撑死了也就一两亩。

    这么点子山林，土质贫瘠，就算大丰收，撑死了也只能收获百余斤的蒴果。

    几万斤VS一百斤，这数字相差得也太大了。

    面对如此事实，还是齐谨之所谓的‘种着好看’的说法更靠谱。

    不过，内侍没有轻易信了齐谨之夫妇的说法，外头种的少，没准儿种植园里种的多呢。

    紧抿着唇，内侍下了马车，双手抄在身前，在齐谨之的引领下，直接进了种植园。

    “咦？这、这是什么？”

    进了园子，内侍便有些傻眼，里面种着的并不是什么莺粟，而是一溜溜的木架子，架子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翠色的叶子间挂着一串串的小花儿。

    内侍自幼进宫，对农事并不在行，至少他并不认得眼前这种作物。

    齐谨之负手站在他身侧，语气中难掩骄傲，“天使见笑了，这是拙荆特意命人栽培的胡椒。”

    “胡、胡椒？”

    内侍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胡椒可是好东西呀，现如今京里胡椒的价格堪比白银咧。

    他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热切，娘了个乖乖，这是种了多少胡椒啊，秋末收割的时候，定是个大丰收咧。

    叮、叮、叮，内侍的两个眼球已经幻化成了金元宝，只恨不得将眼前的这些宝贝全都揽入怀中。

    “没错，拙荆见乌蒙气候温暖，阳光充足，询问了一些积老的农户后，得知这里非常适宜种植胡椒，便特意拜托了谢氏商号收购胡椒良种……”

    齐谨之继续用骄傲的语气说，“……谢氏商号的谢老爷也觉得此事可行，经过协商，与拙荆一起合作种植园。今年只是试水，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所以才会分外小心。外人瞧了觉得神秘，偏又不知道实情，便开始捕风捉影的胡乱猜测。”

    说到这里，齐谨之做出委屈的模样，摊了摊手，“唉，拙荆不过是见乌蒙百姓过得太苦，想帮忙寻找一条致富的道路，可落在那些别有用心的歹人口中，竟成了‘为了一己之时而故意种植毒花’，天使，我家宜人实在冤枉啊。”

    内侍终于将目光从‘摇钱树’，哦不，是从胡椒藤上移开，听了齐谨之的话，讪讪的说道：“那什么，如果种植园里种的全都是胡椒，那、那顾宜人确实冤枉！”

    萧二十九干脆利索，直接一指前方，“既是如此，那咱们就将整个种植园转一圈，还人家一个清白！”

    内侍苦着脸，暗骂一句：真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直娘的，他这不是生怕自己累不着还是咋的？”

    而且最最要紧的是，他们若是在小西山呆的时间过长，再转道去‘那边’的时候，所有的证据都将被销毁一空。

    届时，就算他们到了，也抓不到齐谨之的半点把柄。

    可萧二十九开口了，齐谨之又一副‘不洗刷冤屈誓不罢休’的模样，内侍还真不敢拒绝这个提议。

    僵硬的点了下头，内侍道：“也、也不用将整个种植园逛一遍，只需抽检几个地方看看就好。”

    这是他的底线！

    萧二十九眸光闪烁了下，悄悄看向齐谨之。

    齐谨之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有安排，让他不必担心。

    萧二十九舒了口气，对内侍说：“就听天使的。走吧！”

    ……

    小西山向南五十里的密林中，一座不起眼的山坡前，齐大勇带领二十多个乡勇，悄无声息的围了上来。

    “头儿，这里不是咱们府尊的盐场吗？”是自家的地盘啊，作甚还这般鬼鬼祟祟？

    一众乡勇中，一个二十来岁、皮肤微黑、身体精壮的小伙子挠了挠头，不解的问道。

    齐大勇没说话，而是紧锁双眉，竖着耳朵小心的观察着。

    谨慎的模样，引得乡勇们心里惴惴，纷纷敛住呼吸，不敢出声打扰。

    好一会儿，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受不了这紧张的气氛时，齐大勇忽然说：“不对，里面的人不对劲。”

    方才说话的黑脸小子赶忙问道：“怎么不对？莫非混入了歹人？还是有人作乱？”

    不能够吧，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听到。

    “确实有人作乱，却不是混入，而是颠覆！”

    齐大勇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却听得一众乡勇心里一哆嗦。

    什么叫颠覆？

    难道在乌蒙地界上还有什么人，居然敢来强占府尊的盐场？

    齐大勇没多做解释，直接下达命令：“阿水、阿刚，你们两个各带一队从左、右两侧包围盐场。阿明，阿达你们几个跟着我从后面摸上去。”

    被点名的几人赶忙应声。

    齐大勇认真的叮嘱：“记住，行动时切莫发出任何响动。另外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手！”

    这次是所有的乡勇齐齐回答，“遵命！”

    齐大勇比划了‘行动’的手势，众乡勇分作了三个部分，两队人一左一右摸上了山，剩下的四五个人则跟在齐大勇身后，随他从后侧的峭壁攀了上去。

    两刻钟后，齐大勇带领几个乡勇成功爬上了峭壁，来到了盐场的后面。

    躲在一块巨大山石后面，齐大勇仔细的观察着四周，两个耳朵不时的抖动着。

    “咦？竟一个人都没有？”

    齐大勇的耳力是军营里练出来的，行军打仗的时候，趴在地上就能听出几里开外的马蹄声，然后根据声音推断出人数和具体的距离。

    他听了好几遍，发现在这片山林里，除了些小动物，竟没有人活动的声响。

    整个山林算不得多寂静，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头儿，要不我先过去看看？”

    说话的是个黑瘦矮小的男子，年纪不大，却浑身透着一股子灵活。

    事实上，他的身手非常灵敏，人更是机灵，兄弟们给他取了个绰号‘气死猴’，并亲昵的叫他‘阿猴’。

    “好，你去，”

    齐大勇点了下头，“阿猴，小心些，一旦发现有任何异常，赶紧逃开，安全最要紧！”

    “您就放心吧。”

    阿猴灵巧的跃出山石，几个纵身，竟真像个猴子一样在树木间腾来挪去，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人影。

    齐大勇几人继续隐蔽。

    不多时，几声清脆的鸟叫响起。

    齐大勇细细的听着，这是齐家军的密语，“头儿，一切安好！”

    齐大勇伸出右手，比了个‘前进’的手势，他自己先冲了出来，其它几人紧跟其上。

    几人轻手蹑足的进了盐场，循着声音找到了阿猴。

    阿猴正呆呆的站在一处简陋的灶台前，听到身后的动静，慌忙回过头。

    见是自己人，阿猴才拍拍胸口，而后一指那灶台，道：“头儿，果然有问题。您快看，这是什么？”

    齐大勇几步并作一步的赶到近前，定睛一看，也有些傻眼，“天、天哪，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莺粟果？还有，这、这大锅里的熬制的汤汁是什么？”

    大锅里还冒着热气，棕色的汁液咕嘟咕嘟冒着泡儿，而灶台周遭的案板上，则整整齐齐的码着一块块的金褐色的膏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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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魅影乍现

﻿    “神、神仙膏？”

    齐大勇眼睛都看直了，僵硬的摸起一块膏体，放在鼻端闻了闻，那味道，竟与传说当中的神仙膏颇为相似。

    “头儿，卓筒井不见了！”

    阿猴有些着急，话说他家齐头儿关注错重点了呀。

    这里可是府尊大人的盐场，整条山脉足足挖了三口卓筒井，而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原本应该是三口井中口径最大、出盐最多的地方。

    问题是，好好的卓筒井竟凭空消失，煮盐的大锅里煮着不知什么的怪东西。

    还有还有，盐场有上百名匠人，可现在，那些人全都不见了。

    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啊！

    齐大勇猛然醒过神儿来，举目四看，周遭空落落的，确实没有卓筒井的影子。

    更有甚者，周遭的地面甚是平坦，根本没有井口的痕迹，卓筒井上盖着的亭子也消失不见。

    如果不是曾经多次来盐场巡视，曾经亲眼见过卓筒井，乍看到眼前这一幕，齐大勇都有可能觉得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井、亭子，或许它原本就是个熬制神仙膏的神秘作坊！

    “嘶~是谁？到底是谁？竟有这么多的能耐？”

    齐大勇曾经驰骋沙场，挥刀砍人早已是家常便饭，心理素质非常强硬。

    但此刻，面对如此诡异的场景，他也禁不住后脊背发凉，心挑疯狂的加速！

    “头儿，”阿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京里的贵人待会儿就要来这里了呀！”

    如果让内侍看到这一幕，亲眼瞧见这么多熬制的成品和晾晒的半成品，齐谨之夫妇就是跳进黄河和洗不清了。

    而齐姚氏的诬告也妥妥的落在了顾伽罗的头上——人证（贺氏）、物证（神仙膏）俱在，就是妙真大师也不好公然帮顾伽罗开脱啊。

    方才出城门的时候，猛然听到内侍提到了‘小西山向南五十里’的字眼，齐谨之心中便有些不好的预感。

    所以才会与萧二十九郎一起绊住了内侍，悄悄命齐大勇带人赶赴盐场查看。

    在齐谨之的想法里，锦衣卫极有可能察觉到了西南小山太过隐秘，推测里面有什么猫腻。

    他们应该没有想到这里会是盐场，而是误以为是什么秘密作坊。比如暗地里加工逍遥丸、神仙膏的制毒作坊。

    而妙真大师怀疑的那位幕后黑手，也很有可能想在西南小山做文章。

    比如偷偷运一些莺粟果藏到山林里栽赃给齐氏夫妻。

    但齐谨之等人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位黑手竟这般厉害，几乎将整个盐场给连锅端了，栽赃更是栽得令人胆战心惊！

    “……”

    齐大勇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丢下那块金褐色的膏体，从衣襟里取出一个竹筒，用力扯了一下引线，然后丢入空中。

    嗖~啪~

    一朵小小的橘色烟花在空中炸开，这是齐家军用来召集人手的信号。

    看到这个信号，不管是齐大勇带来的人，还是附近巡视的人，只要是齐家军或是他们训练出来的乡勇，都会第一时间赶来。

    发完信号，齐大勇拍了拍手，集中所有精神，围着灶台前的空地缓缓的转了起来。

    他脑海中不断的回忆卓筒井的模样以及大概的位置，边走还边用脚尖碾着脚下的土地，试图寻找什么痕迹。

    许是人在巨大的危机前容易爆发潜力，齐大勇转了几圈，还真让他发现了一处松软的地方。

    他立刻蹲下身子，直接用双手拼命的挖着。

    阿猴几个见状，赶忙冲上来帮忙。

    阿猴果然不负机灵的美名，赶过来前竟还不忘顺手抄起一介竹铲。

    “阿猴，你身手灵敏，对山林也熟悉，你现在就去周围的密林转转，看看可有什么发现？”

    齐大勇快手抢过阿猴手里的竹铲，催他去四周搜寻。

    卓筒井很深，背后算计的那人再厉害，也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将井彻底堵死，顶多只是覆盖的井口，最后做足伪装。

    且井上的亭子、取卤的竹筒都不是小物件，想要轻松带下山销毁并不容易。

    齐大勇记得很清楚，昨日早上前来巡视的乡勇还没有发现异常。

    至今天清晨，中间也不过只有一天一夜的时间。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那些人不但要打败盐场的十来个护卫，还要将亭子、卓筒井拆除，控制所有的匠人，最后还需要把大量的莺粟果运到山上，熬制成品……这么多活计，还要做得滴水不漏、不走风声，必须耗费时间。

    一天一夜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非常不易，后续扫尾的工作或许就有点儿顾不上了。

    齐大勇推测，亭子、竹筒什么的估计就在周围，

    阿猴听了齐大勇的交代，答应一声，一个纵身，灵巧的钻进了山林中，很快消失不见。

    齐大勇则带着几个属下继续开挖。

    果然，几人挖了没多久，便露出了一尺见方的扁平石板。

    齐大勇心里一喜，丢开竹铲，小心的搬开了石板，露出一个盘子口大小的圆口，圆口四周的土质很是坚硬，边缘也非常光滑，显然是经常受到摩擦所致。

    “找到了！”

    齐大勇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下了几分。

    就在这时，奉命在盐场四周埋伏的二十来个乡勇全都赶了来。

    “头儿！”

    众人齐齐抱拳行礼。

    齐大勇直起身子，下巴指向灶台，“阿水，你们几个赶紧把这些害人的果子给我弄下山，暂时找个偏僻的地方埋起来。”

    唤作阿水的小队长赶忙应声，然后带着自己的十个属下当起了搬运工的工作。

    幸而盐场的库房还在，推车、竹筐等工具也都在，阿水他们这才能顺利的将一堆至少两百斤的莺粟果一点点的运下山。

    齐大勇又对另一队的乡勇说：“阿明，你们去其他两处作坊探一探，看看可有什么发现！”

    阿明小队长点了下头，领着自己小队的兄弟飞快的赶往不远处的工棚。

    交代完了差事，齐大勇继续按照记忆中的画面，围着井口寻找亭子四根柱子的位置。

    山间一片寂静，除了偶尔吹过的细微风声，便是齐大勇等叮叮当当忙碌的声音。

    “快点儿，再快点儿，不然就真的出大事了！”

    齐大勇急得满头大汗，掰着手指算时间，唯恐坏了自家大爷的事。

    就在齐大勇死催活催、率领众属下努力干活的当儿，齐谨之那边终于找不到理由拖延时间，无奈的跟随内侍出了小西山。

    “真的无事？我怎么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萧二十九与齐谨之并辔而行，瞄了眼前方不远处的马车，悄声对齐谨之说道。

    “我已经命人过去，应该没什么大事。”

    齐谨之的心绪也有些不宁，但面对有可能出现的危机，他还是极力保持镇定，决不能自乱阵脚。

    思索了片刻，齐谨之问了句：“对于那个幕后黑手，大师真的没有怀疑目标？”

    萧二十九的呼吸有一瞬的急促，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摇头：“没有。主子只是猜测，那人极有可能是宗室或是开国元勋之后。”

    其实，妙真大师心中已经圈定了几个人选，只是其中牵扯到了四大国公府，偏齐、顾两家就是其中之二，妙真还真不好对这两口子说明。

    再者此事只是妙真的猜测，她手里根本就没有证据。

    皇帝都不能单凭一些‘传言’就捕风捉影的怀疑宗室或者勋贵，就更不用说妙真一个带发修行的尼姑了。

    妙真相信顾伽罗，却不信齐谨之。

    她的这种想法也直接影响到了萧二十九等一众属下。

    所以，如果这个问题是顾伽罗问出来的，萧二十九犹豫片刻后还是会据实以告。

    问话的是齐谨之……呵呵，萧二十九只能打个哈哈了。

    齐谨之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二十九哥，你们常年在京城，消息定然灵通，我想请您帮忙查个人。”

    萧二十九挑眉，“谁？”

    齐谨之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铁槛庵庵主！”

    萧二十九神色一变，旋即又用惊讶的表情做掩饰，“静善老尼？她有什么可调查的？”

    齐谨之观察入微，自然没有放过萧二十九的短暂失态，但他还是装着没有发觉，目光看着前方的山路，微微蠕动嘴唇，吐出一句话：“我怀疑，贺氏与铁槛庵有关！”

    他说这话绝不是指贺氏曾经被关押在铁槛庵，而是暗指贺氏背后的影子是庵堂，或者干脆就是那位庵主。

    萧二十九定定的看着齐谨之的侧脸，良久，方道：“好，我会传信回京城，请兄弟们调查一下那个老尼姑！”

    一行人慢悠悠的赶着路，正午时，齐谨之还‘体贴’的建议大家暂且找个地方用饭，顺便再歇息片刻。

    内侍心里急，可他的肚子叫唤的更急，看了看近在眼前的无名小山，他艰难的点了下头，任由齐谨之热情招呼他用饭、歇息。

    小西山前往西南小山，不过五六十里的路程，可齐谨之他们硬是耗费了一个多时辰。

    等他们拐入山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太阳开始朝着西边慢慢滑去。

    “停、停，就是这里！”

    内侍扒着车窗，辨清方向后，用力拍着车厢壁。

    齐谨之打马赶了过来，顺着内侍指引的手看过去，然后故作惊讶的说道：“天使要去这座山搜查？”

    内侍点头，“没错，就是这座！”

    说完，内侍斜睨了齐谨之一眼，鼻孔对准他，“怎么，这座山咱家去不得？”

    又是一个去不得！去你娘的去！

    齐谨之在心里暗暗骂了这阉货一句，脸上却仍是谦卑的笑容，“去得，天使自然去得。只是不瞒天使说，这里是我家宜人私人的产业，山里有匠人做活计，倘或有什么唐突之处，齐某提前代我家宜人给您告个罪！”

    说着，齐谨之有模有样的冲着内侍拱了拱手。

    内侍却嘿嘿一笑，别有深意的说道：“这里‘也’是顾宜人的产业？呵呵，那咱家更要去看看了。大师不是说了嘛，定要还宜人一个清白，所以呀，这个地方必须仔细的查一查。”

    齐谨之一脸坦荡荡，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内侍下了马车，扬起下巴，大步往山上走去。

    齐谨之和萧二十九对视一眼，默默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嘿嘿，曹百户可是说了，这山里有‘干货’，且让他当着萧二十九的面抓个正着，切切实实的拿住了齐氏小夫妻犯罪的证据，看妙真大师还能说什么！

    一想到能让那个跋扈的老女人吃瘪，内侍便充满力气，这次也不喊累、不叫苦了，吭哧吭哧一路爬上了山。

    然而，当他命人砸开关闭的山门，迅猛的闯入腹地的时候，却被眼前的繁忙景象给惊呆了。

    亲，不对啊，说好的莺粟果和神仙膏呢？

    怎么忽然变成了一个简陋的亭子和一个造型怪异的大长竹竿？

    咦，有灶台？！

    内侍的眼睛一亮，快步奔了过来，伸头看了看冒着泡泡的大锅，却发现里面并不是什么褐色的汤汁，而是有些浑浊的白色液体。

    “这、这是什么？”内侍记得很清楚，曹百户说了，真正的神仙膏是褐色的，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明显跟他看到的不一样啊。

    齐谨之看到摇摇欲坠的卓筒井时，眼角狠狠的抽了几下，而当他看清忙碌的‘匠人’面孔时，手指忍不住的颤抖。

    ……出事了，盐场果然出事了。

    脑补了许多种可能，齐谨之心中如同惊涛骇浪般起伏不定，但最后却全都化作了庆幸。

    幸好他发觉了不对劲，提前命齐大勇过来，否则——

    听到内侍的话，齐谨之凑上前，伸出手指在大锅的锅沿上摸了一下，铁锅很大，锅沿也有两指宽，并不烫手。

    齐谨之将手指放在唇前舔了舔，“唔，还成，就是仍有些杂质。”

    内侍学着齐谨之的模样，也摸了一把锅沿，舔，“咦？咸的？莫非这是盐？”

    按照大齐律，私自熬制食盐也是违法。

    但律法什么的，向来都是对权贵没太大的制约作用。内侍辛苦的跑来，是为了抓齐谨之夫妇‘制毒’的证据，而不是抓私盐贩子。

    就是这盐，也相当劣质，又咸又涩，一如内侍此时的心情。

    ……

    府衙后衙，某个偏僻角落的柴房里，贺氏正抱膝坐在地上。

    忽然，紧锁的门板被人轻轻扣了三下。

    贺氏抬起头，静静的听着，片刻后，又是三声敲门声。

    “你怎么才来？”

    贺氏起身走到门前，眯着眼睛觑了眼门外的人，没好气的抱怨了一句。

    “药呢？”门外站在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明明很稚嫩的年纪，却一脸的冷肃与老气横秋。

    贺氏抿了抿唇，仍盯着门外的人，“主子会救我的，对吧？”

    “你只要能让齐顾氏一尸三命，完成主子交给你的任务，主子定然不会不管你！”小丫鬟冷冷的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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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乱

﻿    “天使，这里是最后一处作坊了？您看——”

    齐谨之领着内侍在山上转了一圈，最后来到第三口卓筒井旁，依然是临时搭建起来的亭子，依然是摇摇欲坠的卓筒井，但总算没有什么大的纰漏。

    内侍铁青着一张脸，快步走到亭子一旁的灶台前，伸手在锅沿儿上摸了一把，舔了舔——

    “呸呸呸，”内侍将劣质的井盐全都吐了出来，心中暗暗骂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这里是神仙膏的秘密作坊吗？怎么变成了熬制私盐的地方？

    忽然，内侍想起从早上出门到现在，齐谨之一直都在拖延时间，难道是他趁机提前销毁了证据？

    内侍眉心拧成一个结，缓步走到卓筒井前，乡勇假扮的‘匠人’们正卖力的摇着辘轳，直径约半丈（约1.6米）巨大圆盘吱呀呀的转动着，长长、粗粗的毛竹从井口里被拉了出来。

    内侍冷眼瞧着，心里估算着那截毛竹的长度。

    但令他吃惊的是，‘匠人’们从井里拖拽上来的毛竹竟然有十几米。

    也就是说，这口怪异的小口径井最少也有十几米深。

    内侍转头四顾，细细打量了周围一圈，又低头看了看地下：这里是山地，土质杂乱，想要在这样的土质上打出一口十几米的深井，绝非一两天能完成的。

    也就是说，这口井原本就存在？

    这里、真的是齐家的一处采集井盐的工坊？

    内侍仿佛一只被戳破的气球，顿时没了精神，对于齐谨之的问话，他更没有心思应付。

    但此次他显然是直奔这座山而来，却没有找到他要的‘证据’，他的这番行为，任何明眼人见了也能猜出他是‘有备而来’。

    齐谨之夫妇也就罢了，他们哪怕心里明白，也不会真跟‘天使’计较。

    但，远在京城的那位妙真大师可就不好应付了，她定会觉得内侍是有意针对齐谨之和顾伽罗，甚至是心怀私心的意图加害他们。

    嘶~~内侍顿时一个哆嗦，连连吸着冷气。

    不行，他决不能落人口实。

    右手拢在唇间轻咳一声，内侍装着生气的模样，厉声喝问道：“作坊？哼，齐知府，咱家想问一句，这里是什么作坊？啊？”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用下巴点着大锅里沸腾的卤水，暗示意味十足啊。

    齐谨之不是傻子，此刻他也不能装傻，于是就见他赶忙抱拳谢罪：“天使勿怪，齐某身为大齐官员，自是熟知‘大齐律’，更是知道高祖爷明确规定民间不许私自熬煮食盐。但，乌蒙的情况有些特殊啊，这井盐，并不在官盐限定的范围内，所以——”他齐谨之可没有犯法。

    西南官府、土司并存，尤其是在大山里，许多律法更是形同虚设。就算要讲法律，那也还有‘法外特例’呢。

    而私人开采井盐，便是官府和土司们默认的‘特例’，是一种另类的‘民不举官不究’。

    所以，齐谨之说完这话，赶忙凑到内侍跟前，悄悄的塞给他一个鼓鼓的荷包。

    内侍熟稔的接过荷包，手指习惯性的捻了捻，沙沙的，似是纸张。

    内侍满意了，他方才那番话，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顺便也小小的警告一下身边的萧二十九——瞧，齐家并不清白，私底下也熬制食盐，这可是犯法的呀。那什么，咱家大度不与齐家计较，你个混小子也别嘴巴那么长，特意跑到大师跟前告状，好伐？！

    内侍没有急着把荷包收起来，而是那眼角的余光去瞥萧二十九。

    内侍的这点子小算盘，当然瞒不过萧二十九的眼睛。他想了想，这事算不得什么大事，只要齐谨之夫妇没有被人算计就好。

    至于一个小小的内侍，慢说自家主子了，就是他萧二十九都不会放在心上。

    故意装着没看到的样子，萧二十九转头看向四周，仿佛忽然发现山上的景致不错，优哉游哉的欣赏起来。

    内侍见状，便知道萧二十九不会再追究此事，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

    顺手将荷包收入袖袋里，内侍对齐谨之道：“齐知府放心，咱家来乌蒙只是调查莺粟子一事。如今已经查明，顾宜人与此事并无瓜葛！”

    内侍抬头看了看天色，催促道：“行了，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城吧！”

    齐谨之赶忙顺着他的话，迭声吩咐下去：“下山，回府！”

    一行人急匆匆的往山下赶去。

    离开盐场前，齐谨之状似无意的冲着‘匠人’中的某个大个子使了个眼色。

    那大个子穿着褐色的粗布衣裤，脸上身上满是灰土，头发也有些乱，看这模样倒是颇像个干粗活的苦力。

    但他两只眼睛十分有神，警觉性也高，第一时间便接收到了齐谨之递过来的眼神。他轻轻点了下头，而后飞快的闪到一旁的工匠宿舍中。

    内侍急着回城，齐谨之也没有有意拖延，一行人很快的下了山。

    来到山脚，内侍重新上了马车，而齐谨之、萧二十九以及一种护卫则纷纷翻身上马。

    马车车轮滚动，十几匹马齐齐上路，给寂静的山路平添了许多响动。其中还夹杂着一个急促的马蹄声。

    “大爷。”

    匆匆换了一身衣裳，齐大勇脸上的泥土都顾不得擦，就飞马追了上来。

    齐谨之目视前方，淡淡的问了句：“到底怎么回事？”

    萧二十九听到动静，没有急着凑上来，而是继续走着他们前方一个马身的位置，耳朵却微微动了下。

    齐大勇简练的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

    齐谨之双眉紧蹙：“你说匠人都不见了，卓筒井和亭子被推倒、掩埋？工坊里还被人栽赃了一大堆莺粟果和神仙膏？”

    齐大勇点头，“亭子和卓筒井还好，属下命人在半山坡的深沟了找到了，但那些匠人，至今还没有发现踪迹。小的怀疑，他们有可能提前被人抓走、并藏起来！”

    齐谨之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好大的手笔？我竟不知道，在西南，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大人物？”

    齐家可是西南的前霸主，哪怕如今没落了，但根基还在。

    齐家的暗卫更是不间断的刺探着西南的各项动静，触手涉及各个角落。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齐谨之想要，布政使家每日吃什么饭菜，他都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事实却告诉他，西南竟然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这股力量很强大，居然能在他齐谨之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剑锋更是直指齐谨之！

    不可容忍，绝对不可容忍！

    齐谨之咬了咬牙：“今天的事，你们做的很好。这样，你先回盐场，将附近几个联络点的所有乡勇都召集起来，给我仔细的将四周的山林全都搜一遍。我就不信，那么多工匠，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不能不死不活、糊里糊涂的！

    齐大勇抱拳领命，然后又不引人注意的悄悄退出了车队，沿着来路折返回去。

    “看来那人是来者不善哪。”

    萧二十九拉了拉缰绳，胯下的马稍稍停顿了下，待齐谨之走近后，才又抖了抖缰绳驱使马继续前进。

    两人并辔而行，低声交谈着。

    齐谨之没有问萧二十九为何知道这些，萧二十九是练家子，耳力绝非常人所能比拟，他和齐大勇说话的时候，萧二十九距离不远，能听到再正常不过。

    “是呀，而且一出手便是狠招，我险些就被算计了。”

    齐谨之再次庆幸今天的谨慎，否则，他肯定会掉进对方的陷阱里。

    好个幕后推手啊，这位大/BOSS应该早就知道贺氏用种植园陷害顾伽罗的法子行不通，可他还是继续把贺氏推到前头，麻痹齐氏小夫妻的警惕心。

    然后，待到最关键的时候，祭出一记狠招打齐谨之两口子一个措手不及！

    这次若不是齐谨之谨慎，若不是他提前带足了人手，若不是齐大勇够机灵、够能干，若不是乡勇遍布乡野……齐谨之和顾伽罗妥妥成为莺粟子事件的替罪羔羊！

    “咦？不对，那人能在我的地盘上设局，想必定是个心思缜密、能力超强的人，同时他手里定然有极大的势力……”

    齐谨之忽然一阵发寒，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飞快的转动大脑，企图站在那位大/BOSS的角度来考虑问题、设局挖坑。

    思索了好久，他俊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额上渗出一层汗珠，“不、不好，萧二十九，咱们、咱们赶紧回府！”

    回家，他要立刻回家。

    齐谨之想到挺着大肚子的妻子，回想着齐大勇说的话，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那人既然想针对他们夫妇，那就绝不会只设一个局，双管齐下、同时发力才是最保险的法子。

    这边，齐谨之会被京中来的天使抓个现行；那边，怀孕七个月的顾伽罗便有可能被意外！

    齐谨之越想越心惊，死命甩着马鞭，“驾、驾，驾~~~”

    萧二十九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打马追上几欲狂飙的齐谨之，“你担心那人会朝顾宜人下手？应该没事吧，萧十九和萧十三他们都留在了府衙，整个后衙，连外头的后衙街都有人守卫，想来——”

    齐谨之急得五官都有些扭曲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的盐场都被人连锅端了，后衙还能躲得过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是我的妻子、我的孩子！！”

    说到‘妻子’、‘孩子’的时候，齐谨之的声音都有些走调了，愈发凶狠的抽着马鞭，嘴里不住的吆喝，“闪开，都给老子闪开。驾、驾~”

    前头开路的护卫吓了一跳，纷纷退到两侧。还不等他们回头查看，便觉得有一阵风嗖的冲了过去，随后则是扬起的沙土。

    “呸~呸呸~”

    内侍正巧扒着车窗往外看，先是被狂奔而过的马匹吓了一跳，接着又被灌了满头满口的黄沙。

    但悲剧的是，他刚吐出嘴里的砂砾，又有一匹马闪了过去，继续送给他一大片扬起的沙土。

    “……直娘的，这一个两个的都疯了不成？”

    内侍赶忙缩回车厢里，吐出嘴里的砂砾，用帕子擦了脸，这才小心翼翼的凑到窗边，只露出半个脑袋，眯眼看着前方。

    前方，只有一团挥之不去的黄泥沙土，至于两个始作俑者早已不见了踪影。

    ……

    “大奶奶，大奶奶，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从前衙奔向后衙，一路咋咋呼呼，惊起了无数只夕阳归巢的鸟儿。

    “放肆，大呼小叫的，成个什么样子？”

    曲妈妈正在厨房里跟冯妈妈商量晚饭的菜色，忽听到响动，便伸出头来，大声呵斥了一句。

    冯妈妈也蹙起眉头，不过，外头闯祸的丫鬟是曲妈妈从京里带来的齐家家生婢，冯妈妈作为半路过去的，实在不好插手调教。

    曲妈妈觉得在冯妈妈面前失了脸面，丢下手里的药膳方子，大步走出厨房，正欲拉住那没规矩的小蹄子狠骂一顿。

    不想，这丫头的嗓门实在太大，身在西次间的顾伽罗都听到了。

    紫薇奉命出来问话，她冲着小丫鬟招了招手。

    小丫鬟装着没有听到曲妈妈的呵斥，一溜小跑来到廊下，“紫薇姐姐，你快回禀大奶奶一声，外头出事，出大事了！”

    紫薇笑容不变，仿佛没有看到小丫鬟的失礼，淡淡的问道：“大奶奶就是打发我出来问一句，到底出了何事？竟让你这般惊慌失措的？莫非鞑子打进城来了不成？”

    紫薇到底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最后一句满满的都是她对小丫鬟的斥责。

    小丫鬟的情商那叫一个感人，死活没听出紫薇的暗讽，反而认真的摇头：“紫薇姐姐，鞑子不是早就被大爷打跑了吗？”

    紫薇：“……”

    小丫鬟继续回话：“不过，外头的事竟是比鞑子来了还要棘手咧。也不知道怎么了，府衙外头聚集了好多百姓，她们大多都是老人、妇孺，个个跪在地上喊冤枉呢。”

    紫薇神色微变。

    顾伽罗的声音已经从西次间传了出来，“紫薇，让她进来回话！”

    紫薇赶忙领着小丫鬟进了门。

    顾伽罗斜倚在南窗下的贵妃榻上，打量了那丫鬟一眼，道：“外头到底怎么了？哪些百姓为何喊冤？”

    小丫鬟行了礼，急急的说道：“喊冤的百姓直说自家男人被大爷征召去做活，去了好几个月，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想求大爷和大奶奶做主，放他们家的男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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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药

﻿    “什么？竟有此事？”

    顾伽罗抱着硕大的肚子，艰难的坐了起来。

    自从她怀孕后，曲妈妈和冯妈妈就不停的给她进补，饶是她每天都坚持散步、运动，体重也禁不住蹭蹭往上涨。

    再加上肚子里揣着两个包子，更加重了她的体重。

    几个月下来，顾伽罗虽没有变成个大胖纸，却也丰腴了许多，一百二三十斤的重量，压得竹制的贵妃榻吱呀作响。

    顾伽罗眉头紧皱，认真的问道：“那些百姓到底是什么人？什么叫‘自家男人被大爷征召去做活’？”

    他们小夫妻来到乌蒙后，也就正儿八经的招过两次工，一次是为了种植园招募有经验的农夫和厨娘，第二次则是为了盐场招募身强体壮的男丁。

    可问题是，这两次招募，全都是用顾宜人的名义进行的，根本没有提及齐谨之半分。

    好吧，齐谨之和顾伽罗是夫妻，无需分得这般清楚。

    但，外头那些百姓却一张嘴就把事情赖到了齐谨之的头上，顾伽罗怎么听都觉得有问题。

    莫非，有人闹事？

    今年是齐氏小夫妻在西南的第三个年头了，最初两年，尤其是初到乌撒的时候，他们的县衙经常被百姓围攻。

    哦不，确切来说，是‘地头蛇’豪族们在背地里挑事儿。

    不管是豪族也好，百姓也罢，县衙数次被围攻都只能说明，齐谨之这个父母官对地方控制的失败。

    可现在不同了，如今的乌蒙根本就是齐谨之的绝对主场，几个仅存的豪族早就被他收拾得没了脾气。别说明面上的挑唆，就是暗地里也不敢轻易做什么小动作。

    十几年来，乌蒙府衙终于恢复了官府应有的威信，哪怕是百姓告状，也会尽量低调的来，绝不会在府衙门前闹出什么动静。

    今天这是怎么了？

    顾伽罗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萧二十九说的那个背后黑手，已经在顾伽罗的心底留下了阴影，再加上她有孕在身，原就变得比过去敏感、多思。

    这会儿一听到这话，脑洞瞬间开启，各种靠谱不靠谱的猜测都涌了进来。

    小丫鬟仿佛没有看到顾伽罗脸上的神色变化，嘴皮子分外利索的说：“好叫大奶奶知道，奴婢问过了，那些百姓也不知道自家男人被大爷征召去了哪里，直说去了城郊的山林，哦，对了，那些人还说，自家男人去年冬天就被叫走了，唯有过年的时候回来了几天，回来后，对自己的经历也是缄口不言，被家人逼问的急了，就说是在为府尊大人做事……”

    去年冬天？是盐场的匠人！

    顾伽罗暗暗的想着，但很快她发现了一个问题：“等等，那些百姓既然知道自家男人在为府尊大人做事，好好的，她们怎么会跑到府衙门前闹事？”

    小丫鬟忙回道：“奴婢也问了，前来跪求的百姓们说，自家的男人虽然几个月不能回来，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家里写信，或是捎个口信。可最近一段时间，她们许久都没有收到消息了。相互打听了一下，发现其他人家也是如此，他们、他们便有些慌了。恰在这时，突然有个流言，说那些人早已出了事，如今或许已经不在人世间了。所以——”人家家属着急了，便纷纷跑来要说法。

    顾伽罗眉头紧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随着腹中孩子月份的增长，她的精力愈发不济，大脑也仿佛生了锈。有时一些简单的问题，也能把她弄得晕头晕脑的。

    “大奶奶，这可怎么办啊，她们堵在府衙门口，又是痛哭，又是哀求，引来许多百姓围观，整个衙前街都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小丫鬟担心的说道：“季先生和周主簿已经前去处理了，可大爷不在，衙内的差役又不多，倘或她们一时情急，冲入府衙，那、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尤其是自家大奶奶还怀着孩子，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可能出事呢。

    顾伽罗沉思良久，忽然翻身下榻，嘴里说着：“紫薇，给我收拾下，我过去看看。”

    眼前这小丫鬟虽然毛躁、且没有眼力见儿，但有句话说得很对：齐谨之不在！

    齐谨之这个主官不在，又是因为京中派遣的天使前来调查齐氏夫妻，这个消息若是被乌蒙的豪族听说了，定然会有人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有妙真大师这个靠山在，顾伽罗非常确信他们夫妇会无事，毕竟他们没做过的事，就算是被栽赃，也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但那些个对齐谨之心怀怨恨、或是心怀不轨的豪族可就不一样了。

    或许，在他们看来，京中来使调查，必是齐谨之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祸事，不管最后是个什么结果，齐谨之夫妇定会遭殃。

    即便不会身陷囹圄，也有可能罢职丢官。

    既是如此，他们也不必继续畏惧齐谨之这个泥菩萨了。更有甚者，他们还想提前落井下石，好好的踩一踩齐谨之呢。

    若是能再给他添几桩罪，直接把齐谨之打入尘埃，那就更好了！

    所以，那些百姓才会忽然跑到府衙跟前闹事，这一切定然有幕后推手！

    顾伽罗越想越着急，不行，齐谨之不在，她这个主母就该顶上，她决不能让人有机会栽赃陷害她的男人。

    紫薇见顾伽罗真的急了，虽有心劝阻，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紫薇忙蹲下/身子，给顾伽罗穿了鞋，又扶她起来，给她披了件外衣。

    但她到底担心顾伽罗，借着拿衣服的当儿，给屋里服侍的慧香使了个眼色。

    慧香会意，悄悄的溜出了西次间，准备找她亲娘帮忙。

    刚出门便迎头遇到了站在廊下的曲妈妈和冯妈妈。

    慧香惊讶的问了句：“咦？曲妈妈，娘，您二老怎么——”

    冯妈妈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行了，少说废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曲妈妈也满脸关注的看着慧香。

    刚才那小丫鬟一路大呼小叫的闯了进来，摆明就是告诉整个后衙的人，衙门出了大事。

    曲妈妈和冯妈妈哪还坐得住，慌忙从厨房里赶了过来。

    偏顾伽罗没有召唤，两个妈妈不好仗着老资格就失了规矩，最后只得站在门外等着。

    慧香嘴皮子利索，三两句交代完，而后急切的说道：“大奶奶要亲去前衙，曲妈妈、娘，您二位看该如何是好？”

    在齐家下人的心目中，自家大奶奶自然是最能干的。

    换做平时，大爷不在家，外头有事，大奶奶前去处理也是正常。

    可现在不一样啊，大奶奶肚子那么大了，据说还是双胎，万一有个不慎，那可是一尸三命啊。

    啊，呸呸呸！

    慧香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这种丧气话连想都不能想啊。

    曲妈妈和冯妈妈忽视了一眼，默默点头，没错，绝对不能让顾伽罗出这个院子。

    冯妈妈还拉过女儿，低声吩咐道：“行了，我知道了，这事儿我和曲妈妈会处理的，你现在赶紧去西跨院，把萧十九姑娘请来。对了，再请萧十三爷多派几个人手，好生将正院给护好了。”

    冯妈妈说一句，慧香点一下头，确定冯妈妈没有其它的吩咐，慧香才一溜烟的跑出了院子。

    恰在这时，顾伽罗已经抱着肚子，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

    曲妈妈和冯妈妈一左一右的迎了上来，冯妈妈率先开口：“大奶奶，还不到散步的时辰呢，您怎么出来了？呵呵，今个儿的日头好，您再在房里眯一会儿吧。燕窝粥老奴已经炖上了，约莫两刻钟就能用了！”

    一边说着，冯妈妈一边挽住顾伽罗的胳膊，作势要把她往屋里送。

    曲妈妈也附和，“是呀，距离暮食还有些时间，老奴和冯家妹子怕您饿了，便命厨娘做了几样京味儿的小点心，您尝尝？”

    她学着冯妈妈的样子，挽住了顾伽罗的另一只胳膊。

    两个妈妈齐齐用力，架着顾伽罗就要回屋。

    顾伽罗赶忙挣扎的说：“哎哎，曲妈妈，冯妈妈，你们放手啊，外头出了事，我要出去看看。”

    两个妈妈根本不听她的话，继续架着人往里走，冯妈妈还叨咕了一声：“哎呀，我的好奶奶，大爷走之前不是都安排好了吗，前头的事就暂且交给季先生他们这些大老爷们。您哪，还是好好的呆在屋里安胎。”

    “是呀是呀，老奴听说季先生甚是骄傲，最受不得别人瞧不起他，”

    曲妈妈紧跟其后，卖力的劝说道：“我们知道大奶奶是好意帮忙，可外人不了解您的性情，他不知道啊，没准儿还会觉得您是不信任他们呢。”

    冯妈妈连连说‘是’，手上愈发用力。

    顾伽罗想要用力挣扎，可又怕弄伤两位妈妈。毕竟这两位，一个是齐谨之的奶娘，一个是她的乳母，在齐家，就算是清河县主也要高看几眼的老仆，跟她们撕扯，顾伽罗真心做不出来。

    但，前头的事，还需要她去处理呀。

    顾伽罗急得满头大汗，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觉到了母亲的焦躁，甩胳膊踢腿的好不活跃。

    “哎哟！”

    顾伽罗一个不防，竟叫了出来。

    曲妈妈和冯妈妈吓了一跳，不禁松开了手上的劲儿，纷纷询问道：“大奶奶，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而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又有个小丫鬟没头没脑的撞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喊：“不、不好了，大奶奶，大事不好了，后、后衙围聚了好多百姓，他们口口声声叫嚷什么‘求顾宜人开恩，把我们家男人放回来’的话——”

    顾伽罗和两位妈妈都愣住了，齐齐看向那跑得气喘吁吁的小丫鬟，异口同声的问道：“后衙？怎么回事？”

    小丫鬟双手掐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艰难的说道：“后门，有好多百姓，他们又是砸门，又是哭喊的，整个后衙街都快闹翻天了，偏衙役和护卫们跑去前衙帮忙，呜呜，大奶奶，怎么办？他们就要闯进来了！”

    小丫鬟似是想到了方才在后门看到的惊人一幕，吓得浑身直哆嗦。

    当哀求的百姓被逼成了暴民，后果将是十分惨烈。

    而顾伽罗这个罪魁祸首的妻子，将成为暴民们发泄的不二对象。

    “……不行，这里不能呆了，大奶奶，咱们赶紧从角门出去。”

    曲妈妈和冯妈妈都慌了神，脸色煞白，语气中带着颤音。

    顾伽罗也被惊住了，此刻，她再也没有想去前头平息风波的念头，她唯一想到的是，决不能让人伤到她的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明明正院距离后门还有一段距离，可院中的人却隐约听到了哐哐的砸门声，以及百姓们暴怒的大吼声。

    “开门，快开门，我们要见顾宜人！”

    “顾宜人，求求您开恩，放我家男人回来吧。我们不要工钱，我们啥都不要，只求他能活着！”

    “顾宜人您是大善人，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开门~~”

    “顾宜人~~”

    各种声响就这么无遮无拦的冲击着顾伽罗的耳膜，她脸色变得愈发难看，肚子里的孩子也分外活跃。

    “宜人，跟属下快走！”

    就在这时，萧十九带领十多个健壮的妇人冲了过来。半句废话没说，直接吩咐道：“走，马上走。萧十三已经在西侧角门外等着了，咱们先到外头避一避！”

    曲妈妈和冯妈妈猛地回过神儿来，搀着顾伽罗，迭声道：“对对对，赶紧走！”

    顾伽罗神情有些恍惚，点了下头，脚步虚浮的任由一群人簇拥着她赶往角门。

    一行人快速的杀到角门，看门的婆子早已听到了消息，也吓得六神无主，萧十九接连说了好几声‘开门’，那婆子才颤巍巍的摸出钥匙开了锁。

    角门开了，萧十九命人头前开路，她则紧紧的护在顾伽罗身边。

    但任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出了角门，等候已久的萧十九刚刚迎上来，小巷两侧便忽然冒出来几十个百姓，他们穿着粗布阔腿衣裤，嘶哑着嗓子哭喊着——

    “顾宜人，开恩啊！”

    “呜呜，饶命啊，顾宜人，求您饶了我们家男人吧！”

    萧十三赶忙命人拦阻，萧十九也提高警惕，寸步不离顾伽罗左右。

    然而那些百姓仿佛癫狂了一般，竟不要命似的往前冲，丝毫不惧萧十三及其属下的抽打，哪怕被打得满头满脸的血也要挤到顾伽罗跟前。

    曲妈妈和冯妈妈上了年纪，被人一通推搡、撕扯，紧紧挽住顾伽罗的手不禁松开了。

    顾伽罗不知被谁给挤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往地下跌去。

    顾伽罗绝望的闭上眼睛，双手死死的护着肚子——孩子，我的孩子！

    关键时刻，还是萧十九奋力拉住了顾伽罗，没有让她直接摔倒。

    顾伽罗无比庆幸，但忽然，她好像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再接着，她的肚子一阵绞痛，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PS：谢谢飞点冰笃_fei、请请随意好了、我的眼泪没人看见、燕乐亲的月票，谢谢亲们的订阅和支持，谢谢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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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主心骨

﻿    “妈妈，冯妈妈，”

    顾伽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只觉得身子都不受自己控制了，两腿间似是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她心头不禁笼上一层绝望，不是吧，不是她想的那样吧，不要啊，她的孩子！

    “妈妈，博衍，救我啊~~”

    顾伽罗使出全身的力气，尖声喊着，然而她的身体太虚弱了，拼劲全力喊出来的话也只周遭的几个人听到了。

    幸而冯妈妈和曲妈妈虽然被推搡的人群挤到了一旁，但距离顾伽罗并不远，听到她近乎凄厉的喊叫声，两人的心都是一个哆嗦。

    还是冯妈妈更加关心自家姑娘，咬了咬牙，低下头，仿佛一头发狂的老牛般朝顾伽罗冲了过去。

    中间遇到拦阻、拥挤的‘百姓’，她也不管不顾，任凭那些人的拳头、巴掌落到她的头上，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让她的姑娘出事！

    “大家快冲啊，顾宜人出来了，咱们找顾宜人要个说法！”

    近乎失控的人群中，有个相貌不起眼、身材矮小的男子跳脚喊着，一只手不断的指向顾伽罗的方向，破锣嗓子毫无顾忌的卖力喊着。

    萧十三和萧十九都是练武之人，耳目非常灵敏。

    尤其是萧十九，她就在顾伽罗身边，自然看到了顾伽罗的异样。她一边张开双臂护着顾伽罗，一边冲着萧十三喊道：“擒贼先擒王！”

    萧十三立刻明白她的意思，认准那矮瘦男子的方向，抬起一脚踢飞挡在他前面的人，几步冲到那人跟前，抽出腰刀，丝毫没有迟疑的挥刀而下。

    唰~噗~~

    只见一道银光闪过，那矮瘦男子根本来不及闪躲，好大一个脑袋就落到了地上，骨碌碌滚了一圈。

    萧十三动作如闪电般迅捷，矮瘦男子在须臾间被砍了头，可他的身子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只是没了头的腔子如喷泉般，噗噗的射出了一柱血箭。

    “啊~~”

    四周的百姓惊慌不已，下意识的尖叫出声，“杀人了，杀人了！”

    萧十三却满脸冷肃，见矮瘦男子的尸体僵硬在那里，直接抬脚一提，竟然将尸体踢进了人群，又引得一众人连连惊呼，纷纷闪躲开来。

    如此，倒也闪出了一条路。

    萧十三不敢耽搁，赶忙冲着萧十九喊道：“快，快走！”

    萧十九打横抱起顾伽罗，一边在她耳边轻声安慰：“宜人不必担心，咱们马上就能安全离开了。”一边奋力冲出人群。

    冯妈妈和曲妈妈一前一后的追了上来。

    抬眼看到顾伽罗湿乎乎的下摆，两人都吓了一跳，冯妈妈颤巍巍的伸手摸了把，很粘稠，似乎是血。

    血？

    冯妈妈把手拿到眼前，果然，她保养得宜的白皙手掌上赫然染上了鲜血。

    “不好，大奶奶动了胎气，必须赶紧找个大夫。”

    冯妈妈艰难的跟着萧十九跑着，声音颤抖的说道：“还有，稳婆也要准备一下，我、我担心大奶奶会早产！”

    萧十九的脚步一顿。

    大夫、医女、稳婆全都有，而且都是最好的、最可靠的，可问题是，那些人如今都在后衙啊。

    难道要重新折回去？

    萧十九抱着顾伽罗，扭头看了看身后，发现那些呆愣愣的百姓不知什么时候竟都回过神儿来，再次朝她们围拢过来。

    不行，决不能回后衙。

    萧十九冲着萧十三喊道：“你断后，我先带宜人离开！”

    说罢，萧十九便什么都不管了，抱着顾伽罗就往萧十三准备的马车跑去。

    冯妈妈和曲妈妈赶忙跟上，她们的脸色惨白得厉害，手脚也禁不住的发抖。

    天呀，好好的竟出了这等事，待大爷回来了，她们有何面目面对大爷？

    更不用说京里的老爷、县主了，县主派她们来，为得就是伺候好大爷、大奶奶，结果呢……

    两人脚步踉跄的追着萧十九，心中早已将满天神佛都拜了一个遍，只求老天爷能保佑大奶奶母子安好。

    “嗷~~杀人了，官府无端杀人了，他们这是心虚啊，咱们家的男人定是已经被他们给害了！”

    “对对，拦住他们！”

    “……他们必须给咱们一个说法，咱们家的人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呜呜，阿嗷哥，你死的好惨哪，竟是连个全尸都没能落下！”

    终于回过神来的百姓们，在有心人的煽动下，嗷嗷叫着冲向萧十九等人的方向，窄仄的巷子里，场面再度失控。

    萧十三一跃来到人前，横刀在胸，冷冷的看着那些所谓的‘百姓’，“谁敢向前一步，杀无赦！”

    他的声音森寒无比，刀刃上的血还没干，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那模样，仿佛嗜杀的魔神。

    别说，那些‘百姓’还真被他给震住了。方才就是这人，眼皮都不眨一下，挥刀就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给砍死了，如今那人的尸体还在地上躺着呢。

    头颅上的两只眼睛更是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惊恐，其状甚是骇人。

    人群中，几个相貌寻常的人左右四顾，跟伙伴们交换着眼神。

    最后，他们纷纷默默点头，主子说了，这次必须成功，哪怕赔上他们这些人的性命。

    几人咬了咬牙，继续煽动道：“法不责众，咱们这多人，他就一个，怕啥？”

    “对呀对呀，再者，他又不是官府的人，凭什么杀人？”

    “咱们只是想找宜人要个说法，这人却喊打喊杀的，显然不是个好人！”

    “哎呀，宜人要走了，咱们可不能让她走啊！快快，快过去拦住她！”

    几人卖力的喊着，四周的百姓也跟着起哄，一时间，人群又喧闹起来。

    萧十三冷肃着一张脸，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浑身的肌肉紧绷，人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只等这些人扑上来，他便一刀一刀的全都解决了。

    方才人群中有一人说得好，他萧十三不是官府中人，并不受官府制约，也不会担心错杀的无辜。在他眼中，只有主子和任务。

    如果可以的话，他连当今圣人都敢刺杀，更不用说一些企图加害少主的乱民了。

    没说的，一个字，杀！

    几人继续煽动，还有个不怕死的，直接跳到最前头充当引领者，一步步的向前逼近。

    萧十三纹丝不动，冷然看着面前的众人。在他眼中，这些人赫然已经是死人了。

    萧十三的气场很是强大，哪怕只有他一个人，仅凭身上那冲天的煞气，竟再次吓住了那些人。

    开玩笑，人家‘百姓’们也不是傻子，面前这人明显是个敢下杀手的人，他们此行来不过是奉命帮忙，可不是来送死的，所以别看那几个人上蹿下跳的叫嚷得厉害，大多数人还是停住了脚步，与萧十三形成对峙之势。

    另一边，萧十九已经将顾伽罗放到了车厢里，冯妈妈和曲妈妈正欲跟上，抬眼却看到巷口赶来一队熟悉的人影。

    “大爷，是、是大爷！”

    冯妈妈和曲妈妈惊喜得不能自已，紧绷的心弦也松了下来，这时才发现自己的两只腿一直在发抖。

    而当她们放松下来，双脚禁不住一软，险些扑倒在地上。

    曲妈妈用力抓紧马车车辕，拧着身子，朝巷子口大声喊着，“大爷，大爷，大奶奶在这里！”

    冯妈妈则费力的扒着车窗，朝里喊道：“大奶奶，大、大爷回来了，大爷终于赶回来了！”

    呜呜，主心骨回来的感觉真好，她家姑娘有救了！

    顾伽罗早已疼得昏厥过去，但母亲的本能让她的身体一直紧绷着，仿佛在努力提醒自己，不要昏迷，肚子里的孩子要紧。

    听到冯妈妈的话后，她紧绷的身体总算松弛下来：太好了，博衍回来了，我和孩子有救了！

    齐谨之纵马狂奔了一路，此时再也没了往日的俊逸、洒脱，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一道道的灰尘，衣服皱皱巴巴满是泥土，看上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却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刚刚冲进城、杀到府衙门前时，他就惊呆了，门口竟然围坐了一堆的老弱妇孺。

    出事了，果然出事了！

    齐谨之顾不得上前去询问，稍稍想了想，他便拨转马头转入了一侧的巷子。

    齐谨之急归急，理智还在，他分析了一下，前衙被堵，后衙估计也逃不掉，唯一能走的便是西侧的角门。

    果然，齐谨之率领齐大勇等一众心腹杀进小巷，便看到了令他险些目眦欲裂的一幕。

    “阿罗呢，阿罗怎么样了？”

    齐谨之冲到马车前，一把揪住了萧十九的衣领，急声问道。

    萧十九没想到齐谨之的功夫竟这般了得，居然能单手将她提起来，她双脚悬在半空踢腾着，双手抓住齐谨之的大掌，脸涨得通红，艰难的吐出几个字：“马、车、里！”

    齐谨之丢下萧十九，驱马来到一侧的车窗旁。

    冯妈妈赶忙让出位置，不住的念佛：“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老天爷保佑，大爷您总算回来了，呜呜，大奶奶，大奶奶的情况不太好啊。”

    齐谨之脸色煞白，眼中已经染上了杀意，“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他唰的一下扯开车窗帘子，透过小小的车窗，看到了面白如纸的妻子，以及裙摆上那团明显的血迹。

    曲妈妈还算理智，赶忙提醒齐谨之，“大爷，先别说这些了，眼下要紧的是赶快找个安静的地方，备好大夫和稳婆，大、大奶奶估计要早产了！”

    早产？！

    齐谨之额上已经满是汗珠，他颤着声音说道：“怎么会早产？阿罗才七个月啊。”

    虽然都说七活八不活，但顾伽罗肚子里明显不是一个孩子，双胎+意外早产，绝对是要命的节奏啊。

    曲妈妈急得不行，用力拍了齐谨之一巴掌，“哎呀，我的好大爷，时间耽搁不起，咱们赶紧的吧。”要不然，大奶奶母子三个可就真没救了！

    齐谨之猛地回过神来，对、对，眼下阿罗生产要紧，其他的都不重要。

    不过听曲妈妈这话里的意思，阿罗的情况不好，需要大夫和稳婆，但最好的大夫和稳婆不是在府里吗？

    齐谨之逼着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看了眼前头那几十个所谓的‘百姓’，眼中闪过一抹嗜杀，但嘴角却噙着一抹微笑。

    只是那笑容看在某些人眼中，分外可怖。

    齐谨之打马上前，行至萧十三的身侧，目光宛如万年寒冰般扫过全场，“听说你们要找本府？很好，本府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百姓有难，本府身为父母理当为你们做主。这样吧，你们有什么冤屈，只管写了状纸，统一投递到衙门，本府定会秉公办理。”

    齐谨之冲着身后勾了勾手，“齐大勇，你带几个兄弟过来，帮这些乡亲们登记一下，务必要问清冤情、苦主。”

    齐大勇大声喊了句：“遵命！”

    齐谨之又道：“但，倘或有人趁机作乱，企图煽动百姓攻击府衙，那么也不要放过了，统统按照谋反罪论处。”

    齐大勇答得更加响亮：“是！”

    话说齐谨之在乌蒙的名头绝对够响亮，他那几个用鲜血写就的绰号，齐京观、齐砍头，更是响彻整个乌蒙六部。

    在乌蒙，早期的齐谨之绝对有治小儿啼哭的功效，就是大人见了他，也会忍不住心底发寒、两股战战。

    就在齐谨之出现的那一刻，与萧十三对峙的‘百姓’们便都慌了手脚。

    直娘的，是哪个杀千刀的说齐砍头在城外回不来？是哪个没心烂肺的混蛋说京中来使彻查齐家，齐砍头要倒大霉了？

    眼前这个仿若从天而降的杀神又是哪个？！

    根本无需齐大勇等人动手，那些个‘百姓’已然怂了，好似被人点了穴，个个呆立不动，任由齐大勇及其率领的乡勇将他们一一拎出来捆成了一串。

    那几个挑事儿的倒是想反抗，但齐大勇手中的大刀寒光凌冽，腰间还挂着令鞑子望风而逃的瓷雷，他们毫不怀疑，只要他们有任何异动，都不用齐谨之开口，齐大勇就能把他们弄成碎肉！

    形势比人强，几人心中再多的不甘，也不敢跟齐谨之硬碰硬，最后只得乖乖被齐大勇绑成了粽子。

    将角门外的闲杂人等清理干净，齐谨之这才放心的回到马车前，亲自将顾伽罗抱了起来，然后快步往后衙跑，一边跑一边喊：“快，快，快点把太医、医女和稳婆都请来——”

    PS：本来要写到包子出生，结果一时没刹住，那啥明天小包子登场。还请亲们多多支持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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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审

﻿    “啊~啊~~博衍，娘，救我啊~~”

    凄厉的喊叫声从产室里传出来，齐谨之心急如焚的在廊下转圈圈。

    冯妈妈和曲妈妈在里面帮忙，医女、稳婆都忙个不停。

    “宜人，宜人，用力啊，已经开到五指了，老身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您再使把劲儿，孩子马上就能生出来了！”

    稳婆满头大汗，声音都有些走调了，拼命的给顾伽罗鼓劲儿。

    瞧她那模样，仿佛生产的是自己的亲生闺女一样。哦不，确切来说，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难产，她也未必会这般惊惧与焦急。

    没办法，她阖族几十口的性命全在妙真大师手里捏着，大师说得明白，只要顾宜人母子平安，那么她一家老小也平安，还能尽享富贵。

    但顾宜人若是有个什么万一，哼哼，后果自己去想吧！

    稳婆不敢想，她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又因为有祖传的手艺，经常游走在京城权贵圈，对于那些贵人们的行事风格再清楚不过。

    尤其是妙真大师，不管是连嫁三夫，还是备受先帝、当今两代帝王的宠爱……所有的故事加起来足够写一本厚厚的传奇话本了。

    这样立在金字塔尖的金枝玉叶，就是那些个权贵都不敢招惹，就更不用说她们这些身处社会底层的稳婆了。

    几个稳婆比任何人都希望顾伽罗能平安生产，此刻见她难产，更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各种秘方、偏方毫不保留的都拿了出来。

    “快，快，再去熬一碗催产汤。”

    其中一个稳婆用袖子抹了把汗，叫来紫薇，悄声耳语了几样药材，“这几味药，府上都有吧？”

    紫薇心里急得直冒火，但仍极力保持镇定，稳婆每说一味药，她就掰一下手指，最后点头道：“有、有、有，这些尽有的，而且都是品相最好的。”

    稳婆舒了口气，道：“那就好，赶紧抓来熬制，这是我祖传的保命秘方，催产、助产，却没有什么副作用。”

    “多谢多谢，我、我这就去！”

    发生了方才的事，紫薇也有些草木皆兵了，现在除了她和几个顾家陪嫁来的人，她是谁都不信了。

    紫薇又问了熬药时该注意的事项，确定没有疏漏，这才大步离开了产室。

    出门便看到了满眼红血丝的齐谨之，紫薇赶忙欠身：“大爷！”

    齐谨之摆摆手，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阿罗怎么样了？”

    顾伽罗的声声惨叫仿佛利刃一般插进他的心，一种从未有过的疼痛几乎要将他淹没了。

    齐谨之杀人无数，手上染满鲜血，他从不信什么鬼神，但此刻，他却虔诚祈祷：佛祖、菩萨，老天爷，不管是谁，只要能保佑我家阿罗母子平安，我、齐博衍便会成为您的忠实信徒！

    “稳婆叫催产汤，婢子这就去熬。”

    紫薇没说顾伽罗的惨状，但一个‘催产汤’足以说明她情况危急。

    齐谨之身子剧烈的颤抖了下，阿罗，阿罗真的——不不，不可能，阿罗说过了，他们夫妻谁也不会抛下谁，更不用说他们还有孩子呢。

    紫薇见齐谨之有些失控，想了想，忽的说道：“大爷，今个儿大奶奶发生意外，外头闹事的乱民固然是主因，可、可若不是两个小丫鬟在院子里大呼小叫，让大奶奶受了惊吓，大奶奶情急之下跑出了院子，大奶奶也不会——”

    紫薇的想法很简单，顾伽罗难产，齐谨之再着急也替不了她，甚至在情急之下有可能做出错事。

    与其让他在这里发狂，还不如给他找点事，转移一下注意力，若是能把胸中的怒火发泄出来也是好的。

    果然，听了这话，齐谨之呆滞的双眼染上了汹涌的杀意，“哦？竟有此事？好，我知道了，你赶紧去熬药，切莫让任何人插手。”

    紫薇答应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来人，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谨之深深吸了口气，招手唤来紫苏，仔细询问道。

    紫苏和紫薇同是顾伽罗身边的一等大丫鬟，是顾伽罗的心腹之人。

    紫苏虽不如紫薇在顾伽罗面前有体面，可也是颇为受重用的。

    下午顾伽罗出意外的时候，紫苏也在身边伺候，是以非常清楚整个过程。

    “好，很好，齐家的内院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没有规矩了？”

    齐谨之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英俊的五官扭曲着，冷声喝道：“那两个贱婢呢？”

    紫苏忙道：“曲妈妈护送大奶奶出府前，已经命人将她们捆起来了，这会儿都关在柴房里呢。”

    曲妈妈是个严肃端方的嬷嬷，规矩一丝不乱，她连曾经犯过错的大奶奶都不肯轻易原谅，就别提两个擅闯内院、惊扰主人的贱婢了。

    所以，哪怕在最紧急的时候，她也不忘惩戒下人。

    齐谨之点点头，唤来刘虎，“你去问问，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要知道她们背后的主子是谁？还有，齐家还有多少她们的同伙？！”

    犯错的丫鬟是齐家的家生婢，这是齐谨之最为恼火的事情。他可不信两个丫鬟单单是没规矩、行事鲁莽。

    她们这般，分明就是有蓄谋的。故意在内院大呼小叫，让原就因为怀孕而变得脆弱敏感的顾伽罗受惊，继而做出一系列不理智的举动，最终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她们，该死！

    刘虎也满心懊恼，今个儿大爷出城，特意留下他守护府衙。偏偏前衙有人聚众闹事，他率领属下前往维持秩序，后衙留守的人就有些不够，最后竟害得大奶奶——

    该死，他真是该死！不过眼下不是自责的时候，他要立功赎罪！

    “是，小的明白！”

    刘虎出身齐家军，又跟在齐谨之身边做了好长时间的护卫，明面上的正规审讯、暗地里的酷刑逼供，他样样精通。

    “小的就是把她们的骨头一寸寸的捏碎，也要撬开她们的嘴！”

    刘虎握紧拳头，眼角满是阴鸷的向柴房赶去。

    “……唔！”

    “啊~~”

    一声声闷闷的声响从不远处的柴房传来，伴随着的还有瘆人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刘虎才满脸痛快的走了过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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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殇

﻿    “怎么样？她们招了吗？”

    齐谨之听着产室里传出来的声声惨叫，心早已乱成了一团麻，眼见刘虎过来，没好气的问了句。

    刘虎赶忙回道：“招了，她们两个的情况差不多，虽是齐家的家生子，但至亲的亲人却都不在了，仅存的亲人被歹人拿捏着，所以才会——”

    齐谨之摆手，他没闲心听那些人背叛的理由，背叛就是背叛，难道因为‘可怜’就可以掩藏背叛的事实？

    再者，齐家对下人向来宽厚，这多年来，为了防止渗透，齐家也不停的给下人们灌注一个想法：被人胁迫、被人收买都不打紧，只要你保持对主人的忠诚，老老实实的将事情上报，主家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齐家掌握兵权几十年，不管是当政皇帝还是皇子宗室，被拉拢、被渗透的事根本数都数不过来。

    齐家却极少出现背叛者，原因很简单：有人胁迫齐家奴婢，只要奴婢上报，齐家便会想方设法的把人救回来；有人收买，更好了，齐家也不是穷苦人家，打赏起来向来大方。

    可眼前这两个丫鬟，居然敢配合外人算计自家少奶奶，亲人被胁根本不是主因，而是她们本来就生有反骨！

    对于这样的人，齐谨之最瞧不上眼，直接问道：“指使她们的人是谁？”

    刘虎忙道：“两人不是同一个主子，其中一个是跟贺氏有所勾连，害大奶奶早产的药也是贺氏亲自配置的，据说，霸、霸道无比！”

    齐谨之的呼吸一窒，咬牙切齿的骂道：“贺氏？要个贱妇！”原本留她一命是为了应付天使，现在看来，这人根本就留不得！

    刘虎慌忙低下头，大爷的眼神好吓人，仿佛要把贺氏生吞活剥一般。

    “另一个则不清楚背后的主子是谁，跟她接头的是个大户人家的侍女，”

    刘虎垂着头，低声说道：“不过，那丫鬟也算机灵，怕对方骗她，有一次接头后便悄悄跟踪那侍女，还真让她找到了一处宅子。那丫鬟已经将详细的地址都招了出来，大爷请看！”

    说着，刘虎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纸捧到齐谨之面前。

    齐谨之展开一看，咦，局儿胡同。

    局儿胡同距离文昌胡同不远，同属于内城，里面住着的非富即贵。

    齐谨之眯着眼睛重新看了那地址一番，忽而好似想起了什么：“该死，大皇子妃陪嫁的一栋宅子不就是在局儿胡同吗？”

    大皇子向来以读书人自居，时常举办诗会，而局儿胡同的宅子种了一片梅花，每到寒冬时分，红梅绽开，大皇子便会广邀京城的才子文人前去赏梅。

    时间久了，连齐谨之这样不怎么关心‘文坛’的武夫都听说了局儿胡同梅园的大名。

    难道这事竟与大皇子有关？！

    齐谨之默默在心底里画了个问号。

    刘虎觑了眼齐谨之的脸色，小声问道：“大爷，那两个贱婢——”

    齐谨之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刘虎秒懂，赶忙直起腰杆，应了一声：“小的明白了！”这样背主的丫鬟还留着做什么？等着再被背叛一次吗？

    紫薇熬好了催产汤，一溜小跑的奔了回来，途经齐谨之的时候，正欲行礼。

    齐谨之却亲自上前给她开了门，嘴里催促道：“快点，千万照看好你们奶奶。”

    紫薇应了一声，端着托盘闪身进了产室。

    产室里，顾伽罗已经精疲力尽，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唯有耳边不住的有人喊着：“大奶奶，用力，用力啊！”

    顾伽罗好想揪住那婆子的衣襟大吼一声：用力？老娘也想用力啊，可问题是，老娘真的没力气了！

    就在她疼得死去活来、昏昏沉沉的时候，嘴边被滴入了几滴水，她下意识的张开嘴，一股苦涩的汤汁涌了进来。

    “咳、咳咳~”

    顾伽罗被呛了一下，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紫薇趁势将一碗催产汤全都给她灌了进去。

    汤汁里有补气的人参，暖暖的药汁下肚，顾伽罗觉得身体好像轻省了些。

    紧接着，顾伽罗觉得腹部在下垂，哦不，确切来说，是肚子里的小东西在往下滑。

    稳婆见状，赶忙大声喊着：“好了好了，大奶奶听我号令，吸气、吸气、呼气，好，用力、用力啊！”

    顾伽罗按照稳婆的吩咐调整着呼吸，最后攒足了一口气，猛地一用力——

    “太好了，大奶奶，孩子已经生出来了，是个千金，您听听，这哭声多响亮……”

    稳婆激动的喊着，剪断脐带，一巴掌攥住小婴儿的双腿倒提起来，抠出婴儿口里的污物，照着红皱皱的小屁股就是两巴掌。

    小婴儿哪受得了这种疼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果然洪亮。

    站在外头的齐谨之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捉起袖子擦额上的冷汗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他的孩子，他和阿罗的孩子平安降生了，听着哭声，中气十足，定是个健康的小娃儿。

    顾伽罗也舒了口气，孩子生出来就好，孩子健康就好！

    但，她的痛苦却还没有结束。

    稳婆摸了摸肚子，语气中带着颤抖：“还、还有一个！”

    听她那语气，仿佛要哭了一般。

    真正想哭的是顾伽罗，呜呜，她、她真的没有力气了。

    医女当机立断，赶紧切了一片千年人参塞入顾伽罗的嘴里，“宜人别怕，小的几个定会保您和孩子平安。”

    医女沉稳有力的话稍稍安抚了下顾伽罗的心，她用力吸吮着参片苦涩的汁水，觉得流失的力气好像又回来了。

    顾伽罗咬了咬牙，tmd，为了孩子，拼了！

    只是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她的体力已经透支，好不容易生下一个孩子，已经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这会儿她真的是精疲力尽了。

    第一个孩子落地后，又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顾伽罗才艰难的生下第二个孩子。

    如愿的听到一声弱弱的哭声，顾伽罗终于昏死过去。

    然而，产室里的稳婆和医女们却个个脸色惨白，曲妈妈和冯妈妈早已哭得不能自已。

    齐谨之再也忍不住了，踢开拦阻的刘虎等人，推门闯了进来。

    曲妈妈和冯妈妈各抱着一个襁褓，而产床上，顾伽罗的身侧还放着一个青紫的婴儿，小小的个头，淡淡的眉眼，在滑出母体的那一刻就停止了呼吸……

    PS：额，不想写得太虐，但情节需要，还希望亲们不要暴打某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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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隐瞒

﻿    “……”

    吸气、吸气，齐谨之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用自以为稳重、实则踉跄的步伐，摇摇晃晃的扑到了产床前。

    右手食指颤巍巍的探向顾伽罗的鼻息，唔，还好，温热的气息，还算平稳。应该是精疲力尽后昏睡过去了。

    齐谨之悬着的大石放下了一半。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早已失去呼吸的小婴儿身上。

    小小的人儿，整个身量还不足齐谨之的两个巴掌大，脑袋小小的，就像个苹果，耳朵都是透明的，仿佛一碰就能碎掉。

    小家伙的眉眼很淡，头发也有些稀疏，但仍能看出遗传自父母的清秀五官。

    齐谨之的手颤抖的更厉害了，手指小心翼翼的碰了碰那青紫的面庞，软软的，温温的。

    他猛地回过头，如同一只发狂的猛兽般怒视着室内的医女和稳婆们：“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他、他怎么会？”

    他的儿子，怎么会一落地就‘走’了，连睁开眼睛的机会都没有？

    齐谨之眼底满是令人惊骇的狂怒，以及无法掩饰的哀恸与伤心，他这辈子过得顺风顺水，出身豪门，自幼备受父母亲长的宠爱，长大后虽偶有坎坷，可整体大方向还是顺遂的。

    其它同龄人还在拼命读书、以求功名的时候，他早已成为统帅千军的少将军。

    他如今的官职和地位，更是绝大多数的读书人奋斗半辈子才能获得的。

    齐谨之曾经以为，他人生最大的波折就是那场备受关注的婚姻。

    但现在，齐谨之才明白，那些不过是小事，会让他心烦、让他愤怒，但绝对不会心痛欲绝。

    看着小儿子因为窒息而憋得青紫的面庞，望着他瘦瘦小小的模样，齐谨之的心仿佛被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的割着，他的胸中更是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是谁，到底是谁害了他的儿子？！

    医女和稳婆们被齐谨之凶狠的目光吓得直哆嗦，她们在看到那个死婴的一刹那就知道自己完了。

    可当她们正面面对齐谨之的怒火时，才猛然发觉，齐谨之远比她们想象的还要骇人。

    几个人吓得脸色惨白、两股战战，根本不敢正视齐谨之的眼睛，唯恐眨眼的功夫就会被他一刀给结果了。

    还是曲妈妈厚道，抹了把眼泪，哽咽的说道：“小少爷在大奶奶肚子里待得时间太久……大奶奶之前似是被人用了药，孩子生不出来，小少爷是最后一个孩子，所以、所以就——”活活被憋死在腹中了。

    其实这已经是幸运了。

    谁能想到顾伽罗怀得竟是三胎？

    自古双胎就很稀罕了，三胎更是少之又少。

    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是到了生产的正日子，没有发生人为的意外，生产的时候也无法确保万无一失。

    更何况今天的形势如此危机，顾伽罗先是受了惊吓，接着又被人悄无声息的下了药，最后被人推来搡去……这么多的‘意外’下，顾伽罗腹中的三个孩子能保住两个已经是万幸了。

    但这话能说吗？

    饶是曲妈妈颇受齐谨之的尊敬，饶是主仆两个的感情极深，曲妈妈也不敢在齐谨之狂怒状态下说出这样的话。

    还有一点，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顾伽罗三胎活了两个，可偏偏头前生下来的两个孩子都是女孩儿，死的那个是唯一的男丁！

    药？还有意外？

    齐谨之眼底闪过一抹血色，很好，这笔账他齐谨之记下了，待他查明事情的真相后，定会好生‘回敬’杀死他儿子的凶手！

    “大爷，您看看两位小小姐吧。这是姐姐，这是妹妹。”

    冯妈妈见齐谨之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五官扭曲的厉害，知他是心中怒意难平，赶忙抱着襁褓走上前，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冯妈妈这么做还有个原因，今天的祸事，究其原因，竟是顾伽罗的错处最大。

    如果顾伽罗没有慌了手脚、没有擅自跑出院子，后面的意外根本不会发生。

    外头的乱民叫嚷又如何？

    有刘虎、衙役和上百乡勇，那些企图煽动百姓闹事的歹人根本就闯不进来。

    顾伽罗只需好好待在院子里，等天黑齐谨之回来，一切自然会无事。

    可她偏偏跑了出去，硬是惹了这么多麻烦，自己受罪不说，还、还害死了肚子里的孩子，尤其死的还是个男丁。

    在子嗣大如天的当下，顾伽罗的所作所为，绝对够婆家人嫌弃的程度。

    如果遇到严苛或是不通情理的人家，借此把顾伽罗休了，顾家都不能说什么。

    冯妈妈非常担心齐谨之会迁怒顾伽罗，小夫妻的感情那么好，若是因此而生了嫌隙，岂不是太冤枉了？

    齐谨之不知道冯妈妈的小心思，听了她的话，目光在冯妈妈和曲妈妈怀里的两个襁褓间转了转。

    两个小家伙已经被稳婆收拾干净，被人精心的用大红襁褓包裹着。

    两只虽然是一胎同胞，但长得并不像，尤其是个头，清晰的反映出两人的年龄大小。

    齐谨之准确的判断出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

    手指轻轻的抚摸着大女儿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脸——

    唔，这个小家伙个头最大，脾气也最大，感觉到有人抚摸她，居然还皱了皱小小的鼻子，一双淡淡的眉毛也皱了起来，小小的嘴儿有些起皮，却很有气势的撇了撇，很是傲娇的样子。

    齐谨之无声的笑了，不愧是他齐博衍的女儿，果然是个不肯受气的。

    放开大女儿，齐谨之又将目光落在小女儿身上，他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妹妹明显比姐姐小了许多，气息也不如姐姐强劲有力，像只弱弱的小猫崽儿，单薄的小身子微微起伏着，不细看都感觉不到她的呼吸，看着就让人心疼。

    齐谨之看向医女，关切的问：“二丫头没事吧？我、我怎么觉得——”

    齐谨之的态度已经比方才柔和了些，医女只觉得自己似乎从地狱回到了人间，赶忙低声回道：“齐大人放心，二小姐看着瘦弱，主要是早产的缘故，日后只需仔细调养便能养好。”

    齐谨之长长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忍不住又来到产床前，摸了摸顾伽罗的脸，“赶紧将大奶奶送回寝室吧……还有，小三的事，不许告诉大奶奶。大奶奶若是问起，就说她、她生了一对双胞胎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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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绝密

﻿    产室里的众人皆是一怔。

    齐谨之见无人应声，再次沉声说道：“你们只记住一件事，七月初七，大奶奶平安产下一对双生姐妹。”而三胎什么的，小三死婴什么的，都是没影儿的事。

    众人感觉到齐谨之话里的威胁，赶忙异口同声的说道：“是，是，大奶奶于七夕戌时产下一对双生姐妹。”

    齐谨之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到曲妈妈身上，“我不希望日后有任何流言传出，如果大奶奶知道了，我不管是是谁泄露出去的，我只管找你们几个问罪。”

    曲妈妈苦涩一笑，她知道大爷的意思。她一向看不上大奶奶，这次大奶奶意外早产，小少爷早夭，她心里对大奶奶不是没有意见的。

    但曲妈妈怎么都没想到，自家大爷非但没有怪罪顾伽罗，甚至还想隐瞒此事。

    曲妈妈很清楚大爷为何要这么做，无非就是不想让大奶奶伤心、自责。

    痛失爱子的哀恸，大爷竟是要一个人扛下来，还不许她曲妈妈跟京里县主告状？！

    曲妈妈无比心疼，可面对大爷满含威胁的眼睛，她还是缓缓点了下头：“老奴知道怎么做了。您放心，日后齐家内院绝不会传出任何有关三少爷的流言。”

    曲妈妈是心疼自家大爷，冯妈妈却是满心感激，暗暗庆幸自家小姐找了个有情有义的好夫君。她赶忙表态，“大爷放心，老奴也定会严守秘密，决不让大奶奶知道。”

    齐谨之满意的点点头，又将目光投向几个医女和稳婆。

    几人原本以为齐谨之会因为儿子意外死去而迁怒与她们，几人都做好了被‘收拾’的准备，这会儿听了齐谨之的话，噫，‘日后’？也就是说齐大人不会要她们‘偿命’？

    几人激动不已，能活命就好，只要能活命，慢说是保守秘密了，就是帮忙造谣她们都乐意啊。

    “齐大人放心，小的明白怎么做！”

    “是呀是呀，齐大人，小的们懂得规矩，这事小的们打死都不会说！”

    医女和稳婆们纷纷拍着胸脯保证。

    齐谨之淡淡的说道：“希望你们牢记今日之语。”

    没有赤果果的言语威胁，没放什么‘你若是怎样我便杀你全家’之类的狠话，但却让几人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暗暗在心底发誓，这事、决不能说出去，决不！

    安排完后续的事宜，齐谨之亲自抱起死去的婴儿，给他擦洗干净，换上大红绣金的小衣服，又裹上同两个女儿一样的襁褓。

    这些衣服和襁褓都是顾伽罗亲手缝制的，布料是上好的贡品，绣工算不得多好，但也平整。

    小小的人儿裹在鲜艳的襁褓里，看着没有那么可怖、凄惨了，倒是多了几分恬静与平和。

    “……臭小子，这下不用跟姐姐们挤在一起打架了……”齐谨之抹了把眼泪，一面随时关注妻子和两个女儿，一面悄悄的给儿子准备后事。

    上好的棺材需要时间定做，齐谨之就暂时将孩子放在了外书房的隔间里，命人备好冰块，小心的将孩子放在中间。

    “大爷，都准备好了，您看——”

    齐大勇踮着脚尖走进外书房，不意外的看到自家大爷又对着小主人抹眼泪，忍着心底的酸楚，他低声回禀道。

    “走！”

    齐谨之用巴掌抹了把脸，转身走出书房。

    柴房里，贺氏满眼惊恐的缩在角落里。她面前放着一个大木桶，桶里满是水。

    这不是让她最害怕的，她真正感到畏惧还是因为正前方坐着的那个男人。

    黄花梨四出头的官帽椅上，齐谨之端然正坐，双手搭在扶手上，眼中没有任何温度。

    “动手吧！”齐谨之看都不看贺氏一眼，淡淡的说道。

    刘虎和齐大勇亲自动手，两人一左一右的来到贺氏跟前，一人揪住她的一个膀子，拎小鸡一样的把她提了起来，来到水桶前，大头朝下，直接将贺氏的头按进了水里。

    “咕噜、咕噜噜~~”

    贺氏猝不及防，猛地被灌进了好几口水，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想吐出来，可整个头都在水里，她根本吐无可吐。

    两个胳膊和两只腿拼命的挥舞着，头也死命的望上挣扎。

    齐大勇和刘虎死死的按着她的肩膀和头，根本不让她有丝毫挣脱的机会。

    齐谨之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当他敲了整六十下的时候，方慢悠悠的说道：“好了，让她起来！”

    刘虎两人立刻提起贺氏，重重的往地上一摔。

    “哇~~”

    贺氏弯曲着身子，一下子将呛进肚腹的水吐出了大半。

    “好，继续！”

    齐谨之看着贺氏艰难的吐光肚子里的水，而后轻轻的说道。

    贺氏眼前一片漆黑，直娘的，这姓齐的到底想要干什么？

    逼供？

    逼供也不是这么个逼法啊，好歹你先问个问题，然后我才知道怎么应对啊。

    结果这家伙倒好，上来就动刑，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等，等一等，我、我招！”

    贺氏再次被人提溜起来，眼前一片波光，吓得她赶忙喊道。

    齐谨之挑了挑眉，“哦？你要招什么？”

    听这语气，竟是一点儿都不关心贺氏有可能掌握的秘密。

    贺氏好想吐血，这种‘她主动招供、对方却毫不在意’的赶脚真心苦逼！

    “我、我的一切行动都是受人指使的，齐大人，你就不想知道背后的真正主谋是谁？”

    说着说着，贺氏又禁不住拿捏起来。

    齐谨之才没这个耐心跟她闲扯，再说，他给贺氏用刑，并不是为了逼供，就只是为了让她痛苦而已。

    贺氏肯招，那是意外收获，她不肯招，也无所谓。

    齐谨之摆了摆手。

    刘虎两个麻溜的将贺氏按进了水里。

    这次齐谨之敲了九十下手指，才示意刘虎他们把人弄出来。

    贺氏满脸惨白，形容比方才狼狈了好几倍。

    她再也不敢卖弄，刚吐完水，便急急的说道：“别、别再折磨我了，我招，我全招。是铁槛庵的庵主静善老尼，是她指使我和齐姚氏合作弄莺粟子。还有，铁槛庵也早已不是单纯关押犯错女眷的庵堂，它、它早就变成了某位权贵搜集秘辛、收敛财富的工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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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京中反应

﻿    “胡闹，真是太胡闹了！谨哥儿真是——”

    清河县主一巴掌把信拍在了炕桌上，染着鲜红凤仙花汁的指甲险些被折断，但她却丝毫没有顾忌，此刻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飞鸽千里传回的家书上。

    “县主，怎么了？谨哥儿做什么惹您生气啦？”

    齐令先从外面进来，抬头便看到了自家娘子气结的模样，赶忙笑着问道。

    清河县主直接将信掷向齐令先，“你自己看！”这熊孩子，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

    齐令先伸手抓住轻飘飘的一页信纸，偏身坐在临窗大炕上，抚平皱巴巴的信，细细的读了起来。

    信是齐谨之写的，简单的说道：顾伽罗发生意外、不幸早产，三胎活了两胎，唯一的男丁夭折。

    齐令先的眉头紧皱，捏着信纸的手不禁收缩起来，“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发生意外？还、还早产了？谨哥儿媳妇没事吧？两个小孙女也都安好吧？”

    齐家刚刚步入正轨，齐谨之的仕途正好，顾伽罗相夫有功，齐令先对这个儿媳妇还是非常满意的。

    最要紧的是，顾伽罗背后的顾家、冯家还有妙真大师都太给力了，目前的齐家非常需要这样强有力的外援呢。

    如此情况下，顾伽罗和她的孩子们绝对不能有事。更不能因为齐家而发生意外。

    “老爷，这不是重点！”清河县主用力的瞪了齐令先一眼，恨恨的说道：“我气谨哥儿，不是因为他没有照看好媳妇和孩子，而是、而是他居然——”

    清河县主从丈夫手里抢过那封信，手指狠狠的戳着上面一行字，“您瞧瞧，他还特意叮嘱呢，说为免大奶奶伤心，小三的事情就不要告诉她了，只请您悄悄在族谱上记上那孩子的名字，然后待那孩子的棺木进京后，悄悄葬入祖坟即可。您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话？这种事怎么能隐瞒？还悄悄的，他这是做贼呢？！”

    其实，清河县主也不知为什么要生气。

    她就是有种感觉，儿子仿佛离她越来越远了，如今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居然也学会在母亲跟前耍心眼儿了。

    虽然齐谨之在信中没有提及顾伽罗为何出了意外，只说齐家过去的两个丫鬟跟外人勾结、谋害主人，这才害得顾伽罗早产。

    但清河县主还是从信的字里行间发现了些许不对劲：或许，两个吃里扒外的丫鬟确实是主因，但顾伽罗会发生意外，她自己也全然不是无辜的。没准儿，小三儿会死，多半与顾伽罗自己有关！

    否则，齐谨之不会特意提出要隐瞒小三的存在，尤其只隐瞒顾伽罗一人。

    他、他这分明就是怕顾伽罗知道了真相会自责、会内疚！

    一想到这些，饶是清河县主大度明理，她也忍不住会吃醋——果然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真真小没良心的！

    齐令先非常聪明，听妻子这么一嚷嚷，他很快就明白了其中关节。

    微微叹了口气，齐令先道：“罢了，孩子已经没了，多说无益，徒增伤感罢了。少一个人伤心，不是坏事。这样吧，待会儿我就去找族长，悄悄将此事办了，齐家除了族长、你和我，再无其他人知道。你也注意一下，在谨哥儿媳妇面前切莫露出来。”

    好好一个孙子没了，齐令先也心疼，但再心疼，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下去，该做的事也是要去做的。

    “这还用你说？”清河县主不过是一时心里不平，跟丈夫发发牢骚罢了，她还是挺喜欢顾伽罗这个儿媳妇的，听闻她遭了大罪，也颇为心疼。

    算了，能有两个孙女也是好的，孙子、孙子和他们齐家缘分薄，这才——

    清河县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吸了吸鼻子，道：“亲家那边也别说了，省得他们伤心，只告诉他们谨哥儿媳妇喜得双胞胎就好。”

    齐令先满意的点头：“这样做才对嘛。对了，谨哥儿说两个丫鬟勾结外人？”

    他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抹狠戾，“看来家里还是不干净呢，县主，还需劳烦您再仔细清理一遍。”

    算计都算计到主子头上了，更是害死了他齐令先的孙儿，这笔账必须不能算！

    清河县主用力点头，保养得宜的白皙面庞上也泛着冷气：“是妾身不好，不愿把事情做绝，又一时疏忽，这才酿成大祸。但现在看来，对待那些人根本就不能心慈手软！”

    齐家仅存的仆役已经是经过了两次清洗，但仍有极个别的‘钉子’存在。

    当时清河县主没有一网打尽，一来是想放长线钓大鱼，通过小喽啰调查背后的大人物；二来是怕打草惊蛇，四大国公府向来受人关注，家里被混入了来自各方的眼线。

    如果将这些人全都打发出去，未必就是好事。毕竟这些人的底细，齐家已经大致摸清楚了，万一把这些人料理了，他们背后隐藏的势力再塞进来其它的钉子，到时候又要重新调查。与其这样，还不如让这些人占着位置，他们齐家只需盯紧这些人就可以了。

    这次惹出祸事的两个丫鬟并不在清河县主关注的名单上，但也脱不开关系，如果当初能严加调查、隔离的，后期她们应该不会被派去乌蒙。

    唉，大意了！结果受害的却是她的孙子！

    清河县主越想越恨，恨不能立刻将那些贱人全都清理出来、统统送去西天。

    齐令先冷然道：“咱们齐家都这样了，‘他’还不肯放过，好，‘他’害了我的孙子，那就别怪我坏了‘他’的‘大业’！”

    清河县主却有不同的想法，“老爷，他这般针对谨哥儿媳妇，约莫不是为了齐家，而是为了那位！”

    清河县主手指轻轻指了指城郊静月庵的方向。

    齐令先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有道理。只是不知那位得到消息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嘭~~”

    妙真大师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怒道：“萧十三、萧十九、萧二十九，你们几个都是干什么吃的？我让你们去西南，为得就是保护好阿罗，你们、你们却让她受了这么大的罪，你们、你们真是废物，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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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妙真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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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次齐博衍的表现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妙真发了一通脾气，胸中涌起的怒火稍稍平复了些，扭头看了看椅子、案几什么的都被她踢翻、砸烂了，她也光棍，直接拖了个蒲团席地而坐。 ：

    想到萧十三等几个属下分头发回来的消息，妙真的心情好了些。

    她心疼顾伽罗，希望这个孩子能过得好，自然也不会忽略齐谨之的一言一行。

    唔，怎么说呢，顾伽罗意外早产的事件中，齐谨之的表现可圈可点。尤其是命人隐瞒顾伽罗这一节，让妙真尤为欣赏。

    妙真了解顾伽罗的性子，这孩子看着温和、好说话，骨子里却很是骄傲与自负。

    这次的意外，如果错处有十分，顾伽罗自己就占了一半。

    倘或她知道了真相，定会羞愧欲死，日后在齐家、在齐谨之面前也会抬不起头来。

    齐谨之却隐瞒了下来，哪怕不可能隐瞒一辈子，至少让顾伽罗度过这段时期，待日后事情淡了下来，再徐徐告诉她，她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内疚和自责。

    很好，够男人

    妙真对齐谨之一直都在满意和不满意之间，尤其是他带着顾伽罗在西南吃苦的行为，在妙真看来更是不可饶恕。

    但经过这一次，妙真头一次觉得，阿罗嫁给他，好像也不是件坏事呢。

    “主人，净玄法师回京了。”

    妙真正想着如何给齐博衍创造点高升的机会，外头进来个尼姑装扮的人，恭敬的回禀道。

    “哦净玄大师回来了”

    妙真眼睛一亮，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右手成拳抵在左手掌心，“太好了，总算回来了”

    同被人尊称为大师，妙真这个大师就颇有些水分，绝大多数的人都是看在她前公主的身份上才讨好的唤她一声妙真大师。

    而净玄大师却是名副其实的得道高僧。乃旧都金陵皇家寺庙灵谷寺的主持，佛法精湛，修为高深，堪为大齐第一佛门法师。

    净玄大师久居金陵。十几年前以参透佛法为名游历天下，行踪不定。

    妙真从去年便开始命人寻找他的下落，直至今年夏天才找到，她亲自写了书信，诚挚邀请大师来京城。

    净玄大师与妙真曾经有过几面之缘。妙真当初出家做尼姑，也是受了净玄大师的启迪，所以两人还有几分师徒的情谊。

    对于妙真的邀请，净玄没有拒绝，正巧他游历多时，得到了许多感悟，也需要一个清净的所在好好整理自己的所思所感，前往京城，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再者，净玄收到妙真的信后。推演了一下，发现京中好几位贵人的命数都发生了改变，且京中还有一个极大的隐忧。

    此隐忧不除，大齐江山不稳，一旦兵乱四起，受苦受难的还是寻常百姓。

    净玄大师慈悲心怀，又岂能坐视生灵涂炭

    经过两个月的跋涉，净玄大师及其徒弟一行几人终于抵达了京城，暂时住在了西山大觉寺。

    妙真问询后，立刻写了拜帖。命人投递到大觉寺。

    当日收到回复，净玄邀请妙真明天前去一起讨论佛法。

    次日清晨，妙真穿着簇新的尼姑袍，带领一众随从去了大觉寺。

    “妙真见过大师。十余年不见，大师可还安好”

    妙真虔诚的行礼，眉宇间满是对真正慈悲天下的长者的尊敬。

    净玄已经年过古稀，眉毛都有些花白，人略略有些发福，愈发显得慈眉善目。

    “有劳居士挂念。老衲一切安好。”净玄大师的目光澄净而睿智，唇角微微上翘，缓声说道：“居士的心愿似是了了”

    妙真一怔，旋即露出欢愉的笑容，“是呀，十几年的夙愿终于了了。还是大师眼明心亮，一下便看穿了妙真。”

    不愧是高人啊，根本无需太多言语，就能洞察你内心最大的秘密。

    净玄大师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不过，居士似乎还有为难之事莫非这便是你邀我进京的原因”

    妙真对净玄那是心服口服，也不拐弯抹角，点头道：“确实有件麻烦事，需要劳烦大师出马。”

    净玄仍八方不动，淡淡的说：“那日老衲收到居士的信，便随手卜了一卦，竟发现京中诸多变数，其中更是出现了一个极大的隐患，她不该存在于大齐。亦或说，她的存在给大齐带来了麻烦”

    妙真以手加额，郑重的磕了个头，“求大师慈悲，为大齐除此隐患。”

    且说姚希若，自从治愈了大皇子，太后、圣人和皇后对她诸多赏赐，不但赏了她一套宅院，还赐了许多金银珠宝。

    不过，姚希若碍于身份，并没有住进圣人御赐的宅院，而是继续住在了西齐，与她的嫡亲小姑齐慧之住在一个院子里。

    “四嫂，四哥什么时候进京啊”

    骤逢家变，齐慧之没了最初的骄傲与明艳，眉宇间却笼着一股阴郁和自卑。目光接触到姚希若房中那些御赐的珍宝时，更是闪过一抹明显的嫉妒和贪婪。

    姚希若仿佛没有看到小姑眼里的渴望，淡淡的说道：“约莫月底就能回来吧。”

    齐慧之觉得姚希若对齐勉之似乎并不在意，她心里愈发不喜，故意问道：“听说路上不太平，四哥他不会出事吧四嫂，您在宫里那么有体面，不如求求贵人，请沿途的卫所照看一下四哥”

    呸，不守妇道的贱妇，对自己的丈夫一点儿都不关心，却整天往外跑。

    哼，你越是不想提起四哥，我就偏在你面前提他。

    明明都是东齐的人，凭什么她齐慧之堂堂大小姐活得这么卑微，至今都还顶着罪臣之女的恶名，寄人篱下的在西齐讨生活，而她齐姚氏却能过得风风光光

    齐慧之心中长满了一种名为妒忌的毒草，看姚希若能顺眼才怪。

    姚希若瞥了她一眼，凉凉的说道：“放心吧，四爷是跟着商队一起进京的，商队聘请了镖师，又有夷族的壮丁随行，断不会有什么意外。”

    “那”

    齐慧之还想说什么，恰在这时，姚希若的贴身大丫鬟碧痕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请帖，回禀道：“四奶奶，安亲王府下了帖子，邀请您明日去府上赏菊花。”

    安亲王府

    姚希若愣了下，她和安亲王府并无关系啊，好好的，对方怎么会邀请她去赏菊

    另一边的齐慧之已经嫉妒的眼睛快要充血了，脱口道，“天哪，安亲王府居然给你下了帖子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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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就是霸道

﻿    安亲王是大齐一个极为特殊的人物。他是先帝的同母弟弟，与先帝感情极深，曾经掌握一方兵权，是先帝用来抗衡四大国公府的第一利器。

    当今圣人能顺利登基，安亲王功不可没。

    当今登基后，对安亲王尊崇有加，不但加封了安亲王的食邑，还破例封了安亲王的嫡次子、嫡三子爵位，安亲王府一时风光无限，成为萧氏皇族的领军人物。

    然而安亲王急流勇退，在最显耀的时候，再三辞去了大将军的职务，将麾下十万兵马全都上交给圣人。

    圣人最初是不肯批准安亲王的辞呈，没办法，安亲王的功劳太大了，随便京城找个人问一问，都会知道安亲王对当今圣人的恩情。

    如果圣人刚上台就夺了安亲王的兵权，哪怕是安亲王主动提出来的，只要圣人同意了，也会落下一个‘忘恩负义’、‘兔死狗烹’的骂名。

    别说什么‘难堵天下悠悠之口’这样的虚话了，反正整个宗室是不会答应的，绝不会看到代表他们利益的安亲王被皇帝薄待。

    圣人又不蠢，岂会让自己陷入这样一个境地？

    更不用说那时他的帝位还不稳，还需要笼络人心、安抚宗室和权贵咧。

    所以，君臣两人上演了三辞三不准的好戏，几番折腾，最后安亲王帮皇帝刷爆了好评度后，将手中的兵权全都交了出去。

    没了兵权，圣人反而更加宠信安亲王府，不管是大朝会还是新年宴集，还是年节赏赐，安亲王府绝对是所有宗室、外戚和权贵中的头一份儿。

    任谁也越不过安亲王，即便是圣人最宠爱的皇子，出宫建府的时候，王府建制也不敢比肩安亲王府！

    这些是安亲王自己挣来的体面。

    安亲王府能成为京城首屈一指的尊贵人家，除了安亲王这尊大神外，还有个更厉害的存在。

    即，与安亲王一样，备受先帝、当今两代帝王宠爱的妙真大师，萧氏阿妩！

    萧妩是安亲王的嫡女，自幼被先太后抱入宫中抚养，与当今圣人一起长大。这对堂兄妹相伴十几年，相依为命、相互扶持，当今夺嫡时，萧妩更是倾尽全力帮忙。

    为了帮当今抢战功、攒政绩，萧妩的第一任驸马都战死了。

    第二任驸马也是为了保护圣人而亡，萧妩则流掉了一个孩子，身子也因此落下病根。

    萧妩与圣人之间，已经不是单纯的兄妹了，而是世间最亲密无间的伙伴和战友。

    所以，圣人怀疑所有人，连自己的亲生母亲和枕边人都不敢相信，却愿意将后背留给萧妩。

    圣人如此信任、器重萧妩，而萧妩又是安亲王府的女儿，爱屋及乌，就算只看在萧妩的面子上，圣人对安亲王府也会另眼相看。

    只是不知为何，萧妩却跟娘家的关系不甚亲密。

    第三任驸马暴毙，妙真身染重病，安亲王曾亲自去公主府接萧妩回王府休养，却被萧妩断然拒绝，她宁肯去城郊的庵堂静养，也不愿回王府。

    随后的十几年间，已经化身妙真大师的萧妩几乎从未回过王府。

    为此，京中不知衍生出多少流言蜚语：有的说萧妩和继母贺王妃不和，连带着也对亲生父亲诸多怨恨；有的说萧妩的第三任丈夫是被娘家人害死的，想为夫报仇，偏她又不能对亲人下手，最后只得躲到了庵堂；有的还说……

    各种靠谱、不靠谱的流言满天飞，安亲王府和静月庵却好似没有察觉，不理不睬，依然故我。

    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都以为妙真大师今生不会再踏足安亲王府，但七月初九这日，安亲王府忽然举办赏菊宴，京中不少权贵依约前来，却意外的看到了一身月白色长袍的妙真大师。

    别人看到妙真，是一脸的震惊。

    姚希若见到这位传奇人物，却有种心中大石落地的踏实感——果然，安亲王府莫名举办赏菊宴，莫名邀请一个素无瓜葛的她来赴宴，全都是因为妙真！

    “噫？这不是姚神医嘛，听闻你治好了大郎的怪病，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

    妙真暂时丢下围聚在她身边的一众贵妇，径直走到姚希若面前，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别有深意的说道。

    “不敢当，大师谬赞了，民妇不过是运气好，恰巧遇到了曾经见过的病例罢了。”

    姚希若暗自给自己打气，极力做出不卑不亢的模样，客气有礼的回道。

    妙真却似头一次见到姚希若，伸手拉住了姚希若的手腕，仿佛寻常长辈见到看着顺眼的晚辈一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好个伶俐的丫头，有本事还懂得谦逊，不错，我喜欢。来，丫头，跟我去那边坐坐！”

    说着，根本不容姚希若拒绝，直接拽着她往一侧的小花厅走去。

    “大师，大师，”

    姚希若不敢挣扎，更不敢反抗，可她心里有鬼，并不敢单独与妙真呆在一起，情急之下脱口说了句：“听说香儿妹妹生了，是一对双胎姐妹呢。”

    妙真脚步一顿，目光寒冰一般扫了过来，定定的看着姚希若的面容，“哦？竟有此事？”

    姚希若强自镇定，眼角不住的看着四周。她们两个已经远离了宴会中心，但还没有彻底离开客厅，四周还有零星走动的堂客和侍婢。

    人不多，但总强过被妙真扯到无人的角落里。

    姚希若暗暗吸了口气，笑道：“是呀，顾家祖上时有双胎的例子，香儿妹妹的父亲和叔父不就是一胎所出的双生子嘛。按照医理来说，香儿妹妹能生出双胎的几率很大呢。”

    妙真靠近姚希若的耳朵，低声道：“姚神医的医术出神入化，能‘活死人、肉白骨’，这般厉害的本领，想必让一个妇人怀上双胎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哼，真当她秒真是傻子吗，想用这种办法来离间她和阿罗的关系？

    还有，就算阿罗可以自然怀上双胎，又能说明什么？万分之一的巧合也是巧合！

    她认准的人，只有她自己可以否认，决不许任何人非议。

    姚希若一怔，妙真怎么知道这事的？自己明明做得很隐秘，就连顾伽罗本人都没有察觉，可妙真远在京城，她、她又怎么——

    恰在这时，妙真身边的一个侍女端个托盘走了过来，盘中放着一只琉璃高足酒盏，酒盏盛满了紫红色的液体。

    妙真退后两步，扬声说道：“好，姚神医救治我的侄儿有功，我甚是喜悦，特赐葡萄美酒一盏。”

    姚希若的心突突直跳，紧张的看着那琉璃酒盏，话说，那、那不是鸩酒吧？！

    妙真抬了抬下巴：“姚神医，请吧！”就算是毒酒，本宫让你喝，你还敢违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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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幸与福

﻿    姚希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小巧的鼻尖上冒出了一颗颗汗珠。

    怎么办？

    这酒，接，还是不接？

    姚希若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个晶莹剔透的琉璃酒盏上，浑然不觉妙真借着退后的当儿，悄悄的将一颗佛珠塞入了她的衣带中。

    “大、大师，民妇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当不得您这般厚赐。民妇、民妇——”

    姚希若吃不准妙真的性情，她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犹豫再三，还是结结巴巴的婉拒道。

    妙真面色微沉，一双黛眉微挑，凉凉的说道：“看来，姚神医是瞧不上我这个小小的尼姑啊。罢罢罢，是我自作多情了，姚神医既不愿意，那就算了！”

    妙真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周围的人全都竖着耳朵呢，早就将她的话清清楚楚的听了进去，并无比八卦的将这则新闻广而告之。

    没用一刻钟的时间，所有参加赏菊宴的客人都听说了这件事：妙真大师好心赐酒，齐姚氏却拒而不领。

    啧啧，这齐姚氏脑子没糊涂吧，居然敢拒绝妙真大师的赏赐？

    她、她是不是真以为妙真就只是个尼姑？

    难道齐姚氏不知道，今日所谓的赏菊宴，根本就是妙真大师一人的手笔。

    只因为她的一个心血来潮，整个安亲王府、大半个京城都动了起来，这是多大的体面和尊荣？齐姚氏竟然还敢如此‘傲慢’？！

    姚希若此时根本来不及去想拒绝的后果，她说完这话，便紧张的看着妙真。

    唯恐这位大齐最有权势的尼姑会当场发飙。

    熟料妙真根本就没有什么大的反应，淡淡的说完那句话，抬手便拿起了琉璃高足酒盏，轻轻的转动了几圈，紫红色的液体在酒盏里旋动。

    妙真将酒盏放到鼻端闻了闻，而后放在唇边，小口小口的抿着。

    一边喝，妙真还一边看着姚希若，眸光里满是嘲讽。

    不多会儿，妙真将酒盏里葡萄酒喝得涓滴不剩，她翻转酒盏，“瞧，没有毒！哼，果然上不得台面！”

    说罢，妙真直接将酒盏掷向姚希若，不去看她手忙脚乱借住酒盏的拙样儿，径直扬长而去。

    只留下姚希若呆呆抱着个酒盏，任由周遭的堂客指指点点。

    赏菊宴草草结束，宾客们却没有任何‘败兴’的感觉，反而个个兴致勃勃的离开了安亲王府。

    不到半日的功夫，整个京城的上流社会便传遍了：妙真大师感念齐姚氏医治大皇子有功，特意赏赐西域贡品葡萄佳酿，不想齐姚氏恃才傲物，竟不识抬举的拒绝了妙真大师的赏赐。

    傍晚时分，宫里的贵人们也听闻了此事。

    次日，按例是姚希若进宫给太后、皇后诊平安脉的日子，姚希若一夜没有睡好，但仍挣扎着精神起来了，梳妆完毕、换上正式的外出衣服，车马摇晃的赶到宫城外，却吃了个大大的闭门羹。

    守城的侍卫还传达了太后和皇后的懿旨，言明姚希若不懂规矩，特命她在家里抄写女诫百遍。

    不懂规矩？罚抄女诫？

    姚希若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她这是被太后和皇后两位至尊女人给嫌弃了？！这就是得罪妙真的后果？

    “警告！警告！有不明能量体干扰系统！”

    “警告！严重警告！不明能量体欲强行关闭系统！”

    “警告！宿主立刻补充能源，否则系统有崩溃的危险！”

    就在这时，姚希若的脑中骤然响起了一阵阵尖锐刺耳的警铃。

    姚希若觉得有什么力量在拼命撕扯她的身体，想要将什么从她体内剥离出来。

    痛，挖心掏肝般的疼痛，姚希若忍不住双手环胸，努力弯腰，试图与那股力量抗衡。

    “宿主，宿主立刻补充能源！”

    “……严重警告，系统将在六十秒内强行关闭，要求宿主迅速寻找充足能源以便重启系统！”

    姚希若根本无法与那股力量对抗，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在昏迷前，脑海中始终回荡着一句话：“系统被迫关闭……尽快重启！”

    系统关闭了？

    她最大的依仗完蛋了？！

    姚希若满心绝望，彻底昏死过去！

    时间再退回七月初七那一日，深夜，顾伽罗终于醒了过来。

    “……这是？”

    顾伽罗觉得浑身酸疼，她的大脑有一刹的空白，但很快就想了起来。

    “孩子？我的孩子呢？”

    顾伽罗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半分力气，艰难的将手挪到肚腹上，大大的肚子已经平了许多，虽还有些赘肉，但绝对不是怀孕时的感觉。

    难道，她已经生完了？

    顾伽罗紧皱双眉，努力回想着，咦，她记得自己好像被大爷抱回了产室，然后生、生产，再然后，好像生了两个孩子。

    就在这时，外头守候的紫薇、紫苏等人听到响动，赶忙跑了进来。

    “大奶奶，您醒了？”

    看到顾伽罗平安醒来，几个丫鬟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询问：“您觉得怎么样了？要不要请医女过来瞧瞧？”

    顾伽罗哪里顾得上看大夫啊，直接问道：“孩子呢？他、他们可还好？”应该是两个吧？

    紫薇和紫苏垂下眼睑，掩住眼底的悲伤，故作欢喜的说道：“大奶奶放心，小小姐们已经有曲妈妈、冯妈妈和几位乳母照看，都好着呢。”

    “小小姐们？我、我生了两个女儿？”

    顾伽罗紧张的问道：“她们都没事吧？没有什么不好吧？”早产儿，就算是放在后世，也是极脆弱的。

    顾伽罗可不想自己的孩子有任何闪失。

    紫薇和紫苏连连点头：“没事，两位小小姐都没事，就是二小姐稍微有点儿虚弱，但医女说了，没什么大碍，日后好生调养即可！”

    如果两人一味说孩子很好，顾伽罗反而不信，早产的事实就摆在了那里。

    “那就好，”顾伽罗松了口气，正欲再仔细询问，齐谨之却赶了过来。

    “阿罗，你辛苦了，”

    齐谨之坐在床边，伸手握住顾伽罗的手，低声说道：“谢谢你，给我生了两个可爱又漂亮的女儿。”

    顾伽罗却有些愧疚，“大爷，都是我不好，今个儿若不是我，孩子们也不会——”

    齐谨之伸手抵住她的双唇，微微摇头，“不怪你，是我，是我考虑不周，明明知道你身子重、心思敏感，却还只顾着外头……是我不好，让你和孩子们受苦了。”

    说到‘孩子们’时，他的声音哽咽了下，显是想到了早夭的儿子。

    顾伽罗却不知道这些，还以为他在为自己早产的事自责，忙转移话题，“大爷看到女儿们了吧。她们长得好吗？大爷，你说给她们取个什么样的乳名好呢？”

    齐谨之用力眨眼，逼回眼底的水雾，略带鼻音的说道：“我们不求她们多么聪明、多么能干，只求她们平平安安、幸福康泰。阿罗，不如大丫头就叫幸幸，二丫头叫阿福，可好？”

    “幸幸？阿福？”顾伽罗慢慢咀嚼着，“幸姐儿，福姐儿，好，女儿们就叫幸幸、阿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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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表妹来了

﻿    “……大爷，外头、是盐场出事了吧？”

    犹豫再三，顾伽罗还是问出了这个让她耿耿于怀的问题，“还有，白天你和天使出城，没、没有发生什么异常吧？”

    说到女儿们的时候，齐谨之脸上不自禁的挂上了一丝浅笑，但听到顾伽罗提起这事儿，他的笑容淡了下来。

    想了想，齐谨之还是将实情告诉了顾伽罗：“那个内侍张口便要去西南小山，我预计可能是锦衣卫察觉到了盐场的存在，只是碍于四周守卫众多，他们不便太过张扬，这才没有亲自探查，改由内侍出面。”

    顾伽罗见齐谨之的脸色不太好，心中不禁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莫非盐场那边？”

    联想到白日莫名出现在府门外的百姓，顾伽罗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切的问道：“那些匠人真的出事了？”

    有人煽动百姓闹事是一回事，可若那些给他们夫妻做活的百姓真的出了意外，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顾伽罗不想有人出事，更不想齐谨之因此而受到牵连。

    齐谨之面沉似水，显然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个轻松的话题。但他还是体贴的给顾伽罗掖了掖被子，低声说道：“为了防止盐场被人动手脚，我便暗命齐大勇歹人赶过去查看，我则领着内侍一行人去了小西山。齐大勇到了盐场后发现……”

    齐谨之将白天发生的事缓缓说了出来。

    顾伽罗越听脸色越差，听到最后，竟有些后脊背发寒，“那背后之人竟有这般大的手笔，不到一日的功夫就悄无声息的占下了咱们的盐场，还将上百的匠人弄了个凭空消失？”

    最让顾伽罗不能容忍的是，对方是在乌蒙的地头上完成此事的。

    这也就是说，齐谨之虽然在乌蒙获得了极大的威信，但还没有达到彻底控制的地步。

    前脚盐场被人‘颠覆’、栽赃，后脚府城门外便有一大群妇孺跑来喊冤……这般大的阵仗，却硬是摆在了齐谨之和顾伽罗的眼皮子底下。

    更可恨的是，顾伽罗还中招了，险些害得自己一尸三命。

    “是呀，确实好大的手笔。”

    齐谨之咬牙切齿的说道，“还手长的伸到了齐家——”

    顾伽罗一怔，忽然‘啊’的一声，脸上写满惊讶：“我想起来了，那两个丫鬟很不对劲。莫非——”

    目光落在齐谨之的脸上，顾伽罗一时也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齐谨之点了下头，然后马上劝慰道：“说起来还是我大意了，后衙服侍的下人都是咱们精挑细选的，唯有那两个丫鬟，唉，原以为母亲清理了几次后家里会彻底‘干净’下来，不想还是混入了贱人。”

    顾伽罗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语带愧疚和自责的说道：“不，都是我的错。许是这些日子过得太顺遂了，我得意之下忘了形，竟连这种粗糙的把戏都没有看出来，还傻乎乎的中了招。”

    齐谨之蠕动了下嘴唇，正欲继续劝说。

    顾伽罗花不停的继续自责着：“幸好大爷您及时赶回来了，幸好孩子们没事，否则、否则我就真是该死了！”

    齐谨之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幸好’，如果他没有隐瞒那件事，此时的阿罗定会又羞又悔又恨的想要立时死去吧？！

    齐谨之不想顾伽罗纠缠这个问题，赶忙转移话题，“那人在乌蒙摆下这么大的阵仗，定然有帮手。阿罗，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那几家人做的内应？”

    乌蒙地处偏远，齐家在西南经营几十年，都没能掌控这块土地，就更不用说一个藏头露尾的幕后黑手了。

    顾伽罗听了这话，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过来，皱眉想了想，点头道：“有可能。那几家碍于大爷的威势，暂时屈服，但骨子里对大爷未必信服——”

    说着说着，顾伽罗猛地想起一事，忙道：“等等，我记得阿卓曾经说过，贺氏来乌蒙与我‘合作’的时候，还有两三家豪族也悄悄与贺氏接洽。”

    她话音一顿，用询问的口吻跟齐谨之说：“大爷，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两三家也跟着种了莺粟子，结果却被贺氏或者她背后的人以此为要挟，胁迫或者利诱他们转而与贺氏他们一起陷害咱们？”

    齐谨之双眼一亮，赞许的目光看向顾伽罗：“阿罗，你这个猜测极有可能呢。对、对，这是个线索。我这就让人重点去盘查那两家人。”

    说着，齐谨之直接起身，风风火火的出了上房，站在廊下喊道：“齐大勇，刘虎！”

    响亮的声音在静寂的夜里分外清晰，身处寝室的顾伽罗听得清清楚楚，她不禁勾了勾唇，自己能帮上大爷的忙，真好！

    轻轻舒了口气，顾伽罗对紫薇道：“让奶娘把孩子抱来给我瞧瞧。”

    从孩子落地到现在，顾伽罗还没能真正看上一眼，她心里记挂得紧，虽然紫薇她们都说孩子很好，更有曲妈妈、冯妈妈亲自照看，可她到底没有亲眼看到，就始终无法放下心来。

    紫薇答应一声便退了出去。

    不多时，两个干净利索、体型微胖的年轻妇人走了进来，她们每人手里抱着个襁褓。

    大红泥金的襁褓里，两个红红皱皱的小娃儿正睡得香甜。

    “奴婢金氏，见过大奶奶！”抱着幸幸的妇人恭敬的屈膝行礼。

    “奴婢李氏，拜见大奶奶！”这是抱着阿福的妇人。

    顾伽罗抬了抬手，示意她们起来。

    金、李二人起身后便侧着身子，将怀里的孩子展示给顾伽罗。

    顾伽罗热切的双眼不停在两个孩子身上转来转去，若不是两孩子已经睡着了，她真想抱进怀里好好的亲近一番。

    两个孩子的个头、体型相差较大，以至于顾伽罗一眼便分辨出了谁大谁小。

    “这是大姐儿吧？”

    顾伽罗的手指轻轻抚上大女儿嫩呼呼的小脸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情。

    金氏赶忙应道：“还是大奶奶母女连心，竟是一眼便认出了大小姐和二小姐。”

    李氏也笑着附和，“是呀是呀。”说话的时候，不忘把怀里的阿福往上拖了拖。

    顾伽罗又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二女儿稍显瘦弱的脸颊，看着她足足比同胞姐姐小一圈的模样，心中涌上一股愧疚——都怪我，若不是我脑子发昏弄得自己早产，二丫头定不会是这个病弱的样子。

    双胞胎原就比单胎的孩子个头小，更不用说这两个孩子还是早产儿，哪怕是看着康健的姐姐，也是小小的一只，至于妹妹，瘦弱得如同小猫崽儿，顾伽罗看一眼心里就抽痛一下。

    闭了闭眼睛，压下胸中翻滚的懊悔和歉疚，顾伽罗直接问道：“两个孩子可还好？哭了几回？可曾给她们喂过奶？”

    金妈妈和李妈妈交换了眼神，然后由口齿伶俐的金妈妈代表回答：“好叫大奶奶知道，太医和医女给大小姐和二小姐诊过脉，一切安好，二小姐略有些先天不足，但后天好生休养便能调理过来。”

    顾伽罗微微颔首，这话倒是和齐谨之他们说的一致。

    金妈妈觑了眼顾伽罗的脸色，见她一脸柔和，便继续说道：“两位小小姐都是极乖巧的孩子，除了一落胎胞时哭了一回，便是半个时辰前哭了一次。奴婢们给小小姐喂了些奶水，小小姐们刚出生，胃口小，吃了三四口便饱了。对了，就在方才，小小姐们已经顺利大解。奴婢和医女都看过了，一切正常。”

    “那就好，”顾伽罗听金妈妈说话便知道她是个稳妥、周到的人，而那个李妈妈虽然话不多，但看模样周正、收拾得干净利索，显然也是个靠谱的人。

    女儿们交给他们，身边又有曲、冯两位妈妈照看，应该不会有问题。

    其实，金、李等四个乳母都是萧十九带来的，与那几个稳婆一样，都是妙真大师命人精挑细选的得用之人。

    尤其是四个乳母，妙真大师得知顾伽罗怀孕后便开始挑选，选中后统一放在静月庵，由专人配给营养丰盛却又没有任何相克的饭食。

    如此足足养了好几个月，送到西南后，继续按照食谱，由专人（也就是萧十九啦）盯着，杜绝有人通过乳母来暗害孩子的可能。

    说句不怕诛心的话，相较于曲妈妈带来的几个丫鬟婆子，顾伽罗更信任萧十九一行人。

    事实也证明了顾伽罗的这种选择不是没有根据的，齐家，果然还有被渗透的奸细！

    顾伽罗暗暗将这事记在心上，再三看了两个女儿，又反复叮嘱两个乳母好生照看，这才命她们下去休息。

    望着乳母们的背影，顾伽罗无声的叹了口气，她现在的身体还有些不适，待她好些了，定要把孩子们挪到自己身边。

    齐谨之吩咐完事情，回到寝室的时候，正好看到顾伽罗怅然的表情，忙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顾伽罗摇摇头，“没有，刚刚看了两个丫头，阿福、阿福看着，唉，都怪我，害得她们跟着我受了大罪！”

    齐谨之坐在床沿上，伸手捂住顾伽罗的嘴，认真的说道：“阿罗，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也无济于事。与其纠结这些，还不如想想日后如何好生抚养她们呢。”

    顾伽罗：“……”道理她明白，可——

    齐谨之又道：“阿罗，你向来都是最明理豁达的人，这次怎么变得这般钻牛角尖？哎呀，照我说，还是给丫头们准备洗三、满月的事情要紧。”

    说到这个话题，齐谨之想起一事，与顾伽罗商量道：“阿罗，这次生产你遭了大罪，太医和医女都说了，需要好生调养。我看你还是做足双月子吧。”

    顾伽罗慢慢的点了下头，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她如今的状况确实需要调养。

    另外，她现在的身材严重走形，在没有恢复前，顾伽罗也不想抛头露面。

    齐谨之继续说道：“偏咱们独自在外面，后衙没有长辈帮忙支应，难免会有疏漏的地方。所以，洗三和满月的时候，我想请舅母过来帮忙，你看？”

    顾伽罗想了想，“大爷想得周到，在西南，舅舅和舅母是咱们最亲近的长辈，请他们帮忙再合适不过。”

    别看私底下齐谨之和马翰泽有了间隙，但对外，他们还是最亲近的舅甥。

    齐谨之家中出了意外，急需有合适的女性长辈坐镇，马翰泽的夫人楚氏便是最佳人选。如果齐谨之夫妇绕开马家人，那么用不了多久，整个西南便会传出马翰泽和齐谨之舅甥不和的流言。

    更有甚者，还会有人暗搓搓的想，是不是马家和齐家起了龌龊，两家反目成仇了？竟让马翰泽和齐谨之连最起码的面子事儿都不顾了？

    所以，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齐谨之都要邀请楚氏来乌蒙帮忙。

    齐谨之唯一担心的就是顾伽罗，毕竟上次去水西，楚氏对顾伽罗并不亲善，更是纵容楚玉那丫头对顾伽罗口出恶言，顾伽罗对楚氏难免生出几分不满。

    齐谨之请楚氏来乌蒙，一来是为了做姿态，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为了帮顾伽罗减轻负担。如果顾伽罗不喜楚氏，齐谨之宁肯麻烦些，也不会让楚氏来给顾伽罗添堵。

    听顾伽罗这么一说，齐谨之松了口气，忙道：“既然阿罗也觉得好，那我就给舅舅和舅母写信了？！”

    顾伽罗点头，忽的又说了句：“哦，对了，大爷帮我给阿卓也写封信吧。”

    齐谨之怔愣了下，待回过神儿来后，问了句：“需要写些什么？”

    顾伽罗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冷笑：“自然是‘报喜’。阿卓是个聪明人，又耳聪目明的，想来不必我说得太透，她也能明白。”没准儿还能从阿卓那儿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呢。

    齐谨之也想到了这一层，笑道：“好，我明日一早就写信，然后命人快马送去水西！”

    齐谨之的办事效率果然很高。

    次日清晨写了信，立刻让人飞马送去水西，中午时便收到了回信。

    傍晚时分，楚氏便带着女儿、侄女儿和一众丫鬟婆子风尘仆仆的赶到了乌蒙。

    最让齐谨之夫妇想不到的是，楚氏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楚佩见过表兄、表嫂！”

    PS：更新晚了，真是对不住。没办法，大姨妈忽然到访，某萨猝不及防直接被KO在地，明天某萨会早些更新滴，还请亲们继续支持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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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来者不善

﻿    “楚、楚家表妹好！”

    相较于昨天，顾伽罗的气色好了些，她头上缠着方帕子，半躺在架子床上，身后靠着个靠枕，扫了眼楚佩，又将目光投向齐谨之。

    这是怎么回事？楚氏会带着楚玉过来，顾伽罗能猜得到。

    可这楚佩？

    齐谨之递给顾伽罗一个安抚的眼神，旋即看向楚氏，无声的询问着。

    不是他不敬重长辈，实在是楚氏这种做法太欠考虑。

    楚佩是什么人？一个曾经与齐谨之有过议亲意向的表亲，如今更是和离的失婚妇人。

    不管是哪个身份，都不适宜贸然跑到齐家来做客。

    而楚氏身为大家主妇，断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她这么做，分明就是仗着长辈的身份有意为之。

    长辈没个长辈的样子，就别怪晚辈‘冒犯’了。

    齐谨之此刻无比后悔，他真是不该为了面子而邀请楚氏，瞧瞧这都弄得什么事儿啊？！

    楚氏接收到齐谨之近乎质问的目光，赶忙笑着解释道：“前些日子阿玉生病了，很是想念京中的亲人，正巧阿佩在京里呆得闷了，我、我便命人将她接来西南散心。昨儿阿佩才到，依礼也该来拜访你们夫妇，恰巧就收到了博衍的信，所以——”

    她故意做出无奈又抱歉的神情，弄得齐谨之也不好太过在意。

    楚佩也赶忙上前解释，“都是我不好，理当事前投个拜帖的，只是一听表嫂生产，心急之下就、就——”

    说到最后，楚佩的声音越来越小，显是很为自己‘失礼’而感到不好意思的模样。

    “哎呀，这有什么啊，都是一家子亲戚，何必弄得这般生疏？”

    楚玉见不得自己姐姐这位委屈，满脸不在乎的跳出来打圆场：“再说了，表嫂生产是大喜事，咱们特意前来贺喜，表嫂高兴还来不及，又岂会怪罪？”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床前凑，故意冲着顾伽罗挤眉弄眼，“表嫂，您说是不是？”

    是你个大头鬼！

    明明是齐谨之向楚氏表达了他的不满，让楚玉这么一说，竟成了顾伽罗小心眼儿，容不得客人主动上门来贺喜？！

    这叫什么道理？

    幸好顾伽罗早就知道楚玉的‘童言无忌’，对她的‘口无遮拦’也不会放在心上。再者，此刻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情敌’楚佩身上，根本无暇跟个不懂事的毛丫头置气。

    “玉表妹说的是，佩表妹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顾伽罗没有看楚玉，而是光明正大的打量着楚佩。

    说实话，顾伽罗对楚佩没什么印象，毕竟和楚佩撕逼的是‘顾伽罗’，真正的顾伽罗只在小时候见过楚佩几面，十多年过去了，儿时的记忆早已模糊。

    楚佩的一些情况，顾伽罗基本上都是‘听来’的。

    算起来今天是顾伽罗本尊与楚佩的第一次见面。

    唔，怎么说呢，楚佩比顾伽罗想象中的要成熟、稳重。

    顾伽罗没有记错的话，她和楚佩是同年，貌似楚佩比她大了几个月。

    但今日一见，许是楚佩过去几年过得很不顺心、又许是经历了重大的变故，楚佩的眉宇间总是笼着一股轻愁，整个人看起来竟是比顾伽罗老了好几岁。

    虽然此刻的顾伽罗状况也不好，还没有从早产的折磨中走出来，但还是看着比楚佩年轻、鲜活。

    相由心生，顾伽罗料定楚佩最近过得很不好。

    由此顾伽罗对她贸然来水西、来齐家的目的就多了几分警惕——楚佩生得很不错，出身也不赖，虽嫁过人，很难再嫁入高门做正室，但委身做个贵妾、二房什么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顾伽罗忍不住偷眼看了齐谨之一眼，恩恩，她家博衍年少有为、仪表堂堂、仕途顺遂，身边除了她顾氏这个嫡妻外，连个小妾、通房都没有。诸多优点中还要加上‘洁身自好’这么一条……在有些人看来，齐博衍绝对是个好对象咧。

    尤其是现在，顾伽罗刚刚生产，身材走形、身子受损，想要恢复到过去的模样，少说也要调养个三五个月。

    按照彼时的惯例，即便清河县主不插手儿子房内事，‘明理’的顾伽罗也该主动帮丈夫纳妾，以便能代替她好好伺候齐谨之。

    其实，早在顾伽罗怀孕不能同房的时候，她就该这么做了。

    但顾伽罗不想，她是地道的大齐贵女，可也在后世待了四年，亲眼见过了一夫一妻是个什么样子，又岂会甘心与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正巧她们夫妻天高皇帝远，耳边没有长辈暗示，更没有‘好心人’提醒，最妙的是，齐谨之自己也没有这个心思，顾伽罗就乐得装糊涂。

    除了曲妈妈偶尔会暗地里嘀咕两句外，整个后衙，根本无人提及这方面的话题。

    但楚氏和楚佩的到来，却让顾伽罗从自己的美梦中惊醒过来。

    清河县主不在，齐家的其他女性长辈不在，楚氏作为舅母，顶着‘长辈’的名号关心一下外甥的个人幸福问题，也不算逾矩啊。

    顾伽罗越想越心塞，原就有些苍白的面色愈发难看起来。

    齐谨之一直密切关注着，见她这般，赶忙问道：“阿罗，可是又疼了？”

    顾伽罗刚刚生产完，下/身的恶露还没有彻底流净，撕裂的伤口也时时作痛，所以齐谨之唯恐她又有什么不舒服。

    顾伽罗当然不能说她是‘醋得心痛’，便顺着齐谨之的话头，含糊的点了下头，故意做出疼痛虚弱的样子。

    齐谨之赶忙清场，客气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对楚氏道：“舅母，阿罗双胎早产，身子有些不适，恐怠慢了舅母，还请您暂且去前厅小坐。”

    说罢，他也不等楚氏表态，便大声喊道：“曲妈妈，劳烦你招呼舅母和表妹们去前头吃茶。”

    曲妈妈一听齐谨之这语气，便知道大爷此时的心情很不好，赶忙进来，热情的请楚氏一行人‘移步’。

    楚氏微微蹙了蹙眉头，显然，她没想到齐谨之竟这般不给她这个长辈留面子。

    不过转眼一看顾伽罗，确实憔悴得厉害，联想到路上听到的流言，楚氏暗暗撇了撇嘴：罢，看在齐顾氏差点儿没命、如今只剩半条命的份儿上，就不跟他们小夫妻计较了。

    楚氏故意摆出明理长辈的派头，关切的叮嘱了顾伽罗几句，便领着侄女儿和女儿出了寝室。

    “医女，快叫医女进来！”

    齐谨之拿着帕子仔细的给顾伽罗擦去脸上的冷汗，嘴里大声的喊着。

    顾伽罗伸手捉住他的手，“大爷，不必叫医女，我、我没事。”

    齐谨之一怔，对上顾伽罗的双眸。

    顾伽罗抿了抿唇，直直的迎了上去，坚定的说道：“大爷，我、我绝不会把你让给其它女人的。绝不！”

    哪怕她不能和齐谨之同房，哪怕她被人骂做‘妒妇’，她也绝不容许有第二个女人靠近她的男人！

    齐谨之与顾伽罗对视良久，只看得顾伽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忽然漾起一朵大大的笑容：“阿罗，放心，除了你，我也不想要其它的女人！”

    顾伽罗却不肯轻信，“即使那个女人长得好看？即使长辈们一力‘劝说’？即使我三五个月都不能——”

    齐谨之拿着帕子的手抵上她的唇，坚定的说道：“不管任何情况，我都不会背叛我的阿罗！”

    顾伽罗定定的看着齐谨之认真的双眸，良久，方舒展了眉眼，轻轻颔首：“好，我信你！”

    齐谨之却皱起了眉头，“舅母作甚将楚氏姐妹带来？她明知道我没那个心思。阿罗，我总觉得这其中有问题。”

    刚刚出了那样的事，齐谨之也有点儿草木皆兵了，尤其马翰泽对齐家的火器觊觎已久，齐谨之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顾伽罗得到了齐谨之的保证，心情好了些，笑着说道：“能有什么问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们来都来了，咱们只管仔细应对即可。”

    齐谨之缓缓点头，看来，他在内院也要好生布置一下。

    顾伽罗犹豫了下，小声问道：“大爷，外头的事——”

    昨日那一幕让她记忆深刻，此事一日不了结，她就一日无法安心。

    齐谨之道：“放心吧，那些煽动百姓的乱民我已经命人抓了起来，而那些苦主，我也让人好生安抚，并许诺全力追查失踪百姓的下落。万一那些百姓遭遇了不测，我、我也会竭尽全力的予以补偿。”

    顾伽罗又问道：“那、那展、娶两家可有查出什么不妥？”

    乌蒙展家、曲家便是暗中联系贺氏，悄悄种植罂粟的人家。也是这次事件顾伽罗重点怀疑的对象。

    齐谨之：“暂时还没有发现确凿的证据，不过这两家确实有问题。另外，水西那边我也命人去调查了，正如阿罗你所言，展氏是个聪明人，她知道如何取舍。”

    乌蒙就这么大，齐谨之的乡勇遍布六部，背后那人想要藏匿一百多工匠，或是处理一百多个尸体，很难瞒过乡勇的耳目。

    所以，齐谨之怀疑，那些失踪的工匠可能早已被人带离了乌蒙。

    而水西便是个不错的隐匿之处。

    毕竟相较于封闭的乌蒙，水西地处蜀、滇、黔三地交汇处，道路四通八达，且多方势力聚集，官府和当地土司、头人犬牙交错，更适合一些黑暗势力生存。

    或许，那个幕后黑手便在水西经营了一方地盘呢。

    顾伽罗点点头，“阿卓却是个识时务的人，我就怕展家牵连太深，她狠不下心来。还有，大爷，你说这事跟齐勤之、齐勉之有没有关系？”

    东齐被圣人连根挖起，西南大营的东齐心腹也被分化，一部分投了马翰泽，一部分悄悄归到了西齐麾下，而还有一小部分死忠党，仍坚定不移的跟着齐勤之。

    这部分人不多，但也颇有些能量，真若是行动起来，还是能给齐谨之夫妇制造不小的麻烦的。

    齐谨之面沉似水，眼底不带任何温度的说道：“他们？最好与此事无关，否则——”他绝不会饶了这对兄弟。

    反正该做的面子事儿都做了，该刷的好评也都刷爆了，就算齐谨之杀了齐勤之兄弟，也不会有人骂他‘凉薄寡恩’，只会猜测是不是那对兄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错事。

    顾伽罗见齐谨之事事都考虑到了，并无什么遗漏，这才放心的舒了口气。

    精神一放松，顾伽罗这才感觉到身体的疲累和疼痛。

    齐谨之赶忙唤来医女，眼瞧着医女诊了脉，然后看着她给顾伽罗按揉腹部。

    医女的力道很大，顾伽罗疼得满头大汗，丝丝直抽冷气。

    疼、疼、疼，真是太疼了，偏还不能停止，恶露清不干净，她的身子就始终不能转好。

    抬眼看到齐谨之满眼心疼的模样，顾伽罗虚弱的笑着说：“大爷，我这里没事了，你还是出去招呼舅母她们吧，好歹是咱们请来的客人，总不好这么晾着。”

    齐谨之皱眉看着顾伽罗惨白的面容，以及疼得直哆嗦的身体，实在放心不下。

    顾伽罗再三催促，齐谨之无法，只得交代医女和紫薇她们几句，抬腿出了寝室。

    前厅里，楚氏一行人正坐在吃茶。

    楚玉性子跳脱，根本就坐不住，扒在门前，抻着脖子往正寝室的方向看，嘴里还小声的嘀咕，“真真娇气，不就是生个孩子嘛，还弄得这般兴师动众，巴巴的把姑母请来，人来了，她又拉着大表哥不让待客，好没规矩！”

    曲妈妈恭敬的立在楚氏跟前回话，耳尖的听到了楚玉的嘀咕，暗暗皱了皱眉头。

    心道：楚家大小姐看着还规矩稳重，可这二小姐就——唉，有这么个不懂事的妹妹，楚家大小姐似乎也不是个好人选呢。

    楚氏仿佛没有听到楚玉的抱怨，继续跟曲妈妈套话：“……听说昨儿府衙有些不太平，怎么，竟是还有人敢跟博衍对着干？”

    虽然齐谨之对外宣称顾伽罗是因为双胎而早产，但楚氏根本就不信，她料定昨日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没准儿还是齐顾氏自己犯了错。

    曲妈妈心里不喜，但还是规规矩矩的回答：“好叫大舅太太知道，昨儿确实有几个宵小趁着大爷不在，意图在府衙生事，不过已经被留守的季先生和周主簿处置妥当了。”

    楚氏挑了挑眉，换了个方氏继续套话：“那就好。不过我怎么听说你们大奶奶因此还受了惊吓，这才早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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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楚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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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母，阿罗是怀了双胎才会早产，与其它无关！”

    齐谨之一脚踏了进来，沉声说道，“说起来都是我治理无方，乌蒙城内竟出现了歹人，一时为祸城内，险些造成大乱。此事我已然向孟布政使写了请罪的折子，朝廷的天使也已经知道了。”

    齐谨之的语气淡淡的，全然了没了刚才迎接楚氏时的热络与尊敬。

    没办法楚氏做得太过分，失了长辈的体统，也不能怪齐谨之失礼。

    楚氏皱了皱眉头，她听出了齐谨之话里的深意：不管顾伽罗早产的事真相如何，她们只能信了齐谨之的说法，否则就是揪着齐谨之的错误不放。这绝不是马翰泽想要的结果。

    马翰泽想要渗透齐家，齐谨之的后院便是个最佳途径，按照马翰泽和楚氏最初的想法，就是努力找出顾伽罗的‘错处’，再借着她产后调养不能服侍丈夫为由，给齐谨之张罗一个贵妾或是二房。

    而楚家姐妹便是最好的人选，尤其是楚佩，被顾伽罗害得如此凄惨，哪怕是为了补偿，齐谨之和顾伽罗也不好推辞太过。

    可楚氏来了这半日，意外的发现齐谨之竟是这般维护顾伽罗，明明是顾伽罗自己不小心导致早产，从齐谨之口中说出来却变成了他保护不力、牵连了妻儿。

    这、这还让楚氏怎么进行下去。

    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楚氏强打精神，故作惊讶的说道：“竟还有这般狂妄之徒？博衍，真是难为你了，年纪轻轻就……唉。不是舅母说你，你也太要强了，明明你阿舅就在水西，麾下兵强马壮的，你这边有个什么不安稳，大可跟你阿舅说啊，难道你阿舅还会坐视外人欺负你不成？”

    话语里满是示好的意味。不再死命盯着顾伽罗。齐谨之听着舒服了些。

    他勾了勾唇角，拱手道：“我知道舅舅和舅母疼我，但我好歹是一府父母。治下百姓的事，我还是想尽力自己来解决。当然，如果日后再遇到什么为难之事，我定会寻舅舅和舅母帮忙。到时还望舅舅、舅母不要嫌我才是！”

    “不嫌、不嫌。对了，顾氏的气色瞧着不太好。内院如今由谁打理？”

    楚氏见齐谨之不再板着一张脸，知道方才那一节已经过去了，赶忙转回正题。

    齐谨之眸光一闪，“好叫舅母知道。后衙的一应事务早有惯例，如今阿罗不能理事，暂且由我的乳母曲妈妈打理。”

    说着。齐谨之给曲妈妈递了个眼色。

    曲妈妈赶忙说道：“当日县主打发老奴来乌蒙，就是为了让老奴好好伺候大爷和大奶奶。如今总算有了效力的机会。不过，后院的琐事老奴能料理清楚，对外招待贵客什么的，老奴就不够资格了，所以才会劳烦大舅太太您来坐镇。”

    曲妈妈的意思也明白，内院的‘琐事’，比如照看顾伽罗、管理丫鬟婆子、打理账房来往等等皆有曲妈妈这个世仆料理。

    而洗三、满月时的招呼堂客之类的‘大事’，则劳烦楚氏这位贵妇亲自出面。

    听着似乎楚氏的工作更为重要，其实不然，她就是齐谨之请来做个待客的门面的。

    正如曲妈妈所说，她再能干，也只是个奴婢，由她出面款待贵客，绝对不合适。

    楚氏嘛，一则是辈分够高，齐谨之的舅母嘛，妥妥的长辈；二则是身份够尊贵，堂堂水西大营的将军夫人，论品级，在整个西南，唯有布政使家的夫人与她相当。

    齐家双胞胎姐妹的洗三和满月宴由她出面，一来能表明马家、齐家关系亲厚，二来也能彰显对孩子、对来客的看重。

    但楚氏的作用也仅止于此，想要趁机插手齐家的后宅之事，却是不能够的。

    楚氏捏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却还是一派温和的笑容，“放心，我既答应了博衍的邀请，自会全力帮忙。明儿就是洗三了，请柬、宴席什么的可都准备妥当了？对了，都邀请了哪些人家？”

    曲妈妈正欲回答，齐谨之却不耐烦听这些琐事，直接对楚氏道：“待客的事就拜托舅母了，前衙还有点儿事，我且过去一趟。”

    楚氏连连摆手，“正事要紧，你赶紧去吧。”

    齐谨之欠了欠身，又冲着楚佩、楚玉等表妹点了点头，便出了堂屋。

    曲妈妈从袖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认真的跟楚氏商量起明日洗三宴的事情来。

    楚佩安静的坐在下首的官帽椅上，从纤细的手腕上取下一串佛珠，缓缓的捻动着。

    楚玉坐不住，没听几句话便跳下椅子，颠颠的跑去四周乱逛。

    途径一处小院的时候，楚玉好奇的问身边的丫鬟：“咦？这里是客舍吗？可是有什么贵客？”

    随侍的齐家丫鬟赶忙回道：“好叫楚二小姐知道，京中的天使暂住在这个小院里，另外还有妙真大师派来的护卫。”

    “天使？”嘿，不就是太监嘛，干嘛叫得这么肉麻兮兮的。

    “妙真大师还派了护卫来？莫非京中的传言是真的？大师真的格外看重那个女人？”

    说道‘那个女人’时，楚玉语气里难掩厌弃。

    齐家的丫鬟听她这般不客气，低垂的双眉皱了皱，但很快又佯作没有听到，一板一眼的回说：“妙真大师与我家大奶奶投缘，大奶奶来西南快三年了，每年大师都会派人给大奶奶送东西，什么布料啦、什么药材啦还有一些小玩意儿，全都是当年各地进贡的上品。这次我们大奶奶怀了孩子，大师更是精心挑选了医女、稳婆和乳母，千里迢迢的命人送了来。还有啊——”

    哼，我家大奶奶可是妙真大师的心头宝。而妙真大师又是太后、皇帝都看重的顶级贵人，慢说你个不知哪里来的破落户，就是楚夫人。我家大奶奶也不会放在眼里！

    “停停停，我就随口问一句，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楚玉最见不得顾伽罗过得好，听了这话，只有恼怒的份儿，她不客气的训斥了丫鬟两句，没了乱逛的心思。直接往前堂赶去。

    小丫鬟撇撇嘴。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嘿，还是怕了吧？！

    楚玉等人刚刚离开，便有几个精壮的汉子从外头进来。快步进了小院。

    “怎么样？外头到底怎么了？”

    内侍急得满头大汗，见这几人进来，快步冲上前，疾声问道。

    “齐谨之似乎动了真怒。短短一天的功夫，竟调集了四五百的乡勇进城。乌蒙府城的大小街道全部封锁，那些乡勇正一寸一寸的搜寻呢。”

    几人中打头的是个相貌不扬的黑瘦男子，他抹了把汗，沉声说道：“真是没想到。这齐谨之年纪不大，看着又一副白净斯文的模样，动起手来竟是这般狠戾。昨儿几个闹事的人。全都被他抓了起来，如今全都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内侍白胖的脸上惊疑不定，颤声问道：“那、那他不会迁怒咱家吧？”

    昨儿若不是他闹着出城调查案子，齐谨之、萧二十九等人也不会跟着出城，城内约莫也不会大乱，齐谨之的妻子更不会早产……

    天呀，还有妙真大师，呜呜，内侍心中的小人已经掩面大哭，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悲惨的未来。

    其实此次来西南，圣人那边早就有了腹案，所谓的‘彻查齐顾氏’，不过是走个过场，真正要调查的是西南各部的动向，以及是否有人暗中与京中势力勾结。

    齐谨之夫妇有没有私自种植莺粟子，圣人真心不在乎，毕竟妙真大师拿性命做了担保。圣人若是深究，岂不是摆明不信妙真大师，甚至还想逼死她？！

    且不说圣人和妙真大师的感情有多深厚，就是为了妙真手中的神秘势力，圣人也不好为了区区一个齐顾氏就跟妙真翻脸啊。

    内侍之所以在乌蒙那般行事，不过是在夹带私货罢了——

    一来是出京时有人暗中收买，让他稍稍为难一下齐氏小夫妻；

    二来是公报私仇，谁让妙真太过嚣张，连手底下的人都跟着张狂，没少跟宫里的内侍、宫女结下梁子；

    三来嘛，也是想摆摆天使的谱儿，好多从齐谨之手里捞些好处。

    现在好了，因为他的那点子私心，间接害得顾宜人早产，似乎情况还不太好……内侍越想越害怕，他真不敢想象自己回京后，面对的将是怎样的结果。

    “公公，这事细想一下也不是坏事。”

    黑瘦汉子见内侍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暗暗鄙夷，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故作深沉的丢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这还不是坏事？那要怎么样才是坏事？”莫非看着他被妙真狠狠收拾、小命不保，那才是坏事？！

    内侍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尖着嗓子跳脚喊道。

    黑瘦汉子不慌不忙的说道：“公公别急，您莫不是忘了咱们此次出京的目的？”

    内侍一怔，他们这次出京不就是走个过场吗？真正调查的是锦衣卫啊，而那些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连他都不曾见过那些人的真颜呢。

    黑瘦汉子似乎听到了内侍的心声，顾不得鄙视内侍的蠢笨，继续说道：“锦衣卫是锦衣卫，咱们是咱们。公公，如果锦衣卫都调查不到的事情，却让咱们摸到了线索，您说回京后——”

    黑手汉子挑了挑眉毛，暗示意味十足。

    内侍闻言，不禁陷入了沉思。妙真那边，他是得罪定了，但若是如这人所言，自己立了功，圣人看在他的功劳上，或许能回护一二呢。

    如此，性命定是能保住的。

    内侍慌乱的目光终于定了下来，他咽了一口唾沫，“你有眉目了？”

    黑瘦汉子凑到内侍耳边，悄声嘀咕了几句。

    “什么？”内侍陡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喊了句：“竟、竟与他有些关系？”

    小小一个乌蒙，居然跟京里的皇子扯上了关系，内侍只觉得脖颈发寒，整个人都如同坠入了万丈冰窟。

    “直娘的，这次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内侍用力闭了闭眼睛，心中无力的哀嚎着。更可怕的是，他的一脚似乎已经猜到了风暴的边缘，想抽身都不可能了。

    ……

    楚氏和曲妈妈商量完明日洗三的各项安排，便带着女儿、侄女一行人去了主院东侧的跨院，这里是顾伽罗特意命人收拾出来给她们居住的，一应房舍、摆设和服侍的丫鬟都是精心挑选的。

    即便是楚玉这样对顾伽罗有偏见的人，见了这安排，也只能酸溜溜的说一句：“还行！”

    楚氏扫了眼四周，心中暗道一声：这顾氏，还真不能小瞧了呢。身子都破败成那个样子，连门儿都不能出，却还能将整个内院都牢牢抓在手里，显然是个有手段的。

    “阿佩，赶了这些路，你也累了吧。早些回房休息吧，明儿咱们还要帮忙待客呢。”

    楚氏打定主意要把楚佩塞给齐谨之，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明日洗三，将会是楚佩在齐家的第一次亮相。

    楚佩却摇了摇头，道：“姑母，明儿是齐家两位小小姐的洗三宴，我一个外来的亲戚，又是个失婚妇人，实在不方便出席。我、我还是留在房里吧。”

    今个儿齐谨之表现得多明显啊，楚佩敢打赌，如果明日自己跟着姑母出去待客，齐谨之就敢当着所有堂客的面儿，将她‘请回’房间休息！

    楚佩可不想如此丢脸的被人扫地出门。

    想要达成目的，不是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而姑母的法子，在她看来，实在太简单粗暴愚蠢了！

    楚氏皱眉，正欲训斥两句。

    楚佩却抢先道：“姑母，我不请自来，已经让表哥和表嫂不喜了，明儿若是贸然出席，定会引得他们反感。来日方长，有些事急不得！”

    楚氏对上楚佩自信的双眸，怔愣了片刻，这才想起，这个侄女儿最是聪慧，过去两年因为婚姻不顺，这才变得有些低调，让旁人都忘了她的脾性。

    是了，当初‘顾伽罗’若不是靠着权势背地里下了阴手，楚佩未必会输。

    这一回，两人再次交手，孰胜孰负，还真不好下定言呢……

    ps：中秋节啦，亲们吃月饼了咩。嘻嘻，节日快乐哈！(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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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楚佩（二）

﻿    “大奶奶，您是没看到啊，西南地界上数得上的贵妇都来了，蜀、黔、滇三地的布政使夫人，益州、大理等处的知府夫人们，还有……”

    冯妈妈一手端着个瓷盅，另一只手拿着汤匙，一勺勺的给顾伽罗喂着药膳。嘴里更是不停的讲述着外头洗三宴的场景。

    “竟来了这么多贵客？”

    顾伽罗也有些意外，洗三不是满月，日子太过仓促了，而很多地方距离乌蒙并不近，快马加鞭的也要一、两天的功夫。

    今天堂客们能来的这般齐整，想必定是齐谨之在她生产那日就命人八百里快马送去了请帖。

    “可不是，老奴听说啊，当年蜀地萧布政使家的太夫人六十寿辰，前去拜寿的宾客也就这么多了。”

    冯妈妈喂给顾伽罗一勺药膳，顺手拿帕子给她沾沾嘴角，继续兴奋的说着。

    在西南，身份最贵重、辈分最高的，约莫也就是萧家的那位太夫人了。萧布政使出身宗室，祖父是郡王，与高祖爷是堂亲。

    传到萧布政使那一辈上，与皇家的关系已经非常远了，但他姓萧，又从小好学，相较于其他斗鸡走狗、纨绔平庸的宗室子弟来说，算得上‘上进’。

    且萧布政使自幼伶俐，借着在宫里读书的机会，与安亲王府世子成为好友，长大后，经过安亲王府的运作，直接外放益州做了个知县。

    萧布政使算不得多么能干的地方官，但他很懂得官场上的规矩，又不过分蠢笨，几年下来无功无过，却靠着一个‘萧’姓和油滑的性情，硬是在吏部大考的时候拿了个好评。

    最最要紧的，他背后还有安亲王府这棵参天大树，升职不要太顺利哟。

    这不，刚刚过了不惑之年，他便被圣人任命为蜀地的布政使，成为牧守一方的封疆大吏，实权在握，煞是风光。

    萧布政使官至三品，他的母亲自然也成为西南诰命最高的人，况又与皇家沾边，萧家太夫人在西南绝对称得上第一夫人，她的整寿寿宴，又岂能太过简慢？！

    齐谨之一个小小的知府，他女儿的洗三宴，请来的宾客竟能与萧家太夫人的寿宴看齐，足见其盛大。

    顾伽罗作为孩子的母亲，能为女儿有这样风光的洗三宴而高兴。

    可这话不能说出来，她赶忙咽下嘴里的粥，急急的说道：“妈妈，这话以后可不能再说了。幸姐儿和福姐儿不过是两个小奶娃，年纪小、辈分低，又怎可与萧家太夫人相比？”

    顾伽罗还有个顾忌，‘幸福姐妹’来得不易，尤其是小福姐儿，先天不足，她怕把孩子捧得太过，损了孩子的福泽。

    冯妈妈明白顾伽罗的意思，她刚才也是太高兴了，毕竟大爷如此兴师动众的给两位小小姐办洗三宴，是对孩子们的看重，归根到底，更是对顾伽罗这个妻子的重视。

    冯妈妈是顾伽罗的奶娘，见齐谨之这般表现，打从心底里为自家姑娘高兴呢。

    得意之下忘了形，这才说错了话，她赶忙打了自己的嘴巴一记，笑骂道：“老奴高兴糊涂了，连话都不会说了。大奶奶勿怪，老奴以后断不会这样了。”

    顾伽罗满意的点了下头，继续刚才的话题：“两个丫头还好？没有被吓到吧？”

    冯妈妈眼睛一亮，兴奋的说道：“哎哟，老奴正想说这事儿呢。咱们幸姐儿和福姐儿不愧是大爷、大奶奶的女儿，小小年纪就显出了不凡。那么多贵客看着，她们半点儿怯意都没有。直到添了盆，稳婆给洗的时候，才哭了那么两声，待仪式结束了，都没用人哄，两个小小姐就不哭了，哎哟哟，那个乖巧的模样，别提多招人稀罕了。”

    冯妈妈说地手舞足蹈，手中的瓷盅差点儿都掀翻了。

    顾伽罗却没有注意这些，高兴的听冯妈妈讲述外头的事情。

    冯妈妈又道：“可惜有些个地方距离咱们乌蒙太远了，三天的功夫根本赶不及。不过她们人虽没到，可还是命人送来了贺礼，并反复说明，待小小姐们满月的时候，她们定来讨一杯喜酒喝。顺便也沾沾大奶奶和姐儿们的喜气。”

    冯妈妈一边说着，一边偷眼觑了顾伽罗一记。

    虽然齐谨之没有嫌弃顾伽罗给他生了两个女儿，外头来的堂客也不会在人家洗三宴上说晦气话，但有些人（比如楚氏）话里话外还是流露出了‘头胎不是儿子’的‘遗憾’。

    还是萧布政使家的几个女眷会说话，不止一次的赞叹顾家人好生养、顾宜人有福气。

    是呀，顾家有生双胎的旧例，顾伽罗此次也一口气生了两个女儿，虽不是儿子，但架不住人家效率高啊。

    你两次才能完成的事儿，人家一次就干完了，绝对事倍功半。

    而且用萧布政使夫人的话来说，“先开花、后结果，顾宜人有神佛庇护，定能儿女双全、富贵锦绣。”

    孟布政使夫人不甘人后，也赶忙附和，故意用调侃的口吻说：“可不是，有一就有二，今年顾宜人得了双生花，明儿、后儿的就是双生子，没准儿还能龙凤呈祥呢。”

    两位布政使夫人都表态了，其他女眷们也都纷纷响应。

    让她们一番称赞下来，顾伽罗俨然成了‘好生养’的典范，许多个刚过门还没有生产的新妇，甚至还悄悄的跟代表齐家待客的楚氏打听顾氏生育秘诀。

    “……嘻嘻，大奶奶，您是没瞧见楚夫人那表情哟，”

    冯妈妈想到楚氏非哭非笑的僵硬表情，就忍不住一阵偷乐，凑到顾伽罗的耳边，小声嘀咕着：“啧，活似旁人欠了她二百五十两银子没还似的。幸而还知道收敛，这才没有在人前表露出来。只是心底还不定怎么生气呢。”

    楚氏带着楚佩、楚玉姐妹来齐家，其目的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又岂会瞒得住冯妈妈这样常年混迹内宅的老人？！

    哼，对方都这么不客气的跑来撬墙角了，冯妈妈若是还能对她客气，那才真是有鬼呢。

    顾伽罗听了冯妈妈的话，心里也甚是爽快，但楚氏好歹是婆家的亲戚，她一个做儿媳妇的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轻咳了一声，顾伽罗低声喝止道：“妈妈，日后这话也不能说。”

    顿了下，顾伽罗又补充道：“另外，她终究是大爷的长辈，不管暗地里怎么想，起码的面子活还是要做的。”

    “那也是她为老不尊在前，”冯妈妈撇了下嘴，好好的将军夫人却硬要学**的做派，她冯妈妈就是看不上！

    顾伽罗略带警告的喊了一声：“妈妈！”

    冯妈妈赶忙捧起瓷盅，连连保证，“省得了，老奴省得了。大奶奶，还是继续吃药膳吧，您这身子啊，须得好生调理呢。”

    早些恢复了，也好早些与大爷同房，让某个人彻底死心。

    顾伽罗对此没有异议，一口口将冯妈妈送到嘴边的粥咽下。

    不多时的功夫，顾伽罗便将瓷盅里的药膳吃了个干净。

    冯妈妈绞了一方湿帕子，给顾伽罗擦了擦嘴。

    顾伽罗忽的想起一事，用下巴点了点东侧跨院的方向，“她呢？还一直待在房间里？”

    “她倒是个安分的，听院子里服侍的丫鬟说，楚夫人原本要带她一起前头待客，可被她拒绝了，”

    冯妈妈略带疑惑的说道：“大奶奶，您说，这事是不是楚夫人自个儿的想法，那位，并没有这个心思？”

    顾伽罗挑眉，“妈妈为什么会这么想？”

    冯妈妈最偏向顾伽罗，论理是该最戒备楚佩的人，可她竟说出这样的话，显然是楚佩做了什么。

    冯妈妈犹豫了下，低声说道：“老奴担心她生幺蛾子，特意让慧香去东跨院服侍。从昨儿到今天，慧香一直盯着，却发现楚佩不是念经就是做女工，连房门都不出，更没有打听咱们家的任何事。”

    冯妈妈想了想，举出一个例子，“倒是那个楚玉，要么跑出去在后衙乱逛，要么就拉着小丫鬟询问大爷的事。”

    姐妹两个截然不同的表现，让冯妈妈不禁产生错觉：真正有意勾引大爷的是楚玉，而非楚佩。

    “念经？做女工？”

    顾伽罗依着软软的靠枕，眼睛微微眯起，“听说楚佩和离后便被家人送去庵堂静养，莫非从那时起她便开始念经了？妈妈，她是真的虔诚诵经，还是、还是——”故意装样子？

    冯妈妈努力回想了下，然后认真的回道：“慧香说，楚佩很虔诚，她手上戴着一串菩提佛珠，十四颗佛珠颗颗都很是光滑，显是时常把玩的样子。”

    “十四颗佛珠？她这是要‘十四无畏’吗？”

    顾伽罗低声说着。她因着妙真大师的缘故，看了不少佛经，对佛门的一些术语也极为熟悉。

    十四无畏，楚佩真的在潜心研究佛法？

    顾伽罗心底默默的画了个问号。

    外头洗三宴结束了，乳母们将两个睡熟的孩子抱了过来。

    顾伽罗逐一瞧过，又问了乳母些问题，确定孩子没有异常，这才打发她们出去。

    看了看窗外，顾伽罗唤过冯妈妈，“宴会既已结束，舅母也该回来了，妈妈你去厨房让厨娘做些滋补的药膳，然后亲自给舅母送过去。就说今儿个辛苦舅母了，偏生我不能动，无法亲去致谢。”

    冯妈妈赶忙应了下来，见顾伽罗没什么吩咐后，便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时，冯妈妈亲自拎着食盒来到了东跨院，无比恭敬的行了礼，然后将顾伽罗的话转述了一遍。

    别看冯妈妈心里早已把楚氏等一行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但真正面对的时候，丝毫都没有怠慢、失礼的地方，眼中更是看不出任何异样。

    忙活一天，楚氏还真有些累了，见冯妈妈恭敬，顾伽罗又会做事，心里很是受用，非常给面子的吃了几口冯妈妈送来的药膳。

    冯妈妈眼瞧着楚氏落了著，并露出满意的浅笑，她便知道自己的差事算是完成了。

    正欲说两句客气话，然后行礼告退，楚佩却叫住了她：“敢问冯妈妈，表嫂今个儿的精神可还好？”

    冯妈妈一怔，旋即回道：“比昨儿好些了，太医交代要继续静养。”所以你们这些人，还是不要去打扰我们家大奶奶。

    楚佩却好似没有听出冯妈妈话里的暗示，笑着说道：“那就好。我昨儿连夜给表嫂做了点儿绣活，冯妈妈既要回去，我便和你一起去瞧瞧表嫂吧。”

    冯妈妈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楚玉却跳了起来，“什么？姐，你、你居然还给她做绣活？还是熬灯瞎火连夜做活？你、你——”

    当着冯妈妈的面儿，楚玉好歹没喊出‘那个女人’，但话里对顾伽罗却满是嫌弃与憎恶。

    冯妈妈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楚家二姑娘，真真招人嫌，站在齐家的地头上，居然还敢骂齐家大奶奶，她、她到底是脑子有病啊还是真傻？！

    “玉儿，不得无礼！”

    楚佩沉下脸来，冷声训斥道：“还是你想让牛妈妈来‘伺候’你？”

    牛妈妈是楚家给楚氏姐妹请的教养嬷嬷，最是严厉，且生得一副牛脾气，谁的面子都不给。

    楚玉在家的时候，最怕这位妈妈。

    一听楚佩要把牛妈妈接来，楚玉下意识的瑟缩了下，悄悄的溜到一旁，不敢再说一个字。

    楚佩转头看冯妈妈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了温和的笑容，她微微欠身，“玉儿不懂事，倘有得罪之处，还请妈妈见谅。妈妈，咱们走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楚佩到齐家后又很是规矩，冯妈妈不好直接拒绝，只得引着她来到正院。

    “表嫂，您今天的气色好多了，身子也恢复了些吧。”

    楚佩浅笑的说着，语气平和而温柔，看向顾伽罗的目光里充满关切，“照着这个速度，想来用不了多久表嫂的身子就能康复，或许都不必等到满月呢。”

    说着，楚佩还故意朝顾伽罗挤了挤眼睛，仿佛在说：如此，我姑母便能提前回去了，表嫂你就能清净了。

    顾伽罗一怔，这样的楚佩，竟给人一种坦荡的感觉。她好像比顾伽罗还不待见自己的姑母，比任何人都想离开齐家呢。

    楚佩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包袱，放在炕桌上，轻轻解开，露出一块白色细棉布，“这是我专门给表嫂做的，您看看合不合适！”

    顾伽罗定睛一看，这东西，应该是缠裹用的棉布带吧。莫非是楚佩送给她用来‘束腹’的？！

    唔，这倒是蛮实用的，对于生产完的产妇来说，产后恢复体形十分重要。

    可问题是，楚佩貌似没有生育过吧，她怎么知道这些？

    楚佩似是瞧出了顾伽罗的疑惑，幽幽的说道：“其实家人逼我和离的时候，我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最后‘被’流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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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好心机

﻿    顾伽罗一怔，定定的看着楚佩，而大脑却已经开始飞快的运转。

    楚佩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暗指自己和离是被逼迫的？楚家为了切断与附逆宁家的关系，不惜强行打掉楚佩肚子里的孩子，也要逼她离婚？

    若是顺着这个思路一想，楚佩竟是无比可怜。

    然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旁人，恰恰是‘顾伽罗’本身。

    如果当年‘顾伽罗’没有插手楚佩的婚姻，楚佩或许不会嫁给齐谨之，但肯定不会嫁入宁家。

    宁家因为宁太妃而被打上了‘附逆’的标签，原就已经在走下坡路的家族轰然倒塌。

    楚佩和离脱身，不但要被人骂做‘凉薄寡情’，如今一听，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大内幕，楚佩的平安之路竟是踏在自己亲生骨肉的性命上的。

    脱身后的楚佩也没有过上什么好日子，直接被家人送去了京郊的庵堂，每日青灯古佛，无比凄凉、落寞。

    所以，楚佩眼中才满是‘平和’，不是她真的想开了，而是现实逼得她不得不‘平和’。

    她的身上也没了普通贵妇的脂粉头油的香味儿，而是一股挥之不去的佛香。

    ……这样的情况，大多都是那些常年诵经念佛的年老妇人才会有的。

    而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拜‘顾伽罗’所赐！

    顾伽罗不自然的挪开视线，讪讪的问道：“哦，我、我竟不知还有这事！”

    多余的话，她也不知该说什么。

    原以为‘顾伽罗’留给她的烂摊子，她早就收拾干净了，不想，这都过去三年了，竟还有苦主寻上门。

    但，‘顾伽罗’欠的债，顾伽罗无法逃避，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顾伽罗挪动了下/身子，不好意思直视楚佩的目光，低低的说了句：“那时，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楚佩见顾伽罗如此反应，眸光闪烁了下，但很快又是一派云淡风轻。

    她浅浅一笑，道：“都过去了，那件事除了我家里人，外人谁也不知。今个儿若不是触景生情，我、我也不会提起。唉，都过去了，表嫂生产是大喜事，咱们不说这些了。”

    楚佩很懂得‘分寸’，有些话点到为止，说太多了反而不美。她将话题重新拉回产后恢复上，拿起那束缚带，笑着说道：“表嫂，这东西看着普通，效用却很是神奇。当年我，那什么之后，肚子也有些走形，偏我在庵堂里呆着，不好让人瞧出来，便每日用这个缠裹，不到两个月的功夫，就一切恢复如常了呢。”

    楚佩将束缚带展开，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下，而后略带不好意思的说道：“我的针线活不是太好，做得活计也不够精致，布料也是随手选的。表嫂是尊贵人儿，可以照着这个样式，让身边巧手的丫鬟做上几条，日后轮换着用。”

    说着说着，楚佩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是‘平和’，而是多了几分妙龄该有的鲜活，“表嫂，我敢保证，用不多久，你的体形便能恢复如初。到时候，呵呵——”

    ‘呵呵’两声后，她还俏皮的冲着顾伽罗眨了眨眼睛，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饶是顾伽罗对楚佩戒备依旧，但看她这副模样，也忍不住暂时放松了精神，羞赧的说了句：“你这丫头，越说越没个样子，竟打趣起我来。哼，你定是欺负我现在不能动弹，你且等着，待我能起身了，我饶不饶得了你？！”

    楚佩故作害怕的连连告饶，顾伽罗忍不住喷笑出声，引得肚子好一阵抽疼，顾伽罗又哀哀叫个不停，反招来楚佩的又一串轻笑声。

    一时间，寝室里的气氛居然无比融洽，顾伽罗和楚佩这对前情敌竟有说有笑、宛如多年闺蜜。

    齐谨之进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不禁愣在了当场，目瞪口呆的看着说说笑笑的两人。

    结果，却又引来顾伽罗和楚佩的齐齐喷笑。

    齐谨之愈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英俊的面皮儿被笑得有些红晕。

    楚佩见状，赶忙起身告辞，出门前，还故意冲着那‘束缚带’点了点下巴，又悄悄指了指齐谨之，丢给顾伽罗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顾伽罗还给她一个大大的白眼，两人间小动作频频，居然有种莫名的默契。

    齐谨之揉了揉眼睛，唯恐自己看错了。

    待楚佩离开后，齐谨之一屁股坐在床边，“阿罗，这、这，楚佩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们俩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这般——”亲近了。

    顾伽罗趁着齐谨之没有注意，收起束缚带，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道：“就在方才啊。原来我一直冤枉楚佩了，人家根本对你没有半点意思，我却硬生生吃了这么多年的醋，真是冤枉！”

    顾伽罗丢给齐谨之一记温柔的眼刀，撒娇意味多过嗔怒。虽然当年与楚佩撕逼的是‘顾伽罗’，但顾伽罗本身对楚佩这个前情敌还是非常在意的，说‘吃她的醋’，倒也不算是说谎，所以顾伽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齐谨之听了，不禁轻笑出声，伸手摸了摸顾伽罗仍带着几分虚弱的脸颊，咦，胖胖的，手感还不错。

    齐谨之变摸为掐，拇指和食指轻轻往外拉了拉，“你呀，都做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居然还这般调皮？阿罗，我给你说，不管是过去也好、现在也罢，楚佩都只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

    顾伽罗脸上的戏谑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则是认真，她一偏头：“真的？她真的只是咱们家的一个表亲？”

    齐谨之用力点头。

    顾伽罗却故意做出可惜的表情，“楚佩生得很好看呢，过去是温柔娴雅，现在更是多了几分平和、淡然。可比我这个满脸斑的黄脸婆强多了。”

    说到后半句时，顾伽罗的脸上写满郁闷，明明是‘美女丑男’，也就是说生女儿的时候，母亲不会变丑。

    可她明明生了两个女人，脸上却满是妊娠斑，肤色也变得暗黄了许多。更不用说肚皮上，一圈圈的妊娠纹，自己看着都觉得难看。

    别说楚佩、楚玉这样娇美的贵女了，就是身边的丫鬟，也比顾伽罗好看得多啊。

    现在的顾伽罗，根本都不敢照镜子，唯恐看到自己最丑的模样。

    更不用说她现在坐月子，不能洗澡，每日里只能用温水漱个口、抹把脸，才三天的功夫，身上就有了不好的味道。

    偏坐月子不能吹风，整个房间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屋子里的味道不要太难闻哟。

    容貌受损、身体走形，还满身难闻的怪味儿，说句良心话，顾伽罗自己都无法忍受这样的自己。

    齐谨之感觉到顾伽罗话里的自嘲和郁结，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忽然蜻蜓点水似的亲了她的脸颊一记，低声说道：“我的阿罗事最美的！”

    顾伽罗心情大好，却还最硬的反问：“真的？比楚佩姐妹还好看？”

    齐谨之认真的点头，“我的阿罗过去好看，现在也好看，做了母亲更加好看！”

    眼前这个女人，是因为给他生儿育女才变得形容憔悴，如果他还心生嫌弃，那他还是个男人吗？又怎么能对得起阿罗对他的情谊？

    顾伽罗的心都要飞起来了，哪怕知道齐谨之在安慰她，哪怕明知道是善意的谎言，但她还是无比高兴。

    夫妻两个甜蜜完了，齐谨之想起了正事，将房间里的丫鬟打发出去，凑到顾伽罗耳边轻声道：“展氏回信了！”

    自从展阿卓嫁给段正道后，齐谨之便称呼她为‘展氏’，有时心情不好了，还会直接叫她‘段展氏’。

    顾伽罗挑眉，忽然问了句，“今天她没来参加咱们女儿的洗三宴？”

    宣抚使夫人都来了，阿朵也以亲戚的身份赶来‘添盆’，阿卓却没有踪影。

    下午听冯妈妈回禀此事的时候，顾伽罗就觉得其中定有内情，果不其然，‘内情’来了。

    齐谨之道：“没错，不过却不是她的过错，因为此时她并不在水西。”

    顾伽罗挑眉，“那她去了哪里？她人既不在水西，又如何收到我的信，还、还回复了？”

    “不要小瞧展氏，她虽然出嫁了，可在展家依然留有大量的人手，在这一点上，她比‘聪慧’的齐展氏（即展阿朵）强多了，”

    齐谨之从袖袋里取出一个竹筒，竹筒上的火漆早已打开，他抽出里面的纸条，递给顾伽罗：“你自己看看吧，这个展氏，还真是没有她不知道的。”

    顾伽罗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水西青山多，可藏万千人。”

    “大爷，莫非那些人就藏在水西的群山之间？”顾伽罗欣喜的问道。

    齐谨之微微颔首，又说了一则齐大勇刚刚调查出来的消息，“而在三天前，乌蒙展家家主从自家城郊庄子上的佃户中选了一百余青壮，悉数送到水西。”

    顾伽罗的眼睛一亮，笑道：“好个展家，好个佃户，分明就是、就是——”

    齐谨之不等顾伽罗说出答案便点了下头。

    顾伽罗终于舒了口气，太好了，失踪的匠人总算有了下落，她心中悬着的大石总算能放下了。

    她赶忙说道：“既是如此，那咱们赶紧派人去把他们接回来吧。”他们的家人正无比焦心，急盼他们回家团圆呢。

    而且，唯有将这些人全都救回来，那件事才能平息，齐谨之也不会在京中天使和锦衣卫面前落下话柄。

    齐谨之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说道：“放心吧，我直接飞鸽给水西，火速调集人手，命他们尽快把人揪出来，然后安全护送回乌蒙。”

    为免打草惊蛇，齐谨之没有调派乌蒙这边的乡勇，而是暗中动用了水西的人马。

    水西大营如今有马翰泽掌管，齐谨之太多的人手弄不到，但想要抽调三五百人还是没有问题的，甚至都不会惊动马翰泽或是水西夷族土司们。

    “呼~~那就好，那就好！”

    顾伽罗庆幸的连连拍着胸口，笑道：“还是大爷计划周全。这次，咱们定要抓到幕后黑手的踪迹，顺便将那几家心存反意的祸害彻底清理了。”

    小梁王事件后，齐谨之对乌蒙的八大豪族进行了审判，观其过程和后果，齐谨之还是比较厚道的，只将明确支持、勾结小梁王的禄、罗、徐和白四家严厉惩处了，其余四家，哪怕暗地里跟小梁王有所接触，齐谨之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

    倒不是齐谨之有意放纵，而是不想引起乌蒙动荡。

    留着那几家，更是为了让乌蒙的中高级豪绅安心，以便能尽快稳定乌蒙的局势，尽快让这块土地安定、发展。

    齐谨之夫妇觉得，他们对那四家绝对称得上大度、宽容了。

    而曲、展、安、段四家却觉得齐砍头太严苛，又是减免苛捐杂税（主要就是他们这些豪族自己添加的），又是破除隐田隐户，又是平抑粮价盐价，又是力劝山民下山……一些了的举措，严重损伤了他们的利益。

    碍于齐谨之的狠辣手段和乡勇武装，四家不敢明着反抗，但暗地里小动作频频。

    不过这次事件，却是无心之过，曲、展两家最初只是不想看着齐谨之夫妇一家赚取暴利，他们积极与贺氏联络，也仅是想分一杯羹。

    不想就此踏上了贺氏的贼船，赚钱不成反被胁迫，成为从犯二枚。

    虽然这两家不是有意与齐谨之作对，但错误已经犯下，且还造成了极为不好的后果，齐谨之和顾伽罗都不想再纵容下去了。

    齐谨之咬牙道：“没错，这次我定不会饶了他们。”害了他儿子的人，哪怕是从犯，也必须得到制裁！

    ……

    次日下午，医女准时过来给顾伽罗按摩。

    恶露已经清理干净，顾伽罗撕裂的伤口也渐渐康复，唯有面色还是有些蜡黄，脸上的斑点顽固的停留着。

    “唉，这斑点什么时候才能褪去啊。”

    顾伽罗无力的叹息着。

    医女讪讪的笑了笑，正欲回答，门外却响起了楚佩的声音，“表嫂放心，只要您精心调理，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的。”

    话音方落，楚佩婷婷袅袅的走了进来，净白的面皮儿，精致的五官，配上她恬静、淡雅的气质，直接将‘黄脸婆’顾伽罗甩出好几条街。

    顾伽罗见她来了，忙笑着招手，“表妹快来坐。”

    楚佩这边刚刚坐下，齐谨之忙完正事，便准时过来看望老婆孩子了。

    一进门就看到了清丽脱俗的楚佩与蜡黄憔悴的顾伽罗凑在一起聊天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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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应对

﻿    “大奶奶，奴婢有句话不知当将不当讲？！”

    紫薇拿着个篦子，轻轻的给顾伽罗篦头发，好几天不能沐浴、洗发，顾伽罗那长长的头发都有些发粘了，从未出现过的头皮屑也冒了出来。

    冯妈妈却好似没看到，抵死不同意顾伽罗用温水擦拭头发的想法。

    冯妈妈说得很明白，让她用温水擦脸什么的已经够破格了，头发绝对不能洗，月子里吹了头，那可是要落下病根儿的。

    顾伽罗无奈，可她又实在无法忍受快要打结的头发，便偷偷让紫薇给她篦一篦，作用不大，好歹能让自己心里舒服些。

    午后的阳光正好，明艳却又不灼人，顾伽罗斜倚在南窗下的贵妃榻上，紫薇一下下的帮她梳理长发，忽的想到了某件事，一时没忍住便说了出来。

    顾伽罗半闭着眼睛，听了这话也没有睁眼，而是淡淡的问了句：“说罢。”

    紫薇轻咬了一下嘴唇，小声说：“大奶奶，奴婢、奴婢总觉得楚家表小姐有、有些不对劲。”

    一边说着，紫薇一边小心翼翼的觑着顾伽罗的脸色。

    要知道，最近几天里，楚佩每天都准时来探望顾伽罗，每次前来都会贴心的送上一些自己做的小玩意儿。

    什么亲手绣的帕子啦，什么亲手熬煮的粥品啦，什么亲手调制的熏香啦，虽然顾伽罗从未使用过，楚佩也知道她送来的东西随后便会被顾伽罗的下人处理掉，但她还是非常积极的继续。

    楚佩每次来都会潜移默化的向顾伽罗表达一个思想：她从未想过嫁给齐谨之，她只想过安静、稳定的日子。

    而且，楚佩还清晰的表达出，她对顾伽罗这个表嫂早就没了当初的嫉恨和不满，相反，经过几天的相处，她愈发觉得表嫂和表哥是最相配的夫妻。

    总一句话，楚佩无比主动的和齐谨之划清界限，又无比主动的要与顾伽罗交好。

    而顾伽罗呢，对楚佩的种种示好全部都欣然接受，不过几天的功夫，两人融洽得如同多年的闺蜜，只把齐谨之和紫薇等一众丫鬟看得呆若木鸡。

    这会儿要说主人‘闺蜜’的坏话，紫薇心里忍不住直打鼓。但这话藏在她心里有两三天了，她唯恐自家主人被人算计还不自知，忍了又忍还是决定说出来。

    “不对劲？怎么个不对劲？”

    顾伽罗的眼皮动了动，但还是没有睁眼，“你且说给我听听。”

    紫薇咽了一口唾沫，低声道：“大奶奶，您有没有发觉，现在的楚家表小姐比她刚来的时候好看了许多？”

    紫薇终于说出这句话，索性放下心中的顾忌，将她对楚佩的怀疑全都说了出来，“大奶奶，婢子还记得，当日楚大小姐第一次来见您的时候，满脸的沧桑，看着竟是比您老了十岁不止，可不过两三天的功夫，她的模样就发生了极大的改变，现在她、她看着、看着——”绝对比顾伽罗好看许多。

    顾伽罗现在连梳洗都不能，更是无法上妆，而楚佩每次前来都是精心装扮，虽然没有夸张或是艳丽的服侍，但每次妆容和配饰都非常符合她的气质，即恬静而淡雅。

    这样一个楚佩往满脸妊娠斑、体形发福的顾伽罗身边一坐，真是对比得不要太强烈啊，愈发衬得楚佩娇美如花，反衬得顾伽罗脸黄如豆腐渣。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让紫薇在意的是，楚佩每次来的时间都拿捏的特别准，每每都是她这边刚刚坐下，还没和顾伽罗说上几句话，那边齐谨之就过来了。

    虽然楚佩每次看到齐谨之都会急急的告退，仿佛在用实际行动表明她对齐谨之没有任何企图心，但紫薇却总觉得不对劲。

    在紫薇想来，如果楚佩真的对她们大爷没有旁的心思，大可避开大爷，挑一个大爷在前衙办公的时间来探望大奶奶。

    话说头一次碰上是意外，二次、三次遇上是没想到，可四次、五次就是有心了。

    紫薇越想越觉得楚佩别有用心，偏自家大奶奶没有察觉，居然还跟对方说说笑笑的宛若好友，唉！

    “她看着如何？比我好看？”

    顾伽罗缓缓睁开眼睛，清冷的目光定定的落在紫薇的脸上，“你想说什么，直言便是，无需这般绕弯子。”

    紫薇心里一个哆嗦，不敢再含糊，直接说道：“大奶奶，楚家大小姐分明就是对你耍心机。”

    顾伽罗继续盯着紫薇，好悬没把紫薇吓得把手里的篦子丢掉。

    好一会儿，顾伽罗才勾了勾唇角，轻声道：“连你都看出来了，想必这屋子里有眼睛的人都会看得出来——”他，应该也发现了吧？！

    顾伽罗心中忽的一阵忐忑，许是现在休养让她太闲了，又许是生产时刺激太过，顾伽罗此时比任何时候都要敏感，都要看重齐谨之的态度。

    楚佩小动作频频，顾伽罗既不傻、也不瞎，自然看得出来。

    而她却始终没有反应，为得就是看齐谨之有何应对。

    如今连紫薇她们都瞧出来了，齐谨之再无心后宅，应该也有所察觉。

    那么——

    顾伽罗暗暗咬了咬牙，低声对紫薇道：“好了，这些事以后不必再说了。楚佩不是早就说过了，她对大爷早就没了想法，自然也不会再迁怒于我。她现在是齐家的客人，你们须得好好招待人家才是，切莫再说人家的是非了。”

    说罢，顾伽罗不再去看紫薇，而是闭上眼睛，继续享受午后的好时光。

    紫薇蠕动了一下嘴唇，还想再劝两句，但见顾伽罗这般坚持，她只好将满腹的劝说忍下，暗暗决定，大奶奶心存善念，不愿把人想得太差，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就当尽本分，好好替大奶奶防着狐狸精！

    温暖的阳光中，顾伽罗美美的睡了个午觉。

    金、李两个乳母将吃饱睡足的幸福姐妹抱了来。

    顾伽罗看到女儿们，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抛到了脑后，她高兴的先抱过阿福，明显的感觉到小家伙好像比刚出世时沉了些。

    顾伽罗抬头问阿福的乳母李氏，“福姐儿好像胖些了，她的胃口可还好？医女有没有说什么？”

    李氏赶忙笑道：“大奶奶果然观察入微，福姐儿确实比刚出生的时候胖些了。要奴婢说，福姐儿真是个孝顺孩子，知道大爷和大奶奶心疼她，便无比听话乖巧，胃口可好了呢，奴婢每日都要喂四五回的奶。”

    顾伽罗摸摸阿福日渐白嫩的小脸，果然比前两日多了些肉，虽还不如幸幸健壮，但已经比刚出生时好太多了。

    至少，现在的阿福看着不再病弱，而只是个有些瘦小的正常女婴。

    “很好，你很尽心，福姐儿交给你我也很放心。”

    顾伽罗亲了亲女儿的小脸，然后将福姐儿放到了自己身边，抬头看了眼历史，满意的赞了一句。

    李氏心里高兴，面儿却不敢表露出来，只笑着说：“大奶奶谬赞了，服侍好福姐儿是奴婢的本分，您和殿下能满意，奴婢就安心了。”

    她所说的殿下不是旁人，恰是妙真大师。她是妙真的门下奴婢，自然对主人和少主效忠。

    顾伽罗没再说什么，冲着李氏点了点头，又朝金氏伸出手。

    金氏赶忙将幸幸递了过来，主动回禀着，“好叫大奶奶知道，咱们幸姐儿也乖巧着呢，每日的胃口也好，除开饿了、拉了会啼哭两声，其它时候都静静的呆着。奴婢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乖巧、懂事的奶娃儿呢。”

    顾伽罗专注的看着大女儿，唔，幸幸长得愈发好了，看体型和胖瘦，早已看不出早产儿的模样，白白嫩嫩粉粉嘟嘟的一团，看着就让人喜欢。

    “你做得也很好，有你照看幸姐儿，我便安心了。”

    顾伽罗也夸了金氏一句，而后将幸幸放在福姐儿身边，两个小家伙并排放着，都是白白净净的模样。

    长了这几天，小家伙们的模样也都张开了，顾伽罗发现，幸幸长得偏向自己，眉毛弯弯、睫毛长长，一双凤眼儿，小嘴儿粉嘟嘟的，虽是襁褓之中，却能看出是个小美人胚子。

    福姐儿则长得更像齐谨之，也是面皮儿白嫩，却多了几分英气，尤其是一双眉毛，浓浓黑黑很是有型，约莫长大后也不需要图描了。

    五官精致，却比姐姐多了几分棱角，最明显的则是唇边的一对小梨窝，简直与齐谨之一模一样。

    “大奶奶，福姐儿长得真像大爷，难怪大爷这般喜欢。”

    紫薇凑过来瞧了瞧，忍不住说道。

    顾伽罗手指点了点福姐儿的小酒窝，笑道：“可不是嘛，竟是这般想象，明明是我生的，却只有这小嘴儿像我，其它的仿佛与大爷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顾伽罗也发现了，齐谨之对阿福格外偏爱。抱孩子的时候，都是先抱阿福，两个孩子若是一起哭了，齐谨之也是先哄阿福。

    最初顾伽罗还以为齐谨之和自己一样，是心疼阿福体弱，现在看来，这家伙竟是存了这方面的心思。哼，偏爱像自己的孩子，真心不是个好父亲。

    紫薇听了这话，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说道：“幸姐儿和福姐儿都是大爷的心肝儿，大爷都极疼爱的，大爷昨儿还说呢，说幸幸长得像大奶奶，再好不过了，待日后长成了大奶奶一样的大美人儿，还不定有多少臭小子惦记，大爷还说啊……”

    顾伽罗不知道内情，紫薇却是隐约猜到了齐谨之的心思。阿福和那个早夭的三少爷几乎同时落地，而且论相貌，这对小姐弟长得最像。

    紫薇曾经借着给小少爷上香的机会，偷偷看过他，小家伙的眉毛、五官都几乎和福姐儿一模一样。

    虽然小少爷还没有等到张开的时候就去了，但紫薇却有种错觉，如果小少爷还活着，他也定然像福姐儿一样，唇边有一对可爱的小梨窝。

    最最神奇的是，福姐儿右耳耳垂下有一颗小米粒大小的黑痣，而小少爷的左耳耳垂下也有一颗同样大小的黑痣。

    这对小姐弟，仿佛真的是一个胎胞分开的两个小个体。小少爷不幸去了，福姐儿留了下来。

    齐谨之应该也是发现了儿子和小女儿的相同，将儿子的那份爱，全都转移到了小女儿身上。

    两份爱叠加，落在大家眼中，自然也就成了‘偏爱’。

    “大爷真这么说？”说她是大美人儿？

    顾伽罗窃喜，却还做出不在意的模样。

    紫薇赶忙说道：“当然是真的，这话奴婢可不敢乱说。大爷还说了，幸姐儿长得好看，福姐儿生得可爱，日后长大了，他和大奶奶定会操许多心。大爷还说了……”

    为了避免顾伽罗胡思乱想，紫薇大开马力，往死里狠夸齐谨之，将他平日里不经意说的话全都用加重的语气学了一遍。

    还别说，效果很不错，顾伽罗终于不再纠结‘齐谨之更偏爱长得像他的女儿’这个问题了。

    “……我最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从今儿起就把幸幸和阿福放在我这里吧。”

    顾伽罗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低声吩咐道。

    金氏和李氏皆是一惊，异口同声的说：“大奶奶，这、这似乎不太妥当吧。您的身子受损得厉害，太医反复交代要好生静养。幸姐儿（福姐儿）虽然乖巧，可到底是奶娃儿，夜里有时会哭闹，定会扰了大奶奶的休息呢。”

    在少主和少主的孩子之间，两人还是更在乎少主。

    顾伽罗却道：“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再者，天底下养孩子的女人不都是这样嘛……我挣命似的生下她们，恨不得时时刻刻守着，前几日是我身子不争气，这才委屈了她们，现在身子大好，我绝不会让她们离我半步。”

    自己的孩子自己养才会跟自己贴心。顾伽罗可不想日后两个女儿长大了，待乳母比对待她这个亲娘还要亲近。

    “表嫂，我也觉得不太合适，您现在最要紧的是保养身体，待你康复了，想怎么样养孩子还不都随你？”

    准时过来打卡上班的楚佩也赶忙附和，积极劝阻顾伽罗。

    顾伽罗正欲说话，齐谨之却提前从外头回来了，他看都不看楚佩一眼，站到床前，与顾伽罗头挨头的看着两个孩子，“阿罗，你真想自己带孩子？”

    顾伽罗点头，“我舍不得她们。”

    齐谨之笑了，道：“我也舍不得，那以后就让咱们一起来照顾两个小丫头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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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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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无视

﻿    “不可！”

    楚佩见齐谨之看都不看她一眼，暗自有些不喜，故意提高了音量，说道：“表哥，表嫂，此事不妥啊。”

    楚佩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十分突兀。

    齐谨之再有心冷落她，也不能硬把她当做不存在呀，只得扭头看向她。

    顾伽罗则想看看齐谨之的反应，她没有说话，只是配合的抬起头，与齐谨之一起无声的询问：有何不妥？

    成功的吸引来齐谨之夫妇的注意力，楚佩心中得意，面儿上却带着欲言又止的为难，“表哥，表嫂，我知道我是个外人，按理不该插手这事。但是我来齐家这几天，表嫂待我亲厚有加，把我当做至亲的妹妹般疼爱，有些话我却是不能不说了。”

    齐谨之微微蹙眉，但想到过去几天，阿罗待楚佩确实不错，他不愿落自家妻子的面子，这才忍着不耐烦，说了句：“有什么话只管说。”

    齐谨之虽极力压制着，可语气里还是带出了一丝不喜。

    顾伽罗一直密切关注他的反应，自然将这一点异常看在了眼中，心中略略舒服了些。

    楚佩的面皮儿一僵，很快又恢复常态，挂着招牌式的温婉、平和的笑容，轻声道：“表嫂刚刚生产完，还需要好生调理，哪里还有精力来照看孩子，此其一。若是只一个孩子也就罢了，偏生表嫂有福气，一连生了两个女儿，两个孩子一起照看，就算表嫂是个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此其二。还有一点，不要怪我说话直，表嫂是个尊贵人，家中既有稳妥的乳母，还是将孩子交给乳母照看更为放心。”

    楚佩的声音柔柔的，明明是略带挑衅和微嘲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竟没有半分刺耳的感觉。

    反倒觉得她是真心为顾伽罗考虑，所以才会‘忠言逆耳’。

    齐谨之却有些不高兴，什么叫‘连生两个女儿’，还什么‘稳妥的乳母’，莫非这楚佩是在笑话阿罗没能生出个儿子来，另外在照顾孩子的事情上不如乳母专业？！

    事情就是如此，或许楚佩没这个意思，但齐谨之的心偏在顾伽罗这一边，自然听不得有人话里有话的针对妻子。

    尤其现在的顾伽罗，因为意外早产的事，总是耿耿于怀。再加上一个‘容貌受损’，顾伽罗愈发没了自信。

    眼前的她，多了几分萎靡、几分虚弱，与记忆中那个神采飞扬、自信洒脱的顾伽罗截然不同。

    旁人不知道内中情由，会因为这些表象而说出‘顾氏蠢笨’、‘顾氏配不上齐博衍’的话，可齐谨之不同，他清楚的记着顾伽罗曾经的模样，也十分明白顾伽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看到如今变得有些不自信、甚至有些可怜的顾伽罗，齐谨之只会觉得心疼——她莽撞而造成早产，不是因为变笨了，而是关心则乱；她变丑了，不是天生如此，而是因为艰难生产。

    齐谨之绝对不允许有人因此而瞧不起顾伽罗，甚至嘲讽、挤兑她。

    伸手抚上顾伽罗的肩膀，齐谨之轻轻拍了拍，笑道：“阿罗，如果你的身体能撑得住，咱们就把两个丫头抱到上房来。左右有乳母，夜里还有我，咱们定能照顾好孩子们。”

    齐谨之对上顾伽罗的眼睛，再三确定，“只是，你的身子——”

    顾伽罗反手握住他的手，急忙说道：“可以的，我、我没问题。太医和医女都很尽心，稳婆也给我留了许多产后恢复的秘方，我、我的身子已然没事了。”

    齐谨之微微点头，“好，那就好。”

    说罢，齐谨之转头看向金、李两个乳母，不容拒绝的吩咐道：“你们这就回去收拾一下，将幸姐儿、福姐儿的东西都挪过来。”

    金、李二人彼此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眼顾伽罗，见她也是一脸坚持，这才无奈的答应一声，躬身退了下去。

    齐谨之又转头对紫薇说道：“你出去叫几个粗壮的婆子，去库房将那一套黄花梨仕女观宝图屏风搬来，顺便再搬两个矮榻过来。”

    紫薇瞧着齐谨之如此无视楚佩的存在，肚子里早就乐开了花，她更乐得见齐谨之给顾伽罗做脸，赶忙答应一声，快步朝外头走去。

    齐谨之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坐回床前，轻声对顾伽罗说：“幸而寝室的空间足够大，用屏风隔开，两个乳母暂时在外头的矮榻上歇息。另外，我记得还有家里两个乳母，索性就让这四个人排个班儿，两个白天、两个值夜。”

    四个乳母齐齐上阵，根本累不到顾伽罗，她只需坐在一旁看着即可。

    顾伽罗很满意齐谨之的安排，连连点头：“还是大爷想得周到，如此安排甚好。”

    齐谨之见她满脸满足，忽觉一阵酸楚，要知道，他的阿罗可是一直都十分骄傲的啊。如今却……

    无声的叹了口气，齐谨之拨了拨顾伽罗的长发，丝毫不在意那黏糊糊、油腻腻的触感，更没有纠结屋子里的怪味儿。

    楚佩站在一旁，精致修饰过的面庞红了又白、白了又青的，如同调色板一般。

    不过楚佩到底不是一般人，她深深吸了口气，郁闷的表情一闪而逝，很快又恢复了恬淡的笑容，跨步凑到床前抢镜头，“……是我多事了，表嫂，我、我也是心疼你，你不会怪我吧？！”

    顾伽罗的眸光闪烁了下，她也笑着说道：“我怎么会怪你？我自然知道你的心意。佩表妹，你就放心吧！”

    齐谨之低头看着两个熟睡的女儿，任由楚佩和顾伽罗闲聊，除了偶尔会抬头跟顾伽罗交流个眼神，便再也没有其它的动作。

    楚佩什么的，齐谨之看都没看一眼，无视的那叫一个彻底。

    饶是楚佩心理强大，也受不了这种近乎打脸的‘无视’，撕扯了下帕子，她僵硬的告辞离开。

    回到东跨院，楚佩脸上的温婉再也挂不住了，阴沉着脸，脚步重重的进了房间。

    她刚进门，便有个小丫鬟飞身闪了进来，“大小姐，小的打探过了，顾氏生产的时候，确实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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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怀疑

﻿    “哦，如何古怪？你都探听到了什么？”

    楚佩急切的问道。别看她表面上装着淡然，但心里十分焦急。

    而且楚佩虽然唾弃姑母的蠢笨，但楚氏的某一个想法还是比较靠谱的，即在顾伽罗‘意外早产’这件事上做点儿文章。

    自古以来，子嗣都是家族的头等大事，如果楚佩在这方面抓到了顾伽罗的错处，那么有心运作一下，再让楚氏冲出去打个头阵，或许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没有，婢子无能，什么都没有打探到。”

    小丫鬟摇摇头，脸上却没有任何惶恐不安，反而有种小得意，“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包括产室里伺候稳婆，丫鬟、婆子，乃至厨房伺候热水的烧火丫头，全都三缄其口！”

    楚佩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如果顾伽罗是正常生产，齐家的家规再严，也挡不住有一两个好口舌的下人闲话几句。

    似曲妈妈、紫薇这样在主子跟前有体面的人，自是口风严谨，可厨房里的烧火丫头呢？那些可都是不入等的粗使丫鬟，眼皮子浅，耐不住几句好话就能透露些许信息。

    可在顾伽罗生产这件事上，居然从上到下全都如此谨慎，显见是主人和管事妈妈下了死命令。

    而到底是怎样的情况，会让齐谨之和曲妈妈等人下了封口令？！

    楚佩暗暗将此事记在心上，扭头对小丫鬟道：“非常好，你果然是个机灵的。对了，除了这些，可还打探到其它的消息？”

    小丫鬟的眼中闪过一抹骄傲，旋即又垂下眼睑，低眉顺眼的说道：“好叫大小姐知道，整个齐家对顾大奶奶和两位小小姐非常看重，顾大奶奶和四个乳母的一应吃食全都是小厨房专人烹制，食材更是精挑细选，所有配料也是由擅长医理的厨娘精心调配，唯恐出现一丝一毫相克的情况。”

    小丫鬟低声将几日观察、探问来的消息全都说了出来，“另外，婢子还得知，后衙正院的西跨院里住着一行人，乃是京中妙真大师特意派来伺候顾大奶奶的。那些人能文能武，颇为厉害。如今，非有大奶奶许可，任何人都不能擅入内院。”

    楚佩眸光闪烁，正院戒备森严，她是亲身体验过的，当初若不是有冯妈妈带路，她楚佩根本就进不去。

    小丫鬟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忽的丢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哦，对了，还有事，顾大奶奶生产的当天晚上，后衙有几个人悄悄出去来一趟，他们手中还裹挟着一个长条物什，只是夜里黑，那些人的身手太快，根本无法看清。不、不过，有人曾暗暗猜测，觉得那几人带出去的是个凉席，而、而席中裹着的是尸体。”

    “尸体？”

    楚佩一惊，跌声问道：“怎么回事？哪来的尸体？”

    小丫鬟摇头，“大小姐恕罪，这事婢子还没有调查出来。但婢子觉得，这事定与顾大奶奶早产有关。”

    楚佩眯起眼睛，低声道：“查，给我继续往下查，我一定要知道那日的真相。”

    顾伽罗都变成黄脸婆了，但齐谨之还这般待她，楚佩每次看到他们夫妻甜蜜的画面，心就无比的刺痛。

    明明这一切的一切都应该是属于她的，出身世家、英武不凡却又不失温柔体贴的丈夫，高贵明理的婆母，以及可爱的女儿……如果不是顾伽罗暗中算计，这些都是她的，而她也应该是最幸福的那个女人！

    绝非现在这般，被迫和离、被逼出家，如今更像个丧家之犬般可怜兮兮的巴结原本她最痛恨的人。

    ……顾伽罗欠她太多，她定要一一的讨回来！

    “是，婢子明白！”

    小丫鬟答应一声，像来时一样，飞快的闪了出去。

    “姐，你回来了？”

    楚玉蹦蹦哒哒的从外头走了进来，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条飞快的身影，她唇角勾了勾，旋即又换上了一副没心没肺的表情，抬脚进了楚佩的房间。

    “那个女人怎么样了？听说要亲自带孩子？”

    楚玉一屁股坐在罗汉床上，身体像抽去骨头似的趴在炕桌上，一脸八卦的说道：“切，那个女人还跟过去一样阴险，知道自己变成黄脸婆了，就试图用孩子拴住表哥。”

    楚佩已经懒得去说妹妹没规没距的模样，顺着她的话茬儿，问了句：“这话怎么说？”

    楚玉丢给她一个白眼，不屑的说道：“这还不简单，哼，那个女人定是知道表哥偏爱小女儿，每日里都要抽出大把的时间逗孩子，所以她才故意提出把孩子都挪到她屋里，以便能经常见到表哥。”

    楚玉对顾伽罗那叫一个厌恶啊，说到她的时候，满眼的憎恶，“呸，真真不要脸，身子还没调理好就想着勾搭男人，难怪当年会——”红杏出墙，给自家男人蒙羞。

    “噤声！”

    楚佩猛地喝止，抬眼看了看四周，低声道：“不是给你说过了吗，这事不许再提？”

    这个笨丫头，站在人家的地盘上说人家的坏话，真不知道她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楚玉撇了撇嘴，不服气的说道：“我又没说谎，事实如此，她既敢做出这样的丑事，还怕人说啊。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

    楚玉到底还是怕这个姐姐的，确切来说，她最怕姐姐把牛妈妈招来。

    但楚玉不是个能安静下来的人，闭嘴没一会儿，又开始东拉西扯，“姐，你对表哥真的放下了？”

    楚佩没说话，丢给楚玉一个‘废话’的表情。

    楚玉却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我就知道。嘻嘻，姐，我知道你去正院是想见表哥，其实，你不必这般麻烦的。”她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问我啊，快问我啊’。

    楚佩端起茶盏，根本不理妹妹甩出的诱饵。

    楚玉比不得楚佩有耐心，关子卖不下去了，只得怏怏的说道：“姐，表哥每天都去外书房，路上经过一个小花园，嘿嘿，你可以——”

    一边说着，她一边挤眉弄眼，眼神里满是暧昧。

    楚佩却抓住了一个重点，“书房？你说表哥每日都去书房？”

    楚玉点头，“是呀，而且每次从书房出来，他的眼睛都红红的，好像哭过似的。嘻嘻，我定是看错了，表哥赳赳伟男儿，好好的，他怎么会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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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议回京

﻿    每天去书房，还有明显哭过的痕迹？

    这、这还是那个铁骨铮铮、英武不凡的齐家少将军齐博衍吗？

    楚佩的一双黛眉轻蹙，大脑飞快的运转，各种猜测瞬间涌了进来。

    “嘭！”

    楚佩忽的站起来，对楚玉说了句：“好了，不说这些闲话了，我去看看大姑母，你呢？要不要一起去？”

    她知道楚玉不太喜欢往楚氏跟前凑，所以才故意这么说。

    果然，楚玉皱了皱小鼻子，道：“我就不去了，每次姑母见了我都会训我。不是嫌我不够稳重，就是嫌我不懂规矩，这会子姑母刚刚睡过午觉，约莫起床气还未散去，我可不去触霉头！”

    “玉儿，姑母说你那是为你好，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罢罢罢，你就在这里好生呆着吧，我去去就回。”

    楚佩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故意叹了口气，抬脚去了小跨院的正房。

    望着楚佩娉婷的背影，楚玉撇了撇嘴，“还真会装，从小装到大，你也不嫌累得慌！”

    明明是想甩开自己，明明是想跑到姑母跟前卖弄、挑唆，却故意装出一副乖巧、懂规矩的模样，楚玉每次看了都觉得眼疼!

    楚佩不知道楚玉已经看透了自己的小心思，快步走向楚氏的房间。

    屋子里，楚氏正面沉似水的看着一封信，信是马翰泽命人送来的。马翰泽在信中简单说了说家中和水西的近况，还提出几件事，要求楚氏暗中确认一番。

    “水西的几处山寨接连被不知哪里来的人马给平了，死伤数百山民，有人暗中猜测，是齐谨之联合了水西的某家土司一起行动。卿务必查清此事是否与齐有关？齐是否暗中调动了大营的兵卒？！”

    “另，据乌蒙暗线回禀，乌蒙近日气氛紧张，展、曲等几家小动作频频，齐调集了数百乡勇进城，似有大事发生。卿定要留意此事，查明原因。”

    “……火器之事也需上心，水西展家与齐勤之一起在大山里秘密实验，听闻依然有了不小的进展。火器若是落入那些蛮夷手中，水西又将陷入动荡之中。此事不可拖延了……”

    楚氏握着信纸，反复看着马翰泽注明的几件事，眉间的疙瘩越拧越大。

    水西有人擅自动用兵马，乌蒙疑有大事发生，还有最最要紧的火器秘方，这三件事说着容易，想要查清却十分困难。

    慢说此时她还没有在齐谨之身边安插眼线，就算楚佩、楚玉两姐妹顺利留在齐家，在短时间内也未必能查到真正有用的信息。

    楚氏在来齐家前，设想得好好的，制定的计划也觉得很是周密，可来到齐家后，楚氏才发现，她之前只是小巧齐谨之和顾伽罗这对年轻夫妇了。

    明明年纪这般小，明明后院没有长辈坐镇，可整个内宅却被小夫妻打理得规规整整、十分严密。

    不能说连只苍蝇都分不进来吧，但想要真正打听些消息，却是寸步难行，连外头扫地、泼水的粗使婆子丫鬟都嘴严得跟河蚌似的，更不用说近身服侍主子的那些得力仆从了。

    在齐家呆了这些日子，楚氏不禁怀疑，就算她成功把楚家姐妹留在齐家，短时间内也很难得到有效的进展。

    思忖间，楚氏听到外头丫鬟通传：“夫人，表小姐来了。”

    “是佩儿吗？进来吧！”

    楚氏利索的将信纸折好塞入信封中，直接藏在了袖袋中，不漏一丝痕迹。

    ……

    且说正院中，紫薇领着几个健壮的婆子将屏风、矮榻等一应物什都搬了进来。

    齐谨之看着房间里有些乱，便扶着顾伽罗走到外间。

    外间依然门窗关闭，不漏一丝风儿，齐谨之和顾伽罗夫妻相携缓步在屋子里溜达。

    “阿罗，你真的没事？”

    齐谨之担心的问着，这还是顾伽罗生产后第一次下床走动。

    顾伽罗抬头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没事，好几天没下地了，腿脚都有些不灵活，走了几步感觉好多了。”

    她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齐谨之的身上，几乎都不用自己的力气，哪里就累了？！

    齐谨之没说什么，只更加小心的搀扶着她。

    夫妻两个转了好几圈，待寝室里的一切都布置妥当，齐谨之放扶着顾伽罗回来。

    “大爷，我记得今年是咱们来乌蒙的第三个年头了吧？”

    顾伽罗任由齐谨之抱她上了床，忽的想起一事，低声问道。

    齐谨之‘嗯’了一声，拉开被子给她盖好，又拿帕子给她拭去汗珠儿，方坐在床边与她聊天。

    “今年是吏部大考，大爷也该回京了吧。”

    窝在房中‘静养’的这几天时间里，顾伽罗想了许多，除了丈夫、前任情敌、孩子等，她也忽的想起了一些要紧事。

    大齐惯例，吏部每隔三五年便会有一场大考，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要进行考核。

    似齐谨之这样主政一方的父母官还要进京述职，重新接受吏部、乃至皇帝的考校。

    成绩好了，自然继续留任甚至升迁；成绩差了，不好意思，降级或是回家吃自己任由上官做主。

    齐谨之远赴西南不足三年，上任乌蒙知府尚不足一年，却赶上了吏部大考，真不好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对于齐谨之的政绩，顾伽罗是不担心的。

    前些日子的括隐让乌蒙平添了良田和籍民，赋税和劳役全都得到了保障，府衙已经拟定出开辟新官道、设立驿站的计划，来年春耕结束就能动工；

    卓筒井缓解了乌蒙的食盐问题，促进了山民下山，又让乌蒙的户籍册上添加了不少人口；

    还有胡椒，今年虽是头一年，但收成良好，齐谨之只需将此事推广开来，来年乌蒙的赋税定会有一个极大的飞跃。

    这些都是切切实实的政绩，任凭考核的主官再严苛，也要给出一个‘上品’的评语。

    更不用说京里还有清河县主和妙真大师坐镇，吏部的主官们除非傻了、疯了，才会跟齐谨之过不去。

    所以，今年吏部大考，齐谨之的考绩绝对不会差，还有可能得到圣人的嘉奖。

    顾伽罗在意的是，齐谨之回京，她和孩子们要如何，是否要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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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为难

﻿    “阿罗，这几天我也在想这件事。”

    齐谨之微微皱眉，这两日他除了担心妻子、女儿，料理外头的事情外，也确实在思考回京这件事。

    说实话，从感情上说，齐谨之想和顾伽罗一起回京，毕竟妻子随自己远赴千里之外，与京城的亲友分离三年，好不容易有机会回京，他还是希望妻子能回去一趟与娘家的亲人、旧时老友团聚一二。

    还有妙真大师那儿，老人家对他们夫妇诸多照拂，于情于理都该亲自过去请个安。

    可问题是，顾伽罗产后身体不好，根本无法承受长途远行。两个孩子又小，也折腾不起。

    起码要等孩子过了周岁，顾伽罗的身体也恢复如初，齐谨之才愿意放手让她们远行。

    但是，留顾伽罗母女三个在乌蒙、他自己回京述职的话，齐谨之又不放心。如果是过去那个聪明能干的顾伽罗，齐谨之自然不会这么多的顾虑。

    然而这次的意外早产，让齐谨之惊出一身冷汗，让深刻的意识到，不管阿罗多么能干，她也是个女人，在某些时候会冲动、会犯傻，如今又有了孩子，有了更多的顾虑，齐谨之担心，离开自己，阿罗会做出事后让自己后悔的傻事。

    毕竟西南形势复杂，乌蒙的许多问题还没有解决，最要紧的是，隐藏在背后的那个神秘人物，他还没有查出来……种种的问题，让齐谨之无法放心的离开。

    犹豫了好几天，齐谨之翻来覆去的将顾伽罗走与留的利弊分析又分析，最终还是没能得到一个两全其美的选择。

    他幽幽叹了口气，“按理说，咱们离京三年，合该回去看一看。但你的身体和孩子们又、又——”

    顾伽罗脸上也满是纠结，恨恨的说道：“都怪我，若不是我——”

    齐谨之赶忙打断她的自责，“都说不许提这事了，阿罗，你怎么又提？就算你身体安好，幸姐儿和福姐儿也太小了。眼瞅着就要中秋了，就算路上紧赶慢赶，也要耗费一两个月的时间，大冬天的长途赶路，就是你我这样的成年人都受不了，就更不用说两个奶娃儿了。”

    “唉，两个丫头太小了，”顾伽罗无奈的点了下头，不舍的看了眼齐谨之，落寞的说道：“看来只能让大爷一人回京了。”

    齐谨之却欲言又止，他很想说，我走了，你和孩子怎么办？

    但又怕说出来会让顾伽罗胡思乱想，会让顾伽罗觉得自己在嫌她无能、不能照料好自己和孩子，现在的阿罗已经够敏感、够不自信了，齐谨之实在不想让顾伽罗误会。

    他含糊的应了一声，没说答应也没说拒绝，便直接换了一个话题，“对了，父亲和母亲来了信，说是知道齐家添了两个千金很是高兴。母亲还说，父亲正在翻《诗经》和《楚辞》，力求选出一个既好听又吉祥还要有寓意的好名字来呢。”

    顾伽罗对女儿们的事更为上心，一听这个话题，注意力瞬间被转移，饶有兴趣的说道：“哦？父亲可有圈定好的名字？若是方便的话，可以圈定几个飞鸽传过来，大爷你也好参详一二。”

    公爹肯为两个女儿取名，是对她们的重视和喜欢，顾伽罗自然不会反对。

    但心底里，她还是希望能参与两个孩子的命名大业。

    齐谨之笑着说道：“放心吧，我已经给父亲和母亲说过了，烦请父亲圈定几个他喜欢的，最后由咱们敲定。”

    顾伽罗忙点头，“这样好，这样最好。对了，幸姐儿她们是‘德’字辈，取名字倒也好取呢。”

    齐家老祖宗齐子孺是草根出身，家中孩子的名字都是胡乱取的，齐子孺原名齐二牛，还是跟了高祖爷后，由高祖爷亲自给赐了‘子孺’二字。

    齐家第二代出生时，齐子孺好歹混成了将军，自己虽大字不识一个，但麾下养着不少谋士，随便哪个都能给取个高大上的好名字，恰那时齐子孺四处征战，便在谋士的建议下，给儿子取了铿、锵二字。

    齐家第三代时，高祖已经登基，齐家也混成了开国元勋，诸事开始讲究起来。

    修祖坟、建宗祠、立族谱，开始排序论辈，只是那时齐子孺脱不开大老粗的影子，定下的辈分有些过于随性，专挑好听的字儿写了上去，辈分与辈分之间并没有什么规律。

    比如第三代是令字辈，那是因为齐子孺听说‘令’字是美好的意思，‘美好’好呀，他的子孙当然是最美最好的。

    而第四代的时候，更是闹了个乌龙。原本族谱上定的辈分是‘之’字，取名也当是‘齐之×’。

    结果第一个重孙降生的时候，齐子孺太开心了，直接叫顺了口，变成了‘齐×之’。

    长孙都是这样了，后头也就跟着变了。可悲的是，这个长孙只活了三个月，便夭折于东、西两府的内斗之中。

    但长孙的名字却记在了族谱上，所以，齐谨之等一众兄弟出世后，也就没再刻意改过来。

    如今第五代了，东、西两府也没有商量，都暗暗决定这次定要严格按照族谱来。

    所以，齐勤之前妻给他生的两个孩子皆是‘齐德×’，几个月前阿朵和齐勤之的儿子也取名为‘齐德西’。

    齐谨之附和道：“是呀，不过父亲很是慎重，母亲说，他老人家快把诗经、楚辞给翻遍了，却还没有圈定喜欢的字呢。”

    顾伽罗笑着说：“都说‘女诗经、男楚辞’，莫非父亲要给幸幸和阿福从楚辞里选个字？”

    齐谨之心里一痛，他赶忙调整了表情，笑着说道：“那也未尝不可啊。”阿罗不会知道，父亲翻楚辞不是要给幸福姐妹取名，而是为了可怜的小三郎。

    当天傍晚，金、李两个乳母给幸姐儿、福姐儿喂了奶，哄着睡着后便放在了顾伽罗的架子床上。

    顾伽罗睡在外头，两个小家伙睡在里面，齐谨之则命人搬来一个矮榻，有他睡在了床边。

    天色渐浓，顾伽罗睡得迷糊间，忽然听到了一声喟叹——

    “……阿罗，你让我怎么放心留你和孩子们在乌蒙啊？！”

    顾伽罗猛地惊醒过来，抬眼便看到齐谨之犹豫又担心的双眸……

    PS：小罗筒子的智商即将上线，还请亲们拭目以待哦，(*^__^*) 嘻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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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回归

﻿    “哇~~呜哇~~”

    清晨，天还没亮，上房西次间便想起了此起彼伏的哭声，两个小奶娃卖力的啼哭着，以提醒大人们她们饿了！

    “快，快把幸姐儿、福姐儿抱出去！”

    齐谨之抢在孩子们吵醒顾伽罗之前，一个跃身从矮榻上跳下来，飞快的抄起两个女儿，鞋都来不及穿就奔到了屏风外。

    昨天值夜的是另外两个乳母，与金、李二人一样，是妙真大师一起选派来的。两人一个姓赵，一个姓梁，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妇人，体型微胖，看着白白净净很是利索。

    两人夜里几乎都没有怎么睡，全都和衣守在屏风外，早在福姐儿第一个醒来发出细微哭声的时候，两人便反应过来。

    只是里头的主人没有发话，她们并不敢造次。

    眼见齐谨之火急火燎的跑出来，两人来不及行礼，纷纷接过自己要带的孩子，反身坐回榻上。

    齐谨之赶忙避嫌，转身回了屏风后。

    赵、梁两位这才侧过身子，撩起衣摆，堵住了两张嗷嗷待哺的小嘴儿。

    哭声戛然而止，齐谨之穿着里衣，拿袖子擦了擦汗，长长的舒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吵醒阿罗。”

    然而他并不知道，被他认定还在熟睡的顾伽罗，早在身边的孩子发出响动的那一刹便醒了过来，只是顾伽罗心里藏着事儿，硬是忍住了没有睁眼。

    这会儿屋子里没了人，顾伽罗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深有所思的双眸。

    “看来，在博衍的心中，如今的我竟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需要保护！”

    顾伽罗心里涌上百般滋味，最多的自然是感动，被自己的丈夫如此看重、疼惜，让顾伽罗觉得之前吃得苦、受得累全都值了。

    但除去感动，还有无尽的懊恼与自责。

    她这是怎么了？博衍在外头已经够艰难了，她却一直沉浸在自己偶尔犯下的一次错误中无法自拔，每日里以产后调养为借口，不让自己清醒过来。

    让博衍忙完了外头还要分心顾及内院，如今更是几乎要成为丈夫的拖累！

    这、这真是太不应该了！

    顾伽罗用力掐了把掌心，暗自做出了一个决定。

    天光大亮，两个孩子吃饱喝足又拉完尿完后，被乳母们收拾得妥妥的，然后悄悄放在顾伽罗的大床上。

    齐谨之换了衣裳，弯腰在床前看了看，见到母女三个并排睡得香甜，他不禁弯了弯唇角。

    伸手帮顾伽罗掖了掖背角，他这才抬腿去了外间。

    用罢早饭，齐谨之唤来曲妈妈和冯妈妈，仔细叮嘱了几句，他便去前衙办公了。

    齐谨之的人影刚刚远去，‘沉睡’的顾伽罗便醒了过来。

    紫薇端来温水，伺候顾伽罗漱口、擦脸、梳发。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顾伽罗的状态好了许多，虽还是一脸病容，但好歹多了几分精神。

    紫薇正欲将东西收走，顾伽罗却道：“把镜子拿来。”

    紫薇怔愣了下。

    话说自顾伽罗怀孕后，她的脸上便开始冒出一些黄色的斑点，面庞也发福得厉害，撑得五官都有些走形了。

    要知道，顾伽罗可是一双丹凤眼，细长的双眸，眼角微微上扬，如果是原本的巴掌小脸上，比例恰当适宜，自然是相互映衬得流光潋滟、风采灼灼。

    可、可若是生在一张发面馒头的大脸上，啧啧，那画面实在让人不忍直视。顾伽罗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当场命人将镜子都收了起来。

    生产时她更是在鬼门关上溜达了一圈，命都丢了半条，气色、精神则是差到了极点，面皮儿惨白，嘴唇都没有血色，那模样就跟女鬼似的。

    哦，对了，还是那种长满妊娠斑的女鬼。

    顾伽罗都不用照镜子，就能猜出自己的模样有多难看，为此，她甚至连水盆都不肯直视，就怕看到令她沮丧的丑颜。

    身为顾伽罗的贴身大丫鬟，紫薇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心思，所以，都不用顾伽罗发话，紫薇便悄悄命人将房间里的镜子都收了起来。

    这都过去三四个月了，顾伽罗却猛不丁的让人拿镜子，紫薇不吃惊才怪呢。

    “……大奶奶，您——”紫薇吞了口唾沫，小声的试探道。

    顾伽罗仿佛没有看到紫薇的小心翼翼，加重语气的重复了一遍：“给我拿把镜子过来。就拿那把水银玻璃把镜。”

    拜诸多穿越者所赐，这个时空早早就有了玻璃，清晰照人的玻璃镜也被‘发明’了出来。

    如今，但凡富贵些的人家，都能拿出一两面水银玻璃制成的镜子。

    冯大舅是做过首任市舶司使的人，跟海内外商家的联系不是一般的密切，很多尚未在市面上流传开来的高档货，冯家都应有尽有。

    作为冯大舅最看重的外甥女儿，顾伽罗也能在第一时间享受到那些奢侈品、高档货，比如她的嫁妆中，就有一面一人高的水银玻璃镜。

    这种尺寸的镜子，在大齐朝也找不出几块儿。

    至于其它小尺寸的镜子，顾伽罗更是应有尽有。她日常喜欢用的，则是一把小巧的掐丝珐琅银把镜，镜面不过巴掌大小，拿在手里甚是方便。

    “……是，大奶奶。”

    紫薇终于反应过来，赶忙跑去东次间，搬来个鼓墩，方在靠墙百宝阁的最顶层取下一个匣子。匣子一尺见方，里面放了大大小小七八块镜子。

    她拿了那把把镜，将其它镜子收好，而后吸了口气，重新回到西次间。

    “大奶奶，您真的要照镜子？”

    紫薇还是小声的提醒了一句，唯恐顾伽罗照了镜子会心情不好。

    “快，快拿过来啊！”

    顾伽罗有些不耐烦了，不就是让拿个镜子嘛，有必要弄得跟天塌下来一样的郑重？

    紫薇见顾伽罗是真急了，不敢再耽搁，紧忙把镜子捧到近前。

    顾伽罗拿着熟悉的把镜，深深吸了口气，翻转镜面。只见银光一闪，光滑明亮的镜面上，清晰的反射出一个肉肉的大圆脸，脸皮没有血色，眼皮微肿，眼下有着明显的黑晕。

    两眼无神，脸颊肿胀，下巴胖出了好几层。

    明明是熟悉的五官，却给人一种陌生的感觉。

    还有那些擦不掉的斑斑点点，仿佛上好的白璧侵染了瑕玷……

    镜中的一双黛眉紧蹙，让原就脆弱、不自信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愁苦。

    愁苦？！

    她顾伽罗，堂堂赵国公府的嫡出千金小姐，正儿八经的大齐贵女，就算是沦落铁槛庵的时候，也从未有过这般模样。

    她、她现在这是怎么了？竟变得这般没用？！

    顾伽罗抿紧唇，伸出食指按在眉心，用力揉着：不，她是国公府世子爷的嫡长女，是东齐的大奶奶，更是妙真大师最看重的人，她的骨子里应该是骄傲的，而绝非自卑。

    顾伽罗放下把镜，低头看了看熟睡的女儿，径直起身，缓步往外间走去。

    紫薇紧跟上来，伸手就要扶她。

    顾伽罗却抬了抬手，甩开紫薇的手，淡淡的说了句：“放心，我自己能走！”

    她不能再沉浸在‘意外早产’的懊悔和自责中了，她也决不能变成一无是处、事事依赖丈夫的无能妇人，她要重新做回顾伽罗！

    紫薇愣了下，定定的看了顾伽罗一眼。旋即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熟悉的大奶奶，貌似又回来了！

    顾伽罗缓步走到外间。

    冯妈妈端着刚刚熬好的药进来，见顾伽罗竟端坐在正堂的罗汉床上，登时吃了一惊，“大奶奶，您、您这是？”

    这些日子以来，大奶奶最讨厌踏出房门，这几日若非大爷好赖劝着，大奶奶根本不会来外间。

    今儿却——

    “躺了这些天，也该出来坐坐了，”

    顾伽罗应了一声，伸手接过药碗，一股浓浓的苦味儿冲入鼻腔。

    她微微皱了一下眉，捏着鼻子，仰脖将一碗药全都灌了下去。

    冯妈妈又是一惊，大奶奶今儿竟没有嫌药苦，更没有发小脾气？她悄悄冲着一旁的紫薇使眼色：大奶奶没事儿吧？

    紫薇赶忙摇了摇手，没事，大奶奶好着呢，您老可千万别说错话。

    冯妈妈眼底闪过不相信，但还是忍下心底的疑惑，接过空碗退到了另一侧。

    “大奶奶，萧十九姑娘来了。”门外响起小丫鬟的通传声。

    “进来吧。”顾伽罗略略提高了音量。

    话音方落，一身靛青色男装的萧十九走了进来，行至近前抱拳行礼，“属下见过大奶奶。”

    “都是自家人，无须多礼。”

    顾伽罗指了指下首的官帽椅，示意萧十九起身入座。

    萧十九谢了座，利索的撩起衣摆做了下来。

    坐定后，萧十九不着痕迹的打量了顾伽罗一番。

    自七夕那日顾伽罗生产，这还是她第一次单独召见自己，萧十九心里也有些疑惑。

    听后衙的下人说，顾大奶奶生完孩子，不但身子垮了，连精神头和聪明劲儿也都垮了。

    整日里窝在房间里唉声叹息、自怨自艾不说，还任由一个外来的舅太太和表小姐横冲直闯，弄得整个后衙都怪怪的，若不是大爷盯着、曲妈妈管着，那些个丫鬟婆子定会生出事端。

    萧十九等人听了又着急又担忧，偏主人不召见，他们也不能在齐家的后院乱闯。

    再者，少主出事，究其原因还是他们保护不力。尤其是萧十九，那日做出‘撤离后衙’决定的便是她，少主才会出门就遭遇了意外。

    说句不好听的，萧十九现在就是戴罪之身，乖乖的听候主人发落才是正经，她哪儿还敢再肆意乱为？

    今日好不容易看到了顾伽罗，萧十九发现少主虽比传说当中的有精神，但确实憔悴、虚弱了许多，而这一切全都是她造成的！

    思及此，萧十九站起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奶奶，属下该死，那日都是属下的错，害得大奶奶——”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顾伽罗打断萧十九的话，淡淡的说：“再说那日也不全赖你，是我自己乱了阵脚，这才出了意外，与你没有太大的关系。你且起来吧。”

    萧十九的头几乎要垂到地上，身子微微颤抖，“不，属下没有保护好您，这就是大错一桩。大奶奶，您惩罚属下吧，这样属下也能好过些。”

    少主的处罚，好歹要比主人的处罚轻一些，总不至于要了她的性命。

    “我说让你起来！”

    顾伽罗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语气虽然很淡，却让人清晰的感觉到她的不虞。

    萧十九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发觉，自己刚刚似乎就犯了一个错。她、她竟受了那些流言的影响，没有将少主的位置摆正。

    赶忙站起来，萧十九规规矩矩的站好，干脆的回道：“是，属下遵命！”

    “很好，我说过了，那件事已然过去，谁都不许再提。”

    顾伽罗态度缓和了些，缓缓说道：“前些日子我调理身子，许多事便暂时放了下来。如今我身子大好，有些事就必须重新抓起来了。”

    萧十九眼中闪过一抹亮光，态度愈发恭敬，“大奶奶请吩咐，属下定会全力以赴。”

    顾伽罗满意的点了下头，“咱们家里没有长辈，偏我又要做足双月子，所以大爷便请了马家的舅太太前来帮忙。来者是客，舅太太还是大爷和我的长辈，齐家上下理当好生招待，我无法亲自照看，有些事，便要劳烦萧姑娘帮忙了。”

    比如在东跨院里安排点人手，密切伺候楚氏一行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萧十九立刻明白了顾伽罗的意思，抱拳应道：“大奶奶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待会就下去安排。”

    顾伽罗又道：“还有，我整日待在屋子里，实在无聊得紧，外头若是有什么新闻，你不妨多探听些回来告诉我，好让我也消遣消遣。”

    比如京中风云、水西八卦，以及乌蒙动向，过去萧十三他们是怎么做的，现在就怎么做，还要更加详尽。

    毕竟背后的黑影不除，顾伽罗一日都不能安心。

    “是，属下省得。”萧十九用力点头，表示定会与其它同伴一起，完美充当主子的耳目。

    顾伽罗似乎重新找到了感觉，一条条命令吩咐下来，她的心愈发安定，“对了，还有一事是要萧十三帮忙，待会你去转达一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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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立威？

﻿    “大爷，水西那边的事情已经办妥了，被掳走的匠人们也都平安解救了出来，”

    齐大勇低头垂手的立在书桌旁，低声回禀着：“据传回来的消息说，背后那人将匠人们弄到水西，一方面是想故意制造‘失踪事件’，借机煽动民变；另一方面，他对咱们齐家盐场采用的卓筒井很感兴趣，想在水西也实验一番。”

    齐谨之端坐在书桌后，背脊靠在椅背上，静静的听着齐大勇的汇报。

    “……幸好那些匠人并不熟悉整个卓筒井的构造，他们只是将自己知道的零星信息告诉了那些掠走他们的黑衣人。属下估计，他们想要复制出卓筒井，最少也要经过几个月的时间。”

    齐大勇继续说着，语气中隐约带出了几分担忧。

    没错，他确实有些担心，那些匠人虽然不能帮歹人山寨卓筒井，但却把基本的原理告诉了对方。

    对方只需寻找熟练的木匠反复试验便能破解卓筒井的秘密，而当秘密被第二个人知道的时候，也就不再是秘密了。

    齐大勇担心，齐家的这棵发财树，还不等给齐家制造出足够的财富，便会被人大肆种植，到那时，井盐的开采还不定是个什么情况。

    万一再被有心人传到京中，让宫里的贵人们知道了井盐可以大量生产的事，想必用不了多久，朝廷便会把井盐纳入官府专营的范围内。

    齐家好不容易发明出来的东西，不再专属于齐家，甚至还会有人借此来攻讦齐谨之——有此利器，为何不上奏朝廷？隐瞒不报也就罢了，偏偏还要偷偷熬煮食盐，钻大齐律的空子，简直就是知法犯法！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了，就算京中有人周旋，也会影响齐谨之的仕途啊。

    齐谨之忽的问了句，“那些匠人是在谁家的盐场进行试验的？”

    齐大勇一怔，旋即说道：“原本是乌撒马家的产业，马家被大爷查抄后，产业全部收归官府。那处山林在官府登记的是一座荒山，段知县上任后，为了鼓励农户开荒，便低价将一些荒山、荒田都卖了出去。其中那座荒山便是被一个刚刚下山的山民买了去，后来又转了好几道手，如今的主人竟是一个远在扬州的大盐商，经手的只是他在西南的一个掌柜。”

    齐谨之眼中闪过一抹异彩，低声问道：“那个掌柜呢？刘虎他们前去解救匠人的时候，可曾发现那人？还有，区区一个盐商外派掌柜，他哪里来的胆量，竟敢藏匿、关押上百号的匠人？”

    齐大勇忙道，“好叫大爷知道，刘虎已经将那掌柜抓了起来，审问的时候，那掌柜交代，说他并不知道那些匠人是被掠来了，他是从乌蒙展家的头人手里买来的，还有身契、文书，样样都合乎律法。”

    “哦？还有这事？”

    齐谨之眯起眼睛，愈发觉得这事不简单。

    齐大勇点头，“刘虎查过了，那掌柜手中的身契都是真的，至少名字、年龄以及手印等等都是真的，水西府衙那里也有备档，存档时间竟然是两个月前。”

    齐谨之坐直了身子，双手合十抵在下巴，“有点意思……呵呵，这假戏竟然也被‘他’弄成了真的，看来，‘他’还真是早有预谋啊。”

    齐大勇的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惊叹，缓缓说道：“是呀，幸好刘虎派人先控制住了整个盐场，那些匠人才敢喊冤，当众讲明自己的身份，并异口同声的说明自己是被劫持来的，他们从未卖过身。否则，单凭那些身契，刘虎就无法轻松的把人全都救回来。”

    齐谨之慢慢的点了一下头，“的确，‘他’将这事办得滴水不漏，还弄得这般郑重，一个处理不好就会惊动官府和大营，到那时，我们会平添许多麻烦。”

    如果真要闹到了官府，齐谨之就必须解释一下，乌蒙的乡勇为何会出现在水西，另外马翰泽也会疑心他调动了水西大营的兵马。

    齐大勇听了齐谨之的这话，方稍稍松了口气，抬眼觑了下齐谨之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大爷说的是，刘虎也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就、就暂时放了那掌柜。大爷，刘虎他不是有心擅自行动，实在是——不过大爷您放心，李虎已经暗中留了人手，密切关注那掌柜和盐场的动作。”

    若是一来一回的请示，哪怕是飞鸽传书，也要耗费一两天的时间，而刘虎那边最紧缺的便是时间。

    稍稍拖久了，便会引人怀疑，甚至会引发一连串的麻烦。

    齐谨之抬起右手打断他的话，“我明白，刘虎做得很好，就算他飞鸽请示，我的安排也就是这样了。”

    齐大勇听得出来主人是真心不在意，这才暗中舒了口气，继续回禀道：“……刘虎留下了足够的人手，已于今天中午启程，护送百余匠人返回乌蒙。算着时间，约莫他们晚上就能抵达府城。”

    “很好，待他们回来后，定好妥善安置。”

    齐谨之也终于能松口气了，人活着就好，毕竟是一百多条人命呢，若是真有个万一，一来他无法跟受害人及其家属交代，二来也无法跟朝廷交代啊。

    齐大勇却有些犹豫，“大爷，经此一事，属下担心那些匠人会、会对大爷和大奶奶心生芥蒂。万一、万一他们不肯再去盐场做工，又该如何？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些匠人会留下来，他们的家人估计也未必会答应呢。”

    其实他更想说的话是，前些日子那些家属被人煽动跑来府衙闹事，虽然他们是无心的，更是无辜的，可却间接造成了大奶奶早产的意外。

    大爷和大奶奶可以不追究那些无辜的百姓，可那些参与闹事的妇孺却会担心大爷和大奶奶日后会报复她们，或者就算他们不担心这些，也会因为家人曾经失踪、险些被害的事而对官府的威信力产生质疑。

    最终他们可能会宁肯冒着得罪府尊夫妇的危险，也不愿再为府尊办事。

    如果只是损失一百个熟手匠人，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齐大勇就怕此事会扩散开来，让更多的乌蒙百姓生出不好的猜想——府尊树大招风，暗中的敌人太多，跟着他干活，极有可能被牵连，动辄闹出人命。

    齐家在乌蒙置办了好几处产业，盐场、种植园还有几处田庄，每一处都需要大量的人手呢。

    盐场事件处理不好，定会影响其他的几处。

    齐谨之蹙起双眉，是呀，把人救回来只是第一步，剩下的还需要好生安抚，并且增强百姓们对他齐谨之的信任度。

    “另外，还有一事，”

    齐大勇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提醒道，“大爷，马上就要八月了，您看，府衙官吏、差役的节礼是不是该准备了？”

    齐谨之大方，对待下属也十分优容，从他还是乌撒知县的时候，就不忘给衙门里的公务人员准备节礼。

    每逢衙门里的人生辰、红白喜事，齐谨之也会让人以衙门的名义赠送红包、礼金或是礼物。

    齐谨之能在西南这么快站稳脚跟，也不单单是靠一双铁拳，大把的银钱撒下去，还是有效果的。

    今年是齐谨之来乌蒙的第一年，马上就是中秋佳节了，于情于理，齐谨之都该给新下属们好好的准备一份大礼。

    “哎呀！我、我竟把这事给忘了。”

    齐谨之猛地一拍额头，满脸的懊恼。

    其实，不是他忘了，而是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这些事。

    因为以往这些都是顾伽罗一手安排，并亲自命人准备的。

    想当初顾伽罗刚到乌撒的时候，便特意让人详细将衙门里的人员及其家庭情况做了登记。

    其中便有一本册子，专门记录衙门所有人员的生辰、家中长辈的重大日子，并且交由专门的丫鬟负责定期查看。

    每每到了某个差役的生辰或是父母寿辰的时候，得到丫鬟提醒的顾伽罗都会命人按照该差役的官职、资历和日常表现等因素准备一份恰当的礼物。

    一年三节，衙门除了公家的份例外，顾伽罗还会命人以齐谨之的名义给每人分发节礼。

    当然礼物也是根据个人的情况，从贵重的笔墨纸砚到普通布匹酒水不等。

    每到这个时候，衙门里的大小差役对齐大人的敬重和爱戴就达到了一个新高。

    就算是旁人安插在衙门的眼线，暗中非议了齐谨之诸多毛病，也要摸着良心说一句，“齐京观确实大方，够意思！”

    而齐谨之却明白，这些统统都是他的贤内助的功劳。也正是因为顾伽罗的能干，齐谨之只需要操心公事即可，后院和安抚属下家眷的事，全都交给顾伽罗全权处理。

    转眼都快三年的时间了，齐谨之早已习惯做甩手掌柜，这会儿若不是齐大勇提醒，他根本就不会想起这事。

    唉，阿罗这一倒下，竟是多了这么多的麻烦。

    齐谨之揉了揉眉心，道：“好，你且下去吧，八月节的事，我会命人准备的。”

    “……是，属下告退！”齐大勇躬身退了下去。

    刚刚走出书房，齐大勇迎头便遇到了一个身着月白衣衫的妙龄女子。他赶忙顿住脚步，低头避开视线。

    齐大勇顾忌男女大防，有心闪躲，但来人却一脸坦荡，缓步停在他面前，柔声问道：“是齐队长啊，表哥可在书房里？”

    齐大勇吞了口吐沫，有些不自然的说道：“小的齐大勇，见过楚大小姐。”

    楚佩含笑颔首，“齐队长无须多礼，我奉姑母的命令，特意拿了满月宴宾客的名单来与表哥商量。只是不知表哥这会儿可有空闲？”

    齐大勇赶忙说道：“回楚大小姐的话，大爷在书房。只是小的也不知道，大爷是否在忙正事。”

    楚佩却似没听到齐大勇的后半句话，笑着点头：“表哥在书房就好。”

    说罢，她又冲着齐大勇点了头，然后抬步往书房赶去。

    齐大勇瞥到一抹衣摆在他眼前滑过，细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忍不住抬起头，正好看到楚佩赶往书房的背影。

    他皱起眉头，饶是他是个大老粗也瞧出来了，这位楚大小姐明显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嘴上说着来帮忙，心里却打着嫁入齐家的主意。

    不好，这事不太好！

    齐大勇想了想，原本想直接去前衙，这会儿却改了主意，一路朝后衙的二门走去。

    “齐大哥，多谢，我代我们家姑娘谢过您了！”

    紫苏双颊微红的冲着齐大勇行了个福礼，低声说着道谢的话。

    齐大勇连连摆手，左右看了看，见四下里没有外人，这才低声说道：“我齐大勇虽是个武夫，却也知道，大奶奶是真心待我们大爷，咱们齐家也实在经不住什么变故了。”

    齐大勇是齐家的世仆，从小听东西两府内斗长大的，对于内宅里的阴私，他更是非常清楚。

    妾乃乱家之源，家和才能万事兴，齐谨之的处境已经够艰难了，齐大勇可不想大爷的后院再起火。

    当然，他偷偷跑来报信，还有点自己的小心思，偷眼看了看娇俏的美丫鬟，齐大勇的大黑脸上升起两团可疑的红晕。

    “嗯？她终于按耐不住了？”

    顾伽罗听了紫苏的转述，眼底闪过一抹微嘲。齐谨之才无视了她两天，她就坐不住了，开始跑书房去堵人了？！

    “大奶奶，她说是去找大爷商量事，但内地里定是想——”

    紫薇一脸气愤，恨声骂道：“好个表小姐，在您跟前口口声声说对大爷无意，扭过脸儿来就跑去勾引大爷。大奶奶，您决不能再姑息了。”

    紫苏也用力点头，“是呀，大奶奶，这次您可不能轻易放过她了。”

    立威，必须立威，大奶奶若是再不宣告主权，某些人就要忘了这家的女主人是谁了。

    顾伽罗却冷然一笑，“确实不能姑息了。”

    不过却无需立威，因为她顾伽罗的威信不是立起来的，而是本来就有的。

    与此同时，楚佩端着招牌式的微笑一步步靠近书房，身体却紧绷着，今天她要亲自去验证自己的一个猜测。

    只要她找到切实的证据，她就能将顾伽罗推向毁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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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打脸

﻿    “表哥，我奉姑母的命令来和你商量些事情！”

    楚佩行至书房门外，看都不看意图拦阻她的小厮一眼，扬声喊道。

    齐谨之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楚佩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不欲理睬，想等门外的小厮打发了就是。

    然而，齐谨之不知道的是，过去的这些日子里，虽然有曲妈妈打理后宅，但因为顾伽罗的闭门不出，以及楚氏、楚家姐妹在齐家的种种狂刷存在感，齐家有些下人心中也开始有了小心思。

    尤其是楚佩，居然还跟大奶奶十分亲密，有些脑洞硕大的下人就开始脑补：是不是大奶奶觉得自己身体不成，一时无法侍奉大爷，便想要给大爷纳个妾侍？

    那些脑补的人便开始用自己的思维来揣测顾伽罗的想法，并分析出最佳的侍妾人选：

    唔，大奶奶跟前有四大丫鬟，但大奶奶早就言明，她的丫鬟不会给大爷做通房或是侍妾，所以紫薇等几个可以排除了；

    从外头聘？应该也不成，大奶奶是个谨慎的人，不明来历、不好控制的人她绝不会弄到自己的院子里；

    几番排除后，楚氏姐妹便出现在某些人的视线中。

    姐姐楚佩，是个弃妇，选她做对象，有利有弊。好处是，她嫁入齐家是二嫁，算是先天有了不足，哪怕日后得宠，在大奶奶面前也不敢太放肆。

    不足的地方吗，自然也是她的弃妇身份，毕竟大爷出身世家、仕途顺遂，头一回纳妾却弄了个二手货，说出去很没面子。

    妹妹楚玉呢，相貌不错、年纪正好，惟独脾气太差，而且对大奶奶有敌意。

    不过这也是有利有弊，脾气不好又情绪外露，显见楚玉是个鲁莽、简单的人，这样的人，只要摸准的脉搏很好控制。

    ……脑补的人将姐妹俩对比了一番，发现她们都有机会嫁入齐家。

    而楚氏虽然不管家，整日里像个称职的客人，从不干涉齐家的内院之事。

    但她每日里都跟以曲妈妈为首的管事妈妈呆在一起，多多少少都会了解一些齐家的事。

    楚氏确实没有‘干涉’，可她却‘过问’了，还不着痕迹的放出自己的人，以帮忙或是学习为名，不停的在后衙穿梭。

    水滴石穿，楚氏来齐家也有小半个月了，她在后衙的存在感和影响力也在逐步加深。

    至少，书房外伺候的小厮都知道了楚氏和楚家姐妹的存在，更猜到了她们一行人的目的。

    这会儿对上楚佩，小厮竟没有像往常一样，客气却又坚定的将人拦在台阶下。

    “表哥，表哥您还在忙吗？”

    楚佩眼底闪过一抹得意，显然对小厮眼中的忌惮很是满意。她缓步上了台阶，走到门前，屈起两指轻轻叩响门板。

    被人逼到了门前，齐谨之再想装听不到是不可能了，揉了揉眉心，随手将书桌上的东西收好，淡淡的说了句：“进来吧。”

    “表哥，这是姑母和曲妈妈商量后拟定的满月宴宴请名单。”

    楚佩丝毫不在意齐谨之沉下的面孔，从袖袋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浅笑道：“原本该交给表嫂过目。但表嫂的情况，唉，所以还是表哥多费些心，抽时间看看这名单吧。”

    楚佩说得轻描淡写，但话里的深意却令人寻味。

    拟定宴请名单，这种事本该是女主人操心的活计。然而却因为顾伽罗的‘无能’，逼得齐谨之这个大男人，不但要劳心外头的正经事，回到家里还有操心这些琐事。

    再往深层想一想，楚佩分就是在暗示，顾伽罗这个齐家女主人不合格。碍于她的出身和靠山，齐谨之无法将她这个不称职的妻子休掉，但可以找个能干的‘贤内助’啊。

    齐谨之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厌烦，抬起头来时却又是不喜不怒的淡然，“是我交代曲妈妈不许打扰阿罗的，你把名单拿来也好，交给我处理吧。”

    不就是看个名单吗，过去这些都是阿罗在劳心劳力，如今她遭了大罪需要静养，暂由他来支应一二又有什么？

    楚佩感觉到齐谨之似有不喜，不过她也不急，小碎步来到书桌旁，将名单放在了齐谨之面前。

    双眼飞快的打量了下四周，楚佩极力让自己表现得像个关心兄长的妹妹，“表哥，表嫂调理身体，所有的胆子都压到了你的身上。唉，我知道你能干，可也不是铁打的人哪。我虽然没什么本事，可来到齐家后，表哥表嫂待我这般好，从没有嫌弃我、我的过去，我很是感激，便想着尽点儿心意。表哥，你看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说着，她弯腰捡起一本跌落在地上的书本，拿手帕拂去上面的灰尘，轻轻的整齐的放在了书案上。

    齐谨之眉头动了动，只说了句，“阿佩，你是客人，世上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再者，我这里诸事都有专人料理，并不缺人手。”

    楚佩笑得温婉而柔美，“表哥，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唉，您看，马上就要到中秋节了，您是乌蒙的主官，是不是也该准备些节礼赠送给下属以及城内的乡绅？”

    这两日楚佩一直默默观察着，终于让她发现了顾伽罗身为女主人的又一失职之处。

    楚佩要做的，就是提醒齐谨之的疏忽，表现自己的贤惠能干，顺带反衬顾伽罗的没用。

    齐谨之脸色愈发不好看了，这楚佩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句句都不忘暗讽阿罗？

    齐谨之和顾伽罗患难与共、夫妻情深，如今又有了孩子，正是情浓的时候，绝不是楚佩等人臆想的‘将就’、‘貌合神离’。

    即便楚佩没有明着说顾伽罗的不是，但只要她露出些许的异常，齐谨之都会无比不舒服。

    放下名单，齐谨之想把话挑明了说清楚。不想外头却响起了一男一女两记熟悉的声音。

    “大爷，属下齐大勇/奴婢紫薇，有要事回禀。”

    齐谨之一怔，齐大勇不是刚走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还有紫薇不是在正院伺候吗，好好的怎么跑到外书房来了？

    莫非是阿罗有事？

    齐谨之忍不住一阵心悸，赶忙说道：“进来说话。”

    齐大勇和紫薇齐齐答应一声，一前一后的进了书房。

    “紫薇，出什么事了？难道是阿罗——”有什么不舒服？还是孩子们？

    齐谨之身体下意识的往前倾，整个人差点趴在了书桌上。

    齐大勇和紫薇恭敬的行了一礼，但见紫薇微微欠身，回禀道：“好叫大爷知道，奴婢奉大奶奶的命令，特来回禀一事。”

    “何事？”齐谨之急急的喊道。

    “大奶奶说，八月节快到了，按照惯例，咱们齐家要给府衙的大小官吏、差役、粗役等公职人员准备节礼，另外乌蒙城内的三老、乡绅也须得送些礼物过去，”

    紫薇从袖袋里抽出一个薄薄的册子，双手捧在身前，“这是大奶奶拟定的礼单。详细列明了公职人员的名讳，并且按照他们的官职、资历和日常表现划分为了上中下三等，每个等级都有相应的节礼。三老、乡绅以及乌蒙属官、城防兵卒等也都列了具体的名单……”

    紫薇一边滔滔不绝的说着，一边拿眼角的余光瞥了惊讶的楚佩一眼，心中暗自好笑。

    大奶奶是何等人物，前些日子不过是产后虚弱，这才给你钻了空子。哼，你且等着吧，日后有你‘惊讶’的呢。

    齐谨之却是‘惊喜’，他先是不确定的问了句：“阿罗把八月节的节礼都准备好了？”

    不是吧，早上出门的时候，阿罗还是一副病恹恹、娇弱弱的模样，怎么眨眼的功夫，阿罗就恢复如常了？！

    齐谨之心里略有惴惴，眼中却带着期待。

    “回大爷的话，大奶奶已经命人去准备节礼了，约莫三五日就能采购齐全，绝不会耽误了大爷的正事。”

    言下之意，顾伽罗绝对会在中秋节前夕，将府尊大人的拳拳爱心送到每一个下属、三老乡绅的家中。

    “真的？”齐谨之大喜，但很快又想起了顾伽罗的身体，担忧的说道：“阿罗还在坐月子，怎么能为这些琐事劳神？”

    紫薇笑着转述顾伽罗的话：“大爷放心，大奶奶说了，她是‘养身体’，又不是‘养脑子’，偶尔想些事情还能打发无聊的时间呢。再者，送节礼这些事都有旧例，大奶奶只需根据实际情况稍加添减便是了，并不累什么。”

    齐谨之再三问了紫薇，确定顾伽罗的身体、精神状况良好，这才放心的接过礼单。

    一目十行的飞快掠了一遍，齐谨之愈发满意，随口赞道：“还是阿罗周全，事事都做得稳妥。”

    语气中满是对顾伽罗的满意和欣赏，立在一旁的楚佩心里直冒酸水。

    紫薇故意看了她一眼，如愿的看到楚佩的臭脸色后，只觉得无比舒爽。

    高兴之余，紫薇又丢出了一记炸弹，“哦，对了，大奶奶还说，匠人那件事，她已然命派萧十三带人去安抚了，定要将此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齐谨之愣了下，匠人的事？阿罗也发现了此事隐藏的问题，提前下手解决？

    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齐谨之想到某个可能，整个人都兴奋得不能自已。

    话说自从阿罗怀孕后，他们夫妻间那种‘合作无间’、‘默契十足’的感觉便愈发淡了。

    发生早产意外后，顾伽罗更是将自己藏了起来，慢说像过去那般给他出谋划策、商定大事了，就连内宅的事都无法主持，还需要他这个大男人来坐镇。

    这种无力的感觉，曾经让齐谨之满心疲累，心疼顾伽罗的同时，也不止一次的祈祷上苍，快些让顾伽罗恢复正常吧。

    老天爷总算发了一次善心，竟这么快就实现了他的愿望。

    此时此刻，齐谨之只想立马跑回正院，亲眼确认一下，然后与顾伽罗好生商量一番。

    天知道，这些日子他心里压了多少事想和人商谈呢。

    “好，好，真是太好了，”齐谨之连连击掌，站起身，大步就要往外走，“只是不知阿罗都是怎么安排的。呵呵，我这就回去，好生问问她。”

    “……表、表哥！”

    楚佩犹豫了片刻，还是叫住了齐谨之，“宴客名单的事~~~”

    齐谨之轻轻的拍了额头一下，笑道：“瞧我，把这事儿都忘了。那什么，阿佩，名单就暂且交给我，待我和阿罗商量后，直接吩咐曲妈妈便是。这事儿你就不必担心了。”

    阿罗恢复正常了，他哪里还需为这些破事儿操心？

    齐谨之眉眼都是笑，连脚步都轻盈了许多，整个人几乎是飘着出了书房。

    主人都走了，楚佩这个客人也不好厚着脸皮赖在书房里，她不甘心的看了书房里侧的隔间一眼，怏怏的跟着齐谨之一起走了出去。

    然而，刚踏出书房，楚佩的脸色便又黑了几分。

    原因无他，方才那个放她进书房的小厮，如今正被三四个劲装男子压在地上打板子。

    齐谨之瞄了一眼，居然没有询问，就那么大步离开了。

    “呜、呜呜~~”

    被按在地上的小厮，嘴里塞着一方帕子，看到齐谨之和楚佩等人的时候，剧烈的挣扎起来，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楚佩，呜呜叫个不停。

    但齐谨之没有发话，负责杖责的两个男子也就没有停手，继续你一下我一下的挥舞着板子。

    啪、啪、啪~木板重重的击打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响动，小厮一边呜咽，一边挣扎，望向楚佩的目光已经由哀求变成了憎恨。

    楚佩觉得那板子仿佛落在了她的脸上，一下一下抽得生疼。

    偏紫薇悄悄的摸到她的身侧，低声说了句：“没吓到表小姐吧？我们齐家规矩多，大奶奶治家有方，可恨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蠢材，仗着点小聪明就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坏了齐家的规矩，逆了大奶奶的心意，自然要严惩。”

    啪！

    紫薇这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楚佩的脸上，楚佩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用力撕扯了下帕子，楚佩眼底一片血红，暗自骂着：“好你个顾伽罗，居然敢装傻骗我，如今更是当着表哥的面儿让我出丑。你且等着，我定要回你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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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解决

﻿    夕阳下，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缓缓走来一大队人马。

    打头的是四个身着靛青色衣衫的精壮汉子，他们骑着马，腰间悬着宝刀，个个精神抖擞，从骨子里透着一股精干。

    四个骑士后面则是七八辆普通的无厢马车，每一个简陋的木板上坐了十三四个人，这些人衣服各异，但布料都是最寻常的粗麻布，显见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来的。

    马车两侧、后面各有一队骑士护卫。

    一行人足足一百五十余人，但除了马蹄声和木头车轱辘滚动的声音，竟没有其它的声响。

    尤其是蜷缩着坐着马车木板上人们，个个低头耷拉脑袋的，有的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担忧和畏惧。

    四周的景致越来越熟悉，眼瞅着就要回到自己的家园，马车上的人们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小声的议论起来。

    “邢大叔，马上就要到城里了，咱们可怎么办啊？”

    说话的是个黑瘦的小伙子，十八九岁的模样，五官寻常，唯有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几分机灵。

    他口中的‘邢大叔’，此刻正坐在他身边，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面皮儿黢黑，五官周正，鼻子和嘴唇都肉嘟嘟的，看着便给人一种老实、可靠的感觉。

    事实上，邢大叔也确实是他们这一小队的头儿，手艺好、性格也好，为人忠厚、踏实，队里的兄弟们都信服他。

    如今大家遇到了为难之事，自然想要问问他的想法。

    邢大叔舔了舔厚厚的嘴唇，眼角的余光瞥了眼两侧卫护的乡勇，压低声音道：“还能怎么办？先押着家里那个不懂事的蠢婆娘去给府尊大人和宜人谢罪啊。”

    “……对对对，邢大叔说的是，那些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们惹了这么大的祸，咱们身为一家之主，必须要去府衙谢罪！”

    邢大叔对面坐着的一个三十来岁的壮硕汉子连连点头。

    话说，府衙那边齐谨之担心匠人们经此一事会对以齐谨之为代表的府衙产生不信任，继而撂挑子不给干活了。那些匠人们还害怕自己家的妇孺得罪了府尊夫妇，担心会让府尊大人生气，甚至招来府衙的铁血报复咧。

    没错，邢大叔一行人便是齐家盐场的匠人和工人，半个月前被一群黑衣人掠走，又被乌蒙展家的私兵押解着去了水西。

    在水西的一个盐场，他们被逼着还原卓筒井，被逼着干活。

    那时以邢大叔为首的几个木匠便暗自通了气，为了保命，他们可以泄露一点齐家盐场的事，但核心秘密——卓筒井的真正原理，他们却咬紧了牙关没说。

    倒不是说邢大叔他们对齐家、对齐谨之有多么忠诚，只是他们见得世面多，脑子足够灵活，对齐府尊的能力也无比相信。

    “放心吧，用不了多久，府尊大人就会派人来救咱们！”

    邢大叔曾经坚定的告诉所有的伙伴。

    事实证明，邢大叔确实没有说错，才十来天的功夫，府尊身边的刘侍卫便带着人马赶了来，用雷霆手段控制了盐场，将齐家的所有匠人都救了出来。

    邢大叔和他的伙伴们欣喜若狂——命保住了，重获自由了，还能回家了！

    大家的心中对府尊大人的敬重和佩服更是达到了顶点。

    然而，还不等他们高兴太久，便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啥？自家的蠢婆娘居然误信歹人的撺掇，跑到了府衙去闹事？

    闹事也就罢了，居然还冲撞了身怀六甲的顾宜人？险些害得宜人一尸好几命？

    邢大叔只觉得头上炸开了一道焦雷，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冷透了：糟了，糟了，闯大祸了。

    原本他们被人掳走，险些遇害，府尊大人对他们定是心怀歉意，待他们回来后，定会重重的补偿。

    现在好了，让那群蠢女人一闹腾，‘补偿’没了，迎接他们的定是府尊的熊熊怒火和狠戾报复！

    邢大叔想了一路，最后也只想出这么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请罪！

    就在这时，刘虎骑着马凑了过来。

    他脑中还回想方才看到的飞鸽传书，信中齐谨之直接告诉他，让他无比打消匠人的恐惧和担忧。让匠人们心甘情愿的继续回到盐场做活。

    吞了口唾沫，李虎将一百来号匠人的资料在心中过了一遍，挑中了匠人中最有威信的邢大叔。

    “老邢，再有几里路咱们就要回乌蒙了，你们也能和家人团聚了。”

    刘虎轻咳一声，尽量和蔼的跟邢大叔寒暄，“那什么，这次的事，唉，说起来你们都是受了无妄之灾——”

    邢大叔是老实人不假，可‘老实’不等于‘蠢笨’，他很快便从刘虎的话语中抓到了重点。

    只见他连连摆手，“刘头儿这是说的什么话？俺们虽是粗鄙的匠户，可也不是不懂道理的人。这次分明就是有人嫉恨府尊大人，偏偏明着不敢与府尊大人作对，就想暗地里下黑手。”

    “俺们确是吃了些苦头……府尊待百姓向来宽仁，待俺们这些匠户更是礼遇有加，俺们心里别提多尊敬、感激府尊了。如今能为他效力，慢说是吃点苦头了，就是受再大的罪也心甘。”

    邢大叔这话绝对有拍马屁的嫌疑，但也不全都是假话。

    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乌蒙人，十几年里，悍匪、鞑子在门前肆虐，他们早就见惯了劫掠、烧杀等悲惨场景。

    如今乌蒙能恢复安定、平稳，百姓再也不用经受战乱、动荡的磨砺，邢大叔等大多数乌蒙人对齐谨之是打从心底里感激。

    所以，能为齐府尊做事，邢大叔他们是真的感到荣幸。

    至于这次受了齐府尊的连累，白白遭受了劫难，邢大叔等人却并未迁怒、暗怪齐谨之。掳走他们的是黑衣人，要怪也要怪那些人，与齐府尊何干？

    其实若没有齐府尊，乌蒙现在估计还乱着。邢大叔他们就算不被黑衣人掳走，也早晚有一天会被山匪、鞑子抓走。

    同样会失去自由、甚至会有性命之忧，但前一种情况却会有齐府尊前来相救，而后一种就只能孤立无援的任人宰割。

    邢大叔他们都是爽直、粗犷的汉子，绝不会生出那样弯弯绕的心思来。

    所以，邢大叔非常直接的说道：“为了俺们这些匠户，齐府尊还不怕麻烦的特意命人来搜寻、营救……刘头儿，说实话，府尊这般待我们，我们若是还像个婆娘似的胡搅蛮缠，岂不是太没良心了？”

    提到了‘婆娘’，邢大叔就很自然的把话题引到了自家女人身上，“刘头儿，有、有件事，我、我——”

    还不等他说完，前头便有人高声吆喝着：

    “到了~”

    刘虎抬起头，咦，果然看到了熟悉的城门楼，他摆了摆手，打断邢大叔的话，持缰赶到队伍的前头。

    邢大叔有些懊恼，就差那么一句话呀，他差一点儿就能探问到府尊的态度了。

    就在这时，城门口涌来一群妇孺，她们高声喊着某某、某某某的名字。

    邢大叔耳尖的听到了自家婆娘的声音，赶忙从马车上站起来，手搭凉棚四处张望。

    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高高胖胖的普通妇人，久别重逢，又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邢大叔虽然口口声声骂着‘蠢婆娘’，可看到妻子的那一刹，他还是激动的挥手叫喊：“狗儿他娘，我在这儿呢。”

    邢大嫂循着声音找了来，一把抓住了邢大叔的胳膊，又哭又笑的喊道：“狗儿他爹，你可回来了。呜呜，你都不知道，这几天家里人都急坏了……”

    “……”邢大叔悄悄抹了把泪，旋即想到这是在外头，四周还有那么多的人看着，赶忙绷住脸，佯怒的轻斥了一句：“好了好了，我这不回来了吗，哭个什么劲？”

    “我还不是心疼你！”

    邢大嫂用力掐了丈夫一把，但还是听话的收住了眼泪，上下打量了邢大叔一番，见他虽有些狼狈却没有什么损伤，这才絮絮叨叨的说起来家里的近况——

    “你可不知道啊，自打你出了事，家里都乱套了……幸好有府尊大人及时营救，宜人又宽厚仁慈——”

    “等等，你说宜人？对了，我还没问你呢，那日府衙你可去了？”

    邢大叔拽着妻子来到角落里，压低了嗓门问道。

    邢大嫂的圆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嗫嚅的说了句：“去、去了。”

    旋即又怕邢大叔发火，赶忙解释道：“起初我也没想去，可大家都吵吵着要去，还说你们已经被人害了。我一听这话，又惊又怕又生气又心疼的，一股邪火只往脑袋上攻，所以就——”随大流的一起去了府衙。

    邢大叔满脸颓然，但抬眼看到妻子关切又担忧的表情还是将一肚子的训斥咽了下回去，咬了咬牙：“算了，去都去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这样，赶紧回家叫上爹、娘和狗儿他们，咱们全家一起去府衙给府尊和宜人请罪！”

    请罪？

    邢大嫂好像明白丈夫的担忧了，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邢大叔怒目而视，这个蠢婆娘，居然还敢笑？

    邢大嫂见丈夫生气了，赶忙捂住嘴，忍下笑意，“哎呀，你就放心吧，宜人并没有怪罪我们。宜人非但没有怪罪，还特意让人给咱们这些人家送了东西。说是八月节的节礼，但事实上是给你们压惊的赔礼。”

    邢大叔愣住了，不敢相信的问道：“宜人非但不恼，还给咱们送了节礼？狗儿他娘，真、真是宜人命人送的？”

    邢大嫂一挺胸脯，“当然是真的。出面送礼的不是旁人，正是宜人的奶兄弟冯全冯大爷。冯大爷还说了，宜人体恤你们做活辛苦，又无辜受累，特意赏给咱们这些匠户人家每个月一斤半价盐。”

    邢大叔瞪大了眼睛。

    “没错，你没听错，就是半价，哈哈，咱们也有特权了呢，居然能每个月都能买到半价的盐，虽然只有一斤，但也是难得的体面啊。”

    邢大嫂说得眉飞色舞，他们家是世代匠户，属于贱籍，是社会的最底层。慢说什么特权了，就是寻常百姓都拿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们。

    现在好了，有了顾宜人的这项命令，他们这些在盐场工作的匠人也风光起来了。

    一斤半价盐，既得了实惠，还有了面子，真真是太好了。

    邢大嫂听说这事后，恨不得立时把丈夫赶回盐场，让他赶紧去干活。

    因为冯大爷还说了，盐场的工匠们表现得越好，日后的‘福利’也就越高。现在是一斤半价盐，日后没准儿就是一斤免费盐了呢。

    “狗儿他爹，府尊和宜人这般厚待咱们，咱们也不能没良心啊。你回来歇一日，明儿就跟着回盐场吧。”

    邢大嫂拉着丈夫的胳膊，小声的说道。

    邢大叔用力点头，“回、回，一定回去。”宜人没有怪罪他们，这就好，这就好啊！

    但很快，邢大叔镇静下来，反手捉住妻子的手臂，“不过，咱们还是要去府衙给宜人请罪。”

    宜人不跟他们计较，是人家大度、仁善，可他们却不能不讲良心。

    邢大嫂愣了下，对上丈夫认真的双眸，良久，方缓缓点头，“狗儿他爹，你说的是，我、我这就回去叫人。”

    邢大嫂大步跑回了家，邢大叔则负责劝说所有的伙伴们。

    半个时辰后，后衙街聚集了三四百号人，有老有小、有男有女，他们没有一人喧哗，默默的来到后衙后门外，跪下，磕头，再磕头。

    早就得到消息的齐谨之飞快的赶来，站在后门的台阶上，默默看着这一幕。

    “府尊，宜人，我们、我们错了……我们特来请罪，还望府尊和宜人能宽恕我等！”

    邢大叔率领一众匠人，诚恳的道歉、认罪。

    齐谨之抿紧双唇，轻轻的抬了下手，道：“一切都过去了，你们都起来吧。”

    邢大叔他们又重重的磕了个头，而后才默默的退出了后衙街。

    目送一群人离去，齐谨之一个人去了书房，坐在一个小巧的棺材前，他无声的留着眼泪。

    与此同时，东跨院楚佩的房间，好不容易探听到消息的小丫鬟正在跟楚佩咬耳朵——

    “竟有此事？你、你没听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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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准备

﻿    齐谨之抹了把眼泪，扬声唤道：“齐大勇！”

    “属下在。”齐大勇闪身进了里间，目光在那口小棺材上扫了一记，眼底满是黯然。

    “都准备好了吗？”

    齐谨之站起身，沉声问道。

    “好叫大爷知道，都已然准备妥当了，由齐金贵亲自带队，随行护卫、冰块以及风水师傅全都齐全了，只等明日出发。”齐大勇躬身回道。

    齐谨之点头，又问了句，“对外是怎么说的？”他要护送儿子的尸骨回京，但并不想引起旁人的注意。尤其不能让顾伽罗知道。

    今日的顾伽罗，似乎恢复了往昔的模样，想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做些事情，并不容易。

    这也是齐谨之急着将儿子送走的原因。原本，他是想等过完满月宴、回京述职的时候亲自带儿子回去。但如今看来，计划必须提前了。

    幸好京里的妙真大师也同意他隐瞒顾伽罗的决定，暗自给萧十三等人下达了指令，否则，齐谨之绝不可能成功瞒过顾伽罗。

    但即便如此，齐谨之也不敢轻易冒险。眼下顾伽罗好不容易打点起了精神，他可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刻让她发现真相、继而遭受更大的打击。

    罢了，还是安排稳妥的人悄悄把小三郎送走吧。

    “大爷和大奶奶喜得千金，京中亲友定会不远千里的送来贺礼，大爷和大奶奶身在西南，不能亲自答谢，所以便准备了一些西南的土仪回赠众亲友，为了保险起见，特意选派管家齐金贵亲自护送。”

    齐大勇缓缓的说道。

    这是对外的说辞，八月节的节礼早就送过了，这会儿齐谨之贸然派出一大队人离开乌蒙，定会引起旁人的注意。这可是齐金贵他们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借口呢。

    齐谨之说，“很好，就按这个说法来。对了，你去把齐金贵给我叫来，我再吩咐他几句话。”

    齐大勇答应一声，见齐谨之没有其它的吩咐，便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齐金贵一溜小跑的来到了书房。

    齐谨之与他反复叮嘱了几件事，这才将他打发出去。

    望了眼被冰块包围的小棺材，齐谨之叹了口气，大步出了书房。

    踏出房门的时候，照例是眼眶微红，面带哀痛，连脚步都不如往日沉稳、有力。

    “果然如此~”

    躲在角落里的楚佩眼巴巴的看着齐谨之的背影，唇角翘起一抹弧度，眼底更是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

    “匠人们回来了？”

    顾伽罗见齐谨之进来，笑着问道，“还算顺利吧？”

    齐谨之立在架子床前，定定的看着顾伽罗。

    顾伽罗起初还能淡然的回视，但时间久了，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脸，“怎么了？莫非我脸上有什么不妥？”

    齐谨之忽然坐了下来，大巴掌覆在了顾伽罗的小手上，低低的说了句：“阿罗，有你真好！”他的阿罗终于恢复正常了！

    顾伽罗笑了，其实她方才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照过了镜子，她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怎样的憔悴与狼狈，但方才与齐谨之对视的时候，她猛然发现，齐谨之根本就没有在意她的容貌，而是直视她的双眸，探进了她的内心。

    那一刻，顾伽罗觉得，齐谨之真正在意的不是什么容貌，而是她顾伽罗这个人。

    那一刻，她终于放下了心。

    “大爷，我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吗？”

    顾伽罗蹭了蹭齐谨之的掌心，温润、柔软的触感，让她倍觉安心。

    “是啊，我齐博衍何德何能，竟有阿罗如此贤妻相伴左右，真真是老天垂幸！”

    齐谨之由衷的喟叹道。

    “好了，大爷，您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快说说外头的情况吧。”

    顾伽罗高兴得嘴巴都要列到耳边了，却还要做出谦虚的模样，伸手推了把齐谨之，迭声催促道。

    “还问我？这一切不都是你安排的吗？呵呵，不愧是我的阿罗，这么快就安抚了所有的匠人及其家眷，就连那些听到风声的百姓，估计此刻也在不住嘴儿的夸赞顾宜人大度、仁慈吧。”

    齐谨之笑得畅快，他向前探了探身子，几乎都要贴上顾伽罗的脸颊，故意小小声的问：“阿罗，你跟我好好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安抚的？他们非但没有对府衙心生畏惧、逃避，反而还满心感激？！”

    其实他已经猜到了，但为了哄老婆开心，还是装着什么都不懂的模样，让顾伽罗亲自说一说自己的丰功伟绩。

    “也没什么了，事情很简单，我就是让人给府衙属官们准备节礼的时候，顺手也给那些工匠家眷准备了一份。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主要是一份心意，一个态度……”

    顾伽罗一抬下巴，略带小得意的说起了自己的安排。

    齐谨之听得连连点头，时不时的插一句，“好、好，阿罗想得就是周到。还有呢——”

    顾伽罗越说越开心，眉眼写满自信与神采，说到最后，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哦，对了，还有件事，我没跟大爷商量就自作主张让人传下话去，说是每个盐场的工匠都可以凭工牌去顾氏商铺买一斤半价井盐……大爷，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阿罗你这个安排非常好，我是一百个赞同，怎么会生气？”齐谨之头摇得拨浪鼓一样。

    不过为了调节气氛，齐谨之还是故作肉疼的说道：“唉，就是有些心疼阿罗你的钱袋子啊。又是节礼，又是半价盐的，一整套弄下来要花不少银子吧？”

    顾伽罗却顽皮一笑，冲着齐谨之勾了勾食指。

    齐谨之侧过头，将耳朵送到顾伽罗嘴边。

    顾伽罗轻声说道：“放心吧，没花家里的一个铜子儿。”

    齐谨之抬头，满目讶然。不是齐家自掏腰包？那、那是哪个冤大头啊。

    忽然，齐谨之脑海中闪过一个白胖的圆脸，他的眼睛禁不住微微睁大。

    顾伽罗忍笑点头，“看来大爷已经猜到了。哈哈，没错，就是天使吴公公资助的银子。”

    说罢，顾伽罗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不得不说，萧二十九绝对是个人才，尤其在敲竹杠这一方面，功力更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一想到吴公公那张皱成包子褶儿的苦脸、满肚子苦水却又倒不出来的憋屈模样，顾伽罗就觉得畅快。

    奶奶的，这个死太监来到乌蒙后，时刻不忘在齐谨之跟前耍威风。顾伽罗早就看他很不顺眼了。

    尤其早产那次的意外，也间接和吴公公有关，她就更不待见这个死太监了。

    如今能狠狠的宰他一笔，顾伽罗真是想想就开心啊。

    齐谨之却一偏头，故作惊讶的模样，问了句：“咦？他原来姓吴啊！天天唤他‘天使’，我都差点儿以为他姓天名使了。”

    “噗~~哈哈~~~”

    顾伽罗笑得前俯后仰，但很快乐极生悲，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伤口被她笑得隐隐作痛。她慌忙抱着肚子，丝丝吸着气。

    偏耳边不断回响着齐谨之的那句‘姓天名使’，她就忍不住发笑。

    齐谨之忙伸手帮顾伽罗揉着肚子，满眼无奈的问了句：“有这么可笑吗？”

    事实上，他看到顾伽罗如此神采飞扬、如此开怀畅快的模样，心里不知有多高兴。

    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心情一好，他也有心思和顾伽罗玩笑起来。

    顾伽罗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的说：“你、你整日恭恭敬敬的唤他‘天使’，我、我还当你多尊敬他呢，不、不想，你竟是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哈哈~~偏偏那个姓吴的还在那儿得意呢，觉得自己够威风、够霸气，殊不知、殊不知——”丫齐谨之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甚至连他姓什么都懒得打听。

    齐谨之见她都笑出眼泪来了，大大的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好了，别笑了，免得扯动了伤口。”

    “……不、不笑了，”顾伽罗笑了好一会，其实这件事本没有那么可笑，但她就是莫名的想笑。

    仿佛要发泄胸中的郁气一般，顾伽罗足足笑了一刻钟，才勉强忍住，“对了，我听说你要派人回京送回礼？”

    齐谨之眸光一闪，回道：“是啊。咱们不在京里，但亲戚间的往来却不能断了。正巧咱们乌蒙金秋大丰收，我便命人准备了一些特色土仪，让京里的亲友尝个鲜儿。”

    顾伽罗点头，“应该的。对了，我这儿还给我娘和母亲以及大师做了些针线，明日让齐金贵一起捎回去吧。”

    齐谨之拦住顾伽罗的肩膀，缓缓说道：“好，咱们承蒙大师诸多照顾，确实该尽一份心意。”

    顾伽罗将妙真和娘家继母、婆母放在了同样的位置上，齐谨之并没有觉得有甚不妥。他们夫妻能顺顺当当的在西南呆着，除了顾、齐两家背后支持外，妙真大师绝对起了不小的作用。

    这样一位不求回报、却全心全意疼惜顾伽罗的长辈，齐谨之没道理不敬重，不知不觉间，他也将大师列为与宋氏一样的地位。

    “还好，这次的事情总算结束了。”

    齐谨之轻轻摩挲着顾伽罗圆润的臂膀，低声说道：“我已然命人抄了展、曲两家，严加审讯。只可惜，这两家的家主也不知道背后那人的身份，他们都是通过贺氏来传达消息。”

    顾伽罗心头一跳，问了句：“贺氏呢？”

    齐谨之没有感情色彩的说了句：“死了，受刑不过，直接断了气。”

    事实上，齐谨之是一点一点、反反复复的将贺氏活活淹死的。非关刑讯，也不管她招认与否，齐谨之只有一个想法——他的儿子是被憋死在腹中，那给顾伽罗下药的贺氏就别想活着，就算死也要受尽窒息酷刑后再死！死了也是一卷破席丢到乱葬岗，任由野狗分食尸体！

    顾伽罗听到曾经的‘邻居’横死，竟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只淡淡的说了句：“死了也好，省得她再祸害人！”早知道贺氏是这种人，她宁肯做个不守承诺的人，也绝不会帮她逃出铁槛庵。

    “好了，不说她了，晦气！”

    齐谨之换了个话题，“我想给丫头们过完满月宴就启程，一来一去估计要几个月的时间，家里就全交给你了。”

    顾伽罗忙坐直了身子，坚定的说道：“放心吧，一切有我，大爷只管安心上路。”

    ……

    半个月后，乌蒙府衙举行了盛大的满月宴，观其规模，竟是比洗三宴还要盛大。

    这次不但西南地界上的官员及其家眷来了，连刚刚抵达安南的卫所指挥使萧如琪也率领一众千户、百户赶了来。

    整条衙前街霎时变得车水马龙，各种规制的马车排起了长龙，将大街堵了个严严实实。

    后衙里也是衣香鬓影、花团锦簇，处处都洋溢着富贵、喜气的气息。

    楚氏一身盛装以主人的身份帮忙待客，她出身不低，又是三品诰命，迎来送往、迎客待客什么的真是不要太熟悉哟。

    楚氏在前堂如鱼得水，一边热情招待堂客们，一边得意的享受着众贵妇羡慕的目光——不是谁家的满月宴都能有这样的规模，齐家风光，作为齐家小夫妻的长辈，楚氏脸上也极有光彩。

    唯一让楚氏不满的是，正式开席前，原该在后头‘静养’的顾伽罗居然一身光鲜的走了出来，并瞬间抢走了所有贵妇的注意力。

    虽然顾伽罗停留的时间很短，但不知真的，楚氏竟有种‘顾伽罗才是真正的女主人，她楚氏不过是个负责待客的管事妈妈’的错觉。

    这种感觉十分不美妙，顾伽罗那种备受众人瞩目的风光，楚氏无比碍眼，她咯吱咯吱咬着牙齿，恨不得顾伽罗立时体力不支昏死过去。

    楚佩悄悄的凑了过来，低声安抚道：“姑母放心，她得意不了太久。”

    楚氏一喜，“你终于查到顾氏的把柄了？”

    楚佩摇了摇头，又点头，“也不算把柄，但绝对能打掉她的嚣张气焰，让她自此以后再也抬不起头来！”

    楚氏满意了，低声询问：“什么时候动手？是不是当众戳穿更好！”她有些热切的看着四周晃动的贵妇们，脑中已经浮现出顾伽罗在众人面前丢丑的画面。

    楚佩赶忙摇头，“不行，现在还不行，必须等表哥离开后才能动手！”

    拜托，她楚佩的目标是嫁给齐谨之，而不单单只是为了打垮顾伽罗，眼下动手，让齐家的丑事彻底曝光，顾伽罗固然没脸，齐谨之也会落下话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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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那啥，某萨又舔着脸冒出来请假了，西南部分的最后一个情节即将告一段落，某萨又卡文了，今天先理理思绪，明天继续哈。真是对不住亲们了，抱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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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进击

﻿    人人欢迎您的光临,请记住本站地址：，，以便随时阅读《贵女反穿日常》最新章节...

    幸福姐妹满月宴的第三天，齐谨之便启程返回京城了。

    回京前，他亲自将楚氏一行人送回了水西。

    楚氏她们自是不乐意，在楚氏想来，她带着女儿回去就可以了，楚佩和楚玉两姐妹必须留下。

    即便两人不能同时留下，好歹也要留下一个吧。比如，楚佩

    但齐谨之的态度非常坚决，他无比客气感激的奉上一大堆话，只把楚氏对他们小夫妻的帮衬说得恩深德厚，还非常愧疚的说，他不能那么自私，为了自家的便利，却让长辈一直操劳。

    至于楚家姐妹，齐谨之连提都没提，可准备送行的时候，却是要把她们一起打包送走的。

    齐谨之的话都说到那个份儿上了，就连顾伽罗也一脸病容的跑来感谢舅母，并且愉快的给楚氏一行人准备了丰厚的礼物，就差直接叫人帮楚氏等人送行了。

    ……楚佩涨红着脸颊，拉住还要劝说的姑母，无比坚定的说：“多谢表哥表嫂，这些日子我们姐妹在府上也没有帮上什么忙，反而让表嫂操了许多心。叨扰一个月已经足够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一边说，她一边使劲给楚氏使眼色：走，必须走如果再留下去，定会跟齐谨之顾伽罗两口子闹僵，届时丢脸自是不必说，最要紧的是，她再也没了回来的可能。

    没错，楚佩正是打着这个主意。话说谁规定了今个儿走了明个儿就不能回来了？

    嫁入齐家是她最好的也是唯一的翻身机会，她绝不会轻易放弃。

    送楚氏一行人回水西的时候，齐谨之还特意带上了丰厚的谢礼，一来是感谢舅母一个月的操劳，二来则是想拜托马翰泽一件事，即请求马翰泽在齐谨之回京期间帮忙照看一下乌蒙。

    安南王府已然衰败，小梁王也被活活炸死，但西南仍不安稳。

    匪患丛生乱兵横行，各族土司和头人暗地里扩张自己的势力……乌蒙虽然暂时安定下来。但还没有实现彻底的太平。

    齐谨之强势剿匪，极力压缩夷族土司的权势，早已结下了不知多少仇敌。

    齐谨之在乌蒙还好，那些人摄于齐谨之和齐家火器的威力。当不敢轻易来犯。

    可一旦齐谨之离开了，某些人或许就会趁机生出点儿事端来。更不用说水西的大山群中还藏着神秘人的兵马，正暗搓搓的盯着乌蒙和齐家呢。

    如此一来，水西大营的支持对乌蒙就变得格外重要。

    虽然齐谨之有信心能调动大营的兵力，但现如今马翰泽才是名真言顺的大将军。齐谨之于公于私都不能绕过他。

    “博衍，你就放心的去吧，西南有我，断不会让歹人为祸乌蒙。”

    马翰泽很满意齐谨之的姿态，有些事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可表面上谁也不会戳破。

    齐谨之做得好看，他也乐得大方。

    齐谨之再三致谢，又与马翰泽说了一下西南的形势，和几股势力较大山匪的情况。

    谈话间，齐谨之慷慨的表示。为了支持舅父剿匪，他特意送来了十箱齐家秘制的瓷雷。

    马翰泽听了齐谨之的话，眸光闪烁了下，他这个外甥，果然够机警。

    楚氏不过是在府衙悄悄的打听了一些消息，齐谨之就这么快察觉到了。

    这也就罢了，偏偏齐谨之知道马家对齐家的火器非常关注后，非但没有赶紧藏起来，反而大大方方的把东西送到了马翰泽的手上。

    要知道，齐家火器名动西南。但却很少人能有机会弄到大量的成品。

    马翰泽交给楚氏的任务中，便有一项是让她打探火器的秘方并弄到足够多的成品。

    配方肯定极难难道，成品也只能少量进入，数量最多不会超过两位数。

    十几枚火器。根本就无法支撑实验所需。

    马翰泽手下的匠人曾经提出，至少要一箱约莫百余枚才够用。

    楚氏到了乌蒙后，表面上安安分分的待在府衙帮曲妈妈料理后宅的事，事实上却暗中洒出了不少人手往齐家的各个角落里渗透。

    只可惜，楚氏在府衙停留的时间太短了，饶是洒出了成把的银票。也只从齐家护卫库房管事手中收购了几枚瓷雷。

    但是眼下齐谨之却亲自把瓷雷送上了门，数量不多不少正好是马家所需的一箱，这里头若是没有什么缘故，那才真是奇怪呢。

    马翰泽眼中闪过一抹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捋着胡子连连赞叹：“好，好，博衍不愧是我大齐朝的忠贞之士，时刻不忘忧心百姓。这瓷雷我便收下了，不过你放心，我断不会白收了你的瓷雷。”

    马翰泽啪啪拍了拍手，两个衙役模样的人压着一个黑瘦的汉子走了进来。

    马翰泽笑眯眯的说道：“此人姓曲，今年春天的时候曾悄悄潜入水西，意图游说水西几大豪族种植莺粟子，后被展家那个二丫头极力拦阻了。这厮贼心不死，又带着大量的莺粟子种子跑到了乌蒙……”

    齐谨之的神色变得非常凝重，冰一样的视线落在了那个遍体鳞伤只剩半口气的男子身上。

    马翰泽能抓到这人，且早已严刑拷打过，想来定已知道了莺粟事件的某些内幕。齐谨之也就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舅舅，此人莫非是犯妇贺氏的同党？”

    马翰泽唇边的笑意更浓，缓缓点头，“没错，这姓曲的和贺氏一样，都是从京城而来。我已命人拷问过，博衍，你猜这人是谁的门人？”

    说道后半句时，马翰泽的语气中已经带了丝丝寒意。

    齐谨之一怔，对上马翰泽的视线，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不会是太子的人吧？”

    马翰泽眼中闪过一抹激赏，满是嘲讽的说道：“是呀，姓曲的供出了好几个人，我飞鸽传书京中，经过多方查询，条条线索都指向了太子爷。”

    但问题是。太子是马家的外孙，与齐家更是天然的同盟，他怎么可能派人算计齐家？

    齐家虽然败落，但根基犹在。齐谨之势头正好。又有妙真大师这座令人敬畏的大靠山，就算太子爷和齐谨之顾伽罗有化解不开的死结，太子都不可能在夺嫡日益白热化的当下跟齐家死磕。

    更不用说太子对齐家非但没有什么仇怨，反而十分看好齐家，当日朝中有人弹劾齐谨之的时候。太子就曾多次帮齐谨之说话。

    每逢节日或是重大日子，东宫都会往齐家赐下节礼，亦如齐家还是黔国公府时的待遇。

    太子对齐令先也是诸多看重。

    诸多证据表明，太子爷根本没理由也不会算计齐家。

    齐谨之目光冰冷，缓缓说道：“太子爷？哼，那人还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把狗爪伸向了太子？”

    如此明显的陷害和离间，齐谨之若是信了，那他就是个傻子。

    马翰泽很满意齐谨之的姿态，齐谨之的话。明确的表明了他以及齐家对太子的态度他们或许不是坚定的太子党，但诸皇子相争，他们绝对会站在太子这一边。

    这就够了。

    马翰泽继续道：“另外，下头人还调查出，一个月前乌蒙的那场事端，是有人故意煽动的。我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有一套线索却是指向了一个人”

    说到这里，马翰泽犹豫了下，似乎不知该不该说出那人的名字。

    齐谨之忙一抱拳，恭敬的问道：“是谁？还请舅父直言相告。”

    马翰泽的神情有些怪异。吞吞吐吐的说出一个齐谨之完全没有想到的名字，“是是九公主。”

    什么？竟然不是齐姚氏，而是什么劳什子九公主？

    话说九公主一介后宫女眷，平日里都轻易出不得宫城。她她又如何在千里之外算计阿罗？

    最最要紧的是，九公主和顾伽罗无冤无仇，连点儿摩擦都没有，她根本没有理由害人哪。

    马翰泽组织了下语言，身为一个驰骋疆场的大将军，他对宫中妇人的琐事并不关心。但此事既然与齐家有关，他少不得要关注一二。

    他妹妹是皇后，宫中的大事小情绝对瞒不过马皇后的耳目，马翰泽与马皇后太子通信密切，一来一回的，他也听了几耳朵。

    “博衍，估计你们也应该听说过，刘贤妃身染怪病，现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只能喘气却没有意识不能活动的活死人，”

    马翰泽简单的将九公主母女的情况说了说：“我听闻，九公主痴病好了以后就变得有些有些跳脱，刘贤妃康健的时候还好些，时刻能看着劝着。如今……唉，刘贤妃一病，九公主愈发恣意妄为，她不但跟齐姚氏来往密切，还整日周旋于大皇子太子爷和五皇子之间。名义上说是兄妹情深，想跟兄长们多多亲近，暗地里却诸多口舌搬弄是非，更有甚者，她还仗着圣人和几位兄长的疼惜，开始插手内务府宗人府的事宜，最近更是凑到妙真大师跟前献殷勤……”

    马翰泽一边说一边摇头，眉宇间满是嘲讽，很显然，他非常反感九公主的所作所为。

    齐谨之原本还在纳闷，听了最后一句话时，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莫非九公主嫉妒大师对阿罗的宠溺，与人比如齐姚氏合谋算计阿罗，待阿罗去了，她便能取而代之？

    齐谨之不免觉得好笑，这九公主的脑子到底怎么想的？

    大师在宫闱沉浮几十年，见多识广心智坚韧，又岂是轻易被左右的主儿？

    哦，你以为这是抢萝卜坑呢，弄死了顾伽罗，她九公主就能顶上？

    “多谢舅父提点。博衍和阿罗感激不尽。”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齐谨之还是很高兴能多知道一些线索，诚恳的谢过了马翰泽，又在马家用了午饭，这才以赶路为名告辞离去。

    马翰泽和楚氏亲自将齐谨之送到了二门外，目送他带领一众侍卫出了大宅，马翰泽抬了抬手，两个黑影从角落里飞跃而出，直直的追了过去。

    傍晚时分，跟踪齐谨之的两个黑衣人悄悄的进了书房，“好叫老爷知道，齐大人果然没有直接回乌蒙，而是去了城西。小的问过当地的山民，那里似乎有展家的一处马场。”

    马翰泽有些不解。齐谨之刚刚抄了乌蒙展家，水西展家对他多少有些不满，但转眼间，他又跑到了展家的地头上。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去查查，最近展家的哪位主子去了马场。另外，吩咐下头的人，把齐勤之和展家在水西的火器工坊的消息传一些出去，尤其要让我的好外甥知道。”

    马翰泽对齐家火器势在必得，而且齐家在西南军营的烙印太深刻了，他名义上是大营的主帅，但却始终无法彻底掌控。

    他需要一个契机，把西南的水再搅得浑一些，不破不立，最终实现他和太子爷的目标完完整整的将整个西南拿下来。

    ……

    次日，齐谨之带领一百护卫和两百乡勇上了路，与他同行的还有天使吴公公和萧二十九等人。

    另外涉及莺粟子案的曲展两家的主要男丁也被押解上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乌蒙城门，吴公公回头望了望，满腹的心酸。呜呜，好不容易出一趟外差，搜刮了几万两银子，结果全被萧二十九这个夯货给拿走了。

    吴公公隔着马车车窗狠狠的瞪了高坐马上的萧二十九一眼，再一次的问候了他以及齐氏夫妻的祖宗十八代。

    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泪，吴公公自我安慰的想着：幸好让他查到了一些秘事，回到皇宫后，也能在圣人跟前露个脸。没准儿还能借此升官发财咧。

    如此一想，荷包瘪瘪的吴公公又重新欢喜起来，颠簸的山路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而另一边，齐谨之前脚出了乌蒙，楚佩后脚就带着丫鬟婆子来探望闺蜜兼表嫂顾伽罗，并给她带来了一个爆炸性消息

    “……表嫂，您可知道，有件事您一直被瞒在鼓里，我实在忍不住了，我我必须要告诉您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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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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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又出事了

﻿    “你说什么？你、你给我再说一遍？！”

    房间里很静，顾伽罗原本闲适的斜倚在南窗下的贵妃榻上。但此刻，她却猛地坐直了身子，狠狠的瞪着对面鼓墩上的楚佩。

    楚佩却一反方才求见顾伽罗时的急切，假模假式的拿捏起来，优雅的端起茶盏，小口小口的轻啜着。

    “楚佩，你、你刚才说了什么？”

    顾伽罗心里真是百爪挠心，恨不得一巴掌打掉楚佩手上的瓷碗，然后揪着她的脖领子大声逼问。

    楚佩非常注意分寸，欣赏够了顾伽罗急切的模样，方满意的放下茶盏，缓缓说道：“表嫂，我方法才说了什么，其实您都听到了。呵呵，只是你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罢了。”

    顾伽罗定定的看着楚佩，脖颈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就在楚佩以为她要爆发的时候，不想顾伽罗忽然嗤笑一声，急切的神情立马调换成了不屑：“错，我是根本不信你说的话。”

    楚佩蹙了下眉头，“表嫂，我知道这事听着有些骇人听闻，但却是事实。唉，可怜表哥，骤遭丧子之痛不说，还要帮你隐瞒，真是用心良苦啊。”

    “哦？怎么个用心良苦？”

    顾伽罗放在膝上的双手用力收紧，已经渐渐恢复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不会的，事情绝不是楚佩说的那样。自己生了几个孩子自己难道不知道？怎么会还有一个夭折的小三郎？

    楚佩眯起眼睛，冷声说道：“那日府衙……表嫂鲁莽行事，结果被乱民冲撞，意外早产。经过半日挣扎，拼命生下了两女一子。可惜最后出生的小少爷在母体待的时间过久，表嫂你又乏力，只得靠两个稳婆强行按摩推出母体……唉，刚出生便去了，连睁眼的机会都没有。表哥心痛无比，偏生还要照顾表嫂，唯恐表嫂因此而自责、愧疚，更怕京中长辈因此而迁怒表嫂，所以便将小少爷的事隐瞒了下来……”

    不得不说，楚佩在某些方面还是非常聪慧的，仅凭丫鬟打听来的一点似是而非的线索，就脑补出了与事实差不多的‘真相’。

    顾伽罗：“……”

    楚佩瞥了眼身子摇晃得愈发厉害的顾伽罗，心中无比酸爽，但脸上还一副同情、惋惜的模样，“表哥特意将小少爷的棺木放到了外书房，每日里都要去探看一番。前些日子借着送回礼的名义，特意让齐管事带队护送小少爷的棺木回京安葬。”

    说到这里，楚佩特意顿了顿，目光有意识的落在顾伽罗身上，“表嫂，你也不想想，如果真是寻常送礼，随便派个小管事出面即可。又何必劳动齐管事？唉，表哥分明就是旁人办事不利，小少爷在途中会受到侵扰呢。”

    顾伽罗神色一凛，小巧的鼻翼剧烈的扩张了几下，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这话、竟也有几分道理。那日齐谨之跟她提到这事的时候，她还不觉得什么，今日掉过头去仔细一想，让齐金贵率队回京送回礼，确实有些大材小用。

    难道~~

    顾伽罗的心不断的往下坠，但她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不可能，她的儿子，她居然不知道他的存在？连一眼都没看就这么去了？

    “唉，也不知道此次表哥回京，家中的长辈会如何生气。”

    楚佩故作疼惜的说道：“这事我也是这两日才知道了。我在后衙住着的时候，曾经听下头的人说，表哥每天都去书房，每次出来都眼圈红肿。那时还觉得奇怪，现在回想起来，表哥真是太可怜了——”

    “够了！不许再说了。”

    顾伽罗猛地站起来，冷声说道：“佩表妹，方才你说是舍不得我，特意来瞧瞧我。可你进了门，却一直在说些混话。表妹，你若是没事的话，还是请回吧。”

    楚佩一怔，方才她看顾伽罗的神情，分明已经信了自己的话。怎么忽然就翻脸了？

    楚佩吞了口唾沫，尽量用镇定的声音问道：“表嫂，我说得都是事实，并不是胡言乱语。你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问表哥。哦，对了，曲妈妈、冯妈妈应该也知道这事。”

    顾伽罗冷冷一笑，“我为什么要去问？这种一听便是胡言妄语的话，我岂会轻易相信？”

    她斜睨了楚佩一眼，冷声道：“不怕佩表妹气恼，大爷也好、曲冯两位妈妈也罢，他们都是我至亲之人，断不会骗我，更不会害我。”

    而你楚佩，却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伽还是个居心叵测的外人，我顾伽罗为什么要不信亲人，却要反过来相信你一个小人？！

    后头一句顾伽罗没说，但暗示的意味十足，楚佩立刻便听明白了。

    她脸色微变，也站了起来，“表嫂，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我虽与你相识不久，可彼此投缘，我不忍心你一直不知道真相，这才不惜冒着得罪表哥的危险来实言相告。你、你怎么——”能这般不识好人心？

    顾伽罗的身子已经开始摇晃了，她强忍着，忽然扬声喊道：“来人，送客！”

    “你、你……”

    楚佩对上如此强势、如此顽固的顾伽罗，顿时有点傻眼。亲，这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事情不应该是，她如实将真相告诉顾伽罗，顾伽罗受不得刺激（或者愧疚、懊悔等负面情绪爆发），整个人都崩溃了。

    而她楚佩只需火上浇油，不断的加重顾伽罗的‘罪恶感’，让她生出无颜做齐家大奶奶的念头，或者生出配不上齐谨之的想法。

    这时楚佩再适时‘引导’，让顾伽罗觉得自己没有能力（或者没有脸面）主持齐家的中馈，继而再引出纳个能干妾侍的话题。

    至于妾侍的人选，自然是非她楚佩莫属咯。

    京城那边，楚氏也已然去了信，楚佩笃定，清河县主知道真相后，定会对顾伽罗心生不满。

    为了敲打顾伽罗，或者为了给齐谨之增添一二‘贤内助’，纳个贵妾也不是不可行的。

    ……双管齐下，或许计划不会这么顺利，但至少应该会沿着这个大方向行进。

    可、可顾伽罗知道了‘真相’，居然还有脸站在这里轰人？

    楚佩心里直骂顾伽罗不要脸，原本淡然的脸庞也变了颜色。

    顾伽罗却不理这些，迭声叫人进来。

    不多时，紫薇带着两个粗壮的婆子走了进来，行至楚佩面前，冷冰冰的说了句：“表小姐，请吧！”

    “表嫂，表搜，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而且我也是为了你好——”

    楚佩有些急了，一边闪开两个婆子的‘搀扶’，一边大声叫嚷着。

    紫薇深知顾伽罗的脾气，主子都喊出‘送客’二字了，显是已经濒临愤怒的边缘了，此刻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把楚佩弄出去。

    紫薇给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

    婆子们会意，熟稔的一人擒住楚佩的一只胳膊，用力往后一拧，另只手还顺便捂上了她的嘴巴，而后手腕一用力，直接将人提了起来。

    “唔、唔……”楚佩不敢置信的瞪着顾伽罗，她怎么敢？

    自己好歹是客人啊，而且还不是撕破脸的恶客，顾伽罗居然就这么‘送客’？

    顾伽罗的情绪几近崩溃，看都不看楚佩一眼，任由她被两个婆子‘送’了出去。

    “大奶奶，您怎么了？”

    紫薇小心翼翼的凑到顾伽罗跟前，小声问道。

    顾伽罗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坐在地上。

    紫薇赶忙扶住，仔细将她推坐到了贵妃榻上。

    顾伽罗忽然尖声喊道：“来人，叫曲妈妈和冯妈妈过来。还有，把、把福姐儿给我抱来！”

    紫薇被吓了一跳，她服侍顾伽罗好有二年了，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这般失态的模样。

    她不敢耽搁，慌忙跑出去传话。

    曲妈妈在偏厅料理家务，冯妈妈在厨房炖药膳，听到传唤后，一前一后的赶来。

    进了西次间，却看到顾伽罗脸色煞白，身子微颤的抱着福姐儿。

    福姐儿的乳母梁妈妈扎着双手，无措的站在一旁看着。

    “福姐儿，她说你还有个弟弟，长得和你一模一样，所以你们的父亲才会对你格外偏疼……”

    顾伽罗脸上哗哗的流着眼泪，手指颤巍巍的轻抚着女儿白嫩柔滑的小脸。

    “轰~”

    曲妈妈、冯妈妈听到顾伽罗的低喃声，只觉得眼前一黑，好悬没厥过去。

    怎么回事？大奶奶怎么会知道这事？

    曲妈妈和冯妈妈慌忙交换了眼神，从彼此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惊慌的面容。

    “只是你们的弟弟太可怜，一落地就去陪祖先了，他若是活着，应该也和你一样吧？”

    顾伽罗神情恍惚，耳边不断回响着楚佩说的每一句话，脑中也不停回放着相应的‘事实’。

    方才她没有失控，主要是性格使然，她即便信了楚佩的话，也绝不会在她面前崩溃、发狂。

    如今没了外人，顾伽罗强撑着的精神头彻底没了，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无尽的自责、懊悔和悲恸中。

    世间还有比她更不称职的母亲吗？居然连自己曾经生了儿子都不记得了。

    最最可悲的是，儿子去了，她连儿子的模样都没有看到。她、真该死！

    “大、大奶奶，您这是怎么了？”

    曲妈妈和冯妈妈几乎是带着哭腔的问了句。

    尤其是冯妈妈，见顾伽罗魔魔怔怔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害怕，唯恐自家姑娘受不了这个刺激，直接犯癔症。

    “……”顾伽罗猛地抬起头，两只红肿的眼睛狠狠的盯着曲、冯二位，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到底生了几个孩子？说、实、话！”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怒骂放狠话，室内却有种令人窒息的冰冷气息。

    骇得曲、冯二人往后退了两步，根本不敢直视顾伽罗。

    “哇~”

    熟睡的福姐儿感受到这股低气压，终于咧开小嘴儿哭了起来。

    梁妈妈下意识的想伸手，却又被顾伽罗逼人的模样给吓着了，两只手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

    顾伽罗却被孩子的哭声换回了神儿，吸了吸鼻子，小心的将孩子交给梁妈妈，“去外间吧，好生哄哄她。”

    梁妈妈如蒙大赦，答应一声便快速闪了出去。

    “说罢，我不想再问第三遍。”顾伽罗冰冷的声音响起。

    曲、冯二人紧张不已，额上冒出一层汗珠儿。

    还是冯妈妈更了解自己奶大的孩子，思忖再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奴有罪，老奴不是故意欺瞒大奶奶，实在是……”

    ……

    萧十三快步从外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食指大小的竹筒。

    进了主院，迎头遇到了一脸愁苦的紫苏，萧十三赶忙问道：“大奶奶今日好些了吗？可有用饭？”

    紫苏咬着下唇，摇头道：“没有，今儿都是第三天了，大奶奶还是滴水不进，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无声的掉眼泪，呜呜，看着就让人心酸。曲妈妈想给大爷写信，可又怕耽误了大爷的正事。”

    毕竟齐谨之回京是为了述职，是在正经不过的大事，如果将顾伽罗的情况告诉齐谨之，他定会担心不已，没准儿还会中途折返回来呢。

    萧十三眼神一暗，手指捏了捏竹筒，一时不知该不该将这封密信交给少主。

    少主遭受的打击已经够大了，若非前些日子恢复了些，依着她刚生产完的状态，此刻早就崩溃了。

    饶是如此，现在的顾伽罗也是混混沌沌，张口就是‘都怪我’、‘可怜的小三儿’，一絮叨就是一天，唯有听到幸姐儿、福姐儿哭声的时候，才能稍稍正常些。

    可也不能时刻让孩子们哭啊。

    萧十三立在门前台阶上，思来想去，犹豫了好半晌，最后方下定决心，朗声喊道：“大奶奶，京中密报。十万火急！”

    良久，西次间里才传出一声嘶哑、低低的女声，“萧十三吗？进来回话吧。”

    萧十三抬步进了西次间，隔着屏风，轻声道：“大奶奶，是静月庵发来的密报，请您过目！”

    顾伽罗缩在架子床上，听到‘静月庵’三个字，忽然一阵心悸，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拿过来吧。”顾伽罗强打精神坐了起来。

    紫薇去屏风外取了竹筒，送到顾伽罗手边。

    顾伽罗用长指甲扣去蜡封，从竹筒里取出一个小纸条，展开一看，神情立时变得凝重起来——

    “大师骤然怪病，昏迷不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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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心头血

﻿    京城，皇宫。

    圣人、皇后以及太子等一大票帝国最尊贵的人齐齐聚集在一间偏殿里，围着个白面短须的中年男子问个不停。

    “怎么样了？阿妩到底得了什么病？”

    圣人揪着中年男子的衣襟，疾声问道。

    站在他旁边的马皇后和太子也一脸焦急，但他们都非常识趣的没有插嘴。因为他们知道，此刻皇帝急切想知道结果，任何有可能拖延时间的行为都将招惹陛下的不满。

    三道目光探照灯一样死死盯着自己，饶是中年男子久在宫闱出入、内心早已锤炼的足够强大，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忍着擦汗的冲动，中年男子低声说道：“启禀圣人，长公主殿下的病情有些怪，微臣同几位同僚一起反复检查，都未能发现端倪。她、她这病，竟是与贤妃娘娘有些相似。”

    “什么？你、你是说阿妩会像刘贤妃那般，变、变成个活死人？”

    圣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身子微微发抖，两只眼睛充满血丝，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结论。

    中年男子吓了一跳，唯恐皇帝老板激动过了头，会当场昏厥过去。

    在场的诸位，谁都知道圣人和妙真大师的关系，那可真是比亲兄妹都亲近，比生死搭档都要贴心哪。

    大家都暗搓搓的想，约莫皇太后或是皇后病了，圣人都不会这般失态。

    如今圣人眼中最特殊的人倒下了，禁宫，哦不，确切来说是整个京城都要陷入一场极大的风暴之中啊。

    身为风暴中心的一个小炮灰，中年男子内心无比惊恐。要知道做他们太医这一行，实在是个高危险行业。宫里的贵人病了，治好了是本分，治不好就是罪过。

    再倒霉些，给主子们陪葬都是家常便饭。

    而作为太医院的院正，他贺某人更是贵人们重点炮轰的对象。

    前几个月刘贤妃莫名染了怪病，如今半死不活的，已经让太医院和贺院正备受圣人的问责。

    随后又爆出大皇子‘中毒’事件，太医院和贺院正再次被拎出来挂墙头。幸好这次有那位女神医齐姚氏出手，治好了大皇子，太医院和贺院正才堪堪逃出被迁怒的下场。

    这次更厉害了，妙真大师居然……咦，等等~~

    中年男子，也就是贺院正，猛然发现自己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

    他偷眼觑了下圣人和太子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回禀圣人，长公主殿下和贤妃娘娘的病情相似，但也不是完全一样。只是微臣无能，竟无法找出病因。不过，有个人或许——”

    圣人正满心焦急，一会儿心疼阿妩得病，一会儿生气竟有人敢对阿妩下手，一会儿又担心那背后之人会不会朝第三个人下手，比如太子、比如他这个做皇帝的。

    没错，圣人向来多思多虑，一听贺院正说妙真的病情与刘贤妃相似，他便开始心生怀疑了。

    如果只是一个刘贤妃，圣人或许还会相信，这是意外，是刘贤妃命数不好，好好的竟得了这种怪病。

    可如今阿妩也倒下了，症状又是那么的相似，若是还说意外，那就是在侮辱圣人的智商。

    下毒？！对，必定是有人下了毒。

    可问题是，是什么毒，竟这般霸道？

    还有，刘贤妃在宫里也就罢了，后宫人多口杂，难免混入一二奸细。刘贤妃又不是个多么厉害的人物，被人算计了也不是不可能。

    但阿妩不同啊。阿妩的静月庵虽然在城外，但守卫森严，没有阿妩的允许，外人都无法靠近山门，更不用说闯入庵堂了。

    就算侥幸混进了庵堂，他们也没有下手的机会。

    阿妩身边服侍的皆是忠诚的死士，个个身怀绝技，哪怕是站在阿妩身侧伪装尼姑的小丫鬟，也是千挑万选、千锤百炼出来的精英。忠心可靠、能力不凡，只把静月庵保护得铁桶一般，水泼不进、针扎不入呢。

    这般严密的保护，居然还能被人得手，足见背后那人是多么的厉害、可怕！

    最让圣人耿耿于怀的是，今日他们能对阿妩下毒，那么明日他萧烨就有可能中招。

    不行，必须查清原委，找到解毒的法子，并将背后之人摸查出来！

    就在圣人胡思乱想的当儿，听到贺院正的话，他不禁问道：“什么人？贺院正，有什么话直接说，不许遮遮掩掩的。”

    贺院正赶忙跪下，恭敬的回道：“是，圣人，微臣记得，当日大皇子中了莺粟子奇毒，太医院和微臣都束手无策，唯有女神医齐姚氏，一剂妙方救了大皇子的性命。圣人，不妨请姚神医来给长公主殿下瞧瞧？”

    圣人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一听是齐姚氏，眼中的希冀瞬间黯淡下来。

    还是马皇后好心，小声的提醒了一句：“贺院正，你当圣人没想到她吗？唉，说了也是不巧，齐姚氏刚给大皇子治好病，便查出有了身孕，且还是罕见的双胎，算算日子，如今已经六个月了，听说情况不是很好，正在家里养胎呢。”

    贺院正一愣，怀孕？养胎？

    是了，他险些都被忘了，姚神医是个出嫁的女子，怀孕什么的再正常不过。

    ……那、那他也不知道该怎办了。

    太子沉吟良久，来到圣人耳边，低声道：“父皇，姑母的病情要紧，再者，齐姚氏只是养胎，又不是行动不便，让她走一趟，想来也不会太过操劳。”

    太子是马家的外孙，马家和齐家是姻亲，而妙真大师是齐家的靠山，在某种意义上，妙真便也是他太子爷的靠山。

    眼下大皇子虽然得了一场怪病，身子受了亏损，但仍有大批的拥簇着，且占着一个‘长’字，依然是太子爷的强劲对手；

    五皇子母族出身不弱，也已经入朝领了差事，且看最近他的表现，竟也有模有样；

    下头的小兄弟们也渐次长大，开始从后宫走出来，渐渐走入了朝中文武和勋贵的视线中；

    最最要紧的是，龙椅上坐着的那位，恰还是年富力强的模样，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圣人对朝局、对军队的控制也愈发彻底，这样一个强势的人，绝对不会允许有人觊觎他的宝座。

    ……掰着手指数下来，太子悲催的发现，他的对手还真多。

    处境艰难，敌人环伺，靠山和助力对太子爷尤为重要，所以他绝不想看到妙真变成个只知道喘气却没有任何知觉的活死人。

    马皇后明白太子的意思，赶忙附和道：“是呀是呀，阿妩的病最要紧。圣人，您看这样可好，不如就由臣妾派人去齐家借人，并特许齐姚氏乘坐臣妾的车辇，免去她步行之苦？”

    圣人想了想，这个法子倒也算周全。

    其实他没有一开始就把齐姚氏宣进宫，并不是因为什么‘齐姚氏养胎，不宜外出’，他可是大齐皇帝，一声令下，齐姚氏就是爬也要爬进皇宫。

    他没宣齐姚氏，最主要还是对此人心有忌惮。

    你想啊，齐姚氏年纪不过二十，官宦小姐出身，祖上从未有人行医，她也没有传出学医的消息，却忽然之间变成了专治疑难绝症的‘神医’。

    这事怎么看怎么都有古怪。

    九公主的痴傻，大皇子的奇毒，样样都超出了常规医理，圣人曾经问过贺院正、燕太医等好几个世代行医的老牌御医，他们也都觉得，九公主、大皇子的病绝非正常医药所能治愈的。

    但齐姚氏却做到了，轻轻松松就让两人恢复如初。

    这、这……圣人想想都觉得遍体生寒。他是个君临天下的主宰者，喜欢将一切都攥在手掌心里。

    齐姚氏却明显不在他的控制之中，至少，连锦衣卫都查不出她的秘密，这让圣人根本无法信任此人，更不会将自己和家人的健康交到她的手上。

    而且阿妩昏迷前，对他曾经暗示过几句，说齐姚氏‘不简单’，让他多加留心。

    连阿妩都觉得‘不简单’的人，圣人更不敢轻易接触了。若不是想着齐姚氏的医术还有些用处，圣人早就将她秘密‘处理’掉了。

    “好吧，就按皇后说得办。”

    圣人缓缓点头，暗自盘算着，或许可以借这次阿妩的事情，再试探一下齐姚氏。

    马皇后赶忙唤来自己的贴身内侍，叮嘱了几句，便打发他出去办差了。

    一个时辰后，大腹便便的姚希若慢慢的走了进来。

    “民妇拜见圣人，拜见皇后娘娘，拜见太子殿下！”

    姚希若抱着硕大的肚子，艰难的下跪行礼。

    马皇后看了眼圣人，而后抬手道，“你身子不便，无需多礼，起来吧。”

    圣人没理这些没用的，他炯炯的目光落在姚希若身上，沉声道：“阿妩身染怪病，至今依然昏迷了三日，整个太医院束手无策，齐姚氏你医术了得，朕特意召你进宫为阿妩诊脉。”

    姚希若面露惊讶之色，“大师病了？怎么会这样？”

    接着她猛地反应过来，顺着圣人的话头，疾声说道：“民妇曾经跟着大师学过几天医术，她老人家对我有教导之恩。一日为师，终身、终身便是长辈。她老人家病了，民妇定会竭尽所能为她看病。”

    圣人满意的点点头，给皇后使了个眼色。

    皇后会意，亲自领着姚希若进了妙真的寝殿。

    繁复华丽的紫檀五屏风罗汉床上，妙真正沉睡着。呼吸平稳，面色红润，乍一看根本不像是得了什么病。

    妙真身边的几个宫女，个个满脸哀戚，近身守护的同时，不住的抹着眼泪。

    抬眼看到皇后进来，几个宫女赶忙行礼。

    皇后摆摆手，走到近前，仔细看了看妙真的气色，然后转头问领头的大宫女：“阿妩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吗？”

    大宫女双眼红肿，带着浓浓的鼻音，“没有。”

    皇后叹了口气，相较于大皇子生病时的‘关切’，此时皇后的关心，显得更加真诚。

    她冲着姚希若招招手，“快来给阿妩瞧瞧吧。”

    姚希若低眉顺目的来到近前，撩起眼皮，看了昏睡的妙真一眼，然后又飞快的垂下眼睑，掩住眼底的得意、痛快和兴奋——哈哈哈，姓萧的，你丫也有今天啊。

    你不是挺厉害吗？为了除掉我，居然不远千里的弄来一个老和尚对我施法，害得系统关闭，我的身体也遭受了重创。

    如今又莫名其妙的怀了孩子，还是苦逼的双胎，让姚希若刚刚受创的身体再次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

    姚希若对外宣称身子不适、需要静养，绝非谎话，她的精神头和体力确实在巨猛下降，平日里稍稍劳累些，她就无比难受，多走几步路都会累得喘不过气来。

    出门社交对她而言，也成了沉重的负担，大有‘竖着出门，横着被人抬回来’的可能。

    姚希若将这一切都算到了妙真和那个妖僧的头上，更是把这两人恨到了骨头里。

    幸好她早就有算计妙真的心思，提前布下了局，如今妙真顺利落入她的网中，姚希若不禁有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感觉。

    “是，民妇遵命！”姚希若忍着心底的狂喜，故作担忧的坐在床前，认真的为妙真看诊。

    “怎样？你可能治？”马皇后急切的问道。

    “非常棘手，民妇手中倒是有个方子可以试一试。只是、只是所需的药材甚是珍贵，尤其是药引，更是无比难寻。”

    姚希若为难的说着。

    圣人听到消息后，快速赶来，迭声追问，“什么样的药引？你只管说，哪怕千难万难，朕都会帮妙真寻来。”

    姚希若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道：“必须有大师至亲至爱至信之人的心头血一滴来做药引。”

    ……

    西南通往京城的官道上，齐谨之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驶来。

    傍晚时分，他们成功在一间驿馆里投宿。

    渐浓的夜色中，一只白鸽悄然寻来。

    驿馆的上等客房里，橘红色的烛光轻轻摇曳，齐谨之打开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看清内容后，不禁变了脸色。

    纸条上是他熟悉的簪花小楷，这是顾伽罗的手书，“京中有变，吾欲携女返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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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回京

﻿    九月，秋意正浓。

    做足了双月子，顾伽罗终于得到曲、冯两位妈妈的允许，愉快的‘出关’了。

    打开关闭了许久的房门，带着丝丝凉意和清爽的秋风吹过，将满室的怪味儿全都散去了。

    南窗大开，金色的阳光无遮无拦的投射进来，顾伽罗直接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之中，她满足的喟叹了一声，而后中气十足的吩咐道：“准备热水，我要洗漱！”

    直娘的，两个月不能畅快的洗澡，她的头发都已经打结了，身上都有臭味儿了，虽然整日待在这个臭味儿弥漫的房间里，顾伽罗的嗅觉都有些退化了，甚至已经闻不出自己身上的味道，但她根本就不用闻，用想得就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有多么的‘极品’。

    “是，大奶奶！”

    紫薇忍着笑意去厨房叫水，心里却说：主子哪里就臭了？

    除了最初的一个月，冯妈妈按着大奶奶不许沾水外，随后的第二个月，每天都有丫鬟用温水给大奶奶擦拭。

    就是第一个月里，也不是全然没有洗漱，至少漱口、净面以及梳发什么的，大奶奶一样都没有漏下。

    只是没有那么彻彻底底的泡过热水澡，没有从头到尾的洗个痛快罢了。

    不过紫薇也知道，大奶奶被关了这些日子，期间又发生了那么多不愉快的事，她心里还不定怎么不痛快呢。

    泡个热水澡也好，将过去的所有不愉快和晦气统统洗掉！

    紫薇心里想着，来到厨房的时候就特意叮嘱厨娘，“大奶奶要热水，多多的准备一些。对了，再准备些柚子皮和金银花——”

    柚子皮去晦气，金银花排毒，对于现在的大奶奶来说，再合适不过。

    “好好，紫薇姑娘/紫薇姐姐，你就放心吧。”

    负责烧水的厨娘和粗使丫鬟齐齐应声，这个洗刷大锅，那个捅开炉子，这个去库房领柚子皮和金银花等泡澡的药材，那个就鼓着腮帮子对着炉口吹火。

    两刻钟后，三四个庞大腰圆的粗使婆子便抬着热气腾腾的水桶进了净房。

    “呼~~”

    顾伽罗躺在贵妃浴桶里，头枕着浴桶边缘的小木枕，满足的发出一声喟叹。

    冯妈妈高高挽起两只袖子，蹲在浴桶边，拿着一方干净的棉布巾子给顾伽罗擦澡。

    “妈妈，用力些，我觉得身上都要生出虫子来了，你可要帮我洗干净些。”

    顾伽罗眯着眼睛，语气有些爱娇的说道。

    “哪里就脏成这个样子了？”

    冯妈妈一边给顾伽罗搓澡，一边佯怒的瞪了她一眼，“前些日子你偷偷让紫薇那丫头给你擦澡，你真当我不知道？哼，月子里不注意，有你以后受苦的。”

    顾伽罗嘿嘿傻笑两声，小声嘟囔了一句：“擦得哪里比得上这样泡澡干净？今个儿我一定要好好洗个痛快！”

    冯妈妈笑着点头：“好好好，妈妈伺候你好好洗个痛快澡。”

    说话间，冯妈妈不忘偷眼看顾伽罗的神情，见她满脸的惬意和自在，冯妈妈不禁偷偷松了口气。

    话说那日自打知道了那件事后，顾伽罗就一直陷入无尽的自责、绝望和自我厌弃中，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浓浓的哀戚与死寂。

    若非还有两个孩子能让顾伽罗有一瞬的暖意，冯妈妈等一众齐家下人都忍不住的担心，顾伽罗会因此而自残、自灭。

    随后京中一封密信，让原就颓然、混沌的顾伽罗更添加了几分焦躁，她仿佛已经一只脚站在了悬崖上，摇摇欲坠的望着无尽的深渊。

    冯妈妈心惊胆战，好一通旁敲侧击下才知道，居然是妙真大师出了事。

    冯妈妈愈发着急了，谁人不知妙真与自家姑娘的关系？

    说句不怕人误会的话，妙真大师对顾伽罗真是比宋氏还有掏心掏肝。

    不是说宋氏对顾伽罗不好，作为一个继母，宋氏绝对称得上典范，足以列入本朝的列女传。

    但凡事怕对比，妙真大师对顾伽罗实在是太好了，好得远远超过了大齐好继母宋氏。

    冯妈妈毫不怀疑，妙真在一天，顾伽罗只要不扯旗造反，就没人敢为难她，不管是京城还是地方，她都能横着走。

    可如今，妙真大师居然病了……可真是祸不单行啊。

    然而，福祸相依，妙真大师的病讯却狠狠的刺激了顾伽罗，虽然她还是一副阴郁的模样，但眉宇间已经没了那股死气，她也不在将自己蜷缩着角落里、拒绝与任何人交流。

    收到密报的第二天，顾伽罗就命人做了饭菜，风卷残云的饱食一顿后，重新打点起精神，开始有条不紊的料理家务。

    唯有脸上始终没有笑影儿。

    曲、冯两位妈妈瞧着心里别提多揪心了，做事的时候也不禁战战兢兢，唯恐哪里做得不好，惹得大奶奶愈发生气。

    其实她们对上顾伽罗的时候，还有莫名的心虚：隐瞒那件事是为了顾伽罗好，但再怎么‘善意’，说谎就是说谎，顾伽罗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两位妈妈真担心她会秋后算账。

    等了几日，曲妈妈好几次忍不住想写信给齐谨之，但理智提醒她，这时决不能做出任何招惹顾伽罗不快的事情。

    就在曲妈妈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顾伽罗终于对那件事发话了，她郑重的将曲、冯以及紫薇等一众知情的下人叫到跟前，一字一顿的说道：“此事决不能告诉大爷知道。”

    曲、冯等一众下人皆是一怔，旋即就明白过来。

    顾伽罗提到的‘此事’，应该是指她顾伽罗已经知道三少爷夭折的这件事吧。

    她、她这是什么意思？

    想要装作这事没有发生？还是想等到大爷回来的时候算总账？

    曲妈妈偏心自己奶大的孩子，犹豫片刻，方小心翼翼的说：“大奶奶，您的意思是——”

    顾伽罗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我什么意思都没有。大爷心疼我，特意隐瞒了此事，我顾伽罗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的这份深情厚谊，我领了。而一旦说破了，大爷之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再说了，这事是他们夫妻之间的是，她有什么气，自会找齐谨之发泄，与旁人无关。

    楚佩故意挑出这件事，无非就是想刺激她、看她笑话，顾伽罗偏不让她如意。

    就目前而言，还是维持原状比较好。

    另一个，眼下顾伽罗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已经发生的悲剧，她不想再沉迷，人活着，还是要往前看，不是吗？！

    曲妈妈壮着胆子与顾伽罗对视好一会儿，见她眼中确实没有什么怨恨，这才放下心来，恭敬的叩首，“老奴明白了，一切但听大奶奶吩咐。”

    冯妈妈等人也纷纷应声，“但听大奶奶吩咐！”

    顾伽罗却没有就此作罢，她借着这次的事，严肃的对曲、冯几人个有头脸的管事妈妈说道：“大爷明明严令封锁此事，楚佩却还是探听到了，足见齐家内院仍有外头混进来的砂子，即便不是砂子，也不够本分。曲妈妈，齐金贵家的，你们两个负责将后院的婆子、丫鬟从上到下的全都梳理一遍。尤其是东西跨院和外书房伺候的下人，必须严加调查。”

    顾伽罗冷冷的扫视众人，唇角噙着一抹嘲讽，“我可不想我的家像个筛子一样，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我更不想我早上多吃了一碗粥，中午外头就有人传我‘贪吃’的闲话。”

    一番话说下来，曲妈妈羞愧得无地自容。

    前有闯祸的丫鬟，后有碎嘴的下人，暂领管家权的曲妈妈只觉得脸被打得好疼。

    她重重的叩了一个头，“都是老奴管家不力，还请大奶奶责罚。”

    顾伽罗摆摆手，“责罚什么的先不提，眼下最要紧的是清理后院，将所有可疑人员都给我揪出来。曲妈妈，齐金贵家的，我想要一个绝对可靠、绝对安全的后院，你们、能做到吗？”

    曲妈妈和齐金贵家的对视一眼，而后齐齐叩首，异口同声的说：“大奶奶放心，老奴定会完成您交代的差事。”

    曲妈妈要雪耻，齐金贵家的要表现，两个在齐家呆了大半辈子的世仆，使出浑身解数，从管事妈妈、一等丫鬟，到不入等的粗使婆子、小丫头，逐一严格审查。

    两人还鼓励下人见彼此监督、彼此揭发，但凡是发现可疑人的行迹，一经落实，必会对揭发者予以重赏。

    一通雷厉风行的举措做下来，还真让她们抓到了几个有问题的下人。

    一个是外书房的小厮，一个是角门的婆子，一个则是二门跑腿的小丫鬟，他们先后招认，他们确实被楚佩贴身丫鬟拿出来的银票晃花了眼，说了一些自己听来的‘闲话’。

    当然，这些闲话有些是事实，有些却是下人们的捕风捉影，并不能算是线索。

    谁料楚佩心思细密，且一心扑在了齐家的事务上，脑洞又硕大无比，竟让她猜出了距离事实并不遥远的真相。

    听完曲妈妈两人的回禀，顾伽罗不禁咋舌，“真没想到，她还是个人才呢。”这样一个观察力强、想象力丰富的人，绝对不能来往太密，否则还真是个大隐患呢。

    曲妈妈脸色依然尴尬，楚佩确实聪明，但究根到底，还是她管理不善，没有彻底关住下人们的嘴。

    顾伽罗看出曲妈妈的不自在，她没有揪着此事不放，淡淡的说了句：“查明白了就好。日后让下人们规矩些也就是了。”

    “老奴省得。”曲妈妈咬牙道：“大奶奶放心，日后断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管不住自己的嘴，记不住齐家的规矩，那就别再齐家呆着了。

    曲妈妈恨恨的想着，自此，她不管调教小丫鬟，还是管理下人，变得愈发严苛。

    几乎是一夜之间，府衙后衙的气氛便变了个样，下人们愈发拘谨，平日里笑闹的小丫头们也愈发规矩了起来。

    正院的话，哪怕是一句无关紧要的玩笑话，再也没有传出二门，更不用说外头了。

    所以，楚佩根本不知道，顾伽罗曾经因为她的‘直言相告’而颓废过、绝望过。

    眼见府衙风平浪静，楚佩还以为自己真的猜错了，齐家并没有什么三少爷，也没有出现什么隐瞒的事情。

    “该死，白白得罪了顾伽罗。看来，还要另想办法才是。”

    楚佩在乌蒙客栈住了几日，苦等无果后，终于准备回水西了。

    马车行至城门口的时候，楚佩不经意的扫了眼窗外，正好看到一大队身着彝族服饰的人入城。打头的是个年轻的小妇人。

    “咦？这不是展家的二小姐吗？她、她怎么来乌蒙了？”

    楚佩皱眉，将此事记在了心上，马车轱辘转动，她与展阿卓一行人错身而过。

    “二小姐，咱们直接去府衙吗？”展阿卓身边的侍女低声问道。

    “不急，先‘回家’。”阿卓高坐马上，放眼看了看日渐繁华的府城，幽幽的说了句。

    回家？段家也配算他们二小姐的‘家’？

    侍女鄙夷的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跟着阿卓往段家方向赶去。

    展阿卓足足在婆家呆了近一个月，彻底料理完段正道的事，这才命人去府衙递拜帖。

    她的日子算得刚刚好，这日恰是顾伽罗出双月子的一天。

    净房里，顾伽罗趴在贵妃桶上，任由冯妈妈给她搓背。

    “大奶奶，您真要回京？”冯妈妈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

    “是啊，大师病了，我要回去看看。再者，京中还有一些要事，也需要我回去处理。”顾伽罗眯着眼睛，慵懒的说道。

    “……那幸姐儿和福姐儿——”

    顾伽罗直接说道：“她们自然要跟我一起回京。两个丫头出生后还没有见过京中的长辈呢，这次一并带去好好给长辈们瞧瞧。”

    冯妈妈搓澡的动作一顿，担忧的说道：“大奶奶，她们才两个月来月，是、是不是太小了点儿。”西南距离京城千里之遥，一路上山路崎岖，大人都受不了，更不用说两个奶娃子了。

    顾伽罗却坚定地说道：“有奶娘和丫鬟婆子伺候着，两个丫头能受什么苦？我定是要回京的，难不成要把她们留在乌蒙？我可舍不得！”

    顾伽罗反复想过了，带两个孩子上路，也不是不可行。孩子们还小，本来就是吃吃睡睡，是待在屋子里还是被抱着坐马车，区别不是很大。

    只要服侍的下人精心，护卫得力，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

    顾伽罗睁开眼睛，认真的说道：“我已经决定了，这个月中旬就动身，如此便能赶在寒冬前抵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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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冠盖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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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新的开始

﻿    “大奶奶，段家娘子遣人送来了拜帖。”

    紫苏从外头进来，手中还拿着个大红泥金的帖子。

    顾伽罗坐在南窗下，紫薇拿着方干净的棉布巾子正给她绞头发。

    不远处的博山香炉里冒着袅袅轻烟，金灿的阳光照得她暖洋洋的，一双眼皮直打架，顾伽罗差一点就要奔赴周公的棋局。

    紫苏的话把她拉了回来，顾伽罗揉了揉眼睛，伸手：“拿来给我瞧瞧。”

    段家娘子，也就是展家二小姐展阿卓。

    说起来，顾伽罗和展阿卓的关系有些微妙，说是朋友吧也不是，毕竟真正的朋友绝不会坐视对方陷入危机。可说是陌路人吧，也不像。

    最近一两年间，顾伽罗和展阿卓接触了好几次，有合作、有相互帮助，彼此间绝非陌生人。

    唔，如果非要给她们的关系下一个定义，顾伽罗觉得唯有‘交易对象’最为恰当。

    她们都不会对对方赤诚相待，唯有用得着对方的时候，才会主动上门。

    表面上，这种关系显得太过市侩、太过冷漠，但顾伽罗却很满意。

    她们彼此都有自己的立场（非我族类啊），也有各自要守护的对象，所以根本无法达到交心的地步。

    既然不能交心，那也不必假惺惺的做什么好姐妹，还是这种直来直往的交易关系最恰当：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你去给送帖子的人说，我申正（即16:00）在家里请段家娘子吃茶。”

    顾伽罗扫了眼拜帖便合了起来，淡淡的说道。

    “是，奴婢这就去回话。”

    紫苏答应一声，躬身退了下去。

    “紫薇，你说展阿卓好端端的来拜访我做什么？”

    顾伽罗板着脖子，手指摩挲着下巴，有些好奇的说着。

    展阿卓此人，绝对是属夜猫子的，没事儿她绝不会巴巴跑到府衙来。

    紫薇一边绞着头发，一边故作不经意的说道：“奴婢不知。不过婢子听说，段家娘子似乎早就来乌蒙了。”

    顾伽罗挑起一边的眉毛，忽的想起了什么，笑道：“也是，最近城南段家似乎很热闹，阿卓这是来料理‘家务’了。”

    紫薇也笑了，语气中不禁带出了几分同情，“说起来段家娘子也怪可怜的，居然嫁给了这样一个男人。”落井下石，时刻不忘算计自己的枕边人，段正道也真够‘正义有道’的。

    顾伽罗却没笑，她渐渐收敛了笑容，默默的望着窗外，叹了口气，“其实阿卓也是个真性情的人哪，只可惜嫁错了郎君。”

    几个月前府衙的那场闹剧，彻底激怒了齐谨之夫妇。

    许久没有开杀戒的齐砍头重出江湖，只一天的功夫便将乌蒙望族曲、展两家抄了个底朝天，男男女女、老老小小，一个不拉的全都关进的大牢。

    乌蒙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黑云，城内的气氛也变得格外紧张。

    这次清剿，规模并不如小梁王那次的大清洗，但齐谨之那种绝决的态度，却让世人明白，这次齐府尊是动了真怒，曲、展两家是在劫难逃。

    于是乎，许多与这两家沾亲带故的人家纷纷跳出来撇清关系。曲、展两家的直接姻亲更是慌不迭的和他们划清界限。

    休妻、和离、病逝，几天之间，乌蒙城内爆出了好几件新闻，丧事更是接二连三。

    原本这些与展阿卓没有任何关系。

    虽然都是姓展的，虽然往上数个一二百年两家是同一个祖宗，但到底是分了宗、分了家两家人。

    就算乌蒙展家造反，朝廷诛杀九族也算不到水西展家头上。

    更不用说展阿卓已经出嫁了，自古以来都是‘祸不及出嫁女’，不管怎么算，乌蒙的大火都不可能烧到展阿卓。

    然而凡事不能绝对，展阿卓倒霉就倒霉在嫁了个不靠谱的男人上。

    段正道，乌蒙屈指可数的才子，不幸（段正道以为的）被小蛮女展阿卓瞧上，一番你追我跑的游戏过后，无奈嫁、哦不，是娶了展姓小蛮女。

    婚后小夫妻直接去了水西，住在了展阿卓的嫁妆庄子上，段正道也就此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贵日子，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别提多排场了。

    但段正道并不开心。

    文人清高又自傲，更不用说似段正道这样有才子之名的文人了。他骨子里是骄傲的，岂能容许自己沦落为‘小白脸’、‘吃软饭’的境地？

    段正道还十分敏感，他清楚的感觉到，许多人表面上对他各种恭维，但转眼就会露出鄙夷的神情。仿佛在说：乌蒙第一才子又怎样？瞧，还不是被个鬼方蛮女治得死死的，如今更是靠着个女人过日子？

    就连展阿卓身边伺候的人，对段正道也是各种嫌弃、鄙夷和瞧不上。

    段正道又不是瞎子，岂会看不到这些人异样的目光？

    他压抑、纠结、痛苦，偏他无力反抗，唯有忍受。但他的心理却在一步步的扭曲，直至变态。

    “……真想不到，他竟借着回家祭祖的机会跑到府衙来‘揭发’阿卓，说她私自开挖金矿，还说她与京中权贵勾结，意图渗透水西大营……”

    顾伽罗摇摇头，被自己的枕边人如此出卖，想想就觉得心寒。

    且平心而论，阿卓对段正道非常不错。当日若不是看在阿卓的面子上，齐谨之真想拿段正道这个乌蒙第一才子立威。

    毕竟这小子私下里跟小梁王的人有所接触，且与梁捕头等一干偏向小梁王的官吏走得很近，扣他一个‘通敌’的罪名一点儿都不冤枉。

    还是阿卓，跳出来保下了段正道。虽然阿卓的目的不纯，可到底救了段正道的性命啊。

    抛开妻子的身份不提，段正道能对自己的恩人下死手，也够凉薄、够无耻了。

    下午，展阿卓如期到访。

    “胖了，不过气色瞧着还不错。”

    展阿卓上下打量了顾伽罗一番，毫不客气的说道。

    “你竟也发福了，看来这些日子过得不错嘛！”

    顾伽罗有些意外，因为阿卓看上去一点儿没有憔悴、失意或是伤心的模样，还是那个大大咧咧、直爽率真的娇蛮小姐。

    阿卓丢给她两颗大白眼，直接说道：“怎么？看到我这样你很失望？哼，我展阿卓是什么人？难道会为了一个臭男人而伤心欲绝、失魂落魄？”

    她知道外头都是怎么说她的。什么可怜啊，什么自作自受啊，什么彝女多情偏逢汉家薄情郎啦……啊呸，真当这是酒楼里说段子呢。

    她可是堂堂展家二小姐，绝不是那些只知道风花雪月、哭哭啼啼的矫情女子，哪里会因为一个男人而乱了阵脚、迷了心智？

    顾伽罗一怔，她没想到阿卓竟会自己提及这件事。但转念一想，旁人遇到这样的事或许会遮遮掩掩，但展阿卓不同，她本来就是个直爽得近乎鲁莽的性子，做不来粉饰太平、假模假式的模样。

    “听说你早就来乌蒙了？是来清理门户了？”

    阿卓既然如此坦荡，顾伽罗也不再含含糊糊，关切的问了句，“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阿卓摇摇头，“已经处理好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点子小事，我还是能解决的。”

    顾伽罗有些好奇，“哦，你是怎么解决的？”

    段正道‘揭发’了阿卓许多秘密，阿卓反应快，立刻和齐谨之做了交易。水西的秘密金矿一分为三，展家、段家（确切来说是展阿卓本人）、齐家各占一份。

    另外，阿卓还积极帮齐谨之在水西调查线索。

    当日能顺利查到工匠们的下落，并顺利解救，阿卓的消息功不可没。

    齐谨之这边，则直接将段正道和他的状纸交给了阿卓。齐谨之说了，“此乃府上家事，还请段家娘子领回家自行解决。”

    展阿卓黑着一张脸将瑟瑟发抖的段正道领走了。

    齐谨之回来后还跟顾伽罗说，“约莫段展氏要休夫了。或者，直接变成了‘未亡人’。”似段正道这样的丈夫，阿卓把他弄死了都不奇怪。

    顾伽罗也觉得依着夷女的真性情，段正道十有八九会丧命。

    不想，阿卓并没有动手，反而一如既往的命人伺候着段正道，就连乌蒙段家这边，也是照常供养着。

    直到一个月前，阿卓带人赶来了乌蒙，她哪儿都没去，直奔城南段家。

    紧接着，段家便是好一阵的热闹。

    “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将段家的祖产全部折卖了，郎君说得对，他是一家之主，养家的重担理当由他来承担。”

    展阿卓闲闲的说道：“一百亩良田、外加两座山林，统共卖了三千两银子。正好水西下头有个县的主簿出缺，我便用这钱给段郎谋下了这个差事。所以啊，从今儿往后，我家段郎也是朝廷中人了。”

    做、做主簿？

    顾伽罗咋舌，看向展阿卓的目光满是敬畏。好狠的女人哪，她确实没要段正道的性命，却亲手撕碎了他的梦想、折断了他高飞的翅膀。

    对于普通人而言，能从一介白丁一跃成为一县主簿，绝对是大喜事。

    但段正道不同，他是有真才实学的读书人，已然考取了举人功名，待来年科举，高中进士也不是没可能。

    举人入仕，和进士入仕，哪怕得到的是同样的官职，但性质却截然不同。

    举人入仕多少有投机取巧、不走正途的意味儿，人再能干，升迁起来也格外艰难。

    展阿卓卖光了段家的祖产，绝了段家的根儿，接着又给段正道谋了个‘官职’，断了他的仕途，绝对是从精神上对段正道及其家人的摧残。

    顾伽罗用想的也能知道，此刻的段正道，绝对是生不如死。

    “好了，不说这些了，听说你要回京？”

    展阿卓抚了抚袖子上的褶皱，直接步入正题。

    顾伽罗点头，“京中有些事需要我回去处理，而且大爷在西南政绩斐然，京中长辈传信来说，这次吏部考核，大爷定是个‘优’。然而大爷未及弱冠已经做到了五品知府，近几年内，升官是不可能了。所以，长辈的意思是，尽量让大爷调回京城任职。”

    哪怕是平级调任，从地方调回京城，也绝对是高升。

    顾伽罗和齐谨之已经通了气儿，他们夫妻对于长辈的这个建议很赞同。

    西南的局势已日趋稳定，齐谨之夫妇也暗中在安南和乌蒙经营了好大一块地盘，只需留下得力的人手看护，他们夫妻在与不在并没有什么区别。

    再者，西南到底偏远了一些，齐家经营得再好，也只能当做一个‘退路’。

    如有可能，齐谨之和顾伽罗都还是更倾向于在京城发展。

    尤其是现在京城风波不断，虽然潜伏着各种危机，可同时也充满机会。

    齐谨之肩负着复兴齐家的重任，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结交贵人还是要在他潜龙在渊的时候，若是等人家都大事已成，自己再靠上去，那可就晚了。

    所以，顾伽罗这次回京，不单单是回去探望大师那么简单，她基本上已经做好了彻底搬家的准备。

    展阿卓沉默了片刻，忽的低声问道：“也就是说，你此次回京，极有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顾伽罗缓缓点头，“可以这么说。就算是过来，也不会是常住。”她会回来的，毕竟西南是他们夫妻经营的一个重要根据地。

    “……和你相识一场，虽然你有着汉人的狡诈，但却不是个坏人，齐京观也是个好官，你们——”

    展阿卓抬起头，目光复杂的看着顾伽罗，“你们夫妻给乌蒙的百姓做了许多实事，单看这一点，我就十分佩服与感谢。”

    顾伽罗哭笑不得，“狡诈？阿卓，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展阿卓却没笑，认真的说道：“冲着你们对乌蒙的这份真心，我回报你一个消息。”

    顾伽罗一凛，嘿，戏肉来了。

    展阿卓左右看了看，而后凑到她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顾伽罗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展阿卓。

    展阿卓用力点头，表示自己所言非虚。

    顾伽罗倒吸一口凉气，她还真是没想到自己记恨了好久的背后黑手竟有可能是那人。

    ……

    三日后，顾伽罗接到了齐谨之的飞鸽传书，信中说：“吾已接任大理寺丞……京中一切安好，唯盼卿卿携女早日入京团聚！”

    顾伽罗缓缓折起信纸，望着京城的方向，喟叹一声，道：“京城，阔别三年，我终于回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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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有缘人

﻿    九月初十，宜出行。

    忙碌了两日，顾伽罗终于将行李打包妥当。

    说实话，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他们夫妻来西南三年，来得时候只带了人手、衣物、瓷器摆设和简单的生活用品。像大型家具之类的物件儿根本就没带。

    后衙里的一应家具，基本上都是在乌撒时找人定做的。用料普通，当初做的时候就存着‘应急将就’的念头，想着历任的时候直接将这些留给下一任官员即可。

    如今真的要走了，顾伽罗自然不会将这些笨重的家伙什儿带上。

    反倒是西南的各色特产装了好几马车，什么种植园产出的胡椒啦，什么各种野生珍贵药材啦，什么顶级食材和皮毛啦，什么银器玉石翡翠啦……顾伽罗每样都命人准备了好几份，送人、留着自家用，甚至攒着给女儿们当嫁妆。

    基本上，顾伽罗的时间都耗在了准备这些‘土仪’和安排后续事宜上，至于打包行李什么的，真心没费多少时间。

    “种植园有谢家，即便新任知府到了，最初几年里，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动。”

    顾伽罗将账本和库房钥匙一起放到托盘上，示意紫薇端出去交给屏风外的留守掌柜，“至于盐场那边，大爷已经将卓筒井的事上报朝廷，约莫工部和户部那边很快就会派人来实地考察。一经确认，朝廷便会接手井盐的开采。我们家的盐场也将被官府收购。”

    提到盐场，顾伽罗多少有些气闷。好不容易找到一条致富的捷径，不想还没有产出多少，就被迫曝光了。

    幸好齐谨之机警，趁着回京述职的当儿，提前主动上报了卓筒井的‘发明’，并且将西南山区的井盐现状做了详细的汇报。

    圣人听闻井盐还能大量开采，最要紧的是，能暂时缓解西南山区的食盐问题，有助于吸引山民下山、安抚当地百姓，不禁龙心大悦。

    齐谨之能直接从偏远地方的小知府平级调入京城，还能进入大理寺这样的实权衙门，固然有齐谨之政绩斐然、靠山得力等原因，但卓筒井的事，让他大大在圣人面前刷了一次存在感。

    再加上齐谨之这厮生得好，哪怕是古代官场，那也是看脸的。

    圣人亲自召见了齐谨之，搭眼一瞧：哟，小伙长得真好，白白净净、英俊帅气，往大殿上一站，身姿挺拔宛若一棵小白杨。

    最让圣人满意的是，齐谨之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小白脸，他眉宇间带着一股子英气，行动间还带着行伍的精神气儿，看着就让人喜欢。

    外貌加气质，妥妥的满分啊。

    再想到还在昏迷中的妙真大师，以及那个远在西南的孩子，圣人那颗早已冷硬似铁的心竟难得的柔软了一回，不但当众赞许齐谨之‘年少有为’、‘可堪大任’，还大笔一挥，亲自将齐谨之调回了京城，让他去大理寺做了个正五品的右丞。

    高升，齐谨之这是绝对的高升啊。

    原本京官就比地方官高那么一阶，再加上齐谨之的乌蒙知府有些‘名不副实’，是诸多原因作用下的产物，是大齐官场的一个特例。

    但这次的大理寺丞不同，齐谨之是经过吏部正儿八经的‘大考’，并通过了圣人的‘面试’，靠着实打实的政绩升上来的。

    除了他年纪轻得不可思议，除了他不是科班出身，其它的再无任何可指摘的。

    即便如此，朝中也无人暗中非议，毕竟齐谨之拿出来的政绩太耀眼了。

    你不服？好呀，那咱们就说道说道。

    请问，换做是你，你能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荡平乌蒙的所有匪患吗？你能消灭小梁王吗？

    什么？这是武人的差事，不归你这个知县（or知府）管。

    好，那就不提这一桩，咱们比一比治理地方。

    话说，你执政一地三年，能做到开垦荒地上千顷，增加人口三千户吗？能做到让一个赋税、徭役年年都完不成的‘特困县’，翻倍完成任务吗？能让一个官道不通、驿站全无的‘荒蛮之地’变得道路畅通、驿站连绵吗？你能……挖渠通河、大修梯田、大力扶持农户特色种植等一些列惠泽万千百姓的举措吗？

    噫，怎么一个一个都便哑巴了？呵呵，你们做不到吧？

    但人家齐谨之做到了。

    人家不但做到了，还是短短三年的时间里做到的，硬是让一个鞑子、山匪四处溜达的混乱之地变成了如今安定、和谐的天朝乐土。

    如此有能为又一心为公的官员岂能不重用？

    朝廷赏罚分明，圣人知人善用，发掘了齐谨之这个人才，你们倒好，自己无能居然还敢非议？这是找死呢还是找死呢？

    久在朝廷混的人，就没有傻子，且冷眼看了三年，大家也都明白了圣人（确切说是妙真大师）对齐谨之的偏爱，他们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在齐谨之的事情上跟圣人唱反调呢。

    所以，齐谨之破格高升回京，朝中无一人有异议。

    更有甚者，吏部为了给齐谨之这个圣人跟前的大红人面子，居然还同意了他的举荐，任命马自承为新一任的乌蒙知府。

    马自承何许人也？

    齐谨之二舅马瀚平的长子，齐谨之的三表兄。

    与马翰泽不同，马瀚平进士出身，再正统不过的读书人。

    马自承作为他的嫡长子，自幼被他严格教导，小小年纪便成为京中权贵圈罕见的‘小才子’。

    清河县主和二哥马瀚平感情最好，连带着齐谨之和马自承这对小兄弟也非常亲近，马自承比齐谨之大四岁，在齐谨之没有被父亲丢入西南大营前，几乎是和马自承形影不离、焦不离孟。

    作为一个掌管兵权的国公府嫡出少爷，齐谨之却奇异的跑去考了个科举，究其原因，还是受了马自承的影响和撺掇。

    后来，齐谨之去了西南，马自承也在父亲的安排下去六部做了个小官儿打磨，兄弟两个才渐渐分开。

    距离远了，但彼此的感情却没断，两人间书信往来甚是频繁。

    当初‘顾伽罗’红杏出墙，清河县主为了不让儿子分心、受刺激，并没有告诉他。

    可齐谨之还是知道了，便是因为马自承的通风报信。

    现在齐谨之计划着调任回京，乌蒙那边虽然都已经步入了正轨，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选个与自己交好的人接任知府比较稳妥。

    齐谨之思来想去，又与父母仔细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推荐马自承。

    一来，马自承和齐谨之关系莫逆，乌蒙在他手上，齐谨之和齐家吃不了亏。

    二来，马自承出身后族马氏，名门望族，举荐他，不管是圣人还是吏部，看在马皇后和太子的面子上也不会拒绝。

    三来，马自承能力出众，过去几年间在六部历练了一圈，积累了大量的经验，正需要下放地方好好实践一番。他去乌蒙，绝不会随意乱来，乌蒙也会变得越来越好。

    “幸好接任的是马家表兄，季先生也能继续留在府衙，而后衙的这些东西，我也能放心的留下来。”

    顾伽罗将留任的掌柜们打发出去，揉了揉发酸的脖子，随口跟紫薇说道。

    “是啊，”

    紫薇颇为感慨的点了下头，目光在室内的家具上一一掠过，略带不舍的说道：“不是婢子小气，这些家具看着朴实无华，其实都是极好的东西，是大奶奶精心让人打造的。若是留给陌生人，婢子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顾伽罗也看了眼四周，语气中带着些许怅然，“一眨眼都过去三年了，这些东西也使得顺了手……行了，不说这些了，还是忙正事要紧。”

    紫薇赶忙答应一声，“是。大奶奶，后衙的粗使下人都按照您的意思打发了，给了双倍的工钱，还有赠别红包。另外……”

    后衙的下人绝大多数都是齐家的奴婢，但在后门、前衙等处，还是临时雇佣了一些本地人。

    顾伽罗要走了，自然要把这些人安排妥当。

    顾伽罗点了下头，继续说道：“还有西南的官眷们，我要走了，按理说该在临行前设个宴，好好的请她们过来坐坐。但京里还有要紧的事，我实在赶不及，就只能送些礼物过去了，你跟下头的人说一声，送礼的时候，定要代我向那些夫人、太太和奶奶们致歉。”

    顾伽罗说一句，紫薇答应一声。

    顾伽罗顿了片刻，忽的补充了一句：“对了，给舅母的礼物定要放在最后送。”

    紫薇一怔，随即便明白过来，忍着笑意点头：“是、是，婢子明白！”

    顾伽罗要走的消息还没有散布出去，展阿卓之所以能知道，一来是她人在乌蒙，二来也是特意留心关注。但旁人却还不知道顾宜人要回京的事儿。

    水西那边自然也不会知道。

    紫薇暗搓搓的想着，估计楚氏那边还在琢磨着如何将楚家姐妹塞给大爷呢。

    顾伽罗特意让人最后去送礼兼告辞，就是要打楚氏一个措手不及。万一楚氏提前知道了，直接厚着脸皮让楚家姐妹随行，顾伽罗绝对会恶心一路。

    紫薇深刻领会了主子的意思，非但安排人最后一个给楚氏送礼，还特意叮嘱送礼的差役，务必要等大奶奶的车架离开乌蒙后，再把东西和信送到水西。

    是以，当顾伽罗带着两个女儿、率领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出了乌蒙城，踏上新修的官道时，水西那边还不知道这事儿呢。

    等楚氏气急败坏的将顾伽罗的亲笔致歉兼告别信揉成了一个纸团时，顾伽罗已经过了水西，直奔蜀地了。

    “宜人，我怎么觉得这路与咱们来时不同了呢。”

    周文渊的娘子受顾伽罗的邀请，坐到了那辆宽敞舒适的大马车里，她撩起车窗帘子看了眼外头，有些疑惑的说道。

    顾伽罗眼中闪过一抹骄傲，笑着回道：“是同一条道路。”

    多的话，她却没说。原因很简单，之所以会有不同，全赖她家夫君齐谨之的治理啊。

    原本崎岖的山路宽阔、平坦了，荒芜的山村也有了驿站，每一个变化都是齐谨之的政绩呢。

    周娘子很快反应过来，忙由衷的赞道：“哎哟哟，瞧我，确实是同一条路，奈何咱们齐大人太能干了，硬是将这么一个蛮荒之地治理得变了模样。宜人，难怪乌蒙的百姓都赞大人是‘青天’，依我看哪，咱们齐大人确不负‘青天’美名。”

    周娘子的心中更是为自己当初的决定而得意不已，嘿，劝夫君跟着齐大人就对了，瞧瞧，这才三年的时间，齐大人就连升好几级，又重新杀回了京城。

    这升官的速度，根本就是插了翅膀啊。

    跟着这样的东翁绝对有前途。

    最重要的是，齐谨之为人大度、行事坦荡，对下属更是照顾有加。

    看看孟复，生得那般猥琐，即便是两榜进士，也通不过吏部的铨选。

    可自打跟了齐谨之，不过短短两年的功夫，便成为一县父母。虽然治下偏远了些，好歹有了官身，又背靠齐家这棵大树，日后升迁不在话下。

    周娘子越想越兴奋，她家夫君因为公爹的名讳，绝了科举之路。幸而搭上了齐大人，一介举人做到了一府的主簿，如今更是得以跟随齐大人回京入大理寺做官。

    虽然只是个从八品的小吏，可也正式入了官场，以后只需好好跟着齐大人，仕途定不会差到哪里。

    自从知道自己一家能随顾宜人回京，周娘子便激动不已，心中更是充满了对齐氏夫妻的感激，说起赞美的话儿无比诚挚。

    顾伽罗连说‘说笑了、过誉了’，心里却如同喝了蜜水一般的甜。

    然而这个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中午在驿站简单的用了午饭，顾伽罗又盯着乳母们给两个女儿喂了奶、哄睡着了，这才放心的回到马车。

    刚进了车厢，萧十九就赶了过来。

    “京中又有新消息了？”顾伽罗急切的问道，“大师如何？可曾醒来？”

    “京中确有信来，”萧十九点头，又摇头，凑到顾伽罗耳边低声说说道：“主人依然昏迷不醒，齐姚氏写了个方子，但药引难寻，宫里的公主、皇子、郡主们纷纷跳出来要帮忙，奈何都不起作用……圣人下了旨，帮主人寻找‘有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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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偶遇

﻿    “有缘人？”

    顾伽罗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中带着莫名的冷意和嘲讽。

    萧十九心忧自家主人，也没有留意这些，她用力点头：“主要还是齐姚氏提出来的药引太过稀奇。什么至亲至爱至信之人的心头血，唉，这心头血可不是普通的一滴血、一块肉，而是心房上的精血啊，虽然属下没有听说过用心头血治病的，更不懂得医理，但常识却是知道的，取用心头血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会有性命之忧呢。”

    偏偏齐姚氏说得有鼻有眼，圣人和皇后都信了她的话。

    若不是太后、皇后等一众女眷拦着，圣人都想让太医试试他的心头血是否可用。

    顾伽罗皱眉，“我读过几本医书，记得曾有个偏方里提到过心头血，而且还指明，人的心头血极为珍贵，不过取用一两滴倒也无妨。”

    她这么急着回京，也正是为了这件事。虽然诸多事实指明，她不可能与妙真大师有血缘关系。

    但，顾伽罗心里总有那么一个怀疑。

    这次的药引事件也好，恰巧她可以借此试一试，如果她的心头血能救妙真大师，那就表明……当然，如果不能救治，她也要回来给老人家侍疾。

    为此，顾伽罗又拿出了贺氏医书，仔细的翻看了一番，随后又命人寻来一些西南夷族的巫医偏方，逐一研究，发现在贺氏医书和西南偏方里都有心头血的记载。

    只是相关的记录很是模糊，顾伽罗也不知道具体用法。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健康的人如果被抽取了心头血，对身体并无什么损害。

    萧十九赶忙点头，“宜人说的没错，京中的太医们也证实了这一点。所以——”

    萧十九的脸上露出了嘲讽之色，冷冷的说道：“自打贺院正说出‘抽取心头血不会危及健康’的话语后，后宫乃至整个京城，忽然跳出许多萧氏族人，哭着喊着要给主人‘做药引’。哼，他们早干什么去了？”

    前倨后恭的如此厉害，妙真大师的死忠党们心里会舒服才怪。

    萧十九低声骂了句：“他们的算盘倒是打得蛮好的，用一滴不伤及性命的心头血来谋取主人的好感，运气好一点的，没准儿还能借此成为主人的恩人，自此靠着主人过上富贵荣华的好日子，真真好算计！”

    顾伽罗却扯了扯嘴角，安抚似的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只要能救大师的命，许多事，都可以不计较。”

    大家都不是割肉饲虎的圣人，在不危及自身利益和安全的前提下帮助他人，已经能算是个好人了。

    顾伽罗易地而处，如果不是妙真大师待她这般好，她也做不到舍身去救她。即便接到信后她便做出了回京的打算，但随后，她立刻就翻看了医术，并详细询问燕大夫具体事宜，做足了功课。

    只是萧十九的身份不同，她是妙真的死士，她的存在就是为了妙真大师，为主子死，对她而言，是无上光荣的事情。

    所以，萧十九哪怕明白这个道理，她心里对那些上蹿下跳的萧氏族人很是不满。

    ……幸好少主不是这样的人，自家主人果然没有看错人。

    萧十九不经意的扫了顾伽罗一眼，眼底闪过对她的敬意和感激。

    她记得十分清楚，主人的信还没送到时，少主正因为幼子夭折的事儿而陷入了崩溃的状态，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而萧十三将主人病危的消息告知少主后，她竟清醒过来，还立刻做出了回京的决定。

    萧十九记得少主曾经红着眼睛说，“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我已然失去了一个亲人，我不想再失去大师这个长辈。或许我回京帮不了什么忙，但、但我也要守在大师的床前。”

    随后，有关‘药引’的事情传回乌蒙，少主更是毫不犹豫的说道：“我也试试吧。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

    从那一刻起，萧十九的心中就彻底认定了顾伽罗这个少主——她是真的把自家主人放在了心上哪。

    有了顾伽罗做对比，京中那些公主、皇子、郡主以及宗室小姐们的前后差别明显的表现，便十分刺眼。

    这会儿听顾伽罗说这话，明知道有道理，却还是忍不住暗搓搓的给那些‘贵人’们记了一笔。

    “萧十九，那么多人肯主动献血，那、那可否有合用的？”

    顾伽罗不知道萧十九的小心思，关切的问道，“另外，姚希若可否帮大师开其他养身体的药方？”

    妙真大师一直昏迷，身体虚弱，如果不仔细调理的话，她极有可能撑不到配齐药引的那一天。

    “没有，安亲王府上下的主子们，还要整个皇族、宗室，基本上与主子有血缘关系的人全都试了试，结果却没有一个能得用的。”

    萧十九满脸沮丧，没了方才的刻薄：“唉，那么多人，竟连一份药引都配不到。圣人逼不得已，这才下旨在京城及其周遭县城寻找‘有缘人’。齐姚氏身子不好，无法近身照顾主子，倒是给主子开了一些调理身体的药。”

    萧十九忽的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下，方说道：“还有一事，圣人下旨将大师的三任驸马的家人召回了京城。”

    妙真大师嫁了三次，三个驸马都挂掉了，除了第一任驸马是因为救圣人而死，阖家也因此而受到了朝廷的封赏。其它两任都死于‘意外’，圣人为了帮妙真出气，直接将后两任驸马的家人打发出了京城。

    随后，世事变迁，第一任驸马的家人不知什么原因也离了京城。

    这次妙真身染怪病，她名下没有子嗣，万一、万一去了……圣人左思右想，不知他出于怎样的考量，竟将三任驸马的家人全都召回了京城。

    顾伽罗皱眉，“哦，连刘家也被召回了？”

    过去三年的时间里，顾伽罗和妙真几乎没怎么见过面，但两人通信不断。

    来往的信件中，顾伽罗隐约感觉到，妙真对她的三任丈夫都不十分在意，尤其是第三任丈夫刘轩朗，妙真偶尔提及的时候，也是满口的不屑和恼恨。

    再联想当年刘轩朗‘病逝’的事，顾伽罗不禁得出一个结论：刘轩朗与妙真之间已经到了相互仇视的地步，刘轩朗的死，极有可能是妙真的手笔。

    事实上，圣人对刘家人的处理也是最严厉的。

    同样是不讨妙真欢喜的婆家，第二任驸马穆家就好很多，虽也是阖家被驱逐，但去的好歹是个繁华的江南小县。

    而刘家，直接被圣人一脚踢到了苦寒的西北。表面上是去做官，实际上与流放没什么区别。

    据闻，刘家举家赴任的时候，沿途都有官府的差役‘护送’，甚是艰苦，其中还有个体弱的女眷和两三岁的孩子直接死在了路上。

    顾伽罗听说了那些传闻后，忍不住猜想，到底刘家（或者说刘轩朗）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竟让圣人和大师如此严惩？

    可现在，萧十九却告诉她，圣人居然又亲自下旨召刘家人回京，这里面又有怎样的内情？！

    “时隔十八年，刘家的贱人们终于回来了。”

    萧十九的俏脸上挂着一丝微笑，嫣红樱唇却吐出冷冰冰的话语。

    顾伽罗清楚的感受到萧十九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意和憎恶，愈发肯定了之前自己的猜测——果然，大师与刘家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呢。

    ……

    傍晚，顾伽罗一行人进入了蜀地的范围，赶在天黑前，终于抵达了县城外的驿站。

    顾伽罗是正五品宜人，哪怕没有男主人随行，驿丞见了也不敢怠慢。看了眼浩浩荡荡的车队，驿丞心里大概的算了算，然后命人打扫出最好的几处小院，并亲自引着顾伽罗主仆几个进了其中一处最好的。

    “驿站简陋，让顾宜人受委屈了。幸而这里还算清净，小的已经命人打扫干净，桌椅、铺盖都是极干净的。另外，出了小院右拐便是厨房，炉火昼夜不停的……”

    驿丞弓着身子，根本不敢抬头看顾伽罗，带着几分讨好的说道。

    顾伽罗‘嗯’了一声，说了句：“有劳！”

    随后冲着紫薇使了个眼色。

    紫薇会意，稍稍停顿了一步，递给驿丞一个荷包，“我们宜人赶了一天的路很是疲累，再加上还带着两个小小姐，所以，不希望有人打扰。另外，我们还要采购一些新鲜的食材，还请驿丞帮忙行个方便。”

    “哎哎，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驿丞接过荷包，顺手捏了捏，嘿，硬硬的小块儿。他轻轻在掌心掂了掂，噫，足足有五两咧。

    好个大方的京中贵妇啊，随便一个打赏就抵得上他半年的薪俸。

    驿丞熟稔的将荷包收好，点头哈腰的愈发殷勤，嘴里更是不住的说：“这位大姑娘放心，小的定会交代下去，绝不会让闲杂人等惊扰、冲撞了贵人。”

    顾伽罗已经进了小院，是个小小的四合院，三间上房，左右厢房各三间。房舍半旧不新，窗户纸都有些泛黄了，算不得多好，却也没有太差。

    在西南磨练了三年，顾伽罗再看到这样简陋的院落，倒也没有嫌弃。

    “收拾一下吧。”

    顾伽罗在上房转了一圈，又去东西厢房看了看，发现驿丞说得没错，这房子虽破旧，但还算干净。

    曲妈妈和冯妈妈各领着几个粗壮的婆子，分头整理起来。

    曲妈妈这边打扫东厢房，这里是四个乳母和幸福姐妹暂住的屋子，由曲妈妈负责，顾伽罗更放心一些。

    冯妈妈带人整理上房，她们将驿站的铺盖收到一边，然后换上顾伽罗自己的铺盖。痰盂、恭桶、水盆、水壶以及杯杯盏盏等物什，全都用得自家的。

    甚至等顾伽罗再次回到上房的时候，屋子里已然点上了她最喜欢的檀香。

    紫薇那边打发了驿丞，便领着几个粗壮的丫鬟去厨房，烧水、准备晚饭，以及罗列明日采购的清单。

    外头负责护卫的刘虎则率领众护卫在外侧的排屋住下，马夫、小厮等安顿下后，便开始各司其职，喂马的喂马，搬运箱笼的搬运箱笼。

    忙、而不乱，不管男女奴婢都仿佛做了千百遍，行云流水，只把一旁围观的驿丞、驿卒们看得目瞪口呆。

    “啧啧，不愧是京里来的贵人啊，连门下的奴才都这般有派。”

    驿丞啧啧有声的嘀咕着。

    拢在袖子里的手碰到那个荷包时，更是忍不住的想：每日若是多来几个这样的贵人，咱可就发财啦！

    正想着，一个瘦小的驿卒颠颠的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对驿丞道：“头儿，外头又有一家返京的官员投宿。听、听说还是接到了圣人的特旨返京的呢，家里的老爷是正四品。”

    驿丞一怔，旋即反应过来，“正四品的官员？也是一大家子？”

    驿卒用力点头：“好家伙，老老小小、男男女女、主子奴才的，足足有四五十口子人呢。头儿，人就要到驿站了，该如何安排啊？”

    说着，驿卒还特意瞥了顾伽罗所在的小院一眼。要知道，整个驿站也就那么一两处好地方。

    而驿站是朝廷设立的客栈，遵循官场的规矩，最讲究个官阶、资历。

    如果今个儿只有顾伽罗一家的话，她一五品宜人自然要住最好的房舍。

    可偏偏又来了个四品的官员，且还不是远谪出京、而是奉旨回京，瞧这架势，应该是要重用的节奏。

    两下里一对比，顾伽罗依礼该让出房舍。

    驿丞皱紧了双眉，是，规矩是这个规矩，可行事还需谨慎啊。

    想想顾伽罗的气度和家下奴婢的行事做派，驿丞不敢轻易得罪，他咬咬牙，“走，先出去迎接，其它的，看我眼色行事。”

    驿丞抓了把头发，然后将帽子扣好，领着几个驿卒便冲了出去。

    萧十九和萧十三将整个驿站转了一圈，将房舍和驿丞等情况都摸了个遍，两人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驿丞急匆匆的背影。

    交换了个眼色，萧十三悄无声息的追了上去。

    萧十九则进了上房。

    驿馆外，驿丞点头哈腰的赔着好话，“今儿实在不巧，就在一刻钟前，刚刚有一家官眷投宿……这会儿还剩下几处房舍，也都是极好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有个脆生生的女声问道：“是哪家官眷啊？京城就那么点儿大，没准儿还是相熟的人家呢。”

    驿丞笑容僵了一下，故作含糊的说道：“小的只知是大理寺丞齐大人的家眷。”

    “齐大人？莫非是齐谨之齐博衍？哎哟，说起来，我们还真沾点儿亲、带点儿故呢。”

    那女声愈发欢愉，可不知为何，驿丞却猛然搓了搓胳膊，上面赫然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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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似曾相识

﻿    “真是晦气，竟然遇到了刘家的人！”

    萧十九快步进了正房，满口抱怨的跟顾伽罗嘀咕。

    顾伽罗坐在收拾一新的大炕上，眼见赵妈妈给幸姐儿喂完奶，她伸手接了过来，将小襁褓竖起来，让小家伙的脑袋靠着她的肩膀，顾伽罗轻轻拍着小家伙的背。

    嗝~~吃饱餍足的幸姐儿舒服的打了个饱嗝，嫣红的小嘴儿吧唧了几下，两只圆滚滚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陌生的四周，那小模样仿佛在说：咦，这里是什么地方？

    看着女儿呆萌呆萌的小模样，顾伽罗的心都要化了，将小家伙重新打横抱在臂弯间，低头mua~的一下，嘴唇接触到婴儿水嫩的肌肤，一股浓郁的奶味儿涌入鼻端，顾伽罗只觉得欢喜，一股从未有过的幸福感萦绕心田。

    另一边，福姐儿也吃饱喝足了，顾伽罗将幸姐儿放在床上，又抱过小女儿。像方才一样，帮福姐儿打了个嗝，然后将小家伙放在幸姐儿旁边。

    两个大红的襁褓并排放在一起，襁褓里的两只都是同样的粉嫩。

    经过近三个月的精心喂养，先天体弱的福姐儿渐渐呈现出了健康婴儿的模样。个头儿虽还比姐姐小一点儿，但五官渐渐清晰，小胳膊、小腿儿上也开始蹭蹭的往上长肉，小脸儿也是吹了气的小气球，圆滚滚的，甚是可爱。

    而原就健康的幸姐儿则愈发水嫩、漂亮，遗传自父母的优良基因，完美的在小家伙身上体现。清澈明亮的凤眸，翘挺的小鼻子，红嘟嘟的小嘴儿，才几个月的奶娃儿，就已经能看出美人坯子的潜质。

    最难得的是，两只小包子不但长得好，脾气、品性也好。好吧，虽然这么小的奶娃，说什么品性有些夸张。但不管是幸姐儿还是福姐儿，两只都十分乖巧。

    不管是在乌蒙的时候，还是在摇晃的马车上，每日里除了吃就是睡，并不十分吵闹。更不会像有的婴儿那般动不动就扯着嗓子大哭，要么就黑白颠倒的折腾人。

    幸福姐妹很乖，连四个乳母私底下都暗自咋舌：也不是没生过孩子，更不是没见过豪门世家的小姐、少爷们，但似自家姐儿这般乖巧听话的奶娃儿真是不多久啊。

    两只绝不是病弱而无法闹腾，也不是天生缺陷而不会吵闹，她们绝对是真的乖巧！

    不知为何，四个乳母和伺候幸福姐妹的丫鬟们都有这样的感觉。

    顾伽罗身为母亲，更是觉得自家女儿哪儿哪儿都是最好的。

    从一侧匣子里拿出两个拨浪鼓，顾伽罗一手一个放在两个襁褓上空，两手齐齐摇晃。

    红色的珊瑚珠轻轻敲打在画着鲜艳彩绘的鼓面上，发出咚咚清脆的响动。

    两个拨浪鼓一起敲响，声音又有了叠加的效果，终于引来两个小家伙的注意力。

    幸姐儿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儿捕捉到鲜红的珊瑚珠，跟着那摇晃的珠子上下转动着，两只小手极力挣开襁褓的捆绑，想要探出来捉住那飞舞的红珠。

    福姐儿也瞪着乌溜溜的大眼，专注的看着那转动的拨浪鼓，小嘴儿呜呜呜的说着外星语。

    相较于活泼的姐姐，福姐儿安静一些，乖乖躺在襁褓里，两个李子般大小的小拳头放在头的两侧，就那么静静的看着。

    不过，顾伽罗从她的眼睛里可以看出，福姐儿也是兴奋的，只是她身子还是弱了些，无法表现得如幸姐儿那般活泼罢了。

    叮叮咚咚——

    顾伽罗晃着拨浪鼓，嘴里不住的说着逗弄孩子的话：

    “幸姐儿，阿娘在这里，快、快伸手来捉阿娘！”

    “福姐儿，这是拨浪鼓哦，是你阿爹特意寻匠人给你们定做的，喜不喜欢，喜欢就伸手来拿哦！”

    “幸姐儿，看这里，快看这里。”

    “福姐儿，你摸摸看，这上面还有小花儿呢……”

    赵妈妈、梁妈妈分别在一旁附和着，还时不时的鼓掌，以吸引两个小家伙的注意力。

    就连气鼓鼓进来的萧十九，这会儿也好奇的挤进来，偶尔做个鬼脸，帮顾伽罗逗孩子。

    足足玩了一刻钟，福姐儿最先打起了小哈欠。

    顾伽罗放下手里的布老虎玩偶，对两个乳母说道：“时候不早了，带两个姐儿去睡觉吧。”

    赵、梁二人赶忙答应一声，分别抱起自己奶的姐儿，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你刚才说什么？哪个刘家的人来了？莫非外头新来投宿的官眷姓刘？”

    顾伽罗坐直了身子，伸手接过冯妈妈递过来的一盅药膳，一边拿调羹搅动着，一边低声问道。

    “就是那个刘家，哼，真真是冤家路窄，这么多通向京城的官道，他们居然也选择了这一条。”

    萧十九一想到方才看到的一家子，刚刚平息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没好气的说道：“最可恶的是，他们家的女眷，居然还有脸说什么‘与齐家沾亲带故’！我呸，他们分就是暗指您和主子的关系！”

    顾伽罗一怔，“真是刘家？刘轩朗的家人？”

    不会这么巧吧，白天刚提到这家人，晚上就跟他们在一间驿站里偶遇？

    萧十九咬牙切齿的说道：“不是他们还有谁？哼，您一路上走来多么的低调，可他们倒好，刚一进门就道破了您的身份。现在好了，估计整个驿站都知道您是赵国公府的千金、清河县主的儿媳妇、妙真大师最看重的晚辈呢。”

    顾伽罗微微蹙眉，不知为何，听到有关刘家人的消息时，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轻慢您和小小姐们。”

    许是真的对刘家厌恶至深，萧十九提到这家人时就忍不住咬牙，“宜人，您有所不知，方才那个刘轩谦问清了齐大人的官阶后，还妄想要求您给他们让地方呢。我啐，他们也不怕折了自己的寿！”

    顾伽罗仿佛没有听到萧十九的怒骂吐槽，凝神沉思片刻，忽的问了句：“刘轩谦一家此次回京，应该不是单单为了大师的事情吧。我恍惚听人说过，去年入秋的时候，北边草原上的鞑子犯边，刘轩谦一介文臣硬是抵抗住了鞑子铁蹄的迅猛攻城，立下了不小的功劳。今年吏部大考，他的考绩应该不会太差吧。”

    刘家是贞烈皇后的娘家，虽然刘轩朗这一支只是旁支，但与嫡支刘贤妃一脉到底是同一个祖宗。

    十八年前，圣人因为妙真而厌恶了刘家，直接将这一支逐出了京城。但圣人对安分规矩的刘贤妃还是非常满意，对她这一房也颇为照顾。

    可如今，刘贤妃身染怪病，刘贤妃的兄弟又因为‘宫变’的祸事而丢了京卫指挥使的差事，整个刘家，除了还有个能在皇帝、太子面前说的上话的九公主，竟再无一个能干的人。

    就是九公主，她也不是十分得圣上的宠爱。圣人和太子对她高看几眼，更多的还是因为怜惜——刘贤妃变成活死人，九公主有亲娘等于没有，外家又是那么的不堪，实在可怜。

    而且九公主年纪不小了，之前自己选定了一个驸马，结果还没成亲就把驸马给克死了。

    原本作为一个公主，克死（或者弄死）个把驸马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最要命的是，九公主的未婚夫刚刚挂掉，刘家便出了意外，紧接着刘贤妃又病倒了……一连串事情下来，京城坊间竟传出了九公主命硬的流言。

    还有些人为了佐证这个说法，深八细挖，将一些细节无尽放大，果然从鸡蛋里挑出了‘骨头’——

    刘家药铺会销售逍遥丸、神仙膏，全都是九公主牵线搭桥。更有甚者，九公主才是刘家药铺的背后主人。

    大皇子被待人算计，染上了莺粟子奇毒，随后许多人发现，九公主与大皇子关系极好，与大皇子妃更是无比亲密，啧啧，瞧这命格，竟是直接克到了自家兄长身上。

    还有‘庶人’六皇子，据说也曾与九公主交情甚笃……

    反正一大堆似是而非的‘证据’砸下来，九公主的头上妥妥的被扣上了一个‘扫把星’的帽子，直接影响了她的行情。

    哪怕公主出身贵重，哪怕圣人和太子对九公主不错，京中权贵也无人求娶九公主。

    堂堂皇家公主，竟然有变成剩女的趋势，啧啧，坊间有关九公主‘嫁不出去’的流言再次散播开来。

    当初顾伽罗听说这些的时候，只是觉得好笑，并没有往其他地方想。

    可现在，她远在乌蒙都被人算计，而且阿卓临行前还提醒她‘小心九公主’，顾伽罗就不得不多想一想了。

    眼下，刘家的旁支忽然进京，其中还隐约牵扯到了西北大营，顾伽罗就更要慎重了。

    “十九，我有件事想让你帮我查一下。”

    顾伽罗沉吟道，“你让京里的人帮忙看看，九公主近日可有什么动向？另外，京城刘家和刘轩谦一家关系如何？还有，刘轩谦此次回京，是走了谁的路子？”

    圣人不会无缘无故想起一个‘流放’的小官儿，定是有人在他耳边敲了边鼓。顾伽罗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地里布局。

    萧十九一凛，她不是个只知道骂人抱怨的村姑，而是训练有素的影卫。头脑不能说顶级聪明吧，可也不笨，且就在暗处游走，某些方面的预感十分敏锐。

    “宜人，您是担心刘轩谦一家来者不善？”

    萧十九抿紧双唇，低声问道。

    虽是问句，可语气带着一股子笃定。

    顾伽罗点头：“不止是他们一家来者不善，暗中推波助澜的人也是居心叵测。十九，从现在起，咱们要多加注意了。还有，吩咐下去，明日咱们要再加快些速度，尽快赶回京城。”

    京城的风已经吹到了遥远的西南，足见即将到来的雨阵仗绝对小不了。

    顾伽罗必须要尽快熟悉京城的形势，并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相应的对策。

    萧十九和紫薇都躬身而立，应声道：“小的/婢子明白。”

    一夜无话。

    次日，天光乍现，齐家的下人们便起来了。马夫、小厮和粗使婆子们纷纷将马车收拾好，将箱笼重新装进车厢，管事和厨房的丫鬟们则跟着驿卒去周围的农家收购果蔬、肉蛋等食材，几个厨娘热火朝天的准备早饭。

    紫薇等一等丫鬟收拾妥当，赶到正房伺候顾伽罗起床。

    乳母们给幸福姐妹换了尿布，喂了奶，侍弄得妥妥的，然后抱着来正房给顾伽罗请安。

    顾伽罗梳洗完毕，看了看孩子，简单的吃了些早饭，便吩咐下人准备出发。

    紫薇瞧了一眼天色，略带担心的说道：“大奶奶，是不是太早了？”秋日的清晨还是挺冷的，此时赶路颇有些受罪。

    顾伽罗摇头，“必须加快速度，否则，天气会越来越冷。我不想在路上过腊月。”

    紫薇见顾伽罗坚持，不敢再劝，带领几个丫鬟将铺盖等物什收拾好，而后伺候顾伽罗出了院子。

    驿站外，十几辆大马车已经收拾妥当，刘虎率领侍卫们牵着马等在一旁，丫鬟婆子垂手而立，静候主人的到来。

    驿丞听到动静，忙从被窝里爬出来，胡乱套上了衣服，急匆匆的跑了来，正好看到顾伽罗头戴羃离，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大丫鬟扶着上马车。

    “小的见过宜人，宜人这就要走了？”

    驿丞点头哈腰的过来见礼，态度比昨日还要恭敬。

    顾伽罗一脚踩在条凳上，一脚踏着车辕，见驿丞过来，顿住身形，扭头对驿丞道：“嗯，昨儿有劳了。”

    说罢，丢给紫薇一个眼色。

    紫薇会意，扶着顾伽罗进了车厢，而后跳下马车，塞给驿丞一个荷包。

    不知道是不是被顾伽罗的‘真实身份’吓到了，驿丞竟没敢直接收下那装了足足一个银锭子的荷包。还是紫薇再三劝说，驿丞才半推半就的收了下来。

    “宜人慢走，宜人一路顺风啊。”

    驿丞躬身立在路边，不住的点头致意。

    直到车队在他面前缓缓走动，他还在继续。

    “哟？这是做什么呢？恭送贵女起驾吗？”

    一个女声从身后的驿馆传来，驿丞一愣，下意识的扭头看去。咦，这不是昨儿告诉他顾宜人身份的刘家小姐嘛。

    不远处，顾伽罗挑起车窗帘子往驿馆的方向看了看，当她看到某个人时，神色猛地一变：“她？她怎么会在这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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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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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楚、楚”

    顾伽罗一字一顿的吐出一个名字，脑海中早该模糊的画面再次浮现出来。篮色,...

    她只见过这人一次，且还是三年前，对方的气质和容貌都有不小的改变，按理说，顾伽罗不可能一眼认出来。

    但、事实上，刘楚楚对于顾伽罗来说，是个极为特别的存在。

    情敌不，顾伽罗很清楚，齐谨之对刘楚楚绝对没有任何暧昧的感情。如果真的有感情，那也只是对同袍的愧疚、对刘楚楚的可怜。

    毕竟刘楚楚的兄长是为了救齐令先才死的，临终前，更是亲口将唯一的妹子托付给了齐谨之。于情于理，齐谨之都该好好照顾刘楚楚。

    按照齐谨之的原定计划，他会把刘楚楚带回京城，然后交给母亲好生安置。或者干脆认个干妹子，或是让母亲收其为义女，帮忙寻一门好亲事，再给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的把刘楚楚嫁出去，日后再做她强大的娘家靠山，如此也能偿还刘大哥的一部分恩情了。

    奈何齐谨之那时正被顾伽罗红杏出墙的丑事气得失去了理智，又因为一场莫名的噩梦而对齐家的未来满心担忧，双重负情绪影响下，齐谨之已经无法保证冷静的思考。

    回到京城后，齐谨之更是气愤的发现，顾伽罗这个居然为了逃出铁槛庵而将自己的丑事大白于天下，更是不惜用齐家的内宅因私事而为自己的丑行开拓，直接将堂堂黔国公府推上了风口浪尖，齐家整天都被一群市井百姓在嘴里过来过去，一度成为京城权贵的笑柄。

    而他齐谨之，头上更是被笼上了一层绿油油的阴云，不管是谁看到他，都会露出或同情、或嘲讽、或探究的目光，刺得齐谨之原不冷静的情绪愈发狂躁。

    所以，他才会做出半夜摸进赵国公府。企图掐死睡梦中的顾伽罗。

    面对赵国公府和冯家的时候，齐谨之还表明：想要他接回顾伽罗，可以，但必须同意他娶个贵妾进门。

    而那个贵妾的人选。不是旁人，恰是他的恩人之妹，刘楚楚

    当然，这件事未能成功，刘楚楚也被清河县主给妥善安置了。

    但顾伽罗却始终无法忘记。那日，她满心忐忑的重返齐家，还没进门，遭到了迎头一棒刘楚楚，居然那么跪在路边，无比诚恳的请求顾伽罗准许她进门

    打脸绝对的打脸

    挑衅百分百的挑衅

    直到现在，顾伽罗还记得刘楚楚那时的眼神，楚楚可怜的水眸中带着一丝为不可察的得意与挑衅，还有隐隐的嘲讽。

    她那副模样，仿佛在说：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还有脸面回齐家齐大哥是我的，绝不是你这个给他带来无尽羞辱的贱妇能染指的。

    顾伽罗用力抚着胸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紫薇提着一个紫铜水壶从马车隔间里出来，沏了杯热热的红茶送到近前。

    抬眼看到顾伽罗神情有些恍惚，赶忙关切的问道：“大奶奶，您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婢子把燕大夫请来给您瞧瞧”

    顾伽罗猛地回过神儿来，目光落到紫薇那熟悉又清丽的面庞上，这才彻底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我没事，是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顾伽罗接过茶盏，吹了吹热气。小口小口的喝着。

    温热的液体缓缓滑入肠道，顾伽罗有些不安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

    她将喝了一半的茶盏放在小桌上，低声吩咐道：“去，把萧十九叫来。”

    紫薇答应一声。来到马车前侧，推开车厢门，招手唤来两侧跟车的小厮，小声说了一句，小厮连连点头，麻溜的跑到前头去叫人。

    不多时。身着男装的萧十九裹着秋日的寒气走了进来。

    不等她抱拳行礼，顾伽罗便急切的将人叫到跟前，轻声耳语了几句。

    萧十九挑眉，略带惊讶的说道：“竟有这样的事宜人，您没有认错人吧”

    一个无依无靠、依附齐家过日子的孤女，竟然摇身一变，与刘家混在了一起。不管刘楚楚现在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但绝对不简单。

    其中，定然有问题。

    顾伽罗在意的不是刘楚楚现在是什么身份，她在意的是，刘楚楚是如何离开齐家的庇护，又是如何跟刘家搅合在一起

    脑洞不禁大开，顾伽罗甚至怀疑，刘楚楚的背后是否有九公主、或是姚希若的影子。

    因为当初刘楚楚能跑到齐家门前大闹，是大长公主动的手脚。姚希若那时还没有嫁入东齐，可谁也不能确定，她是否知道刘楚楚的存在。

    “母亲是个治家严谨的人，当日她说已经将刘楚楚安排妥当，必然安排妥当了，断不会出现无故失踪的事。”

    顾伽罗低声说道：“刘楚楚的事定然有蹊跷。”没准儿还是个针对她和齐谨之的大阴谋呢。

    顾伽罗从来不是个天真的人，她才不会相信什么巧合、意外，尤其是近期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有些事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期、更无法控制，让她不得不多想。

    萧十九听完顾伽罗的话，凝神沉思良久，方缓缓点头：“小的明白了，小的这分别发消息给京城和西北，让他们详细调查刘楚楚。”

    顾伽罗嗯了一声，神情依然凝重。

    与此同时，顾伽罗一行人刚刚离开的驿馆里，刘楚楚望着消失的车队发呆，眼神满是复杂。

    “你怎么出来了让齐顾氏看到怎么办”

    一个三十来岁、管事妈妈装扮的妇人走了出来，看到刘楚楚孤身一人立在驿馆门外，不禁神色微变，疾声问道。

    “看到如何没看到又如何反正她很快会知道我的存在。”

    刘楚楚看都不看那妇人一眼，勾起一抹冷笑，始终望着官道的方向，阴测测的说道：“我是要让她知道，我、刘楚楚又回来了。而且这次，我绝不会让她再有机会欺负我、羞辱我、赶我走”

    齐大哥，是她刘楚楚的。她和齐大哥才是最合适的一对儿。

    顾伽罗抢走了她的齐大哥。霸占了属于她的幸福生活，如今又哼，风水轮流转，早晚会有你倒霉的一天。齐顾氏，你给我等着吧

    刘楚楚咬牙切齿的想着，清秀的五官严重扭曲，大白天看着竟有几分阴寒的鬼气

    一路向北，天气逐渐转冷。路边的草木枯黄、凋零，清晨的时候，更是能看到地面上结着的白霜。

    幸好顾伽罗准备充足，棉被、大毛衣裳还有厚厚的褥子，以及一整车厢的银霜炭，哪怕是在荒郊野外，也绝不会受寒挨冻。

    至于一应吃食，更是有谢氏商号这个连锁全国的金大腿在，即便齐家的下人一时买不到上好的食材，附近谢氏商号的伙计也会及时的送来最好的新鲜果蔬以及禽肉、蛋类。

    所以。顾伽罗一行人，虽然每日都忙着赶路，却没有吃太多的苦头。

    吃穿住宿，虽不能与在京中相比，但已然比在西南好许多，是顾伽罗等女眷，也都没有觉得是在受罪。

    不过顾伽罗还是不放心女儿们，直接把两个孩子和随侍的母带到自己的大马车里，每日里，逗逗孩子。甚至亲手给孩子换尿布、洗屁屁，时间倒也过得很快。

    若是闲了，顾伽罗还会把周家娘子和她的孩子叫过来，几个人一起待在温暖又舒适的大马车里。大人们聊天，小孩子们玩玩闹闹，而幸福姐妹则乖乖的看着，气氛别提多温馨了，车厢里时不时的发出欢快的笑声和孩子们的叫嚷声。

    时间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与京城的距离也在一点点的拉近。

    又过了一个月。道路两边树上的叶子都要掉光了，官道的泥土地也变得愈发坚硬，顾伽罗的车队终于进入了京城范围。

    “看来今个儿是赶不及进城了，先在城外找个驿馆吧。”

    顾伽罗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下路程，叫来刘虎吩咐道。

    “是，小的这命人去找驿馆。”

    刘虎坐在马上，拱了拱手，见顾伽罗没有其它的吩咐，一拍马屁股，下去安排去了。

    夕阳中，十几辆大马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的驶入了京外的驿馆。这里是地方进京的必要枢纽之一，驿馆也甚是繁忙。

    每日都有不同官阶、不同身份的人来投宿，有的是携家带口的进京，有的则是阖家外放，基本上都是一大家子，如此房舍也不是一间两间能打发的。

    最最苦逼的是，京中权贵多如狗，哪怕是京郊，也极有可能抬头碰到惹不起的大人物。

    京城的官吏难做，京郊驿馆的差役也不好做。

    为了饭碗，甚至是为了小命，驿馆从驿丞到驿卒都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所有来投宿的客人，他们打眼一看便能猜出对方的身份或是家世。

    虽不能百猜百中，却也不会错得太离谱。

    是以，当顾伽罗的车队出现在驿馆门外时，门口的驿卒便眼中一亮：嘿，大人物啊。瞧这架势，来头定然不小。

    驿卒赶忙上前行礼。

    刘虎仍高坐马上，神情中带着几分倨傲，用地道的京城口音说道：“我家大爷是大理寺丞齐大人，后头是我家大奶奶和小小姐。因天色太晚，来不及入城，便想在贵馆暂住一晚，还请帮忙安排一下。”

    驿卒点头哈腰的陪着笑，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大理寺丞，正五品，官职不算太大。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上来打前站的彪形大汉，明显是军旅出身，且瞧这通身的气派，当兵的时候应该是个官儿。可这样的军官儿，居然给一个正五品的小官儿做护卫，要么是那小官儿有恩与这大汉，要么是那小官儿家世显赫。

    还有，驿卒听得分明，这大汉口称我家大爷，唔，不是老爷啊。由此可以判断，他口中的大爷年纪应该不大，最多不超过三十岁。

    不到三十官居五品，且还是京城的实缺，要么是此人能力超群，要么是背景深厚。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他们这些小小的驿卒能招惹得起的。

    驿卒又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壮汉身后的马车车队：好家伙，居然有十几辆，除了打头三四两是坐人的马车外，后头的十多辆都是载货的大马车。

    瞧那深深的车辙，驿卒一边咽口水一边猜测，车厢里定然装了不少好东西啊。

    一圈观察下来，几乎只用了一息的时间，驿卒赶忙收回视线，殷勤的将刘虎一行人让了进去，嘴里还不住的说着：“这位爷您放心，规矩小的们都懂，断不会让贵人受了委屈。”

    说着，驿卒还冲着一旁的伙伴使眼色。

    另一个驿卒也机灵，撒丫子往里面跑去，没过多久，驿丞便气喘吁吁的迎了出来。

    他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顾伽罗率领一众丫鬟下了马车。

    驿丞飞快的打量了顾伽罗一眼，他没敢看脸，只是匆匆的扫了眼衣服。啧啧，居然是大红缂丝镶银白狐狸皮的披风，瞧那白狐狸皮毛，一根杂色都没有，皮毛柔软蓬松，一看便是上品。

    还有那几个丫鬟，居然也都裹着镶灰鼠皮的斗篷，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要紧的是，这家的下人训练有素、行止有度，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大家风范。

    “定是世家大族无疑”

    驿丞心中有了结论，招呼起来也愈发恭敬，言语间更是带着讨好，直接将顾伽罗一行人让到了最好的几处院落中。

    一路走来，顾伽罗和下人们也都习惯了，无人对房舍评头论足，直接麻溜的行动起来。

    收拾房间、整理铺盖、准备热水膳食，外头的下人们则喂马、卸箱笼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驿丞捏着刚刚收到的荷包，看了眼繁忙的场面，便满心欢喜的退了出去。

    刚出门，迎头便遇到了几个英挺的男子。

    “这位爷是”

    驿丞摸不准对方的身份，但看领头的锦袍男子器宇轩昂，料定他不是普通人，态度便带了几分恭敬。

    锦袍男子身侧的壮硕男子说道：“这是我家大爷，现任大理寺丞，听闻家中女眷进京，特来迎接。”

    驿丞一怔，又仔细的看了看那锦袍男子，以及他身后的几个壮汉。还别说，驿丞真发现了点儿端倪：几个健壮男子的服饰，竟与方才那位宜人的护卫有些相似咧。看颜色、质地和款式，应该是同一个系列的。

    也是说，这人真是那家的男主人

    在他犹豫的当儿，背后已经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女声，“是大爷吗大奶奶和小小姐们都在上房，请随奴婢来”未完待续。~搜搜篮色，即可全文阅读后面章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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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夫妻夜话

﻿    小别胜新婚。顾伽罗和齐谨之分离不过短短三四个月的时间，但不知为何，两人心底都有着无尽的思念和惦记，仿佛依然过了三四年。

    齐谨之挥退了殷勤的驿丞，大步往顾伽罗暂居的小院走去，走到院门外的时候，他不禁停了下来，一股名曰‘近乡情怯’的情感涌了上来，让他居然有一瞬的迟疑。

    小三郎已然在齐氏祖坟安葬，名讳也记在了族谱上，而这一切，她、应该不知道吧？

    还有，分别这些日子，她的身子应该已经彻底恢复了吧？没有因为长途赶路而受到影响吧？

    孩子们也都还好吧？虽然两个丫头年纪小，但身边有乳母和丫鬟婆子悉心照顾，又有顾伽罗和曲妈妈时刻盯着，断不会受了委屈。

    还有还有……

    忽然间，齐谨之发现，他明明有那么多话要与她说，可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

    明明只分别了短短几个月，他却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咕咚~齐谨之用力吞咽了口唾沫，深深吸了口气，大步朝房内走去。

    屋里，几只蜡烛摇曳，橘色的小火团儿映得半间屋子都有种朦胧的亮色。

    顾伽罗坐在西次间的临窗大炕上，吃饱喝足的幸福姐妹被放在刚刚铺好的崭新褥子上，大红襁褓解开了，两个小家伙穿着夹棉的小袄、小裤，欢快的舞动着四肢。

    两个孩子已经四个月大了，因为被照看得十分精心，又营养充足，两只哪怕是早产儿，如今也都十分康健。

    三个月的时候，她们便已经能翻身了。

    这会儿更是无比熟练。

    顾伽罗坏心的将两个女儿一一反过来趴在床上，两只原本能麻利的翻过身，奈何现在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棉裤，整个小身子都变成了球，行动甚是艰难。

    只见她们费劲儿的摆动胳膊、踢腾腿儿，小脑袋更是像只真正的小乌龟那般一扭一扭的，却始终无法顺利反过来。

    幸姐儿性子执拗，越是困难的事，她居然做得越是认真，吭哧吭哧的跟身上的棉衣服做起了抗争。白嫩水润的小脸蛋涨得通红，可她还是不肯罢休，咬牙，哦不，小家伙还没牙呢，反正就是使了吃奶的力气。

    反观福姐儿，挣扎了一会儿，发现无法挪动后，便明智的放弃了。两只胖胖的腿微微撑着床面，小屁股撅得老高，头却无力的贴在柔软的被褥上，小脸还非常有脾气的摆到了另一边，留给无良母亲一个华丽丽的后脑勺。

    “哈哈，哈哈哈，哎哟，我的福姐儿这是生气了吗？”

    顾伽罗笑得前仰后合，不是她自夸，她家的女儿们真是太可爱了。

    幸姐儿性格鲜明，小小年纪就呈现出了不放弃、不言败的御姐范儿。

    福姐儿可爱呆萌，丁点儿大小就知道何为‘知难而退’、‘审时度势’，当然，人家也不是全然没有脾气的，瞧瞧这‘倔强’的小眼神儿，还有这‘销魂’的小姿势儿……啧啧，她家女儿就是天才！

    开心的顾伽罗忍不住伸出了‘罪恶之手’，一根手指凑到幸姐儿身边，一下子戳到了她宽宽的脑门儿上，噗通，好不容易才翻过一半身子的小家伙又重新趴回到床上。

    “……”幸姐儿泪汪汪的看着笑得快要岔气的母亲，心里的阴影面积超过宇宙。

    不过，幸姐儿是个坚强的好奶娃儿，面对恶势力，绝对不会投降，更不会展现自己软弱的一面。

    鼓了鼓腮帮子，幸姐儿换了个方向，从另一边开始翻起。

    顾伽罗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转头又去‘招惹’福姐儿，她直接跳到女儿的另一边，低下头几乎要贴到福姐儿的胖脸上，跟她大眼瞪起了小眼。

    齐谨之进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宽敞的临窗大炕上，厚厚的杏色锦缎褥子上，一个穿着大红小袄、小裤的奶娃儿正吭哧吭哧的翻着身子。唔，这是幸姐儿，他家大闺女。

    而不远处，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正摆着同样的姿势‘对峙’。

    所谓同样的姿势，即：毫无形象的趴在炕上，屁股高高翘起，一边脸贴着褥子，目光直视对方。

    齐谨之扶额，来的路上，他想过许多种夫妻重逢、父女重聚的画面，但绝对没有一副是眼前这样的。

    还有还有，那个一脸幼稚、居然沦落到跟女儿们置气的女人，竟是他齐谨之美丽优雅高贵的妻子顾伽罗？！

    这画风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嗯哼！”

    齐谨之无奈的轻咳一声，提醒床上玩得正欢的母女三个他的存在。

    顾伽罗抬起头，容颜早已恢复如初，只是比过去稍显圆润了些，但看着却平添了几分贵气和福气。

    看清来人是齐谨之，顾伽罗绽开灿烂的笑容，“大爷来啦，你快来看，咱们家的幸姐儿和福姐儿都会翻身了，还会闹小脾气呢。你过来啊，咱们一起玩儿！”

    齐谨之：“……”

    抹了把脸，用力搓了搓手，解下身上的大毛衣裳，齐谨之麻利的跳上了大炕，加入到‘欺负女儿’的队列当中。

    他根本不用顾伽罗提醒，直接生出了大巴掌，轻轻一点，就将费了好大劲才即将翻身成功的幸姐儿又推回‘趴地小乌龟’。

    真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哪，饶是齐幸幸童鞋心性坚强，也被这对无良爹娘折腾得碎了心肝儿，只见她扯开嗓子，哇呜的一声哭了出来。

    清脆响亮的哭声直通天庭，震得凡人们更是耳膜发疼，好悬没有立时跑出去躲开。

    齐谨之揉了揉耳朵，伸手抱起委屈的大女儿，没什么诚意的道歉：“幸姐儿不哭，都是阿娘阿爹不好，以后阿爹再也不欺负你了，好不好？”

    顾伽罗横了他一眼，“明明是你弄哭女儿，作甚还要拉上我？”

    她都逗了孩子一晚上了，幸姐儿福姐儿都没哭，偏偏这人一上手就把孩子给弄哭了，结果还——顾伽罗这明显就是在不讲理了，话说她不知道量变产生质变的道理吗？

    齐谨之挠了挠鼻子，聪明的没有跟妻子辩驳，而是从床上跳下来，一边在屋里溜达，一边用各种方法逗女儿开心。

    又是举高高，又是飞飞飞，又是做鬼脸……就在齐谨之黔驴技穷的时候，幸姐儿终于止住了哭声，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两颗大大的泪珠儿，瞪着乌溜溜的大眼，好奇的看着前一刻还帅帅的老爹一秒钟变成了猴子。

    “嘎、嘎嘎~~”

    小丫头终于逗乐了，一双胖嘟嘟、嫩呼呼的小手用力戳着父亲因扮猴子而凹进去的腮帮子，嘴里发出‘嗷嗷嗷’的叫声。

    “呼~~”齐谨之长长舒了口气，心道，不愧是他齐谨之的女儿，还真不好骗，小小年纪就这般有性格。

    另一边，顾伽罗见福姐儿打了个小哈欠，便不再跟她玩闹，抱起小闺女，打横放在臂弯间，轻轻的摇晃着。

    没用多久，福姐儿就呼呼呼的睡着了。

    许是双胞胎真有心电感应，又许是姐妹间默契太足，这边福姐儿打起了小呼噜，那边幸姐儿也开始眼皮发沉，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大爷，让奴婢来吧。”

    幸姐儿的乳母金妈妈见齐谨之有些不知所措，赶忙上前低声说道。

    齐谨之会抱孩子，却从未哄过孩子睡觉，听了她的话，慌不迭将女儿交给了金妈妈。

    福姐儿的乳母梁妈妈也颇有眼力见儿，走到近前从顾伽罗手里接过了睡熟的福姐儿。

    金、梁二人各自抱着自己的姐儿，无声的对齐谨之夫妇行了礼，便悄声退了出去。

    “阿罗，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齐谨之见顾伽罗小巧的鼻尖上满是汗珠儿，从袖袋里掏出帕子，坐到她身边给她擦汗。

    自己方才只是逗孩子逗了一小会儿，就有些身心疲累的感觉，想想顾伽罗，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从遥远的西南一路赶来京城，定是吃了许多苦、受了许多累。

    更不用说顾伽罗在临行前，还代替齐谨之将府衙的事做了安排，季先生、三班衙役还有几百乡勇，顾伽罗全都安排得妥妥的。

    还有西南地界上的官眷，顾伽罗也都非常周到的送了临别之礼，甚至安南那边，也做了相应的处理。

    总之一句话，顾伽罗绝对是里里外外一把抓，根本不用千里之外的齐谨之操半点心。

    “大爷又说这些外道的话了。你我夫妻一体，你的事也便是我的事，说什么受不受苦的？”

    顾伽罗娇嗔了白了齐谨之一眼，顺着齐谨之的动作偎入他的怀中，低声说道：“要说辛苦，大爷独自一人上京，里里外外的打点一切，难道就不辛苦？虽然您在信里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如今京中波谲云诡、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会引来祸事。咱们此次回来，有机会，可也有危险。偏生那些都是外头的事，我帮不了你太多，只能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如果妙真大师没有得怪病，如果圣人没有调防四大营，如果几位皇子没有上蹿下跳，齐谨之在京城也不会如此艰难。

    偏偏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人猝不及防，尤其是许多事都与齐家、与齐谨之夫妇有着直接间接的关系，无形间，齐谨之竟站在了飓风的中心。

    面对如此艰难的局面，齐谨之却能从容应对，不但没有让自己和家族卷入麻烦之中，还顺利的突出重围，拿到了调任回京的机会。

    “你、你都知道了？”

    齐谨之丝毫都不意外顾伽罗的‘消息灵通’，虽然齐谨之没有过问，但也知道，顾伽罗身边，除了萧十三和萧十九等妙真给的干才，还有赵国公给的暗探。

    有这些人在，京城的大事小情根本就瞒不过顾伽罗的耳目。

    “大师病了，安亲王府的世子活动频频，不是今日与太子品茶，就是明日与皇长子论诗，王府的其它几位爷也很是活跃，”

    安亲王府一直是京中最特别的存在，是萧氏皇族和宗室的领军人物，王府的一举一动都令世人侧目。

    “是啊，安亲王素来低调行事，可最近世子和几位爷异常活跃，让人不得不心生猜疑，”

    提到京中的事情，齐谨之的神情也有些凝重，对上顾伽罗，他没有丝毫的隐瞒，“前些日子坊间流出传言，说是安亲王病重，早已无法理事，所以世子才会——”

    顾伽罗眯了眯眼睛。说起来，这位安亲王世子也是个悲催的，从十岁时被请封世子，到如今已经快做了四十年的世子。

    整日被长寿且有威望的父亲压着，外头还有个备受帝宠却与家族、兄弟都不亲近的妹妹萧妩抢走所有的关注，明明是王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活得却像个小透明。

    世人一提起安亲王府，第一个反应是重规矩、有情义、急流勇退的安亲王，第二个反应便是萧妩长公主，或曰妙真大师。

    至于世子，哦，就是那个当了四十年世子，却还苦哈哈熬着的可怜虫？！

    一个人被压制了这么久，性格不扭曲、不变态那才真是奇怪呢。

    不过话也不能说的太绝对，有些事，还是不能只看表面。

    顾伽罗想到萧二十九发回来的消息，心中默默在萧煊的名字旁边画了个问号。

    “另外，圣人对四大营的调防也令人忍不住心生担忧，”

    齐谨之下巴抵在顾伽罗的头上，手轻轻抚着她的臂膀，轻声将京中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顾家的辽东大营被抽调了四分之一的人，换防到了西北大营。西北大营抽调四分之一，调去了西南大营……”

    圣人动的幅度不大也不小，轮番将四大营的兵力调防了一个边，然后又补充了一些京卫大营的新兵。

    反正就是掺沙子、调换中低层将领，有计划的削弱四大国公府对四大营的控制。

    顾伽罗神色凝重，顾家虽然一直表现得非常低调，对圣人各项政策的配合度也极高。但辽东大营是顾家立足的根基，有朝一日大营的兵权真的被圣人彻底剥夺，顾家也将不复今日的辉煌和富贵。

    而西南大营，经过圣人的这次‘调防’，齐家留下的老底子也将受到一定的影响。照此发展下去，齐家在西南的控制力将越来越低。

    “父亲怎么说？”

    顾伽罗沉默良久，忽的问了一句。齐令先作为齐家真正的当家人，经历那么多的风雨，估计应该有他的应对之策。

    齐谨之勾了勾唇角，“还能怎么说，静观其变吧。”京中注定会有一场大的变动，齐家，最要紧的是积攒实力、东山再起，明面上还是不要有太大的动作为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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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重逢

﻿    “儿媳拜见父亲、母亲，儿媳不孝，几年都未能在父母跟前侍奉，还望二老宽宥！”

    顾伽罗恭敬的向正堂上端坐的齐令先和清河县主跪拜行礼，说话时，眼睛不禁蒙上了一层水雾。

    三年不见，但齐令先夫妇对她的疼惜和照顾，她还是能体会得到的。

    头一个是齐令先，那般无条件的信任与她，将齐金贵等随行管事及其家人的身契全都交到她的手上，任凭她驱使和处置。

    要知道齐金贵、孙大宝都不是寻常奴仆，而是齐家军出身，是在齐家颇有地位的世仆，以顾伽罗这样的新妇身份，除非是夫家无比信任与重视，否则断不会将这样人才的生死交到她的手上。

    还有刘虎，比齐金贵、孙大宝还要尊贵些，因为他早已削去了奴籍，是‘退役’的齐家军，被齐家‘高薪聘请’回来做护卫的。

    这样的人也得到了齐令先的授意，送到顾伽罗身边专门保护她。

    齐令先这般行事，固然有方方面面的原因，但顾伽罗却看到了结果，即齐令先这位公爹很是照顾她，给予了她能给给予的一切。

    再一个便是清河县主，且不说每年按照季节从京里从来的一车车的好东西，单是清河县主身为一个婆婆，却没有丝毫插手儿子的房内之事，就足以让顾伽罗心存感激了。

    还有这次的‘早产事件’，事后据冯妈妈招认，齐谨之曾经亲自写信给京里，将小少爷的事详细禀明的长辈，还请求长辈帮忙隐瞒。

    若是换做其他的长辈，生气、怪罪还来不及呢，哪里又会同意齐谨之的要求，帮着他一起隐瞒顾伽罗？！

    好吧，就算是齐令先和清河县主是忌惮顾伽罗的靠山，不敢在此时与顾伽罗有所摩擦。

    但按照其他婆母的想法，即便不能此时把儿媳妇怎么样，也会变相的敲打敲打。

    比如借着顾伽罗生产的时机给齐谨之纳一二美妾；

    再比如趁着齐谨之回京的时候，给他安排三四侍奉的俏婢；

    再再比如，同意楚氏的建议，收接纳楚家姐妹入门……反正，绝不会像现在这般，什么都不做，任由顾伽罗逍遥自在。

    顾伽罗下跪行礼的时候，偷眼看了一下清河县主，发现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有重逢的喜悦、有隐隐的惋惜与怜悯，惟独没有厌恶或是嫌弃。

    一个人的表情可以作假，但下意识表现出来的眼神却骗不了人。

    顾伽罗自认还有几分眼力，应该不会看错，所以她笃定，清河县主对她或许不似亲生女儿般无原则的疼爱，但也绝没有什么恶意或是嫌恶，甚至还是比较喜欢和疼惜的。

    这、就足够了！

    所以，顾伽罗心中充满了对公爹和婆母的感激和敬爱，并暗自下定决心，日后定会好生回报二老。

    顾伽罗真情流露，齐令先和清河县主自然能感受得到。

    齐令先是个大男人，又是做人公爹的，不可能在儿媳妇面前流露什么，他不自在的轻咳两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清河县主就没有这么多避讳了，亲自起身，来到顾伽罗身边，弯腰扶起了她，爱怜的说道：“你啊，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进门就说这些，你是想招我的眼泪不成？孝不孝的可不在这些，你能照顾好自己和谨哥儿，还给齐家生了两个健康又可爱的小千金，已然是对我们最大的孝顺了，其它的呀，都是虚的！”

    “娘，我可不依，您偏疼大嫂我知道，可也不能这般嫌弃我们啊。感情合着我和慧姐姐每日在您身边伺候，就是‘虚的’呀？！”

    齐敏之见堂屋的气氛竟有些伤感，她赶忙跳出来调剂气氛。

    抽出一方帕子，故意盖在脸上，一手拉着清河县主的衣袖，一手捂着帕子，嘤嘤嘤的假哭起来。

    齐慧之原本立在一旁充当布景板，但听到齐敏之点她的名字，她不好再继续躲着，只好笑得有些勉强的凑到近前，附和道：“是呀是呀，大伯母，慧儿也不依！”

    “我和你们嫂子说话，你们两个小魔星跑来凑什么热闹？”

    清河县主满意于女儿的懂事，顺着她的话头，故意伸手戳了戳齐敏之的额头，“行了，别作怪了，还不见过你们嫂子？你们嫂子远在西南的时候就没少惦记你们，每次都给你们送来那么多好玩意儿。如今好容易见了，怎么连句话都不说了？”

    齐敏之赶忙丢开清河县主的袖子，一下子跳到顾伽罗跟前，捉住她的手腕，撒娇的摇晃着：“嫂子，我的好嫂子，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这一走就是三年，我、我和慧姐姐都想死你了。昨儿晚上一听说你回来了，我们便想出城去迎接，偏大哥不同意。大嫂，大哥最坏了，你不在的时候，他老欺负我，待会儿你可一定要帮我出气呀。”

    说着，齐敏之还唱作俱佳的瞪了齐谨之一眼。

    齐慧之扯了扯嘴角，中规中矩的行了个福礼，“见过谨大嫂子，几年不见，谨大嫂子一向安好？！”

    顾伽罗反手握住齐敏之的手，她没有先给亲小姑打招呼，而是冲着齐慧之点了点头：“好好，我们都好。三年不见，慧姐儿出落得愈发好了。西南偏远、贫瘠，不过却有些小玩意儿做得很是精致，我特意选了一些，待会儿命人给你送过去，慧姐儿不要嫌弃才好！”

    齐慧之唇角勾勒出一个标准的弧度，只是那笑意不及眼底，“不嫌弃，大嫂送的必是极好的，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她嘴上说着不嫌弃，但话语间却没有任何欢喜与感谢。

    齐慧之蹙眉，旋即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加大幅度的摇晃着顾伽罗的胳膊，“我呢？大嫂，我的礼物呢？您不会只给慧姐姐带了礼物吧？”

    顾伽罗赶忙笑道：“有、有、有，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我家敏姐儿啊。放心吧，大嫂早就准备得妥妥的了，这会儿箱笼都抬进你的闺房了，等你回去了再仔细检查，若是不满意啊，随时来大嫂这里调换！”

    “多谢大嫂，我就知道大嫂最疼我了。”

    齐慧之故意做出兴奋至极的模样，清脆的笑声在整个堂屋飘荡。

    “好了，别闹你大嫂了，还有正事呢。”

    已然坐回主位的清河县主笑骂了女儿一句，然后热切的对顾伽罗说道：“香儿，我的乖孙女呢？啧啧，整日听谨哥儿说两个丫头多么漂亮、多么可爱，你们父亲和我是日也盼、夜也盼的，好不容易盼到你们进京，这都回家好半天了，怎么还不见我的乖孙女们啊？”

    齐令先没有说话，目光却也在堂屋里逡巡，企图寻找两只小奶娃的踪影。

    齐敏之跟着凑热闹，“是啊是啊，我的小侄女儿们在哪儿？啧啧，双生花哪，京城都少见，我家竟出了一对儿，想想就觉得稀罕。大嫂，快让我瞧瞧吧。”

    顾伽罗赶忙扭身吩咐道，“赵妈妈、梁妈妈，没听到母亲的吩咐吗？还不赶紧抱幸姐儿、福姐儿过来给她们的祖父、祖母和叔叔、姑母请安！”

    赵、梁二人早已等候多时，听到传唤，各抱着一个襁褓走了进来。

    “奴赵氏/梁氏见过老爷、县主，见过三爷、大小姐和慧小姐。”

    两人恭敬的行礼，将齐家的主人们问候了一个遍。

    清河县主急切的招手：“快、快把孩子抱过来让我瞧瞧。”

    齐令先也满眼热切，这可是他的第一对儿孙辈啊。顾氏好生养，且时有双生子出现，有顾氏这个长媳，他们西齐何愁人丁不旺？！

    赵、梁二人下意识的看了顾伽罗一眼。

    顾伽罗微微颔首。

    赵、梁二人放来到中堂前，两人倒也机灵，直接站在了齐令先和清河县主的座位中间，如此，齐令先夫妇只需向前探探身子，便能一起看到两个孙女了。

    齐谨之和顾伽罗见状，也缓步走到近前，齐谨之站在了父亲身侧，顾伽罗则立在了清河县主那一边。

    齐敏之不甘人后，跟着顾伽罗一起冲到了清河县主座位旁。

    “哎呀，这是幸姐儿吧，长得真像大嫂。”

    齐敏之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戳了戳幸幸的小嫩脸，然后兴奋的喊道：“娘，大嫂，幸姐儿的小脸真嫩，就跟水豆腐一样。”

    “你小心些，别弄痛了我的宝贝孙女！”

    清河县主看得心惊，这个熊孩子，手上还留着指甲呢，就敢伸手戳孩子的小脸，几个月的奶娃儿皮肤多嫩啊，万一划破了怎么办？

    清河县主几乎是抢东西一样，慌忙从赵妈妈手里接过幸姐儿，飞快的闪开齐敏之的‘魔爪’，嘴里还不住的训着齐敏之：“你个冒失的性子，什么时候能给我改改？都快要议亲的人了，还这般毛手毛脚的。瞧瞧，吓坏了我的幸姐儿可怎么办？”

    骂人的同时，清河县主也不忘给女儿使眼色。

    齐敏之先是被吓了一跳，旋即才反应过来自己鲁莽了，冲着顾伽罗抱歉的一笑。

    她其实不是跳脱的性子，只是家人重逢，她心里高兴，一时有些得意忘形。况身边有慧姐儿这个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冒出一两句酸话破坏气氛，她担心大嫂会觉得尴尬或是不舒服，所以才会故意显得格外活跃。

    不想却……唉，希望大嫂不会误会才好。

    顾伽罗看到齐敏之寸许长的指甲时，也是吓了一跳，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不快，但很快看到齐敏之懊恼和歉疚的模样，她便释然了。

    挽住齐敏之的胳膊，抬手故意掐了掐她的小脸，顾伽罗说道：“哎呀，我们敏姐儿好像吃醋了呢。放心吧，母亲疼爱孙女，大嫂我却是个疼爱妹妹的，以后有我呢。”

    齐敏之听得出来，顾伽罗并没有怪她，方暗暗松了口气。

    顺着顾伽罗的话茬儿，她反身趴到顾伽罗的肩膀上，嘤嘤起来：“呜呜，母亲有了孙女就不要女儿了，我好难过啊。虽然幸姐儿确实长得好看又可爱，可、可我也不丑啊。母亲这般喜新厌旧，我、我……幸好我还有大嫂，大嫂~~”

    “噗嗤~~”

    顾伽罗实在撑不住了，三年不见，印象中那个小大人一样的姑娘，居然变成了现在这幅活泼又搞怪的模样，真是出乎她的预料啊。

    不过这样的齐敏之，却更让顾伽罗生出想要亲近的心思。

    虽然三年前，齐敏之对她也很尊敬，但过于客气，姑嫂间总有那么一丝隔阂，今日重逢，经过齐敏之这一番‘折腾’，当初的隔阂、以及过去三年的分离而产生的疏离感居然就这么消失了。

    “妹妹愈发活泼了，真好，以后幸姐儿和福姐儿也有玩伴了。”

    顾伽罗拍拍齐敏之的背，笑着说道。

    “噗嗤！玩伴？好个玩伴，呵呵，敏姐儿啊，听到你大嫂的话了吗，以后你可要时常去跟侄女儿们玩耍呀。”

    清河县主见顾伽罗和齐敏之姑嫂相契，顿觉快慰，便顺着她们营造的气氛，笑着调侃自己的女儿。

    立在左侧的齐谨之却低头跟齐令先小声的说：“父亲，您看，这是福姐儿，她生得、生得最像儿子。”

    看到福姐儿渐渐长开的五官，齐谨之的心又是一阵的钝痛。他不禁想到了早已埋入祖坟的小儿子，眼眶一阵发酸，用力眨了眨眼睛，方把涌上的眼泪逼了回去。

    齐令先明白儿子话里的深意，仔细的看着福姐儿的面容：唔，这小模样儿确实好，若是生在男儿身上，是难得的精致与英俊，可生在女儿身上，也不显得违和，反而多了几分英气。

    唉，只是可惜了那个无缘的孙子。

    齐令先不比齐谨之，早些年东西两府内斗厉害，他和清河县主的几个孩子都相继夭折，早已见惯了这种事。

    对于孙子的早夭，他惋惜、心疼，却不会像齐谨之这般耿耿于怀。

    微微叹了口气，齐令先伸手摸了摸小孙女的脸蛋儿，笑容可掬的说道：“小丫头，我是你祖父，待你长大些，祖父便命人教你功夫可好？”

    清河县主、齐敏之、齐慧之纷纷默然，心道，好好一个千金小姐，学什么功夫啊。

    顾伽罗却垂下了眼睑，因为方才齐令先和齐谨之父子说话时的眼神，全都落入了她的眼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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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道破

﻿    一众亲人在堂屋里好生的叙了会话，齐令先和清河县主抱着孙女过足了祖父祖母的瘾，抬眼看到顾伽罗满脸倦色，这才想起儿媳妇刚回来，还没有好生休息过。

    就是怀里的小家伙，也开始蠕动着粉嫩的小嘴儿，似乎要瞌睡的模样。

    不舍的将大孙女交给乳母，清河县主道：“香儿一路风尘仆仆，定是疲乏的紧，现如今到了家，还是先去歇息一下，待晚上，咱们一家人再好好聚在一起吃顿饭，可好？”

    她最后两个字是问的齐令先。

    齐令先没什么异议，学着妻子的模样，小心翼翼的将小孙女递给乳母，轻咳一声，对齐谨之道：“大奶奶刚回来，孩子们又小，你过去好生照应一下吧。”

    齐谨之点点头，昨日在驿馆，他们谈了些京中的事，但对于自家院中的事以及齐家的一些情况，他还没有跟妻子好生说道。

    毕竟他们夫妇离家三年，沉香院虽一直保持过去的模样，但他和顾伽罗的心境早已发生了改变。许多事、许多人事安排，还都需要重新处理呢。

    顾伽罗也确实累了，不过她还没忘了正经事，只见她组织了一番措辞，委婉的对清河县主道：“多谢父亲、母亲关心。也多谢弟弟妹妹们的惦念。对了，今儿个怎么不见勉四奶奶？水西那边的亲眷还托我给她带了些东西，她——”

    说着，顾伽罗的目光瞥向了齐慧之。

    齐慧之正满脸不耐烦的站在齐敏之身边，忽而听到这话，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厌嫌，而后不怎么在意的说道：“好叫谨大嫂子知道，我四嫂五日前刚刚生产，此刻正在院中休养，所以无法请来迎接谨大嫂子。”

    顾伽罗故意做出惊讶的模样，“什么？勉四奶奶生了？不知是个哥儿还是个姐儿？她和孩子可还安好？”

    顾伽罗甩出一大串的问题，眼角的余光扫了眼清河县主。却发现，县主的表情有些古怪。

    顾伽罗不禁心生疑惑，莫非姚希若生产一事有何蹊跷？

    等等？

    顾伽罗脑中灵光一闪，涌出一个不太可能的猜测。

    她不自然的吞了口唾沫，悄悄的觑了眼齐谨之，不意外的，还真让她捕捉到他唇边的一丝冷笑。

    果然！

    还真是她猜得那般，只是，顾伽罗担心，齐谨之应该没有亲自动手吧。或者，他没有露出什么痕迹吧？

    姚希若是个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的人，且有狠心、有手段，若是被她惦记上了，还真不是一件令人轻松的事情。

    还有，齐勉之也在京里，他现在虽是个商贾，可背后有展家、安家等几大夷族支撑，身边带了不少夷族勇士，跟他结仇，与齐谨之而言，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唉~”清河县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担忧与惋惜，“勉哥儿媳妇胎像原就不好，偏偏贵人身体欠安，唯有勉哥儿媳妇的医术能缓解病痛，所以，她只好捧着个大肚子里外辛劳……五日前，勉哥儿媳妇照例去给贵人送药膳，不想途经东大街的时候，竟遇到了一匹惊马……勉哥儿媳妇躲避不及，居然从马车里直接甩了出来……”

    一边说，清河县主一边摇头。

    齐慧之和齐敏之两位小姐也是面带哀戚。

    原本，似这等怀孕、生产、难产等话题，并不合适让两个未出阁的姑娘旁听。可今日，一向重规矩的清河县主却没有支开齐慧之、齐敏之两个，原因无他，实在是这件事闹得太大了。

    姚希若是为了救治妙真大师而出的意外，事发后，连宫里都惊动了，圣人甚至阴谋论了一把，觉得所谓的‘惊马’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为得就是弄死齐姚氏。

    要知道，姚希若可是救治妙真的唯一人选，若是她出了意外，妙真就只能一辈子躺在床上当个活死人了。

    这绝不是圣人想要看到的局面，震怒之下，圣人立刻命锦鳞卫展开调查。

    如今锦鳞卫还在调查中，不过，就目前调查的结果来看，似乎整件事还真就是个意外。

    锦鳞卫虽然没有拿到确切的结果，闹出的动静却不小。

    原本闹事惊马就够让人侧目了，受伤的又是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这孕妇还是妙真的唯一救星，如今更是惊动了锦鳞卫……这每一个细节都足以让满京城的目光都集中到姚希若身上。

    随后姚希若难产，腹中三个胎儿只存活了一个，还是个病病歪歪的女婴，生产后姚希若下红不止，各种消息更是不断的传出齐家，飘入市井坊间。

    现在哪怕是随便在街上拦住一个人，随便问问有关姚神医的话题，那人都会八卦兮兮的告诉你：“哎呀，你有所不知啊，姚神医真是可怜，怀了世间难得一见的三胎，二子一女啊，最后却只活了个闺女。赔钱货也就罢了，居然还是个先天病弱的……”

    姚希若生产的事，已经成为满城皆知的事，各种细节、各种内幕更是被人八得详详细细。

    齐慧之和齐敏之就算是堵上耳朵也能听到各种流言，再加上她们都到了出嫁的年纪，清河县主想了想，便没有避讳她们。

    “竟、竟有此事？”

    顾伽罗瞪大了眼睛，这次她不是假装，而是真的惊讶。

    三胎？姚希若居然也怀了三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慢说是古代了，就是在科技发达的现代，自然怀上三胎的几率也是非常小的吧。

    可她顾伽罗前脚刚生了三胎，姚希若就马不停蹄的追了上来，一样也是三胎。

    未免也太巧了吧？

    前头咱说过了，顾伽罗从来不信什么‘巧合’。

    忽然，她想到了某种可能，身体顿时一阵发寒。

    不过当着外人的面，顾伽罗哪怕心底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脸上却仍保持着惊讶、同情等表情，嘴里还不住的说着：“怎么会这样？勉四奶奶多好的人哪，行医救人，做得都是行善积德的事儿，怎么老天就这么不长眼呢？！唉，依礼我该去探望她的，可她现在、唉，我又怕她见了我会勾起伤心事，会愈发难过，万一因此再加重了病情，可就真是我的罪过了。罢，紫薇，待会儿你亲自过去一趟，把我带回来的上好药材每样都送过去一些。”

    紫薇屈膝答应道：“婢子遵命！”

    顾伽罗又装作模样的叹息了几句，然后才与齐谨之相携出了正房。

    “大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了萱瑞堂，顾伽罗脚下不停，却忽然问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齐谨之却明白顾伽罗的疑问，他双目直视前方，眼底不含一丝温度，“一切正如阿罗猜测的那般。她对你用了手段，礼尚往来，我也不会轻饶了她。”

    贺氏已经被活活淹死了，齐谨之胸中的恨意却还没有消。因为还有个主谋。

    “据贺氏招认，早在几个月前，她便与姚希若勾结，暗中对你下了药，这种药甚是诡谲、阴毒，虽能助妇人怀孕，却极容易出现死胎、多胎或是孩子早夭的情况。”

    齐谨之的脸寒冷如冰，他咬牙道：“所以，阿罗，那日即便没有意外，你也极有可能撑不到预产期。”

    顾伽罗猛地顿住脚步，一把抓住齐谨之的双臂，满眼惊恐的颤声问道，“那、那药对孩子们可有什么影响？我们的幸姐儿和福姐儿？”

    齐谨之赶忙摇头，“没有，不幸中的万幸，幸姐儿和福姐儿只是身子虚了些，其它的并没有什么毛病，我已然命人好生检查过了。”

    顾伽罗长长的舒了口气，这才发觉双脚瘫软得厉害，自己几乎是挂在了齐谨之的臂弯上。

    “阿罗，小心！”

    齐谨之直接揽住顾伽罗的腰，半抱半扶的将她带到游廊下的横栏坐下，“你放心吧，事情我都调查清楚了，而且也命人悉数回敬给了姚希若。有来有往，我齐博衍是个讲究‘公平’的人呢。”

    顾伽罗背靠着柱子，极力平复着紊乱的心跳，好一会儿，她才镇静下来。

    “所以，大爷你也给她下了药，让她同样怀了三胎，然后又在她快要临盆的时候，制造了一个‘意外’，让她的孩儿们胎死腹中？”

    顾伽罗重新梳理了下脉络，慢慢将齐谨之的作为说了一遍。

    齐谨之面沉似水，定定的点头，旋即略带忐忑的问了句：“阿罗是不是觉得我下手太狠？觉得姚希若该死，可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顾伽罗的面容有些扭曲，“我与大爷的孩儿就不无辜？最要紧的是，我从未主动害过她，可她却步步紧逼，过去只是针对我，现在居然丧心病狂的想要我们孩儿的命。哼，如今她有如此下场，全都是她应得的！”

    顾伽罗不是圣母，做不来以德报怨，所以，齐谨之如此‘狠辣’的报复手段，她非但不会觉得有何不妥，反而觉得酸爽无比。

    唯一的遗憾，便是她没有亲自参与进来，错失了给儿子报仇的机会。

    不过，等等？

    顾伽罗忽然发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她抬起头，直直的看向齐谨之：“大爷，你知道姚希若的毒计，应该是事发后贺氏的招认，可、可那时姚希若已然怀了身孕，不对，当日给她下药的绝对不是你。”

    齐谨之弯了弯唇角，伸手帮顾伽罗擦去额上的汗珠儿，“我的阿罗还是这般机敏。没错，齐姚氏怀孕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世间有所谓的‘多子丸’。齐姚氏会中招，却是另一个人的功劳。阿罗，你猜猜，是何人动的手？”

    顾伽罗皱眉。

    下人们全都在二十步开外站着，顾伽罗和齐谨之身侧并没有任何人，所以他们说起话来倒也没有太多防备。

    顾伽罗斟酌着回答：“要么是大师，要么就是东齐的那对兄弟。”

    多子丸是传说中的宫中禁药，她还是在铁槛庵的时候，贺氏说漏了嘴，才让她知道有这么一个神奇的药方。

    寻常权贵人家，约莫只有那些上了年纪且身份够高的人才有所耳闻。

    妙真大师不是常人，她自幼在宫廷长大，手中又握有一只神秘的力量，想要知道一些绝密，却也不是难事。

    以妙真大师的身份和权势，想要弄到多子丸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问题来了，在妙真大师眼中，姚希若并不重要，她老人家无缘无故的绝不会主动算计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是齐勉之，对，一定是他，”顾伽罗肯定的说道，“姚希若一直想找机会与齐勉之和离，可齐勉之却不想放过她，毕竟于现在的东齐而言，姚希若是他们唯一能重返上流社会的阶梯，更是一个有力的助手，他们定会想尽办法将姚希若留在东齐。”

    而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想要让她死心塌地的在婆家呆着，没有什么比让她怀孕生子更有用的了。

    齐勉之和姚希若貌合神离，姚希若又受召准备返京，短短的时间里，齐勉之为了确保成功让姚希若怀孕，下药什么的再正常不过。

    至于齐勉之从何处知道多子丸，那就更简单了，大家别忘了，东齐还有个活了几十年、深知皇家机密的大长公主呢。

    而至于姚希若吃了多子丸，会不会有什么不适或是意外，就不是齐勉之会关心的了。他与姚希若之间，还有逼死母亲的深受大恨没有清算呢。

    齐勉之只要保证姚希若不死，能生下姓齐的孩子就可以了。其它的，他并不在意。

    顾伽罗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她恨姚希若入骨，但站在同时女人的立场上，此刻她竟有一丝同情姚希若：啧啧，被自己的枕边人如此算计，连亲生骨肉都能拿来做棋子，姚希若这个勉四奶奶做得也真够悲哀的。

    “药不是我下的，但意外却是我命人制造的，这是咱们夫妇给她姚神医的回礼。阿罗，你可满意？”

    齐谨之坐在顾伽罗身边，悄声耳语道。

    顾伽罗用力点头，“满意。”真是不能再满意了，这才是一报还一报呢。

    齐谨之笑了，提到了孩子，他不禁想到了自家的宝贝儿，从袖袋里抽出一张纸，“这是父亲列出来的几个名字，你瞧瞧。”

    顾伽罗扒着齐谨之的胳膊，扫了眼那名单，脱口问了句：“怎么都是女儿的名字？我们的小三儿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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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闭门羹

﻿    齐谨之的身体明显的一僵，但很快又恢复过来，仿佛没有听到顾伽罗的话，指着名单上最前排的两个名字说道：“阿罗，我觉得德音、德纯这两个名字就很好。”

    顾伽罗低着头，没有说什么。

    齐谨之兀自说着，“她们这一辈是‘德’字辈，音、纯二字皆取自于诗经。‘彼美孟姜，德音不忘’，‘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你瞧，德音、德纯都是寓意极好的名字，最妙的是，还与辈分相得——”

    吧嗒、吧嗒……

    一颗一颗大大的泪珠掉落在齐谨之展开的名单上。透明的液体落在端方的楷体上，晕开一团团的墨色。

    齐谨之说不下去了，喉间堵得厉害，眼睛也一阵阵的发酸。

    顾伽罗猛地推开齐谨之，站起身，踉踉跄跄的朝沉香院走去。

    “大奶奶~~”

    紫薇等人目瞪口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转眼就——

    齐谨之用力握紧手里的纸，深深吸了口气，大步朝顾伽罗追去。

    “走吧，记住，回到沉香院后，若非大奶奶和大爷召唤，咱们还是不要擅自进去为好。”

    冯妈妈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格外难看，她叫过紫薇和两个乳母，郑重的叮嘱道。

    “……是！”紫薇答应的有些勉强，她的目光一直追着顾伽罗。

    两个乳母抱紧怀里的襁褓，赶忙点头。

    冯妈妈一挥手，“走，沉香院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呢，你们手脚麻利些，切莫让大奶奶为了这些琐事而心烦。”

    众人纷纷应声，接着，呼啦啦一群人紧跟齐谨之夫妇的步伐，朝沉香院涌去。

    回到阔别三年的宅院，顾伽罗根本没有心思打量、参观，草草丢给冯妈妈一句：“妈妈看着收拾一下就好，我还有话跟大爷说！谁都不要进来！”

    说罢，顾伽罗便直接进了西次间。

    齐谨之还记得女儿，又叮嘱了两个乳母一句：“看好小小姐们。”

    西次间里，房间保持着顾伽罗离开时的模样，房内很是干净，器具摆设一尘不染，显是有人经常打扫。

    临窗大炕上铺着厚厚的褥子，顾伽罗习惯性的坐了上去。唔，很是柔软，且被褥都是新的，若是细细一闻，估计还能闻到阳光的味道。

    只是现在顾伽罗哪里还会关注这些，此刻，她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伏在炕桌上哀哀痛哭着。

    齐谨之走到她的身边，伸出的右手有些颤抖，但最后还是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你、都知道了？”

    他就知道，儿子的事儿根本瞒不过顾伽罗太久。

    早在顾伽罗恢复正常的时候，齐谨之就猜到有这一天，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顾伽罗没有理他，继续哭着，渐渐恢复苗条的肩膀不住的耸动着。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阿罗，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不想让你太过自责和愧疚，”

    齐谨之目光放空，喃喃自语的说着：“不过你放心，我没有委屈了德冀——”

    “德冀？这是小三儿的名字？”

    顾伽罗陡然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她红着眼睛、哑着嗓子，低声问道。

    齐谨之用力点头，“父亲取的，父亲说，待日后咱们再有了孩儿，便取名德遥。”

    “翼遥，取自楚辞？‘冀遥遥其左右’，也是极好的两个名字。德冀，冀哥儿……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啊！”

    顾伽罗起初还缓缓的念叨着，但当她说道‘儿子’的时候，声音不禁尖利起来，整个人也有些癫狂的失控。

    齐谨之赶忙圈住她的身子，连声劝着，“阿罗，阿罗，你听我说，那件事真的不怪你，食用了多子丸，大多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冀哥儿，他、他与咱们的缘分浅，所以——”

    “啪！”

    顾伽罗一巴掌抽到了齐谨之的脸上，不疼，却足以打断他的话。

    顾伽罗的情绪已经失控，一双凤眸中满是怒火，她凄厉的喊道：“你还说？！你凭什么不让我知道？凭什么瞒着我？凭什么？！”

    齐谨之的头被打歪到一边，长这么大，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打他的脸。小时候，哪怕是自己做错了事，父母惩戒，也多是打手板、打板子，却从未往脸上招呼。

    若是换做旁人，齐谨之早就反手打回去了。

    但对上顾伽罗几欲疯癫的模样，他只是愣了下，很快就反应过来，用力箍住顾伽罗的肩膀：“阿罗，你冷静一下，冷静一下好不好？”

    冷静？她为什么要冷静？她好好一个儿子，还没有生出来就死了，她连儿子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儿子就这么没了，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她、她如何能冷得下来？

    顾伽罗拼命挣扎着，齐谨之却死死抱着不放。

    她胸中的怒意更加炽烈，举起两个拳头，翻身用力捶着齐谨之的胸膛。

    齐谨之一边抱紧她，一边在她耳边低声道：“阿罗，我知道你难过，我也难过。但冀哥儿去了，他、他还在腹中的时候就已经去了……我好好的将他带回了京城，葬在了祖父和祖母身边。你放心，有长辈们看护着，他、他在那边定不会受欺负、受委屈。阿罗，别哭了，好吗，我们还有幸姐儿和福姐儿，我们以后还会有遥哥儿——”

    说到最后，齐谨之也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滴滴答答的落在了顾伽罗的头上和脸上。

    狂乱的顾伽罗有一瞬的停顿，捶打的动作也没有那么剧烈了。

    好一会儿，顾伽罗才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我，我想去看看他。”

    “好，明日我便带你去看他。”齐谨之轻轻抚着顾伽罗的背，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着。

    “哇~”顾伽罗猛地将脸埋进齐谨之的怀抱，放声大哭起来。

    与方才的疯癫痛哭不同，这次顾伽罗哭得哀痛至极，每一声哭喊都代表着她对儿子的愧疚与歉意，以及对自己的痛恨。

    齐谨之搂紧顾伽罗，头微微上扬，用力逼回汹涌的泪水。

    房门外，冯妈妈捂着嘴无声的流泪，她就知道，大奶奶在跟大爷逼问此事。

    听到顾伽罗那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的哭声，回想着顾伽罗知道真相后那生无可恋的模样，冯妈妈不止一次的后悔：或许，最初她不该瞒着大奶奶，好歹让她看一眼小三少爷啊。

    顾伽罗痛痛快快的发泄了一回，心情平复了许多，理智也悉数回笼。

    摸了摸齐谨之的脸颊，她轻声说道：“博衍，对不起，我、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更不该——”打他。

    其实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顾伽罗便明白了齐谨之的心意：他瞒着自己，定然是怕自己受不了这个刺激，还怕她会自责、内疚，甚至会自我厌弃，最后崩溃。

    齐谨之隐瞒她，全都是为了她。

    试想一下，在她顾伽罗还在自怨自艾、沉湎于意外早产的过错中不肯自拔的时候，齐谨之却在默默的付出那么多。

    他不但要独自承受丧子之痛，还要在她面前佯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另一边，他又要挡住来自长辈的责难与抱怨，还要争得长辈的谅解、同意，稳稳妥妥的将儿子的身后事办完。

    要知道，死去的也是齐谨之的第一个儿子，他的亲骨肉啊，他也会心疼、也会悲恸啊。

    可他……顾伽罗越想越心疼齐谨之，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

    齐谨之拿帕子小心的给顾伽罗擦泪，语气无比轻柔，“不哭了，阿罗，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不要再提了，好不好？”

    “嗯！”顾伽罗低低的应了一声，而后道：“冀哥儿，他、他长得和福姐儿很像？”

    齐谨之用力点头，手指比划着耳垂，将冀哥儿和福姐儿惊人的相似之处告诉了她。

    “竟这般巧？”顾伽罗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然后迭声喊道：“来人，把福姐儿抱来。”

    齐谨之又赶忙补了一句，“还有幸姐儿。”

    他低头对顾伽罗道：“幸姐儿和福姐儿都是我们的宝贝，阿罗，咱们切莫过于偏爱了哪一个啊。”

    之前顾伽罗不知道真相，更看重长女幸姐儿，而他偏爱福姐儿，如此竟也有种诡异的‘平衡’。可如果夫妻两个齐齐偏爱福姐儿，那、那以后就很容易引发问题。

    顾伽罗怔愣了下，对上齐谨之的双眸，缓缓点头，“博衍，你说的是，为人父母最忌讳偏心。对孩子们，咱们定要一碗水端平。”

    有了这个小插曲，顾伽罗沉重的心情竟放松了一些，至少她没有继续纠结早夭的儿子，而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两个女儿身上。

    抱着福姐儿好生稀罕了一回，将她的小模样反反复复的看了无数遍，顾伽罗才似是了了一个心愿，转而开始安排是正事来。

    “冯妈妈，待会儿你带人把西侧耳房收拾出来。”

    顾伽罗一边吩咐着，一边扭头对齐谨之说：“我还是想把女儿们放在近前看着。左右西耳房一直空着，不如收拾一下让乳母带着两个丫头住进来。”

    齐谨之对于这些内宅的事并不在意，“一切都听你安排。不过，阿罗，耳房是不是太小了些。毕竟除了乳母、婆子还有近身服侍的丫鬟呢。”

    顾伽罗想了下，深觉有理，“是了，过去在乌蒙，咱们一切从简。现在回京了，也该按照京里的规矩行事。”

    女儿们虽小，却是正经的齐家千金小姐，按照齐家的旧例，每个嫡出小姐身边，都要有乳母一人、教养嬷嬷四人、二等丫鬟四人、三等丫鬟四人。如果小姐长大后有了自己的院子，还要再添上粗使丫鬟、婆子各四人。

    加吧起来，每位小姐房中少说也要有十几个人服侍。

    就算现在齐家不是国公府第了，奴婢减免许多，但也不能太过分。

    毕竟顾伽罗的身份还在这里放着呢，若是太寒酸了，慢说顾家、冯家会不高兴，单是妙真大师那儿就不好交代。

    顾伽罗有两个女儿，服侍的人就要加倍，二十来个人挤在三间耳房里确实窄仄了些。

    顾伽罗沉吟片刻，道：“这样吧，直接将西厢房也打扫出来，与西耳房打通。如此，即便过两年幸姐儿和福姐儿长大了，也能住得开。”

    齐谨之没意见，表示任由顾伽罗安排。

    就这样，夫妻两个抱头痛哭了一会儿之后，便开始商量起家中的庶务。

    待到傍晚时分，沉香院的一切便都安排妥当，顾伽罗重新梳洗，换了套居家的常服，与齐谨之一起去萱瑞堂用饭。

    清河县主见了顾伽罗，并没有什么异样，看着顾伽罗像模像样的布了两筷子菜，便示意齐敏之拉她入了席。

    因是久别重逢，席间大家难得都破一次规矩，没再讲究什么‘食不言’，而是推杯换盏、说说笑笑，厅堂里满是温馨的笑语。

    就连不受欢迎的齐勉之，也是无比热情的拉着齐谨之喝酒、谈心，瞧他那热络的模样，仿佛齐谨之不是他的死敌，而是他的亲兄弟一般。

    屏风另一边，顾伽罗极力屏蔽掉齐勉之的声音，忍着对东齐上下的厌恶，笑着与婆母、小姑说一些西南的趣事。

    顾伽罗不想与东齐的人纠缠，却有人不愿意放过她。

    “谨大嫂子，多谢你给我大嫂送去的药，我大嫂看过了，说都是极好的药材，大嫂特意让我转达她对你的谢意，劳你费心了。”

    齐慧之见不得西齐一家其意融融的场面，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她自以为语气很正常，殊不知她说出这话的时候，却是带着浓浓的恶意，“到底是嫡亲的表姊妹，谨大嫂子对我家大嫂是真心疼惜呢。”

    齐敏之蹙眉，暗骂一句：搅家精，片刻都不肯安分。

    齐敏之怕尴尬，又担心顾伽罗会心里不舒服，正欲岔开话题。不想顾伽罗却不冷不淡的回了一句：“不当什么的，我与勉四奶奶是妯娌，理应相互照应。”

    不提什么‘表姊妹’，直说在婆家的关系，顾伽罗清楚的表达出对姚希若的身份定位。

    齐慧之当然不会只说这两句，她继续不怀好意的说道：“妯娌和妯娌可不同，谨大嫂子和我家大嫂关系‘不一般’呢。对了，说到药材，大嫂还有件事想拜托您。听说您回来了，大嫂琢磨着您肯定要去拜会妙真大师。正好大嫂刚拟定了一个滋补药方，想烦请谨大嫂子去安亲王府的时候，顺便将药方带去。”

    顾伽罗挑了挑眉，一时想不出姚希若此举的用意，不过她没有拒绝，点头应了下来。

    然而，顾伽罗更加没有想到的事，待她与齐谨之去安亲王府探望妙真大师的时候，却吃了个大大的闭门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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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暗生间隙

﻿    “大师怎么会在安亲王府？”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用过晚饭，又坐在一起吃过茶，清河县主见天色不早了，这才打发齐谨之夫妇回去休息。

    初冬时节，夜幕降临，曾经繁花似锦的庭院变得有些萧索，顾伽罗抱着手炉，小声的与齐谨之聊天。

    齐谨之并不意外顾伽罗会这么问，方才在席间，齐慧之嗓门那么大，他聋了才会听不到。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一时事多，竟忘了，”

    齐谨之看着前方，一边慢慢的走着，一边说：“半个月前，太后偶感不适，似是得了风寒。原本不过是极寻常的病症，不想太后的身体却总也不见好，整日里汤药不断，圣人和皇后自然要随侍左右。如此，大师那儿就有些顾不过来——”

    宫里的贵人多，但数得上号的也就那么几个。平日里还好，这会子突然添了三个‘重病号’。不管是太后，还是妙真大师，亦或是刘贤妃，都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人物，皇后作为后宫之主，必须都要照看。

    但皇后只有一个，分身乏术，根本无法做到面面俱到。

    圣人也是如此。虽然按照他的本心，他更关心他的阿妩妹妹，但太后到底是他的亲生母亲，不管母子间有多少间隙、多少宿怨，起码的面子活还是要做的。

    可圣人更清楚，如果他和皇后都去慈宁宫，阿妩那边势必就会有人懈怠，不是下头人见风使舵，而是资源有限。太医院就一个贺院正，宫中懂得药膳、熟知养生之道的顶尖厨子也不多，太后VS萧妩，萧妩肯定要受点委屈。

    圣人却不想委屈了萧妩。

    原本，圣人有意将萧妩送回静月庵，毕竟那里是萧妩的地盘，一应奴婢、药材什么的都非常齐全。

    但大皇子等几个前来侍疾的小辈儿却说，静月庵虽好，到底在京外，万一有个闪失，宫里想要支援都来不及。

    安亲王世子萧煊恰在这时进宫，言辞恳切的请求圣人，准许他接萧妩回安亲王府养病。

    不管萧妩和父母兄弟闹了怎样的矛盾，在世人眼中，她始终都是安亲王府的女儿，如今高堂犹在、兄弟俱全，她一个无儿无女的‘寡妇’，还是回娘家最好。

    圣人想了想，觉得让萧妩去王府养病也不错。当年他为了感谢、或曰施恩，大笔一挥，将安亲王府旧址周遭的一大片宅院都赏给了安亲王，又特命内务府拨款、工部督造，把安亲王府修缮得美轮美奂。

    随后，圣人但凡得到什么好的东西或是能干的人，都会挑一部分赐给安亲王府。

    十几二十年积累下来，安亲王府不管是府邸、门内下人还是各项供给，都是仅次于皇宫的存在。

    圣人有些心动，萧煊又表现得无比诚挚，还将年迈的安亲王搬了出来，说什么父王惦念阿妩，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阿妩回家之类的话。

    萧煊提到了安亲王，话语间又隐隐提及十几年前的那桩旧案，圣人不好再说什么，思索再三，便同意了萧煊的请求。

    “太后病了？这么巧？”顾伽罗语气中满是嘲讽。

    可不是‘巧’嘛，妙真回宫没有多久，太后她老人家就‘病’了，一个小小的风寒，竟拖拖拉拉的折腾了大半个月。

    前一刻还病歪歪的倚在床榻上半死不活，待听到‘安亲王世子接长公主回王府静养’的消息后，太后居然‘挣扎’着起来了。再喝药的时候，也不吐了，晚上用饭的时候，‘没胃口’的她居然喝了大大一碗粳米粥并好几样精致小菜。

    到了第二天，太后的病情就开始转好。

    等妙真在安亲王府彻底住下后，太后的凤体也恢复如初了！

    好一个‘巧’啊，太后如此明显的作为，京中有眼睛的人都看了出来——传言果然不假，太后表面疼爱妙真，但心底里对这个便宜长公主并没有多少喜欢。甚至称得上憎恶。

    想想也是，太后明明是当今的亲生母亲，也是先帝明媒正娶的正宫娘娘，但在皇宫里，太后的前半生一直生活在穆贵妃的阴影下，后半生好容易等到儿子登基了，却又被一个萧妩抢去了所有风光。

    太后憋屈啊。

    当今是她的儿子，可她想要给娘家子侄谋个前程都不能轻易如愿。

    反观萧妩，还是公主的时候，就动辄举荐人才、插手朝政，可恨圣人是个偏心的，萧妩说什么他都信。

    哪怕出了家，萧妩变成了‘妙真’，她在皇宫乃至京城的地位也不曾动摇。

    许多贵妇曾经私底下闲聊，觉得大师的招牌比太后好使，真要是家里摊上了事儿，如果能求得大师的一句好话，真是比纶音佛语还有用呢。

    纶音自然是指圣旨，而佛语则是在暗喻太后的懿旨，太后最崇尚佛教，每每听到旁人恭维她是观音转世、佛爷再生，她就无比高兴。

    贵妇们的话只是私底下的戏言，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再加上有些话传着传着就变了味道。

    等传到太后的耳朵里时，就变成了大齐王朝最尊贵的女人非萧妩莫属，太后什么的，只是面子上好看。

    这样的话听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太后到底久历风雨，不是一两句谣言便能影响的。

    可时间久了，类似的谣言听得多了，即便太后有一颗金刚心，也会被一点一滴的融化掉、侵蚀掉。

    所以，在妙真健康无事的时候，太后尚能保持表面的‘恩宠’，可一旦妙真出了事，第一个落井下石的就是这位后宫至尊。

    “更巧的是，萧煊把大师迎回王府后，他的长子便接到了京卫指挥使司的调令，从一个挂名屯戍陵寝的勋职一跃升为正四品的指挥佥事。”

    齐谨之的语气中也不禁带上了嘲讽的意味儿。

    萧煊作为安亲王府的未来继承人，继承了安亲王的血统和皮相，却没有继承到老人家的精明与能干。这位安亲王世子，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

    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弓马骑射，样样稀松；唯有吃喝玩乐，却是信手拈来。

    再加上三四十年郁郁不得志，他干脆为自己的不上进找到了一个理由：老头子按着他，妹子压着他，他就算再努力旁人也看不到，只会说他靠着老子、妹子。

    靠老子也就罢了，自古到今，那都是拼爹拼祖宗的。

    可靠妹子……这、太伤自尊了，原就没什么能为的萧煊直接堕落了，愈发在纨绔的道路上一路狂奔，几十年的时间，硬是从小纨绔成功晋级老纨绔。

    有这样一个不靠谱的亲爹，萧煊的几个儿子毫无例外的全都被养废了。

    虽不至于像萧煊这般肆无忌惮的颓废、堕落，但也资质平平，靠着门荫和圣宠入了仕，但常年无作为，除了重大喜庆节日全员升职外，几乎是进去的时候是个什么官职，现如今还是什么官职。

    萧煊的长子在五军都督府已经待了近十年，兜兜转转都只是个六七品的小官。

    如今却猛然升官，你说这里面没有问题，谁信呐？！

    “京卫指挥使司隶属于五军都督府，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现任都督好像就是大师举荐的吧。”

    顾伽罗凝眉，淡淡的说道。

    大师在安亲王府养病，不管具体原因为何，但落在世人眼中，便是‘妙真到底是安亲王府的女儿’这一事实。

    而萧煊作为王府接班人，又是大师嫡亲的大哥，如今大师更是由萧煊亲自迎回了王府，这些信息让偏向妙真大师的人忍不住会多想。

    “是的，现在安王府府门大开，整日宴请不断，虽然名义上访客们是来‘探病’，但——”

    齐谨之摇了摇头，真心说，他很看不上萧煊的做派，眼皮子太浅、没有格局、太过急功近利！

    “哼，好一个探病，大师昏迷不醒，他、他们就这般作践她！”

    顾伽罗咬紧下唇，很是为大师感到心疼。忽然间，她明白了大师为何会跟娘家不睦。啊呸，这样势力的家人，有还不如没有呢，太糟心了！

    齐谨之不想讨论这个话题，转头问道：“明日先陪你去一趟顾家吧。老爷子和父亲都十分记挂你，分别三年，你也要去给祖母和母亲请安呢。”

    顾伽罗点点头。她也确实想家里的人了。

    齐谨之又小心翼翼的说：“待从顾家回来后，我们再抽空回一趟老家，好吧？”齐氏祖坟在老家，冀哥儿就埋在那里。

    顾伽罗的心陡然被人捏住了，呼吸都有些急促，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口气，她方缓缓的说道：“不急，下个月是寒衣节，咱们久不在京里，也未能时常回去，如今回京了，就一起回老家祭拜祖先吧。”

    齐谨之的好意，顾伽罗不想辜负了，既然外头的人都不知道冀哥儿的存在，她也不想大张旗鼓的宣扬。

    省得让有心人抓到把柄，无端生出是非来。

    尤其在眼下，京中处处都透着古怪，顾伽罗站在风暴的边缘，她不想因为任何疏忽而让自己和家人陷入危机。

    单独祭拜冀哥儿太惹眼了，借着寒衣节祭祖的机会回去，更名正言顺一些。

    齐谨之握住顾伽罗的手，柔声道：“好，那咱们寒衣节再回去。”他的阿罗果然最是识大体、顾大局的人，现在齐家确实不宜再生事端。

    第二天一大早，顾伽罗回禀了清河县主，得到县主的允许后，与齐谨之一起，带着两个孩子以及一群仆妇，浩浩荡荡的去了赵国公府。

    三年未见，一家人再度重逢，自然又是一番激动、倾诉。

    相较于上一次见面，宋氏清瘦了些，但精神还好，看到顾伽罗时亦是高兴得直抹眼泪。

    “好、好、好，回来就好，外头太苦了，还是京里方便。”

    宋氏亲自扶起行礼的顾伽罗，拉她到身边坐下，一双眼睛不住的打量着她，嘴里不停的说着：“你的气色看着还好，显见姑爷待你还是极好的。听说生产的时候有些艰难，身子现在恢复得怎样了？”

    顾伽罗笑着说道：“母亲放心，我一切都好，生了孩子后一直好生调养着。昨儿大夫还给诊了脉，说是已经无碍了。”

    宋氏轻拍她的手背，欣慰的说：“那就好，看到你们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顾伽罗抬眼看了看四周，问了句：“家里可还好？弟弟妹妹都可还听话吧？听说五弟要去族学读书了？”

    提到儿子，宋氏脸上的笑容灿烂了几分，“是呀，那个小皮猴儿也该收收心了，去了书院有先生看着，总能安分些。我也不求他像珏哥儿那般争气，只希望他别整日憨吃憨玩就好。”

    宋氏一共生了二子一女，长子顾珏在顾家大排行老二，但却是世子的嫡长子，自幼由国公爷待在身边教养。今年不过才十六岁，便已经考中了秀才，是京中小有名气的‘才子’，当然私下里，国公爷也曾经亲自带着他去过辽东，曾经在大营里摔打了两年。是个文武兼修的出色少年。

    次子顾璟，家中排行老五，因是小儿子，且又是顾则安和宋氏亲自教养长大的，难免骄纵了些。

    不过顾家家教一向严苛，即便骄纵，顾璟也没有长成纨绔，只是个有些调皮的熊孩子。

    但对于做父母长辈的来说，孩子活泼些反而比‘小大人儿’样的孩子更招人稀罕，所以别看宋氏一口一个混小子、皮猴儿的叫着，但眉眼间满是对幼子的宠溺。

    顾伽罗笑着附和了几句，而后便跟着宋氏一起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稻香院里，赵老夫人一把将顾伽罗拉到自己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道：“好好，竟是比过去胖了些，这样才好，有福气！”

    长辈们的审美，顾伽罗只能呵呵以对。

    二夫人谷氏冷眼看着，脸上挂着夸张的假笑，“母亲说的是，咱们二小姐最是有福气呢，一下就给您添了两个外曾孙女，外头的人直夸咱们顾家的女儿好生养呢。”

    谷氏的女儿顾琳，比顾伽罗早怀孕几个月，生得也是双生花，奈何小的那个刚刚过百日就夭折了。

    谷氏陪着顾琳哭了好几场，前天她还刚去看了女儿和外孙女儿，哭得眼睛红肿才回来。结果今天看到顾伽罗满面红光的领着夫君、带着两个女儿回娘家，谷氏忍不住生出几分不忿：

    凭什么都是双生花，她的琳姐儿就要遭受丧女之痛？而顾伽罗却母女平安？

    凭什么都是生女儿，徐家那个破落户居然还敢嫌弃？齐家却将顾伽罗生得捧做掌上明珠？

    谷氏撕扯着手里的帕子，多年来对大房的不满达到了顶峰，对顾伽罗也生出了几分嫉恨。或许，她该答应那个人，将当年的某些旧事说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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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震惊

﻿    “大姐姐那儿是不是有什么不如意？”

    赵老夫人上了年纪，耐不得吵闹，顾伽罗在稻香院并没有代多久，简单跟祖母汇报了下在乌蒙的生活，又展示了两个宝贝女儿后，便跟着宋氏告辞离去。

    回到宋氏的上房，顾伽罗随口问了句。

    “琳姐儿？”宋氏先是一怔，旋即了然的笑了笑。是了，方才在稻香院，谷氏看顾伽罗的目光都快着火了，哪怕是精神越来越不好的老夫人都察觉到了，否则她老人家也不会这么快就打发顾伽罗出来。

    顾伽罗是个眼明心亮的，自然没有忽略掉谷氏那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在顾家，顾琳和顾伽罗绝对是闺中瑜亮，两人被拿来对比了快二十年，顾琳从来就没有赢过一回。

    慢说顾琳对顾伽罗各种不喜了，就是谷氏对顾伽罗这个侄女儿也分外看不顺眼。

    眼见谷氏露出熟悉的表情，顾伽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定是顾琳过得不好，至少不如她顾伽罗好！

    “本来我还不想这么早告诉你，毕竟不是什么喜事，你既问了，我便说与你听吧。”

    宋氏缓缓将顾琳产女、丧女的事说了一遍，而后又隐晦的说了句：“徐家男丁不旺，徐善仁虽不知世子，却是寿春伯夫人心爱的儿子，所以——”

    所以寿春伯夫人想抱孙子，偏顾琳一口气生了两个女儿，最后还夭折了一个。

    寿春伯夫人怎么想怎么觉得晦气，随后又听闻齐谨之升迁回京，便想到了‘旺夫’的顾伽罗，心中忍不住将自家儿媳和清河县主的儿媳妇对比了一番。

    寿春伯夫人发现，顾琳这个儿媳妇娶得有些不值，虽是国公爷的孙女，可到底不是世子所出，身份比顾伽罗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顾琳的性情也不甚讨喜。

    当年‘顾伽罗’是京中有名的骄纵贵女，顾琳的名气没有‘顾伽罗’大，但也好不到哪里。

    想想也是，顾琳和‘顾伽罗’比了一辈子，‘顾伽罗’骄纵，她又岂会在这点小事上输给她？

    只是顾琳的身份不如‘顾伽罗’贵重，外家也不似冯家那般显赫，行起事来多少有些顾忌，又有‘顾伽罗’冲锋在前，世人只知顾家有个跋扈的二小姐。

    顾琳反倒落了个‘温和’的名声。

    但那是跟‘顾伽罗’相比而言，待她嫁到徐家后，没了‘顾伽罗’在她头顶压着，她的真性情渐渐表露出来。

    徐善仁倒没觉得什么，新婚夫妻嘛，最是情浓恩爱的时候，偶尔顾琳发个小脾气，他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是情趣。有时他还会积极的回应、配合，小夫妻的感情愈发甜蜜。

    可这些落在宠溺儿子的寿春伯夫人眼中，便成了‘顾氏跋扈，仗着娘家强势，不把夫君放在眼中’。

    如果只是脾气不好也就罢了，最让寿春伯夫人不满的是，顾琳太过‘没用’。嫁到徐家这么久，一点儿忙都帮不上，徐善仁还是那个小小的从六品勋职。

    反观顾伽罗的夫君齐谨之，三年前还只是个七品小知县呢，结果眨眼间，人家就一年一升级，如今更是做到了正五品的京官。

    正五品啊，还是京官！

    寿春伯夫人听到消息的时候，嫉妒的心肝儿都在发颤。都是顾家的女婿，娶的娘子长得也差不多，怎么运气就差这么多？

    寿春伯夫人是个妇人，在她的想法里，男人上进，除了父母教导、师长训诫，以及本身的能力外，妻子的帮扶也十分重要。

    老话还说了呢，‘妻贤夫祸少’。寿春伯夫人暗暗咬牙，哼，仁哥儿仕途不遂，定是顾氏这个妻子不贤！

    时间久了，小事一件件的累积起来，寿春伯夫人对顾琳愈发不喜，碍于顾家势大，她不敢明着说，但话里话外总透着那么几分意思。

    顾琳不傻，很快就明白了寿春伯夫人的意思，心中十分恼怒。

    偏人家什么都没说，顾琳有再大的火气也不好直接发泄，所以只能在谷氏来探望她的时候，与母亲哭诉。

    “……不对啊，寿春伯夫人向来极有眼色，她怎么会无端表露出对大姐的不满？”

    顾伽罗听了宋氏的话，顿觉哭笑不得。还真是躺着也中枪啊。

    但很快她又发现了不对劲，敛住了笑容，轻声问道：“莫非徐家有什么‘喜事’？”

    这是委婉的说法，难听一点说，就是徐家可能攀上了高枝儿，有了依仗，所以就有些不把赵国公府放在眼里了。

    宋氏勾了勾唇角，“香儿还是这般机敏。没错，我听你们父亲说，寿春伯徐继业与安亲王世子素来‘交好’，眼下安亲王世子势头极盛，连带着他的一些旧日‘好友’也跟着体面起来。”

    宋氏说得也十分委婉，所谓‘交好’，不过是凑在一起鬼混。所谓‘好友’，根本就是狐朋狗友。

    奈何这年头就是讲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萧煊威风了，他的那些酒肉朋友自然也抖了起来。

    顾伽罗蹙眉，“他们是‘好友’？”这样两个人也能搅合到一起去？

    转念一想她又释然了，也对，京中权贵多，彼此联络有亲，几十年经营下来，彼此间总能扯上点儿七拐八绕的关系。

    寿春伯也是勋贵，又是个喜爱玩乐的，跟老纨绔萧煊结识也不是不可能。

    但不知为何，顾伽罗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总觉得这些人是在打着妙真大师的旗号胡作非为。

    如今他们是‘威风’了，可他们作下的种种，来日都要大师买单。

    想想就替大师憋屈！

    宋氏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说了句：“都是无关紧要的，不必放在心上。”

    宋氏顿了下，似在犹豫，片刻后方道：“我记得若儿夫妇眼下在齐家住着，你回来后，可曾去看过她？”

    顾伽罗怔愣了下，好好的，母亲怎么提到了姚希若？

    原以为宋氏会谈论妙真大师，毕竟过去三年里，大师对顾伽罗的种种宠爱太过高调，连远在西南的官员们都知道了，宋氏在京里，不可能听不到风声。

    如果宋氏是顾伽罗的亲生母亲也就罢了，妙真待顾伽罗再好，她也不会多想。反而高兴自家女儿有福气，能得到贵人喜爱。

    可问题是，宋氏是继母啊，原就是个微妙的关系，过去无人对比，自然是千好万好。

    但与妙真大师一比，宋氏这个‘母亲’就有不慈爱的嫌疑。

    远的不说，就拿这次顾伽罗生产的事儿说吧。顾伽罗怀孕后，同时给京里的亲人和大师都写了信。

    宋氏的回应中规中矩，来信询问顾伽罗的身体情况，并派人专门送来各种滋养身体的药材和药膳方子。其它的，宋氏并没有做，因为她要考虑齐家的安排。

    妙真大师就没有这么多的顾虑了，直接从自己门下的奴婢中精挑细选，选了稳婆、挑了乳母，连医术精湛的医女也提前接到了静月庵。

    只等顾伽罗那边月份够了，妙真大师一声令下，将这些人统统都送到了乌蒙。

    至于药材、食谱和珍贵食材，更是不要钱似的往乌蒙送。

    两下里一对比，高下立见。

    京城的贵人们都不是瞎子，将这些都看在眼中，明面上，没人会说宋氏这个继母还不如妙真一个外人，但私底下的话说得却有些难听。

    顾伽罗不信宋氏不知道外头的流言，今日来之前，顾伽罗就曾经反复斟酌见了宋氏该如何解释。

    然而、宋氏却始终没提。

    问了齐谨之、问了两个孩子……这会儿连姚希若都问到了，却闭口不提现如今京中的话题中心人物——妙真。

    顾伽罗心里愈发忐忑，但她还是如实的回答了问题：“听闻她在休养身体，不宜见客，我便只让人送了些药材过去。待她好些了，再看她也不迟。”

    宋氏点点头，手指拨弄着腕子上的念珠，低声道：“若儿这孩子，唉，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几个月前，她特意让你姑母给我送了几盆花儿。”

    “花？”顾伽罗瞳孔微缩，失声问了句：“莫非是莺粟花？”

    宋氏笑了，看来香儿对姚希若也并非全无戒心啊。如此就好。

    她轻轻舒了口气，道：“没错，就是莺粟花。幸好那日琼儿回家，见了那花直说‘丢出去丢出去’，我问了她才知道是你的提醒。”

    顾伽罗忙说道：“是琼儿写信的时候无意间提了一句，我正巧知道这事儿便告诉她了。母亲，我真不知道姚希若竟这般丧心病狂，连您都要，是我连累您了。”

    姚希若为什么送宋氏莺粟花？当然不是针对宋氏。

    莺粟有毒，但莺粟花却无毒，反而还十分美丽，单做观赏的话，非常有看头。

    姚希若那时正在谋划将‘种植莺粟奇毒、意图不轨’的罪名扣到顾伽罗的头上，她为了成功算计顾伽罗，多管齐下，西南布了好几条线。

    饶是顾伽罗和齐谨之早有准备，还是险些着了道。

    姚希若仍不放心，连京中也算计上了。送给宋氏几盆莺粟花只是个引子，顶着‘西南送来的节礼’为名而藏于稻香院的莺粟果和大量成品才是正餐。

    幸好顾崇警觉，收到顾伽罗的信后，彻底将赵国公府清理了一个遍，赶在圣人下旨彻查‘莺粟案’之前将所有毒物销毁掉，才没让赵国公府卷入那场风波。

    要知道，因为一个‘莺粟子’，圣人查封了刘家的药铺，抄检了永恩伯府、宋国公府、永兴侯府等好几家涉嫌参与逍遥丸、神仙膏的勋贵世家。

    事后圣人虽没有严惩，却也明旨申斥，三四家搜出了丸、膏的人家，更是被圣人罚俸三年，家中子侄的官位齐齐降了三级。

    没有流血杀人，那几家权贵却也伤筋动骨，元气大大折损，约莫要好几年才能缓过劲儿来。

    姚希若为了害顾伽罗，连自个儿外家都能狠心算计，丝毫没有考虑如果事成了赵国公府将会面对怎样的危局，足见其心狠手毒。

    这次连顾崇都有些心寒，顾则安和宋氏更是暗暗在姚希若的名字上花了叉号。

    “都是一家骨肉，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歹人为恶，难道我们不去怪歹人，却迁怒自己的家人太过优秀而招惹了歹人的嫉恨？”

    宋氏难得说这般肉麻的话，但由她说出来，却让人觉得分外好听。

    顾伽罗不好意思的笑道：“母亲，您又笑我！”

    宋氏拍了拍顾伽罗的手背，母女两个说笑了一会儿。

    随后宋氏敛容道：“她不是个好相与的，你离她远一些，平日里也多加小心。”

    姚希若回京后，宋氏见了她两次，总觉得她似乎有些疯魔，看人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姚希若和顾伽罗的恩怨，旁人不知道，宋氏却是很清楚的，当日在铁槛庵，这对表姊妹各有算计，宋氏全都看在了眼底。

    姚希若变得比当日还要偏执，宋氏禁不住为顾伽罗担心。

    顾伽罗对上宋氏关切的双眸，心中一暖，用力点头：“多谢母亲关心，女儿省得。”

    不管过去怎样，宋氏现在对她依然非常好，顾伽罗打从心底里感激这位灵魂真正高贵的女人。

    ……

    次日，顾伽罗收拾妥当，穿了件簇新的水蓝底十锦月季花锦缎长袄，下面配一条白色挑线裙子，外面罩上莲青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丝鹤氅，通身的装束尽显清雅却又不失贵气。

    今天她要去探望妙真大师，既是去探病，那就不能穿得大红大金，可也不能太过素净。否则就不是去探病，而是去惹人厌呢。

    抱上手炉，顾伽罗领着紫薇、紫苏等几个大丫鬟，还有三四个粗壮婆子出了沉香院。

    住在客院的萧十九和萧十三也相继赶了来，他们激动又担心，终于能见到主人了，也不知道她老人家现在怎样了。

    然而，让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是，当顾伽罗的马车抵达安亲王府，跟车小厮去递拜帖的时候，却吃了个大大的闭门羹。

    “什么？不见！”

    顾伽罗吃了一惊。大师待她好，安亲王府对她也另眼相看，想那萧如琪，明明去安南做指挥使，却刻意绕了个远路跑到乌蒙来拜会他们夫妇，足见安亲王府众人对她顾伽罗的态度。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她客客气气的投帖拜访，却被甩了硬梆梆的两个字——不见！

    恰在这时，街口转过来一辆普通的马车，马车停在了王府大门前，还不等车上的人下来，王府门房的小厮便颠颠的跑了下来，点头哈腰的冲着车厢里的人说：“是大小姐来了吧，快请快请，长公主和世子妃都等着您呢。”

    长公主？不就是妙真大师吗？

    顾伽罗撩起车窗帘子往外看，正好看到一个妙龄少女从马车里走出来。

    “是她？不可能，怎么会是刘楚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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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明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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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令顾伽罗震惊的事情还在后头——

    刘楚楚一身杏色的袄裙，外面罩着鸦青色滚灰鼠皮的披风，一手抱着手炉，一手搭在丫鬟的手上，袅袅娉娉的下了马车。

    她下车后，一双美目流转，‘不经意’的看到了顾伽罗一行人。

    只见她眉峰微挑，似乎有些意外自己会在这里遇到顾伽罗，旋即又有些释然，似乎想到了什么，也是，妙真与顾伽罗的关系满京城的人都知道，饶是刘楚楚刚刚回京，她应该也听到了风声。

    但接着，刘楚楚的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亮光，唇边的笑容带着几分嘲弄和得意。

    尤其是看向顾伽罗的目光，更是带着一丝挑衅。

    仿佛在说：哟，这是哪位贵女啊？好好的，怎么不进王府，反而被这般晾在了大马路上？莫非您被人家拒之门外了？哎哟，这可真是天大的新闻啊，咱们堂堂顾大奶奶竟也有吃闭门羹的一天？

    好吧，或许刘楚楚一个眼神无法传达这么多意思，但顾伽罗脑海中却依然闪现出刘楚楚得意洋洋向她炫耀的场景。

    不过顾伽罗转念又一想，刘楚楚不像是个没脑子的人，她应该不会当众‘炫耀’。

    可随后的事实告诉顾伽罗，她果然不够了解这位‘情敌’，就在顾伽罗望着车窗外愣神的当儿，刘楚楚没有招呼那个小厮，反倒缓步朝顾伽罗这边走来。

    “敢问车里可是齐家大奶奶？”

    刘楚楚微微屈膝行了个福礼，轻启樱唇，声音宛若黄莺出谷。

    这是个什么情况？

    紫薇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扭头看向顾伽罗。

    顾伽罗勾了勾唇角。冲着紫薇抬了抬下巴。

    紫薇会意，从马车车厢里出来，客气又带着几分矜持的回了一礼，“我家大奶奶特来探望妙真大师，不知姑娘您是——”

    紫薇的一言一行都严格合乎规矩，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子倨傲。

    没有刻意抬着下巴、没有故意做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明明笑语盈盈的却给人一种‘俯视’的感觉。

    刘楚楚顿时觉得十分不舒服。这些年她看够了贵人们居高临下、鼻孔看人的傲慢嘴脸。受够了那些人的跋扈和嚣张，原以为，她改变了自己的命运。终于不必再受人欺凌。

    但此刻，一个小小的丫鬟，居然也能在她面前摆出这样的高姿态，让刘楚楚的自信与得意瞬间荡然无存。

    这还不是顾伽罗呢。就这般无礼……然而真正让刘楚楚恼怒的是，面对这样一个傲慢的丫鬟。她、她居然没能第一时间打压她的气势，反而任由她在自己面前恣意张扬。

    “我姓刘，乃贞烈皇后后人。曾与贵府大奶奶有一面之缘，也算是故友了。今日听闻大奶奶也来了，便想过来问个安。”

    刘楚楚忍着胸中的怒意，尽量柔和的说道。不过说着说着。她就将矛头指向了顾伽罗。

    她的话里更是隐隐指摘顾伽罗太过失礼，她刘楚楚好心上来打招呼。顾伽罗这个主人不出面，却打发个小丫鬟出来应对，真是好没教养。

    紫薇微微一笑，根本不用顾伽罗示意，她便轻松的回答了这个话题：“刘小姐真是太客气了，可惜街面上人多口杂，我家大奶奶身份贵重，且素来不喜欢这样喧闹的地方，故而不能亲自回礼，失礼之处还望刘小姐原谅则个。”

    “……”刘楚楚暗暗咬牙，这个贱婢是什么意思，在嘲笑她刘楚楚不懂规矩、不知轻重，好好的女儿家却在大街上抛头露面吗？！

    好呀，果然是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狗，这贱婢和她的主子一样，都是尖酸刻薄的东西。

    刘楚楚僵硬的扯出一抹笑，“则个，则个，呵呵，既是这样，我就不打扰大奶奶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原本想过来炫耀，结果却被个丫鬟给羞辱了，刘楚楚原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好性儿，见在紫薇这儿占不到便宜，干脆甩袖离去。

    安亲王府的小厮很机灵，看到这一幕，回想起王府管事的交代，赶忙屁颠颠的迎了上来，点头哈腰的对刘楚楚说道：“大小姐，长公主和世子妃正等着您哪，您看，小的还是赶紧送您进去吧？！”

    一边说着，小厮还一边恭敬的做出请的手势。

    刘楚楚刚刚被紫薇挤兑的苦逼心情瞬间转好，她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杆，双手装模作势的端在身前，轻轻颔首，“嗯。走吧。”

    “哎哎，您这边请！”小厮无比谄媚的弓着身子，仿佛宫里伺候老佛爷的小太监，那模样，简直卑微到了极致。

    刘楚楚愈发得意，抬步上了台阶，竟是从王府侧门直接进了院子。

    跨过门槛的那一刹，刘楚楚顿住脚步，扭头看向顾伽罗的马车。

    好巧不巧的，顾伽罗正好也扒着车窗往外看，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对上了。

    刘楚楚眉眼弯弯，眸子里精光闪烁，微微一抬下巴，仿佛在无声的说：我赢了！至少，今日我光明正大的从侧门而入，而你，却只能在门口眼巴巴的看着，慢说侧门了，约莫连个角门都进不来！

    顾伽罗目光幽深，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刘楚楚显摆。

    这让刘楚楚非常没有成就感，如同挥出的拳头落在了棉花上，甚是憋屈。

    用力撕扯了下帕子，刘楚楚不再耽搁，直接转身进了王府。

    “大奶奶，她、她真是太嚣张了，居然敢在您面前这般无礼！”

    上了马车，紫薇卸下方才的面具，愤愤不平的说道。

    萧十九也皱紧了眉头，今天的事很不对劲。主人待少主如何，安亲王府的人应该心知肚明。

    如今主人身染重病、昏迷不醒。身边正是需要少主的时候。萧十九敢用性命打赌，主人定是无比希望少主能陪在她身边。

    安亲王府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少主的心思，可眼下，王府的人，居然连门都不让少主进去。

    萧十九不禁怀疑，主人那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难不成主人已经被安亲王府的人给囚禁了。而主人的心腹更是被安亲王府的人辖制住了？以至于现在主人都不能正常跟外界接触？！

    虽然这么想有质疑主人能力的嫌疑，但主人生了重病，有些事会超出她老人家的控制。也不是不可能。

    萧十九越想越觉得心惊，恨不得立时杀入王府探个究竟。

    “宜人，不如让我和十三哥上去试试，我们到底是主人身边的人。王府的下人应该不敢拦阻。”

    萧十九一边看着紧闭的王府大门，一边低声对顾伽罗说道。

    顾伽罗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必了，他们必是打定了主意，不管是我。还是你们，他们都不会放行。”

    萧十九脑补的内容，顾伽罗也想到了。虽然她不想把事情想得太糟。可眼前的事实告诉她，大师那儿定然是有麻烦了。

    但顾伽罗一时无法确定。大师的麻烦，到底是世子萧煊的小动作，还是圣人萧烨的故意为之。

    如果是前者，顾伽罗根本不会在意，虽然大师如今在王府，但若是想把她老人家接出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倘或是后者，就有些麻烦了。

    京中正在酝酿一场大风暴，有些事，顾伽罗就不得不多想一些。

    “这样吧，咱们按照规矩，再让人去递一封拜帖，询问何时方便给大师请安。”

    顾伽罗想了想，说道：“今日不行那就明日，明日不行那就后日。左右我在京里，时间也多，总能等到‘恰当’的时间。”

    萧十九一时没有理解顾伽罗的意思，疑惑的问道：“宜人，有必要如此麻烦吗？而且属下觉得，他们今日敢说出‘不见’的话，日后也敢拒绝您的请见。按照正常程序，您肯定见不到大师。”

    顾伽罗却浅浅一笑，道：“无妨。投不投拜帖是我的事，让不让我进门却是他们的事。有些程序，还是要走的。”她就是要试试安亲王府的态度，并从中推断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萧十九皱眉，总觉得少主此举是枉然。既然对方摆明了要为难，哪怕投上一百封拜帖，对方也能毫不客气的拒绝。既然明知道没用，又何必这般做？

    难道想上杆子吃闭门羹？！

    与其这样受气，还不如让她和萧十三出面呢。正式请见不成，索性就来个夜探。

    以她和萧十三的身手，慢说是安亲王府了，就是大内禁宫，他们也能如履平地、随进随出。

    “是，奴婢这就命人去投贴子。”

    紫薇答应一声，打开车门叫来跟车的小厮，耳语了几句，而后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大红泥金的拜帖交给那小厮。

    小厮双手接过拜帖，麻利的跑向王府门房。

    门房的小厮很不耐烦的走出来，大声斥责着齐家小厮，一边说，眼睛还一边往马车这边瞥，那模样，表面上是在训斥小厮，实际上却是在针对顾伽罗。

    紫薇和萧十九看了，都十分气恼，尤其是萧十九，恨不得立时跳出马车，冲到那小厮跟前狠狠抽他一顿。

    顾伽罗却静静的看着，俊俏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恰在这时，侧门里走出一个人，不是旁人，正是跟着刘楚楚的一个丫鬟。

    那丫鬟故意扯着嗓子对齐家小厮喊道：“你是顾大奶奶的奴婢吧？怎么，又来投拜帖呀？哎呀，其实你们没被必要这般麻烦的，如果顾大奶奶想来王府探望妙真大师，大可跟我们家小姐说一声。我家小姐说了，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她愿意帮顾大奶奶一把，下次来王府的时候，顺手带顾大奶奶进门。”

    那丫鬟顿了顿，两只眼睛特意扫了马车一眼，而后扭头冲着王府小厮喊道：“而大师和世子爷定然会给我们小姐这个面子。这位小哥儿，您说是也不是？”

    王府小厮果然够机灵，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便明白了丫鬟的意思，赶忙连连应声，“是是是，大小姐可是咱们王府的贵客，她说的话，长公主和世子爷自然不会反驳。那什么，你回去告诉你们家大奶奶，若是想如愿，一味在王府跟前耍赖是不成的，与其让你在这里跟我耗，还不如去求求刘大小姐呢。啧啧，我可告诉你啊，刘大小姐可是长公主最看重的人，任谁想要讨好长公主，须得先哄得刘大小姐开心哪。”

    “放肆，真是太放肆了。他们怎么敢、敢如此折辱您？”

    紫薇、紫苏几个气得牙根直痒痒，主辱臣死，顾伽罗被个低贱的丫鬟、小厮羞辱，她们这些做奴婢的若是还能忍得住那才是奇怪呢。

    萧十九也握紧了拳头，很显然，王府这是要跟少主撕破脸哪。如果不是上头有人示意，一个小小的门房小厮哪里来的胆量去帮刘家丫鬟羞辱少主？

    听了那丫鬟和小厮的一番话，顾伽罗说不生气那是假的。曾几何时，她顾伽罗也需要‘巴结’旁人了？

    不过这不是她关注的重点，顾伽罗敏感的从小厮的话里发现了问题，她抬眼看向萧十九：“你去查一下，刘楚楚的生辰是哪天？另外，她是不是也试着捐献‘心头血’给大师？”

    萧十九一怔，对上顾伽罗的双眸，喃喃的说道：“莫非、莫非那个刘什么是主人的‘有缘人’？”

    顾伽罗却冷笑一声，“瞧安亲王府这架势，刘楚楚不是也是，她必须是大师的有缘人。”

    顾伽罗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只是线索太少，她还不能梳理清楚。但她相信，只要弄清一些细节，她定能找到真相。

    萧十九也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眼底闪过一抹愤怒，但还是恭敬的问道：“宜人的意思是从刘楚楚入手？”

    顾伽罗点头，“还有刘家，你一定要查清刘楚楚和刘家的关系，以及她们是如何联系到一起的。三年前，刘楚楚还是无父无母无兄无亲人的孤女，如今摇身一变，她竟成了贞烈皇后的后人。哼，我可不信世间有这么巧的事情。查，必须将这些都查清楚。”

    萧十九用力点头：“小的明白。待会儿小的就跟十三哥商量一下，而后联络京中的人手，将此事彻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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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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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暗斗

﻿    回到家，顾伽罗先去萱瑞堂见清河县主。

    “你说什么？看到了刘家的那个姑娘？”

    清河县主震惊不已，亏得她记性好，都过去三年了，还能记起那个曾经跪着求她入门的刘楚楚。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当初她特意命人将刘楚楚送到了京郊的庄子上暂住，并且还给她安排了一个门当户对的亲事。

    只是刘楚楚哭哭啼啼的说，她兄长刚刚亡故，依礼，她要为兄长守孝。

    话是没错，刘楚楚是在室女，按照礼制，她要为兄长服一年的齐衰。刘楚楚又表示，长兄如父，兄长待她堪比父母、恩义深重，她要为兄长服三年的斩衰。

    刘楚楚说得入情入理，且一副绝决的模样。再者，服丧什么的，到底是人家的家事，清河县主作为一个外人，还真不好插手。

    于是，刘楚楚就在县主的庄子上安安静静的守孝。每日里素斋诵经，闭门不出，端得是规矩非常。

    派去‘伺候’刘楚楚的人回来如实禀报，县主听了不禁赞叹：这个刘楚楚倒也是个乖巧的女孩。那日之所以会跑到齐家行那等破格的事，定是大长公主的挑唆以及她的情不自禁吧。

    刘楚楚喜欢齐谨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清河县主是个骄傲的母亲，自然也不会忽略掉刘楚楚看齐谨之时那热切又倾慕的眼神。

    只可惜刘楚楚出现得太晚，出身又着实低了些，否则，以她那时的表现，清河县主还真有几分动心呢。

    清河县主不是个糊涂的婆婆，做不来给儿子房中塞女人的蠢事，所以，刘楚楚再规矩、再懂得孝悌，县主也只是在心里暗暗可惜了一回，并没有生出让刘楚楚入齐家的想法。

    县主最多就是叮嘱下人好生照顾刘楚楚，切莫因为她在守孝就薄待了她，一应吃穿用度皆比照府里的小姐。每到年节的时候，县主还会格外命人送些吃食、首饰过去，唯恐委屈了这位恩人亲妹。

    下头的人办事十分靠谱，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汇报刘楚楚的近况。如果县主没有记错的话，今年中秋的时候，她还曾经让人送了月饼去庄子呢。

    一直以来，县主都以为刘楚楚在庄子上过得很好。

    可现在……

    县主当然不会怀疑顾伽罗的话，因为顾伽罗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

    “是啊，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说，”顾伽罗坐在临窗大炕的另一边，想了想，还是将前些日子在驿馆的事说了出来，“那日我只是随眼一瞥，不想就看到了刘家姑娘。当时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今日在王府门外，听她亲口说什么‘贞烈皇后后人’，我这才确定，原来那日在驿馆门外看到的人影确实是她。”

    “贞烈皇后后人？她、她竟与刘家的人搅合到一起了？”

    县主又是一惊，脸上的神色变化不定。

    好一会儿她才怒喝一声，“来人！”

    外间伺候的丫鬟赶忙掀门帘进来，屈膝行礼：“奴婢在！”

    “去，去把曲二管事叫来。”

    县主咬着牙，身体忍不住的轻颤。不能怪她生气啊，听顾伽罗的说法，一个月就曾经在蜀地见过刘楚楚。这就是说，刘楚楚至少‘消失’两个月了。或许更久，可庄子上却无人发现，更无人回禀。

    这是什么情况？

    庄子上的人玩忽职守，还是干脆被人买通了？

    但不管是什么情况，县主能肯定一件事，那就是庄子上的人有问题，必须彻查！

    顾伽罗见县主动了真怒，不敢多言，只静静的坐在一旁。

    不多时，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进了萱瑞堂，他站在西次间的门外，恭敬的行礼，“小的曲二，见过县主和大奶奶。”

    “跪下！”

    县主冷冷的声音从门板另一端传来。

    年轻男子，也就是曲妈妈的次子曲二，闻听此言，先是一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膝盖重重的砸在冷硬的青石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分外响亮。

    “曲二，我且问你，八月节的时候，我命你去城南庄子上送节礼，你可曾去了？”县主没问‘你可知罪’之类的废话，直截了当的问道。

    曲二听出县主语气不对，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回答起问题来格外慎重，“回禀县主，小的去了，还亲自将您准备的荷包、香料等物件儿送给了刘家姑娘。”

    “哦？这么说来，你是亲眼看到刘姑娘了？”县主冷冷的问了一句。

    “这……”曲二犹豫了下，然后有些为难的说道：“男女有别，刘家姑娘又是未出阁的小姐，小、小的不敢唐突。所以只是在廊下说了几句话。不过却看到了刘姑娘的两个丫鬟，她们代刘姑娘收了您送去的月饼等节礼，刘姑娘还隔着窗子跟小的道了谢，听、听声音，应该就是刘姑娘本人啊。”

    曲二年纪轻轻就能做上齐家的二管事，除了凭借父母的情面在，他自身也是颇有些能力的。

    听了县主的几句问话，他已然猜到了县主动怒的原因：十有八/九是刘楚楚出了问题，极有可能是这人‘失踪’了。

    果然，经过短暂的沉默，西次间又响起了县主的声音，“你现在就带上几个机灵的人，连夜出城去城南庄子，去了先把庄子的管事和伺候刘姑娘的一应丫鬟给我锁了，然后一一拷问。哼，这两年我精力不济，没顾得上清理产业，竟纵得有些人忘了本分！”

    曲二的忠心，县主是信得过的，且从曲二的回答中，县主也得出了结论：看来庄子上确实出了问题。尤其是伺候刘楚楚的丫鬟，根本就是伙同外人来蒙蔽主子，还有院子里的婆子，估计也吃、拿了好处，帮着刘楚楚主仆几个遮掩。

    查，必须得查！或许查不到真正的幕后主使，但县主也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地里算计她们齐家。

    没错，能打听到刘楚楚的存在，还费心巴力的将她弄出去，定然是知道当年刘楚楚在齐家门前上演的那一幕，定然知道刘楚楚和齐家的关系。

    此时把刘楚楚弄走，转头又给她按了一个新身份重新杀回京城，其用意不言而喻。

    “香儿，这事必有蹊跷。她不只是针对你，而是针对咱们整个齐家，更有甚者，我担心背地里还有更大的阴谋。”

    打发走曲二，县主的眉头依然紧锁，她转头对顾伽罗说道：“你放心，我定会将此事调查清楚。还有，大师哪里，可能也有些麻烦，你和谨哥儿商量一下，看看该如何应对。”

    县主犹豫了一下，向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好歹，你要见大师一面。”

    如果大师真的被安亲王府的人辖制住了，顾伽罗只有亲眼见了，才能做出相应的对策。

    其实，县主更想说的是，顾伽罗最好能跟大师的心腹、亲卫暗中联系一下。如此，即便大师那儿出了事，有那些人手，顾伽罗也能暗中做一些事情。

    顾伽罗听出县主的言下之意，缓缓点了下头，“母亲放心，儿省得！”

    傍晚，齐谨之从大理寺下衙回来，等待许久的顾伽罗赶忙迎了上去。

    小夫妻坐在一起用过晚饭，然后一起转移到西次间吃茶、聊天。

    “……大爷，您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顾伽罗将白天发生的事，以及县主的叮嘱悉数告诉了齐谨之，而后低声问道。

    齐谨之端着茶碗，沉吟片刻，不答反问，“阿罗，你有什么想法？”

    顾伽罗半垂着眼睑，慢慢的说：“我已经让萧十三他们去调查了，母亲那边也在审问，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不过，刘楚楚怎样我并不在意。我只想知道大师现在如何了。安亲王府的态度太奇怪了，我、我担心大师那儿可能真的出了问题。”

    回到京城已经三天了，可是关于妙真大师的新闻越来越少，反倒是萧煊在上蹿下跳。

    还有宫里的态度也让顾伽罗心惊。

    妙真大师刚刚昏迷的时候，圣人是何等的震惊、心急与担忧？！傻子都能看出圣人对大师的看重。

    可现在呢？

    自从大师被迎回了王府，圣人只在最初的几天里去探望了两回，之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除了偶尔问及一下大师的病情，其它的，竟再也没有表示。

    这、这很不符合圣人与大师的亲厚关系啊。

    尤其是圣人又忽然赦免了大师的‘仇家’，还给刘家老爷升了官，这许多知道那桩旧案的勋贵们心里自犯嘀咕。

    有一些自作聪明的人还妄自猜测，或许，圣人对大师也不如表现的那般亲近。过去他之所以对大师诸多恩宠，并不是因为兄妹情深，而是忌惮大师手里的神秘力量。

    如今大师病了，那股神秘力量群龙无首，正在被圣人收编或是瓦解。

    没了底牌，妙真大师也不过是个落魄的亲王之女，是连个封号都没有的老尼姑呢。

    那些脑洞大开的人，为了佐证自己的猜测，还掰着手指数了数，咦，大师整整昏迷了三个多月了呢。

    这么长的时间里，确实足够圣人做一些手脚的。

    另外，大师这病与刘贤妃的极为相似。刘贤妃可是已经昏迷一年多了。照此情况，约莫大师也会长长久久的‘昏迷’下去。

    她这个样子，下头的人不人心浮动才怪呢。

    兴许，根本不用圣人动手，那些人自己就会纷纷离去、自寻出路。

    还有还有，萧煊不被圣人待见，是京中半公开的秘密。

    可现在却无端升了官，连带着他推荐的人也都得到了重用，这说明了什么，绝不是圣人头脑发昏，而分明是在‘赏功’啊。

    你说赏什么功？

    唔，咱们且掐指算一算：辖制妙真大师？或者暗中控制妙真的心腹，继而帮圣人拿下了那股神秘力量？

    ……种种谣言悄悄的在坊间流传，顾伽罗才回来三天，就听到了不少。

    顾伽罗自然不会相信妙真大师手下的影卫会背叛，但大师的身体确实令人担心。

    没有亲眼看到，顾伽罗始终无法放心。

    齐谨之明白顾伽罗的心思，他沉默片刻，忽然将茶碗放到炕桌上，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喃呢道：“这会儿倒是合适。”

    顾伽罗愣了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遥远的天际没有星星，只有层层的阴云，若是没有烛光映照，外头颇有几分伸手不见五指的意思。

    顾伽罗忽然明白了齐谨之的意思，低笑一声，“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大爷，看来今个儿咱们要做点儿什么，否则便会辜负了这般好的‘天气’呢。”

    齐谨之直接从临窗大炕上跳了下来，伸展了下四肢，然后冲着顾伽罗摆了下头。

    顾伽罗也下了炕，跟着齐谨之进了里间。

    一刻钟后，齐谨之和顾伽罗各自换了一身黑色夜行衣走了出来。

    “我和大爷已经睡下了，没什么事的话，谁都不许打扰！”

    顾伽罗将拔步床的层层帐幔放下，吹灭房间的烛火，对床外伺候的紫薇紫苏吩咐道。

    二紫多聪明啊，仿佛没有看到身着夜行衣的两位主子，答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走到外间，她们还体贴的将外头伺候的几个二等丫鬟全都打发了出去，然后两人各搬来一个鼓墩，默默的坐在门外守着。

    齐谨之利索的跳上临窗大炕，打开窗子，冲着顾伽罗招了招手。

    顾伽罗轻盈的来到他近侧，齐谨之伸手捉住她，一用力，直接抱着顾伽罗一起跃出了房间。

    无尽的黑夜中，呼呼的北风吹着，齐谨之带着顾伽罗一路狂奔，直奔几个街区外的安亲王府。

    幸好齐谨之功夫了得，顾伽罗也不是全然的累赘，夫妻两个顺利绕开巡夜的五城兵马司的兵丁，躲过安亲王府的侍卫，轻松的翻进了王府的高墙。

    “萧十三打听过了，大师在中庭的芙蓉苑，位于王府中轴线的东侧……”

    顾伽罗伏在齐谨之的耳边低声说道。

    齐谨之辩了辩方向，气运丹田，拉起顾伽罗直奔芙蓉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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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计中计

﻿    安亲王府是超品亲王府，一应配置皆是高出普通亲王府一等。

    别的不说，单是王府的府邸，放眼整个京城，除了皇宫，安亲王府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偌大的一片建筑群，一进套一进，亭台楼阁、水榭花园，层层叠叠，将任何一个不熟悉地形的人丢进去，分分钟迷路啊。

    幸而安亲王府虽然足够大，但整体的建筑风格还是按照大齐朝的统一规格来的，即：正中一路，东、西各两路。家中长辈或者位尊着，居于中轴线的主要庭院之中，而嫡长继承的一房则住在东路，其它儿孙便集体住在了西路。

    齐谨之和顾伽罗权贵出身，自幼便在类似的宅院里溜达，对于这样的格局再熟悉不过。

    即便他们是第一次偷偷进安亲王府，且还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们还是有惊无险的摸到了东路的芙蓉苑。

    为什么说‘有惊无险’呢，大家别忘了，这里是安亲王府啊。普通王府都有亲卫，更不用说备受两代帝王宠爱的超品安亲王府了。

    另外，安亲王曾经掌兵多年，先帝时还曾经执掌过五军都督府，现如今活跃在京城的中高层将领，有不少都是出自安亲王的麾下。

    安亲王在京畿营卫中的影响非常强大，他王府里的亲卫基本上都是他一手练出来的，上过战场、剿过匪，绝非那些仗着祖荫、挂个虚职的纨绔勋卫所能比拟的。

    安亲王府的亲卫不能说比禁卫军厉害，却也查不到哪里。

    为数不多能与它抗衡的，约莫也就是四大国公府了。

    齐谨之能任意出入赵国公府，一来是熟悉地形，对顾家侍卫的巡逻规律略有了解；二来也是单人独骑，一个人高来高去不会引人注意。

    今天晚上却不同，齐谨之只是大概知道王府的格局以及妙真大师的居所，其它的，比如王府亲卫有多少、巡夜的间隔是多久、亲卫的作战能力如何等问题，他全都两眼一抹黑。

    更不用说他身边还带着一个会些功夫、却轻功不济的老婆，齐谨之能堪堪躲过巡逻的亲卫已经非常不易了。

    黑夜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飞快的在深深庭院里跳跃，好半晌，两人才看到了挂着‘芙蓉苑’的小院。

    “呼~好险，总算找到了。”

    顾伽罗拉下脸上的黑色面巾，舒了口气，低声喟叹了一句。

    “今个儿是咱们孟浪了，应该多做些功课再来。”

    齐谨之抹了把冷汗，是他托大了，以为自己功夫了得，且作战经验丰富，四大国公府都能如履平地，便以为能在安亲王府畅通无阻。

    幸好今夜老天爷给面子，浓密的夜色隐藏了他们夫妻的身形。

    再加上王府的宿卫似乎有些松散，他们夫妻才没有被发现，更没有被当做‘刺客’抓起来。

    “是我心急了，”顾伽罗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然后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周没有巡视的亲卫，这才拉了拉齐谨之的胳膊，“大爷，咱们进去吧。”

    齐谨之却因为方才的‘一路闯关’而多了几分小心，他按住顾伽罗的柔荑，“不急，阿罗，且让我先进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等我的信号。”

    说着，他举起右手小拇指放在唇前，做了个吹口哨的姿势。

    顾伽罗想了想，觉得有理。她不是那种没有自知之明的蠢女人，伸手不够好就要乖乖听话，否则暴露了行踪，今夜他们夫妻就不仅是‘丢人’那么简单了。

    “好，大爷，你多加小心。”

    顾伽罗低声说着，随手抽出鞭子，站在院门前放风。

    齐谨之点头，后退几步，猛地拔起身子，双脚在半空中用力蹬了院墙一脚，然后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的鸟儿，轻松的跃上了墙头，旋即又是一个鹞子翻身，仿若一片树叶般无声无息的飘落进院子里。

    夜色渐浓，冰冷的寒风愈发凛冽，顾伽罗身着单薄的夜行衣，不禁觉得有些冷。

    她咬着下唇，两只眼睛不住的看着四周，脚下却忍不住的活动起来。

    忽然，她后颈的汗毛陡地竖了起来，一股莫名的危机感袭上心头，她握紧鞭子，不敢贸然回头查看，而是努力屏住呼吸，试图寻找危险的来源。

    怦怦怦~~

    顾伽罗紧张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周身的血液都要被凝滞了。

    “什么人？”

    顾伽罗猛地回身，手中的鞭子已经化身灵蛇出洞，直直逼向来人。

    不想，顾伽罗突袭的鞭子却被人轻轻松松的攥到了手里。

    顾伽罗大惊，慌忙看向来人。

    只见来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面容清丽而淡雅，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从骨子里透着一股温婉、娴静。

    如果忽略掉她一手缠住了顾伽罗抽过来的鞭子，单看她这幅容貌和气质，顾伽罗都会误以为她是哪家的贵妇。

    “嘘~~少主勿惊，切莫引来了巡逻兵。”那妇人竖起另一只手，白净纤细的食指抵在唇间，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噤声的动作。

    顾伽罗一听‘少主’二字，紧绷的神经略略松了些，但她并不敢彻底放松戒备，看了眼妇人，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芙蓉苑，迭声问道：“你是谁？我家夫君怎么样了？”

    那妇人温婉一笑，冲着顾伽罗盈盈一拜：“属下萧大，见过少主。少主不必担心，齐大爷如今正在正房小憩。”

    顾伽罗暗自震惊不已——

    其一，这妇人竟是‘萧大’。妙真大师手下有心腹数十人，这些人不分男女、不按年龄，全都按照身手、能力排行。

    排位越靠前的自然越厉害。

    其中，顾伽罗已经见过了萧十三、萧十九、萧二十九，也亲身感受过了这几人的本事。

    萧十三功夫了得，尤善打探消息。

    萧十九武功不算出挑，却最善医术和隐藏术。

    萧二十九是三人中最显平庸的一个，且与顾伽罗相处的时间也短，她暂时还没有发现萧二十九的厉害之处。

    但萧二十九却能让圣人派来的天使吴公公噤若寒蝉，让随行的锦衣卫暂避锋芒，想来应该也不是无用的废柴。

    排名十多位、二十多位的人都如此厉害了，排名第一的又将是何等了得的人物？

    再一个，这妇人直言齐谨之在‘小憩’。开玩笑，齐谨之是怎样的人，顾伽罗如何不清楚？

    能在短时间内无声无息的制服齐谨之，并且还让他‘小憩’，里头的人定然也不可小觑。

    如果萧大方才没有唤出‘少主’两个字，单凭妇人说的‘小憩’一事，就足以让顾伽罗跳起来和她拼命了。

    饶是如此，顾伽罗也是忌惮又戒备的看着萧大，“你们没有伤害他吧？大师呢？大师可还好？”

    萧大扫了眼四周，松开手，将鞭子送还给顾伽罗，嘴里说着：“少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请进来，属下定会将一切都告诉您。”

    顾伽罗沉吟片刻，点头：“好。我跟你进去！”

    说罢，她手腕翻转，将鞭子缠到了手臂上，右手紧紧握着，隐隐保持着备战的姿势。

    萧大不以为意，侧开身体，让出院门，然后躬身、右手前导，恭敬的请顾伽罗先走。

    顾伽罗没有犹豫，抬脚进了芙蓉苑。

    萧大紧跟其后，她很注意分寸，始终缀在了顾伽罗身后一步远的距离。

    两人刚刚进了门，便有人飞快的赶过来，轻轻的合上了院门。

    “吱呀~”

    门轴发出轻轻的响动，‘嘭’，院门紧闭。

    顾伽罗的心跟着哆嗦了一下，但脸上却没有表露丝毫。

    她抬头，细细打量着四周的院落。芙蓉苑是个两进的小院，进了院门、跨过一道垂花门，五间敞亮的正堂才映入眼帘。

    顾伽罗见了，暗暗点头：是了，大师曾经的身份是长宁公主，她的院落自然是按照公主的规格来的。这里不是专门的公主府，却也有前堂、后殿的格局。

    方才穿过的那一进，应该是大师平常待客的地方。而眼前的房舍才是大师日常起居之所。

    此刻，堂屋里灯光明亮，长长的廊庑下挂着灯笼，将整个院落映照得分外明亮。

    院内似乎并没有人，但顾伽罗的直觉告诉她，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定然隐藏着许多高手。

    只是她现在还不确定，那些高手究竟属于哪个主子。

    希望一切都还在大师的控制中，否则，今夜他们夫妇就凶多吉少了。

    顾伽罗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缓步上了台阶，径直进了正堂。

    最先看到的是一架紫檀绣百鸟朝凤的座屏。

    绕过屏风，正堂正中的是紫檀透雕五屏风宝座，顾伽罗知道，这是大师的专属座位。

    堂下正对宝座的地方摆着两溜紫檀木四出头官帽椅，角落里放着高几、烛台架、帽架等小摆设，基本上也都是紫檀雕琢的。

    放眼整个正堂，一水儿的紫檀家具，端得是富贵、大气，连地上铺着的地衣也是大红团花富贵祥纹。

    专属于皇家的气势铺面而来。

    然而，不知为何，顾伽罗置身其间，却觉得分外冰冷，没有一丝人气。

    “少主，这边请~”

    萧大低声在她身后提醒着。

    顾伽罗转过身，按照萧大的引领进了西次间。

    进门还是一道屏风，紫檀座儿、玻璃画心，少了些刻意，多了几分意趣。

    屏风后则是富贵、繁复的拔步床，一张床足足有一间屋子那般大。

    床外的空间里立着几个穿着宫装的侍女。

    顾伽罗细细看去，竟发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噫！太好了，是大师的贴身侍女。

    看到她们，顾伽罗明显的松了口气。

    “少主，您终于回来了！”

    顾伽罗循声望去，看清来人的面孔后，顿时喜上眉梢。来人不是旁人，恰是大师的心腹之一的陶妈妈。

    “妈妈，看到你真是太好了，大师怎么样了？可曾有所好转？”

    顾伽罗快走两步，抓住陶妈妈的手，激动的问道。

    陶妈妈慈爱的望着顾伽罗，眼底闪过一抹欣慰，不愧是主子看重的人，果然有良心。不像王府的一些贱人，根本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反手握住顾伽罗的手，轻轻摇了摇头，“主子还是那样，始终昏睡不醒。”

    顾伽罗的神色顿时凝重了下来，赶忙说道：“我想去看看大师。”

    陶妈妈没说什么，领着顾伽罗进了拔步床的里间。宽敞的大床上，妙真大师睡得正沉。

    她的面色略显苍白，呼吸还算平稳，有两个宫女装扮的人，时不时的给她按摩身体。

    顾伽罗知道，这样是为了防止大师因为长期昏迷不动而导致肌肉萎缩。

    “大师~~”

    顾伽罗偏身坐在了床边，握住妙真毫无知觉的手。原本温热、柔软的手没了往日的触感，反而多了几分冰冷、干枯。

    这才三个月啊，大师就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

    鼻子无端觉得好酸，眼泪大颗大颗的滴了下来。

    谁？到底是谁下此毒手，竟害得大师变成这幅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陶妈妈和一众侍女静静的看着。见顾伽罗哭得不能自已，陶妈妈默默的递上了一方帕子。

    “呜呜，大师，您受苦了，对不起，阿罗来晚了。阿罗、阿罗该早些回来看您的。”

    顾伽罗胡乱擦了把脸，哽咽的喃呢着。

    足足过了一刻钟，顾伽罗的哭声渐渐弱了下来。

    萧大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少主，属下有件事还需要和您商量。”

    顾伽罗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问道：“何事？”

    萧大走到近前，从衣襟里抽出一张纸送到顾伽罗眼前。

    顾伽罗伸手拿过那张纸，定睛一看，不禁脸色微变，她瞪大双眼看着萧大：“这、这是？”

    萧大神色不动，定定的回视顾伽罗，“少主可愿意？”

    顾伽罗和萧大对视良久，放缓缓点头，“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事，自然愿意！”

    萧大脸上终于露出‘微笑’以外的表情，她眉眼舒展，从骨子里透着一股轻松与欣喜，“那就好。不过这事牵扯甚多，还请少主暂时保密。”

    顾伽罗似是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脱口道：“莫非这、这是——”

    才说出口，顾伽罗便意识到自己冒失了，赶忙捂住嘴巴，咽下后半句话。

    萧大却缓缓点头，眼中闪着嗜血的寒光：“没错，一切正如少主所想。那些人既然敢算计主子，那就要承受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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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醒来

﻿    齐谨之觉得自己做了个短暂的梦，梦中，他单人独骑杀入敌营，面对成千上万的敌军，他挥舞着一把大刀，上下翻飞，猎猎寒光闪过，猩红的血液喷洒得满头满脸都是。

    正待他杀意正酣的时候，忽然嗖的一声利箭破空而过，他躲闪不及，精钢铸成的三棱箭头狠狠的刺入了他的胸膛。

    呛啷，手中的大刀落地，他眼前一黑，竟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在他落地的那一刹，他的眼睛始终睁得很大，四周的喊杀声似乎已经远去，他什么都听不到，唯有眼前的一方世界变得格外清晰。

    在他歪斜的视野中慢慢走近一个妇人，她穿着天青色的男装，脚下蹬着一双乌皮短靴，虽着劲装，却脚步轻盈。

    四周那么静，齐谨之连自己逐渐变慢的心跳声都能听到，却唯独听不到这妇人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妇人走到了齐谨之的近前，她居高临下，嘴角噙着一抹浅笑，静静的看着大口大口吐着鲜血的齐谨之。

    齐谨之用力睁了睁眼睛，拼命想要看清那妇人的脸，可他越是努力，视线却愈发模糊。

    最后，他的视野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条细缝，直至彻底消失。

    “……博衍，博衍，你怎么样了？”

    无尽的黑暗中，齐谨之听到熟悉的声音，他先是一喜，旋即大急，拼命想要喊出‘阿罗，快逃’的话。

    然而他的胸口仿佛被什么重物给死死的压制住了，他动也不能动，嘴巴里也似被堵了硬块，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

    顾伽罗见齐谨之满头大汗，不停的晃动着脑袋，双唇一张一翕，仿佛在说着什么，表情很是痛苦。

    顾伽罗不禁又是担心又是心疼，扭头看向萧大，“我家夫君这是怎么了？”

    不是说只是让他闻了点儿迷香吗，怎么竟是这般痛苦的模样？

    萧大仍是笑得温婉，轻声说道：“少主不必担心。齐大人只是睡着了。许是最近政务繁忙、又许是他思虑过多，所以睡得便有些不踏实，属下猜测，他可能是做了什么噩梦，醒来应该就好了。”

    仿佛在印证萧大的话一般，她刚说完，齐谨之便嘶哑的喊了一句：“阿罗，快跑！”

    喊完这一嗓子，齐谨之陡然睁开了眼睛，神情有些呆愣，眼珠儿定定的看着头顶的帐幔，好一会儿，他才转动脑袋，与欣喜的顾伽罗看了个正着。

    “阿罗，咱们这是在哪儿？我、我刚才是怎么了？”

    齐谨之乍一醒来，头脑还有些发懵，他缓缓坐起身来，只是躺得太久了，又是中了迷药倒下的，身体多少有些发虚。

    他赶忙用一只胳膊撑住身子，这才没有让自己一头栽倒到一旁。

    顾伽罗赶忙扶住他，拿帕子给他擦着额上的汗，嘴里说着：“小心。博衍，你忘了昨夜的事？咱们是在安亲王府啊！”

    昨晚？

    对！昨晚！

    齐谨之猛然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事，整个人都绷得死劲，方才还迷糊、茫然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明、凌厉，身体也本能的做出了备战的姿态。

    “我记得我翻过院墙，顺着墙根往正院摸去，忽然看到一个黑影闪过，我正欲追赶，却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然后我就——”

    齐谨之一点一点的回忆着，神情看似专注，但他的全部精神力却凝聚在一起，悄然的打量着四周。

    当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萧大的时候，眼皮挑了挑，这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忽然脑中闪过一个画面，齐谨之的心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是她！那个在梦中出现的诡异妇人？！

    齐谨之忍着心底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的继续‘回忆’，“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阿罗，我、我到底怎么了？”

    顾伽罗不自然的避开齐谨之投过来的视线，瞥了萧大一记。

    萧大笑了笑，向前走了一步，欠了欠身，满怀歉意的说道：“齐大人勿怪，说起来都是妾身的不是。昨夜听到外头有动静，还以为是宵小之徒，可碍于家中主人在养病，不敢弄出什么大动静，便随手洒了些迷药。原想着将人放倒后，待天亮了就送给王府处置，不想竟险些误伤了贵人。”

    她言辞恳切，说出的话语又合情合理，连顾伽罗都不好意思责怪。

    齐谨之眸光闪烁了下，扯了扯嘴角：“这位是？”

    顾伽罗赶忙介绍道：“哦，对了，我忘了和你说。这位是大师身边得用之人，名叫萧大，与萧十三他们都是一起的。”

    说着，顾伽罗还冲着齐谨之眨了眨眼睛。

    齐谨之秒懂，原来是妙真大师培养的暗探啊。难怪功夫如此了得，使出的迷药更是霸道，连他这个纵横沙场多年的少将军都中了招。

    “齐大人，昨夜真是得罪了，还请您宽恕则个。”

    萧大低下头，甚是恭敬的致歉。

    齐谨之忙直起身子，伸手虚扶了一把，迭声说道：“怎么能怪你呢，说到底还是我们夫妇鲁莽了。白日来王府拜见，却被挡了回来，阿罗便十分挂心，唯恐大师这儿有什么不妥。所以我们夫妻才会夜探王府，以求能见大师一面。好歹安一安阿罗的心。”

    顾伽罗听这话，心里有些疑惑，总觉得齐谨之这话另有深意，可到底有何深意，她一时又猜不出来。

    但她相信齐谨之的一言一行都必有原因，且他绝不会害自己，这就足够了，其它的，她明白不明白的并不重要。

    所以，顾伽罗非但没有任何异样，反而顺着他的话茬，起身对萧大点了下头，“我家大爷说的是。昨儿确实是我们的不是，险些惊扰了大师，又累得几位忙活了半夜，真是对不住了。”

    萧大慌忙避开，急声说：“宜人您这样说真是羞煞我等了。小的——”

    顾伽罗抬了抬手，打断她的话，“好了，误会说开了就好。眼瞅着天马上就要亮了，大爷和我也该离开了。否则若是碰到了王府的人就麻烦了。”

    说完，她又看向齐谨之，“大爷，您的身体——”

    齐谨之忙道：“我只是睡了一觉，并没有什么大碍。对了，你见过大师了？大师可还好？”

    顾伽罗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见是见过了，但大师的情况不容乐观啊。好了，不说了，大爷您既然没事，那咱们就走吧。”

    齐谨之下了床，顾伽罗弯腰给他穿上鞋子。

    萧大立在一旁看着。

    待齐氏小夫妻收拾妥当了，萧大才亲自将两人送出了芙蓉苑。

    “这里是王府的角门，平日里很少有人停留，出了角门便是大街，”

    萧大一路引着他们避开王府亲卫，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打发掉看角门的婆子，然后将二人送出了门，“齐大人、顾宜人，小的就不远送了，二位请慢走。”

    齐谨之和顾伽罗轻轻颔首，然后便从角门出了王府。

    萧大立在门前，默默的目送两人离去，心里暗暗嘀咕：这个齐谨之，倒是个人物，年纪轻轻竟能有如此城府。少主嫁与他，倒也没有太过委屈。

    “阿罗，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迎着朝阳，齐谨之和顾伽罗抄小路回到了文昌胡同，进了沉香院，重新从窗子返回卧房。顾不得休息，齐谨之捉着顾伽罗的胳膊，疾声询问道。

    顾伽罗没有犹豫，详细的将昨夜萧大说与她的计划都告诉了齐谨之。

    齐谨之一听妙真大师竟早有准备，昏迷了三个月，她的属下还能无比忠心的为她做事，他非但没有欢喜，反而轻轻蹙起了眉头。

    “妙真大师果然不简单，难怪当年她能与圣人一路从后宫厮杀出来。”

    齐谨之喃喃的说着，心中猛然生出一股对妙真大师的敬畏。

    这个女人，能成为大齐最尊贵的女人，绝对不是靠着安亲王府郡主的身份、也不是靠着与圣人儿时的情谊，而是凭借自己的真本事。

    可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物，却对自家娘子偏爱有加，如今更是把阿罗牵扯进了皇家的乱事中来，齐谨之禁不住心生担忧。

    阿罗聪慧，却也是个极简单、重情义的人。旁人待她一分好，她必要双倍奉还。

    齐谨之担心，顾伽罗会因为妙真大师而受到伤害。

    “博衍，你的脸色好难看。莫不是有什么不妥？”

    顾伽罗摸了摸齐谨之的脸，关切的问道。

    齐谨之伸手按住顾伽罗的柔荑，用脸颊蹭了蹭她柔嫩的掌心，轻声道：“我没事。就是、就是无端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伽罗怔愣了下，旋即道：“你放心，大师的这个计划，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再者，她也没要求我做什么。相反，我只需什么都不做，静静的看着便是。”

    大师的计划很庞大，动用的人数也极多，但真正用得上顾伽罗的地方却很少。

    顾伽罗最大的戏份便是‘沉默’。

    齐谨之不好直言他对妙真大师一伙人的忌惮与猜疑，只得含糊的说道：“话虽如此，可计划一旦开始执行，你势必要成为众人非议的中心，到那时，你不止要遭受多少白眼和冷嘲，我、我怕你受委屈。”

    顾伽罗赶忙笑道：“这有什么？我顾氏阿罗行得正、坐得端，能享受得了众人的吹捧，也能承受得起坊间的风言冷语。”

    齐谨之犹豫再三，还是提醒了一句，“阿罗，我知道大师待你甚好，但你与她毕竟是两姓旁人，有些事、有些话也不能毫无顾忌。”

    于皇家而言，最廉价的便是骨肉亲情。

    为了权势，父子、夫妻、兄弟、姐妹全都能反目成仇。

    妙真大师本人，也是踩着不知多少人的尸体一步步走到顶端的。且看现在，她和挚亲的父母兄弟都不亲近，这次更是不惜利用整个安亲王府，足见其对血缘的态度。

    而顾伽罗，和妙真无亲无故，只是个看得顺眼的晚辈。

    花好月圆的时候，妙真自然可以大方的施恩，赐予顾伽罗无数好处。

    可一旦出了事，齐谨之担心——

    齐谨之不怕妙真大师利用顾伽罗、甚至谋害顾伽罗，他最主要的还是担心顾伽罗会‘犯糊涂’。

    怕只怕，被人家暗卫唤了几天‘少主’，就真的把自己当成妙真的继承人了。

    齐谨之不想顾伽罗被‘吹捧’得忘了身份、失了分寸、冲昏了头脑，最终做下错事。

    顾伽罗愣愣的看着齐谨之，良久，她方露出一抹浅笑，趴到齐谨之的耳边，悄声说：“博衍，你放心，我懂。大师真心待我，我便会换以真心。仅此而已。”

    她绝不会因为一点眼前的小事而迷了心性。

    齐谨之略略松了口气，“那就好！”

    夫妻两个研究了下萧大传达的任务，反复斟酌，确定没有疏漏，然后这才去净房洗漱。

    齐谨之睡了大半夜，并不困，且他还要去大理寺当值，简单吃了点早饭，便匆匆赶去上班了。

    顾伽罗则是紧张、兴奋又担忧的过了一夜，这会儿回到自家家里，精神彻底放松下来，困意不禁袭来。她送齐谨之出了门，又去萱瑞堂给清河县主请了安，然后便回房补眠去了。

    她这一觉睡得香甜，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望着偏西的日头，顾伽罗揉了揉眼睛，问道：“母亲那儿可有召唤？两个姐儿今天可还乖巧？”

    紫薇一边伺候顾伽罗起身，一边回说：“好叫大奶奶知道，中午的时候，县主身边的丫鬟过来了一趟，送了两盘菜，说是大厨房新来的厨娘做的，县主吃着好，特意送来给您尝尝。奴婢已经打发了。两位小小姐很乖巧，这会儿刚吃了奶，正睡觉呢。”

    顾伽罗点点头，换了家常的衣裳，洗了把脸、漱了口，来到外间用饭。

    饭菜都是现成的，厨娘热了热便端了上来，其中就有县主命人送来的两盘菜。

    顾伽罗睡了大半天，肚子还真有些饿了，捡着几样爱吃的菜，就着上好的粳米饭，美美的饱食了一顿。

    用完饭，顾伽罗看了看依然睡熟的女儿们，然后去了萱瑞堂。

    县主好心赐菜，依礼，她这个做儿媳妇的该去道一声谢。

    进了萱瑞堂，顾伽罗却发现屋里的气氛有些不正常。

    一向阴郁的齐慧之居然在大声的说笑——

    “哎呀呀，伯母，您是不知道啊，大师终于醒来，京中再也无人敢说我大嫂医术不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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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义女

﻿    “大师？慧姐儿，你说得可是妙真大师？她、她苏醒过来了？”

    顾伽罗惊喜的话脱口而出，直到满屋子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她，方想起自己的失礼。

    她赶忙屈膝，朝清河县主行了礼福礼，“请母亲安。”

    “好了，过来吧。都是一家子骨肉，弄这些个虚礼做什么？”

    清河县主被忽然出现的顾伽罗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露出理解的笑容。

    顾伽罗和妙真大师的渊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顾伽罗会冒失闯入、失控插话，也都在情理之中。

    “多谢母亲。”顾伽罗快走两步来到近前，在罗汉床前的官帽椅上坐下。

    她刚刚坐定，便急切的问向齐慧之，“慧姐儿，妙真大师真的醒了？她、她老人家康复了？”

    “当然是她老人家，就在今天中午，妙真大师用了我大嫂开的药，终于睁开了沉睡三个多月的眼睛。”

    齐慧之得意的扬起下巴，瞧她那与有荣焉的模样，仿佛救治妙真大师的人不是姚希若，而是她齐慧之一般。

    显摆完了，她还特意看了眼顾伽罗，“怎么，谨大嫂子竟不知道这事？”你丫不是号称妙真大师最宠爱的人嘛，怎么连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后头那句话，齐慧之没说，但她那点子小心思，就连屋内年纪最小的齐敏之都瞧出来了。

    “大嫂刚刚回京，诸事繁杂，还没有来得及拜见大师呢。”

    齐敏之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帮自家大嫂开拓。

    齐慧之笑得意味深长，“是呀，来不及拜见！”哼，哪里是来不及，分明就是被吃了闭门羹。

    “不过，谨大嫂子别担心，刘姐姐特意派人来告诉了我家大嫂，说是大师一切安好，只是昏睡了几个月，身体虚弱得厉害，好生调养些日子便能康复。”

    齐慧之故意加重了‘刘姐姐’三个字。

    清河县主蹙眉，她似乎猜到了什么，直觉告诉她，齐慧之嘴里的‘刘姐姐’极有可能与自家有些关联。

    齐敏之倒是丝毫不知，本能的问了句，“刘姐姐？哪个刘姐姐？难道大姐你又结交了新朋友？”

    齐敏之说这样并没有其它的意思，她只是好奇。毕竟过去的几个月里，她和齐慧之比邻而居，整日同出同进，彼此有什么情况，她们再清楚不过。

    齐慧之却觉得齐敏之是在讥讽她。

    是，自从大长公主他们出了事，东齐便彻底败落，一应亲友，要么有了牵连，要么急着与东齐撇清关系。

    弄到最后，齐慧之等女眷被没入贱籍的时候，除了西齐肯施予援手，竟无人出面赎买。

    齐慧之觉得，齐敏之分明就是笑话她、或是嫌弃整个东齐。

    心里又记下了这一笔，齐慧之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瞧你说的，难不成我还没有几个知心的朋友？”

    齐敏之一听这话，便知道齐慧之又多想了。

    她很想叹气，话说明明没人在意东齐的旧事，可齐慧之就总有办法将不相干的事往那方面扯，时不时的提醒众人——东齐没了，只剩下两个男丁苟延残喘，而她这个东齐大小姐，如今已沦落为寄人篱下的‘贱婢’。

    齐敏之很想告诉齐慧之，我绝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什么意有所指，所以，麻烦大姐你不要总脑补好不好？

    “大姐说笑了，我只是头一次听你提及这位刘姐姐，这才有些好奇”，

    忍着心底的叹息，齐敏之转回正题，“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呢，这位刘姐姐到底是哪家闺秀？”

    “好吧，看在你年纪小的份儿上，我原谅你了。下次可不许这么口无遮拦。”

    齐慧之凉凉的说着，然后才用一种‘施恩’的口吻说道：“刘姐姐闺名楚楚，乃是贞烈皇后的后人，永恩伯府的千金。她与我大嫂是旧识，此次进京又因为大师的缘故而重逢……而我呢，与刘姐姐一见如故。”

    “刘楚楚？！”

    清河县主的心沉了下来，果然如同她猜测的那般，事情正朝着一个不太好的方向发展着。

    她不禁看了眼顾伽罗，正巧看到对方惊疑的模样。

    看来，香儿也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而且应该也已经猜到了这件事背后的隐情。

    齐敏之不知道刘楚楚的来历，竟信了齐慧之的说辞。她很聪慧，抓住了齐慧之话中的一个关键，“等等，大姐，你方才说你那位刘姐姐是因为大师的缘故才碰到了勉四嫂子，莫非她去探望大师了？”

    齐敏之更想问的是，刘楚楚居然能见到妙真大师？

    要知道，自从妙真回到安亲王府‘静养’后，京中不知有多少权贵投贴子拜见，结果全被萧煊挡了下来。

    他只挑选了几家与他有利的人家，答应了对方的请求，准许他们的女眷前去探望大师。其它的，无一不是吃了闭门羹。

    姚希若还是因为她是大师的救命神医，所以才有资格出入芙蓉苑。

    想那刘楚楚，她何德何能竟有如此殊荣？！

    还有，别看齐敏之年纪小，但她对于京中权贵圈的一些陈年旧案也听了不少。至少她知道，曾经的长宁长公主、现在的妙真大师与刘家是死仇。

    过去二十年间，妙真大师出现的地方拒绝有任何刘家的人，就是永恩伯府也受了牵连。宫里的那位刘贤妃，对妙真大师也是退避三舍。

    如此情况下，刘楚楚这位贞烈皇后族人竟然能去探望大师，这、这太诡异了。其中若是没有什么内情，傻子都不信哪。

    终于挠到了齐慧之的痒处，她递给齐敏之一个‘还是你上道’的眼神，得意的说道：“没错，刘姐姐不仅去探望了大师，还是大师能醒来的大功臣呢。”

    清河县主捻着佛珠的手指陡然收紧，骨节处都变白了。

    顾伽罗的脸上则闪现着震惊、喜悦、失落、无措等各种情绪，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莫名的萧索。

    齐慧之见了愈发得意，自从家里出了事，自从她被西齐‘收留’，足足一年多的时间，她从未像今天这般扬眉吐气。

    爽，真特娘的爽快！

    齐敏之被齐慧之的话题吸引住了，没有察觉到母亲和大嫂的异样，继续问道：“大功臣？莫非、莫非——”

    她想到了前段时间的‘心头血’传闻，心里不禁惴惴起来。

    齐敏之不是个傻白甜，从小被县主母亲带在身边悉心教养，她的见识绝对超过一般的同龄女孩儿。

    一听刘楚楚居然有可能用心头血救了妙真大师，齐敏之就不禁想到了自家大嫂。

    京里的人都知道，妙真偏爱大嫂，以至达到了宠溺的地步。

    齐敏之更知道，妙真大师不止偏疼过大嫂一个人，在顾伽罗之前，妙真还曾经对其他两个女孩儿也这般好过。

    一个是内务府小吏林家的女儿，正是靠着妙真的宠爱，才高嫁入了齐王府，给大皇子做了侧妃。一时风光无限，被许多‘根红苗正’的世家贵女艳羡不已。

    另一个则是京中小官陶家的姑娘，曾经被妙真大师纵得无比霸道，连堂堂宗室贵女都不敢抢她的风头。

    顾伽罗是第三个入妙真大师青眼的人，大师对她是各种偏心、爱护，连带着齐谨之这个夫君也受了大师的许多庇护。

    遥想当年，齐谨之在西南又是杀人筑京观、又是检举安南王府叛乱，京中弹劾他的奏章险些把御案给淹了。

    换做任何一个人，即便没有被圣人捉拿问罪，也要停职接受审查。

    可齐谨之呢，硬是在妙真大师的强力护航下，半根汗毛都没伤，反而愈发恣意的在西南折腾。

    齐谨之肆无忌惮的‘折腾’也就罢了，谁让人家有靠山呢。更让人眼热的是，旁人‘折腾’会丢官、甚至丢命，而齐谨之却能三年内连连高升，弱冠少年便做到了正五品的京官。

    这、这逆天的运气，引得京中众权贵羡慕嫉妒恨的同时，也开始研究其中原委。

    最后，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顾伽罗身上，哦不，确切来说，是落到了妙真大师偏爱的女孩身上。

    很快坊间便流传着一个荒谬的说法：据说十九年前，妙真大师怀有身孕，结果恰逢宫中大乱，妙真被歹人（也就是当时的刘驸马）所害，惨遭难产，好不容易产下的女婴又被歹人抢走了。

    昏迷之中的妙真没能看清女儿的模样，只清楚的记得女儿是戊辰年四月初八的生辰。

    十九年来，妙真想尽一切办法来寻找女儿。

    这个说法听着很荒唐，但传出这个谣言的人却言之凿凿的给出了证据：大师喜欢的三个女孩，都是戊辰年四月初八所出！

    只是事后妙真相继查出，内务府的林氏、小京官家的陶氏虽是佛诞日出生，却并不是自己真正的女儿。

    而等到了顾伽罗这里，京中不知有多少人在暗地里猜测、甚至打赌：大师什么时候发现这个也是假的？然后再有一个幸运的女孩被妙真捧做掌珠？

    大家等了三年，机会来了。

    妙真大师身染怪病，女神医齐姚氏开了药方。方子倒没什么，惟独这药引，啧啧，至亲至爱至信之人的心头血一滴。

    闻听这个消息后，大家惊异的同时，也忍不住暗搓搓的想：没准儿，这便是一个验证顾伽罗这个‘太子’是真是假的机会呢。

    许多戊辰年出生的女子更是惊喜万分，或许，她们才是妙真大师流落在外的宝贝女儿。

    尤其是曾经与妙真大师亦或是安亲王府有过亲密关系的人家，更是无比期待的让家中适龄的女孩子去‘献血’。

    可惜的是，大家都失败了！

    ……就在今天，齐慧之却告诉大家，有人成功了，那人便是刘家的女儿。

    如果消息属实，那么刘楚楚势必会成为第四个幸运的女子。

    哦不，不对，之前三个都是西贝货，刘楚楚这个经过验证的‘真太子’势必成为妙真大师的心肝肉儿，得到她老人家的全部宠爱。

    而顾伽罗这只‘狸猫’，也就只能悲剧的下台一鞠躬，成为众贵妇嘲笑的目标了。

    以上便是齐敏之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她不安的扭头看向顾伽罗。

    果然，她那一向淡定、优雅的大嫂，此刻正一脸惨白，双眼写满不可置信、无助绝望。

    齐慧之也看到了顾伽罗的神情，直觉快慰，她下巴抬得高高的，“敏姐儿，你猜得没错，刘姐姐便是妙真大师至亲至爱至信的有缘人。”

    她故意加重了‘至亲’两个字的读音，就差明说‘刘楚楚便是妙真的女儿’了。

    顾伽罗的身子微微颤抖着，面色愈发难看。

    齐慧之犹嫌不够，又丢出了一记重磅炸弹，“大师醒了后，听说是刘姐姐救了她，又高兴、有感动、又心疼，迭声命人去请贺院正来给刘姐姐诊治，唯恐失了那一滴心头血会让刘姐姐有任何损伤。”

    顾伽罗的呼吸急促起来。

    齐慧之更来劲了，“还有呢，大师听闻刘姐姐只是刘家的族人，父母兄弟早亡，是个孤女，便立时命人将芙蓉苑的东跨院收拾了出来，让刘姐姐住下……”

    “芙蓉苑？那不是大师在安亲王府的居所？”齐敏之拧着手里的帕子，愈发觉得形势对顾伽罗不利，愈发为大嫂担忧。

    “可不就是大师的院落嘛。”

    齐慧之说得眉飞色舞，就好像住进芙蓉苑、得以陪伴妙真大师左右的是她本人一般。

    “还有呢，大师不顾自己尚在病中，亲自叫来心腹管事妈妈，命她打开私库，取了许多上好家具、瓷器、摆设，以及各种精致珍贵的布料、首饰，统统送到了刘姐姐的房中。”

    “不止如此，大师还让人叫来安亲王妃和世子妃，直说刘姐姐是她的恩人、更是她喜欢的好孩子，她要认刘姐姐为义女——”

    说到这里，齐慧之的双眼定定的看着顾伽罗，“义女嗳！妙真大师喜欢过好几个年轻的女孩子，却从未想过要认谁做义女。今个儿偏偏看中了刘姐姐，不但要认做义女，还想将她的名字记入玉牒，成为正儿八经的萧氏女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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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喜事

﻿    “……大师康复是天大的喜事！”

    沉默良久，清河县主方缓缓说道。她闭口不谈刘楚楚的话题，仿佛没有听到齐慧之的话。

    “是呀，大师醒了，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顾伽罗已经恢复了往昔的从容，微微一笑，对清河县主说道：“母亲，我待会儿就命人去安亲王府投拜贴。”

    “呵~”齐慧之一记不阴不阳的冷笑，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了。哟，人家真太子出现了，你个西贝货还凑上去做什么？想自取其辱吗？

    “谨大嫂子是该投个帖子去探望妙真大师。毕竟她老人家对您曾经那般好——”

    齐慧之故意点出‘投帖’、‘曾经’等几个字，唯恐顾伽罗听不懂她的暗示。

    清河县主却听不下去了，冷冷的打断她的话，“慧姐儿说的是，香儿，我已经命人准备了一些药材和新鲜果蔬，大师那里必是不缺的，可到底是怎么的一份心意。等你去探望她老人家的时候，一并带过去吧。”

    顾伽罗点了点头，笑道：“母亲放心，儿省得。”

    齐敏之乐得缓和气氛，也跟着符合道：“是啊娘亲，大嫂最是个稳妥的，想来事事都料理清楚了。对了，娘亲，大哥和大嫂终于回来了，京中的亲友有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您看，咱们是不是该设个宴，把京中的亲朋、故友都请来做一做？”

    好歹也要让人家知道，齐家未来的家主回来了，日后交际，切莫忘了还有顾家大奶奶这一号人呢。

    清河县主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欣慰与欢喜，赞道：“我的敏姐儿长大了，竟也懂得人情世故了。好好，居然比我想得还周到。”

    她说这话自然是半真半假，想她清河县主主持中馈二十多年，自幼在权贵圈长大，岂不会连这点子事都想不到？

    不过女儿的成长确实让清河县主高兴，如此，她也能放心把女儿嫁出去了。

    顾伽罗赶忙附和道，“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一别三年，我们家的敏姐儿变得这般伶俐，真真是让我这个做嫂子的大开眼界呢。”

    齐敏之乐得缓和气氛，为了不让齐慧之有机会说难听的话，她故意嘟着嘴儿，拉着清河县主的衣袖，扭股糖似的撒娇道：“娘亲，大嫂，你们又在笑我，我、我不依啦。”

    “好好，不说你了，不说了！”

    清河县主故意随着齐敏之的动作晃动身子，一副不堪其扰的无奈模样，但眼中的宠溺却掩都掩不住。

    顾伽罗笑嘻嘻的跟着凑趣。

    一时间，婆媳、姑嫂三个说笑在一起，整个屋子里都是她们的说笑声。

    至于齐慧之什么的，抱歉，三人暂时忘了她的存在，根本连个眼角的余光都欠奉。

    齐慧之气闷，她数次都想找机会插话，然而却总被清河县主或是顾伽罗给拦了下来，满肚子的炫耀和得意硬生生的被卡到了嗓子里。

    “……大嫂，幸姐儿和福姐儿还会吐泡泡呢，好可爱，胖嘟嘟、白嫩嫩的，就像两只白面捏成的胖娃娃。”

    三人的话题已经从‘管家理事’扯到了‘家有萌宝’，气氛也愈发温馨、热闹。

    咯吱！咯吱！

    齐慧之用力咬着牙齿，这种全然被无视的感觉实在糟透了，她恨不得立刻翻脸。

    但仅存的理智提醒她，现在还不是闹翻的好时候。四哥和四嫂也都说了，现如今他们东齐还有用得到西齐的地方，所以，一切还需‘忍耐’。

    清河县主与女儿、媳妇说笑了一会儿，心情略略好转，她瞥到齐慧之阴沉着脸色，想着还是不要刺激这个小白眼狼了。

    万一她一时头脑发晕，再说出什么让彼此尴尬的话来，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毕竟，齐慧之年纪小，就算说错了话，也能用一句‘不懂事’遮挡过去。而她清河县主却丢不起这个脸。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们小姊妹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别仗着年轻就不注意保养，等你们老了，且有你们后悔的呢。”

    清河县主拿食指戳了戳女儿的额头，亲昵的说道。

    “是，娘亲，女儿知道了。”

    齐敏之从罗汉床上跳下来，拉住齐慧之的手，“姐姐，咱们回去吧。正好我房里的丫鬟新制了一种香膏，我特意命她加了玫瑰花露，味道特别好闻。咱们去试试？”

    齐慧之真想一巴掌抽开齐敏之的手，可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忍着心底的不喜，和被忽视的憋屈，齐慧之强扯出一抹笑，僵硬的点头：“好呀。伯母不也说了嘛，咱们要注意保养。”

    姐妹两个齐齐向清河县主行了礼，然后手挽手的走了出去。

    “看来，刘楚楚和永恩伯府果然来者不善。”目送一对小姊妹离开，待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清河县主才敛住笑容，低声说道。

    顾伽罗走到罗汉床前，在方才齐敏之坐的鼓墩上坐了下来，轻声回道：“不只是刘家，儿担心背地里还有个更危险、更恶毒的黑手。他们在西南已经害了我们一次，这次、虽然没有证据表明刘楚楚的事与‘他’有关，但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伽罗抬眼看着清河县主，“母亲，刘楚楚出现得太‘巧’了，就跟事前排练好的一般。”

    清河县主眸光一闪，“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曲二去庄子查过了，整个庄子从庄头到粗使婆子都被人给渗透了，而刘楚楚早在去年年底就‘失踪’了。”

    “去年年底？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时母亲您刚好派曲妈妈去乌蒙，而那两个害我的贱蹄子也是那时离开京城的。”

    顾伽罗敏锐的发现了问题。

    清河县主猛地看向顾伽罗，一字一顿的说道：“你的意思是——”弄出刘楚楚、陷害顾伽罗，这是一个计划里的两个细节？！

    顾伽罗缓缓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

    清河县主倒吸了一口凉气，忽然有种被人密切监视的感觉。

    婆媳两个静默着，室内一片寂静。

    好一会儿，顾伽罗才试着转移话题，“这事急不来，咱们细细调查也就是了。对了，母亲，这些年大爷和我都不在京里，家里的事也帮不上忙。我看几年不见，敏姐儿出落得愈发好了，不知——”

    齐敏之都十六岁了，到了嫁人的年纪，现在若是再不说亲事，就有些晚了呢。

    提到女儿，清河县主的表情缓和了许多，浅笑道：“我正要给你说这事呢。敏姐儿的亲事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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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扎堆儿

﻿    “真的？是哪家俊彦？”

    顾伽罗惊喜不已，急声追问道。

    清河县主笑道，“是卫国公府二房的嫡长子，名叫萧如钰，今年十八岁，去年刚刚考中举人，是个极清雅、阔朗的年轻人。”

    卫国公府？

    不知怎的，一提到这个这个名字，顾伽罗脑海中便会浮现出一张严肃、刻板的面孔。即曾经代表国公太夫人刘氏前来送节礼的仇妈妈。

    提到了仇妈妈，顾伽罗就忍不住想到了那位极富传奇色彩的老寿星——卫国公府刘太夫人！

    想当初，顾伽罗刚从铁槛庵出来，身上的污名还没有洗净。

    刘太夫人因为当年平阳长公主和阮氏的恩怨，迁怒铁槛庵，继而不喜身上打着铁槛庵烙印的顾伽罗。连带着仇妈妈一个下人，也抬着下巴对顾伽罗说话。

    还是随后顾伽罗义无反顾的跟着夫君去西南蛮荒之地吃苦，与夫君患难与共、生死相依，京中又有妙真大师极力帮她宣传，她的名声才彻底洗白。

    刘太夫人不会受外头的流言影响，但听了清河县主的如实转述，知道顾伽罗真的痛改前非、踏踏实实的相夫教子，这才对她的观感有所好转。

    今年顾伽罗怀孕后，刘太夫人还曾经命人送了些滋补的药材转交给清河县主，随着齐家的车队一并送递乌蒙。

    刘太夫人不能说多喜欢顾伽罗，但起码，不再用有色目光看待她。

    可早些年的记忆太过深刻，顾伽罗潜意识里对这位忠义夫人有些畏惧。

    清河县主自然知道刘太夫人和顾伽罗的小摩擦，见顾伽罗一副小鹌鹑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说来也巧，那日卫国公府二夫人来咱们家商量亲事的时候，还曾经说起你。”

    “提到了我？”顾伽罗反手一指自己的鼻子，有些惊讶的问道。好好的，提她作甚。

    清河县主眉眼舒展，轻声道：“是啊，二夫人说，他们家老祖宗还时常提到你，说你是个懂规矩、知分寸、重情义的好孩子。这世间，似你这般出身，却还能舍弃京城繁华、跟随夫君奔赴千里之外，不怕困苦、不畏艰险的贵女，已经十分难得了。”

    顾伽罗的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暖流，眼眶莫名的有些发酸。

    三年啊，她足足用了三年的时间，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甚至数次遭遇危险，几欲丧生，种种艰辛如同三九天喝凉水，顾伽罗点滴记在心间。

    最初的时候，不惜厚着脸皮赖在齐谨之身边，为的就是重新得到主流社会的认可。

    洗白名声，重塑形象，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哪。

    刘太夫人向来低调，许多年轻的贵女甚至不知道她老人家的故事，但她却是京中最公正、最严格、最有威信的长者，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满京城的贵妇都信服。

    因为刘太夫人从来不会屈于权势而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几十年前，她能为了同袍阮氏不惜披甲闯宫，为了保护阮氏的女儿不惜几次与权势滔天的平阳长公主起冲突，现在，她更不会因为什么而改了自己的性情和初心。

    比如眼下，就是对上比平阳更霸道、更有势力的妙真大师，刘太夫人也不会放弃原则的附和。

    三年前妙真大师就不断的帮顾伽罗说好话，整个上流社会的女人们都在纷纷响应，唯独刘太夫人不发一言，被人问及，也只说一句‘路遥知马力’，顾伽罗如何，她老人家要看她的具体表现。

    “她老人家真、真这般说？”

    顾伽罗嗓音颤抖，眼中闪烁着水光，激动的问道。

    清河县主明白顾伽罗此时的感受，她伸手拍拍顾伽罗的手，用力点头：“没错，太夫人确实这么说的。她还说你是个贤妻，能旺夫，有福气呢。”

    顾伽罗用力吸了吸鼻子，喜极而泣的说道：“老、老人家缪赞了，我、我还做得不够好，我以后会更加努力。”

    清河县主欣慰的笑了，柔声道：“好，我拭目以待。”

    说着，她还塞给顾伽罗一方帕子，嗔怪了一句：“都是做娘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别撒金豆子了，快擦擦，咱们好说正事。”

    顾伽罗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脸，而后不好意思的对清河县主道：“儿失礼了，母亲勿怪。对了，卫国公府不是一向不与权贵结亲吗？怎么这次——”

    话说到一半，顾伽罗就发觉自己说错话了。

    果然，清河县主自嘲的笑了笑，道：“咱们齐家已经不是权贵了。既没有爵位，也没有高官，谨哥儿上进，现在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五品京官。敏姐儿顶多就是个县主之女、小京官之妹，完全符合卫国公府的‘家规’。”

    顾伽罗有些讪讪，但她还是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惑，“母亲，话虽如此，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卫国公府、呃，真的如它表现的那般——”无欲无求、低调中庸？

    清河县主一怔，定定的看着顾伽罗。

    顾伽罗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可问题是，她真觉得卫国公府表现得太刻意了。

    想低调、要避嫌，想要消除皇帝对自家的猜忌，这都没什么。但凡事都有个度，一旦过了，就显得虚假。

    过去卫国公府与顾、齐都没有什么直接姻亲关系，顾伽罗根本不在乎对方是真低调、还是在演戏。但现在不同了，齐敏之要嫁入萧家，如果萧家真有问题，把敏之嫁过去，岂不是害了她？！

    清河县主看了顾伽罗良久，就在顾伽罗坐不住想要起身认错的时候，她忽然笑了，笑得那般舒心，“好孩子，香儿，你真是个好孩子。”

    其余的，清河县主并没有多说，尤其是顾伽罗关于卫国公府的猜测，她更是没有予以评论。

    但顾伽罗却明白了清河县主的意思：原来齐令先夫妇早就察觉到了卫国公府的异样，但还是准备把女儿嫁入萧家，想来不管卫国公府到底有怎样的真面目，齐令先夫妇都有信心HOLD住。

    好，他们知道就好！

    顾伽罗与清河县主又说了说齐敏之的嫁妆和陪嫁等事宜，眼瞅着天色将晚，清河县主才打发顾伽罗回去。

    回到沉香院，齐谨之还没有回来，顾伽罗让乳母抱来两个孩子，放到西次间的大炕上，拿出玩具，母女三个玩在一起。

    就在顾伽罗玩得正开心的时候，紫薇拿着封信走了进来，“大奶奶，霍家大小姐送来的。”

    “锦绣？快把信给我！”

    顾伽罗急切的拆开信封，展信一看，不禁笑了：“太好了，锦绣的亲事终于定下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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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媒人”

﻿    霍锦绣是顾伽罗萝莉时期的密友，两人同年出生。

    比霍锦绣还小两个月的顾伽罗已经成亲三年有余，女儿也有了一双，霍锦绣却是婚事不顺，至今尚未嫁人。

    倒不是霍锦绣生得不好、行情不佳，实在是运气差了些，好好的女孩儿家，竟遇到了渣男。

    三年前，霍家给霍锦绣定了一门亲事，婚书都写了，然而到了快要成亲的时候，男方的祖母亡故。

    身为嫡长孙，霍锦绣的未婚夫要守孝三年。

    霍家虽是武将世家，却是明理守规矩的人家，表明愿意信守婚约，待男方出了孝再成亲不迟。

    霍锦绣也表示愿意等。

    京中自是一片赞誉，都说霍家规矩严明、守礼明理。

    就这样，霍锦绣便等了下来，过了二十七个月，男方出了孝，却极为无耻的毁了婚，硬是找出一个八字不合的借口，退了霍锦绣这个未婚妻。

    霍将军大怒不已，抄起书房挂着的一对大斧就要去男方家里‘讲理’。中途被妻子崔氏拦了下来。

    作为霍锦绣的亲生母亲，未来女婿悔婚，崔氏无比恼怒，但她却是个理智的人。

    愤怒的同时不忘去调查原委：好好的，男方宁肯得罪霍家这样一个手握兵权的武将也要退亲，这其中定有隐情。

    果然，霍梦龙在妻子的提醒下，渐渐冷静下来，立刻命人去调查。

    不调查还好，这一调查，得知结果的霍梦龙险些气得吐血：豫王府，他娘的又是豫王府。都是多少年前的恩怨了？他的母亲作为苦主都没有揪着不放，豫王府居然还继续为难霍家。

    难道真当他霍家怕了豫王府不成？

    当年害了他的亲生母亲，现在又要毁他亲生女儿的亲事？

    霍梦龙好几次都想杀去豫王府与那群人理论，次次都被崔氏拦了下来。

    崔氏冷静的说了一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们既这般，咱们也不必顾忌太多。外祖父当年对你有恩，这恩我们不能不报，可如今外祖父他老人家都不在了，豫王府也不是当年的豫王府。所以——”

    崔氏口中的外祖父便是已逝的豫王、平阳长公主的驸马卢子修。

    当年卢子修被迫娶了杀妻仇敌平阳公主，又被迫放弃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卢大姐儿，表面上，他与平阳是‘恩爱夫妻’，暗地里却是恨极了这个蛇蝎妇人。

    为了家族和家人的安危，卢子修不得不与平阳虚与委蛇；为了女儿的平安，卢子修狠心对她不管不顾。

    但卢子修并没有真的忘了卢大姐儿。后来，在卫国公夫人刘氏的帮助下，卢大姐儿嫁给了京中小武官霍家。

    卢子修明着不显，暗地里却帮了女婿许多。

    霍家能从中低层的小武官，短短几年的功夫便跃入中高级的武将阶级，卢子修功不可没。

    霍家能搭上英国公府这条大船，中间全靠卢子修牵线搭桥。

    卢子修临终前，还悄悄将手里握着的一股势力交到了女儿女婿手上。平阳公主母子对霍家不肯罢手，其中未必没有这方面的原因——卢家的资源，卢子修不交给唯一的继承人，却交给了一个外嫁女，他卢子修真当平阳公主是死人哪！

    平阳公主原以为自己是个胜利者，不但得到了自己心爱的男人，还将情敌母女的痕迹消除得一干二净。

    然而直至卢子修病故，平阳公主才猛然警觉，她所谓的幸福生活不过是一个笑话。估计在他卢子修眼中，她平阳根本就是不妻子。而是恨不能生吃活剥的死敌。

    平阳傲慢、跋扈了一辈子，还从未受过如此憋屈、羞辱。

    奈何罪魁祸首卢子修已经死了，她满腔的怒火便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比如霍家！

    于是，之后的二三十年间，平阳公主以及她的独子新任豫王，不知给霍家添了多少麻烦，更是逼得霍家卢太夫人几十年不得进京。

    卢、霍两家的死仇越结越深，直到现在都无法化解，更是牵连到了霍锦绣这个第三代身上。

    霍梦龙看在卢子修的面子上，对卢家多有退让，但这次，他真是忍无可忍了。

    崔氏也忍到了尽头，所以说出了‘豫王府不是当年的豫王府’这样的话。她的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卢子修死了，豫王府也不再是卢家人的豫王府，而是平阳公主母子的天下。

    所以，霍梦龙只需保住豫王府的传承，至于现任豫王和他的子孙，却可以任由霍梦龙报复！

    经过崔氏的一番劝说，霍梦龙彻底冷静下来，开始暗中布局，想方设法的彻底解决豫王这个祸害。

    对于豫王府，霍梦龙都狠得下心来报复了，跟不用说那个恶意悔婚、耽搁他宝贝女儿青春的无耻渣男了。

    明面上找御史弹劾、暗地里下绊子，不过几个照面，霍梦龙就把未来亲家的官职一抹到底，最后大脚一开踢出了京城。

    收拾了那一家子，气出了，但霍锦绣的亲事还是被耽搁了，头上也被扣了个‘被退婚’的帽子。

    霍梦龙夫妇觉得对不住女儿，过去几个月里，两口子想方设法的在京里搜罗，想给霍锦绣找个更好的夫君。

    家世、人品、能力、相貌……霍梦龙和崔氏过筛子一样将京中的出色未婚男儿挑了一个遍，最后还是霍锦绣亲自开口，选定了一个上佳的人选——

    “谢向南？”

    顾伽罗眯着眼睛细细回想了一下，忽然说道：“我想起来了，他是富贵散人谢向东的同胞弟弟。谢家？霍将军居然选中了大齐首富谢家做亲家？！”

    士农工商，从古至今上千年了，商人的地位一向都是最低的。

    哪怕是皇商，说到底还是个‘商’。

    霍家确实世代官宦，最顶层的官与最底层的商，怎么看都不相配呢。尤其霍锦绣不是无关紧要的庶女，而是霍家夫妇的掌上明珠。

    可霍梦龙就这样把霍锦绣许给了谢家，这、这——

    但顾伽罗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桩亲事也不是全然不合情理。

    谢家不是寻常皇商，而是有高祖爷丹书铁劵的富贵散人。

    富贵散人不是正儿八经的爵位，却有着无上的荣耀，见官不拜，可上书圣人。

    另外，谢家子孙能够科举入仕，这就不是普通商人能比拟的了。

    且顾伽罗没有记错的话，谢向南是家中嫡次子，无法承袭‘富贵散人’的称号，也就不一定非要做皇商。

    谢向南确实没有从商，而是读书科举，现在已经考中举人。听说他的学业很不错，约莫来年会试能考中进士呢。

    “如此，倒也能配得上锦绣了。”

    顾伽罗喃喃自语，她继续看信，看到后面却惊喜的发现：“什么？我、我居然是促成这桩亲事的‘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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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发现

﻿    说是‘媒人’有些夸张，但霍锦绣能和谢家有所联系，确实有顾伽罗的原因。

    自从三年前，妙真大师居中牵线，顾伽罗和大齐首富谢氏有了生意往来，顾伽罗夫妇去西南的时候，谢家更是豪气的一路相送，并且在西南开辟了新的商号。

    顾伽罗能在乌蒙那样一个荒蛮之地过得还算舒坦，谢氏商号的强大物流能力起到了至关紧要的作用。

    顾伽罗对谢氏很是感念，对现任富贵散人谢向东也颇有些好感。

    于是，当顾伽罗准备在西南开辟特色种植园的时候，她第一个便想到了谢家。

    与谢氏共同种植胡椒，顾伽罗和谢家的关系愈发亲密。

    那时恰好霍锦绣婚事遭遇突变，顾伽罗心疼闺蜜，便想着转移她的注意力。给霍锦绣写信的时候，顾伽罗便着重说了自己在西南的种种遭遇，还提出邀请霍锦绣入股种植园。

    不为赚钱，能让霍锦绣不再沉湎于被退亲的悲愤中也是好的。

    再者，就算是为了赚钱也没什么。霍家给霍锦绣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可对于女子而言，就没有嫌自己嫁妆多的。

    而且胡椒成熟后，谢氏商号会将胡椒运送到全国各地销售，而京城便是销售的主战场。

    偏偏霍梦龙是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同知，统领京城戍卫，算得上地头蛇，胡椒生意暴利，有霍家大力支持，生意也能更顺利些。

    霍锦绣收到顾伽罗的信后很是好奇，她知道胡椒的价值，可从未想过，胡椒也能像粮食、瓜菜一样大批量种植。

    听了顾伽罗的建议后，她颇有些心动，便将书信拿给了崔氏看。

    崔氏重规矩，可也不是个不通世情、不知变通的老古董，相反，作为一个主持中馈的主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银钱的重要性。

    况大齐第一皇商谢氏也参与其中，崔氏更加相信了这项生意的可行性。

    与丈夫商量了一番，崔氏告诉女儿，“此事可行。伽罗待你倒也赤城，没有辜负了你们幼时的情谊。日后你也不要辜负她才是。”

    霍锦绣连连点头，香儿待她好，她自是知道。她与香儿可是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呢。

    霍锦绣立刻回信答应了顾伽罗的建议，并且随信送去了崔氏给的五千两银子的银票，权作入股的本金。

    五千两银子，不少，但顾伽罗却没有放在眼里。

    她愿意拉霍锦绣入股，原本就不是为了钱，但霍家的意思她明白，崔氏那般通透的人，定是不肯白占顾伽罗的便宜。

    想了想，顾伽罗便收下了银票，并且从自己的股份中分出了一股给霍锦绣，她亲自写了分股协议，又搜罗了一些西南的特色小玩意儿一起命人快马送回京城。

    ……就这样，霍锦绣、谢氏和顾伽罗成了合作伙伴。

    霍锦绣入股的事，顾伽罗没有瞒着谢家，毕竟霍家入股，对于生意也是大有益处的。为了表示尊敬，她还是亲自给谢向东写了信。

    谢向东生的一副玲珑心肝，看完信就明白了顾伽罗的意思，他特意去霍家拜访了霍梦龙。

    两人谁都没说胡椒生意的事儿，只是闲聊一些京中的八卦，但彼此心里都明白，自此，两家便是生意伙伴了。

    随后，霍家有什么红白喜事、宴集聚会，谢家都会适当的派人参加。

    而谢家有什么活动，霍家也会有所选择的参与一二。

    在公共场合遇到的时候，谢、霍两家的女眷都会有所交流。

    慢慢的，两家便熟悉起来。也正是这份熟悉，崔氏给女儿挑选丈夫的时候，才会将谢家的子侄列入候选人名单。

    “不管怎样，他们能结成亲事，也是天降的缘分。”

    齐谨之听了顾伽罗的话，不禁笑着说道，“那个谢向南我也见过，确实是个上进的好少年。长得眉目俊朗、仪表不凡，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魏晋名士的洒脱。若是不知道他身份的人见了，打死都想不到他竟出身商贾之家。”

    顾伽罗细细的听着齐谨之的分析，插了一句，“魏晋名士？他、他不会太过放荡吧？”

    所谓名士，要的就是放荡不羁、挑战世俗，霍锦绣是个好女孩，顾伽罗可不想她接连遭遇渣男。

    齐谨之一怔，旋即大笑，“我说他有魏晋之风，并不是说他放荡，而是说他不似时下的许多读书人那般死板。谢向南这小子，允文允武，读书读得好，却并不鄙视武人。反而觉得，真正的治世良才，就应该想王谢那般，上马可平定天下，下马可治国富民……”

    顾伽罗眼睛一亮，“他竟有这般见识？”

    若真是如此，那么这个谢向南还真是个不错的好苗子呢。

    要知道，随着大齐愈发安定富贵，又有圣人的刻意引导，官场上已经由开国初的重武轻文、逐渐趋向于重文轻武。

    越来越多的文臣、乃至读书人，都整日宣扬‘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思想，鄙视除此之外的所有存在。尤其是武人，更是文人们嘲讽、鄙夷的主要对象。

    朝会的大殿上，文臣武将的界限日渐分明，彼此间的距离也越来越大。

    圣人乐得压制那些手握兵权的国公和大将们，每每遇到文武相争，只要不涉及大方向的原则问题，他都会不问是非的偏向文臣。

    时间久了，文臣的地位竟隐隐比同官阶的武官高出了一等。

    如此风气盛行开来，读书人对习武之人更加不待见了，连带着对于习武也有了偏见。仿佛练练腿脚、骑骑马就会污了他们高贵的身体一般。

    齐谨之对这种读书人只有一个评价：“读书都读得傻了，岂不知君子有六艺？！相较于那些傻里傻气的书呆子，谢向南确实出色许多。还有萧如钰，也是个文武兼修的好少年。”

    顾伽罗挑眉，“大爷见过萧如钰了？”

    这可是清河县主特意为齐敏之挑选的对象呢，她就不信齐谨之会不上心。

    齐谨之点了点头，“我也是昨天的时候听父亲提了一句，今日下衙后便特意去寻他说话。原想着探完他的底细再告诉你，不想你已经知道了……那小子嘛，还不错，勉强有资格做我的妹婿。”

    顾伽罗不禁轻笑出声，“你没和他‘切磋’武功吧？”假借切磋为名，行‘揍人’之实？

    嘴上说着，顾伽罗心中却发现了个问题：婆母也好，崔氏也罢，竟不约而同的给爱女选择了勋贵出身的读书人。这、颇值得玩味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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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另有隐情

﻿    “一到年底，什么事情都赶到一起了，连带着这喜事也跟着扎堆儿。”

    顾伽罗随口那么一说，权作夫妻闲聊的一个过渡。

    不想齐谨之还真顺着个话题说了下去，“说起喜事，我还真又听说了一桩。”

    顾伽罗好奇，“哪家？”

    齐谨之眼神有些古怪，语气也怪怪的，似乎在忍着笑意，“九公主。”

    顾伽罗瞪大了眼睛：“哈？九、九公主？”

    不是说这位因为性格诡异、全无助力，早已被京中贵妇拉入了黑名单吗，怎么忽然就传出了喜讯？

    且看齐谨之的神色，九公主未来的驸马似乎有什么不妥呢。

    果然，就听齐谨之轻笑着说道：“没错，就是九公主。今个儿在大理寺听同僚说了那么一句，永嘉郡主做得媒，男方你也认得，是锦衣卫指挥使赵耿赵大人的独子赵玖。”

    这次顾伽罗连嘴巴都变成了‘0’型，“赵、赵指挥使家的少爷？那个前头有八个姐姐的赵九爷？”

    赵耿，锦衣卫指挥使，顾伽罗自然认得这位传奇人物。

    在大齐，锦衣卫一直是几位神秘的存在，辖下有多少人，这些人都是什么具体身份，放眼整个王朝，除了圣人，约莫也就只有指挥使赵耿清楚。

    就算是锦衣卫中的人，除了自己这一部分的同僚和顶头上司，其它百户、千户那儿是个什么情况，他们也都不十分清楚。

    而且在圣人的刻意偏袒、纵容下，锦衣卫是超出大齐正规司法衙门的存在，他们甚至有直接逮捕、刑讯官员的特权。

    所谓‘刑不上大夫’的古训，在锦衣卫是行不通的。

    御史不是没有弹劾过这个不合理又不合法的机构，但圣人全部驳回了。他老人家就摆明了一个姿态，锦衣卫是他最信得过的地方，锦衣卫的所有行动都是他老人家首肯的。

    你们反对锦衣卫，就是反对朕这个皇帝。怎的，你们莫非真有贰心？

    好呀，没说的，锦衣卫伺候！

    有反心的自然不会放过，没有反心的，锦衣卫也能‘审’出反心来，然后治你个抄家灭族的大罪。

    ……不管是内阁阁老，还是勋贵、宗室，亦或是寻常文武官员，对锦衣卫都是闻声色变。

    能统领这样一个超出法律范畴、备受圣人宠信的部门，锦衣卫都指挥使必定是圣人心腹中的心腹。

    赵耿便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是宗室子弟，母亲是一个不受宠的郡王之女，算是圣人的表弟。他从小便是圣人的伴当，当初圣人还是太子的时候，诸多艰难，赵耿便借用自家的力量，全力辅佐圣人。

    圣人登基，自然要犒赏功臣。赵耿身上有个辅国将军的爵位，圣人便给了他一个超越群臣的官衔——锦衣卫指挥使。

    顾伽罗之所以能认识这位大齐特务总头子，还是因为妙真大师。

    作为圣人的死党，妙真和赵耿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虽算不得生死之交，却也是合作亲密的伙伴，早些年为了帮圣人巩固帝位，妙真和赵耿携手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有了太多共同的秘密，饶是妙真远离了红尘，与赵耿的关系也从未疏远。

    前段时间锦衣卫奉命暗中调查西南莺粟子的事情，妙真就曾经悄悄给赵耿打了招呼，否则，依着锦衣卫无孔不入、无中生有的技能，就算顾伽罗夫妇在莺粟子事件上是清白的，锦衣卫也能查出他们夫妇在其它方面的违法之举。

    这些情况，齐谨之也是知道的，所以他回京后便找了个由头，特意去拜访了赵耿，还顺便送了许多‘土仪’——什么胡椒啦，什么野生药材啦，加起来，足足超过万两银子。

    赵耿为人冷硬，却也不是不通俗物的人。相反，他能坐稳指挥使这个特殊职务，除了圣人的恩宠、自身的能力外，他的交际能力也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别看大家对锦衣卫诸多非议，甚至是暗地里痛骂这个BT的衙门，但对赵耿，真正痛恨的人并不多。毕竟人在其位，总要谋其政的。

    作恶却没有落下太多的骂名，足见赵耿的手腕。

    赵耿见齐谨之上道，很是满意，说话的时候，在没有触及皇帝利益和锦衣卫大原则的前提下，对齐谨之略略提点了几分。

    大家不要忽略了赵耿的身份，他可是掌管大齐最大特务机构的总头子啊，他知道的‘八卦’，绝非市井小道消息，而是有了切实证据的事实。

    听他哪怕隐晦的提点几句，齐谨之也收益良多。

    而且赵耿是专业搞刑侦的，刑讯逼供绝对是翘首，他的某些经验对于刚进大理寺的齐谨之来说，也是非常有用的。

    那日齐谨之在萧家与赵耿相谈甚欢，赵指挥使欣赏齐谨之年轻有为又懂事，齐谨之感念赵耿的提点与帮助，不过一顿饭的功夫，两人竟有点儿惺惺相惜的意思。

    赵耿一个开心，席间便叫来了自己的独子赵玖，让他与同龄人齐谨之好好亲近一二。

    所以，齐谨之不但见了赵玖，还跟他在一个饭桌上吃了饭，对于这位赵家的凤凰蛋有了些许认识。

    “没错，就是赵家的九爷，”齐谨之一边回忆着赵玖的言行作风，一边笑着对顾伽罗说：“怎么说呢，这位小爷长得很不错，据说遗传自他的生母，一个教坊的花魁……”

    赵耿家中有一妻N妾，为他生了八女一子，前八个女儿，要么是嫡妻所出，要么是出身清白的良妾所出，唯有这个儿子却是出身最低贱的妓子所出。

    偏那妓子长得好，性子也绵柔，在萧家大妇跟前很会伏低做小，大妇经过一番考量，便把赵玖抱在了自己身边抚养。

    但赵玖生得太好了，不必穿上女装就会让人雌雄莫辨。

    因为这长相和出身，小时候没少被宗室的兄弟们嘲笑、欺负，长大后，也因为长相生了不少事端。如此也就养成了赵玖内向、懦弱的性情，婚事也一拖再拖、诸多不顺。

    “他长得真有那么美？”

    顾伽罗没见过赵玖，但关于他的传闻却听说了不少，对他一个大男人却时常被男人调戏的过往很是同情。

    齐谨之用力点头，但他的笑意却渐渐消退，略带凝重的说道：“但，赵玖给我的感觉总是有些古怪，虽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却总有些不舒服。”

    但很快齐谨之又摇摇头，笑道：“不过九公主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嫁给他，两人应该谁也不会吃亏。”

    顾伽罗想了想，“也是，左右不与我们想干。咱们只需等公主下降、赵家办喜事的时候，送上一份厚礼就好，其它的，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关系？”

    对顾伽罗而言，九公主什么的，早已是上辈子的事。她过得如何，有没有继续‘作’，顾伽罗根本不在意。只要她不再招惹自己，她便不会关心。

    顾伽罗不管，却有人关心。

    “九公主下嫁赵玖？”

    姚希若面带病容，靠着厚厚的靠枕躺在榻上，听了下人的回禀，不禁吃了一惊，“消息属实？”

    “千真万确，是永嘉郡主做得媒，圣人已经同意了，只等明确的旨意下来，礼部和内务府就会准备婚礼。”

    榻前的空地上跪着一个不起眼的丫鬟，她跪得笔直，虽态度恭敬，但眉宇间并没有多少卑怯。

    “赵玖？赵指挥使家的宝贝少爷？”姚希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三确定。

    那丫鬟又点了下头，“就是这位小爷。”

    她表情平静，但心里却有些怀疑：齐姚氏干嘛这般兴奋，她不是跟九公主不对付吗，怎么听到九公主嫁了俊美的夫君，她非但不气恼，反而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

    “哈哈、哈哈哈，赵玖，九公主居然要嫁给赵玖，哈哈，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姚希若忽然抚掌大笑，但她的身子还没有彻底康复，刚笑了没两声，便引发了一连串的咳嗽，脸色也有些不好。

    但她眼中依然满是兴奋与高兴。

    “姚四奶奶，您没事吧？”那丫鬟蹙眉，依着规矩还是关怀的问了一句。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莫非这门亲事有什么不妥？还是赵家有什么外人不知道的内情？

    姚希若摆摆手，抹去笑出来的眼泪，气息不稳的说道：“没事，我没事，哈哈，我、我还要去参加九公主的婚礼呢。”

    期待啊，真是期待，上辈子她被‘九公主’那个贱人害得一尸两命，这辈子她要好好看看九公主的下场。

    经过这些日子，姚希若和九公主打了无数次的交道，她也渐渐发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真相’——九公主定与她姚希若一样，都是有奇遇的人。而且姚希若有八、九分肯定，现在占据九公主身体的孤魂野鬼，极有可能是上辈子的‘顾伽罗’。

    虽然这个‘真相’太不合常理，但姚希若想想自己的际遇，很快便能接受了。

    因为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当日在刘家，自己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九公主，却被她推到了深潭中险些丧命。

    也才能解释为何九公主会忽然对顾伽罗和顾琼两个贱人那般亲近，还主动帮顾琼挡去了原该属于顾琼的婚事，最后更是弄死了赵楚。

    等等，顾琼？赵楚？

    赵、赵楚他也姓赵呢，他和赵耿难道有什么血缘关系？

    姚希若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真相的边儿，只是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想了想，姚希若故作疑惑的说道：“你刚才说是永嘉郡主做得媒？好好的，永嘉为何要管九公主的闲事？”

    永嘉可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尤其是现在，豫王府和杨家都呈现出了衰败的迹象，作为一个享受惯了特权的女人，她绝不会坐视娘家和婆家的没落。

    这中间，定有猫腻！

    那丫鬟听出了姚希若的言下之意，小心的问了一句：“您的意思是，赵家的亲事另有内情？而永嘉意图在这桩亲事中获利？”

    姚希若不置可否，淡淡的说了句：“我也不确定，你们可以去查一查，或许会有令人惊喜的发现。”

    这贱婢名义上虽是自己的丫鬟，但背地里却另有主子。过去她还知道遮掩，但自从刘楚楚成为妙真的‘有缘人’后，这贱婢就越来越不把她姚希若放在眼里。

    现如今，只差明明白白的告诉姚希若，她碧痕是‘他’安插的眼线。

    没错，这个丫鬟正是姚希若的贴身大丫鬟碧痕，是顾则媛亲自挑选的顾家世仆。

    姚希若对碧痕一向信任有加，她做梦都没想到，这人竟是个奸细。

    姚希若更没有想到的是，‘他’竟这般处心积虑，早在二三十年就开始布局。

    顾家的世仆都被‘他’渗透了，姚希若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她不敢想象，四大国公府的其它人家里是否也有‘碧痕’，还有更多的公侯府第，以及宗室和朝中权宦们，他们家里是否也混入了‘碧痕’这样的人？！

    心里又是惧怕又是膈应，姚希若根本不想看碧痕那张老实的脸。

    碧痕却似乎没有感觉到姚希若对她的恼意，应了一声，道：“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分头调查赵家和永嘉郡主。”

    姚希若从鼻子里哼了一记，忽的想起一事，问道：“对了，隔壁有什么动静？”

    她所说的隔壁正是顾伽罗的沉香院。

    碧痕回道：“昨儿顾大奶奶命人去安亲王府投了拜帖，今个儿收到回复，说是妙真大师身体欠安，不宜见客。但看在顾大奶奶一片真心的份儿上，许她三日后去王府探望。”

    姚希若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哦，顾伽罗终于能见到妙真了？呵呵，我还真是期待呢，不知现在的妙真还会不会对顾伽罗这个西贝货另眼相看。对了，刘楚楚那儿怎么样了？”

    碧痕勾了勾唇角，“一切正常，妙真待刘楚楚果然千好万好，就差把她当眼珠子、心尖儿了。”

    姚希若用力捶了一下掌心，“太好了，三日后我也要去安亲王府。碧痕，你去安排下。对了，再让人弄些极品翡翠、玉石或是古瓷过来。”

    这些日子她不断的搜罗名贵的玉石、珍宝、瓷器，从中吸取了不少能量，被迫沉睡的系统隐隐有了复苏的迹象。

    姚希若不禁喜出望外，愈发疯狂的搜集蕴藏能量的宝贝。她相信，用不了多久，她的系统就能苏醒，到那时，她定会好好的回敬她的仇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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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下马威

﻿    “这……”

    碧痕忽然露出为难之色，“四奶奶，奴婢不是刚给您寻来几块顶级的羊脂白玉吗？怎么这么快——”

    拜托，她家主人又不是首富谢家，哪里有那么多银钱供姚希若挥霍？

    而且据她观察，姚希若自从怀孕后，身体垮了，根本无法行医。除了妙真大师这一个病人，整整六七个月的时间，姚希若根本就没有再医治过旁人。

    她家主人愿意‘帮’姚希若，可不是善心大发，而是看中了姚希若的医术、以及依靠医术经营起来的人脉。

    否则，依着姚希若‘罪奴之妻’的身份，主人才不会搭理她呢。

    主人大方，对姚希若的诸多要求都一一满足，可姓姚的也当有自知之明啊，不能总仗着一点子微末功劳就、就对主人予取予求的，她当主人是什么？冤大头吗？

    姚希若俏脸一沉，“怎么？舍不得？哼，别忘了这次刘楚楚能顺利成为‘有缘人’是谁的功劳？还有，我能让刘楚楚成为有缘人，也能让其他人亦如此？”

    碧痕愤恨的抬起头，怒视姚希若，“你、你——”居然敢威胁主人？！

    “我什么？”姚希若冷眼看着碧痕，“还是你们想让妙真知道‘真相’？左右我的这一生已经这样了，丈夫不成样子，女儿半死不活，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就是不知道你们家主人是不是像我这般‘想得开’！”或者说豁得出去！

    碧痕双手紧握，用力咬着下唇，心道，这个女人真是太可恶了，居然耍起了无赖。

    “当然，我也不想和你们家主人闹到不可挽回的那一天。”

    姚希若威胁够了，又开始放低身段，柔声细语的说：“再一个，我姚希若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更不会无缘无故收取别人的好处。放心吧，我不白拿你们的东西。”

    说着，姚希若直起身子，从身后的炕柜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匣子放到炕桌上。

    “喏，这是我给你们主人准备的药，上好的解毒丸，任凭世间万千毒药，只一丸就能活命。”

    姚希若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从‘他’的行事作风和展现出来的能力看，隐约也猜出了几分：此人必定出生不凡，极有可能是姓萧的。

    而萧家人，哼哼，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父子相残、母子反目、兄弟阋墙、姐妹算计，骨肉亲情于他们而言半文钱都不值。下毒、暗杀、陷害等等各种阴狠伎俩更是层出不穷。

    姚希若笃信，‘他’应该十分需要这个万能的解毒丸，至少能放心大胆的吃饭喝水。

    果然，听到姚希若的话后，碧痕陡然瞪大了眼睛：“可解万千毒药？”

    这么厉害？

    姚希若但笑不语，眼中满是不容否定的傲慢。当然厉害，系统出品的东西，堪比神仙灵药，疗效更是超乎想象的好！

    “多谢四奶奶，奴婢代我家主人多谢四奶奶，方才是奴婢迷了心窍，竟对您口出妄言，还请四奶奶见谅。”

    碧痕恭敬的叩头，嘴里不住的道谢兼谢罪，好听的话儿流水般甩了出来。

    姚希若冷声道：“我姚希若不过是个寻常妇人，当不起碧痕姑娘的大礼。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赶紧给我收集一些极品玉器、珍玩来，我绝不会让你做亏本买卖。”

    碧痕垂下眼睑，掩住眼底的寒光。她依然明白了姚希若的意思：她姚希若虽然精神不济，无法施展医术，但手里还捏着不少好玩意儿。这些东西，约莫都是些治绝症、活死人的神药，你们想要，那就乖乖的奉上她需要的宝贝。

    虽然不忿又被姚希若‘勒索’，但碧痕不得不承认，姚希若的药还是非常好的，主人有了这些神药，定能确保身体安康无恙，更能促进他们的成功！

    “是，婢子明白！”

    ……

    这天清晨，云层有些厚重，将太阳藏得严严实实。

    顾伽罗裹上裘衣，抱着紫铜手炉，在紫薇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缓行，顾伽罗闭目靠在车厢里。

    马车外，街道两侧，商铺开始卸下门板准备营业，路边摆摊的小贩们奋力吆喝着，行人们脚步匆匆，进城的马车车轮骨碌碌的碾压着青石地板……京城市井的生活气息迎面扑来。

    顾伽罗却没心思关注这些，她正想着去安亲王府后有可能碰到的遭遇。

    “大奶奶，大师向来待您甚好，定不会被流言所扰，您还请放宽心啊。”

    紫薇是顾伽罗的贴身大丫鬟，消息比寻常丫鬟都要灵通许多，且她整日陪在顾伽罗左右，对于主子的心思十分了解。

    最近几日，外头流言满天飞，什么‘妙真大师对刘楚楚爱若珍宝’啦，什么‘齐顾氏要失宠’啦，什么……各种不靠谱的鬼话纷纷出笼，听得紫薇这个丫鬟都气愤不已。

    紫薇以己度人，自然能体会顾伽罗心中的落差和无措。

    顾伽罗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眼紫薇，眼底不禁染上了一丝暖意，“嗯，我知道。”

    就算不宽心又能如何？能改变京中权贵们看热闹的企图吗？能让坊间的流言少一些吗？

    顾伽罗从来不会为这些无谓的事情伤神。

    不过对于紫薇一心护主的心意，顾伽罗还是十分受用和感谢的。

    冷不丁的想起一件事，顾伽罗忽然开口问道：“前儿刘虎烦请大爷向我提亲，说是想求娶紫苏。”

    紫薇一怔，话题转换得太快了，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呆呆的‘啊’了一声，好一会儿紫薇才回过神儿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她知道，大奶奶这是在借紫苏的事，询问她对未来的打算呢。

    果然，就听顾伽罗轻声说道：“你与紫苏同年，都是同时来我身边伺候，转眼都过去四年的时间了。我们主仆虽不是打小的感情，却也是一路同甘同苦、经历生死，你们赤城待我，我也许以真心。”

    “大奶奶~~”紫薇眼眶一热，心里莫名的一阵酸楚。

    她们几个大丫鬟都是宋夫人和赵老夫人送来的，半路跟的主子，根本无法与那些从小陪着主子一起长大的丫鬟比。

    尤其是她们四人中还出了一个背主的紫叶，其它三人就愈发战战兢兢了，唯恐哪里做得不好，惹得大奶奶生气，再将她们送回顾家。

    有时候，她们是真心为主子考虑，也是真的为主子心疼，但碍于这尴尬的‘半路出家’的身份，却不敢随意的说出来。

    还是在西南这三年，人生地不熟的，大奶奶无人可以依靠，只能选择信任她们几个顾家陪嫁来的。

    幸好她们姐妹没有辜负大奶奶的信任，真心实意的服侍大奶奶，主仆间这才有了更进一步的关系。

    如今，大奶奶能说出‘许以真心’的话，紫薇觉得，过去几年的努力没有白费。大奶奶已经开始将她们视作自己人了。

    顾伽罗见紫薇感慨莫名的模样，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她当初选择紫薇几个，确实是无奈之举，谁让那个‘顾伽罗’给她留了一堆烂摊子呢。

    顾伽罗不想因为奴婢的事儿而分神，所以只能选择相信宋氏、相信四紫。

    紫叶因为一个齐慎之背叛了她，最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顾伽罗只是愤怒，并没有伤心。因为彼此间没有太深的感情。

    因着这件事，顾伽罗不敢轻易对其他三个紫‘许以真心’，对紫薇也略有防备。

    不过人心都是肉长的，时间久了，别人待自己好不好、真不真，顾伽罗还是能奋斗出来了。

    原本顾伽罗就想跟几个大丫鬟好好谈谈心，偏最近事情太多，她根本腾不出精力来。

    这次借着紫苏的事，顾伽罗索性将话都说开了。

    “刘虎是大爷身边最得力的人，身手好、上过战场，且是良籍，他日大爷给他活动一下，做个八品的武官还是没问题的，紫苏嫁给他，也算相配，”

    顾伽罗轻声说道，“我已经问过紫苏了，她对这门婚事没意见，等过了年，我便给她操办。”

    紫薇蠕动了下嘴唇，带着些许鼻音，“紫苏能有个好归宿，我也替她高兴。说到底，还是大奶奶您心疼她。”

    顾伽罗笑了笑，继续说道：“刘虎求娶紫苏，紫苏答应了，我才许了这门亲事。以后她们夫妇不管是继续留在齐家，还是出去自立门户，我和大爷都会妥善安排。紫苏有了归宿，你呢？可有什么打算？”

    紫薇的脸有烧红了，张了张嘴，却没能吐出一个字。

    顾伽罗道：“我把话放在这里，你不管是想嫁给府里的管事，还是相中了外院的侍卫，亦或是外头的平头百姓、读书人，哪怕是小官小吏，我都可以帮你。”

    紫薇愣住了，大奶奶竟这般霸气？！似她这样的丫鬟，最好的是嫁给府里的管事，外头的庄头，想要嫁良民，估计也就是个平头百姓。

    可读书人，小官小吏什么的，就、就有些白日做梦了。

    顾伽罗看出紫薇的疑惑，笑得自信又灿烂，“我顾伽罗的丫鬟，岂非寻常丫鬟所能比拟的？若是没本事的，就算家世清白，我也舍不得呢。”

    刚刚擦干净的眼睛里又浮现出了水雾，紫薇拼命的眨眼，试图逼退那汹涌的泪意。

    “多、多谢大奶奶，奴婢、奴婢会好好考虑的。”紫薇哽咽的说道，“等奴婢想清楚了，定会给您说仔细。”

    顾伽罗点了点头，见紫薇止不住的想哭，便将自己用的一方帕子丢给她，“明明是说喜事呢，却招来你这么多眼泪，快擦擦吧，省得别人以为我这个做主子的虐待你这个小丫鬟了呢。”

    紫薇破涕为笑，慌忙用帕子擦了脸，直说：“大奶奶待我们好，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绝不会说那样的话。”

    顾伽罗叹道：“不只是你，紫珠，还有四个夏，都到了说亲事的年纪。你们放心，我绝不会误了你们的终身幸福。你们服侍我一场，我断不会不让你们没了好结局。”

    紫薇连连点头。

    主仆说话间，马车已经缓缓驶入了安亲王府所在的巷子。

    “大奶奶，到了！”

    车夫拉住缰绳，跳下车辕，大声的回禀道。

    顾伽罗冲着紫薇使了个眼色。

    紫薇会意，伸手整了整自己的妆容，然后率先打开车厢门。外头车夫已经摆好了条凳，紫薇踩着凳子下了车。

    跟车的婆子和丫鬟纷纷赶了过来，齐齐伺候顾伽罗下车。

    “大奶奶，他们这是——”

    紫薇下车后习惯性的扫了四周一眼，却发现安亲王府的大门紧闭，侧门也只开了个条缝，瞧那架势，根本就不是迎客该有的模样。

    紫薇气结，心道：这安亲王府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们家大奶奶上门做客，不开大门可以理解，但连个侧门都不给开，就未免太不给面子了。

    顾伽罗眉眼不动，淡淡的瞥了眼王府大门，淡淡的说道：“过去个人，通传门房一声，就说齐家大奶奶顾氏前来拜访妙真大师。”

    紫薇暗自咬牙，真想冲到近前跟王府的人理论一番。

    听了顾伽罗的话，她还是忍着怒火，招手唤来一个小厮，耳语了几句。

    小厮很是伶俐，连连点头，而后见紫薇没有其它的叮嘱，这才一溜小跑来到王府门前。

    “好叫这位小哥知道，我们是文昌胡同齐家的奴婢，我们大奶奶特意前来探望妙真大师。”

    小厮推开掩着的角门，笑着对坐在门后躲清闲的门房说道。

    “齐家？哪个齐家？可有拜帖？”

    门房翘着个二郎腿，许是刚吃完早饭，正拿着银三事儿里的牙签剔着牙缝，看向小厮的目光都是斜睨的，那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小厮得了紫薇的提点，倒也不恼，依然笑脸相迎，“早就投了拜帖，昨儿得到府上的回话，说是‘请’我们大奶奶今日前来。这位小哥若是不知情，可否进去问问贵房的管事？”

    “噗~呸呸~”门房吐出一条塞在牙缝里的肉丝，不屑的说道：“管事？你们什么人呀，居然还敢劳动我们管事的大驾？罢罢罢，既然你们说我们王府有了回信，料你们也不敢说谎，喏，向西走右拐，西侧角门开着呢，从那儿进吧。”

    门房的声音很大，根本不用小厮回来传话，顾伽罗站在当街就听到了。

    紫薇等几个丫鬟气得不行，安亲王府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请了大奶奶来，却还要在门口来这么一出！

    分明就是在羞辱人哪。

    顾伽罗却神色如常，哼，不就是个下马威嘛，还是个非常低级的下马威，她早就预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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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再见面

﻿    “大奶奶，要不要属下——”

    萧十九今日是骑马来的，见这架势，赶忙从马上跳下来，几步跑到顾伽罗跟前，低声说道。

    “不必了，既然王府不欢迎我这个客人，我也没必要硬往上凑。”

    顾伽罗神色如常，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到，“紫薇，咱们走吧。左右不是我的过错，想来大师知道了也不会怪我。”

    紫薇愣了下，大奶奶不是非常想见到妙真大师吗，怎么——

    但身为一个合格的奴婢，对主人言听计从是起码的要求。

    她赶忙答应了一声，而后冲着那小厮招呼道：“小四，走了！”

    齐家小厮也乖觉，虽然不明白主人的真正意图，但还是顺着主人的意思，立刻敛住了笑容，唇角微微向下一抿，略带倨傲的说道：“没想到堂堂安亲王府竟是这般待客的，齐家领教了。告辞！”

    说罢，小厮甩了甩衣袖，竟转身离去。

    那犹自得意洋洋剔牙的门房立时愣住了，两只死鱼眼睛满是不可置信：亲，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哎喂。

    等等，你现在就走了，府里的戏还怎么演？话说刘大小姐和那位姚神医摩拳擦掌的准备了许久，就等着齐顾氏自投罗网呢。

    门房吞咽了口唾沫，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哼，定是装模作样想吓我一吓，约莫齐顾氏正等我叫住她，然后给她赔礼。

    对，定是齐顾氏耍的手段。

    门房故作镇定的冷笑两声，什么都没说，将沾满唾液的银牙签在衣袖上蹭了蹭，收进了荷包里。双臂抱胸，强做悠闲的看着顾伽罗一行人。

    顾伽罗丝毫都没有犹豫，径直转身回到马车前，车夫赶忙重新摆好条凳。

    紫薇和萧十九一边一个，小心的扶着顾伽罗。

    眼前顾伽罗的脚已经踩到了车辕上，斜倚在门框上的门房顿时心里一个哆嗦，直娘的，齐顾氏不是来真的吧？

    管事不是说齐顾氏上赶着要来拜见长公主，定是赶都赶不走，这么他不过稍稍为难了一下，这人就走了？

    就在门房犹豫的当儿，紫薇等丫鬟也已经上了马车，关上车门，车夫拉住缰绳，手腕轻扬，甩了个响亮的鞭花，拉着马车调转方向。

    “……”门房又吞了口唾沫，眼瞅着马车拨转马头，他再也装不下去了，赶忙颠颠的跑下台阶，大声喊着：“请留步，顾大奶奶，请、请留步！”

    车夫愣了下，下意识的扭头去问身后车厢：“大奶奶，王府的人追出来了。您看——”

    顾伽罗没说话，只冲着紫薇扬了扬下巴。

    紫薇会意，脆生生的回道：“没挺清楚方才大奶奶的吩咐吗？咱们大奶奶可不愿做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

    车夫明白了，继续调转方向，待马车重新回到来时路时，车夫灵巧的跃上车辕，抬起手中的鞭子就要朝马屁股抽去。

    门房眼疾手快，一把捉住的车夫的手臂，眼睛却看着车厢的方向，嘴里更是没口子的说道：“顾大奶奶，都是小人眼屎糊了眼，居然没有看到贵客到访。顾大奶奶，您大人有大量，还请您宽恕则个。”

    车厢里一片静默。

    片刻后，方响起紫薇的声音，“不敢，我们家大爷不过是个小小的五品京官，确实不够资格登上贵王府的大门。幸而我们大奶奶有自知之明——”

    紫薇故意加重了‘大门’和‘自知之明’几个字的读音，暗示的意味再明白不过了。

    门房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抹尴尬，亏得他脸皮厚、且常年迎来送往的，于‘忍气吞声’方面也不是全然陌生。

    “这位姐姐说笑了，都是小的有眼无珠，怠慢了贵客，还请大奶奶海涵。那什么，小的这就去给您开门。”

    门房松开车夫的手，跑到车窗边，点头哈腰的连连致歉。

    车厢里又是沉默了一小会儿，方又响起紫薇的声音，“顾大，且停一停。”

    顾大是车夫的名字，听了这话，他放下手里的鞭子，瓮声瓮气的应道：“是。”

    门房舒了口气，赶忙冲着侧门里的伙伴使眼色。

    几个身着同样服侍的门房也机灵，大开侧门，几人纷纷鱼贯迎了出来，分列门口两侧，端得是规矩、肃穆。

    门房见状愈发安心，原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不想，顾伽罗只是命令车夫停下，却没有下马车。

    门房极力堆出满脸的笑，再三赔礼道：“顾大奶奶，小的特来迎接您，还请您移步！”

    紫薇又说道：“不敢当，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不用说堂堂安亲王府了。我们齐家小门小户的，可不敢劳动‘贵人’的大驾。”

    贵人？门房一双眼提溜乱转。能在门房当差，必须足够伶俐。

    门房转念一想就明白了紫薇的暗示：直娘的，这是嫌弃劳资不够‘尊贵’呢，怎么，你们还想要我们管事亲自来迎接？

    呸，凭你个五品宜人也配！

    门房暗地里骂着，脸上却还要陪着笑，再三劝说顾伽罗‘移步’。

    然而这次不管他说多少话，车厢里都是一片寂静。

    马车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停在了安亲王府门前，随车的丫鬟婆子肃手而立，而萧十九、刘虎等一众侍卫则高坐马车，全都一声不吭。

    一行人足足有二三十口，就这么杵在了那里，王府门前的青石板大街足足被占据了一多半。

    门房抬眼看了看阴沉的天色，又瞧瞧静悄悄的马车，心里那个苦逼啊。

    明明是寒冬腊月，门房却硬是急出了满脑门的汗。

    “嗐！”

    最后，门房用力跺了下脚，咬牙跑回了王府。没办法，顾伽罗耗得起，可、可他却等不起啊。

    别说府里的刘大小姐和姚神医正等着这齐顾氏呢，就是长公主殿下，醒来后也曾经问过她几次。

    虽然每次都让刘大小姐和世子妃给搪塞了过去，但世子爷知道，不能总这么拦着。

    长公主可不是寻常妇人，哪怕现在还病着，脾气却丝毫没有收敛。

    倘或因为这件事而得罪了长公主，就是世子爷也要吃瓜捞。

    正如管事交代下来的，为了讨好刘大小姐，他们可以适当的为难一下齐顾氏，给她点儿难看，但不能太过，更不能往死里得罪人家。

    毕竟长公主没有明确的表示对齐顾氏的厌弃，长公主派给齐顾氏的人还好好的留在齐家，世事难料，谁也说不准日后是个什么情况。

    不多时，门房的管事捂着帽子跑了出来，行至马车前，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仿佛刚刚跑完二里地一般。

    他先是给顾伽罗请了安，然后假模假式的训斥了刚刚的门房几句，最后无比恭敬的请顾伽罗下车。

    直到此时，久久没有动静的马车才有了悉悉索索衣料摩擦的响动，接着便是车门吱呀一声，紫薇探出半个脑袋：“顾大，大奶奶要出来了。”

    顾大答应一声，再次跳了下来，搬来条凳，扶着紫薇先下了车。

    紫薇下车后，转身要搀扶顾伽罗，那管事却凑了上来，挤开顾大，伸出胳膊，无比恭敬的说道：“顾大奶奶，您请！”

    顾伽罗站在车辕上，定定的看了管事一眼，抬起胳膊，滚着毛边的袖子牢牢的包裹住手掌，丁点儿肌肤都没有露出来。

    轻轻的将手臂搭在管事的胳膊上，而后慢慢的下了车。

    管事低着头，弓着身子，如同宫里的太监。

    而事实上，这管事也确实是宫里的内侍出身，经由内务府分派到了安亲王府当差。

    服侍起主子来，似他这样的管事绝对比普通世仆还要周到、殷勤。慢说被他服侍的主子会遍体通泰了，就是外人见了也会忍不住咋舌。

    “……咦，那、那不是齐家的顾大奶奶吗？不是说她早已失了宠，不受大师待见了吗？怎么安王府的管事对她还这般恭敬？”

    街道的另一端，一辆双驾大马车缓缓驶来。车厢里一个四十出头的贵妇撩起车窗帘子，惊讶的看着不远处的那一幕。

    “是呀，我认得那管事，好像是个颇受世子爷器重的内侍，最会揣度主人的心意。莫非，坊间的流言有误？”

    答话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妇，看两人的装扮和说话的语气，两人应该是出身不低的世家婆媳。

    “有可能。毕竟大师宠了顾大奶奶三年，人心都是肉长的，说句不入耳的话，就是养个猫儿狗儿，三年也能养出感情来了，更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

    做婆婆的到底谨慎，她沉吟片刻对儿媳妇说道：“咱们今个儿能得见大师，已是非常难得了，待见到大师，咱们只管问候病情，其它的，还是不要多掺和。”

    不管是新宠刘楚楚也好，还是旧爱顾伽罗也罢，大师想要如何对待，那是人家的事，她们这些外人若是无端插进去，大半是当炮灰的料。

    儿媳妇也聪慧，她甚至还想到了一个问题，“母亲说的是。退一万步讲，就算大师喜新厌旧，那顾大奶奶也不是随意能轻贱的。她可不是林氏、陶氏那样的小户女，儿媳听闻，顾国公爷对顾大奶奶这个孙女也是极为疼爱的。”

    婆婆心中一凛，是了，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顾伽罗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绝不会没了妙真大师就跌落凡尘。

    顾伽罗身后不止有个国公府，还有个冯家。

    京中贵妇们似乎被人刻意误导了，仿佛只想着顾伽罗受了妙真大师多少庇护，却忘了顾氏原本就出身豪门。

    对了对了，还有马家，以及宫里的皇后和太子爷。他们不是顾氏的直接靠山，却与齐家休戚与共。

    是谁？是谁在故意误导大家，故意挑起大家对齐顾氏的敌意，甚至有心引导大家‘痛打落水狗’什么的？！

    婆婆眯起了眼睛，暗暗的将此事记在了心上。想着待会儿进了王府，遇到相熟人家的时候，定要提醒对方。

    ……

    且说顾伽罗一行人从侧门入了王府，由专人引着一路朝芙蓉苑走去。

    “大师，这是我专门给您做得香囊，姚姐姐说了，您现在还需要静养，这香囊便有安神助眠的效果……”

    刚刚踏入芙蓉苑，还未及走上台阶，顾伽罗便听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她不禁顿住了脚步，侧耳细细听着。

    “唔，香味儿清淡，闻着就很舒服。”

    这是妙真大师的声音，虽还是那般慈爱，却多了几分病弱。看来几个月的昏迷对于她老人家身体的伤害还是很大的。

    顾伽罗鼻子发酸，眼眶生热，眼泪无声息的流了出来。

    太好了，大师真的醒了，虽然知道大师已经没事了，可当自己亲耳听到她的声音时，顾伽罗才深切的感受到了一种由衷的欢喜与庆幸。

    “大奶奶，咱们进去吧。”

    萧十九眼观六路，自然没有忽略掉顾伽罗眼底的水光，再次觉得顾大奶奶才是真心回报主人的人。

    至于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刘楚楚，萧十九本能的有些抗拒。

    什么有缘人？什么心头血？

    萧十九直觉里面有阴谋，对，肯定有猫腻。主子查了那么多年，反复确定了身份，才认准了少主。

    怎么好好的又冒出了一个‘至亲至爱至信之人’？

    分明就是有人借故生事。

    萧十九暗暗咬牙，想着回去后再催催萧十三，赶紧把刘楚楚和刘家的底细查清楚，省得让刘楚楚仗着主人的势肆意横行，也免得让少主受委屈。

    “嗯！”

    顾伽罗点了下头，抬脚上了台阶。

    头前领路的人赶忙跟廊下守着的丫鬟耳语了一句，那丫鬟脆生生的通传道：“顾大奶奶来了！”

    屋子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片刻后，便响起了妙真大师惊喜的声音，“阿罗来了？快，快进来吧！”

    “是，大师！”

    顾伽罗不等丫鬟回话，她自己先答应了一声，大步进了正房，绕过屏风，来到罗汉床前。

    妙真斜倚在罗汉床上，床的两侧放着两个鼓墩，分别坐着刘楚楚和姚希若。

    堂下摆着两溜官帽椅，左边首位上坐着一个年逾四十的中年美妇，而她身后则站着个二十五六岁的少妇。

    顾伽罗顾不得旁人，抢步上前，冲着妙真行礼道：“阿罗见过大师，大师，您、您可还安好？”

    妙真的神色有些复杂，愣愣的打量着顾伽罗，仿佛要从她那张绝美的面孔上看出点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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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为难

﻿    “大师？”

    顾伽罗被妙真盯得有些发毛，小心翼翼的出声提醒了一句。

    妙真猛地回过神儿来，轻咳一声，不自然的挪开了视线，“你从西南回来了？路上可还顺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妙真说这句话的语气明显与方才有些不同，多了几分疏离与冷淡，少了那股子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宠溺。

    姚希若和刘楚楚坐在近前，她们两个一直密切的关注着妙真的一言一行，如此明显的差异，两人自然不会错过。

    “啧，妙真对顾伽罗起了疑心。”姚希若心里暗自得意。

    顾伽罗的相貌是个绕不去的问题。没办法，她跟堂姐长得太像了。

    如果要承认顾伽罗的‘真实身份’，那么顾家大小姐又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她也是妙真流落在外的女儿吧。

    过去妙真估计是被林氏的一番鬼话给忽悠了，所以忽视了顾伽罗的那张脸。

    如今‘正主儿’刘楚楚出现，有相契的心头血作为证据，妙真已经信了七八分。然而亦如许多人所想的那般，妙真毕竟宠爱了顾伽罗三四年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总会生出些感情来。

    最最要紧的是，顾伽罗和林氏、陶祺不同，她不是主动攀上妙真的，更没有存在什么刻意和欺骗，所以妙真对顾伽罗除了感情，应该还有几分愧疚——前一刻把人宠得无法无天，后一刻就将人踹下云端，你丫这是耍人玩儿呢？！

    姚希若和刘楚楚今天要做的，就是消除掉妙真的这份愧疚，转而厌弃顾伽罗。

    哪怕妙真不会想惩戒林氏和陶祺那般狠辣，只要妙真疏远了顾伽罗，刘楚楚便有了与妙真拉近关系的机会。

    再然后……呵呵，剩下的计划就顺理成章了，她们的‘大业’可期矣。

    “回大师的话，我几日前就回京了，原想来探望您，只是——”

    顾伽罗故意瞥了安王世子妃一眼，后头的话故意咽了回去。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子，立刻就明白了，顾伽罗分明就是在妙真跟前上眼药啊，告萧煊两口子的状呢。

    若是依着平时妙真对顾伽罗的宠爱，她看到顾伽罗这副模样，定会严加追问，然后问责世子妃、找萧煊算账。发展到最后，妙真极有可能一怒之下搬出安亲王府。

    世子妃想到这里，不禁有些紧张，偷眼看了下妙真，而后又看向刘楚楚和姚希若。那眼神仿佛再说，你们的推断靠不靠谱啊。万一妙真没有像她们预料的那般，而是跳出来给顾伽罗做主，那、那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萧煊好不容易才将苗珍子这尊大佛迎回家，这些日子更是靠着妙真的金字招牌办了许多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刚刚尝到了甜头，萧煊一家子可不想轻易让妙真离开王府，更不想得罪她！

    “蠢货！”

    姚希若和刘楚楚齐齐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心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萧煊平庸无能，娶回来的婆娘也是个笨的。

    话说你这么目光闪躲，傻子也知道里面有猫腻。

    如果妙真真心计较，根本都不用询问了，单看世子妃那心虚的模样就能断案了。

    还有，你看妙真也就罢了，干嘛看我们，这不是摆明告诉顾伽罗、妙真等人，我们和你有勾结吗？！

    就在姚希若暗骂猪队友的时候，妙真发话了，她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指了指左手边的官帽椅，“你先坐下吧。几年不见，我瞧着你似乎圆润了些，看来在西南几年，你过得还算顺畅呢。”

    顾伽罗的脸上露出一抹明显的错愕，愣了片刻后，才后知后觉的应声，“多谢大师。承蒙大师照顾和爱护，我在西南过得很好。”

    姚希若和刘楚楚却是唇角上扬，嘿，果然如此。妙真没有像过去一样无条件的偏袒顾伽罗，反而在和稀泥。

    敏锐如姚希若，还发现了一个问题。过去，确切来说，是在顾伽罗进门前那一刻为止，妙真都一口一个‘阿罗’的唤着她，可自从妙真盯着顾伽罗的脸发了半晌的呆后，妙真就改了口，不再叫什么‘阿罗’，取而代之的是含糊的‘你’。

    这是什么意思？

    分明就是大师彻底否定了顾伽罗的‘身份’，只是碍于过去的情分和心底的愧疚，不好直接把顾伽罗当路人。

    姚希若猜测，此刻妙真的心中，顾伽罗顶多就是给有些熟悉的晚辈，可以释放一定的善意，但绝对无法回到过去那种的‘爱若珍宝’了！

    顾伽罗似乎也察觉到了妙真的冷淡，她的眼底交织着惊疑、失落和隐隐的担忧，整个人也变得拘谨起来。

    妙真客气的询问她的一些情况时，顾伽罗都会斟酌着回答，全然没了方才告状时的坦然和自信。

    刘楚楚一直都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

    见到顾伽罗脸上浮现出黯然的神色，她大大松了口气的同时，顿时有种酸爽的感觉。

    她借着抬手吃茶的功夫，偷偷给姚希若递了个眼色。

    姚希若轻轻颔首。

    刘楚楚唇边的笑意愈发灿烂。

    妙真却捕捉到了她的笑容，丢开与顾伽罗的话题，慈爱扭头问刘楚楚：“楚楚，可是有什么高兴的事？”

    刘楚楚没想到自己这么细微的表情都让妙真看到了，但很快她的心底便涌上了一股狂喜——妙真如此，分明就是把自己捧在心尖上啊。据说过去，林氏、陶祺还有眼前的顾伽罗，都曾经得到过这样的‘优待’。

    ……她刘楚楚真的时来运转，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还是最高贵的那一只？！

    刘楚楚强忍着激动，极力用正常的口吻说道：“故交重逢，大师，您说这是不是喜事？”

    顾伽罗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就听妙真饶有兴致的问：“故交？莫非你与、呃，伽罗是朋友？”

    刘楚楚用力点头，偏着巴掌大的小脸看着妙真，略带撒娇的说道：“大师果然英明。我与顾大奶奶不只是朋友，还差点儿成为‘姐妹’呢。”

    顾伽罗用力闭了闭眼睛，来了，刘楚楚果然朝她发难来了。

    她就知道，这个女人绝不会放过任何靠近齐谨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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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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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妹莫非你们两个是闺中密友”

    妙真嘴里说着你们，她的眼睛却始终落在刘楚楚身上，仿佛顾伽罗只不是被她捎带的可有可无的人。

    “大师您说笑了，我不过是个无父无母无兄无姐的孤女，出身卑微，哪里有资格成为伽罗的闺中密友啊”

    刘楚楚无比享受这种被人捧在掌心的感觉，她故作羞涩的回了一句，语气中却带着浓浓的自卑与自怜。

    听得妙真一阵心疼，急声说道：“谁说你是孤女哪个又敢嫌弃你卑微你明明”

    妙真猛地想起了什么，赶忙改口，“你可是我妙真的救命恩人，绝不是谁都能轻慢的人。楚楚，你记住，从今往后，谁若是再敢欺侮你、小瞧你，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妙真病弱的脸上写满张杨，非常霸气的告诉刘楚楚。就差拍着胸脯说，以后有我妙真，你刘楚楚就只管在京里恣意妄为。谁敢给你没脸，我就能让谁没命

    刘楚楚听了这话，如同三伏天喝了冰水，从心里透着舒爽。她悄悄掐了把大腿，眼底疼出了泪花。就听她满是感激的说道：“多谢大师，大师待我、待我真好，说句不怕大师您恼的话，您让我想起了早逝的母亲。”

    妙真却是难掩心疼，伸手拉住刘楚楚的柔荑，轻轻的抚摸着，柔声说道：“算着年纪，我与你母亲应该差不多大，你、你与我又有救命之恩，这样吧，以后你就把我当母亲看待吧。”

    世子妃一直坐着打酱油。这会儿听了这话，赶忙说道：“妹妹说得极是，楚楚这孩子孤苦无依怪可怜的，而你膝下正好缺一个可心的人儿。索性妹妹就收楚楚做义女，正式成为咱们萧家的孩子，以后照顾起来才更名正言顺。”

    妙真刚醒来的时候，世子妃就曾经试探的建议过。只是那时妙真身子还虚弱。且心中还存有疑虑，就含混了过去。

    如今世子妃亲眼看到妙真疏远了顾伽罗、转而亲近刘楚楚，想着妙真应该是从心底里接受了刘楚楚。便亲自推了一把。

    姚希若挑起一边的眉毛，对世子妃有些刮目相看。啧，真是难得，这蠢妇居然也聪明了一回。

    顾伽罗面色阴沉。她似乎一时还无法适应眼前的种种变化，唯有一双手。不安or不甘的揉搓着丝帕。

    妙真认真的想了想，缓缓点头：“大嫂这个提议好。我妙真孤苦了一辈子，虽有过几个喜爱的晚辈，但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楚楚是我的有缘人。最重要的是，这孩子品貌俱佳，若是能承欢我的膝下。倒是我的福气了。”

    幸福来得太快，刘楚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愣在了那里。

    世子妃心里急啊，赶忙走上前，推了推刘楚楚的肩膀，“哎呀，傻孩子，高兴坏了吧，还不赶紧给你义母磕头”

    一边说着，世子妃一边用力掐了把刘楚楚的肩头。

    嘶~好疼

    刘楚楚险些痛叫出声，幸好关键时候忍住了，她慌忙起身，退后两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女儿拜见义母大人，愿义母大人早日恢复健康，自此后便平安顺遂、福寿安康”

    “好好好，”妙真一叠声的说着好，挣扎着虚弱的身子，亲自扶住刘楚楚的双臂，让她起来：“好孩子，从今儿起，你我便是母女了，我、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绝不会再让你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嗯~”刘楚楚眼中涌出泪水，这次她是真的喜极而泣，辛苦了这一年多，总算有了回报，不枉她苦心算计一回。

    “这孩子，怎么还哭上了~~”

    妙真用手指抹去刘楚楚眼角的泪珠儿，说着说着，她自己也带上了哭腔。

    世子妃见状，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啊，忙说道：“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们当高兴才是。妹妹、楚楚，这样的喜事，咱们可不能关上门自己偷着乐。我看不如举办个仪式，将京中的亲友故交全都请来，一来呢是庆贺妹妹病愈康复，二来也是让亲友们知道咱们家又多了个乖巧的好女儿。”

    哟，不错哦，今个儿世子妃智商爆发，居然接连帮了两个大忙。姚希若再次在心底为世子妃点了个赞。

    世子妃说得热闹，妙真也不禁欢喜起来，拉着刘楚楚的手，一双眼睛仿佛长在了她的身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好，就听大嫂的。我看这几日似是要下雪，索性以我的名义邀请京中的亲友来王府踏雪赏梅，顺便再坐在一起吃被暖酒。”妙真含笑说道。

    刘楚楚已经羞答答的低下了头，嘴角、眼角满是欢喜。

    姚希若也赶忙过来附和，“是呢是呢，都说齐王府别业的梅花好，我却要说，安王府的梅园才是京中一绝呢。到时候，我定是要来喝一杯酒的，就怕大师和世子妃嫌我麻烦。”

    妙真笑道：“你可是救我性命的大神医，我就算嫌弃整个天下的人，也绝不会嫌你。”

    “是啊，我们家阿妩举办宴集，姚神医必须到场，否则就是怪我这个做主母的待客不周。”

    世子妃时刻不忘彰显自己的身份。她忽的目光一转，对沉默许久的顾伽罗说道：“哦，对了，还有顾大奶奶，赏梅的时候，也请你不吝赏光啊。”

    众人这才想起堂内还有个顾伽罗。

    姚希若趁着空隙给世子妃投去一个干得好的眼神。

    世子妃暗暗得意，心道，真当她这个安王世子妃是个蠢货吗哼，咱不过是不屑与你们一干小姑娘计较罢了。

    妙真也才发现冷落了顾伽罗，见她周身透着一股落寞和尴尬，不禁有些愧疚。说起来，她宠了好几个女孩子，唯有顾伽罗最无辜，如今不管自己怎样待她，她注定要面对众人的非议、甚至嘲讽。

    唉，可怜这个懂事的好孩子了。

    妙真一句话都没说，但她的想法全都写在了脸上。

    姚希若见了，暗暗生出警觉，果然，妙真对顾伽罗并不是全然没有感情，更有甚者，对她还有许多愧疚和不忍。

    这在姚希若的意料之中，如此也才符合常理，否则，她才要起疑心呢。

    刘楚楚却有些不忿，明明自己才是真凤凰，大师为何还要对顾伽罗那只野麻雀心存怜惜

    刘楚楚正待开口继续方才的话题，抬眼却看到姚希若阻止的眼神：不行，现在还不够火候，那件事还不能提

    刘楚楚心里不服，却也不敢违背姚希若的意思，只得硬生生忍了下来，但心里对顾伽罗的恨意又加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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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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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痛骂

﻿    顾伽罗应下了世子妃的邀请，与妙真说了几句闲话，便找机会告辞了。

    妙真眼底带着怜惜，有意再跟顾伽罗说两句，但她的身体却吃不消。

    一旁的世子妃又适时的提醒，“还有几位京中亲友家的女眷，妹妹，您看——”

    这么明显的暗示，顾伽罗若是再不走就太不识趣了，再三推辞了妙真的挽留，起身离去。

    “义母，我去送送伽罗吧。”

    刘楚楚忽然说道，她望向妙真的眼中满是理解，犹如一个懂事的女孩儿，丝毫没有嫉妒或是厌烦顾伽罗的意思，反而想帮长辈补偿——毕竟她刘楚楚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作为妙真大师的义女，也算是安亲王府的半个主子，由她亲自送客，着实给足了顾伽罗面子呢。

    妙真露出欣慰的笑容，她对顾伽罗心怀愧疚，况顾伽罗又从未做过让她失望、伤心的事，她也不想就这么疏远了这个孩子。

    当年陶祺那般骄纵，妙真也是一忍再忍，还是陶祺太能作，彻底消耗光了妙真对她的愧疚，妙真这才真正与她了切割。

    顾伽罗和陶祺不同，除了性情和品格，最重要的还有身份。顾伽罗是真正的豪门贵女，妙真大师再跋扈，也可能一下子没由来的去得罪一个国公府和一个尚书府。

    所以，最理想的状态便是顾伽罗能和刘楚楚和睦相处。如此，妙真也能继续把顾伽罗当个喜欢的晚辈疼惜。

    “好，去吧，你们年龄相近，又都是故交，更该好好相处。”

    妙真慈爱的对刘楚楚说道，说话的说话，她的眼睛却看着顾伽罗。

    顾伽罗不管心里是怎样的失落，脸上却带着笑容，看到妙真无声的询问，她缓缓点头，表示不会主动跟刘楚楚起冲突。

    妙真松了口气，唇边的笑纹加深几分。

    姚希若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底，她也以‘叨扰太久’为名，起身告辞，与顾伽罗、刘楚楚一起向外走去。

    “伽罗，姚姐姐，请慢些走。”

    刘楚楚一副主人的做派，无比周到的招呼二人。

    尤其是遇到来访的贵妇时，她更是摆着端庄和煦的笑容，时不时的对来客点头示意。

    偏巧那些丫鬟都得了世子妃的提点，对上刘楚楚的时候分外恭敬，瞧那模样，任谁也不会怀疑刘楚楚在安亲王府、或者说在妙真心目中的地位！

    “……母亲，这、这，”还是方才那对婆媳，亲眼看到这一幕，不禁有点傻眼。

    儿媳妇年轻，心里藏不住话，刚转过头就低声问婆母，“儿看她们，似乎更敬畏那个什么刘姑娘。而刘姑娘在顾大奶奶跟前，更是一副主人的姿态，这似乎又应和了坊间的流言呢。”

    婆母面沉似水，双目直视前方，唯有嘴巴微微的蠕动，“稍安勿躁，还是那句话，咱们且静观其变！”

    但凡选边站队就会有风险，提前投资固然有丰厚的回报，可风险也是极大的。

    她们家的境况日渐衰落，实在经不起太大的风浪，还是无功无过的保持中庸吧。

    至于其他的亲友，婆母决定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但绝不会力劝，省得被人说‘挡人前程’。

    顾伽罗一行几人并不知道这对婆媳的交谈，她们三个虽是并排而行，但彼此间却没有半分亲昵。尤其是顾伽罗和刘楚楚，两人之间隔着至少两个姚希若。

    “好了，马车就在前头，请留步！”

    走到垂花门前，顾伽罗停住脚步，淡淡的对刘楚楚说道。

    刘楚楚左右看了看，除了她们三个以及近身服侍的丫鬟，周围并没有外人。她卸下温柔的假面，冷笑两声：“都到这个地步了，姐姐居然还能如此镇静，小妹我真是佩服。”

    顾伽罗回以冷笑，“刘姑娘千万别这么说，我顾伽罗只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小姑，您这声‘姐姐’，我可担待不起。”

    刘楚楚似是想起了往事，清秀的五官有些扭曲，恨恨的说道：“姓顾的，你少给我装蒜。我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你不守妇道、红杏出墙，根本就配不上齐大哥。”

    “配得上也好、配不上也罢，都不与你相干！只要大爷觉得我们相配就足够了。”

    顾伽罗深信‘隔墙有耳’这个词儿，所以只要在外面，她绝不会因为貌似无人而任意胡说。在言语上，她不会留下任何话柄。

    “你、你好不要脸！”

    刘楚楚被气得面红耳赤，抖着手指戳向顾伽罗，“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当年你是怎么折辱我的，明日我会加倍奉还。还有齐大哥，我再也不会把他让给你！”

    顾伽罗没说话，只静静的看着刘楚楚，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蛇精病。

    “你~~”刘楚楚被顾伽罗的目光刺激得够呛，恨不得跳起来与顾伽罗掐架。

    眼见一对情敌即将开撕，姚希若看热闹看得那叫一个哈皮，犹嫌不够的想要添柴加油，“哎呀，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就吵起来了？香儿，不是我说你，楚楚没有坏心——”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顾伽罗冷言打断，“姚四奶奶，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你既是我的表姐，又是我的妯娌，可如今我被人欺负，你不说帮忙，却还要反过来帮外人数落我？这是什么道理？”

    “我、我~~”

    姚希若呆住了，她与顾伽罗不和，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事情。就算是在齐家，她们偶尔碰面的时候也少不了言语机锋，而且姚希若相信，她数次向顾伽罗下手，顾伽罗应该心知肚明。

    顾伽罗对她也曾经设计陷害。

    她们两人之间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罢了。

    可现在，顾伽罗却当众将那层窗户纸给戳破了，姚希若一时竟不知如何如何反驳。

    顾伽罗瞥了眼人来人往的二门，尤其是当一群刚刚进门的贵妇经过的时候，她更是放大声音，“更不用说我们西齐对东齐有着莫大的恩情，个中情况想必京城的人都知道，现如今你们东齐阖家借住在我们西齐。我不是挟恩以报，仗着恩情让你做为难之事，我只求你能有点良心，至少在外面的时候，好歹以齐家的利益为考量。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帮着外人挤兑自家人，哼，真真凉薄！”

    顾伽罗痛快淋漓的骂完，看都不看姚希若和刘楚楚一眼，径自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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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都来了

﻿    “大奶奶，您这般对勉四奶奶，合、合适吗？”

    上了马车，紫薇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的问了句。

    顾伽罗靠在车厢上，眼微微眯着，听了这话，不禁勾起唇角，“有什么不合适？难道我说错了吗？”

    紫薇噎了下，话不是这么说的，主人骂齐姚氏的每一句话都十分正确，可问题是，齐姚氏这样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大奶奶都没有发作，为何今日突然爆发出来？

    还有，方才大奶奶的话里，分明有赶东齐走人的意思。可将东齐留在文昌胡同，是老爷和县主的决定。

    大奶奶都没有跟长辈商量就这般擅自做主，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大奶奶的话自是没错，婢子担心——”紫薇不好把话说得太透，欲言又止的提醒道。

    顾伽罗听出了紫薇的言下之意，她睁开眼睛，看向紫薇，认真的说道：“没错，我就是要把东齐这群白眼狼赶出齐家！”

    姚希若胡乱折腾，一脚已经踩进了沼泽，眼瞅着就要覆灭。齐勤之、齐勉之他们估计也掺和了一脚，他们自寻死路没关系，可别拉上西齐啊。

    再者，姚希若和齐慧之最近太过嚣张，一家子人住齐家的、吃齐家的，守着齐家的庇护，心里没有丝毫感激，反而一直把齐家当仇敌看待。

    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反正西齐该刷的好评也都刷到了，京中人人都知道齐令先夫妇仁义，连分了宗、造了反的族人都收留、照顾，就算现在反目，旁人也不会说西齐的不是。

    紫薇睁大了眼睛，还是有些担忧，“那、那县主那儿？”

    顾伽罗笑得别有深意，“放心吧，母亲定不会怪我的。”

    果然，当顾伽罗回到家，赶到萱瑞堂给清河县主请安兼回禀事情的时候，顾伽罗顺口说了句：“……大师对我似有些冷落，我不免有些失落和无措，偏勉四奶奶出门的时候又说了风凉话，我一时没有忍住便与她抄了几句！”

    顾伽罗客观的将自己骂姚希若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而后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那时正好有几个世家的女眷前来拜会妙真大师，看到了我和勉四奶奶的纷争……我担心，勉四奶奶会恼羞成怒，直接搬出咱们家。若是那般，我担心会影响咱们家的名声。”

    清河县主目光灼灼的看着顾伽罗，顾伽罗没有闪躲，坦然的迎了上去。

    “唔，当众被你弄了个没脸，依着姚氏的性情，她应该不会再留在咱们家。”而齐勉之和齐慧之都听姚希若的，她要走，以他们为代表的东齐也将会选择与西齐决裂。

    清河县主沉默片刻，忽而粲然一笑，“不过，他们搬走也好。咱们对他们已经仁至义尽了，远香近臭的，亲兄弟还有分家的时候，更不用说是隔了房的堂亲。”

    清河县主虽然不知道顾伽罗为何会‘冲动’，但她知道，她这个儿媳妇绝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

    顾伽罗这么做，必然有她的道理。

    莫非……清河县主眼皮跳了跳，想到之前齐家密探调查回来的一些消息，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香儿，大师那儿——”真如坊间流言说得那般‘喜新厌旧’了？

    顾伽罗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大师的身体正在慢慢恢复，世子妃拟定腊月初六举办宴集，一来是为了庆贺大师康复，二来也是请亲友们去赏梅。”

    清河县主眸光一闪，非常聪明的没有准问，笑着说道：“大师能尽快康复是喜事，咱们也该去吃杯喜酒。”只是不知道人家有没有给请柬。

    顾伽罗笑道：“世子妃已经亲口邀请咱们西齐的女眷前去赴宴，稍候便会命人送来请柬。”

    清河县主满意了，见快要中午了，便对她说：“时辰不早了，你忙了这半日也该累了，先回去用饭、歇息吧。”

    顾伽罗答应了一声，行了个福礼退了出去。

    清河县主目送顾伽罗离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才缓缓松开握着的右手，掌心赫然是一个纸团。

    她缓缓展开皱巴巴的纸，重新细细的读了一遍后，清河县主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叹了口气，“唉，嫂嫂也真是。谨哥儿夭折了长子，心里正不痛快，我和老爷都不敢深究，她倒好，不但想方设法的探查隐秘，还、还把楚玉和楚佩都送到了京城。”

    清河县主揉了揉眉心，一股浓浓的无力感充斥全身。娘家是她的依仗，可齐家才是她的根本，马翰泽想要做什么，清河县主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火器是齐家的命根子，她的儿子、未来的孙子都要靠着它安身立命，她怎么能帮着娘家窥探婆家的最高机密？！

    还有，顾伽罗这个儿媳妇，县主是非常满意的，就算现在没有儿子，县主也不会苛待与她。

    至于妾、通房什么的，更是想都不要想，齐家内宅乱了五六十年，清河县主吃够了那些歹毒妇人的苦，早就下定决心，除非自己儿子（或孙子）主动要求，否则她绝不会鼓励儿子纳妾。

    楚家姐妹，唔，到京后就先当个寻常亲戚安置吧。

    清河县主没有立刻告诉顾伽罗齐家将有一对‘不速之客’，她不想顾伽罗误会。但她却低估了顾伽罗的消息网络。

    “大奶奶，刚刚收到西南的飞鸽传书。”

    回到沉香院，还不等顾伽罗坐下，紫苏便拿着一个小巧的木筒走了过来。

    顾伽罗来到西次间，直接坐到了临窗大炕上，这里生着炭盆，又点着火炕，屋子里十分暖和。

    紫薇伺候顾伽罗褪去外衣，卸去簪环，只着家常的小袄。

    顾伽罗接过木筒，打开，抽出里面的纸条，扫了一眼便沉下了脸，“她们来得还挺快！”

    京里一个刘楚楚已经够让她麻烦了，不想又有两个情敌紧赶慢赶的往京里奔，想着就觉得憋屈。

    然而还有个比顾伽罗更憋屈的人正在大发脾气，“好个顾伽罗，都死到临头了，还这般嚣张，居然敢当众辱骂我。好、好、好，你既这般不顾亲戚情分，那也别怪我撕破脸。”

    姚希若一次性将碧痕刚送来的极品玉器吸收干净，所得的能量虽不能唤醒系统，却勉强能打开系统空间。

    从空间里取出一个白玉瓷瓶，姚希若笑得无比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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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意外

﻿    一个人用罢午饭，顾伽罗去重新装饰过的西厢房看女儿们。

    三间厢房和两间耳房全部打通，大大的房间只与顾伽罗的卧室隔着一个净房。夜里如果打开净房的门，顾伽罗就能听到隔壁的动静，随时都能关注女儿们的情况。

    除了乳母和近身丫鬟，其他的丫鬟、婆子也全都按照国公府千金的标准备置到位。清河县主说了，齐家没了爵位，大人可以节俭，但却不能委屈了孩子们。

    幸福姐妹可是西齐孙辈的头一波呢，如果她们的待遇都简陋地不像话，那以后的弟弟妹妹岂不是更要委屈？

    齐家不缺钱，真的，哪怕明面上齐令先和齐谨之一贫如洗，但他们的老婆都有着万贯家产。

    不提齐令先事先通过弟弟藏匿起来的一部分财产，单单齐谨之外放这三年，就给家里弄了不少银钱回来。

    西南的特色物产，什么漆器、布匹、刺绣以及珍贵野生药材、动物皮毛等等，全都通过谢氏商号换成了大把的银票。

    随后的井盐，虽然开发的时间短，但产量高，且基本上是无本的买卖，堪堪几个月的功夫就让齐谨之两口子赚了个盆满钵满。

    更不用说价比黄金的胡椒，哪怕眼下只有一季的收成，其利润也是颇为可观的。

    最最关键的是，齐谨之的那些生意都是持续性的，如今又推上了自己人接手，至少未来的三至六年间，他的利益都不会受影响。

    除了这些明面上可以查到的生意，齐谨之夫妇还在西南以及安南悄悄弄到了不少矿产。齐家密探发现的银矿、展阿卓的金矿，以及安南王府的一处玉矿，全都在齐谨之夫妇的手中捏着。

    那些收入，就不是用具体的银钱能估算的了。

    有这么几处矿产，养活十个西齐几辈子都有富裕。

    齐家也不缺人。

    黔国公府被抄没后，清河县主数次削减家中的仆役。这次因为刘楚楚的事情，清河县主又进行了一次大的彻底的清洗，牵连的人数非常多，不只是那个庄子上的人全部被灌了哑药送到西南矿场做苦力，就是府内的一些世仆也被整顿了。

    清河县主下了狠手，将家中奴婢的祖宗四代都查了个清清楚楚，彼此的姻亲、故交、同乡，甚至是有过几次接触的陌生人全都盘查了一番，只要发现有问题的，哪怕他们与过去几次的事件没有关系，也全都被清河县主打发了出去。

    清河县主几乎是拿着筛面的筛子将家中所有的奴婢都过了一遍，清理出的人足足七八十口。

    饶是如此，齐家奴婢花名册上还有二百号人。

    这还不包括外院的护卫和齐令先父子的亲兵。

    如果再加上这些人及其家眷，齐家仍有近三百的仆从。

    这么多人，想给孙女们挑出几个妥帖的使唤人，再简单不过。

    所以，顾伽罗回来没几天，清河县主便命曲妈妈送来了四十个丫鬟、四十个婆子任由顾伽罗挑选。

    顾伽罗亲自查看了那些人，慎重的选了十六个丫鬟、十六个婆子，两个女儿每人八个。

    至于品级什么的，顾伽罗暂时没定，她还要继续观察。

    随后顾伽罗将两个奶妹分到了女儿们身边，临时充作管事大丫鬟，统领西厢房的一切实物。

    顾伽罗又暗中安排了萧十九调教出来的四个丫鬟轮班保护女儿们。要知道，萧十九训练出的人，即便是个使唤丫头，也都不是普通人。

    暗中保护幸福姐妹的四个丫鬟，个个都会拳脚功夫，熟知药理。寻常人的普通手段，根本就瞒不过她们。

    ……这些还只是顾伽罗自己的安排，齐谨之那边，顾伽罗猜测，应该也暗中布置了人手。

    顾伽罗的意外早产，长子的无故早夭，都是齐谨之今生都无法忘却的痛！

    宽敞的五间大房里，朝阳的窗子全都是玻璃窗，干净通透。

    房间的地下通了火龙，地面上则铺着顾伽罗委托谢氏商号高价收购来的西域地毯，大红团花的图案，毛茸茸的触感，寒冬腊月的，光脚都可以直接踩在上面。

    房间的家具也都是重新定制的，一水的紫檀木。

    顾伽罗考虑到两孩子很快就会爬了，便特意命人将所有家具的边缘和拐角都用棉布包裹起来，中间还填充了一层棉花。

    墙壁和门板上也都做了相同的处理，避免孩子有任何受伤的机会。

    顾伽罗推开净房的门，便听到了孩子们咿咿呀呀的声音，以及乳母、丫鬟们摆弄玩具的笑闹声。

    拉开西厢房的门，一股夹杂着淡淡果香的热浪瞬间袭来。

    “大奶奶！”

    门边伺候的小丫鬟赶忙行礼。

    乳母和慧云她们也都纷纷停了下来，起身给顾伽罗问安，“见过大奶奶。”

    顾伽罗摆摆手，示意她们继续。

    两个当值的乳母会意，一个手里抱着个赤金镂空的圆球，镂空的花格子上绑着各种色彩艳丽的丝带，球的里面还有个几个铃铛。乳母晃动圆球，几个铃铛叮当作响，鲜艳的彩带也会跟着飘舞。

    幸姐儿穿着鹅黄色的小衣小裤，小小的脚丫子上套着细棉白袜，整个人儿趴在地上，两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摇晃的彩球，小嘴微微张着，一丝可疑的液体从嘴角流下。

    另一个乳母拿着个五颜六色的鹦鹉型布偶，她捏一下鹦鹉的脖子，布偶便会发出‘呀呀’的叫声。

    顾伽罗知道，这是竹哨的声音，当初给孩子们订制玩具的时候，她曾经跟匠人提了一句，问他能不能作出会发音的玩偶，那时她就是随便一问，没以为能成功。

    不想半个月后，匠人竟真的让人送了一只鹦鹉玩偶来，虽然叫声不够逼真，但在当下也十分难得了。

    福姐儿却是个沉得住的性子，瞪着乌溜溜的眼睛，静静的看着，也不咿呀，也不伸手，就那么看着。不过顾伽罗看得仔细，小丫头眼睛里还是带着些兴奋。

    “这孩子也不知道随了谁，居然这般慢性子。”

    顾伽罗无奈的笑了笑，席地而坐，与乳母一起逗弄两个女儿。

    玩了半个时辰，两只便有些困了，顾伽罗看着乳母哄着她们入睡，而后放到舒适柔软的小床里，这才蹑手蹑脚的出了厢房。

    来到西次间，外头丫鬟回禀，“大奶奶，萧侍卫来了。”

    顾伽罗扬声道：“进来吧。”

    萧十九答应一声便掀开夹棉门帘走了进来，行了礼，她奉上了萧十三的调查密报。

    顾伽罗展开，看了没几行，心里便咯噔一下：“天哪，这里面竟还有‘他’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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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开始

﻿    萧十九刚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无比震惊。但萧十三的调查不会错，她只能如实汇报：

    “大奶奶，去年年底，锦麟卫的一个千户率领百人小队亲自去西北，唤刘家的那狗贼去密室谈话，除了他二人，再无第三人知道谈话内容。”

    锦麟卫虽比不上锦衣卫权势大，却也是圣人的亲卫，大多都是圣人心腹掌管。千户不是个小官了，想来也是圣人信得过的人。

    能做到锦麟卫的千户，手握实权，这样的人也很难被收买。

    所以，那位去西北的千户应该是奉了圣人的旨意。

    “次日，刘家狗贼便开始清点家当，将在西北置办的产业一一收拢……暗地里，刘家联系留守京城的手下，秘密潜入清河县主的庄子与刘楚楚接触，几天后，便有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停在了庄子的后门……”

    萧十九慢慢的将刘楚楚失踪的过程说了一遍。

    顾伽罗脸色愈发阴沉，她死死的盯着手中的纸条，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会这样？

    暗中指使刘家和刘楚楚，布下这么大一个局，真正的黑手竟是当今圣上？！

    顾伽罗觉得自己的脑子都不够使了，因为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圣人为何要这么做。

    萧十九见顾伽罗神色凝重，她的声音也低沉了下来，“十三哥还调查得知，刘家这些年在西北发展得极好，根本不像外人想象得那般凄苦。当然，刘家的那个狗贼确是能钻营，且手段也比他的贱人弟弟强多了。”

    萧十九嘴里的‘狗贼’指的是刘家的当家大老爷，而‘贱人弟弟’则是妙真大师的前夫刘驸马。

    顾伽罗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只是太快了，她一时没有抓住。但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似乎另有内情。

    沉吟良久，顾伽罗才缓缓说道：“由此看来，刘楚楚不过是个棋子，刘家（确切来说是他背后的主子）才是真正的主谋。近日刘家可有什么动静？”

    刘家阔别京城近二十年，房舍、仆从等一应事务都需要打点。曾经的亲戚朋友要么断绝了关系、要么疏远了往来，想要重新融入京城社交圈，这些基础人脉也需要打理。

    刘家很忙，根本无暇做其他。

    听了萧十九的回禀，顾伽罗揉着眉心，“照你这么说，他们还没有跟刘楚楚联系？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萧十九说：“不瞒您说，属下这心里也不踏实。”尤其是主人现在住在安亲王府，一切皆不由自己，净月庵的那些心腹，只有少数几个被允许进入芙蓉苑。

    在萧十九看来，那几个人哪里够用？主人的安危真是令人担忧！

    顾伽罗想了一下，道：“这样吧，傍晚的时候，你或者萧十三，任谁都可以，想办法潜入芙蓉苑去提醒大师一声。刘楚楚不可怕，关键是姚希若，她的医术颇为诡异，不能说下毒于无形之中吧，但也是诸多鬼魅伎俩，大师身子还没有康复，小心些总没有错。”

    萧十九认真的听着，顾伽罗说一句，她点一下头，最后略带感慨的说道：“大奶奶，还是您真心心疼主子。有些事，您根本无需在意，主、主子绝不是无情之人。”

    顾伽罗在安王府的遭遇，萧十九是亲眼看到的，主子的态度她也察觉了，震惊的同时忍不住心存侥幸：主子不是浅薄的人，应该不会被刘楚楚这样的人蒙蔽，这件事必有蹊跷。

    但萧十九自己心里都没底气，她劝说顾伽罗的时候，语气中总透着一股子心虚。

    顾伽罗看了她一眼，浅浅一笑，“你说的我都知道，放心吧，我不会忘了我的初心。”还是那句话，妙真大师如何待她，她便如何回报！

    傍晚，齐谨之从大理寺回来，到年底了，大理寺积攒的卷宗和案子都需要清理，他这个五品的小官也忙得脚打后脑勺。

    回家后，齐谨之先去萱瑞堂给父母请安，正好遇到了一脸冷凝的齐勉之。

    齐勉之是来告辞的，正如清河县主和顾伽罗所料，姚希若受了那样的‘折辱’，自是不肯再‘寄人篱下’，再加上她们的大业已经成功了一半，此时离开齐家虽早了些，可也不是不可以。

    哼，待他们成功了，重新拿回爵位，西齐休想占半分光。

    齐勉之一面含泪辞行，一面在心里恨恨的想着。

    齐令先已经从妻子那儿听了事情的原委，对于齐勉之的话并不意外。其实，齐令先也有意让东齐的人搬出去。当日他救齐勤之是无奈之举，赎买、收留齐慧之是顾及齐家的脸面，再到后来，姚氏进京，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让她一个妇人没有落脚的地方，只得一并收留。

    如今连齐勉之也住了进来，这就有些不合适了。

    毕竟两家早已分了宗，西齐愿意照顾是情分，不愿意搭理是本分，齐勉之知趣的话应该自己主动告辞，而不是装傻的继续赖在文昌胡同，强行与西齐捆绑。

    齐令先计划着，待过了年，如果齐勉之还是赖着不走，那他就要准备送客了。

    没想到顾氏竟这般伶俐，提前帮家里解决了麻烦。

    走，赶紧走！

    齐令先心里这么想，面儿上却仍是慈爱大家长的做派，先是客气的挽留了几句，随后便询问他们可找好了宅院，还需不需要家里帮忙之类的客套话。

    齐勉之暗自咬牙，心道：你们这是多想把我们赶出去啊，都不问他们为何要搬走，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了？

    不过也好，西齐这般凉薄，日后也别怪他们东齐无情。

    齐勉之忍着心底的恨意，仍用感激的语气说道：“多谢大伯父关心。大伯父和伯母放心，我们有地方住，头前姚氏治好了大皇子的病，圣人开恩赐了一套宅院，左右我们也就三个人，加上奴婢也不超过三十人，住那小院正合适。”

    齐令先也就是客气客气，听他这么一说，也就不在提这个话题。转而对齐谨之说，“勉哥儿他们搬家的时候，你照应着点儿。”

    齐谨之应道，“是，儿省得。”

    就这样，刚刚迈入腊月，眼瞅着就要过年了，齐勉之夫妇外加一个齐慧之便被西齐‘送’了出去。

    齐谨之眼瞅着一辆辆马车离开文昌胡同，长长的舒了口气，“总算把这家祸害都弄走了，接下来，那场大戏应该也要上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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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惊变

﻿    且说这天傍晚，齐谨之又在衙门里忙了一天，疲惫的回到了沉香院。

    顾伽罗亲自迎了出来，接过他的大氅，递给他一杯热茶，“外头的天儿是愈发冷了，大爷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说着，又弯下腰帮齐谨之脱去靴子。

    齐谨之一手握着茶杯，一手捞起顾伽罗的胳膊，“阿罗，这些事让下人们做就是了，咱们进去说会话。”

    顾伽罗笑着点点头。

    一旁的小丫鬟颇有眼力见儿，拿了齐谨之家常的软鞋，蹲下/身子为他换鞋。

    脱了靴子，踩着软鞋，齐谨之挽着顾伽罗的胳膊进了西次间。

    屋子里暖烘烘的，齐谨之骑马时被风刺得冰凉的身体瞬间暖了过来，他与顾伽罗对坐在临窗大炕上，一人一杯热茶聊起了天。

    “最近京城的天气有些怪，钦天监说这几日有大雪，我担心可能会有雪灾。”

    齐谨之语气略显沉重，将自己在外头听到的消息与妻子分享。

    “嗯，我看着也不太对劲。幸好母亲管家有道，早早的备下了木炭，存了粮食，只是可怜那些贫苦百姓。”

    顾伽罗叹了口气，雪灾是天灾，避无可避，只能承受。她唯一希望的是朝廷能多做准备，灾难来时可以让百姓们少受些苦难。

    齐谨之默默的点了下头，旋即想到了什么，冷声道，“可笑朝中有些人，瞎了一般，看不到天上堆积的阴云，还舔着脸说什么风调雨顺。还有下头的地方官，放着正经政务不管，四处寻找‘祥瑞’。如果真的有了雪灾，京畿还好些，到底是天子脚下。但其他地方就——”

    齐谨之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失望。

    很显然，回京两三个月了，他发现朝中开始有了些乱象，京中更是妖风阵阵，身处漩涡之中，齐谨之忍不住怀疑：他这次选择回京，到底是对还是错。

    顾伽罗不想看到齐谨之消沉的样子，脑中灵光一闪，忙道：“大爷，咱们家的几个庄子今年都是大丰收，母亲和我商量过了，那些粮食都没有卖，除了咱们自家用的，其他的都放在了庄子的仓库里。如果今冬真有灾情，咱们家便在城外设个粥棚吧。”

    不知怎的，顾伽罗想到了她无缘的小三，鼻子一酸，她慌忙忍住想哭的**，低声道：“老天爷是长着眼睛的，咱们多做善事，总归会有好报。我也不求旁的，只、只求老天保佑，能让我的小三郎投胎转世，来生托生到个好人家——”

    说到后面，顾伽罗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无声的流下来。

    齐谨之的心上似压了块大石头，沉沉的，闷闷的，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递给顾伽罗一方帕子，没有再劝什么，丧子的伤痛，唯有他们夫妻最能体会。

    不管什么样的言语都太过苍白，他们唯有默默的思念着早夭的儿子。

    顾伽罗抽过齐谨之的帕子，用力擦着脸上的泪水。

    齐谨之闭了闭眼睛，带着鼻音说道：“你想做就做吧，反正咱们也不在意这点子粮食。”他从不信鬼神，更不信什么转世轮回。但自从遭遇丧子之痛后，他便一次次的打破自己的信仰。

    不就是积德行善嘛，做，或许老天真的肯垂怜他们夫妻，让小儿子能顺利投胎，来世再做他们的儿子！

    这个话题太沉闷了，夫妻两个都沉浸在莫名的悲伤之中。

    还是齐谨之率先打破这种沉闷，他提醒顾伽罗，“阿罗，设粥棚是好事，但必需谨慎。如今京里风云变幻，能少一事还是少一事，切莫被人钻了空子。”

    他们这些人整日仔细谨慎，外人想算计都不容易，可粥棚什么的，就不好说了。到时候根本不需要下毒，弄点发了霉的米、烂了心的菜，吃不死人也会给齐家招来麻烦。

    顾伽罗深以为然，“我知道，我会小心的。对了，明儿就是安王府的赏梅宴，你要不要一起去？”

    齐谨之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明日去的客人估计都是堂客，即便有男客，应该也是与萧世子相熟的人。”而他齐谨之，不好意思，和萧煊真心谈不到一起去。

    顾伽罗了然，“不去也好，明日我服侍母亲一起去。”

    齐谨之眼底闪过一抹兴奋，“唯一可惜的是，明天的好戏我看不到了。”

    顾伽罗横了他一眼，故作生气的逼问：“怎么？你很想看到自家娘子被人‘羞辱’？”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明日的赏梅宴于她顾伽罗而言，绝对是个鸿门宴。刘楚楚、姚希若，还有几个‘顾伽罗’得罪的贵女，肯定都摩拳擦掌的等着‘招呼’她呢。

    顾伽罗甚至可以肯定，刘楚楚定会找个机会当着众人的面儿跟她掰扯‘姐妹’的典故。借此逼她和县主许她进门。

    顾伽罗和县主若是不同意，势必会得罪妙真大师。

    可同意……绝对不可能，顾伽罗绝不会把自己的男人让出去，而清河县主，顾伽罗有七八成把握，她应该也是不同意的。

    所以，明日顾伽罗会当众‘得罪’妙真大师。而她‘失宠’甚至被大师厌恶的场景也将呈现在所有贵妇面前。

    呵~这么一想，顾伽罗居然还有点儿小激动呢。

    次日清晨，天依然阴沉，越来越厚的云层仿佛直接压到了人的心头。

    顾伽罗穿了新作的大红缂丝的立领长袄，下面穿了条十二幅的湘裙，外面披上厚厚的翻毛披风，手里抱着暖炉，前往萱瑞堂给婆母请安，然后再与婆母一起出门。

    辰时一刻，清河县主用罢早饭，收拾停当，由顾伽罗挽着，婆媳两个相携出了家门。

    今天她们乘坐的是清河县主的马车，标准的县主配置，看外观要比顾伽罗的马车气派许多。

    这也是清河的一个态度：齐家没了爵位，可她还是圣人册封的正三品县主，身后得力的姻亲更是一大堆，外人想要把齐家当软柿子捏也要事先掂量掂量。

    顾伽罗却知道，清河县主这么做，主要还是为了提醒众贵妇，不要以为顾伽罗没了妙真便没了靠山，继而可以随意轻视。她还是顾家的女儿、县主的儿媳妇！

    婆母的良苦用心，顾伽罗默默的记在了心上。有了亲人的支持，顾伽罗对于即将面对的窘境竟没有丝毫怯意，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安亲王府的宴会上竟会发生那样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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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开撕

﻿    马车缓缓前行，过了半个多时辰才抵达安王府。

    跟车的小厮先去门房递帖子。

    顾伽罗撩开车窗帘子看了眼外头，唔，今个儿安王府真是宾客云集呀，别的不说，单是这门前的马车就排出了长长的一条队伍。

    其中各种规制的都有，顾伽罗眯着眼睛仔细分辨，国公府的、侯府的，还有郡主、郡王妃的车架，竟是将京城的权贵圈一网打尽。

    王府的管事收到消息，亲自领着人上前来迎接。

    顾伽罗扶着清河县主下了车，进了王府二门，世子妃已经迎了上来。

    县主和世子妃寒暄起来，顾伽罗闲着无聊，随意的打量四周，却发现萧十九一晃而过。

    咦？今个儿不是让她留在家里吗，她怎么跑来了？

    顾伽罗心里咯噔一下，趁着县主与几位贵妇说话的当儿，微微向外挪了几步。

    萧十九悄无声息的摸了过来，她穿着齐家奴婢的统一袄裙，外人倒没在意。

    “怎么了？可是家里有什么事？”顾伽罗低声问。

    “大奶奶，确有件麻烦事，”萧十九贴近顾伽罗的耳朵，悄声说：“冯妈妈发现，厨房里的一个丫鬟不见了，说是家里老娘病了，想回家看看。冯妈妈素来谨慎，觉得那丫鬟有些不对劲，便派人去问，却发现根本就没这回事儿。那个丫鬟也没回家，至今下落不明。”

    顾伽罗瞳孔猛地收缩，“那丫鬟什么来历？”应该不是齐家的丫鬟吧，县主刚刚进行了整顿，如果此时再爆出一个‘内奸’，那也太打脸了。

    萧十九嘴唇蠕动，“您从顾家带来的，原本只是个不入等的小丫鬟，过了三年，渐渐从烧火丫头提拔做了跑腿小丫鬟，领着三等丫鬟的月例。”

    顾伽罗凝神想了想，还是没想到那个丫鬟是谁。当初她重回齐家，除了四紫、四夏和四惠十二个丫鬟外，还有十来个刚留头的小丫头子。

    宋氏选这些丫鬟也是好意，想让顾伽罗自己培养心腹。

    不巧的是，顾伽罗在齐家待了没几个月，便跟着齐谨之去了西南。

    为了精简人员，她只带了紫薇等几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丫鬟，粗使丫鬟和婆子是一个都没带。顾伽罗估计，那个‘失踪’的丫鬟便是留守齐家的人，否则她不会没有印象。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顾伽罗沉思片刻，低声对萧十九吩咐了几句。

    萧十九的脸色先是一变，目光中淬满了毒液，等听完顾伽罗的吩咐，才缓和了神色，用力点头：“大奶奶放心，属下明白。您、您也要小心哪。”

    顾伽罗颔首，示意萧十九赶紧离开。

    萧十九一个闪身，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的离开了中庭。

    顾伽罗飞快的回到贵妇中间，站到清河县主身侧，绽开招牌式的微笑，不住的跟人点头打招呼。

    众人在中庭寒暄了片刻，便起身前往芙蓉苑。今天的主角是妙真大师和她的义女，可不能分不清主次。

    县主故意慢了两步，落在了众人身后，见左右没人，她低声问了句：“出什么事了？”

    顾伽罗消失了一小会儿的功夫，旁人不注意，县主却不可能没察觉。

    顾伽罗小声回道：“事情有些复杂，待会没人了，我再说与母亲听。”

    县主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宴席上她也会小心。

    不多时，众人来到芙蓉苑。

    妙真一身簇新的尼姑袍，腕子上缠着菩提佛珠，面容消瘦得厉害，看着却十分有精神。

    作为一个曾经缠绵病榻小半年的病人来说，她能如此快速的恢复，已经是个奇迹了，消瘦些也正常。君不见，和妙真病情相似的刘贤妃至今还昏迷不醒呢。

    妙真端庄肃穆的面容上带着难得的笑容，她身侧鼓墩上坐着的是刘楚楚。

    刘楚楚今个儿可谓是盛装出席，簇新的大红绣金的袄子，领口、袖口绣着繁复的花纹，下面穿着最时兴的十二幅湘裙，头上金步摇、翠玉钗插了好几支，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子富贵。

    只是她脸盘小，两颊过于消瘦，显得有点儿小家子气，根本撑不住那艳丽的大红色和满头的金玉首饰。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身份不比往昔，贵为妙真大师的义女，绝对称得上金尊玉贵。

    哪怕她是沐猴而冠，野山鸡装凤凰，众人也只会夸她长得好、性子温柔、有福气。实在找不到优点，也会夸她气质好。

    刘楚楚一辈子都没有这么风光过，京中数得上的贵妇全都凑到她身边，不停的夸她、赞她，有些话她自己听着都脸红。

    还有那些真正的名门贵女们，个个都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看着她，那种热切的眼神，她再熟悉不过，因为过去，她就时常用这种目光去打量那些贵女。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刘楚楚无比得意，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一片羽毛，已经被众人的吹捧吹到了半空中。

    就在刘楚楚异常享受的时刻，顾伽罗一行人到了。

    刘楚楚一眼便在花团锦簇的贵妇中间找到了顾伽罗的身影，她眼底闪过一抹诡异的亮光，忽然扬声喊道：“伽罗姐姐，快到这里来，我义母刚才还问起你呢。”

    方才还热闹的堂屋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热切又复杂，看看刘楚楚，再看看顾伽罗，那种看热闹的模样不要太明显哟。

    顾伽罗闻言，并没有直接上前，而是扶着清河县主，跟着大部队一起来到近前，齐齐给妙真大师行礼。

    刘楚楚的笑容有些僵。

    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

    顾伽罗却浑然不觉，与婆母一起做到了外围的玫瑰椅上。

    姚希若冷眼瞧着，若是换做平常，她定会‘好心’的提醒顾伽罗别失礼。

    但经过了那天的事，她气愤搬家的同时也不禁反省，顾伽罗说得没错，她们两个是双重亲戚，私下里闹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可对外的时候，要需要顾全大局。

    昨日母亲特意寻她说话，转达了外祖父的一句话：“香儿姓顾，只要顾家在一日，就不许旁人欺负她。若儿你是姚家女，如今更是齐家妇，顾家确是没资格管你。”

    顾崇没说什么狠话，但话里的意思却让姚希若心惊——你丫再跟表妹掐架，以后顾家就不认你这个外孙女了。

    这怎么可以？

    姚希若她们谋划的大计中，还需要顾家的辽东军，如果彻底得罪了顾家，她的计划定会受影响。

    罢了，为了大局，她暂且忍一忍。

    姚希若可以忍，刘楚楚却不会忍，她拧了把自己的大腿，红着眼眶、委委屈屈的看着顾伽罗，“伽罗姐姐，你还在怪我吗？我、我不是故意跟你抢义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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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中毒

﻿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顾伽罗，无比期待的看着妙真大师的‘新欢’和‘旧爱’开撕。

    精致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顾伽罗挂着标准的微笑，“刘姑娘这话从何说起？妙真大师乃方外之人，最是慈爱大度。我何其有幸，得与大师结缘，过去三年受了大师太多的照顾，我心中无比感念。”

    顾伽罗声音清冷，扫了眼得意便猖狂的刘楚楚，继续说道：“几个月前，大师身染重病，幸得刘姑娘相助这才度过难关。刘姑娘救了大师，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又岂会怪你？”

    “真的吗？伽罗姐姐，你真的这么想？”

    刘楚楚如同天真的少女，无辜的瞪大双眼，“姐姐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毕竟咱们两个——”的‘交情’非同寻常。

    后头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忽然被清河县主打断了。

    “噫？这、这不是楚楚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清河县主装着一副才认出刘楚楚的模样，保养得宜的脸上又惊又喜，“天哪，你果然没事。太好了，真真是太好了！”

    清河县主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合十不住的念佛，“佛祖保佑，楚楚，你知道吗，自打发现你‘失踪’后，我真是急坏了，连夜拷问了庄子上的下人，那些该杀的狗才居然告诉我‘不知道’——”

    嘭！

    清河县主用力拍了椅子扶手一记，恨声骂道：“我反复吩咐他们好生伺候你，结果呢，好好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那些个贱奴都是死人吗？居然连个闺阁小姐都守不住？唉，早知那些杀才这般玩忽职守，我定不会答应你的要求让你搬到庄子上去。楚楚，这几个月你都哪里？有没有吃苦？”

    说着，清河县主的语气从气愤慢慢变成了心疼，她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可怜见的，你虽出身军户，可也是被父兄娇养长大的，来到齐家后，我更是把你当亲生女儿般看待，你何曾吃过半点苦头？如今却因为我治下不严害得你沦落江湖……”

    “县主！”

    刘楚楚睚眦俱裂，姓马的老妇这是要毁掉她啊？！什么叫‘失踪’？什么叫‘沦落江湖’？这不是摆明说她被歹人掳走，或者曾经有过非常不好的遭遇吗？！

    这样一个她，还能如愿嫁入高门，成为京中贵女们羡慕的对象吗？

    刘楚楚忽的有种针芒在背的感觉，好似在场的女人都在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询问：你还是清白之身吗？你有没有被歹人‘欺负’？

    “楚楚，你放心，我已经为你出了气，庄子上那一群背主的贱奴，我全都发卖了出去，”

    清河县主没有看到刘楚楚眼底燃烧的怒火，兀自激动的说：“楚楚，你能平安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为了找你，我不但发动了所有的下人，还命人去顺天府递了状子，请求官府帮忙。”

    刘楚楚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天哪，这个蠢婆子居然还闹到了官府？她到底想怎么样？

    此时，刘楚楚再也没心思找顾伽罗的茬，而是想着如何解释自己‘失踪’这件事。

    至于她和齐家的关系就不必详说了，因为这些都是明面上能查得到的。

    刘楚楚后悔了，自己该听‘他’的建议换个身份，若是那样的话，今天就不会有这样的困境。

    只是她对齐谨之的执念太深，对顾伽罗的恨意太浓，满心想着有朝一日能以‘刘楚楚’的身份重返京城，踩着顾伽罗的头站到齐谨之身边。

    结果却是……唉，刘楚楚握紧了拳头，尖尖的指甲刺入掌心，疼痛帮她拉回了理智。

    她飞快的运转大脑，急于找出合适的措辞。

    姚希若蹙眉，这个事情还真有些棘手。

    她们事先曾猜测会有人翻出刘楚楚与齐家的旧事，可转念一想：清河是个讲究脸面的人，应该不会当众揭穿；顾伽罗则不会主动提及，毕竟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谈论自家男人曾经的平妻人选。

    所以，她们就没有针对这件事想出对策，哪料到县主会这般豁得出去！直接让她们陷入了被动的境地。

    世子妃心急如焚，忙说道：“哎呀，县主不提，我险些忘了。没错，我们家楚楚在‘认祖归宗’前，确实曾经借住齐家。楚楚对我说，那些日子多亏了县主的悉心照顾，她真是感激不尽。去年刘家派人来京中接楚楚的时候，楚楚原本想跟您告辞，奈何……唉，所幸刘家的人顺利将楚楚接到了西北，如今又回到了京城，过去的事还是不要再提了。”

    世子妃这话说得相当有水平，清河县主刚说庄子上的奴婢玩忽职守，世子妃就一脸为难的说刘楚楚不是不告而别、而是没有办法。

    至于原因嘛，呵呵，自然是刁奴作祟。

    况县主说她已经将所有涉案的奴才都发卖了，即便想对质，也没有人证。

    ‘真相’到底如何，就由刘家人和刘楚楚说了算。

    刘楚楚眼睛一亮，慌忙点头，“是呀是呀，一切确如舅母所言。县主，我听自己尚有族人，欣喜不已，恨不得肋插双翼飞去西北，想给您送信……不说了，我知道那不是您的意思，您待我的好，我点点滴滴都记在心——”

    县主根本没看刘楚楚感激涕零的模样，她微蹙眉毛，低喃了一句：“不对啊，楚楚你若是被刘家人接走的，为何不带贴身丫鬟？我还当她是个好的，留她继续在齐家。”

    说到这里，县主才似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赶忙描补道：“对对，世子妃说得对，事情已经过去了，咱们就都别提了。”

    得，该说的话县主一句没少说，该歪曲的也已经引导完毕，最后县主却还宽容的说一句‘别提了’，不啻于将世子妃刚刚给刘楚楚披上的外衣又扒了下来。

    看了一场好戏的贵妇们眼神乱飞、神色各异，屋内的气氛变得十分怪异。

    啪！

    妙真大师一巴掌扫掉炕桌上的茶碗，厉声喝道：“怎么回事？楚楚，你是不是真的被人欺负了？还是被刁奴胁迫？啊，你跟我说实话，我与你做、做主——”

    那个‘主’字还没有吐出来，妙真大师便软软的倒了下去，紧抿的双唇早已变得黑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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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陷害

﻿    “大师~”

    众人惊呼出声，纷纷站了起来，有与妙真或是安王府相熟的人家已经冲了过去，还有一些人硬是忍住了本能反应而站在远处观望。

    妙真的贴身侍女们呼啦一声将罗汉床团团围住，打头的两个直接抽出了腰间的软剑挡在了前面。

    其它的侍女们，有的焦急的呼喊着‘主子’，有的则大声招呼，“来人，有刺客！快来人啊！”

    刺客？

    唔，忽然昏厥、气息微弱、嘴唇黑紫，按常理推测应该是中了毒。

    很好，问题来了，是谁下的毒？

    妙真在安王府住了这么久，从未出过事。

    惟独今日广延宾客，却无端中毒，定是来客中混入了刺客，趁乱对妙真下了毒手。

    世子妃眼底闪烁一抹异彩，赶忙挤到近前，对姚希若说：“姚神医，快救救妹妹啊。姚神医！”

    姚希若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直娘的，她根本不想往前凑。

    偏世子妃直接捉住她的胳膊，一边往前推搡，一边说：“姚神医，快啊，快去看看我家妹妹到底怎么了！”

    又转头对挡在她前面的持剑侍女低吼，“让开些，别都围着，让姚神医过去看看！”

    持剑侍女想了想，与同伴对视一眼，见对方点头，方侧开了身子。

    姚希若恨不得踢开世子妃，但她不能，咬了咬嘴唇，缓慢的走了过去。

    世子妃想一起过去，却抬眼迎上了侍女寒光凌冽的软剑。

    世子妃咬牙，与侍女对视，却败给了对方那寒潭般冷漠的目光，怏怏的退到了一旁。

    顾伽罗扶着清河县主站在人群中，关切的看着，心提得老高，手也忍不住的发抖。

    “别担心，大师是有大福运的贵人，定不会有事的。”

    县主感觉到顾伽罗的颤抖，轻声安慰道。

    顾伽罗僵硬的点了下头，不知道是说给婆母听，还是要安慰自己，她喃呢道：“嗯，大师一定会没事的，一定！”

    姚希若硬着头皮走到妙真身边，她根本不知该如何看诊，内心无数次的呼喊，系统，快出来呀，系统！

    要知道，她半点医术都没有，离开了系统，她连起码的常识都没有。比如，诊脉时该把手指放在哪里啊啊啊~

    被世子妃那个蠢妇赶鸭子上架，姚希若觉得好似被推到了悬崖边，稍不留神就会万劫不复。

    心噗噗跳得厉害，血液上涌，姚希若真想立时昏倒过去。

    用力吸了口气，众目睽睽之下，她颤巍巍的伸出两根手指，犹豫再三，轻轻的搭在了妙真的右腕上。

    “咦？！”

    顾伽罗眼底闪过一抹错愕，姚希若的手指好像放错位置了吧？

    姚希若默默在心底数了十来个数，赶忙拿开手，又撑开妙真的眼皮，装模作样的看了看，最后沉重的点头：“大师确实中了毒。”

    呼啦啦~站在外面的王府亲卫如狼似虎的冲了进来。

    呛啷啷~一把把锋利的宝刀出鞘，道道寒光惊得室内的贵妇们连连惊呼。

    “开方子！解毒！”

    持剑侍女将剑刃抵在了姚希若的颈间，声音没有感情、没有起伏，却无端的让人从心底生出恐惧。

    姚希若吞了口唾沫，小心的说：“别、别激动，我又没说不救大师？！我这里有亲手炮制的解毒丸，可解世间万千毒药。”

    越说越顺溜，她一时忘了心慌和恐惧，假装从袖袋、实则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个白瓷瓶。

    为了换取极品玉石，她将空间里收藏的绝大多数解毒丸都给了‘他’，自己只留了三粒以备不时之需，今天却要被妙真浪费一粒。

    姚希若想想就觉得心疼肉疼肝也疼。

    “该死的老贼尼，今个儿真是便宜你了！”姚希若心里骂着，伸手将珍贵的药丸塞进了妙真的嘴里。

    “姚姐姐，给！”

    刘楚楚经过短暂的惊慌，很快就恢复过来，眼见姚希若掏出了瓷瓶，赶忙去隔壁茶水间倒了杯温水进来。

    姚希若接过白瓷青花的茶碗，利索的给妙真灌了进去。

    所有人都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

    时间过得很慢，众人等得心焦，却还是大气都不敢喘，唯恐惊扰了妙真。

    忽然，妙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众人的呼吸一紧。

    接着妙真的眼皮动了动，最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大师，您醒了？”

    “义母，您没事了吧？呜呜，女儿真是担心死了。”

    “大师~~”

    屋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声音，惊喜又兴奋。妙真的侍女们早已激动得热泪盈眶。

    妙真茫然的看着四周，猛地咳嗽了两声，头一偏又昏了过去。

    “大师？姚神医，大师这是怎么了？”众人齐声问道。

    解毒丸发挥神效，姚希若重新有了底气，抬起下巴，淡淡的说道：“无妨，大师的毒已经彻底清除，她现在只是昏睡过去了。毕竟老人家久病初愈，身体还有些虚，又被下了如此霸道的毒，唉，即便我解了毒，她老人家的身体也受不住啊。不过没有大碍，好生静养便是。”

    持剑侍女这才收起了软剑，叫来几个粗壮的婆子，用春凳小心翼翼的将妙真抬进了寝室。

    世子妃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失望，抬起头时，却又是笑语盈盈，好生安置了妙真，她长袖善舞的招呼众贵客移步前头的花厅。

    今天虽出了这么大的意外，但安王府却不能失了礼数，酒宴吃不成，好歹让大家吃杯茶、安安神再走啊。

    当然还有个不好明说的理由，妙真无端中毒，凶手极有可能混在来客，或者她们的侍婢随从中。

    若是轻易把人放走了，别说世子妃了，就是萧煊都不好跟妙真交代。

    “姚神医，我家妹妹到底中了什么毒？是通过何等方式中毒的？”刚到花厅坐下，世子妃便急切的问道，同时还悄悄的给姚希若递眼色。

    姚希若早已恢复了过来，也想起了她们的‘计划’，虽然某个细节出现了问题，但并不妨碍她们进行下去。

    沉吟片刻，姚希若缓缓说道：“大师所中之毒不是单一的毒/药，而是好几种剧毒混在了一起，可惜这些都是西南蛮夷的秘药，除了一味见血封喉，其它几味我也不太了解。”

    西南？！

    贵妇中有心思灵敏的，想到了某种可能，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顾伽罗——这位可是刚刚从西南归来，听说与当地夷族相处得很好，况她刚刚失宠，又接连被刘楚楚当众挤兑，心中定有怨恨，所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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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栽赃

﻿    原来如此！

    顾伽罗终于明白自己家中为何会‘失踪’一个丫鬟。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只是不知这场戏的导演是谁。姚希若？还是刘楚楚及她背后的刘家？

    等等，安亲王世子也有嫌疑！

    顾伽罗的目光滑过满脸愤怒的世子妃，暗暗在萧煊的名字旁画了个问号！

    “嘭！”

    世子妃用力拍了下椅子扶手，恨声道：“不管是哪里的秘药，都是害人的东西。可恨的是那背地里下毒的歹人，胆大妄为，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毒害堂堂亲王之女，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查，一定要查个清楚，我绝不会放过毒害我家妹妹的凶手！”

    说到这里，世子妃又缓和了表情，略带歉意的对在场的女客说道：“为了早日抓到凶手，少不得要委屈各位贵客了，失礼之处还请大家海涵！”

    她说得客气，但话语间却十分强硬，摆明告诉大家：你们乐意我们要查，不乐意也要查。有什么意见，对不住，等妙真醒来，或是圣人日后问起来，你们自己跟他们兄妹说去吧。

    众人听出世子妃的言下之意，表情都不是那么的美妙。虽然大家敬畏妙真（或者是她背后的皇帝），也想安王府能尽快抓到凶手。但这有个前提，那就是不能损伤自己的面子和利益。

    然而听世子妃话里的意思，竟是不分尊卑老少，将所有人都留在芙蓉苑，逐一排查。

    这、这就让贵妇们有些不舒服了，大家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或许不如安王府尊荣，可也不能这样被人当‘嫌疑犯’审问哪。

    不过谁也没有冲动的跳出来抗议，她们沉着脸，周身散发着冷然的气息。

    “追查毒害大师的凶手重要，还请世子妃不必在意，只管放开手脚查。”

    见现场的气氛太过沉闷，姚希若第一个开了口。顾崇只是不让她去找寻顾伽罗的麻烦，但并没有限制她的言论自由。只要她不是针对顾伽罗，那该说的话还是可以说的。

    “呜呜，义母险些被歹人害死，若非姚神医妙手回春，义母恐怕就……”刘楚楚掩面哭泣，嘴里不住的请求大家：“看在义母病体虚弱的份儿上，还请诸位贵客理解、配合王府的调查。”

    众人还是一片沉默。

    世子妃脸上有些挂不住，心里暗骂一句，这些女人真不上道，二三十个人居然没一个‘通情达理’的。

    但事情已经开了头，她只能进行下去。

    “来人，把厨房的人全都看管起来，”世子妃叫来王府亲卫的一个校尉，朗声吩咐道，“端茶、伺候果子的几个侍女也都给我捆了，挨个儿的给我审。”

    世子妃恶狠狠的说道：“水过留痕，做事再严密也会留下证据，我就不信找不到线索。”

    “是！”

    那校尉一抱拳，粗声粗气的应了一声，然后领着众兄弟转身离去。

    清河县主人老成精，看到现在，她隐隐有个猜测。

    轻轻偏过头，她用帕子挡在唇边，非常小声的问顾伽罗：“这事不是冲着你来吧？”

    顾伽罗学着婆母的样子，拿着帕子做掩饰，小小声的回道：“应该是。”

    县主微惊，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儿媳妇既这般淡然，十有八/九已经有了对策。

    不过她还是关切的问了句：“没事吧？！”

    顾伽罗微微一笑，没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颗心落定，县主重新坐直了身子。

    刘楚楚泪眼婆娑，配上她巴掌大的小脸，看着分外可怜。但她心中却在暗怪世子妃竟轻松的放过了毒/药来自西南这条‘线索’，生生错过了进一步逼问顾伽罗的良机。

    隔着迷蒙的水雾，刘楚楚看到了顾伽罗一派优雅从容的模样，心中满是不甘。

    用力撕扯了一下帕子，她忽然问向姚希若，“姚姐姐，方才你说那毒/药不是寻常的毒，而是在咱们大齐极为罕见的剧毒？或许外面可以顺着毒/药的来源这条线索追查。”

    姚希若挑了挑眉梢，哟，刘楚楚这是见不得顾伽罗有片刻安宁啊。也好，顾伽罗是她们共同的敌人，现在自己不好直接出面，由刘楚楚这个蠢货做急先锋也不坏！

    “没错，咱们大齐常见的也不过是砒霜、牵机和乌头，而大师所中的毒，是几种奇毒混合在一起，其中一味是见血封喉，生长于云南的一种剧毒树木，当地夷人常将之涂抹在箭头上，用来猎杀野兽或是攻击敌人，毒性十分霸道。”

    姚希若侃侃而谈，她不懂医术，但对于几种奇异的毒药却是非常感兴趣，曾经专门研究过。

    “云南？”刘楚楚似是想到了什么，猛然瞪大了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顾伽罗：“伽罗姐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齐家大爷曾经在西南为官，而他的治下便在云南吧？而且伽罗姐姐你也曾跟着夫君远赴任上？”

    顾伽罗仿佛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暗指，微微颔首，“没错，我家大爷曾任乌蒙知府，乌蒙隶属于云南。我随大爷在乌蒙住了三年。”

    “……”刘楚楚张了张嘴又闭了起来，表情非常纠结，好半晌，才讷讷的问了句：“那、那伽罗姐姐可曾听闻过毒箭木？”

    “毒箭木？什么毒箭木？刚才勉四奶奶不是在说见血封喉吗？”

    顾伽罗明知故问，精致的面容上满是不解。只是如果她语气里的戏谑没有那么明显就更好了。

    “扑哧~~”

    众贵妇被迫留在花厅，心中原就憋着一肚子的火，这会儿见刘楚楚吃瘪，不少人都掩口轻笑。

    她们又不是傻子，活了这些年，内宅的阴损伎俩不知看了多少。

    眼前这一幕，摆明就是有人想陷害齐顾氏，手段还这般简单粗暴、漏洞百出，不看破都难。这不，人家顾大奶奶还没有怎么样呢，刘楚楚便先露出了马脚。

    如果刘楚楚不是‘下毒’事件的参与者，她又如何知道见血封喉的别称？！

    姚神医不是说了嘛，见血封喉是西南特产的毒药，大齐其它地区极少有人知道，刘楚楚一个闺阁小姐，又是如何知道的？

    还是正如清河县主所言，刘楚楚曾经‘沦落江湖’，所以才会听说那么多的‘奇闻异事’？

    刘楚楚语噎，楚楚可怜的小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方才那校尉提着一个丫鬟走了进来，那丫鬟披头散发根本看不清脸，唯有身上的服侍有些眼熟，竟与顾伽罗身后的小丫鬟穿得一般无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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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恶心的就是你

﻿    “属下见过世子妃并诸位夫人、太太和奶奶们，”

    那校尉将小丫鬟丢到地上，抱拳行了个礼，而后回禀道：“方才属下奉世子妃的命令前去厨房搜检，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经过厨房管事的指认，后又核对了王府内奴婢的花名册子，最后确定，此人不是王府的下人。”

    校尉指了指直挺挺躺在地上，整个人被捆绑成粽子的女子，朗声说道：“就是这个丫鬟。她行踪诡异，眼神闪躲，属下问询的时候，她的回答前言不搭后语，一听便是在说谎。属下怀疑她居心叵测便命人搜身，结果在她的袖袋里发现了尚未来得及销毁的一团白纸。”

    说着，校尉双手捧着一个纸团，左右转了转，向众人展示了一番。

    世子妃眼睛发亮，一叠声的说道：“快、快呈上来。”

    她身侧的一个侍女赶忙上前拿了纸团，小心的送到世子妃跟前。

    世子妃展开，发现皱巴巴的白纸上粘着一些褐色的粉末，不禁轻呼了一句：“咦？这、这莫非是药粉？姚神医，你是行家，快来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姚希若闻言走上前，伸出右手食指沾了些粉末，小心的放到鼻端嗅了嗅，又放在舌尖舔了下，然后立刻吐出来。

    最后，姚希若一边用帕子擦手、擦嘴，一边缓缓点头，非常有专家架势的给出结论，“是剧毒，与大师所中之毒十分相似。”

    她没再提什么见血封喉或是毒箭木，没法子，拜刘楚楚这个蠢货所赐，她们好好的计划出了纰漏，如今只能寄希望于‘他’安插在顾家的眼线足够厉害，可以将下毒的罪名妥妥的安在顾伽罗的头上。

    “好呀，那个烂了心肝的贱婢，好大的胆子，竟敢跑到安王府下毒！”

    世子妃强行忍下心底的窃喜，猛地一指指向地上那丫鬟，厉声喝问道：“我且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与我们萧家有何深仇大恨？阿妩远离世俗，虔心侍奉佛祖，鲜少与人起争执，你居然丧心病狂的要对她下手！快给我说，你为何要下毒？！”

    校尉赶忙抽出丫鬟嘴里的布团，踢了她一脚，低声放了句狠话：“聪明的话就照实说，否则有你好受的。我们安王府的酷刑，并不比锦鳞卫的差！”

    那丫鬟瑟缩了下，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很明显，她在害怕。

    刘楚楚刚才说错了话，但她却没有自责，而是更加怨恨顾伽罗。

    眼见‘刺客’被抓，还搜出了包裹毒药的纸团，哼，人证、物证都齐全了，顾伽罗这次别想轻易脱身。

    一想到顾伽罗背上杀人的嫌疑，继而被妙真以及京中贵妇们厌弃乃至憎恶，刘楚楚就兴奋不已。一个没忍住，她又开口了，“咦？这丫鬟的衣服看着竟有些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姚神医，你也来看看吧。”

    姚希若：“……”刘楚楚她脑子没病吧？人都抓住了，只要她按照计划好的抵死不认，然后再来个撞柱而亡，死前别忘喊一句‘大奶奶，奴婢以后不能伺候您了’，事情就成功了。

    刘楚楚此举，根本就是多余，而且弄不好还会起反作用。最重要的是，你他娘的干嘛拉老娘下水啊。老娘不是说过了，为了大局，老娘不能像过去一样和顾伽罗起正面冲突。

    为了这，姚希若今天忍顾伽罗忍得都快要吐血了，才勉强维持了表面的太平。结果刘楚楚一句话就毁了她的所有努力，她的忍耐也成了枉然。

    ……该死的蠢货！

    姚希若在心底爆了个粗口，含糊的说道：“确实有些眼熟，不过我也记不清楚了。”这话说得好假，身为齐家的儿媳妇，岂会连自家丫鬟的‘制服’都认不出来？

    在场的贵妇们集体无语。

    安王府的这出戏，啧，剧本应该还不错，奈何演员不靠谱，生生将一出宅斗阴谋剧演成了逗比大闹剧。

    还有几个家族没落，想着求娶刘楚楚的妇人，纷纷打消了主意——人太蠢了，就算有妙真做靠山也不能要啊。

    世子妃快抓狂了，原本以为刘楚楚性子虽柔弱、脑子却还清楚，结果呐，刚刚成为萧妩的义女后就原形毕露了，脑子如同灌了浆糊，接二连三的闹纰漏！

    “楚楚，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人现在就在这里，咱们直接问岂不更省事？”

    世子妃嘴里说得温柔，却在旁人不注意的时候，飞快的递给刘楚楚一个狠狠的眼神，不等她回话，直接问那丫鬟：“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受何人指使？还有没有同党？”

    “冤枉啊，婢子内急却不认得路，问了王府的内侍姐姐，是、是她给我指路，我才闯进那个地方的。”

    丫鬟尖声喊着冤枉，随即又非常委屈的说道：“婢子只是想去小解，根本就不是有意去那儿。至于下毒什么的，婢子根本就不知道。呜呜，世子妃，刘姑娘，婢子真不是刺客。”

    众人：咦，这是个什么情况？莫非剧情有反转？

    世子妃、刘楚楚和姚希若全都愣住了：亲，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花厅里一片安静，唯有丫鬟委屈的啜泣声。

    姚希若最先反应过来，她用力掐了左侧的刘楚楚一把。

    刘楚楚难得伶俐了一回，忍着痛呼的冲动，冷笑一声，“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去净房？我呸，这样的谎话你也能想得出来？”

    丫鬟抽搭的说：“婢子没有说谎——”

    刘楚楚急声问道：“你若真是误入厨房，为何手里还拿着毒/药？别说你没有带毒/药，包药丸的白纸还在这里呢，容不得你狡辩！”

    世子妃也反应过来，扬了扬手里的纸，“上面还留着药末呢，这你又如何解释？”

    丫鬟抬头，飞快的看了那张白纸一眼，略显狼狈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小小声的说：“上净房要用手纸啊，至于那些，呃，那不是药末，应该是泥灰，婢子急着去净房，被花坛的树枝刮了一下，手纸掉在了花坛里——”

    “呕~呕~~”

    丫鬟的话还没说完，姚希若已经变了脸色，跑到角落里干呕了起来。

    天哪，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昨儿王府的花匠刚刚给王府内的花坛施了肥，虽是处理过的，不臭不脏，可姚希若一想到——

    “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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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撕破脸

﻿    世子妃胃里一阵翻涌。

    她到底城府深，硬是忍住了呕吐的冲动，忽的大声叱道：“好个巧言令色的贱婢，你以为你的胡言乱语能骗得过我们？”

    世子妃眼底闪过一抹杀意，她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丫鬟根本不是‘他’安排的眼线。

    人被掉了包，足以证明她们的计划已经被人识破了。

    至于是何人识破的，答案不言而喻！

    世子妃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顾伽罗，愈发觉得当初的决定太明智了。同样是被妙真看重的人，刘楚楚的身份虽然经不起推敲，但人蠢、性子软，比较容易控制。

    而顾伽罗，单看今日她的表现就可以断定，这人不是个省油的等。

    不管这个丫鬟是谁安排的‘棋子’，既然被王府亲卫抓到了，那就决不能留活口。

    人一死就什么证据都没有了，想怎么说，还不是由他们王府来决定！

    思及此，世子妃用力捶了下椅子扶手，狠狠的说：“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好，来人啊，把这个贱婢拖下去严加审讯，我就不信敲不开你的嘴。”

    她冲着校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下手干净些。

    校尉会意，朗声应道：“是，属下明白！”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抓那丫鬟。

    “冤枉啊，婢、婢子真的是冤枉的，”

    丫鬟吓得瑟瑟发抖，拼命想要躲开校尉的大手，但她手脚都被捆着，根本动弹不得。

    情急之下，她忽的想起了什么，尖声喊道：“奶奶，大奶奶，您快来救救奴婢啊。呜呜，奴婢真的不是刺客，更没有毒害妙真大师！”

    刺耳的女声在花厅里回荡，方才还装壁花的一众贵妇听到后，不禁变了脸色。

    暗暗琢磨，这是谁家的丫鬟，竟这般蠢笨，自己已经被王府扣上了‘刺客’的罪名，不说想着帮主人遮掩，居然为了脱身不惜拖自家主人下水。

    唉，好个贪生怕死的蠢丫头！

    众贵妇连连摇头，事实摆在眼前，不管这丫鬟有没有下毒，但安王府已经给她定了罪，就算她的主人出面，也未必能帮她洗脱嫌疑。没准儿还会连累主人哪。

    真是个坑主子的丫鬟，只是不知那个倒霉的主子是谁。

    世子妃却暗暗窃喜，旁人不知道，她却隐隐有个猜测，眼前这蠢丫头，估计和顾伽罗脱不了关系。

    果然，就在丫鬟拼命的喊着‘奶奶救命’的时候，顾伽罗忽的皱起了眉头。

    但见她侧耳听了听，又眯着眼睛想了想，忽的脸色微变，一下子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丫鬟跟前，伸手撩开乱发，惊呼一声，“慧芳，怎么是你？”

    那丫鬟，也就是顾伽罗口中的‘慧芳’，看到顾伽罗如同见到了亲人，嗷的一声大哭起来，“大奶奶，奴婢总算见到您了。呜呜，大奶奶您是知道的，奴婢最是个蠢笨的人，平日里连方向都分不清，除了力气大，奴婢什么都不会，奴婢哪里来的本事下毒害人？”

    慧芳哭得凄惨无比，但不知为何，听到她的话，不少贵妇都忍不住想笑。这丫头有点意思！

    顾伽罗满脸无奈。

    看得众贵妇又同情又好笑，原本一些对顾伽罗存有偏见的人见了，莫名的对她生出了一丝好感。

    慧芳还在哭，“大奶奶，您快给世子妃说说啊，奴婢真的只是去净房。下毒的事，真的不是奴婢干的。哦，对了，您可以问问紫薇姐姐，奴婢出去的时候，曾经跟她说过。”

    顾伽罗转过头看向紫薇。

    紫薇向前走了两步，微微欠身，“好叫大奶奶知道，确有此事。另外——”

    紫薇瞥了眼被丢在地上的白纸，轻咳一声，说道：“那张手纸还是奴婢塞给慧芳的，这丫头一向丢三落四，奴婢怕她在王府闹笑话给大奶奶丢脸，所以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多问路，省得闯进不该去的地方。”

    紫薇的话绵里藏针，表面上是在帮慧芳解释，暗地里却是在控诉安王府仗势欺人、诬陷好人。

    “不过说到底，还是奴婢的失误，明知道慧芳丫头憨直，就该派人跟她一起去。”

    紫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还请大奶奶责罚！”

    顾伽罗看了看狼狈的慧芳，又看了看跪的笔挺的紫薇，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蓦地转过身，双目直视世子妃，一字一顿的说道：“世子妃，这件事您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说法？”

    世子妃装傻，反问了一句：“顾大奶奶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给你一个说法？阿妩妹妹中了毒，我心急如焚，命人在府中严加审查，难道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顾伽罗定定的看着她，“世子妃调查凶手自然没错，可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总不能诬陷好人吧？！这件事再清楚不过，世子妃主持王府的中馈几十年，应该不会连这都看不明白吧？”

    世子妃张嘴正要说话，却被顾伽罗抢先开口：“偌大王府，单是这中庭就有十多进的宅院，大师却被歹人一击而中，那歹人必是熟知地形、能力极强。世子妃，诸位夫人、太太和奶奶们，你们请看看我这丫鬟，她从未来过安亲王府，连王府的净房、厨房都摸不清在哪里，她如何下手？更不用说她这性情——”

    慧芳适时抬起头，露出娇憨的圆脸，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傻气。

    众贵妇：确实，这丫头确实‘憨’了点儿。

    世子妃没说话。

    顾伽罗继续道：“还有这身衣服，明显与王府丫鬟不同。别人家我不知道，反正在我们齐家，慢说穿着别人家衣服的丫鬟了，就是脸生一点的人都不能随意出入厨房。安王府应该只会比齐家规矩严吧？！”

    众人：有道理。厨房重地，岂能轻易混入外人？！

    要不怎么说安王府的这出戏演得漏洞百出呢。

    世子妃眼神闪烁了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理直气壮的模样，来了句再无赖不过的话，“不管怎么说，阿妩中毒，与贵府的丫鬟撇不开关系。”就差直说‘莫须有’了。

    顾伽罗的俏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忽然问道：“世子妃这么说，莫不是怀疑是我要毒害大师？”

    众人微惊，她们以为顾伽罗会继续好言辩解，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近乎撕破脸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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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决裂

﻿    世子妃有些意外，更多的却是高兴。因为她们的计划总算要成功了。

    虽然不是她们设想的‘萧妩厌弃了顾伽罗继而与她彻底决裂’，但变成眼前这般的‘顾伽罗知难而退、主动疏远萧妩’也不错。

    反正只要割断萧妩和顾伽罗的联系，让她们变得比路人还不如就可以了。

    “我可没这么说，顾大奶奶千万别误会。”

    世子妃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她抠了抠指甲，闲闲的说道，“当然，别人怎么想，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为了避嫌，我还是建议顾大奶奶注意分寸。”

    顾伽罗冷笑，更加直接的问：“世子妃说的是，‘别人’怎么想我也无法控制。但就眼前的事情来说，我斗胆请问世子妃，此事该如何处理？”

    世子妃继续耍无赖，将皮球踢到顾伽罗这边，“哟，顾大奶奶，这个慧什么，可是贵府上的丫鬟，我一个外人，怎么好插手。如何处置？呵呵，自然要由你来决定。”

    顾伽罗正要说些什么，世子妃抢着说了句，“只是这丫鬟擅闯王府是真，被侍卫抓住也是真，阿妩妹妹所中的剧毒更是真得不能再真了，这件事，总要有个说法。至少阿妩妹妹醒过来后问我的时候，我也好有个交代啊。”

    顾伽罗面沉似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子寒意：“我相信我的丫鬟，慧芳说她没有做那就是没做。至于世子妃所说的‘擅闯王府’，呵呵，世子妃可以找那位给慧芳指路的侍女好生问一问。世子妃是长辈，又身份尊贵，我不敢多说什么，但安王府素来公正严明，还请世子妃不要堕了王府的清名。”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世子妃的脸上染上薄怒，拔高声音问道：“这么说来，顾大奶奶是铁了心要偏袒自己的奴才咯？”

    顾伽罗勾了勾唇角，“我说了，我相信事实，而事实就是慧芳是清白的。”

    “好，好一个清白，”

    世子妃猛地坐直了身子，双目灼灼的盯着顾伽罗，“我家阿妩待你有多好，你心里清楚。这几年，你生受了阿妩的多少庇护，你更是心知肚明。如今阿妩被人毒害，你不说同仇敌忾的帮忙缉拿真凶，却转过来试图帮嫌犯开脱！齐顾氏，我问你，你这样做和那等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有何区别？你对得起昏迷之中的阿妩吗？”

    众贵妇好想消失不见，这种撕破脸的泼妇对骂，实在有违她们平日的行事作风啊。

    唯有清河县主，沉静的坐在那里，默默的看着素有贤名的儿媳妇与人吵架。

    她双眉微蹙，一边密切观察着前方的动向，一边静静的思索着。

    姚希若和刘楚楚则满眼热切的围观，尤其是刘楚楚，几次都想开口帮忙，每每都被姚希若给拦了下来。

    “嗤~”

    顾伽罗嗤笑出声，毫不掩饰对世子妃的鄙夷，“世子妃，您又何必说得冠冕堂皇？大师待我亲厚，我感激莫名，我一直都将大师当做至亲的长辈尊敬。但，不知为何，世子爷和世子妃却总瞧我不顺眼。”

    “故意拦着我不让我探望大师，专门打发个卑贱的奴才羞辱我、让我走角门，我为大师精心准备的土仪全都被王府丢了出来……看在大师的面子上，我全都忍了下来。谁料你们竟得寸进尺的诬陷我‘下毒’？手段还是如此的拙劣，连想个上台面的计策的心思都不愿意花费？！世子妃，你们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自认待大师赤城，从未想过从她老人家那儿谋取些什么，可总有人自己心里阴暗就总把别人往坏处想。哼，你们这一出又一出的，不就是想让我与大师生分吗？”

    顾伽罗傲然昂头，掷地有声的说：“好，今个儿我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往后，我齐顾氏绝不登安王府的大门，大师对我的恩情，我日后自会加倍回报。”

    世子妃想激怒顾伽罗，所以强忍着没有发作。

    依着平常，她绝不会容忍有人像顾伽罗这般在她面前大放厥词。

    开玩笑，她可是堂堂安王府的世子妃，未来的超一品王妃。

    齐顾氏算什么东西？

    小小的五品京官的宜人。哪怕她背靠顾、冯、马几棵大树，世子妃也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只要萧妩不给顾伽罗撑腰，世子妃就敢治她一个‘犯上’的罪名。

    可惜还不到时候，世子妃不但不能惩罚顾伽罗，她还要继续刺激顾伽罗，让她说出更加绝决的话，或者干脆拂袖而去！

    就在世子妃想着如何激怒顾伽罗的时候，忽然有个小宫女跑了进来。

    “长公主殿下醒了！”

    世子妃故作惊喜的站起身，连声问：“真的吗？阿妩妹妹真的醒了？真是太好了！”

    顾伽罗却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期待的看向小宫女。

    但小宫女却没有看她，而是对世子妃和刘楚楚说道：“长公主请世子妃和刘大小姐过去说话。”

    顾伽罗满脸失望。

    刘楚楚瞧了，心里无比畅快，故意问小宫女，“义母就叫了我们两个？没有叫其他人？”

    她的眼睛直往顾伽罗那儿瞟，暗示的意思不要太明显唷！

    小宫女摇头，“没有，就叫了你们两个！”

    刘楚楚得意的抬起下巴，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在顾伽罗身旁走过。

    众贵妇中有人反应快，想趁着这个机会赶紧闪人，“大师醒了就好，时辰不早了，我就先行告辞——”

    话还没说完，其他人纷纷起来相应，说着就想往外走。

    却被世子妃拦了下来，“众位贵客请留步，阿妩唤我过去应该是有话要说，或许还与诸位有些关系，所以还请大家再等一等。”

    世子妃抬出了妙真，众贵妇只得怏怏的回到座位坐好。

    顾伽罗拉起慧芳，把她交给紫薇，自己则回到了婆母身边。

    “香儿？没事吧？”县主轻声问了句。

    顾伽罗低着头，看不出她的喜怒，她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一切安好，母亲只管放心。”

    县主听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略略松了口气。

    一刻钟后，世子妃回到了花厅，眉眼间写满得意，对众人说道：“方才的事情我已经详细告诉了阿妩，阿妩说，她已经没事了，下毒的事就不追究了。”

    众人皆是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顾伽罗却脸色微变。

    果然，就见世子妃看着顾伽罗说道：“顾大奶奶，阿妩有句话让我转达给你，‘今日之事我不会计较，日后还望汝好自为之’！”

    顾伽罗颤抖着嘴唇，艰难的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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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初露端倪

﻿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

    所有前来参加宴会的贵妇，亲眼目睹了王府一出出拙劣的表演，都不知该有怎样的表情。

    中午时，王府准备的丰盛饭菜都提不起她们的半分兴趣，味同嚼蜡的用过饭，众人相继告辞。

    与相熟的人结伴，众贵妇三三两两的走出了芙蓉苑。

    世子妃和刘楚楚春风得意的亲自相送。

    贵妇中有几个家世衰颓的，忍着心底的唾弃，围在了两人四周，不住的说些奉承的话，只把世子妃和刘楚楚逗得轻笑盈盈。

    清河县主和顾伽罗则被人遗忘在了一旁，除了几家姻亲，竟无人再与她们说话。她们成功被隔离出了圈子。

    清河县主难得被人刻意冷落，倒也没有气恼，仍一派气定神闲的与顾伽罗慢慢走着。

    “咦？下雪了！”

    来到垂花门，下台阶的时候，顾伽罗觉得脸上一凉，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却发现有水渍。她抬起头，正好看到高空落下的点点雪花。

    “瑞雪兆丰年，来年定能有个好收成。”

    清河县主慈爱的笑道，没有因为顾伽罗与安王府交恶而对她有丝毫的埋怨，而是一如往昔的疼爱。

    婆媳两个相携站在自家的马车前，仰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时不时的说笑两句，端得是和睦、温馨。

    许多贵妇看了，忍不住暗叹一句：县主好气量，这样给婆家惹祸的儿媳妇，若是换做别的婆婆，还不定怎么收拾呢。

    年轻的少奶奶们见了，却心生羡慕：顾氏好福气，能遇到这么好的婆婆，犯了这么大的错，婆婆还能给笑脸，真是太难得了。

    姚希若却没有注意这些。

    上次在安王府门口，顾伽罗一通指责，让她成为京城贵妇圈儿的笑柄，若不是还有‘神医’的招牌，她现在肯定比顾伽罗还惨。

    刚才在芙蓉苑，又闹出了‘验毒’的笑话。

    那时众人的焦点都在世子妃和顾伽罗身上，暂时还没有想到她，但姚希若相信，待众人平静下来，细细回想整件事的时候，定会发现这一点。

    到那时，姚希若唯一能依仗的‘医术’也将受到质疑！

    姚希若咬牙，顾伽罗、顾伽罗，又是顾伽罗，她怎么总是跟自己过不去？

    今天自己已经够忍让了，顾伽罗还故意挖坑害她，让她在众人面前丢了那么大的一个丑。真是太可恶了。

    姚希若满心气恼，抬眼却看到顾伽罗和县主婆媳亲密相处的画面，顿时愈发觉得不忿。

    “伽罗，伯母，你们要走了吗？”

    姚希若走过去打招呼，仿佛她们之间的隔阂不存在一般。

    她甚至十分疼惜的劝慰顾伽罗，“今天的事，你不必挂怀。大师还是很喜欢你的，只是一时怒意难消，待过些日子，事情淡了，你再好好跟大师求个情，这事也就过去了。”

    姚希若的这番话意思是不错，但同样的话不同的人说出来效果就是不一样。

    不知为何，好好的安慰话由姚希若来说，听着就是不对劲，总有一股子嘲讽在里面。

    顾伽罗敛住了笑容，淡淡的对姚希若说道：“姚神医有心了。不过我建议你有时间的话，还是多研习一下医术比较好，其它的闲事，就不劳你费神了。”

    说罢，看也不看姚希若，扶着县主，婆媳两个先后上了马车。

    车夫扬起马鞭，马车缓缓驶出了安王府所在的巷子，留下满脸铁青、咬牙切齿的姚希若一个人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

    “香儿，我知道你是个有成算的好孩子，不管做什么都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微微摇晃的车厢里，县主推心置腹的对顾伽罗说：“今日在安王府，你是故意要与世子妃吵架的吧？”

    顾伽罗不是个跋扈的性子，至少现在的顾伽罗不是。

    安王世子妃不管是品阶还是年纪，都超过顾伽罗许多，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则顾伽罗绝不可能对世子妃口出恶言，还说出了‘诬陷’、‘拙劣’、‘过分’等难听的字眼，最后更是放狠话与安王府决裂。

    县主不怀疑顾伽罗的品性和智商，只想知道顾伽罗为何要这么做？

    还有，今天安王府的局处处透着古怪，县主想了大半天都没有想明白。

    直觉告诉她，顾伽罗哪怕不知道所有的内情，也是略有了解。

    顾伽罗犹豫片刻，方含糊了一句，“母亲，这事牵扯太大，而且有些事我也想不通。有一点我可以肯定的告诉您，我这么做，绝不会损害齐家、以及几家姻亲的利益。”

    想了想，顾伽罗又补充道：“或许最近一个月里，咱们家要受些委屈，但请您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齐家便会重新回到那个圈子里。”

    县主怔愣了下，她没会错意吧，儿媳妇是说，齐家有望重新拿回爵位？！

    顾伽罗缓缓点头。

    县主的心彻底放了下来，眼角、眉梢禁不住的染上了笑意。

    京城的消息就是灵通，哪怕大雪纷飞，贵妇们无法外出交际，但安王府发生的一切，还是风一样的传遍了整个权贵圈。

    对于安王府的阴谋，众人谁都不愿评价，但顾伽罗和安王府的交恶，以及妙真对她说的那句‘好自为之’，却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而这种‘关注’最直接的表现，就是近期与齐家往来的人家减少了，除了几家姻亲和故旧，那些曾经因为妙真而巴结顾伽罗的人家再也没有往齐家送过节礼。

    偶尔有几家‘观望’的，虽像过去两年那般送了节礼，但礼物的质量和分量都大幅度缩水。

    而很快，这些情况又似长了翅膀，飞得满京城都是。

    刘楚楚听说后，又是开心又是兴奋，难得大方的赏了报信的丫鬟一个荷包。

    世子妃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刘楚楚的一张笑脸，心里忍不住骂了句：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这点破事都能高兴半天。

    “见过世子妃！”

    刘楚楚强止住笑，恭敬的向世子妃行礼。

    世子妃矜持的点了下头，冷然对刘楚楚道：“计划虽然出了纰漏，所幸总算成功了。接下来你要天天守在萧妩身边，尽快取得她的信任。哦，对了，你可以隐晦的提一提顾伽罗身边还留着个萧十九，探探萧妩的意思。”

    最好是能让萧妩也选派一个‘萧××’保护刘楚楚，如此，他们才好顺藤摸瓜，探查萧妩影卫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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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托孤”

﻿    雪，扑扑簌簌的下了两日，直到第三天中午才渐渐停歇。

    整个京城被厚厚的白雪包裹，远远看去，如同纯净梦幻的冰雪世界。

    当太阳从云层中羞答答的露出半个脑袋后，积雪开始融化，滴滴答答的雪水顺着屋檐流了下来，破坏了这静谧的世界。

    沉寂两天的京城热闹起来，马车的木轱辘在积雪覆盖的地面上留下长长的车辙，行人裹着厚厚的衣裳，不顾冬日的严寒，四处奔波着。

    时近年关，贵人们在城外的农庄也相继送来了延迟许久的收成，一队队的马车碾过渐渐冻成冰层的大道，给京城又平添了几分喧闹。

    街边、门前，光秃秃的树枝上，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年节的气氛愈发浓郁。

    一切都如往年那般祥和，但朝中不少官员却开始皱起了眉头。

    “咱们这儿下了两天的雪，尚未造成什么影响，但北边的草原上却遭遇了雪灾。”

    齐谨之表情凝重，盘膝坐在临窗大炕上与顾伽罗说话。

    窗外屋檐下垂着一排亮晶晶的冰凌子，这是流淌的雪水凝结而成。冰凌子有大有小、有粗有细，但每一根都向世人证明外头的天气有多么的寒冷。

    “草原上气温骤降，无数牛羊被冻死，草原的牧民断了生路，”

    齐谨之端起茶碗，轻啜一口热茶，担心的叹道：“我担心，那些鞑子逼急了会袭击边城。”

    齐谨之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杞人忧天，而是根据往年的经验做出的合理推测。

    顾伽罗也叹了口气，“是呀，虽然北边的兀良哈三卫早已归顺朝廷，但终究是异族，一旦遇到了灾害，他们肯定会南侵，将灾难转嫁给边城的百姓。”游牧民族历来如此，自己过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掉过头来劫掠、抢杀农耕民族。

    现如今，驻守那一片的朝廷官兵一共分作两部分，一部分自然是卫所，另一部分便是顾家的辽东大营。

    事情牵扯到了自己家族，顾伽罗如何不挂心？

    提起茶壶给齐谨之添了些茶水，顾伽罗道：“我收到家里的消息，说是前日圣人宣召祖父入宫，与内阁诸公商议了足足半日。母亲还说，祖父有可能还要亲自奔赴辽东。”

    顾家在辽东经营了几十年，且不说在当地的权势有多大，单是顾崇这个名字，就是一杆大旗。

    有他老人家亲自坐镇辽东，那些鞑子就算想动手也要掂量掂量。

    可问题是，顾崇已经不年轻了。身子骨虽然硬朗，可若是论上马杀敌，到底不如年轻人。

    顾伽罗担心，祖父去了辽东后，鞑子真的往关内进犯，战事不可避免，战场上刀剑无眼的，祖父若是有个万一……

    她赶忙摇摇头，不敢再想下去。

    齐谨之知道顾伽罗的心事，伸手越过炕桌，握住顾伽罗的手，柔声劝道：“放心吧，祖父戎马一生，大风大浪都见识过了，又岂会对付不了一小撮饥寒交迫的鞑子？”

    更不用说辽东大营里还有顾崇亲自练出来的三万精兵，麾下能干的年轻将领也不是一个两个，真若打起来，根本不必劳动顾崇的大驾。

    顾伽罗却没那么轻易就被说服，苦笑一声，“祖父的能力我自是相信的，我、我真正担心的并不是东北，而、而是那里！”

    食指指了指宫城的方向，其意不言而喻。外敌不可怕，可怕的是内乱，一旦内乱外敌同时发难，后果真是不敢设想。

    齐谨之的神情愈发严肃，向前倾了倾身体，低声问了句：“那边的计划如何了？可有什么进展？”

    诱饵已经投了下去，只等着大蛇出洞。

    随着时间的推移，齐谨之的神经绷得越来越紧，有时候他也忍不住担心：万一事情真的闹了起来，他们控制不住局势可怎么办？

    毕竟这次与上次的‘忽都鲁事件’不同，各种厉害关系错综复杂，牵涉其中的势力数量众多，一个弄不好，就可能造成朝局动荡、京城大乱。

    真若有那么一天，他们夫妇便是大齐的罪人！

    “萧十三回说一切正常，大师的精神愈发不好了，刘楚楚每日守在榻前侍奉汤药，”

    顾伽罗唇角微翘，略带嘲讽的说道：“刘楚楚与大师的感情一日千里，短短不到十日的功夫，大师已经接连赏赐了她无数珍宝，还让最得用的萧八去保护刘楚楚。京城的大街小巷都知道了，大师与刘楚楚‘母女’情深。大师还不顾自己体虚，特意命人去宫里向圣人请旨，想给刘楚楚谋一个诰封。现如今哪，刘楚楚可是京中最炙手可热的贵女，若非她要留在王府侍疾，她早就成为众贵妇争相邀请的贵客了。”

    就在同一时间，被齐谨之夫妇讨论的刘楚楚，正无比乖巧的守在芙蓉苑的正寝室外，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耳朵却微微的动着，似乎在努力听着什么。

    寝室里，身着便服的大齐皇帝萧烨正坐在妙真的榻前，眼中满是心疼与关切，“几日不见，你竟消瘦成这个样子。阿妩，不是说你的身子已经没有大碍了吗，怎么还这般？莫非是那些该死的太医没有尽心？要不，朕命人把齐姚氏给抬来？”

    妙真脸色蜡黄，人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她无力的卧在榻上，艰难的扯出一抹笑，“阿兄，我是不成了，不是太医们不尽心，而是我的寿数到了。我这一辈子，苦吃过、罪受过，荣华富贵也享用过，虽父母缘浅，但还有阿兄你这个至亲的大哥，我就算立时死了，也没什么遗憾。”

    “阿妩，不许你这么说，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萧烨双眼闪烁着水光，情急之下，也不说什么‘朕’了，他小心的握着妙真皮包骨的手，再三劝慰：“阿妩，天下多奇士，太医院的废物没用，齐姚氏得了重病无法出诊，但山野乡间总还有隐匿的神医。你只管好生养着，我——”

    妙真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阿兄，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我今日请你来，是有几件事放心不下。趁着我还清醒，我说与你听，你帮我记着。等我哪日去了，那些事就拜托阿兄了！”

    “阿妩——”萧烨几次想打断妙真的话，但见她满眼坚持，还是忍了下来，含泪道：“你说吧，我、我都答应你！”

    妙真笑了，枯瘦的脸上竟露出孩子般满足、灿烂的笑容，她稍稍平复了急促的呼吸，才缓缓说道：“第一个，就是楚楚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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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兄与妹

﻿    “当年的事，你我心里都清楚，我就不多说了，为了‘她’，我不知闹了多少笑话，招来多少人的非议，”

    回想当年，妙真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语气中也禁不住透出浓浓的恨意。

    萧烨有些不自然，根本不敢看妙真的眼睛，讪讪的说：“阿妩，那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但，你要体谅我，当时我不得不那么做——”

    妙真艰难的抬起手，漠然的说：“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今年你把刘家的人召回京，我不是什么都没说吗？我今天提这些，不是跟你算账，而是想提醒阿兄，不管有多少原因，你总归是欠了我们母女，我这么说没错吧？”

    萧烨有些狼狈，草草的点了个头，表示同意妙真的说法。

    妙真继续道：“这些年我确实做了不少让你为难的事，但阿兄，你摸着良心想一想，在大是大非上，在一切关乎你安危的大事上，我可曾有过半分迟疑？每次都是你一声令下，我全力相帮，是也不是？”

    萧烨摇头，回答妙真的第一问，接着又点头，回答她的第二问。

    妙真见他这般，扯开一抹难看的笑，“我萧妩坐享荣华、恣意半生，那也是我应得的，而不是阿兄你的施舍，对吧？！”

    她和萧烨是合伙人，当初共谋大业，若论功劳，她不比萧烨少。

    如今她没有与萧烨共享天下，已然吃了大亏，那点子富贵、荣耀，不过是些小意思罢了。

    萧烨艰难的点头，当初若没有萧妩，他可能根本活不到成年，侥幸逃过了穆贵妃的毒手，也未必有实力与诸皇子相争。

    妙真盯着萧烨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所以，阿兄，我不欠你的，真的不欠你。”

    萧烨闭了闭眼睛，再次点头，没错，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亏欠萧妩良多。

    “今日我请阿兄帮忙办的几件事，就权当阿兄还我的人情债，可好？”妙真缓和了语气，甚至还带着一丝撒娇，亦如两人年少时那般。

    萧烨心底微酸，哽咽道：“好。你说吧，我都会答应你。”

    这一次的‘答应’二字，比方才说的时候诚挚了许多。

    妙真满意了，把话题转回刘楚楚身上，“她先是救了我的命，又、又与我有着那样的渊源，我决不能让她没了好下场。”

    萧烨了然的说道：“我知道了，我可以封她做个县主，然后再给她找个好人家，让她富贵一世。”

    “……”门外的刘楚楚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将惊喜的叫声咽了回去。

    县主？县主！

    老天爷，圣人居然这么大方，一出手就给了她一个县主的诰封！

    刘楚楚兴奋的满脸通红，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提醒她，她几乎要跳起来欢呼了。

    拼命忍下激动的心情，刘楚楚将耳朵贴近墙壁继续偷听。

    寝室里，妙真说了太多的话，一时有些累，萧烨赶忙亲自端了杯温茶喂给她喝。

    妙真抿了两口水，稍稍歇息了一会儿，继续说：“第二个，便是我名下的那些产业，待我去了，将所有的产业一分为三：一部分归到内库，交由阿兄处置；一部分留给楚楚，留给她日后傍身；剩下的一部分再分作两份，一份儿给萧妈妈等几个老人儿，她们伺候了我一辈子，临了也要有个养老的钱，另一份儿给、给齐顾氏，我与她认识一场，虽做不成母女，可我对她到底有些愧疚，那些财物给她留个念想吧。”

    萧烨点头。他坐拥天下，对于那些浮财，还真看不到眼里。

    妙真喘了几口气，接着说：“第三个，静月庵……”

    “第四个，安王府对我不起，几个弟弟和侄子却还不错，还请圣人看在我的薄面上，多给他们一些锻炼的机会！”

    “第五个，我的那些个侍女和护卫……”

    妙真断断续续的说了好几条，基本上把能想到的人和事全都安排了一个遍，惟独没有圣人最关心的影卫。

    “好了，就这些了，阿妩烦请阿兄多费心，帮我处理这些身后事。”妙真长长的吐了口气。

    萧烨眼底晦暗莫名，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句：“阿妩，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妙真看向萧烨，忽而绽开一抹调皮的笑，“阿兄，我知道你想得到那支队伍，但我不能交给你。”

    萧烨眸光微冷，表情也严肃起来。似乎十分不满妙真的话。

    妙真丝毫不怕萧烨刻意释放出来的君王气势，笑眯眯的解释：“阿兄，我不是不信你，只是那些人跟了我二十年，为我刀山油锅、出生入死，我要对他们负责，至少要给他们留个活路！”

    多余的话，妙真没多说，但意思已经十分明白了。

    妙真的那些人是暗卫，不同于正规编制的亲卫、兵士，一旦换了主子，迎接他们的将是毫不留情的大清洗。

    除了少数人能留下继续为新主子效命，大多数人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妙真太了解萧烨了，他心心念念的想得到影卫，并不是想驯服这股势力，而是想拿到影卫掌握的机密，然后彻底消灭他们。

    萧烨已经有了锦鳞卫，根本不需要第二股神秘力量。

    萧烨刚毅的脸上阴晴不定，放在膝头的两只大手收紧又松开，良久方幽幽的叹了口气，“好吧，但阿妩，你必须保证，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那些人都不许危害社稷、危害皇宫。”

    这才是真正的萧妩，哪怕病得只剩一口气了，也绝不会真的软弱、妥协。

    妙真灿然一笑，“阿兄只管放心，这些人将是最后一批影卫，我下葬的那日，便是影卫解散的日子，他们会恪守本分，重新过回普通百姓的生活。”

    萧烨的眼皮跳了跳，果然，影卫遍布于各行各业，表面上都有合法的正规身份，如果没有人指认，或许连他们的至亲之人都未必知道他们的另一个身份。

    “好，一言为定！”

    萧烨心中有了决定，但面上并不显露，最终答应了妙真的决定。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琐事，直到妙真乏了，萧烨才起身离去。

    当萧烨转过身，他脸上的笑意渐渐冷却，而几乎是同一时间，躺在床上的妙真眼底也冷然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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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雪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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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刚过，路边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京城上空便又笼罩了一层阴云reads;花满楼重生在未来。

    齐谨之每日照常去大理寺当值，其实，随着新年的临近，各个衙门的事务都已经告一个段落，只等着年底封印。

    主官都没事做，就更不用说齐谨之这么一个小小的五品官了。

    但他还是按点去衙门点卯，不为别的，就为了能获得最新的消息和京中的动态。

    “今日传来消息，河北几个县城遭遇了雪灾，大雪压塌了房舍，许多百姓无家可归，地里的麦苗也因为极寒的气温而冻死冻伤，来年的收成不容乐观啊。”

    齐谨之回到家中，看了两个女儿，紧锁的双眉才慢慢松开，他仰面躺在西厢房的加厚地毯上，任由两个女儿在他身上爬来爬去。

    两只小包子已经快五个月大了，顾伽罗照顾的非常精心，如今的双胞胎再也看不出丁点儿早产儿的迹象，一个个白白胖胖，圆圆的小脸红扑扑的，看着就招人喜欢。

    齐谨之一身家常的细棉长袍，头发松散开来，他一手枕着脑袋，一手扶着坐在他胸上的大女儿，低声的跟顾伽罗说着最新时政。

    顾伽罗盘膝坐在齐谨之身边，小女儿福姐儿正安静的趴在她的怀中，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直勾勾的盯着她手上的布袋玩偶。

    玩偶是一只造型可爱的鸭子，半尺长短，顾伽罗将它套在右手上，拇指和并拢的四指一张一合，鲜黄的鸭嘴便会张呀张的，看得福姐儿入了神。

    “大爷的意思是会有流民”

    小农经济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很差。一场天灾，就足以毁掉成百上千个家庭。一旦这些百姓过不下去了，他们就只能背井离乡，去他处讨生活。

    齐谨之扶着幸姐儿胖嘟嘟的小身子，叹道：“暂时还没有收到相应的消息。但我觉得，不是没有流民，而是被当地的官员隐瞒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举朝上下都是喜气洋洋。圣人觉得自己的治下太平富足，朝臣们更是歌功颂德。

    这个时候却上报自己辖区闹了灾，还产生了大批的流民。这不是上赶着给圣人添堵嘛。

    皇帝不高兴了，那些官员还有好果子吃

    所以，这种事能瞒就瞒，实在瞒不过了。也要拖到年后。

    顾伽罗心情有些沉重，将玩偶递给身边的丫鬟。福姐儿也被极有眼力见的乳母抱走了。

    另一边，幸姐儿成功了翻越了父亲这座大山，像个凯旋的将军般，得意的朝前方的玩具堆爬去。

    她的乳母和丫鬟们赶忙追上。寸步不离的跟着，唯恐小祖宗有任何意外。

    齐谨之翻身起来，与顾伽罗一起又看了会女儿。见她们玩得累了，被乳母抱去睡觉。这才相携回到西次间。

    “萧十三今天中午过来回禀，说是那边已经准备妥当，只等他动手。”

    顾伽罗将丫鬟们打发出去，亲自给齐谨之斟茶，夫妻两个对坐在大炕上，一边烤着火，一边窃窃私语。

    “他有可能要借流民的事发作，唉，不知又有多少无辜百姓被牵连。”

    齐谨之的面色依然凝重，随着时间的临近，他的精神愈发紧绷。时常半夜里被惊醒，看到枕畔顾伽罗的恬静睡颜，他狂跳的心才能平复下来。

    “对了，祖父快要离京了吧”

    齐谨之想到另一件让他揪心的事，神情更加严肃reads;面具之下。

    顾伽罗点点头，“原本父亲想跟祖父一起去，祖父没同意，推说除夕祭祖的时候需要父亲代为主持，硬将父亲留了下来。倒是准备把二叔和堂弟带过去。”

    顾崇的说法太过官方，实际上，顾崇将顾则安留在京城，更多的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心意，以安圣人的心。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武将外出征战，家小都要留在京城做人质。

    顾则安是世子，赵国公府未来的家主，只有他才是人质的最佳人选。

    顾伽罗一想到这些，就心里发堵。

    祖父大把年纪还要上战场就够让人心疼了，顾家却还要预防有奸人设计陷害。

    流血之后再流泪，对武将而言，不啻于最大的悲哀。

    齐家也是世代领兵，非常明白这些，他无声的叹了口气。

    夫妻两个都沉默下来，房间里很安静，唯有窗外的呼呼风声。

    好一会儿，齐谨之忽的问了句：“阿罗，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计划有些不对劲”

    顾伽罗心里一凛，抬眼看向齐谨之。

    齐谨之斟酌着词句，用极轻的声音说：“阿罗，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事情不简单，这其中似乎还有内情。”

    他们夫妻曾经反复研究过整个计划，表面上，是他们配合大师，一起揪出隐在京城中的幕后黑手。也就是那个操纵属下在西南陷害齐谨之、谋害顾伽罗，并且在四大国公府安插眼线的大头目。

    齐令先和齐谨之说过，那人极有可能是皇室中人，只是不知是先帝的兄弟、子侄还是当今的皇子。

    但不管是谁，都是皇室的劫难，有这样一个人藏在黑暗中搅风搅雨，京城和朝廷都不会安定。

    所以，圣人才会下决心查出此人，并予以清缴。

    妙真大师便是得到了皇帝的密令，暗中调查了一番，然后制定出计划。

    齐谨之夫妇也被牵扯其中。

    计划执行了大半，大网已经张开，按理，随着计划的推进，有些事应该日渐明朗才对。

    但，齐谨之却更加的困惑，有时他甚至有种置身迷雾的错觉。

    齐谨之不想把事情想得太糟，但他就是觉得被人利用了。

    他不会怀疑顾伽罗，但却不能彻底相信妙真大师。

    顾伽罗咬唇，思索再三，低低的说了句：“不瞒大爷，我、我也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夫妻两个对视着，彼此交换着眼神，良久，两人才缓缓点了下头。

    或许是把话说开了，齐谨之和顾伽罗的情绪都舒缓了许多，就寝时，两人竟难得的有了个好眠。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就在静谧的深夜中，阴沉的天际再次撒下漫天的大雪。

    鹅毛大的雪片扑簌簌的下了一夜，京郊许多贫苦农户的房舍承受不了积雪的重量，农户们尚在沉睡时，屋顶便坍塌了下来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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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噩耗

﻿    同样是雪灾，发生在地方，就有可能被当地官员瞒报。可若是发生在京城以及周遭地区，最快当日、最迟次日便会有人上报。

    天子脚下，京畿重地，牵一发而动全身，再小的事也不能忽略。

    大雪还没有停歇，京郊几县受灾的消息已经送到了圣人的案前。圣人很是关心，立刻派遣得力官员前往调查、赈济。

    后宫的马皇后主动上表，捐献平日不用的金银器物，以帮助灾民重建房屋。

    嫔妃们纷纷响应。

    大皇子最是个儒雅和煦的人，平日里就乐于做善事，如今京郊百姓遭难，他自不会坐视不理，主动捐献白银万两用以抚恤灾民。

    太子是储君，当为众皇子的表率，直接捐出了两万两。

    几个成年的皇子也都或多或少的捐助了一些。

    圣人很是欣慰。京郊的灾情算不得多么严重，有了后妃和皇子的捐银便能缓解大半。

    真正让他高兴的是，妻妾和儿子们能如此识大体、顾大局。

    心里开心，朝会上便露出了一二。

    朝臣中有善于察言观色的伶俐人，平日里最喜欢揣测上意，眼前圣人如此外漏的喜悦与骄傲，哪儿还有不明白的？回家就写出了一片花团锦簇的文章，只把皇后和诸皇子夸得天花乱坠。

    当然，那几位官员还不忘在最后的时候突出主旨——还是圣人教导有方，百姓方能得沐天恩，有圣人这样的英明圣主，大齐盛世可期！

    快要过年了，平常百姓都喜欢听吉利话，更不用说皇帝了。

    让这些朝臣一吹捧，明明是一场天灾，最后却变成了对圣人品性、功德的夸赞。

    看到这些奏章，圣人暗地里只是欢喜不已，不过对外的时候，还是会绷紧了面孔。

    毕竟自己的子民遭受了雪灾，听说京畿几县一夜被倒塌的房梁砸死、砸伤的就有几十人，有了这样的祸事，皇帝若是再笑哈哈的，实在不成个样子。

    但圣人心里还是高兴的，对那几个官员也颇为和颜悦色。

    朝臣们顿时摸准了皇帝的脉搏，自此再也不提什么雪灾，而是开始对过去一年做总结。

    像什么哪里又大丰收啦，哪儿又有祥瑞啦……朝堂上下处处都洋溢着一股祥和、喜庆。

    然而，一封来自河北的八百里急报很快就打破了这种气氛。

    “什么？河北有暴民作乱？”

    顾伽罗微惊，“不是说灾情不是很严重吗？而且朝廷也派人去放粮了，怎么会？”

    前两天刚听齐谨之说河北似有雪灾，她那时还担心说会有流民，结果转眼就闹出了乱民？！

    这、这发展也太快速了吧？！

    齐谨之冷哼一声，骂道：“还不是那些误国误民的贪官、墨吏？治下百姓遭了灾，他们一不上报，二不抚恤，还加倍征发徭役，冰天雪地的逼着百姓去清河道、挖沟渠。不想去的话，就用钱粮递。这般苛政，让百姓们怎么活？”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不用说活生生的大男人了。

    “冀北一个叫赵大的人，将一众过不下去的乡亲聚拢起来，乱棍打死了前来逼迫的官差，然后冲进县城大开了官仓放粮，又招揽了上前的百姓……如今他们已经朝府城紧逼，沿途追随的流民二三千人，声势很大……”

    齐谨之咬牙说着，语气里满是对那几个父母官的逼视和唾弃。

    “外头的形势竟这般厉害？”

    顾伽罗倒吸一口凉气，如果只是聚众抢粮也就罢了，如今竟发展到攻克县城、冲击府城，形势很不容乐观啊。

    “还不止呢，我收到下头的飞鸽传书，一个月前北方各地都遭遇了重大雨雪，其中冀、鲁、晋、豫都受了灾害，可恨地方官为了粉饰太平全都隐瞒了下来。”

    齐谨之长长喟叹一声，“可怜那些百姓，房屋被积雪压塌、地里的麦苗被冻死，一家人的生路几乎断绝。官府不赈灾也就罢了，还处处阻挠，不许受灾的百姓外出逃难，生生让许多人冻饿而死。”

    顾伽罗禁不住面露同情之色。

    齐谨之还在继续说着：“后来受灾的百姓越来越多，官府控制不住了，这才有小股人逃离了家园变成流民。听说，已经又几千人沿着官道一路北上。”

    顾伽罗微惊，“北上？”

    齐谨之面带惨色，“你也想到了？若是其他三地的流民与河北的乱民汇集起来，那就有上万人，届时他们紧逼京城，京城的安全都要受到威胁。”

    顾伽罗的心直往下坠。

    她倒不是担心这些流民真的会危害京城，毕竟京城附近驻扎的大军就有三万，城内还有五城兵马司、顺天府以及禁卫军，全都加起来足有五六万人。

    对付一两万手无寸铁的饥民，根本不是问题。

    顾伽罗怕的是，‘他’会借着灾民兴风作浪，直接祸乱京城。

    顾伽罗夫妇想到的事，圣人和朝中大佬不可能想不到。

    圣人听闻四地受灾的消息后，勃然大怒，连发几道旨意：严惩四地的布政使、知府、知县等一连串的官员，火速调集西山大营的兵马入京，着户部准备大批粮食、木柴、棉被等赈灾物资，然后选派得力人士前往北地安抚。

    “安抚？不是剿讨？”

    顾伽罗听了最新时政后，略略松了口气。如此大部分的百姓还能有个活路。

    齐谨之点点头，眉眼间略带疲惫，自从他们夫妻感觉到妙真的计划可能有问题后，经过商量，他们做了一定的调整。

    这些日子，齐谨之除了忙衙门的事外，还要抓紧时间安排这些，忙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另外，负责安抚的是太子，明天一早，太子便会率领户部的官员带着物资前往北地抚民，并主持灾后的各项事宜。”齐谨之揉了揉眉心，低声说道。

    “太子去赈灾，倒也合适。”

    顾伽罗点了点头，太子已经成婚，日渐成熟，圣人也有意让他接触政务。

    且太子是储君，由他去安抚乱民，既能显是朝廷对他们的重视，也能震慑、驱使当地的官员。

    腊月二十一日，太子率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离开了京城。

    腊月二十九日，却传来噩耗，太子一行人刚刚进入河北境内，忽然遭遇一伙乱民袭击，太子亲卫、随从全部遇难，太子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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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是他？

﻿    太子失踪的消息传来，满朝哗然，圣人惊得当场掉了手中的朱砂笔，待回过神儿来，则是勃然大怒。

    堂堂大齐太子，刚刚踏出京城的地界儿，居然就遭遇了不测，这还是世人所称颂的大齐盛世吗？

    虽然官方的说法是‘失踪’，但包括圣人在内，大家都觉得，太子生还的机会并不大。

    想想也是，太子身边的亲卫和侍从一个不落的全都遭了毒手，随行的官员和兵卒死伤过半，大家不难猜测，那时他们一行人经历了怎样惨烈的战况。

    如此情况下，太子一个养尊处优的人，如何能不受伤？

    就算太子福大命大，安全的逃了出去，但外头冰天雪地，万物沉寂，四周皆是饱受雪灾的困苦之地，太子独自一人也不可能存活下去。

    更不用说周围还有散落的‘乱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冲出来要了太子的性命。

    反正不管怎么想，以太子自身的情况和严苛的客观条件，他十有八/九是遭遇了不幸。

    是以，当消息传入后宫，太子妃直接昏死过去了，东宫的侍妾、宫女也都哭作一团。

    马皇后还好些，到底 经历过风雨的人，但乍闻长子的噩耗，她还是楞了好半天的神，嗓子里翻滚着一股腥咸。

    忍了又忍，马皇后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下去，指尖掐着掌心，异常冷静的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好的，二郎怎么会出事？”

    圣人脸色极难看，太子是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各方面的表现都很让他满意。

    这次安排太子去北地赈灾，一是历练，二也是想给儿子表现的机会，让他多攒一些政治资本。

    好好的儿子‘失踪’了，圣人不但要心疼儿子，还要担心北地的‘乱民’。

    回到后宫，更要面对太后、皇后以及太子妃等一众女眷的眼泪和问询。

    揉了揉眉心，圣人道：“太子遇到了冀中的那群乱民……那些人杀了差役，饿死了县官，打死了知府，早已杀红了眼，如今已经变成了暴民，尤其仇恨朝廷和官府。太子——”

    “暴民？一群拿着镐头、铁锨的暴民？”

    马皇后胸脯剧烈的起伏着，头一次不顾规矩的打断圣人的话，语气里满是愤懑和质疑：“圣人，太子不是单人独骑的出京，他身边有亲卫、太监、侍从足足上千人，另外还有圣人您特意安排的官员、差役、兵卒一千余人，总人数两千有余。除太子和几个文官外，绝大多数都是训练有素的将士，随身带着兵部配发的精良武器，想要将这两千人打败，那得需要多少‘暴民’？”

    什么流民为祸、暴民伤人？！

    马皇后一个字都不信，这里面定有某位京城‘贵人’的手笔。比如某一个成年的皇子！

    圣人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马皇后能想到的事，他如何想不到？

    这也是他最为担心的一个问题：儿子们大了，开始惦记起他龙臀下的那张宝座了。今个儿是太子，那明日呢？是不是就轮到他这个皇帝‘意外’了？

    “此事确实有些蹊跷，朕已经派人去调查，”

    圣人咧开嘴唇，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幽幽的说道：“朕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兴风作浪。”

    腊月三十日是除夕。

    往常，这一天是最热闹的日子，从宫里到宫外，从帝王权贵到黎民百姓，全都高高兴兴的喜迎新年。

    除夕之夜也是大齐朝一年中难得的几次免除宵禁的日子，街上灯火辉煌，皇宫里圣人会大宴百官，歌舞嬉戏的热闹到深夜。

    百姓家中处处欢声笑语，不管过去的一年过得再艰辛，除夕、新年的时候也会纵情欢乐。

    待过了子时，宫城燃放烟花，百姓们则点燃爆竹。

    在此起彼伏的噼啪声中，大家辞去旧岁迎来新春。

    但今年的除夕，因为太子的失踪而变得分外冷清。

    圣人取消了皇宫盛宴，权贵们都夹起尾巴，大宴宾客没有了、烟花爆竹不放了，安安静静的一家人围在一起守岁。

    就连寻常百姓也都格外谨慎，不敢闹出动静，省得触了贵人们的霉头而给自家惹来祸事。

    整个京城仿佛沉睡了一般，安静得让人心惊。

    齐家的除夕夜也过得十分平淡。

    今年是齐谨之四口回京的第一年，按理该好好热闹一番，奈何出了太子这档子事，清河县主哪里还有心思安排这些？！

    “听说圣人派出了三方人马分头去寻找太子殿下，也不知情况如何了。”

    清河县主抱着手炉，望着黑漆漆的夜晚，语气十分寥落。

    顾伽罗赶忙安慰：“太子是贵人，满天神佛都会保佑他。我相信，他定能化险为夷！”

    只要没有发现尸体，那就还有生还的可能。

    而且顾伽罗觉得，太子绝非众人想象中的文弱、不堪一击。

    想想三年前的燕王谋逆案，连圣人都受了伤，太子不但自己毫发未伤，还保护了两位老大人。

    这样的能人，岂会轻易被‘暴民’杀害？

    齐敏之也赶忙附和道：“是呀是呀，母亲，太子爷吉人自有天相，他绝不会有事的。没准儿咱们说话的当口，圣人派去的人就已经找到太子爷了呢。”

    县主看着儿媳和女儿关切的眼神，心里很是烫贴，扯出一抹笑，“嗯，太子定会安然回京。”

    齐家女眷这边的话题还算温和，齐令先、齐谨之父子间的谈话就劲爆多了。

    “刚刚收到飞鸽传书，冀中的乱民与这位有些关系！”

    齐令先竖起大拇指，低声的对长子说道。

    齐谨之却没有急着评论，而是凝眉想了许久，方低低的问了句：“父亲，您信吗？”

    背后操纵这一切的是大皇子？

    几个月前大皇子还被所谓的‘奇毒’弄得半死不活，若非姚希若出手，这位王爷早就变成了被毒/药控制的废柴。

    现在却有人告诉齐谨之，说当年在西南抄了齐家盐场的幕后黑手是大皇子，齐谨之能轻易相信才真是疯了！

    齐令先微微一笑，从白瓷浅口碟上捏起一粒烹制好的花生丢入口中，一边享受的嚼着，一边低声对儿子说：“我信与不信不打紧，关键还是看圣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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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得手

﻿    雪，一直在下。

    一年一度的元旦大朝会正常举行，但上至圣人、下至百官全都紧绷着脸，满朝上下竟不见丁点儿新春的喜庆。

    豪门权贵们的宴饮比往年少了许多，遇到不得不出门做客的时候，一出门就要换上忧国忧民的表情。

    张口就是‘不知太子爷平安否’，‘冀地及京畿灾情可否缓解’等问题。

    至于什么嬉戏、游乐、百戏之类的全都暂停了，虽不是国丧，整个京城竟是比国丧期还要安静。

    没办法，圣人丢了最出色的继承人，心里正不高兴呢，主忧臣辱，下臣们哪儿还敢明目张胆的欢度新年？

    不过那些都是打开大门的时候，当关上自家大门，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个热酒、刷个小牌什么的，就可以随意了。

    所以，自除夕开始，京城数得上号的人家，家家都是关紧门户，阖家围拢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围炉吃酒，或者隔着透明的玻璃窗悠闲的赏雪赏梅。

    但这种悠闲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大雪一直没有停歇。鹅毛大的雪花，无声无息的飘落下来。广袤的天空仿佛一条无穷大的棉被，正被人不断的撕扯着棉絮往下丢。

    地面上的积雪从最初的没脚背，紧接着就变成了一尺多厚。

    待到正月初五的时候，京城地势低的地方，积雪已经快到人的大腿了。

    放眼望去，京城一片白茫茫，仿佛看不到尽头，再加上漫天飞舞的雪花，那场景让人看得几近绝望。

    顺天府的差役和五城兵马司的兵卒齐齐出动，不停的清理着大街上的积雪。

    然而雪一直在下，人手却有限，忙了两三日，也只是将东西大街清出一条可以通过的路。

    京城的许多小巷直接被大雪淹没了，厚厚的积雪堵住了大门，不少百姓都被困在了家中。

    城外的护城河早就结了冰，冰面上一层厚厚的雪，官道被大雪覆盖，京郊的农户根本无法通行。

    幸好时近年节，家家户户都储备了大量的年货，短时间到不必为吃食发愁。

    饿不着，却有可能冻到。城内百姓们都是从城外农户手中买木柴或是木炭取暖，时间长了，家中存的柴炭就渐渐不够用了。

    如果大雪再不停，便会有百姓冻死。

    这下子，不止百姓着急了，就连那些高高在上，不为柴米发愁的贵人们也惊慌起来。

    官道不通，外头的消息也就传不进来，再这么下去，京城极有可能变成一座孤城，被大雪覆盖的孤城。

    然而这还不是最令人心慌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坊间开始流传着一个流言——

    “大皇子勾结冀中乱民，伺机刺杀太子，意图不轨！”

    “大皇子最是个面甜心苦的伪君子，莺粟子这等剧毒妖物，原就是他弄来对付其他皇子的。”

    “大皇子与兀良哈联系频繁，早有不臣之心！”

    “大皇子……”

    坊间的流言五花八门，但矛头全都指向了素有儒雅贤名的大皇子齐王。

    顾伽罗听了下头的回禀，心怦怦跳得厉害。

    齐谨之面沉似水，或许是早就猜到了，如今听到了风声，他反而镇定下来。

    “大爷，大奶奶，属下还打听到，自前日起，齐王府便闭门谢客，对外的说辞是齐王旧疾复发，需卧床静养。太医院的贺院正亲去诊脉，已经核实了这个消息。”

    齐大勇躬身回禀道。

    “旧疾复发？莫非大皇子的毒瘾又犯了？”

    顾伽罗微惊，脱口问道。

    在后世的时候，她曾听说过，鸦片这种东西很难彻底戒除。

    想要戒除毒瘾必须有足够坚强的意志，另外还要有一个绝对配合的环境。

    如果稍有疏忽，吸毒的人便会复发。

    齐谨之眸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不过他没急着说，而是静静的听着。

    齐大勇用力的点头：“没错，属下遣人去齐王府附近探听，从王府里的仆役口中得知，大皇子的情况确实不太好。当日他的毒被姚神医治愈后，众人都以为他会主动远离那害人的玩意儿，谁承想，他竟私自藏匿了大量的‘神仙膏’。若不是大朝会的时候圣人发现大皇子气色不太对，暗中拘了齐王府的人拷问，这件事还不会这么快暴露出来。”

    顾伽罗想了想，倒也能理解，她没吸过毒，不过后世看的一些书或是电视里曾提到过，这种东西之所以会让人上瘾，乃是因为吸食后会让人飘飘欲仙、无比舒坦。

    没有吸食过的人，自然无法体会瘾君子对于鸦片的渴望。

    大皇子最初‘病发’的时候，世人都当他是中了剧毒，奈何此毒非彼毒，谁能想到有人还会对这种害人的毒物痴迷上瘾？！

    打发了齐大勇，顾伽罗有些疑惑的低喃，“大皇子这是要做什么？为了撇清关系不惜使用苦肉计？”

    可这个苦肉计的成本太大了吧，毒瘾复发这种事，有了一次便会有第二次，大皇子极有可能终身都戒不掉，最终死在烟枪上。

    莫非太子的是真与他无关？

    顾伽罗将目光投向齐谨之，无声的询问着。

    齐谨之点头，又摇了摇头，“大皇子确实够狠，但也不是不可理解。齐姚氏能救他一次，就能救他第二次、第三次。法子虽狠了些，却非常有效。这不，齐王吸食神仙膏的消息一传开，坊间的流言顿时消失了。”

    顾伽罗缓缓点头，有道理。

    齐谨之接着说：“至于他是否清白，这就不好说了。咱们且不急，先静观其变吧。”

    许多权贵也都抱着同样的想法，谁都不肯做那只出头羊。

    唯一例外的便是安王世子和世子妃。

    夫妻两个在密室里商谈了一番，世子妃便去了芙蓉苑，找到刘楚楚。

    “怎么样？查清楚了吗？萧妩手中还有多少影卫？那枚印信你拿到手了吗？”

    世子妃抓着刘楚楚的胳膊，急切的问道。

    刘楚楚吞了口唾沫，在安王府住得久了，她对世子妃的认识愈发深刻，受了几次惨痛的教训，她现在对这个女人只有畏惧，再也没了当初自以为是的鄙夷。

    她的右手止不住的发抖，哆哆嗦嗦的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荷包。

    世子妃一把抢了过来，抽开拉绳，眯起一只眼睛往荷包里看，羊脂玉雕琢的凤舞九天玉佩赫然放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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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可怕的猜测

﻿    正月初五，大雪还在继续，京城的百姓开始惶恐了。

    顺天府的差役和五城兵马司的兵卒们，每日除了清理道路上的积雪，还要将路边、民舍中冻死的人抬走，放到一处集中处理。

    这时再也无人担心什么太子、什么冀州雪灾了，不管是圣人还是普通百姓，他们只想让雪快点儿停。

    圣人祈求雪停，是为了整个京城的安危考虑。

    大雪接连下了几日，城内的民心已经开始浮动了，随着百姓家中的存粮和柴炭一日日的减少，随着抬出去的尸首一日日的增多，百姓中已经开始有了不好的声音。

    什么‘圣人不仁，老天才会突降灾难’，什么‘大雪是老天爷的示警，大齐就要遭遇百年不遇的劫难了’，什么……

    各种流言，圣人听了险些一脚踹翻面前的矮案。

    不过没用多久，风向又开始转换，流言的矛头从圣人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

    什么朝中有奸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特降大雪以示警戒。

    什么群龙相争，天下将乱。

    什么皇储遇害，老天震怒。

    流言竟又扯回到了夺嫡的事情上来，这次虽然没有直指齐王，但身为圣人长子，齐王仍是最有嫌疑的一个人。

    哪怕他现在整日抱着烟枪过日子，因为吸食神仙膏而形容憔悴、不人不鬼，坊间有关他‘谋害太子、有意夺嫡’的流言仍是层出不穷。

    大雪覆盖了京城，却挡不住流言，也盖不住惊慌的民心。

    圣人深居在禁宫之中，都能感受到高高城墙外头的动荡和不安。

    他接连下了几道密旨，锦衣卫都指挥使赵耿数次出入宫城，每次出来都铁青着一张脸，一双幽深的眼眸中满是野兽的红光。

    朝臣和勋贵们忐忑不已，这次竟是连锦衣卫也出动了。

    赵耿那个大煞星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绝招，不把京城弄得天翻地覆、血流成河，那杀才是不会轻易罢手的。

    五军都督府的将军们也依次被圣人召入宫中，君臣一番密谈，京城的几条主要街道上便出现了身着盔甲、手拿兵器的兵士。

    这些人不是来扫雪的，就那么直挺挺的站在大雪之中，无形的却让人感到畏惧。

    原本街头巷尾还有几个人影晃动，不知是实在挨不住饥寒的百姓，还是别有用心的宵小，但五军都督府的人一出现，那些人影顿时消失不见。

    武力的震慑，似乎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京城的躁动气息。

    但圣人知道，大雪一日不停，京城就无法得到彻底的安定。

    偏这贼老天好像中了邪，往年冬日下上几场雪都如同恩赐，今年却不要命似的往下撒雪花。根本听到京城君臣、百姓的祈祷。

    圣人焦躁不已，回后宫就寝时，不知是宫女还是低阶的美人说了句，“不妨请几位得道高僧来做一场法事，就算不能说服上天，好歹也能安一安百姓的心。”

    圣人想了想，觉得可行，下令锦鳞卫前往城内的寺院请几个大和尚来。

    大雪弥漫天地，道路不好走，但也不是寸步不能动。

    锦鳞卫分别派出了三队人马，一队十人，两路去了崇效寺和法源寺，另外一路当天就出了城。

    次日，雪似乎小了些，但依然下着。

    齐谨之听到了消息，特意裹上裘衣，带上齐大勇等几个护卫一脚深一脚前的去了城门。

    往日熙熙攘攘的城门口，除了站岗的小卒，竟空无一人。

    齐大勇上前问话，小卒冻得耳朵和手上都生了冻疮，脸也冻伤了，哆哆嗦嗦的跟齐大勇说：“确有此事，锦鳞卫的兄弟昨日下午出城，说是去大觉寺请净玄大师。只是大觉寺在西山，路上积雪太深，恐怕一时半会回不来。”

    齐大勇照实将小卒的话转述给齐谨之。

    齐谨之蹙眉，总觉得这里有古怪。

    天降雪灾，圣人想找得道高僧做法事、祭天祈福，这都没什么，但为什么非要去大觉寺？

    净玄大师确实难得的高僧，但也不是非他不可吧。

    京中几个寺庙的大和尚佛法精妙，在百姓中的威望也高，请他们来安抚民心足够了。

    又何必非要去城外？

    城外？西山？京城的躁动不安？还有漫天的流言？

    一个个的线索在齐谨之的脑海中闪现，他试图将这些都串联起来，试了几次，最后却总差关键的一环。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齐谨之回到家中，换下被雪水打湿的衣裳和靴子，直接上了大炕，将自己的发现全都告诉了顾伽罗，然后说：“阿罗，你试着想一想，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顾伽罗递给他一杯热茶，脑子飞快的转动着。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她猛地长大了嘴巴，“不是吧，‘他’不是想这么干吧？”

    齐谨之眼睛亮了起来，趴到炕桌上，头探到顾伽罗眼前，“阿罗，你想到了什么？快说啊。”

    顾伽罗左右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到紫薇身上。

    紫薇会意，招招手，将房间里伺候的丫鬟全都带了出去，她自己也跟了出去，临了还把房门关上。

    顾伽罗凑到齐谨之的耳边，悄声说道：“西山不止有寺庙，还有西山大营。前些日子圣人只是调动了一部分人的人马，如今大营里还有近两万人。另外，寺庙里除了念经的和尚，还有降魔伏虎的武僧。再不济，换上僧袍，在漫天风雪中，谁能分得清？”‘他’敢建议圣人去大觉寺请人，那里定然做好了安排。

    齐谨之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说——”

    顾伽罗又道：“再一个，京城驿路阻断，外面的消息不能及时送进来。现在咱们谁也不知道冀、鲁、晋等地的灾情如何了，北上的灾民是否与冀中的乱民汇合。更有甚者，这样的恶劣天气下，就算乱民们已经抵达了京城，包围了整个城池，咱们也察觉不了。”

    齐谨之被顾伽罗描绘的场景给惊呆了：雪停了，城门上的人能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城外忽然冒出成千上万的兵马，而城内，还有伪装成和尚的歹人做内应。

    想得再可怕一些，关外的鞑子们被人有意放进关，到那时内贼外敌齐齐发力，京城危矣、圣人危矣！

    PS：三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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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上钩

﻿    正月初六，大雪仍未停歇。

    圣人心忧百姓，特邀京中两大寺庙的得道高僧在宫门前开坛做法。

    满天飞舞的雪花中，崇效寺、法源寺的主持方丈，各带领寺中四十九名高僧，穿着崭新的僧袍，手持念珠，低声诵念着佛经，步履从容的穿过积雪覆盖的京中大道。

    数十个木鱼齐齐敲响，笃笃的声音汇在一起，竟传出了很远。

    雪静静的下着，街道两边兵卒的头盔、肩膀上落满了雪，身上的甲胄早已结成了冰疙瘩，眉毛上更是挂上了一层薄薄的冰。

    但他们仍是一动不动的伫立着，手紧紧握着兵刃，目光灼灼的盯着在自己眼前经过的和尚。

    婴儿胳膊粗细的香烛燃起，烛火的亮光在雪片的冲击下时明时暗，升腾起袅袅的白烟。

    两大寺院的高僧们面目慈悲，无比虔诚的念诵着，低低的诵经声向四面八方传播开来，竟给沉寂了日渐浮躁的京城平添了几分安宁与祥和。

    圣人和文武官员都立在宫城门口，神情肃穆，丝毫不顾漫天的大雪，一起诚心向上天祈祷：别下了，别再下雪了，赶紧停停吧！

    齐谨之的官职太小，只能淹没在人群中。

    他没有跟着一起祈祷，一双眼睛不时的观察着四周。

    作为一个上过战场的武将，齐谨之有着野兽般敏感的直觉。

    他发现，就在这静谧的天地间，众人看不到的角落里隐藏着许多人。他们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若非齐谨之心中藏着事儿，刻意留心观察，他或许还真发现不了。

    也就是说，圣人对京中有可能出现的乱象早有预防？

    等等，或者说这次的雪灾事件，极有可能与当年的燕王谋逆案相似？

    一切也正如妙真大师对阿罗所说的那般，圣人有意找出那个‘神秘人’，借着雪灾的事做诱饵，以便引诱那人上钩？

    齐谨之脑海中冒出好几个猜测，他又冷静的一一分析，最后得出结论，妙真的话半真半假，而圣人对京城的控制依然十分严密。

    齐谨之略略松了口气，圣人心中有数就好。

    之前他愿意配合妙真大师，夫妻协力帮她‘演戏’，为得是尽忠皇帝。

    从老祖宗齐子孺开始，他们齐家就只效忠龙椅上坐的那个人。

    至于其他人，不管是与自家有姻亲关系的太子爷，还是对他们夫妇有恩的妙真大师，齐家都不会无条件的支持。

    如果齐家发现他们有任何谋逆的举动，齐谨之还会亲自揭发、并竭尽全力的阻止。

    “大师，阿罗对你非常尊敬，也十分信任，希望你不要辜负了她的这份心意。”

    望着肃穆的祈福现场，齐谨之的心思早已飞到了不知名的远处。

    阿嚏！

    妙真独自一人躺在床上，豪华亦如往昔的寝室里却甚是冷清，榻前竟无一人服侍。

    偌大的房间里，紫铜炭盆的火早已熄灭，寒风从窗子缝隙呼呼的往里灌，吹跑了屋里的最后一点儿热气。

    妙真被冻得连连打着喷嚏，鼻头红彤彤的，她艰难的往被子里缩了缩，贪婪的汲取着那不多的温暖。

    传说中日夜在妙真榻前侍疾的义女刘楚楚，此刻正满脸不情愿的跟着安王府的管事往城外挪去。

    “世子爷说了，天黑前一定要赶到静月庵，刘姑娘还请走快些，以免耽搁了正事。”

    管事见不得刘楚楚磨磨蹭蹭的样子，不停的催促着。

    刘楚楚撇撇嘴，“玉佩不是都给你们了嘛，妙真说了，那块玉佩相当于兵符，静月庵的人只认玉佩不认人，你们直接拿着玉佩去调派人手就可以，又何必拖着我跑这一趟？”

    一边说着，刘楚楚一边拢紧身上的大毛披风，费劲的跟着管事和几个王府护卫在雪地里挪步。

    天啊，这里的积雪好深，一脚下去，直接把膝盖都埋住了，想要抬起另一只脚就十分艰难。

    刘楚楚小户出身，但并没有吃过什么苦，似今日这般顶着大风雪赶路还真是头一回。

    “……”管事眼里闪过一抹不虞，嘴上却还客气，“话虽如此，但玉佩到底是个死物件，哪里能与刘姑娘您相比？世子爷说了，静月庵留守的萧二是个极厉害的人物，稍有差池便会被他识破。为了主人的大业，今个儿就辛苦刘姑娘您走一趟了。”

    刘楚楚噘嘴，仍是不怎么甘愿。

    管事耐着性子又劝了句：“刘姑娘这般帮忙，我家世子爷全都看在了眼中。待日后事成了，断不会委屈了您。当日与您许下的诺言，也定会兑现。”

    刘楚楚眼睛一亮，“世子爷没忘了这事？”

    管事皮笑肉不笑的说：“当然没忘。我家世子爷最是个守信重诺之人。只要刘姑娘全力帮忙，世子爷就不会亏待了您。”

    想了想，管事补充了一句：“所以啊，您就踏踏实实等着齐顾氏‘病逝’，然后风风光光的嫁给齐家大爷吧。”只要那时齐家还没有被抄没、齐博衍还没死，你就尽管去嫁！

    刘楚楚喜上眉梢，脸颊绯红，眼中闪烁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有了期待，刘楚楚不禁干劲十足，不再抱怨、不再拖拉，甩开大步往前走。

    一行人渐渐消失在了白茫茫的世界里，留下了一串串深深的脚印。

    阿嚏！

    妙真又打了个喷嚏，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闪进一个人影。

    “该死，他们竟敢这般轻贱主人？”那人影忍不住低声咒骂。

    “阿、阿嚏~好了，萧大，不必为没用的人和事生气，”

    妙真声音虚弱，但语气中仍透着威严，“鱼儿上钩了？”

    萧大从炕柜里抱出一床锦被，小心的给妙真盖上，然后跪在床前，低声回说：“刘楚楚已经带着他们出城了。主人，您怎么肯定刘家已经投靠了大皇子？他们不是圣人的人吗？”

    否则当年刘驸马也不会胆大妄为的抱走少主，如今圣人也不会再召刘家人返京。

    妙真冷笑，“世间最容易变的就是人心。当年刘家倒是忠诚，宁肯得罪我也要完成萧烨的命令，萧烨为了平息我的怒火，便杀了姓刘的贱人，将刘家阖家流放。刘家人养尊处优惯了，却被圣人丢到西北吃了近二十年的沙子。哼，再赤城的心也会被现实侵蚀。刘家享受过荣华，接触过大齐最顶级的世界，然而一夜之间从天堂跌落地狱，京城到西北的千里流放血路，让他们更加深刻的体会到权利的好处。”

    圣人当初为何放弃刘家，还不是因为妙真权势大？

    换妙真是刘大老爷，他也会对萧烨寒心，转而另投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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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借刀

﻿    “……呜呜，义母快要不行了，姚神医重病无法出诊，太医院的诸位太医束手无策，圣人和世子爷都命人去天下各处寻找神医，然而——”

    刘楚楚跌坐在静月庵的待客静室里，对着一个年逾五旬的枯瘦老尼哀哀痛哭着，“义母素来豁达，直言‘生死有命’，还说她这辈子虽屡遭坎坷，却过得无怨无悔。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静月庵和一些故人。”

    刘楚楚捂着脸，哭得时候，悄悄挪开了两指，露出一丝缝隙，想要知道老尼的反应。

    奈何那老尼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哭诉一般，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两手慢慢的捻动着佛珠。竟似丝毫都不在意刘楚楚话里的内容。

    刘楚楚心里有些忐忑，老尼是妙真最信任的人之一，对妙真自是无比忠诚。

    按理说听了主人即将弥留的话，她即便不会失态，但也应该有所反应啊。

    怎么这人——

    莫非自己露出的马脚？安王府的管事说这个代号萧二的老尼，最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心细、眼睛毒，稍有破绽便会被她察觉。

    所以来的路上，刘楚楚和管事反复斟酌了进庵后的每一句话，以及说哪句话时该有怎样的表情。

    逐字逐句的推敲、一个细节一个细节的研究，最后连那挑剔的管事都找不出问题，刘楚楚这才壮着胆子进来。

    可这才第一个照面，任凭她哭得声嘶力竭、情真意切，那老尼也淡定如初，完全和他们预料中的不同啊。

    老尼不接话，接了下的话题又将如何展开。

    刘楚楚急得不行，却还没有忘了哭泣。

    “你说主人的身体不太好？”

    就在刘楚楚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打破沉静的时候，老尼终于睁开了眼睛，将念珠放到身边，直直的看向她，淡淡的问道。

    刘楚楚赶忙点头，又摇头，妙真的身体何止是不好啊，简直就是气若游丝，一只脚早已踏入了鬼门关。

    但她却不能这么说，因为她现在扮演的可是孝顺义女的形象。作为孝女，她怎么能诅咒自己的母亲？

    抽搭了一下鼻子，刘楚楚哭道：“几个月前的昏迷已经要去了义母的半条命，姚神医妙手回春，却也只能将义母唤醒。”

    “原本，义母按照姚神医开的养生方子好好休养几年，身体便能慢慢养回来，偏偏又被歹人下了剧毒……”

    “义母元气大伤又被剧毒所伤，身体已经千疮百孔。我与世子妃都曾数次去求过姚神医，可惜姚神医染了重病，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帮义母调养。现在、现在义母已经、已经……呜呜，都是我没用，救不了母亲，还劳母亲惦记，将一些身外物留给了我，还想圣人求了恩典，封我做县主。”

    “呜呜，义母若是没了，我要那些财物有何用？就算我是临泉县主又有什么用？”

    “……呜呜！”

    刘楚楚伏地大哭，声音凄厉又无助。

    老尼仍是八风不动，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打断刘楚楚的恸哭，问道：“哦？主人病榻之上还见了圣人？”

    刘楚楚哭得连连打嗝，点头：“嗯，义母、义母自觉时日不多，特、特意请圣人来说话，将身后、身后事托付给了圣人。”

    老尼问：“对于我们这些老奴，主人可有什么安排？”

    刘楚楚见终于问道了正题，稍稍松了口气，忙说：“义母说你们伺候她一辈子，她不能让你们临了没了好下场。所以——”

    她郑重的从怀里取出一枚羊脂玉佩，小心的托在掌心展示给老尼。

    老尼的神情终于有了波动，她缓缓起身，行至近前，仔细看了那凤舞九天的玉佩，再三确定，最后方缓缓跪了下来。

    她不是跪刘楚楚，而是跪那枚玉佩。

    行完礼，老尼没有起身，上身笔直的跪坐着，冷声问道：“你是说主人将一切都留给了你？”

    刘楚楚用力挤出两行热泪，缓缓点头，“我知道我没用，担当不起如此重任，原不该接受这枚玉佩。但这是义母临终前最大的心愿，我、我不能让她老人家伤心、失望，只能勉力接下。”

    一边说着，她一边偷瞧老尼的神色。

    可恨那老尼核桃般干瘪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一双眼睛更是古井般波澜不动，根本瞧不出她的想法。

    良久，老尼方幽幽的叹了口气，道：“京中可是出了大事？”

    刘楚楚一愣，差点儿脱口问出‘你怎么知道’的话。幸好及时忍住了，因为她很快就想到了，按照她的说辞，妙真已近弥留，她作为孝女理当守在榻前为老人家送终。

    可她没有，却冒着漫天的大雪跑到静月庵，若不是京中有变，那就是她刘楚楚说谎，或者她对妙真没有那么的尊敬、孝顺。

    后两者虽是事实，刘楚楚却抵死都不能承认。

    “北方四地遭遇雪灾，太子奉命出京赈灾却惨遭意外，生死不明；京城数日连降大雪，城内百姓人心不稳，坊间流言不断，矛头纷纷指向齐王。”

    刘楚楚一字不落的背诵着管事教给她的话，将京城的乱象说了一遍，而后说道：“义母与圣人的感情，想必你比任何人都知道。义母虽然对圣人有怨恨，却也不会坐视他被算计，更不会坐视京城大乱。所以，特意命我来静月庵调集人手，尽快查明太子遇刺、京中流言以及齐王不法事。”

    老尼沉吟片刻，“人，静月庵倒是还有几个得用的，只是不知能否让大姑娘满意。还有，外头冰天雪地，消息全部中断，想要详细调查那几件事，恐怕三五日很难达成。”

    刘楚楚见老尼终于松了口，赶忙说道：“无妨，庵里有多少人算多少人，至于那三件案子，也不必急在一时。”

    刘大老爷说了，她现在要做的是慢慢接触影卫，一步步的蚕食，最终将这支队伍彻底掌握到自己，哦不是，是掌握到‘他’的手里。

    当然，在熟悉影卫的过程中，若是能借用他们做点儿小事，也是可以的。

    比如今日召集的这些人，她就可以命令他们去消灭所谓的‘齐王死士’，让他们直接和神鬼莫测的锦衣卫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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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杀人

﻿    不知道是不是高僧做的法事起了作用，正月初七清晨，鹅毛大的雪花变成了黄豆大小的雪粒儿。

    百姓们推开房门，看到稀稀拉拉飘落下来的雪粒激动不已，不少人家发出了欢呼声。

    待到中午时分，被阴云遮住的太阳终于露出了半个脑袋，阳光照射下来，让欢喜的百姓愈发振奋。

    天晴了，雪小了，这场灾难终于能过去了！

    宫中的圣人也长长舒了口气，接连召见五城兵马司的将军和顺天府尹进宫，责令他们尽快清理城中的积雪，将四个城门口也都清理出来。

    两位官员齐齐应声，脚下如风的下去安排。

    不多时，差役和兵卒们扛着铁锹、扫把等工具奔赴京中的大街小巷。

    城中的百姓也都行动起来，先将自家门前的雪扫干净，然后再与左邻右舍一起将所住的巷子清理出来。

    唰唰唰，官兵、百姓齐齐动手，安静了十来天的京城顿时热闹起来，处处都是扫地、铲雪的声音，以及众人的说话声。

    笼罩在京城百姓心头的阴云也在慢慢退去，生活又有了希望。

    不过街边那些身着甲胄的兵卒却还没有撤离，他们冷然而立，像一柄柄锋利的宝剑般戳在了京城的几条主要大道上。

    京城的雪灾即将结束，圣人依然无法彻底放下心来。

    “查到流言的出处了吗？”

    圣人冷着一张面孔，低声询问着赵耿。

    赵耿神情肃穆，笔直的立在御前，恭敬的回道：“有了些眉目，但还需要深挖。”

    圣人挑眉，“怎么，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莫非牵扯的人太多了，锦衣卫也一时无法确定主谋是谁？

    赵耿犹豫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为难，但他没有耽搁太久，一五一十的说道：“回禀圣人，底下的人一共查到了三条线索。最初的线索指向了东宫——”

    话未说完，圣人已经拍了桌子，“胡说，太子失踪都快十天了，皇孙还是个稚童，东宫上下早已乱作一团，哪里还有精力去陷害老大。”

    圣人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的时候，他不禁陷入了沉思。

    做皇帝的最是多疑，当今圣人也不例外。赵耿的调查应该不会有错，既然查到了线索，那就是有真切的征兆。

    如果照着这个线索去猜测……嘶~圣人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忍不住脑补出一个‘太子瞒天过海、故意制造自己失踪的假消息，然后又属意京中下属制造流言陷害兄长’的阴谋。

    圣人掐了把掌心，换回理智，沉静的说：“继续说！”

    赵耿躬身应了一声，继续道：“随后下头又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顺着一查，竟查到了齐王。”

    圣人点头，他也曾怀疑过长子。他儿子算不得太多，如今长到成年、封王开府的也就那么几个。

    而老大，皇家的长子，一直都没有放弃争夺太子之位。

    虽然大皇子整日表现出一副儒雅、淡然的文士模样，但眼睛里面藏着浓浓的野心。

    况他年纪尚轻，还没有彻底学会如何完美的伪装。在萧烨这样的老狐狸面前，他的小心思根本无所遁形。

    太子失踪，大皇子便是众矢之的，即使不是他做的，朝中也会有人怀疑他。

    别人就不提了，马皇后不就第一个怀疑上了？

    她虽然没跟圣人明确的点出来，但话里话外都透着太子遇害之事有蹊跷的意思。

    马皇后如此想，她身后的马家、东宫系的官员们也肯定在怀疑大皇子。

    面对朝臣的质疑，大皇子不能解释，因为人家又没有公开说这事儿，更没有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他忽然跳出来说‘不是我干的’，那岂不是太傻了？！

    说了也没人信。

    大皇子很聪明，至少圣人从不怀疑自己儿子的智商，与其做这种没用的辩驳，还不如来个‘自黑’。

    直接让人去散布谣言，把一切的矛头指向自己，措辞越激烈越好、内容越惊悚越好。

    把动静闹大，引来皇帝的注意，皇帝为了弄清事实，自然会派遣无孔不入的锦衣卫调查。

    如此一来，大皇子身上的嫌疑自然可以洗清。

    但选用这个方法有个大前提，即：大皇子确实清白，或者他已经自信到可以瞒过锦衣卫的耳目。

    不管怎么说，圣人已经将大皇子的名字列入了‘需要观察’的名单。

    赵耿见圣人点了下头，便又说道：“第三条线索则指向了五皇子楚王。”

    圣人皱眉，老五也搅合进来了？

    “好呀，朕的儿子们都愈发有本事了，太子刚刚出事，他们便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闹事。”

    圣人勾了勾唇，表情很是平静，吩咐了一句：“继续查，朕还真想知道到底是哪个儿子竟这般‘能干’！”

    赵耿心里一哆嗦，圣人素来如此，越是生气就越会平静。看来这次的事情，真的激怒了他老人家！

    想想也是，过去几个皇子相争只是在暗地里，可太子一出事，便有人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直接将夺嫡的惨烈事实摆在了圣人眼前。

    圣人作为父亲，看到儿子兄弟阋墙，岂有不生气的道理？

    最要紧的是，圣人正值壮年，几个刚刚长成的毛头小子就敢惦记他的皇位，他如何能忍得？

    直觉告诉赵耿，接下来的京城必然是一场腥风血雨。

    “对了，太子的事调查的怎么样了？朕不信朕一手教养长大的帝国继承人会如此没用，轻易就被几个小民给弄死了。”

    圣人咬牙问道。

    赵耿赶忙躬身，颤声回道：“微臣没用，竟还未能找到太子，还请圣人责罚！”

    “罚？罚你有用吗？能让太子平安归来吗？你个没用的杀才，朕养你何用？”

    圣人积聚了太多的怒气，在最信任的人面前彻底爆发了出了，将赵耿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恶狠狠的说道：“朕再给你三日时间，如果再没有太子的消息，你就别来见朕了。”

    赵耿连连称是，头上早已布满了汗珠，退出去的时候，后背的里衣都湿透了，站在宫门口，风一吹，只冷到了骨头里。

    “老爷，您没事吧？”

    赵耿的随从牵着马赶过来，见自家老爷站着发呆，不禁担心的问道。

    “走！”赵耿没多说话，牵过缰绳，翻鞍上马，一抽鞭子飞快的冲了出去。

    直娘的，办不好差事，圣人要老子的命，老子死也拉几个垫背的，不就是查案子嘛，老子查！

    诏狱里冷清许久了，那些狗崽子们也该活动活动了！

    纵马狂奔的赵耿眼中泛着嗜血的光，他的大刀已经举起，刀落之时便会有人头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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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PS：捉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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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香

﻿    正月初八，肆虐了近十天的大雪终于停了下来。

    天空的乌云散尽，明媚的阳光无遮无拦的照射人间，鲜艳的金色照在屋顶的白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百姓们却并不在意，阖家上下高高兴兴的忙活着打扫庭院、清理屋脊上的积雪。

    城外的官道已经被官府的差役清理出来，城外的木柴、米面、鸡鸭禽蛋等物资终于又能通畅的运送进来。

    被大雪封锁了小半个月的京城，终于恢复了往昔的热闹与生机。

    齐谨之行色匆匆的回到文昌胡同，先去萱瑞堂给父母请安，然后又跟着父亲去了书房，父子两个关上房门密谈了许久。

    直到掌灯时分，齐谨之才带着一身的疲惫走回沉香院。

    “大爷，可用过晚饭了吗？”

    顾伽罗穿着家常的小袄，亲自帮齐谨之褪去外袍，递给他一碗热热的姜汤，关切的问道。

    齐谨之喝了两口姜汤，姜特有的辛辣味道刺激着味蕾。汤水滑过口腔进入肠胃，他顿时觉得肚子里热乎乎的。

    “在外头用过了，”

    齐谨之大步进了西次间，一屁股坐在了大炕上。

    他冲着顾伽罗使了个眼色，顾伽罗会意，将紫薇等一众丫鬟都打发了出去。

    “怎样？事情还顺利吗？”

    顾伽罗坐到大炕的另一边，半边身子靠在炕桌上，急切的问道。

    齐谨之微微颔首。齐家的暗卫出动，根本没有失败的可能！

    不就是三百里外救一个人嘛，一道飞鸽传书将隐在庄子上的人马撒出去，不到三日便完成了此事。

    顾伽罗先是一喜，旋即眼神又暗了下来。

    齐谨之办成了那件事，也就是说，大师所谓的计划中确实另有计划，而他们夫妇也确实被大师利用了。

    如果她真的按照大师的意思，毫无保留的去执行，那、那……

    一想到自己全心信赖的长辈会算计自己，顾伽罗的心就会针扎般的疼痛。

    或许大师没有想过伤害她，事实上，那个所谓的计中计也确实不会损害顾伽罗的利益，但这种被隐瞒、被利用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顾伽罗甚至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齐谨之见顾伽罗情绪低落，放下姜汤碗，柔声劝道：“其实，咱们也没有什么实质的损失。而且，大师也没有安排你去做十分艰难的事情。”

    不过是帮忙演了几出戏，顺便借用齐、顾两家的消息网络和人脉做了几件小事罢了。

    就算妙真的计划失败了，宫里追查下来，齐谨之和顾伽罗也不会受到株连。

    顾伽罗明白齐谨之的意思，扯了扯嘴角，“我知道，我与大师原就是两姓旁人，大师待我好是情分，没有把真心托付也是正常，我、我不该奢求太多。”

    说句不好听的，妙真是什么身份，她顾伽罗又是什么人，人家对她好那是抬举她，就算是利用、欺瞒，那也是在平常不过的事情。

    顾伽罗只是觉得伤心、失望，毕竟她真的将大师当成了自己的长辈，结果现实却是这般的冷酷。

    一时之间，顾伽罗都不知道，除了自己的血亲和丈夫，她还能相信谁？！

    齐谨之眼底闪过一抹心疼，想了想，转移话题道：“对了，今个儿朝会，圣人封皇孙为郡王，加封外公为承恩公。”

    顾伽罗微惊，“圣人这是认定太子已经遇害，所以想补偿东宫和马家？”

    齐谨之摇了摇头，露出神秘的笑容，“不，圣人还没有放弃寻找太子爷，他这么做，是想警告那两三个蠢蠢欲动的皇子。当然也有安抚马家、提醒朝臣的意思。”

    最近京中的气氛太诡异了，太子爷失踪，文武官员人心浮动。东宫系的人自是惶惶不安，而大皇子和五皇子的拥趸者们则暗地里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届时党争日益激烈，朝局动荡。

    这是圣人不想看到的，也是他无法忍受的。

    偏偏这时北地闹了雪灾，地方上流民、变乱不断，圣人为了稳定局势，不能使用雷霆手段压制儿子们的野心。

    所以，圣人目前只能以这种迂回、隐晦的方式提醒勋贵和朝臣们，谁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顾伽罗理解的点了点头，又问道：“那齐王呢？圣人对他可有什么反应？”

    齐谨之道：“圣人借着他吸食神仙膏的事狠狠发作了他，罚俸一年，勒令他闭门思过。何时彻底戒除毒瘾，何时才能出来！”

    顾伽罗蹙眉，“我怎么感觉圣人似乎并没有完全怀疑齐王？”

    所谓罚俸和思过，表面上是惩罚，可细细一想，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圣人直接将齐王隔出了是非圈，想必坊间关于齐王的流言会很快消失吧。

    齐谨之眼中闪过一抹激赏，他的阿罗总是这般聪慧。

    顾伽罗见他笑了，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心情也好了几分。

    然而一想到妙真大师，她还是高兴不起来，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大爷，你说，她会不会直接朝圣人下手？”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顾伽罗若是再猜不出妙真的真正意图，那她就根本配不上‘聪慧’的评语。

    齐谨之变得严肃起来，思考良久，方缓缓将他与父亲在书房的讨论说了出来：“肯定会，但她不会亲自动手，而会让某个皇子出手。”

    妙真想报复（也可以说惩罚）皇帝，最好的办法不是亲自杀了他，而是让他死在挚亲骨肉的手里。

    前者只是消灭了皇帝的肉体，而后者则是连同他的精神也一起摧残。

    顾伽罗神情晦涩不明，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原以为，圣人和妙真是兄妹情深，是皇室中难得一见的真感情。

    结果却是那样的残忍与不堪。

    随着真相一点点的被揭露开来，顾伽罗愈发觉得人心的可怕和人性的丑陋，所有美好的东西几天之间全都化作了乌有。

    顾伽罗甚至觉得自己的心理变得阴暗了许多，阳光什么的，对她已经十分陌生和遥远了。

    就在齐谨之夫妇讨论的当儿，深宫之中，甄美人，也就是那个建议圣人请高僧做法事的女子，正无比恭敬的迎接圣驾。

    温暖的房间里，布置算不得多么豪华，却很是温馨。角落里的紫铜博山炉袅袅的吐着轻烟，丝丝缕缕的异香飘了出来……

    PS：一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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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干一票大的

﻿    赵耿一袭湖蓝色的劲装，外面罩着灰鼠皮的大氅，纵马在大街上飞驰，大氅如同旗帜般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踏踏的马蹄声仿佛作战的鼓点，惊得行人四散逃开，根本来不及看清那一道风驰电掣的身影。

    赵耿穿过大街，拐入小巷，七拐八绕在城西转了一大圈，最后来到一个不起眼的胡同里。

    “吁~~”

    赵耿勒住缰绳，在一栋半旧不新的民宅前停了下来，他利索的甩蹬下马。

    民宅里噔噔跑出两个伶俐的小厮，一人双手捧住赵耿随手丢过来的马鞭，一人接过缰绳，将马牵进了院子。

    “人都到齐了吗？”

    赵耿大步流星的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着身边捧马鞭的小厮。

    小厮赶忙回道：“好叫指挥使知道，诸位千户、百户大人都已经到齐，全都在大堂恭候您老人家呢。”

    赵耿满意的点了下头，他的面部线条棱角分明，透着一股子冷硬、彪悍。

    穿过破败的庭院，顺着游廊行至一处假山前，小厮忙上前在假山上摆弄了几下，只听得轰隆隆一声闷响，假山前干涸的池底竟露出一个半丈见方的暗门。

    小厮取了一个羊角宫灯，打开暗门，率先走下去引路。

    赵耿跟着走下暗门，他对这里很是熟稔，几乎看都不看的踏上楼梯。

    木质的楼梯并不长，只有二十来阶，一级级走下去直通地面，人的视野忽然变得亮起来。

    待站到地面上，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宽阔的空间，四周墙壁上燃着火把，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亮如白昼。

    赵耿穿过走廊，来到议事堂。堂前正中央放着一把黄花梨交椅，下首雁翅排开两溜官帽椅。

    此刻，官帽椅上已经有十几人坐定。他们见赵耿进来，哗的站起身，齐齐拱手行礼，“拜见指挥使！”

    赵耿点头权作回礼，大步来到交椅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啊~饶命啊，我招、我全都招~~”

    凄厉的惨叫声从不远处传来，那声音只听得让人毛骨悚然。

    然而，大堂里的一众汉子却浑不在意，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安静的听着赵耿训话。

    身为锦衣卫，早就习惯了诏狱里的酷刑和人犯的哀求、惨叫。

    没错，这个地方便是神秘的锦衣卫衙门，议事堂、诏狱全都隐藏在这宽阔的地下世界里。

    赵耿一双虎目扫过在场的属下，冷声道：“圣人有令——”

    哗~众人立刻齐刷刷的站了起来，无比恭敬的听候命令。

    ……

    “咳咳、咳……”

    妙真嗓子发痒，忍不住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

    “主人，喝药吧。”

    萧一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汁，小心的扶起妙真，准备给她喂药。

    妙真推开汤匙，直接拿过那药碗，咕咚咕咚将黑漆漆的苦药汤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喝完后，她的五官禁不住皱了皱，直娘的，真苦！

    将空碗递给萧一，妙真问道：“她想让庵里的人去调查巴巴胡同的一处民宅？”

    萧一点头，“按照您的吩咐，庵中的三十人全都跟着刘楚楚下了山。如今被安置在安王府的一处别院中。人刚刚安顿下，刘楚楚便以您的名义，命令萧二去暗查巴巴胡同。”

    妙真绽开一抹笑，“不错，我这个傻哥哥还蛮有心机的，竟想利用我的影卫去对付锦衣卫。”

    别人不知道锦衣卫的老巢，妙真却十分清楚。一听说巴巴胡同，她便猜到了萧煊和刘家的意图。

    “……”萧一没有说话，萧煊不是刘家，他是否蠢笨，实在不是她能品评的。

    “好，我大哥窝囊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想做大事，我这个做妹妹的，也不能不帮衬，”

    妙真消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靠枕，状似喃呢的说道：“不过，要干就干一票大的，调查算什么，干脆一锅将锦衣卫的老巢给端了才够劲儿！”

    萧一丝毫没有惊讶，她的眼底甚至闪过一抹兴奋。

    影卫是高祖时就开创的一支神秘队伍，发展至今已经六七十年了。而锦衣卫，兴起不过才堪堪二十年。

    在影卫面前，它不过就是个小娃娃。

    但因着圣人的全力支持，近些年锦衣卫扩张得非常厉害，隐隐的竟传出要与影卫一较高下的诳语。

    萧一等一众老牌影卫早就想教训一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妙真扭头看向萧一，“怎么样？有信心吗？”

    萧一腰杆拔得笔直，自信的应道：“有！主子一声令下，明日巴巴胡同的那处破宅子便会化作一片废墟！”

    妙真扯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苍白病弱的脸上竟是那般的明艳，“那就去做吧！”

    “是！”

    ……

    “三日，圣人给了我三天的时间，到了期限却仍没有结果，圣人便会要了我的命。”

    赵耿咧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扫了眼众属下，阴测测的说：“在圣人砍我的脑袋前，我会先要了你们的命。咱们兄弟一场，黄泉路上也当做个伴才是。”

    这话听得众人齐齐打了个寒战。他们的赵指挥使是个狠人，说到肯定会做到。

    “小的们明白，小的们定会死命完成任务。”

    一众千户、百户们纷纷应声，暗地里已经开始咬牙：老子活不成，下头的人也别想好过。

    “很好，寻找太子、调查齐王这两件事是圣人亲口吩咐的，死也要完成。”

    赵耿继续说：“除此之外，安王府和顾、萧、杨三家也要给我继续钉死了，稍有风吹草动，必须立时来回我！”

    “是！”众人齐齐答应道。

    赵耿又交代了一些事，然后亲自去诏狱转了转，确定没有什么问题，这才回到地面。

    重新跨上马，赵耿一个随从都不带，策马离开了这个僻静的小胡同。

    一人一马刚出胡同，正准备绕到大道上去，忽然便响起了几声细微的鸣镝声。

    赵耿一惊，浑身的汗毛都直立起来，本能的身子下伏、贴在了马背上。

    嗖嗖嗖~

    箭矢裹着风声，凌厉的射向马背上的人。

    赵耿只觉得头顶、脖颈还有后背有一股寒风袭来，紧接着便听到了咚咚咚的声响。

    马飞驰而过，就在它身后半步远的地上插着几支箭，箭柄上的翎羽微微颤动着。

    嗖、嗖嗖~又是一阵密集的箭雨。

    赵耿抽出一条腿、侧过身子，整个人挂在了马的另一边，但他还是慢了一步，胳膊和大腿上各中了一箭。

    赵耿咬着牙，丝毫不敢放松，拼命驱使着马匹狂奔。

    赶在第三波箭雨到来前，他终于逃出了这条无人的小巷，来到有兵卒巡逻的大道上……

    PS：二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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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昏厥

﻿    几乎是同一时间，巴巴胡同的那处民宅前，一个个身影晃动。

    “……”门口警戒的暗哨眼前一闪，还不等发出示警，便被人割断了喉咙。

    “谁——”

    前院巡视的几个人发现黑影，一个‘谁’字只喊了一半，声音就戛然而止。

    尚未融化的雪堆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体，血流淌在白雪上，竟还冒着丝丝热气。

    十来个黑影继续往前推进，他们对这个地方似乎很熟，没有去后面的房舍，而是直扑西侧的花园子。

    “嘀~嘀~~”

    还不等黑影们杀向假山，院内忽然响起了尖利、急促的哨声。

    黑影里打头的人长得很消，脸上蒙着黑布，露出的两只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这才对嘛，到了这个时候如果锦衣卫还没有发现他们，那也太废柴了。

    哨音尚未停止，从屋顶、房间以及角落的花坛里跃出了十几个精壮的汉子，他们手持利刃，将黑影们团团围住。

    半句废话都没有，驻守的锦衣卫们直接朝黑影们砍杀过来，招招都是要命的杀招。

    除了这几人，第二进的院落中也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应该是有更多的援兵正在杀来。

    黑影们似乎陷入了锦衣卫的团团包围之中，但他们眼中丝毫没有怯意和惊慌，反而气定神闲的与锦衣卫们周旋。

    喊杀声此起彼伏、惨叫**声不断，其中还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声音，各种声音在一向安静的小院里汇成一片。

    半个时辰后，声音渐渐弱了下来，直至消失不见。

    隐藏在地下的锦衣卫们密切关注着外头的响动，当他们再也听不到声音的时候，不禁心生恐惧——外头的兄弟们都被刺客干掉了？

    否则，外头不会如此安静，如果兄弟们赢了，即使不会欢呼，也会发出解除警戒的信号！

    “大人，怎么办？要不要杀出去？”

    小喽啰颤声问着当值的千户。

    那千户想了想，咬牙吩咐道：“你们几个先去把所有的卷宗和档案藏起来，你们几个去把那几个重犯处理一下，你们几个去、去把瓷雷拿来！”

    锦衣卫的人可以死，但那些犯人、口供却见不得光，决不能让外人得到。

    然而那位千户还是猜错了，今日来袭的人，并不是为了锦衣卫暗藏的秘密口供和重犯，人家就是来毁灭的。

    假山前莲花池的池底被打开了，轰隆声过后，黑暗的地下入口出现了正方形的亮光。

    弯腰站在楼梯上的几个锦衣卫被亮光刺得闭上了眼睛，还不等他们适应了强光、继而跃出去与来敌拼杀，便有几个小东西从入口丢了进来。

    “不好，是、是瓷雷，快闪——”‘开’字还没有说完，地下便响起了轰、轰的爆炸声。

    黑影们快速的丢完七八颗瓷雷，然后飞快的跃出花园，疾步往前院跑去。

    离开花园前，最后一个垫底的黑影又接连丢出了两三颗瓷雷。

    爆炸声此起彼伏，砖瓦石块飞溅、尘土四处飞扬。

    黑影们顺利跳出高墙，逃离地皮颤动的小巷，来到两条街之外的一处宅院前，他们飞跃上屋顶，静静的看着巴巴胡同的一栋房子在几息的功夫里化作了废墟。

    至于那个地下世界，先是被火药炸成了一个大坑，接着被坍塌的假山和瓦砾淹没。

    锦衣卫西城区治所彻底被摧毁，所有的秘密和黑暗也跟着消失了。

    ……

    圣人刚刚接到赵耿遇刺的消息，正气得火冒三丈。几乎是怒吼着责令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追缉凶手。

    忽然，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隆声。

    圣人还以为是打雷，但很快又想到，不对呀，大冬天的打什么雷？

    难道是哪儿的爆竹作坊炸了？

    还是有人在城内动用火器？！

    圣人惊疑不定，脚下一个不稳，手中用来砸两个没用官员的砚台滑到了地上。

    地动了？

    趴在地上的顺天府尹和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也变了脸色，两人飞快的跳起来直奔圣人，一左一右架住圣人就往外逃。

    地龙翻身啊，万一伤了圣人怎么办？

    君臣几人仓皇出了大殿，却发现地又不动了。

    一个内侍哆哆嗦嗦的过来回禀——

    “启、启禀圣人，方才锦鳞卫千户来报，说是城西一处民宅发生爆炸，三进的院落被夷为平地。”

    圣人推开两个惊慌失措的官员，急声问道：“好好的怎么会爆炸？等等，城西？城西哪个地方的民宅？”

    不会是那儿吧？

    圣人的心忽然跳得飞快，上涌的气血刺激得耳膜一鼓一鼓的。

    “好像是巴巴胡同。”内侍回道。

    圣人眼前一黑，脚下踉跄了几步，幸好他及时用手撑住殿外的柱子，这才没有跌倒。

    “圣人！”

    顺天府尹等一众官员、内侍惊呼道。

    圣人用力闭了闭眼睛，猛地睁开，眼底满是骇人的凶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查，给我仔细查。青天白日、天子脚下，竟会发生房屋爆炸的事，简直骇人听闻。”

    顺天府尹和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脸都白了，冷汗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

    真是多事之秋啊，麻烦一件接着一件，他们三天两头被拎进宫挨骂，每次都有种‘吾命休矣’的绝望，呜呜，好想辞官回家！

    “来人，宣、宣首辅老大人进宫议事，对了，还有大理寺、锦鳞卫指挥使，统统给我叫来，”

    圣人被接二连三的坏消息气得头昏眼花，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用力按着太阳穴，继续吼道：“还有齐令先，他齐家不是最擅长研究火器吗，让他来说说，巴巴胡同的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圣人还想把一个人叫来问话，那就是妙真。

    圣人虽愤怒，却没有失了理智，他很清楚，那些人之所以会炸毁一栋不起眼的民宅，完全是为了对付锦衣卫。

    放眼整个京城，除了妙真，几乎很少有人知道锦衣卫的秘密衙门在哪里。除了她，也没人有这样的实力与胆量。

    可问题是，妙真已经病得只剩一口气了，无论如何圣人都不能为难一个将死之人啊。

    胸中藏着一团怒火，偏偏发泄不出来，圣人越想越气，忽然脑袋里‘嗡’的一声，他竟一头栽倒在地上，昏了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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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家庭会议

﻿    “锦衣卫都指挥使赵耿遇刺？城西一处民宅无故发生爆炸？”

    顾伽罗和齐谨之面面相觑，被这个最新的消息给惊呆了。

    “没错，坊间有传言，直道那处民宅恰是锦衣卫城西治所，是赵耿在京城最隐秘的地盘之一。”

    齐令先坐在西次间的临窗大炕上，他的右侧是清河县主。齐谨之夫妇则坐在靠墙的两张官帽椅上。

    自打齐谨之和顾伽罗从西南回来后，齐令先召开关乎家族命运大事的会议时，会允许顾伽罗出席。这可是难得的信任和荣耀。

    男权社会下，女子的地位不高，职能也被局限在了小小的内宅之中。基本上不可能参与到家族大事中来。

    清河县主能够列席，并不是因为她的县主身份，而是为了她对齐家的贡献——生儿育女，主持中馈，且极有政治眼光和城府。

    饶是如此，清河县主也是最近十来年才得以参与进来。过去齐令先宁肯和尚年幼的长子商讨，也不会将外头的事告诉妻子。

    而顾伽罗嫁入齐家不足五年，膝下也只养育了两个女儿，按理还不够资格。

    但她在西南的表现为她加分不少，又有齐谨之的帮忙背书，齐令先这才给了她‘旁听’的机会。

    “好大的手笔，竟直接将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来了个连锅端，”

    齐谨之惊讶过后，忍不住啧啧赞叹。厉害啊，居然敢朝赵耿下手，还在光天化日之下炸毁了锦衣卫的秘密所在，分明就是不把锦衣卫以及它背后的圣人放在眼里。

    “只是不知是哪位能人，京中有这样的人物，咱们居然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齐谨之笑着说道，眼神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倒也不是那人多么厉害，而是他选了个极好的时机，京城刚刚经历了雪灾，人心惶惶，圣人和官员们忙于处理这些政务，也就疏忽了地方上的监管，”

    齐令先捻着胡须，淡淡的说道，“若是换做平时，赵耿那头恶狼岂是那般好对付的？”

    锦衣卫成立二十年，不知有多少人惨死在他们的诏狱里。举朝上下，不知有多少人对它恨之入骨，欲处之而后快。其中不乏那些有实力、有能为的权贵大族。

    但这么多年来，还从未听说过有人能成功刺杀赵耿，或是捣毁锦衣卫的黑暗世界。

    “会不会是他做的？”清河县主伸了伸大拇指。

    齐令先和齐谨之父子二人齐齐摇头，“不可能，他的翅膀还没那么硬。”

    但紧接着，齐谨之似是想到了什么，迟疑的说道：“如果他借了外力，倒也不是不可能。”

    “外力？”齐令先一怔，旋即皱紧眉头，“你的意思是说，齐王还有同党？”

    齐谨之眼角的余光瞥了下顾伽罗。

    顾伽罗了然，微微颔首。

    齐谨之方低声说：“我查到点线索，齐王似乎与刘家颇有些来往。”

    “刘家？”县主心里咯噔一下，急声问道：“莫不是那个刘家？！”利用刘楚楚搅风搅雨的那个破落户刘家？

    县主忍不住看向顾伽罗，那日在安王府的场景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几个深藏心中的疑问，似乎有了解释。

    她猛地一拍案几，“妙真大师！是了，妙真大师手里有人！”

    该死，怎么把这人给忘了？

    妙真当年能助圣人登上皇位，靠得可不是安王之女的身份和先帝的宠爱，而是靠着实打实的能力。她必定豢养了一大批出色的死士。

    如此，有些事便能想通了——

    刘家为何巴巴的找上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孤女？还想方设法的把她送到妙真身边？

    不为别的，为得就是刘楚楚的生辰和相貌。

    四月初八的生辰、颇像妙真的一双眼睛，刘家弄来刘楚楚，分明就是冲着妙真而来。哦不，确切来说，他们是冲着妙真的死士而来。

    再联系齐谨之说的那句话，齐王和刘家有了勾结，那么齐王完全可以借用刘楚楚的手来控制妙真的人马。

    等等……清河县主眯眼细细想了想，最近一个月里，好像再也没有听到妙真的近况。

    最后一次听人提起她，还是年前，据说她身体尚未将养好，又得了风寒，贺院正亲去问诊，出来的时候面露凝重之色。

    当时坊间还有流言，说妙真寿数将尽，可能活不到元宵节了。

    妙真，恐怕不好了！

    她这边生命垂危，那边太子就出了事，紧接着有能力调查太子失踪案的赵耿和锦衣卫也遭到了重创。

    将这几件貌似不相干的事情串起来，居然能说得通。

    清河越想越觉得可怕，喃喃的说：“他真有这么厉害？竟将这么多人都算计了进去？”

    从去年，或者更早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为了欺瞒世人的眼睛，不惜自残、自污，这是何等样的狠辣奸诈？

    齐令先听了妻子的推测，不禁皱起了眉头，“我总觉得不是他，他还没有这么大的实力。”一个不到而立之年的年轻人，就算再逆天，也不可能这般老练、面面俱到。

    齐谨之非常赞同父亲的看法，可又觉得母亲的猜测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习惯性的扭过头，齐谨之想听听顾伽罗的看法。

    结果却看到顾伽罗蹙眉沉思的模样。

    “阿罗，可是有什么问题？不妨说出来，咱们一起讨论讨论。”

    齐谨之轻轻碰了碰顾伽罗的胳膊，轻声说道。

    顾伽罗猛地回过神儿来，顾不得向公婆致歉，问了句话题之外的话：“圣人可曾召集大臣议事？对了，圣人有没有遣内侍来寻父亲问话？”

    齐令先和齐谨之都愣了一下。

    齐令先道：“暂时还没有。怎么，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顾伽罗苦笑道：“父亲、母亲、大爷，堂堂大齐京城出了爆炸的事情，这是何等的骇人听闻？依着圣人的脾性，他会不生气？会不召集内阁、大理寺、顺天府、五城兵马司等几个衙门的大人们问话？”

    齐令先脸色微变，他好像明白了顾伽罗的意思。

    顾伽罗继续道：“在大齐，咱们齐家的火器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就是兵部下属的火器司也不敢跟咱们家相比。说句放肆的话，如果我是圣人，京中出了这样的事，我会将父亲召来仔细询问，从火器入手调查……”

    齐令先颤声问道：“你、你的意思是说、说圣人、圣人——”遭遇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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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逼上梁山

﻿    “谁？到底是谁？”

    传说中‘旧疾复发’、‘不人不鬼’的大皇子，一跃从矮榻上跳起来，手里的镶翠玉乌木管烟枪硬生生被他掰成了两截。

    他消瘦的面庞上满是怒火，两只眼睛里淬着瘆人的寒光，赤着脚不停的在屋子里转转来去。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想要摆脱困境却毫无办法。

    不远处跪着一个玄衣壮汉，他低着头，根本不敢抬头看主子暴怒的模样。

    对于主子的问题，他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陷害’主子。

    矮榻下首的鼓墩上端坐着一个面白短须的中年文士，他似乎根本没有看到大皇子怒极失态的样子，眯着不大的一双眼睛，捻着胡须，一副高人思考的做派。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赵耿是什么人？吃人不吐骨头的狠人，之前他查不到老二的下落，不是他无能，而是他没有尽全力。”

    大皇子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乱转，嘴里不停地说着，“这次他吃了这么大的亏，他岂会善罢甘休？这头恶狼，只要他醒过来，就会使出雷霆手段，不把京城查个底儿掉，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偏偏大皇子的许多事是经不得细查的，赵耿不是蠢材，只需些许线索就能摸到真相。

    赵耿是圣人最忠实的鹰犬，他知道的事，圣人很快就会知道。

    虽然大皇子目前还没有做出危害圣人的事，但他做的许多事都不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

    尤其他还染指了萧妩的影卫，要知道，那支力量连圣人都念念不忘。

    如果圣人知道，他这个做皇帝的都求而不得的东西，居然被自己的儿子拿到手了，你说圣人会作何感想？会如何看待大皇子？

    大皇子羽翼未满，还没有足够的实力与圣人较量。他担心，圣人一旦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肯定不会轻饶了他。

    大皇子猛然想起被赐自尽的六弟，那也是圣人的亲生儿子啊，六弟的母亲还是个贵妃呢，犯了错，依然被圣人无情的处置了。

    大皇子仿佛掉入了冰窖，从心里觉得冷。

    “殿下请勿惊慌，且听老夫一言。”

    中年文士抬起眼皮，白净的面皮上很是淡然，他唤住几欲惊狂的大皇子。

    大皇子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顿住了身子，仿佛置身黑暗中的人看到了一丝亮光，他急切的跑到榻前，满眼希望的问道：“先生，你可是有了应对之策？”

    中年文士示意大皇子坐下。

    大皇子不耐烦的一屁股坐在了榻上，身体仍保持着前倾的动作，急切的等候中年文士的锦囊妙计。

    “其实，这也不是坏事。”

    中年文士仍是一副高人模样，淡淡的说道。

    大皇子陡然睁大了眼睛，“不是坏事？无端招来赵耿这头恶狼，还不是坏事？”

    中年文士慢悠悠的说：“自然不是坏事。殿下，长宁长公主的影卫有三分之一已经到了您的手上，但京城有赵耿和他的锦衣卫，影卫行动起来多有掣肘。如今有人竟无意间帮大皇子扫除了障碍，最近一段时间里，影卫便轻松完成您交代下去的任务。”

    大皇子陷入了沉思，中年文士的话，听着似有道理，可又有些不对劲。

    还是那句话，此时暴露他齐王的实力，绝不是什么好事。

    但能让影卫无所顾忌的行动，对他而言，也确实是有益处的。

    大皇子很是纠结，慌乱的情绪仍得不到有效的抚慰。

    中年文士知道自己的话无法彻底说服大皇子，他也不急，忽问了句：“敢问殿下，刺杀赵耿、炸毁锦衣卫治所的可是您？”

    大皇子赶忙摇头，“本王怎么会做这种蠢事？”

    中年文士笑道：“那不就得了，真正得罪赵耿的人不是您，您又何必担心？”

    大皇子张了张嘴，正想说话，中年文士摆手打断，“我知道殿下想要说什么，您无非就是担心赵耿为了寻找仇人而拼命在京城追查，锦衣卫无孔不入，只要他们不计代价的查找，便会发现许多隐秘之事。”

    而这其中便有齐王的许多小动作。比如拉拢圣人的心腹，在四大国公府安插眼线，勾结安王世子，毒害妙真、骗取影卫等等，随便哪件事被爆出来，都会招来圣人的震怒。

    或许圣人不会因此就要了大皇子的命，但惩罚是免不了的。轻则降爵罚俸，重则圈禁、贬为庶民流放。

    所以，大皇子才会如此惊慌。

    中年文士见大皇子点头，继续笑着说：“殿下何不换个思路？您试想下，如果咱们赶在赵耿查出真相前，将所有的线索都消除干净，并且将矛头指向旁人，那么您不但不会有麻烦，反而还能借赵耿的手除掉对手。”

    大皇子皱眉，“先生说得轻松，事情哪有这么简单？”赵耿不是傻子，岂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中年文士笑容愈发灿烂，“如果没有得到影卫前，老夫自然不敢说这话。可现在，殿下手里有一支不输锦衣卫的地下势力，老夫相信，让他们伪造证据、设计迷阵什么的，应该不是难事。”

    大皇子没说话，闷头想着。不得不说，中年文士的这个办法算不得多么高明，却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法子。

    咬了咬牙，大皇子缓缓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做了。我这就命人去请世子爷，趁着赵耿养伤的期间，赶紧将那些事处理一下。”

    说完这些大皇子还不忘向中年文士致谢，“多亏有先生这个智多星帮我，否则，本王还不知该如何应对。有劳先生了！”

    大皇子假模假式的起身，冲着中年文士长长一偮，做足了礼贤下士的样子。

    中年文士侧了侧身体，避开了大皇子的礼，他拈须微笑，目光中满是自得与满足。

    而恰在这时，又有一个玄衣汉子噔噔的跑了进来，顾不上行礼，径直冲到大皇子身边。

    大皇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直觉有大事发生。

    果然，那汉子附到他耳边，悄声说：“殿下，大事不好了，圣人无故昏厥，马皇后命人封锁消息，咱们的人好容易才探到一点儿消息……马皇后彻查后宫，在甄美人的房中发现了不好的东西……”

    大皇子一阵眩晕，甄美人是他的人，马氏抓住了她，定是要把圣人昏厥的帐算到甄美人的头上。

    紧接着，就是他大皇子。

    弑君杀父，妥妥的死罪啊。

    大皇子惨然一笑，这回，他不出手也要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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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为难

﻿    正月初十，京城及周遭县城的官道总算彻底打通，各地中断许久的信息纷纷涌了进来。

    但更多的却是坏消息。

    冀中的乱民裹挟上万百姓，冒着严寒，一路朝京城进逼。据闻，乱民距离京城仅剩二百余里。

    鲁、晋等地的灾情仍在加剧，治下已经出现了多股流民，这些人有的被迫去了关东，更多的则朝京城奔来。

    在淳朴的百姓心中，京城乃王朝的中心，皇帝居住的地方，天底下最尊贵、最安全的地方，在那里总能谋得一份活路。

    起初只有几千人，随后那赴京的灾民如同雪球，越滚越大，如今已经有数万人之多。

    再加上冀中的乱民，五六万饥寒交迫的灾民，京城根本无法承受。

    内阁的几位老大人接到地方官送上来了的请罪折子，一个个顿时头大如斗。

    原本，地方上闹点灾荒并不算什么大事。

    大齐幅员辽阔，从南到北不知多少县城、村落，每年不是这里闹点水灾，就是那里闹点旱灾，要么就是地动、蝗灾，若是一听有天灾便愁眉苦脸的，那些老大人们这一年到头就甭想有个笑模样。

    闹了天灾不可怕，有流民作乱也不足为惧，内阁的几位老大人们真正担心的是宫里——圣人已经两日都没有召集他们议事了！

    按理说，京城的雪灾刚刚结束的时候，圣人就该召集阁臣和六部主官商讨政务的。

    但，大雪停了快三天了，圣人除了曾经召见锦衣卫的赵耿外，竟再也没有见过其它朝臣。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啊。

    首辅季彦年逾六旬，头发、胡须已经花白。消瘦的面颊上沟壑纵横，宛如一个风干的核桃。

    他眉头紧锁，双目望着宫城的方向，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出事了，宫里一定出事了！

    六部的几位主官也纷纷告病，他们都是混迹官场的老油子，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有所察觉。

    此刻漂浮在京城的空气都带着阴谋、不安的味道，他们如何能感觉不出来？

    户部尚书冯延寿，顾伽罗的嫡亲大舅，将几个兄弟、儿子都叫到了书房。

    “明伯，你怎么看？”

    冯延寿问向自己最出色的长子。

    两年前冯明伯便考取了进士，在翰林院做了个小小的编修，官阶不高，却极为清贵。

    又因着冯明伯与圣人的交情，圣人对冯明伯这个上进的好少年也十分喜欢，经常让他随侍左右。

    冯明伯有一副好嗓子，圣人很喜欢听他诵读文章。

    在一众翰林院新晋进士中，冯明伯绝对是最受皇帝宠爱的一个。

    经常出入宫城，能接触到的消息就多，再加上冯明伯出手大方、脾气又好，宫里的许多小太监都与他关系不错。

    别小瞧了那些不起眼的奴才，有时他们一句不经意的话便能起到大作用。

    冯明伯恰是听了御书房的一个小太监的嘟哝，才察觉到了宫中的异常。

    他满脸担忧的说道：“父亲，二叔、三叔，圣人恐怕身体有些不太好——”

    冯延寿丝毫不感到意外，他早就猜到了。

    北方四地闹了雪灾，灾民都要扯旗造反了，前几日京中大雪，圣人有意赈灾也没有办法，只能等雪停。

    如今雪停了，圣人却没有召见冯延寿这个户部尚书要银子，这就有些奇怪了。

    冯延寿与圣人自幼一起长大，他太了解这位君王的性子了。面对灾难，有人或许会逃避，但萧烨绝对不会，不管灾情多么严重、局势多么严峻，他都会迎头抗击。

    宫里没有动静，只有一个解释：圣人出事了，极有可能神智不清醒，无法下达命令。

    冯家二老爷延福是个急脾气，听了侄子的话，赶忙问道：“大哥，那咱们该怎么办？最近京里的流言太多了，什么靠谱不靠谱的鬼话都有。太子爷失踪，圣人若真的不能理事，那、那几个皇子岂不是——”更加不安分？

    没准儿，圣人突然生病，就是某个不孝子的手笔呢。

    “老二，禁言！”冯延寿沉下脸来，冷声打断弟弟即将说出口的‘胡话’，斥责道：“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管不住自己的嘴？这些话也是你能随便说的？”

    冯延寿是长兄，训诫起弟弟来毫不客气。

    冯延福也被哥哥骂习惯了，当着晚辈被训斥，倒没有觉得尴尬。

    他讪讪的说道：“这不是在家里嘛，我主要是担心大哥。你是圣人的心腹，宫中一旦有变，旁人能躲得过去，你却是绕不过去的。”

    冯延寿掌管着大齐的钱袋子，皇子们想要‘干大事业’，钱是少不了的。

    “……那也不能乱说。”弟弟说得话，冯延寿如何不明白？

    其实他还有个家人都不知道的隐秘身份。当年在泉州，他不单单是为圣人经营海关，还负责监察东南的官场。

    调回京后，冯延寿的这个职务仍没有被罢黜，继续为圣人盯着东南官场。

    这种类似锦衣卫的差事，是圣人对他信任、重视的体现，然而一旦当今驾崩、新君即位，他冯延寿便会是新君最先清除的一批人中的一个。

    所以，冯延寿必须知道皇帝的真实情况，决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就在冯延寿琢磨着要不要启用宫中的棋子时，突然有内侍来家中宣旨。

    “圣人欲召见微臣？”

    冯延寿瞳孔微缩，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冯明伯脸色微变，他仗着年轻，且与这内侍有几分交情，便笑着说道：“黄公公，微臣呢？圣人可有传唤？”

    黄公公长得有点儿胖，圆乎乎的脸上泛着油光，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好像庙里的弥勒佛。

    今日却难得的严肃，冲着冯明伯摇摇头，而后催促道：“冯大人，圣人还等着呢，请您速速随奴婢进宫！”

    冯明伯还想说两句，企图跟着冯延寿一起进宫，却被冯延寿一记眼刀给阻止了：别犯傻，好好在家里呆着！

    冯明伯只得忍下，眼睁睁看着父亲跟着内侍和禁卫军们离开了冯家大宅。

    皇宫里，马皇后坐在榻前，呆呆的看着昏迷不醒的皇帝愣神。

    贺院正等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侯在外间，脸色惨白的研究药方。

    圣人昏迷，马皇后迅速控制了皇宫，宫门全部关闭，妥妥就是一出禁宫惊变的戏码啊。

    而他们这些太医，便是这场大戏的第一波牺牲者。圣人一旦晏驾，他们肯定陪葬。

    他们不时拿眼角的余光去看马皇后，他们的老命就在她的手中攥着呢。

    殊不知，马皇后的心里也在纠结、为难，根本不知该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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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皇后的选择

﻿    贺青枫和太医们商量了许久，总算拟定了一个方子。在一众属下哀求又热切的目光中，贺青枫硬着头皮来到了马皇后近前。

    “启禀娘娘，臣等拟了个方子，请您过目！”

    贺青枫双手将一张药方送到马皇后跟前。

    马皇后没有接，侧脸扫了一眼，见上面的药名都是些补血益气的寻常药物，吃着可以补身体，不吃也没有什么妨碍。

    她顿时大怒，伸手拍飞药方，厉声骂道：“又是开了一些没用的药，哀家只想知道，圣人到底得了什么病？你们可有法子医治？”

    贺青枫在马皇后发怒的那一刻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重重的磕在了青石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他顾不得膝头的疼痛，连连叩头谢罪：“娘娘恕罪，娘娘恕罪，都是臣等无能，竟、竟无法确定圣人到底有何不适？”

    说着，贺青枫眼底闪过一抹犹豫。

    马皇后凤眸微眯，“有什么话只管说，若有隐瞒，哀家定不饶你。”

    贺青枫不敢再耽搁，疾声说：“微臣和几位同僚仔细给圣人检查了一番，又细细的将甄美人处搜检到的香料做了研究，微臣发现，圣人是中了那奇香的毒，整个人陷入了昏睡之中。圣人的身体并无其他的大碍，就是一时唤不醒。”

    还不等他说完，马皇后就变了脸色，“你是说圣人的病与刘贤妃的怪病一样。”有呼吸有心跳、就是睁不开眼睛的活死人？

    贺青枫赶忙摇头，“圣人的病情没有贤妃娘娘的严重，只是、只是微臣一时也不确定，圣人何时能醒来。若是姚神医——”

    妙真大师不就得了类似的怪病嘛，齐姚氏就硬生生将人救了回来。

    马皇后苦笑的摇摇头，打断贺青枫的话，“齐姚氏自年前便得了重病，米水不进，卧床不起，如今也只剩下半口气了。哪里还能为人治病？”

    贺青枫也听说姚神医染病的消息，但没想到竟会这么严重。

    他满脸惨色，眼底一片绝望。

    马皇后见他这般模样，知道他们已经尽力了，哪怕是要了他们的命，估计也想不出救治圣人的法子。

    心里这么想，脸上却没有表露分毫。

    “齐姚氏指望不上，哀家只能靠你们了。给你们三天时间，不管你们想尽什么办法，都要给哀家把圣人唤醒。”

    马皇后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子狠戾。

    贺青枫的身体摇晃了几下，颤声应道：“是，微臣领命！”

    将一众面无人色的太医打发出去，马皇后继续守在榻前。

    “……我的二郎，如果你没有出事那该多好，母后也不必这般煎熬！”

    马皇后想到‘失踪’的儿子，热泪滚滚而下。

    倘若太子还在，圣人昏厥了，她非但不会心急如焚、左右为难，反而会暗地窃喜。

    退一万步讲，就算太子失踪，她的孙子今年不是六岁，而是十六岁，她也敢放手一搏。

    甚至还会主动帮孙子扫清障碍，送圣人一程。

    可现在，唯一的儿子没了，孙子又年幼，马皇后比任何人都希望圣人安好。

    “娘娘，您都熬了一天一夜了，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还是先歇息一下吧，哪怕闭闭眼睛躺一会也好啊。”

    贴身的大宫女凑到马皇后近前，柔声劝着。

    马皇后吸了吸鼻子，拭去脸上的泪渍，起身去了隔壁里间。

    宫女伺候马皇后躺在了靠窗的贵妃榻上。

    马皇后却合不上眼睛，她看了眼漆黑的夜幕，忽的问道：“慈宁宫那边今个儿有什么动静？”

    圣人出事，马皇后立刻行动起来。她执掌后宫二十年，影响力早已渗透到宫城的一砖一瓦，一声令下，太监们行动起来，关上宫门，并且封锁了消息。

    禁卫军的统领也被马皇后‘说服’，暂时隐瞒了圣人昏厥的消息，加强了宫内的防卫。

    不过，这些行动宫外的人不知道，却瞒不过后宫的人，尤其是慈宁宫的太后和几个有妃位、有皇子的女人，她们还是想方设法的探听到了皇帝的情况。

    可惜皇后动作比她们快，切断了后宫的所有通信渠道，那些女人才没能将消息传递出去。

    但，马皇后知道，这个情况持续不了多久。

    三天，顶多三天，便会有风声传出皇宫，那些个出宫开府的皇子们便会上蹿下跳的找茬闹事。

    “太后娘娘仍在佛堂念经，不过，德妃、淑妃和良妃都曾经去慈宁宫请了安。”

    大宫女低声回禀着，“哦，对了，良妃是带着皇九子一起去的。听说太后十分欣慰，还拉着皇九子的手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最后还赏了他一串佛珠。”

    马皇后勾唇，不屑的说：“好个良妃，平时看着她老实巴交，以为她真是个安分的人，不想圣人刚病倒，她就迫不及待的推出了自己儿子。”

    皇九子今年十五，生得白胖敦实，算不得多么聪明，却也是个老实乖巧的孩子。

    太后素来喜欢听话、有福气的孩子，平日里极为疼爱皇九子。

    如果良妃再适时的吹点儿耳边风，撺掇太后支持九皇子，倒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主仆两个正说着，马皇后的另一个大宫女走了进来，压低声音说道：“娘娘，惠嫔和皇十二子来给您请安了。”

    马皇后一怔，愣愣的看着自己得用的宫女，“素心，你说什么？”她明明交代下去，谁都不许靠近圣人的寝殿。尤其是太后、妃嫔和几个皇子。

    那宫女神秘的凑到马皇后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马皇后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什么叫惠嫔自知身份卑贱，教不好皇十二子，情愿将皇十二子交由皇后管教？！

    惠嫔什么意思？当她马皇后是个傻子不成？

    是，皇十二子今年十四岁，聪明伶俐，太傅们没少夸奖他。

    是，马皇后没了儿子，孙子又太小，强行推孙子上位很难成功，不如选个年纪相当的皇子做投资对象。

    是，惠嫔出身卑微，娘家没什么依仗，皇十二子当了皇帝也需要马家的支持，所以仍会重用马家。

    这些都对，可问题是，马皇后却不想任人安排、算计。

    “来人，把素心给我捆起来。”

    马皇后淡淡的说，纠结了两天，惠嫔的到来，让她终于做出了决断。

    两个粗壮的嬷嬷进来，塞嘴、捆人，动作十分麻利的将素心拖了出去，素心甚至连句辩解、求饶的话都来不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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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强势

﻿    “宣内阁首辅季彦，大学士唐渊，英国公杨铉，赵国公世子顾则安，卫国公萧灿，五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霍梦龙，吏部尚书冯延寿觐见！”

    清晨，马皇后换上大朝服，端坐在大殿上，沉声吩咐道。

    “是！”

    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答应一声，赶忙下去安排。

    一个时辰后，几位朝中重臣、掌兵国公爷和大将军先后来到了乾清宫。

    他们面沉似水，仿佛谁也没有看到宫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高度戒严状态，个个淡定从容，缓步走进了大殿。

    毫不意外的，他们没有见到圣人，而是看到了肃穆端庄的皇后马氏。

    心中的猜测愈发确定了几分：圣人果然出事了！

    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首辅季老大人先行一礼：“老臣拜见皇后娘娘。”

    而后问出问题，“敢问娘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圣人尚安否？”

    其它几位也都躬身行礼，齐齐立在首辅身后，无声的询问马皇后。

    马皇后淡淡的扫了众人一眼，见他们目光幽深，根本看不出心中的想法。喟叹一声：都是老狐狸。

    “诸公请跟本宫来吧。”马皇后起身往前殿而去。

    季彦等人毫不犹豫，紧紧跟了上去。

    “圣人？！”

    几人看到病榻之上的萧烨，不管是真惊讶还是假关心，纷纷扑倒在榻前，疾声呼喊着。

    马皇后立在榻前，静静的看着。

    季彦激动得早已老泪纵横，拿袍袖擦了擦涕泪，哑声问道：“皇后娘娘，陛下这是怎么了？”

    英国公等几位领兵的老将面带肃杀，目光灼灼的盯着皇后，大有马皇后一旦说出不臣之语他们便会跳起来击杀的意思。

    这些沙场老将的气势不容小觑，饶是马皇后早有准备，也被这扑面而来的血煞之气骇得心跳不已。

    幸好她紧靠着床榻，这才没有失态的跌坐在地上。

    即便如此，她的额上也冒出了一层冷汗。

    “是这样……”

    皇后详细将圣人无端昏厥，她一怒之下搜检宫闱却发现圣人新宠甄美人的香炉里有害人的药物等经过说了一遍。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马皇后命人带出两个人。

    这两人不是旁人，恰是亲眼看到圣人昏迷的顺天府尹和五城兵马司指挥使。

    圣人昏迷后，皇后便将他们拘在了宫里，命人严加看管。

    两人当时就觉得完了，自己不死也要脱层皮，说不准还有连累家人和宗族。

    被太监们严密看管了三日，两人早已绝望，皇后命人带他们过来的时候，两人还以为是死期到了，满心的不甘。

    两人拼命的挣扎着，奈何手脚被人捆着，嘴里塞着布团，除了呜呜声，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正当他们绝望的流下眼泪时，忽然发现，他们没有被带去什么秘密场所被‘处理’，而是来到了熟悉的乾清宫。

    他们拼命眨着眼睛，甩去泪水，清楚的看到了几位位高权重的老大人和老国公。

    他们更加激动了，拼命了蠕动着身体。

    季彦皱眉，“娘娘，这两人身犯何罪，为何受此磋磨？”

    好歹是朝廷命官啊，没有定罪前，怎么能如此折辱？

    皇后丢给内侍一个眼神。

    内侍会意，赶忙上前取出两人口里的布团，解开他们身上的绳索。

    “不是本宫无礼，实在是这二人关系重大。那日圣人突然昏厥，他们便在现场。”皇后淡淡的说道。

    季彦眸光闪烁了一下，踱步来到两人近前，“你们确实亲眼目睹？”

    顺天府尹和指挥使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点头，“回季首辅，臣确实在现场。圣人乍闻锦衣卫都指挥使赵耿遇刺、巴巴胡同民宅被炸等事，气急攻心，竟直接昏厥过去。”

    马皇后又命人唤来太医院院正贺青枫。

    贺青枫用手帕托着一块黑色的香料，展示给几位重臣，“这是一种来自西番的奇异香料，香气淡雅，有安神助眠的功效。可若是侵染过量，便会麻痹神经，最终致人昏厥。圣人每日都熏染此香，毒素已侵入内脏，所以才会一直昏睡不醒。”

    季彦拿起那枚香料，在鼻端闻了闻，皱眉：“此物竟如此歹毒？”

    贺青枫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中了此香的毒，最怕受刺激。倘或精神高度紧张、或是怒火中烧，毒素会加倍扩散乃至发作出来。”

    季彦等一众重臣心里皆是一凛，从甄美人燃香，到赵耿遇刺、民宅被炸……所有一切，竟是一个针对圣人的巨大阴谋。

    马皇后屏退了顺天府尹等三人，苦笑着对季彦说，“季老大人，您是两朝元老，自先帝时就入朝为官，还曾教导圣人功课。如今圣人遭奸人毒害，太子下落不明，地方上又灾情不断，大齐王朝正陷入巨大的危机之中。”

    说着说着，她眼角已经流下眼泪，“本宫是个妇人，不该干预朝政，然事情危机，本宫为了圣人安危、大齐安稳，不得不僭越一回。”

    季彦等面色凝重，唯恐马皇后说出‘立皇长孙为皇太孙、代祖监国’的话来。

    熟料，马皇后竟丝毫不提这事，而是郑重的托付，“内阁原就是总理朝政，几位国公本就当镇守四方，五军都督府戍卫京师……本宫希望在圣人养病的这段时间里，各位贤能能各守其职，为圣人、为黎明百姓守护这天下。”

    马皇后盈盈下拜，口称：“马氏拜谢诸公了！”

    季彦等人慌忙躲避，伏地下跪，根本不敢接受马皇后的拜礼。

    “皇后娘娘折煞老臣了！”

    季彦已经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她是想继续隐瞒圣人生病的消息，让内阁总览，各部各司其职，不令朝局有所动荡。

    但，这并不是长久之道。谁也无法确定圣人何时清醒。

    想了想，季彦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娘娘，国不可一日无君，圣人圣体微恙，太子又、老臣私以为，是不是先在几位年长皇子中挑选一人暂时监国？”

    皇后冷冷的打断他的话，“谁说‘无君’了？圣人不是还在这里吗？为大齐操劳二十年，陛下只是累了，想歇一歇。用不了多久，圣人定会醒来。几位只需好生为圣人办好差事，待圣人醒来，自有封赏。”

    季彦对上皇后决然的目光，瞳孔猛地一缩，很好，他明白了，皇后绝不会同意立太子，只要圣人没有咽气，她便要维持现状！

    如果他们这些人敢有意见，今日恐怕很难走出乾清宫。

    而且等他们死了，还要背负一个‘逆臣’的罪名，毕竟皇后这么做也是为了维护皇帝的安危，是再忠贞不过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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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PS：捉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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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逼宫

﻿    能做到朝廷重臣，就没有一个傻子。

    季彦、唐渊、萧灿等人几乎想都不想就答应了皇后的主意。

    一来是不想和皇后正面冲突，宫内的那些禁卫军可不是摆设，季彦等虽不怕死，但更想留着有用之躯报效朝廷。

    二来则是忌惮圣人。萧烨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人，性格刚毅，强势，控制欲强，还有点小心眼儿。

    如果日后他醒来，知道季彦等一众权臣在他昏迷的时候就撺掇着皇后立太子监国，他定会觉得这些老臣不够忠诚、有私心，继而记恨上他们。

    被这样一个帝王记恨可不是什么好事，轻则被冷落，重则丢官丢命。

    既然皇后没有另立太子、取圣人而代之的意思，那他们也没必要强出头。

    毕竟在场的几位，没有一个是大皇子或是五皇子的人，只要皇后能控制住后宫，龙椅上坐着的皇帝是否清醒，他们并不在意。

    而且相较于过去圣人总览一切，季彦等内阁重臣更愿意自己掌握权势，如今圣人‘歇息’去了，由他们来主持大局也不错。

    正月十五元宵节，京中雪灾刚刚过去，宫里一片肃穆，今年的元宵灯会格外冷清。

    元宵节一过，朝廷的各大衙门都开了印。

    全国各地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入京城，好消息、坏消息扑面迎来。

    内阁、六部、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都忙碌起来。

    首辅季彦带领几个大学士埋头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中，北地雪灾需要赈济，冀中乱民需要平定，各地春耕在即需要监管，还要预防下个月的桃花汛。

    一道道指令从内阁签发出去，户部、兵部、工部等相关部门全都活动起来。

    筹集钱粮、调派兵马、修河筑坝等等一系列的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整个大齐王朝，并没有因为皇帝的缺席而乱了秩序，除了几个惦记皇位的人，根本无人在意皇帝到底何时能醒来。

    京城似乎安定了下来，没了前些日子的阴霾、不安和混乱，官员们忙忙碌碌，百姓们为生机而奔波，宗室们齐齐紧闭门户，世家豪族们纷纷翘首观望。

    波涛汹涌的暗流被平静的表面所遮掩，京城又恢复了往昔的繁华与热闹。

    “咳咳，好个马氏，过去真是小瞧她了，没想到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她还真能沉下心来。”

    妙真的脸色泛着奇异的红光，她的风寒仍没有好，整个人消瘦得不成样子。

    “主子，齐王那边似乎又缩了回去。”

    萧一略带鄙夷的说道，“原以为他是个有血性的，哪成想竟这般没用。马氏确实有脑子，知道此时宜稳不宜乱，暂时没有追查皇帝中毒的事情。齐王便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哼，真是愚蠢。他也不想想，马氏如果真的肯放过此事，她怎么不把甄美人杀掉？而是秘密的关押起来？摆明就是想等皇帝清醒后交由他亲自处理。”

    妙真勾了勾唇，笑容极冷，“他是读书读得呆了。阿兄从未把他当做继承人，所以对他诸多宽纵，结果却让他变得愈发天真。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呢，想玩儿就玩儿，不想玩就拍拍手跑到一旁装无辜？哼~”

    萧一帮妙真掖了掖被子，问：“那接下来该怎么做？萧二来报，说赵耿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约莫过两日就能出来办差。”

    妙真笑道：“好办，你让萧二给齐王透个口风，就说赵耿已经盯上了他，如今正秘密调查铁槛庵，呵呵，齐王这小子虽然呆了些，但在捣鼓歪门邪道的事情上却颇有天赋。就连我都没想到，他的手竟伸到了铁槛庵。”

    萧一忙回道：“是，属下明白。”

    只有继续给齐王施加压力，他才能下定决心。

    妙真想了想，又道：“对了，再命人放出风声，就说太后喜欢九皇子，五皇子待皇后甚是孝顺。”

    多几个竞争者，不信老大不着急！

    萧一会意的点点头，眉宇间满是期待。

    正月十七日，五军都督府都督李铁锤带领二万兵马出京平定冀中乱民。

    寿春伯世子徐善礼、永恩伯刘成、镇国将军萧如琏、赵国公二爷顾则成各带领两千人及钱粮牛马若干，奔赴鲁、晋、冀等四地抚慰灾民，并清剿沿途及附近乱民。

    京城四处城门大开，几方人马浩浩荡荡的离开了京城。

    安王世子萧煊则带领三千人马和钱粮若干，前往京郊受灾的几个县城赈灾，并肃清京畿流窜的乱民。

    “殿下，安王世子已经出发了，京畿有他的三千人马，便足以能阻断京城对外的各条官道。”

    中年文士低声说着，“西山那边也已经准备就绪，净玄大师已经答应来皇宫为圣人做法事，他老人家是得道高僧，身边有二三十武僧保护再正常不过……”

    他絮絮叨叨的将己方的有利条件都说了一遍。

    见齐王还是犹豫不决，便话锋一转，说：“殿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如今马氏控制了后宫，除了她，谁也无法接触到圣人，就连太后都被吃了闭门羹。且不说赵耿那头饿狼已经开始调查，单说皇后挟制了圣人，她若是想要殿下的命，根本无需费力气，一道矫诏即可。殿下，您可别忘了，太子就是被咱们——”

    齐王心慌意乱，最近听到的流言实在是太多了，每次都弄得他恐慌不已。

    想动手，却有诸多顾虑。暂且停手，又怕皇后以及其它兄弟抢了先手。

    回想当初制定计划的时候，是何等的畅快、自信，可事到临头，他却无法轻易下决心。

    中年文士又道：“还有萧妩的三百影卫……殿下，您不是要谋逆，只是一个心忧父亲的孝子，只是担心父亲的病情，特意带了高僧和神医进宫给圣人看病。”

    当然，随行的队伍中夹杂几百号武艺超群的侍卫就不要太计较了。

    “马氏向来狡诈，她肯定不会让我轻易见到父皇。”齐王还在犹豫。要知道禁宫里可是有三千禁卫军呢。单凭他们几百号人，就算冲进了皇宫，也杀不到马氏跟前。

    中年文士微微一笑，“殿下，您莫非忘了，为了剿灭乱民、赈济灾民，内阁先后调派了三万人出京。如今京城兵力空虚，除了禁卫那点子兵力，便再无其他的人马了。”

    此时不动手，待大军凯旋，那就更没有机会了。

    “好，明日我便进宫——”

    齐王捶了下掌心，终于做出了决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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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清君侧

﻿    贺青枫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药汤走了过来，内侍总管赵断鸿接过来，先自己尝了一口，确定没有问题，这才一口一口的灌进了圣人的嘴里。

    马皇后坐在榻前，拿帕子擦去圣人嘴边的药汁，而后亲手帮他按摩着四肢。

    齐姚氏说过，病人躺得时间太久，很容易肌肉萎缩，须得有人每日按摩。唯有这样，病人醒来后身体才不会落下残疾。

    马皇后选择了站在皇帝这边，那么她就要做足样子，哪怕辛苦些，也要让所有人知道。

    果然，赵耿悄悄摸进来的时候，看到马皇后满头大汗，却仍一丝不苟的为圣人按摩四肢的时候，眼底闪过感动。

    “臣拜见皇后娘娘。”

    赵耿拖着一条伤腿，艰难的跪倒在地。

    马皇后吓了一跳，转过头来才发现是赵耿。心说话：好个锦衣卫，出入皇宫竟如同进入无人之境。在赵耿面前，外头的那些禁卫军仿佛瞎子聋子。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宫里有一条密道，除了皇帝和极少数人，连她这个皇后都不知道。

    而赵耿便是极少数人中的一个。

    谁让他是圣人的铁杆心腹呢。

    “是赵指挥使啊，快点起来吧。听说你受了重伤，可好些了？”

    马皇后关切的询问，目光飞快的扫过赵耿的腿。左腿大腿上包着厚厚的白布，方才他那一跪，扯动了伤口，血渗了出来。

    “臣没事，皮肉伤而已。”

    赵耿费力的站起来，双眼直直的看向病榻上的皇帝，急声问道：“娘娘，陛下怎么样了？”

    马皇后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我反复审问过甄美人，她根本就不知道那毒香到底是怎么回事，更没有解药。贺青枫说，只能先调理着。不过我相信，圣人一定能醒过来。一定！”

    “陛下洪福齐天，肯定会没事。但也不能饶了那些胆大包天的逆贼。”

    赵耿咧开嘴，笑得一脸残忍，“娘娘，您若是信得过微臣，不妨将甄美人交给微臣。微臣有的是法子撬开她的嘴。”

    就算甄美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她肯定知道自己是受何人指使。

    只要她能供出与她联系的人，赵耿就有办法顺藤摸瓜找到背后主使者，然后找到解药。

    现在唯一担心的是，马皇后别有打算，不愿意把人交给她。

    不想，马皇后却连连点头，“赵指挥使是圣人最信任的人，我自然也信得过你。待会儿你就把人提走吧。当初我没有详查，主要是怕把事情闹大，圣人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还是稳定最重要。唉，我真怕查出了幕后主使，会、会令京城大乱。”

    她说得隐晦，但赵耿却听明白了。

    谋害圣人的无非就那么几个人，赵耿还曾经怀疑过皇后和太子，但现在他可以把皇后的嫌疑去掉了。剩下的就是那几个年长的皇子了。

    最有嫌疑的自然是大皇子、五皇子。

    马皇后不敢揭开此事，唯恐逼得几个皇子狗急跳墙、祸乱京城。

    赵耿却不怕。

    巴巴胡同的暗桩被人毁了，京中还有三个同样的暗桩，总人数加起来足有三百人。

    另外他养伤的时候就已经飞鸽传书给京畿、河北等处的锦衣卫，命他们火速赶往京城。

    算着时间，最快今晚，最慢明天中午，他们便会抵达。

    如此，他手中就有了上千的人马。

    他的锦衣卫不是普通兵卒，虽不能以一当百，却也能一个打十个，有了这一千人，再加上宫中的禁卫，他有信心打败企图造反、逼宫的乱臣贼子！

    “娘娘担心的是，不过幕后黑手一日不除，圣人就一日不得清醒，”

    赵耿斟酌着措辞，缓缓说：“娘娘现在要主持大局，不好轻举妄动，那这事就交给微臣吧。”

    马皇后爽快的答应了，命人把甄美人交给了赵耿。

    赵耿没有耽搁，确定圣人没有其它的危险后，便提着甄美人离开了皇宫。

    第二天正午过后，马皇后歇息了片刻，又回到寝殿守着皇帝。

    外头的内侍进来禀报：“娘娘，季首辅、冯尚书、老宗正和霍将军求见。”

    马皇后吩咐赵断鸿好生照看皇帝，起身来到外头大殿。

    她虽然将所有的事都交给了内阁和六部，但季彦几个为了表示尊重，还是会捡着重点的事向她汇报一二。

    “李都督已找到了乱民的踪迹，如今正设计包围、予以清缴。四位安抚使也顺利开赴四地，沿途还收拢了一些流民……”

    季首辅将赈灾、平乱的事情大致说了说。

    马皇后点点头，“季公安排的甚是稳妥，有劳您老了。”

    季首辅连说不敢。

    冯延寿汇报了户部支出的每一笔赈灾钱粮，以及大军所需的粮草、器械等开支。

    马皇后对这些并不十分了解，但她相信冯延寿，没有多问，照例称赞了几句，道了辛苦。

    冯延寿拱手推辞不敢。

    霍梦龙则说了说京城和宫城的戍卫情况，基本上没有问题，京城和宫城都没有动乱的迹象。

    马皇后很满意。

    最后看向萧家的老宗正。

    老宗正有些犹豫，搓着手，试探的问：“娘娘，老臣不该多嘴，但几日未见圣颜，老臣甚是想念。最近外头总有些风言风语，宗室里也多有担心，不知老臣可否——”

    皇后对外宣称圣人为了给北方的灾民祈福，闭门斋戒，须得二十七日方能大成。

    这个借口太扯了，根本没人信，可马皇后态度强硬，不许外人接近皇帝的寝殿。

    宗室里便有人疯传，说什么皇帝已经遭遇不测，马皇后秘不发丧，欲图谋不轨。

    几个与大皇子、五皇子走得近的萧氏族人更是跑到老宗正那儿哭诉，直说马氏妖妇欲图谋萧家的江山，撺掇宗正进宫，无论如何都要见到圣人。

    宗正耐不住族人的哭求，他心里也颇为担心，稀里糊涂的进了宫。

    马皇后知道宗正是个没什么能为的老好人，听了他的话也不生气，直说：“圣人心忧百姓，虔诚祈福，断不许有人打扰。老宗正还是请回吧！”

    话音未落，便有几个人影从外面被打飞进来，重重的摔在地板上。

    紧接着，数十个身着甲胄的护卫闯入大殿，中间拥簇着一个消瘦的年轻人。

    马皇后猛地站起来，厉声喝道：“萧如珉，未得召见却带兵擅闯禁宫，你意欲何为？莫非想要逼宫？”

    “母后切莫诬蔑孩儿，儿此来，只为清、君、侧！”

    齐王萧如珉一身戎装，手中提着宝剑，傲然的立在大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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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活见鬼

﻿    “清君侧？今日君侧只有我等几个，你要‘清’谁？”

    马皇后怒极反笑，一指季彦，“莫非你要‘清’季老大人？”

    大皇子一噎。季彦？内阁首辅，两朝元老，大齐官场有名的琉璃球，油滑得丁点麻烦都不沾，况他已经位极人臣，再无可以上升的空间，现在的季彦最在意的，约莫也就是他的名声了。

    这样一个千年道行的老狐狸，你可以说他是权臣，但绝不能说他是奸臣、弄臣。

    季彦是奸佞小人？会谋害皇帝？

    这话说出来，连大皇子自己都不信！

    马皇后冷笑连连，素手又指向霍梦龙，“还是你想‘清’霍将军？”

    大皇子又是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说？

    霍梦龙，自家出身不显，奈何有个身份特殊的老娘。身后有老豫王和英国公府等几个大靠山，手中握有兵权，本人亦是一员悍将。

    这样的人才，大皇子拉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诬陷他是乱臣贼子？！

    马皇后见此情况，表情愈发不屑，最后反手指向自己，目光灼灼的逼视大皇子：“还是说，你想‘清’哀家这个皇后？！”

    大皇子根本不敢跟马皇后对视，慌忙将双眼转向另一边。

    马皇后素来有贤良的美名，对后宫嫔妃和皇子公主们也算慈爱，从未爆出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如果在场的人之中，有马家的人，大皇子还能说马皇后有私心，意图伙同娘家行不臣之事。

    但他看了一圈，大殿之上，慢说马家的人了，连马家的姻亲和故交都没有。

    甚至连东宫系的官员都没有。

    皇后这般，绝对称得上坦荡、无私，大皇子尚未修炼到家，实在做不出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事。

    “……”季彦暗自摇头，唉，就大皇子这心理素质，居然还想逼宫？

    不过是被皇后逼问了两句，就露出了怯意和惶惶之色，哪里有半分野心家的气势？

    季彦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大皇子今日必败！

    他不着痕迹的挪了挪脚步，往皇后那边靠去。

    冯延寿与季彦一样，十分不看好大皇子，他眉眼不动，脚下却不由自主的跟紧了季首辅的步伐。

    霍梦龙武人做派，最是耿直火爆的脾气，见不得有人犯上作乱。

    奈何进大殿前，他的兵器就已经交给戍卫的禁卫军，如今只能自身挡在皇后面前，双拳紧握，一双虎目怒视闯进来的侍卫们。

    瞧他的架势，只要有人敢行动，他就会扑上去拼命。

    皇后见了，心里大定，今日萧如珉死定了！

    宗正是个老实人，早在大皇子带兵闯进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傻掉了。

    大颗大颗的汗珠噼里啪啦的往下掉，看看皇后，又瞧瞧大皇子，磕磕巴巴的说：“娘、娘娘，齐王，都、都是一家人，何必、何必这般剑拔弩张？”

    宗正的话提醒了大皇子，他一改方才的狼狈，梗着脖子怒视皇后，大声质问：“自正月初七日至今日，足足十一天，父皇都未曾露面。皇祖母和几位母妃担心不已，几次想见父皇，却都被母后娘娘拦阻。儿臣不明白，母后娘娘为何要这么做？儿臣斗胆问一句，母后娘娘，父皇尚安否？！”

    知道避重就轻，唔，不错，还没有傻到家！

    皇后暗暗腹诽了一句，面上却是一派端庄从容，冷声道：“本宫说过了，圣人为灾民祈福，正在斋戒，二十七日内谁也不见。就是本宫和这几位大人，也只能在殿外与圣人说话。”

    “祈福？母后，您不觉得这个借口太荒谬了吗？”

    大皇子向前踏了一步，冷声道：“儿臣不信！”

    皇后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不管你信与不信，这就是事实。”

    大皇子又向前迈了一步，身后的护卫们紧跟其上。

    哗啦啦，安静的大殿里顿时响起一阵甲胄铁皮碰撞的声音。

    霍梦龙的脸色愈发凝重，他的额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儿臣还是不信，俗话说眼见为实，母后所言若真是事实，让儿臣去眼一看父皇又有何妨？”

    大皇子瞥了眼淡定的皇后，故意拉长了语调：“母后莫不是心虚？否则为何诸多拦阻？”

    皇后抬起下巴，倨傲的说：“本宫一没有谋害圣人，二没有带兵闯宫，缘何心虚？萧如珉，任你胡乱攀扯，也掩饰不了你今日犯下的大错。现在趁着尚未酿成恶果，本宫劝你还是早些带着这些人离开皇宫。待圣人斋戒完毕，本宫和几位大人还能帮你说几句话好话。否则——”

    嗖~嗖嗖~~

    殿外忽的响起了一声声尖利的哨音。紧接着，便有喊杀声和铁器碰撞的声音响起。

    “否则怎样？”

    大皇子终于听到了成功的信号，底气顿时高涨，没耐心再与皇后废话，直接撕破了脸，“母后，我就只想看一眼父皇。其它的，无需多言。您是长辈，儿臣不欲与您为难，还请您也不要刁难儿臣。”

    大皇子举起手中的宝剑，带领众侍卫往里闯去。

    “孽障，你给我站住！”

    皇后大急，作势就要拦阻，被大皇子带来的护卫挡了下来。

    “你个逆子，手拿利器擅闯寝殿，你、你要做什么？莫非想要谋害君父不成？”

    皇后恨得直跺脚，偏那几个护卫的剑指向她，稍微往前走一步，便有可能被剑锋刺入胸膛。

    殿外喊杀声越来越响，其中夹杂着宫女、内侍仓皇逃命的呼救声、惨叫声。

    富贵祥和的宫城，竟变成了充满杀戮的炼狱。浓郁的血腥气味儿在空气中弥漫。

    皇后和季彦等几位全都变了脸色，暗道：大皇子如何将这么多的人弄进了皇宫？禁卫军们都干什么去了？

    霍梦龙双拳紧握，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小心的将皇后、季彦等人护在身后，与几个侍卫对峙着。

    大皇子深深的吸了口气，似乎十分享受空气中的血腥气，唔，妙真的影卫果然能干，竟能骗过禁卫军，无声无息的潜入宫城。

    此刻，外头的禁卫军应该已经被影卫们‘清理’干净了吧？

    嗖~

    又是一记哨音响起。

    大皇子笑容灿烂无比，直接提起宝剑冲入了紧闭的寝殿。

    赵断鸿带着几个太监迎了上来，却被侍卫们左劈右砍，直接撂倒在地。

    “齐王，不、不要惊扰圣驾！”

    赵断鸿吐着血沫子，凄厉的哀求着。

    大皇子哪里听得见这些，一个箭步窜上前，一剑斩断了层层帐幔，露出圣人的御榻。

    忽然，大皇子脸上的得意凝固，双眼瞪得溜圆，仿佛见到了厉鬼一般，惨叫一声，噔噔噔后退好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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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一语惊人

﻿    “父父父皇？！”

    大皇子被吓得话都说不全乎了，五官扭曲得厉害，身体忍不住的瑟瑟发抖。

    青天白日的，他没有活见鬼，而是看到了一个他做梦都想不到的画面。

    据说身染奇毒、昏迷不醒的皇帝萧烨，此刻正盘膝坐在榻上，两只幽深的眼眸正死死的盯着软作一团的大皇子。

    “您您您没中毒？”

    大皇子脑子一片空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正在说什么。

    “怎么？看到朕没被毒死，你很不高兴？”

    圣人的声音很轻，仿佛久病初愈的病人般有些虚弱，但听在大皇子耳中却如惊雷炸在了耳边。

    “不不不，”大皇子习惯性的摇头，但很快发现摇头不对，又赶忙点头。

    点完头又觉得这也不对，一时间，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哆嗦的匍匐在地上，呜咽道：“父皇，儿臣有罪，儿臣该死，还请父皇恕罪！”

    圣人的眼底闪过失望、嫌弃，看大皇子的眼神如同看一坨粪便。

    其实，如果大皇子表现得果决一些，直接将宝剑架到皇帝的脖子上的话，圣人反而会好受些。

    那样至少表明，他萧烨的儿子不是个没胆量的废物。

    有野心不怕，皇帝的儿子不想当皇帝才不正常，圣人自己就是与父亲、兄弟们经过一番明争暗斗，最后踏着兄弟们的尸体登上皇位的。

    圣人宁肯儿子是一头冷血无情的狼，也不愿儿子像条窝囊没用的狗。

    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时，圣人已恢复了冷漠的模样，“你当然有罪！蠢就算了，还敢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大皇子瑟缩了下，他的额头抵在冷硬的青石地板上，大脑渐渐恢复了清明，开始努力想着对策。

    耳边继续传来圣人的声音，“朕来问你，太子的事是你做的吧？”

    大皇子赶忙摇头，“不、不，不是儿臣。”

    圣人根本不信：“刘家？萧煊？呵呵，你要挺能折腾，竟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耍手腕。”

    大皇子急声喊道：“不敢，儿臣不敢哪。父皇，儿臣冤枉，冤枉啊！”

    圣人见他抵死不认错的样子很是腻烦，没了跟他废话的心思，冷笑着问道：“事到如今，你还敢说冤枉？哼，你也不想想，朕怎么会突然清醒？”

    大皇子心里咯噔一下，是呀，父皇明明中了毒香、昏迷不醒，昨儿宫里的内应还传出消息，说一切正常，怎么今日就——

    圣人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尽的落寞，“赵耿，你来给齐王好生说一说吧。”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从角落里闪了出来。

    大皇子抬眼一看，不是赵耿又是哪个？

    赵耿冲着圣人躬身行了一礼，而后面朝大皇子，一板一眼的说道：“昨日皇后娘娘将甄美人交给微臣，微臣当即审问，终于撬开了甄美人的嘴。”

    当然，他究竟是如何让甄美人招供，鉴于过程太过血腥，就不方便告诉齐王这样的贵人了。

    总之不会太美妙就是了。

    大皇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果然，赵耿还是从甄美人那儿找到了突破口。

    早知道就想办法弄死甄美人了，都怪皇后，把甄美人藏了起来，他在宫里的眼线根本就找不到人。

    赵耿扯了扯嘴角，露出嗜血的笑容，“说到这里，微臣不得不赞叹齐王殿下的人脉，竟是连西南夷族人的不传秘药都能弄到手，还伙同齐姚氏一起做戏，先是算计了妙真大师，接着又毒害圣人。”

    “赵耿，你血口喷人！”大皇子红着眼睛喊道。

    赵耿也不辩驳，不紧不慢的说：“齐王殿下莫急，微臣还没有说完呢。微臣根据甄美人提供的线索，连夜拿住了齐姚氏，经过一番审讯，终于拿到了解药。喏，想必这解药齐王也不陌生吧，微臣听说，您手中有不下二十颗相同的丸药。”

    赵耿拿出一个白瓷瓶，从里面掏出一枚龙眼大小的药丸。

    大皇子一看便知道，正是齐姚氏炼制的解毒丸，他王府里还有半盒呢。

    “微臣还从齐姚氏口中得知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啧啧，齐王殿下，您为了您的大业，可真是狠得下心哪，明知道神仙膏有毒，却还要主动吸食。您也不怕染了毒瘾戒不掉？从此变成废人？”

    赵耿戏谑的说道：“喔，是了，微臣竟忘了，您那儿有可解世间万千毒药的解毒丸，自然不怕什么毒瘾咯。”

    大皇子抿紧双唇，一句话也不说。

    赵耿道：“挖出了齐姚氏，微臣又顺藤摸瓜的抓到了安王世子和世子妃，哦，对了，还有那个什么刘楚楚。啧啧，这三位可远比不上甄美人，一到诏狱，微臣还没有给他们介绍锦衣卫的小花样儿，他们三个便竹筒倒豆子般的全都招了。”

    “萧煊也被你拿住了？”大皇子满脸灰败。

    萧煊人在京郊，手头上还有三千人马，赵耿却能把人抓回京城，这说明什么？

    围困京城的计划失败，他的希望愈发渺茫了。

    “自然，”赵耿语气中带着得意，“萧煊带领的人马虽是安王旧部，奈何萧煊是个败家子，做的又是谋逆犯上的诛九族买卖，那三千将士自然不会听他的。又有安亲王不顾老迈亲自去清理门户，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大皇子眼底浮现绝望之色。

    “微臣刚刚审完萧煊等三人，从他们那儿知道了不少秘密，呵呵，齐王殿下，没想到您竟有这般奇思妙想，连铁槛庵的犯妇都能利用。哦，想想也是，那些犯妇都是权贵人家的女眷，对家族秘辛、京中旧闻十分熟悉，从她们那儿确实能得到许多有意思的信息。”

    赵耿一边说一边摇头，名为赞叹、实则调侃。

    大皇子一听连铁槛庵都被查了出来，仅存的一丝希望也没了，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圣人看着他犹如一滩烂泥的模样愈发恼恨，一眼都不想看他。嫌恶的摆摆手，“把他带下去吧。”

    赵耿收起戏谑的表情，肃容应道：“是，微臣遵命。”

    说着就要去捉大皇子的胳膊。

    大皇子被惊醒，猛地跳起来，哭喊道：“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是被陷害的。是、是刘轩朗，还有萧煊。对，就是他们，是他们撺掇儿臣的，呜呜，儿臣从未想过伤害您。”

    圣人被大皇子恶心到了，他萧烨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没用的东西？

    正欲呵斥，便听得大皇子叫嚷着：“还有萧妩。父皇，您想啊，萧妩是什么人，她怎么会被儿臣轻易算计？分明就是萧煊和她兄妹联手要陷害儿臣哪！”

    大皇子不过是情急之下的胡乱攀咬，不想却让圣人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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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为什么

﻿    大皇子离开大殿前，特意留下了三十人看守皇后等人。

    殿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大殿里的气氛愈发凝重。

    “娘娘，陛下那儿、不如让微臣闯一闯吧。”

    霍梦龙额上的冷汗嘀嗒，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他微微侧过头，小声对马皇后说道。

    “放心吧，他还没胆子伤害圣人。”

    马皇后不屑的说道。不是她小瞧人，就萧如珉那个软蛋，就算给他弑君的机会，他也没胆子下手。

    霍梦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虽不是执掌禁卫的将军，但对于宫中的防卫水平还是有些了解的。

    就算现在是非常时期，宫中的禁卫军应该不会松散到这个程度。大皇子只带着区区百余人，竟然能闯进皇宫。

    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不是他亲眼看到圣人病重昏迷，他险些都要怀疑这是圣人导演的一出戏，为得就是引大皇子上钩。

    想了想，霍梦龙还是不放心的再次开口，“娘娘，寝殿里只有一些太监和宫女，大皇子此刻早已被权利冲昏了头脑，微臣担心他、他会——”

    与霍梦龙的焦急相比，季彦和冯延寿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悠闲模样。

    季彦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今日从走进大殿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什么。

    待看到大皇子带着稀稀拉拉的几十号人‘杀入’皇宫的时候，就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回再听了皇后的话，他已经十分肯定了：圣人那儿估计有了好转，大皇子今日必败无疑。

    不过季彦是个谨慎的人，自己猜到了是一回事，却不肯轻易说出来，唯恐惹出什么麻烦。

    老人家捻着胡须，权当没有看到霍梦龙直愣愣的呆模样。

    还是冯延寿厚道，凑到近前，低声说了句：“霍将军，圣人洪福齐天断不会有事的。倒是殿外的那些黑衣人，须得多加防备，切莫让他们冲到寝殿。”

    霍梦龙不傻，听了冯延寿的话，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

    向冯延寿投去感激的眼神，然后集中全部注意力，密切关注着殿外的喊杀声。

    冯延寿的话音刚落，便从殿外飞进来几个人。确切来说，那几人是被人从外头打飞进来，一个个浑身是血，重重的摔在了殿内的地板上。

    “怎么回事？”

    大皇子留守的侍卫惊呼出声，他们看得分明，倒在地上的几人，不是旁人恰是自己的伙伴。

    明明他们在外头配合影卫一起清剿宫内的守卫，而且听信号，他们之前进行得很顺利啊，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

    “快、快跑，那群狗娘养的影卫全都不见了，许多、许多禁卫从各处涌了出来，咱、咱们被包围了。”

    地上几人吐着血沫子，艰难的冲着侍卫们喊着。

    然而，一道道寒光闪过，几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鲜血流了一地。

    “圣人有令，杀无赦！”

    全副甲胄的禁卫军统领从死尸身上抽出宝刀，顾不得擦拭血渍，高声呼喊道。

    “嗷！”

    足足二三百号人齐齐吼了一嗓子，声势颇为浩大。

    他们飞快的冲入大殿，团团将三十人围了起来。

    那些侍卫心知大事不好，他们这是中了圈套。面对步步紧逼的禁卫，三十人咬了咬牙，权衡了下利弊，最终决定奋死一搏。

    他们犯得可是死罪啊，就算投降也不会有活路。

    领头那人径直的朝马皇后扑去，而剩下的十几人则分头杀向季彦等人。

    禁卫统领冷哼一声，骂道：“找死！”

    他手一挥，禁卫们冲了上去，锋利的大刀左劈右砍，只一个来回，地上便出现了十来具尸体。

    霍梦龙趁机护着几人躲到了安全的角落。

    “杀！”

    禁卫们手起刀落，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剩下的侍卫也全都倒在了地上。浓浓的血腥气在大殿里飘散。

    同样的戏码也在寝殿里上演。

    赵耿的锦衣卫比禁卫手黑，禁卫杀人至少还给留了个全尸，锦衣卫却当着大皇子的面儿将他带入寝殿的五六十人全都斩首了。

    好大的头颅在大皇子周围乱滚，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犹带着惊恐，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大皇子。

    “啊~啊啊~~”

    大皇子吓得哇哇乱叫，不住的往赵耿身后躲藏。

    “没用的东西。”

    圣人直接闭上了眼睛，昏迷了十来天，乍一醒来又闹了这么一出，他身心俱疲，根本没心思再去看这个丢人的蠢货。

    ‘重伤’的赵断鸿早已爬了起来，抹去嘴角的血，麻利的跑到榻前，服侍圣人躺下安歇。

    “你、你~~”居然没死？

    大皇子从赵耿的身后探出头来，惊讶的看着赵断鸿，见他行动灵活，哪里还有半分被砍伤的模样？

    忽然，大皇子想到了某个可能，先是一呆，接着凄厉的哭嚎起来：“假的，都是假的。哈哈，萧煊骗我，萧妩陷害我，哈哈，如今连我亲爱的父皇也设下圈套引我上钩。哈哈、哈哈哈~”

    大皇子如癫似狂，刚刚还吓得面无人色，这会儿也不怕惹恼了圣人，又哭又笑的坐在地上，犹如受人欺负的可怜稚童。

    圣人皱眉，以为蠢儿子求饶不成，又想装疯，便不耐烦的说道：“赵耿，把这个逆子带下去。”

    赵耿赶忙答应一声。

    圣人又道：“主谋抓到了，案子也该好好审一审了。赵耿，这件事交给你了。”

    “是，微臣明白！”赵耿领了差事，亲自押着疯癫的大皇子离开了寝殿。

    “赵断鸿，你去外头瞧瞧，让禁卫手脚利索点儿，决不能放过一个人。”敢逼宫？杀无赦！

    圣人的声音越来越弱，但还是将一应后续作了安排，“季彦几个，唔，让他们都回去吧，今日宫内之事，暂时不许传出去。皇后，皇后若是想来看朕，别拦着，一切都由着她。”

    皇后这次的表现，圣人十分满意，加上太子又出了意外，圣人对皇后多了几分信任与怜惜。

    到底是夫妻啊，关键时候，连太后都想着‘立太子’，唯有皇后一心为他。

    单冲这一点，圣人也愿意给她体面。

    赵断鸿连连答应着。

    圣人慢慢睡了过去，进入梦乡前，他牢记着一件事，待自己醒了，定要去问问阿妩，她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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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残酷的真相（一）

﻿    “……大皇子得了失心疯，犹如六岁稚童，每日哭闹不休，太医院几位太医轮番诊治，都束手无策。”

    齐谨之低声将最近的新闻一一告诉顾伽罗，“圣人原恼恨大皇子忤逆，但见他这般，不禁又心生怜悯，免了他的死罪，削去王爵贬为庶人，阖家迁居北宫。”

    顾伽罗缓缓点头，说了句违心的话，“圣人慈父心肠，对大皇子也算仁至义尽了。”

    北宫，宫城北面的一所废弃宫殿，前朝时被雷火所毁，高祖爷开创新朝时，国库吃紧，根本没有多余的钱粮修缮，就此废弃。

    时隔几十年，那个地方早已屋塌墙毁，院内野草丛生，几年前还有野兽出没。

    圣人将大皇子一家赶到这么一个破地方，比杀了他们只好那么一丁点，真心算不得多么仁厚，却赢得满朝上下、乃至全天下的赞誉：慈父啊，真真慈父，逆子都把刀架到脖子上了，还能大度的饶过，不愧是圣人哪！

    齐谨之听出顾伽罗话里的嘲讽，正色道：“话不能这么说，庶人萧如珉犯下的可是弑君大罪，圣人不杀他已是天恩浩荡。与当年的废燕王相比，大皇子已经是再幸运不过了。”

    废燕王也是圣人的亲生儿子，却落得被逼自尽的下场。

    大皇子好说歹说被留了一条性命，全家上下也没有被株连，确实是圣人法外开恩了。

    顾伽罗撇了撇嘴，嘟哝了一句：“那也是因为大皇子疯了，圣人贵为一代明君，怎好对一个疯子痛下杀手？”

    齐谨之无奈的扶额，阿罗这是怎么了，她平时不是这样的，今个儿怎么句句夹枪带棒的？

    顾伽罗却没有发觉自己的异样，问道：“其它人家呢？圣人如何发落？”

    自己儿子的下场都这般凄惨了，顾伽罗才不信圣人会放过刘家和萧煊等一众从犯。

    “刘家男丁全部斩首，女眷被充入教坊。萧煊被削去世子之位，这一支的男丁全部被判处斩刑，女眷罚没入官。寿春伯夺爵抄家，阖家流放西北充作军户——”

    齐谨之沉声说着，京城菜市口那儿此刻早已血流成河，死亡、血腥的阴影短时间内是挥之不去了。

    “等等，怎么还有寿春伯府？”

    顾伽罗一惊，急忙打断他的话。

    齐谨之疑惑的看向顾伽罗，之前不是跟她说过吗，萧煊和寿春伯徐继业关系莫逆。

    前些日子徐家还靠着萧煊给家中子侄谋了几个好差事呢。

    总不能有福一起享，有了难，却让萧煊一人承受吧？！

    不过齐谨之很快就想到，是了，顾伽罗的堂姐顾琳便是嫁给了徐家的老二。徐家落罪，徐善仁是成年男丁，根本躲不过去。

    顾琳倒是还好些，只要顾家肯出面，她和她的女儿都能逃过一劫。

    “我竟忘了，这个案子是赵耿亲办的，寿春伯怎么能幸免？”

    顾伽罗很快就发现自己说错了话，锦衣卫办案，向来是刑讯为主，证据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诏狱的酷刑又是出了名的变态，萧煊一个养尊处优的老纨绔，慢说受刑了，就是看了那些刑具，也会吓得魂飞魄散。估计连小时候尿过床、长大后偷翻别人家墙头的囧事都能招出来。

    他又岂会放过自己的好基友寿春伯？

    只是可怜了顾琳母女。

    顾伽罗和顾琳自幼不和，彼此还相互陷害过，但她们到底是嫡亲的堂姐妹，同是顾家女，顾伽罗不想看到她吃苦受累。

    “阿罗，你今儿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齐谨之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低语了一句，“不热啊！”

    顾伽罗哭笑不得，一把按住他的大掌，没好气的说道：“我没病，更没有头脑发晕。我、我就是心里不痛快！”

    顾伽罗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大爷，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女，是个幸运的人。虽自幼没了亲娘，却还有祖母和母亲悉心教养。长大后虽有几年荒唐，亲人们却一如既往的疼爱我。随后更是遇到了妙真大师——”

    提到妙真，顾伽罗的神色有些复杂。

    说实话，她和妙真的缘分来得莫名其妙，可她是真心感激妙真，也真心将妙真当成了自己的长辈。

    此次回京，最初也是为了妙真，顾伽罗对她，是打从心底里相信、尊敬。

    所以，那夜在芙蓉苑，萧一转达妙真的请求时，顾伽罗几乎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根本没有多想，更没有怀疑。

    谁能想到，妙真居然在利用她。

    虽然在妙真的计划里，顾伽罗并没有什么损失，顾家、齐家也没有受到伤害，可、可顾伽罗就是无端的感到伤心。

    感觉自己的真心付出被人轻贱，觉得自己过去一直在自作多情——人家妙真哪里是喜欢她，分明就是觉得她傻，好利用！

    甚至，顾伽罗开始质疑自己的能力和智商。

    “阿罗，你抬头看着我！”

    齐谨之听出来了，妻子这是钻进了牛角尖，如果不及时开导，她定会越来越偏激，最后变得疑神疑鬼，否定所有人。

    顾伽罗抬起头，呆呆的看向齐谨之。

    齐谨之双手捧着她的脸，一字一顿的说：“那些只不过是咱们的猜测，尚未得到证实。或许事情并不是那样的。就算妙真大师利用了你，她也肯定不是恶意的。不管怎样，咱们都该亲自听听大师的解释。”

    顾伽罗咬着下唇，表情很是犹豫。

    齐谨之道，“还有一点，妙真大师这一次利用了你，却并不能掩盖她老人家过去对咱们的好。你自己不也说过吗，大师如何待你，你就如何待大师。大师利用了你，可咱们也做了一件有可能让大师失望的事情。这样一算，咱们和大师好像又扯平了呢。”

    顾伽罗想了想，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

    齐谨之叹道：“找个日子，咱们去探望一下大师吧。事情既然已经结束了，你也可以像过去一样亲近大师了。”

    顾伽罗思考良久，方缓缓点头。大爷说地对，真相到底如何，她应该听听大师的解释。

    与此同时，静月庵中，圣人一身常服立在静室之中，冷然的看着盘膝坐在蒲团上的妙真，“阿妩，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

    他们明明是世上最亲密的人，为何要背叛他？！

    妙真面色仍是苍白，勾了勾发白的嘴唇，低低的笑道：“为什么？阿兄英明神武，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到？”

    圣人抿唇不语。

    妙真见状，又笑了，幽幽的说道：“我的女儿，其实早就不在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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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残酷的真相（二）

﻿    圣人没有说话，沉静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妙真却敛住了笑容，幽深的眸子投向静室的一角，“呵呵，我就知道是这样。你，我的好阿兄，生性果决、冷厉，决不允许有任何不确定的因素存在。”

    平静无波的双眸中水花闪动，她静静的说着：“哪怕只是个女婴，一个不会给你造成威胁的无辜生命，你也绝不会放过她。”

    圣人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过他还是一言不发。

    两行清泪缓缓流了下来，妙真抬手抹去，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姓刘的贱人，应该是得到了你的授意，所以才会壮着胆子在我生产的时候动了手脚。不过，他还是不敢亲自下手，所以便将孩子交给了阿兄派去的人，是也不是？”

    妙真转过头，定定的看着圣人，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就那么平静的看着他。

    但，不知为何，圣人竟有些无法面对妙真那明亮的双眸。

    轻咳一声避开她的视线，圣人没说什么。

    这次，却不是刻意不开口，而是以默认的形势回答了她的问题。

    “果然如此！”妙真惨然一笑，泪水更加凶猛，她的心如同被一把钝刀来回的切割，痛得她险些喘不过气来。

    “可笑我还当你是个好阿兄，为了我，做了那么多让步，结果呢，你却是杀害我孩儿的凶手！”

    妙真露出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人看了无端觉得酸楚。

    “阿兄，我们曾经相依为命，曾经共谋大业，为了你，我甚至坠落不伦的深渊，而你却连我唯一的骨血都不肯放过，你、你这么做，就没有丝毫的愧疚与不安吗？”

    妙真终于爆发了，凄厉的喊道：“阿兄，她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不是男丁，不会威胁你的皇位，你为何还要对她下毒手？”

    “我说过了，她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圣人也无法继续保持静默，冷声回道。

    “错误？呵呵，那我为了帮你扳倒穆氏母子而不惜引诱皇伯父——”

    “住口！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再说那件事，不许！”

    提到当年的那件秘事，仿佛被揭开了心底最丑陋的那道伤疤，圣人气急败坏的打断妙真的话，眼底一片血红，近乎疯狂的喊道：“阿妩，我们早就发过誓的，你忘了不成！”

    身为太子，却要靠最亲的堂妹以这种不堪的方式，帮他赢得皇帝的宠信，是他今生最大的耻辱和原罪。

    他宁肯让阿妩伤心、让她记恨自己，也要杀掉那个孩子，也正是这个原因。

    只要那个孩子存活一日，他便无法忘记，他的皇位究竟是怎么来的。他和阿妩曾经遭遇了怎样的屈辱与磨难。

    “我没忘，呵呵，我怎么会忘了呢。”

    妙真木然的扯动嘴角，喃喃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当初我也恨不得弄死她，可、可她在我肚子里待了九个多月啊，我一点点感觉到她的成长，听到她的心跳，感受到她的胎动……我一次次在心里描绘她的样子，希望能看着她长大成人，可你，却不顾我的意愿，硬生生的害死了她……”

    说到最后，妙真捂脸大哭，积压二十年的情绪全都释放了出来。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可我一直不敢相信，”

    影卫是何其神奇的存在，连他们都查不到孩子的下落，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孩子不在了。

    妙真哽咽的说：“因为我不能说服自己，我最信任、最亲近的兄长就是害死我孩儿的凶手，因为我怕揭开了真相，自己再也无法面对你。”

    圣人抬起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妙真继续发泄着：“所以，这些年我不断的寻找，不停的欺骗自己，孩子还活着，她只是被你悄悄抱走了，如今正好好的活着，被某个心腹臣属精心照料着。”

    自我催眠了这么多年，妙真自己都快相信自己编织的谎言了。

    沉默良久，圣人方缓缓说道：“是我对不住你，但我不后悔。”

    “……”妙真没说话，她太了解萧煊了，对他的话丝毫不感到意外。

    但圣人话锋一转，猛地问了句：“阿妩，你从一开始就怀疑朕？”

    妙真一怔，旋即点头，“这些年，我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不，阿妩，你也在骗朕，”

    圣人脸上的愧疚一扫而光，恢复他精明强悍的一面，“你想报复，想给你的孩儿报仇。但当年你的实力还不够，而朕刚刚坐稳江山，最是锐意进取的时候，你不确定能否一击即中。你选择了蛰伏，表面上装着什么都不知道，装疯卖傻，顶着一张可怜的面孔恣意行事。朕对你愧疚万分，所以事事包容、甚至是纵容。”

    是了，那时阿妩刚刚接手影卫，还没有彻底掌握这股神秘力量。否则，当年刘驸马也不会得手。

    这次换妙真沉默了，她什么都不说，静静的看着圣人。

    圣人越想思路越清晰，“再一个，那时皇儿们还小，朕的兄弟们也都吓破了胆子，根本无人能跟朕较量。而你，萧氏阿妩，最擅长的不是亲自出手，而是喜欢借刀杀人、借力打力。且你我太熟悉了，两人若是直接对战，很难分出胜负。所以，你必须等，等朕的皇子们渐渐长大，等着新一轮的夺嫡大战，如此，你才能顺利的进行你的复仇计划。”

    这才是萧妩呢，一个常年生活中阴谋与诡诈之中的女子，一个连亲生兄弟都舍得报复的狠心人。

    “哦，对了，朕险些忘了，”

    圣人一步步的逼近妙真，目光冷然，“朕的好阿妩还是个以牙还牙的人，朕杀死了你的孩儿，你便想让朕的孩儿杀死朕？！呵呵，好弄一个什么‘天道好轮回’，是也不是？！”

    唯有这样才能说得通，妙真为何会轻易被刘家算计，为何会轻易将手中的影卫‘送给’齐王……等等，还有太子。

    圣人眯起眼睛，冷声问道：“阿妩，是你诱发了老大的野心，太子也是你命人下的手吧。你想让我亲眼看到儿子们自相残杀，最后死在不孝子手里。然后，你便可以从年幼皇子中挑选一人扶上宝座，而你则成为真正掌握天下的人？！”

    险些被萧妩给骗过去了，她是个母亲没错，可她还是个野心家。没道理放着大好江山不要。

    或许，谋夺他萧烨的皇位才是她的真正目标，报仇什么的，只是顺带！

    PS：更新晚了，抱歉抱歉。码字码到一多半，电脑莫名重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呜呜，苦逼的某萨只好重新来过，险些哭晕在键盘上，~~~~(>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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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真真假假

﻿    “……”

    妙真无奈的看着圣人，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这么多年了，阿兄还是这般~~”

    尾音悠长，带着无尽的怅然。

    “怎么？朕哪里说得不对？还是被朕道破了心事不知该如何遮掩了？”

    圣人愈发笃定自己的判断，哪怕妙真一记叹息，在他看来也充满阴谋。

    妙真摇头，“阿兄，若我真的想要夺取你的江山，三年前燕王谋逆的时候，我大可坐壁旁观。若我真的想要算计你的皇位，每年皇子们跑到我跟前献殷勤的时候，我大可暗中招揽。”

    妙真抹去眼角的泪痕，直接与圣人对视，“说句不怕你恼的话，我若真想要你的性命，根本不必等到今日。阿兄，你没有见过影卫，所以根本不知道那是怎样一股力量。”

    圣人皱眉，“你是说，你只是想报复朕，根本无意染指朝政？”

    他不信！

    妙真扯了扯嘴角，“也不存在什么报复。如果我真的想要报复，二十年了，机会多得是。我只是被刘家恶心到了，还有老大那个蠢货，想要夺嫡没什么，想要争取我的支持也没什么，但他为何要拿我的伤心事做文章？”

    妙真眼底写满愤怒，她强忍着没有爆发，幽幽的说：“阿兄，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我遇到阿罗后，便渐渐忘却了当年的事，而是愈发相信她便是我可怜的孩儿。”

    提到顾伽罗，妙真的脸上闪现出发自内心的喜爱与慈祥，“我一共疼爱了三个孩子，唯有阿罗最赤诚。她聪明，善良，乖巧，孝顺。我毫无保留的疼爱她、宠溺她，坊间流言满天飞，什么‘顾氏是萧妩的亲生女儿’之类的鬼话，可她却从未相信过，也从未找自家长辈询问。因为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怀疑自己的出身，更没有妄想她就是我萧妩的孩儿。”

    “不像林氏和陶祺，哼，两个利欲熏心的贱婢，明明自己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却总想着证明自己不是父母所出，而是我萧妩的亲生女儿。这般凉薄、自私，为了荣华富贵，为了能自欺欺人，竟是连生身父母也能舍弃，哪里有资格做我的女儿？”

    “尤其是林氏，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早在她入铁槛庵的时候，就把我的秘密全都卖给了静虚那个老贼尼。哦不，确切来说，是卖给了萧如珉那个蠢货。我估计，大概从那时起，老大就算计着想利用这件事。毕竟这是我唯一的弱点。”

    “奈何阿罗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林氏为了脱身，把阿罗也拉下了水。呵呵，不过倒是成全了我和阿罗的缘分。”

    话题又转回顾伽罗身上，妙真愤懑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她不自禁的柔声说：“阿罗可真是个好孩子，面对我那样的宠爱，也从未失去了本心，没有为了荣华富贵而做出令人不齿的丑恶行径。她只是默默的记下我对她的好。然后竭尽所能的予以回报。”

    妙真的眼中忽然迸发出欢喜的神色，“阿兄，你知道吗。当日阿罗回京特意跑来看我，却被萧煊那个废物挡在了门外，刘楚楚更是在她面前趾高气扬，故意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坊间也冒出一些怪话，说什么‘顾氏是西贝货，真正的贵女另有其人’。若是换成旁人，或许就信了。阿罗却从未怀疑。而是大晚上的拉着夫君悄悄摸进了安王府。阿兄，你知道吗，当我听下头人说阿罗夫妇夜探王府的时候，我有多么的高兴与欣慰？”

    妙真消瘦的面颊上满是幸福的红光，圣人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方才还满脑子阴谋、满腔的怒火，此刻却莫名的安静下来。

    “阿罗真是个赤诚的好孩子啊。萧一按照我的吩咐，告诉她，‘齐王图谋不轨，欲借大师的手谋害圣人，大师将计就计，准备引蛇出洞’。那孩子竟丝毫没有怀疑，反而说服了夫君，极力配合我演戏。她堂堂国公府的千金，为了我，竟愿意容忍刘楚楚那样卑贱之人的挤兑、嘲弄……好几次我都想就此作罢，因为我舍不得让阿罗受一丝一毫的委屈，更不想事后阿罗对我产生误会，伤了我们好不容易结下的情谊。”

    泪水再次悄然落下，妙真抬手抹去。

    “但你没有，因为你的目的没有达成，安王府、齐王，还有朕，都还没有受到惩罚，你心不甘、意不平？”

    圣人静静的接口道。

    “没错，当年父亲和萧煊为了所谓的忠义，狠心将我驱逐出安王府，仿佛我怀了先帝的骨肉是多么天地不容的罪孽。他们也不想想，事情是我一人做下的吗？真正的罪人还不是他们那位敬爱的君王？”

    回忆往事，妙真恨得咬牙切齿，“还有阿兄你，害了我的孩儿，又欺瞒我二十年，难道我不该出口气吗？至于老大那个小畜生，最可恶，硬生生打破了我的美梦，将我的私密事摆到了众人眼前，还故意散播谣言，任由我堂堂皇家贵女在市井小民口中过来过去，我萧妩一辈子骄傲，岂容小畜生算计、作践？”

    “正巧他是阿兄的儿子，又‘胸怀大志’，小妹我就忍不住推了他一把。亲眼看着他作妖，亲眼看着阿兄伤心失望，亲眼看着萧煊作死，我这才出了一口恶气。”

    妙真笑了，眼底却满是悲哀，“但，仅此而已。其它的，我并没有插手。也没理由插手。太子的事，是萧如珉的手笔。呵呵，他真不愧是阿兄的儿子，对付起自己的亲弟弟来，也毫不手软。看得我真是又快慰又心酸。”

    妙真抬眼望着圣人，“阿兄，憋在我心里二十年的那口恶气终于出了，也间接的为孩子报了仇，可我却感觉不到半分欢喜。你说为什么？我、我竟有些后悔了，你知道吗，我搬回静月庵都好几日了，阿罗都没有来看我。她是不是猜到了什么？知道我利用了她？我和她是不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阿兄，我是真的把她当成了我的女儿啊！”

    说着，妙真竟掩面啜泣起来。

    圣人第一次看到阿妩如此软弱的一面，莫名的感到心酸。

    罢罢罢，正如阿妩所言，他亏欠她良多，这一次的事，权当补偿了。再者，阿妩也确实没有做什么。而恰是她的什么都没做，直接纵容了老大的野心。

    老大的事，说到底还是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圣人行至近前，伸手抚了抚妙真的肩膀，长长的喟叹一声，转身离开的静月庵。

    脚步声渐渐远去，妙真抬起头，清瘦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哀婉凄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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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残酷的真相（三）

﻿    “主子，他信了吗？”

    萧二端来一碗药，跪坐在妙真近前，低声问道。

    “他信与不信都没什么打紧，他只要知道我对皇位无意，手中握有奇兵，对世间还有牵绊就足够了。”

    妙真接过药碗，一个仰脖，将黑漆漆的苦药汁全都灌了下去。将空碗放到一边，苦笑道：“真是高估了萧如珉，低估了萧烨和马氏，好好的一个局竟变成了闹剧。”

    摇了摇头，妙真满心苦涩。

    “主子，您是说圣人不会对您下手了？”萧二最关心这个问题。

    自家主子间接参与了谋逆之事，当今圣上是个果决冷酷的人，连自己的儿子说杀就杀，更何况一个堂妹？

    还有赵耿，那就是个无法无天的疯狗，圣人让他审理‘齐王逼宫案’，摆明就是不怕把这件事闹大啊。

    锦衣卫素来阴狠，萧二担心赵耿会找到自家主子头上。

    还有一个让萧二不安的原因——

    安王被萧煊连累得削去亲王爵，成为普通的郡王。

    安王爷听闻萧煊的事后，当场就吐了血，可他还不能昏倒，推开所有人的拦阻，不顾老迈体弱，硬是策马狂奔至京郊，亲自绑了逆子回京请罪。

    这还不算完，为了谢罪，年逾七旬的老王爷硬是跪在了大殿外，在寒风凛冽中跪了一日。

    圣人这才松了口，表明只问罪萧煊，不会牵连整个安王府。

    老王爷硬撑着冻僵的身子谢了恩，刚出宫门便昏厥过去。

    直到现在，安王爷还躺在床上无法起身。整个安王府轰然塌掉了一大半。

    曾经车水马龙的府门前，安静得门可罗雀，偌大的王府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衰败。

    安王府完了！

    圣人忌惮妙真，一个是先帝交给她的影卫，另一个便是安王府。

    所以不难理解萧二为何会担心。

    妙真微微一笑，“放心吧，他不会动我的。”萧烨还想要影卫呢。

    再者，没了安王府，不是还有齐家、顾家嘛？

    否则妙真为何会反复的告诉圣人，她喜欢顾伽罗，一心把顾伽罗当成亲生女儿看待？

    圣人多疑，听了这话，就算不会十分相信，也会在心里留下怀疑的种子。

    他甚至会脑补，妙真疼爱顾伽罗，极有可能把产业和影卫都传给她。而顾伽罗生受了妙真这么多好处，自然不会对她不管不顾。

    如此，妙真便与顾伽罗紧密捆绑在了一起。

    再想处置妙真时，不由自主的就会把顾伽罗以及家族考虑进去。

    更不用说圣人原就忌惮齐、顾等四家。齐家虽没了兵权，但还藏着一件让他垂涎的宝物——火器。

    “……主子，”萧二沉默良久，方缓缓的问了句：“这才是您亲近齐顾氏的真正原因？”

    拉拢顾伽罗，继而将齐、顾两家绑上自己的战车？

    这样是不是太、太功利了？

    萧二看得分明，顾伽罗是真心待自家主子，主子这般算计她，是不是太、太——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卑鄙了？！”

    妙真如何听不出萧二的言下之意，大大方方的将她不敢说出来的话点了出来。

    萧二慌忙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无妨，因为在这件事上，我做得确实不够光明磊落。”

    妙真苦笑一声，道：“是我对不住阿罗。不过，我跟圣人说的也不全是假话。至少在阿罗这件事上，我说得都是真话。这次我利用了她，日后我会补偿的。”

    顾伽罗的出现是个意外，妙真自己也没想到她会真的喜欢上这个孩子。

    不同于林氏和陶祺，妙真对那两个别有用心的人顶多就是像养了个宠物，高兴了就给块肉，不高兴了就踢两脚，腻烦了就直接丢掉。

    顾伽罗却给她另一种感觉，很多时候，妙真都会幻想，她的女儿如果没死的话，长大后约莫也就是阿罗这个模样：漂亮、贵气、骄傲又不失善良。

    不知不觉间，妙真仅存不多的那点子慈母情怀便都转移到了顾伽罗身上。

    过去三年，每隔几日便能收到厚厚的来信，信中满满的都是生活的温馨与欢乐，妙真每次看了都忍不住开心。看完这一封，就会忍不住的期待下一份信的到来。

    顾伽罗夫妇受了委屈，妙真比任何人都生气，根本不用顾伽罗请求，她就会主动帮忙出气。不为别的，她就是不想看到顾伽罗在信里流露出来的焦急和担忧。

    顾伽罗怀孕了，给她写信报喜。妙真既替她高兴有为她操心，忙前忙后的帮忙找人和准备东西。

    一点一滴的小事汇集起来，变成暖流，慢慢的沁入了妙真的心田，让她对那个孩子渐渐有了割舍不下的牵绊。

    有时候，妙真都想永远沉浸在这个美梦中不愿醒来。

    若不是萧如珉打破了这一切，妙真直到现在都不愿毁掉这份美好。

    事情已经发生，凭着顾伽罗的聪慧和齐谨之的狡黠，他们夫妇应该已经怀疑上她了吧。

    “唉~~”妙真幽幽的叹了口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萧二低着头，忽然觉得主子很可怜。

    静室里一片寂静，气氛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恰在这时，萧一急匆匆的走了进来，顾不得行礼，急急的说道：“主子，有消息了。”

    妙真怔愣了下，“什么消息？”

    萧一说：“昨儿你不是打发人去追查太子的踪迹吗？刚刚收到飞鸽传书——”

    妙真急切的问道：“怎么样？他是死是活？”

    萧一回道：“消息说他、他居然没死。有人趁乱救了他，还故意制造出太子出了意外的假象。”

    妙真蹙起眉头，“有人？是何人这般厉害，竟能看破齐王的阴谋，还能在乱军之中将人救走？莫非他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萧一摇了摇头，“这个还不清楚，但应该不是那人。”

    妙真缓缓点了下头，“也是，如果是幕后黑手的话，他肯定不会救人，而会趁机把水搅浑。”

    萧一、萧二齐齐点头，对于那个神秘的幕后主使，她们也十分好奇。

    “有意思，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碰到如此有意思的对手，”

    妙真揉着下巴，之前她以为大皇子与那人有关系，或者说，大皇子便是那人推出来的棋子，但最近几日的事实表明，大皇子根本不知那人的存在。

    那人或许真的利用了大皇子，可笑大皇子丝毫都没有察觉。

    “下一次我定要把你找出来……”

    PS：谢谢anna1978亲的打赏。这一节写得有些艰难，不想把人往坏处写，可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妙真不是绝对的坏人，可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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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善后

﻿    二月二，龙抬头。

    接连几天都是阳光灿烂的好天气，京城依然冷，却不是数九寒冬那般刺入骨髓的寒冷，在明媚阳光的照射下，京城最后几处残雪也完全融化。

    正月里的那场雪灾的阴影也彻底消散，百姓们忙碌着生计，官员们则努力办差，京城又是一派繁花似锦。

    齐王逼宫的事悄然落下帷幕，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人，绝大多数的人都不知道那日皇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听说庶人萧如珉误食奇毒神仙膏，神智混乱、狂性大发，被奸佞小人撺掇，竟率领数百铁甲侍卫闯入皇宫，欲趁圣人斋戒祈福的时候行不臣之事。

    至于萧如珉到底做了什么‘不臣’的事，宫里并没有明确的说法。

    坊间有谣言，说庶人萧如珉误以为圣人病危，趁机发难，逼迫皇后，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以武力要挟皇后立他为储君。

    还有人说，有狂悖歹人，妄图用神仙膏控制庶人萧如珉，蛊惑他做下谋逆君上的祸事。如今事情败露，那歹人犹不甘心，竟直接下药弄傻了萧如珉。

    不信你去北宫听一听，隔着老远都能听到萧如珉发狂时的怒吼。

    还有人说……

    流言千奇百怪，有心人细细甄别了一番，发现第一个‘清君侧’的猜测最靠谱。

    神仙膏奇毒什么的太离谱，至少权贵们是不信的。

    然而市井小民对后几个带有传奇色彩的说法颇感兴趣，尤其是那个神仙膏，不少人就在琢磨，这玩意儿真有那么神奇？

    竟能控制一个大活人，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顺天府尹不知是得了谁的授意，适时推出了几个曾经吸食神仙膏、逍遥丸的人，让那些不人不鬼、神智错乱的病人现身说法，告诉所有人，这两种以莺粟子为原料制成的丸药是怎样的可怕。

    别说，效果还真不错。

    不管是权贵还是寻常百姓，见了那几个骨瘦如柴、精神萎靡、不停打哈欠的病人后，顿时觉得莺粟子真不是个好东西。

    更不要说随后亲眼看到了几人毒瘾发作后，那种不要尊严、不要廉耻的疯狂，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着实将世人吓得毛骨悚然、后脊背阵阵冷汗。

    顺天府尹成功将京城百姓的注意力从齐王逼宫转移到了莺粟子毒害身心健康的事情上来。

    两者相比而言，百姓们还是更关注后者，毕竟皇子夺嫡什么的，距离自己太远了。

    可逍遥丸、神仙膏不同，几个月前，京中掀起的那一股狂潮，不止权贵们追捧，就是不少有点子家产的百姓也起了好奇之心。

    虽然随后就爆出了齐王误食神仙膏，结果生命垂危的消息，朝廷直接查封了那个药铺，销毁了铺子里的所有神仙膏和逍遥丸。

    但有时候就是这么怪，官府越禁止，越有人铤而走险，尤其是一些自视甚高的贵人们，想方设法的弄了一些丸药，想着私下里自己也享受一把。

    结果看了顺天府尹的禁毒宣传，那些藏了丸药的人家赶忙将东西丢入了火堆里，上好的紫檀烟枪也一摔两截丢进灶间当了柴火。

    成功转移了百姓们的注意力，朝廷对从逆的处罚有序的进行着。

    正月一过，菜市口便迎来了第一波被斩首的罪犯。

    刘家，成年男丁共计十九口，全部被押解到刑场问斩。

    未成年男丁和所有女眷则被罚没入官，未成年男丁做了官奴，女眷入了教坊。

    刽子手收起刀落，一颗颗人头滚落，鲜血流了一地，渗入暗红色的青石地板里。

    另一边则是哭声震天。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我、我可是妙真大师的义女，圣人钦封的县主娘子，放开你的狗爪子，放开！”

    刘楚楚披头散发，衣服破烂不堪，堪堪能遮住身体，早已看不出颜色和款式。

    她似是受了莫大的刺激，始终无法相信自己从高高在上的贵女沦为了阶下囚。

    差役们要将她抓出来，她却拼命的挥舞着两只胳膊，尖声骂道：“放肆，一群没规矩的狗才，竟敢对县主娘子不敬？小心我告诉我义母大人，让她砍了你们的狗头！”

    “……”差役们险些喷笑出声，原来是个傻子啊，难怪被人耍来耍去，事到如今还白日做美梦。

    呸，县主娘子？她若是县主，他们还是皇子王爷咧。

    当然这话是不能随便说的，差役们虽然出身卑微，却也是在衙门口混饭吃的，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特别身后还站着一个真正的贵人，他们可不敢给自己惹祸。

    “犯妇刘氏，有人来赎你了！出来吧！”

    差役忍着抡巴掌的冲动，粗声粗气的喊了一嗓子。

    刘楚楚挥舞双手的动作一顿，有人来救她了？莫非是义母？

    刘楚楚惊喜万分，恨不得立时冲出去。

    差役们摇摇头，一人一边，抓着刘楚楚的胳膊将她提了出来。

    “义——”‘母’还在嘴里，她便愣住了。

    因为来人并不是妙真，亦或是静月庵的人，而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人之一，“清、清河县主？”

    清河县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淡淡的对身边的曲二说道，“你去交接一下。”

    曲二答应一声，便去找教坊司的主官了。

    清河又对曲妈妈使了个眼色。

    曲妈妈会意，指挥两个粗壮的婆子将刘楚楚扶上了马车。

    “伯、伯母，呜呜，还是伯母您最心善，我、我以后定会——”

    刘楚楚低着头，坐在车厢里，待清河也上了马车后，方抬起头，满脸感激的说道。

    但还不等她说完，县主便冷冷的说道：“你不必谢我，我们齐家欠你们刘家一条命，经此一事，我们两家扯平了。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吧。”

    刘楚楚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县主的意思是，她还能像过去一样借住在齐家？

    若是这样的话，那她是不是还有机会嫁给齐大哥。

    就在刘楚楚幻想美好未来的时候，马车缓缓驶出了京城，上了崎岖的山路，最后停在了一处僻静、荒凉的庵堂前。

    庵堂外的门楣上挂着门匾，上书‘铜杵庵’三个大字！

    PS：谢谢aveton、sincostgctg亲的月票，谢谢亲们的订阅和支持，谢谢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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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解决

﻿    二月初四，菜市口迎来了第二波人犯。

    原寿春伯徐继业附逆，煽动冀中灾民作乱，罪无可恕，斩立决。

    徐家所有成年男丁，共三十七口，全部判处斩刑。

    未成年男丁和女眷悉数罚没入官奴婢。

    “祖父，祖父，我不想死。祖父，救我啊！”

    徐继业的次孙，刚过十六岁的生日，虽然只是多了这么几天，却仍被划入了成年男丁的范围，不得不面对死亡。

    曾经鲜衣怒马的贵族少年，如今却满脸惊惧，两股战战，抖若筛糠，被刽子手按倒地上时，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而不远处的地面上，积年累积下来的血渍洗都洗不掉。

    少年感觉到死亡的逼近，终于崩溃了，冲着祖父拼命的哭喊着。

    徐继业原本富态的面容变得消瘦无比，鬓边满是白发，比一个月前苍老了足足二十岁不止。

    听到孙子凄厉的哭嚎声，他心如刀割，但他又能如何？

    救？呵呵，他也想救孙子、救全家人的性命，可现在他自己都要被砍头了，他拿什么救？

    “祖父，我——”

    少年的哭声戛然而止，血光一闪，他单薄的身体倒了下去。

    徐继业老泪纵横，他不过是想让家里人好过些，保住祖宗留下来的基业，不想竟将全家人都送进了鬼门关。

    眼睛一闭，徐继业直接趴到了行刑台上，不再去看儿孙们的惨状。

    紧挨着徐继业的是徐善仁，他满眼的木然。说起来，他算是徐氏父子中最无辜的那一个。

    因为自始至终，他都不知道父亲和大哥在做什么？

    前一刻他还开开心心的和妻子一起逗弄女儿，后一刻就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抓进了诏狱，接着便是一连串非人的折磨。

    酷刑、逼供，亲人相互攀咬的丑恶嘴脸，耳边此起彼伏的凄厉惨叫，徐善仁好几次都想一头撞死在牢里算了。

    但一想到妻子和女儿，他就犹豫了。

    正午的阳光太亮了，刺得他眼睛生疼。眨了眨眼睛，徐善仁想，妻子是顾家的女儿，顾家素来重情义，应该不会放着她们母女不管。

    妻子还好些，最可怜的是他的女儿，自此以后恐怕要背负一个罪臣贱奴的身份过一辈子。

    希望顾家看在妻子的份儿上能好好照顾她，别、别让她受太多的罪。

    “……二爷，呜呜，二爷~~”

    徐善仁觉得自己好像出现幻觉了，居然听到了妻子的啜泣声。

    他不想打破这个幻觉，居然还顺着声音四处寻找。

    忽然，他惊喜的瞪大了眼睛。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脑子清醒些。随即再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真的没有看错。

    “阿琳~”

    徐善仁猛地向前扑去，却被刽子手牢牢的按住。

    “二爷，二爷，你放心，我、我和贵姐儿都很好。我、我会好好把贵姐儿养大的！”

    顾琳早已哭得不能自已，身边的丫鬟抱着个襁褓，襁褓里的小女娃儿被吓得哇哇大哭。

    徐善仁终于知道了心碎的感觉，出事后他从未抱怨过父亲和大哥，但此刻，他却深恨不已——没有与胆量、野心相匹配的智慧，就不要图谋什么‘大业’。丢了自己的性命不说，还会连累无辜！

    他有许多话想跟妻女说，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最后，所有的语言都化作无声的行动，他跪了下来，朝着顾琳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顾琳捂着嘴，身体忍不住的颤抖着，夫妻近四年了，他们从未红过脸，哪怕自己生了双生花，婆母诸多抱怨，丈夫却从没有怪过她，反而十分疼爱女儿。

    她经常耍大小姐脾气，丈夫全都包容了下来，对她百般怜爱。

    为了她的虚荣，丈夫明明是个闲适洒脱的性子，却硬生生转入仕途，努力学习他原本最讨厌的仕途经济。

    ……这么好的丈夫，这么恩爱的夫妻，如今却要天人两别，她如何能忍得？

    “二爷，你就放心的走吧，我、我一定好好的，再也不闹脾气了，再也不跟堂妹置气了。二爷~~”

    泪眼婆娑中，顾琳恍惚看到刽子手挥舞大刀，接着她的二爷便轰然倒下。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向后厥了过去。

    二月初七，内侍总管赵断鸿亲自前往诏狱。

    圣人看在安亲王，哦不，现在应该改口叫安郡王了。圣人看在安郡王的面子上，同时为了萧氏宗族的颜面，没有把萧煊父子几个拉到菜市口砍头，而是命人送去了鸩酒、匕首和白绫。

    诏狱中，萧煊早已被吓破了胆，眼见赵断鸿端着托盘进来，赶忙躲到了角落里，双手抱着头，像只鹌鹑般瑟瑟发抖。

    赵断鸿眼里闪过一抹鄙夷，就这样一个没胆子、没脑子的孬货，居然还敢造反？

    瞧他一副窝囊的样子，真是给老王爷和长公主丢脸！

    赵断鸿一板一眼的宣读了圣人的旨意，将托盘里的东西展示给萧煊看，催促他赶紧选择。

    萧煊哪里敢看？哪里肯选？

    他一味的闪躲，恨不得将身子缩进土墙里。

    赵断鸿无奈，只得帮萧煊选了一杯鸩酒，让一个内侍帮忙捏开他的嘴，一股脑的灌了进去。

    萧煊双手掐着脖颈，痛苦地五官扭曲，身体剧烈抽搐着，最后倒在了地上。

    接着便是他的三个儿子。同样一杯鸩酒，几息的功夫便没了气息。

    隔壁的女监里，世子妃和几个女眷被各自的娘家赎买了回去，自此与安王府再也没了瓜葛。

    世子妃上了年纪，娘家的侄子臭着一张脸把她接出来后，压根儿没有送她回娘家，而是直接去了城外。

    “铜杵庵？你是说她们都被送去了铜杵庵？”

    顾伽罗好奇的问道。

    齐谨之点了一下头，犹豫片刻，还是将另外一件事说了出来，“昨日，赵断鸿和内务府总管一起去了铁槛庵，重新处置了一众犯妇。”

    庵主静善和所有的尼姑都被锦衣卫带走了，估计是有去无回。诏狱的酷刑，男人都扛不住，更不用说一群假尼姑了。

    庵主和尼姑们都被处理了，铁槛庵也注定要被销毁，不太好处理的则是庵内的犯妇们。

    圣人和皇后商量了一番，给出了处理办法：所有的犯妇有家人愿意出面来接的，交一笔罚金，便可以把人领走。

    实在没人来接的，则被转送到铜杵庵。

    命令传达下去，绝大多数的犯妇都是罪有应得，娘家和婆家都不愿意接纳，少数几个被子女接走了，然而最后还是去了铜杵庵——一个类似铁槛庵、却比铁槛庵还要严苛的庵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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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隐患

﻿    铜杵庵和铁槛庵一样，同为皇家庵堂。

    但两者又有着本质的不同。

    如果说铁槛庵是一座大齐贵族女子监狱，那铜杵庵便是一个幽禁嫔妃、贵妇的活死人墓。

    在铁槛庵，犯妇们要干粗活，被庵主、尼姑们折磨、羞辱，但若是打点得当，却能免除这些。

    当然，如果没有打点，也可以拿豪门秘辛来交换。

    除了没有自由，有些犯妇还是能够过得比较舒服，就算想要喝酒吃肉，也不是不可能。

    铜杵庵却极为不同，一进庵堂，不管之前是什么身份，有没有银钱打点，都会被按着剃度。

    然后每日早课，挑水、劈柴、种田、做饭，普通尼姑如何生活，她们便如何度日。

    庵主是真正的尼姑，为人严苛，最重规矩，她的眼中没有贵贱，进了她的庵堂，就必须恪守庵里的规矩。

    谁坏了规矩，违反了戒律，庵主都会毫不留情的予以严惩。

    坊间曾有人总结：进了铁槛庵，再难出来，估计要老死在庵堂；

    但进了铜杵庵，有些人却熬不到‘老死’就早早去了。

    顾伽罗听说过铜杵庵的大名，咽了口唾沫，喃喃的说：“铜杵庵虽然严苛，但到底是正经庵堂，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们去了那儿，还能有个活路。”

    而在铁槛庵，有太多见不得人的东西，一个弄不好，就会丢掉性命。

    过去顾伽罗不知道铁槛庵的真面目，误以为那些无辜‘病逝’的人是被静虚等几个心理扭曲的贼尼姑磋磨而死。

    但自从知道了齐王的‘巧思妙计’后，她才顿悟，原来她们是被刑讯致死。

    顾伽罗每每想到这里，都会忍不住心里发寒。幸好她穿了回来，否则那个穿越女还不定爆出顾家多少秘密呢。

    当然，‘她’可能知道的秘密有限，可人在绝望、痛苦之中会信口开河。

    顾伽罗不禁猜想，上辈子‘她’可有出卖顾家？有没有诬陷顾家？有没有伤害顾家的人？

    有时顾伽罗脑补得太过了，把自己吓出一身的冷汗，恨不得跑到皇宫里去问九公主。

    九公主，唔，好久都没有听到这人的消息了。

    九公主和姚希若关系复杂，似仇人又似合作伙伴，西南的事，姚希若是逃不掉的主谋，可里面也有九公主的影子。

    顾伽罗很好奇，这次齐王的事，姚希若都被牵连了，若非圣人顾忌她的神奇医术，早就赐她一杯鸩酒了，哪里还会容她存活？

    饶是如此，姚希若也失去了自由，被圣人秘密关押起来。

    她的女儿险些夭折，还是顾则媛求了赵老夫人，由老夫人想方设法把孩子接回了顾家。

    姚希若都落得如此下场，与她有同谋嫌疑的九公主却仍好好的待在宫中。

    顾伽罗才不信是圣人慈父心肠发作，不忍对九公主下手。萧如珉如今正在北宫发狂，废燕王估计都已经投胎转世，圣人又岂会单单放过一个九公主？

    莫非这里头还有什么内情？

    不知不觉间，顾伽罗竟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齐谨之听得有些糊涂，他们不是在说铁槛庵的事吗，怎么忽然跳到了九公主身上？

    心里虽然奇怪，但他还是如实答道：“还能有什么内情？阿罗，你难道忘了，圣人给九公主赐了婚，驸马是赵耿的独子啊。就算看在赵耿的面子上，圣人也不能在这时处置九公主。”

    赵耿这次可是立下大功的，先是顺藤摸瓜找到下毒的元凶，救回圣人的性命，接着破获了齐王逼宫案，最后他的属下还神奇的找到了太子。

    如此功臣，圣人出于某些考虑，暂时不能给他升官、封爵，其它的赏赐却少不了。

    九公主的事，不过是顺手的人情，圣人做得再轻松不过。

    “最主要的是，九公主并没有陷得太深，充其量顶多是小孩子不懂事、胡闹罢了。”

    齐谨之对九公主没什么好感，在他看来，那就是个搅家精。还不如过去呢，傻虽傻，却不惹事啊。

    顾伽罗却没有这么乐观。

    九公主上辈子在铁槛庵待过，应该知道那里的秘密，可她却丁点儿没透露。

    而且她应该知道‘历史’的走向，至少应该知道齐王会失败，但她为何还要往齐王身边凑？

    再一个，九公主与姚希若应该是死仇，顾伽罗可没忘了当日她在铁槛庵的静心斋醒来时，身体残存的那股子怨恨。

    九公主定是恨姚希若入骨，但为何又要和她纠缠不清，还隐隐有合作的迹象？

    当然，或许上辈子九公主活得时间并不长，或许在静心斋就被吓死了。

    但顾伽罗总觉得还有其它的可能，具体是什么，她却猜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顾伽罗压下心底的疑惑，随口附和了一声，继续询问：“除了九公主，赵耿应该没有再查出其它的人‘附逆’吧？”

    齐谨之面沉似水，冷声说道：“还有东齐。唉，他们还真是死不悔改，明明没有那个本事却非要……圣人恼怒旁人带坏了齐王，对附逆之人惩处格外厉害。萧煊都被赐自尽，更不用说原就待罪的齐勉之了。”

    萧煊刚被抓就咬出了姚希若和齐勉之。特别是姚希若，所谓的西南秘药，根本就是她的手笔。

    算计妙真、毒害皇帝，姚希若功不可没。

    齐勉之则是帮凶，齐王能煽动冀中灾民造反，全赖齐勉之开拓的商路。

    细究起来，姚希若夫妇的罪过远比倒霉催的寿春伯大多了。赵耿如何能放过他们？

    顾伽罗不在意齐勉之的死活，她担心的是齐家，“他们一家三口都被抓进了诏狱，大爷，你说他会不会招出咱们齐家的秘密？”

    火器啊，火器，这可是齐家仅剩的保命法宝，若是让齐勉之给卖了，那可就糟糕了。

    齐谨之微微一笑，“放心吧，父亲早有准备。上次东齐被关入诏狱的时候，不是什么都没说嘛。”

    齐令先沉寂好几年，但他的手腕却一如既往的厉害。

    齐勉之不开口也就罢了，只要他一张嘴，齐令先便会让他变成死人。

    齐谨之道：“唯一有些麻烦的是齐勤之，西南传来消息，展家已经研制出了简易的瓷雷，稳定性、威力不如咱们齐家的，但比兵部火器司的要好许多……”

    PS：今天某萨有事出去一趟，三更可能会晚一些，还请亲们见谅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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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也好

﻿    马车驶入崎岖的山路，车厢跟着颠簸起来。

    顾伽罗抱着暖炉，用手指勾起车窗帘子，看了眼熟悉又陌生的山路。

    “阿罗，真的不用我陪你？”

    齐谨之坐在她对面，端着一杯热茶，小口小口的喝着。

    “不必了，我自己进去就好！”

    顾伽罗放下车窗帘子，转头看到齐谨之担心的模样，不禁笑道，“放心吧，我会注意分寸的。”

    马车缓缓进了山门，最后稳稳的停在了庵堂外。

    跟着的婆子快速的搬来条凳，站在马车前伺候着。

    紫薇先行下了车，而后与婆子一起扶着顾伽罗下来。

    冬日的山间，气温格外低，嗖嗖的寒风吹过，顾伽罗刚走出车厢，就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赶忙拉了拉身上的狐狸皮披风。

    “属下见过少主！”

    萧二穿着整洁的尼姑袍，带着几个小尼姑亲自迎了出来。

    顾伽罗微微颔首，对于那声‘少主’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萧二眸光闪烁了一下，恭敬的引着顾伽罗进了庵堂，一路穿行，最后来到了妙真待客的静室里。

    “大师，几日不见，您的身体可还康泰？”

    顾伽罗见到面色蜡黄的妙真，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妙真盘膝坐在蒲团上，身侧放着一个炭盆，上好的银霜炭燃得正旺，熏得妙真的面庞都有些发红。

    但她还是时不时的轻咳一声，显是染了风寒、极度畏寒的模样。

    妙真仔细打量了顾伽罗一番，见她双眸依然澄澈如水，恬静、淡然，没有丝毫的不满，更没有因为被利用而感到羞恼、怨毒。

    一如三年前看到的模样，赤城、善良和娴雅，妙真忽然有种不敢与顾伽罗对视的心虚。

    “我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阿罗，几年不见，你还是过去的老样子，几乎都没有什么变化呢。”

    妙真像过去一样，冲着她招招手，而后指了指身边的蒲团，示意顾伽罗过来坐。

    顾伽罗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来到近前，学着妙真的姿势，盘膝坐了下来。

    坐定后，她笑着说道：“大师又拿我说笑了，我都是做母亲的人了，整日被两个小魔星弄得疲惫不堪，怎么可能没什么变化。有时候，我自己都不敢照镜子，总觉得自己老了呢。”

    妙真笑了，慈爱的看着顾伽罗，捉过她的手，轻轻拍着，“促狭，在我这个老婆子跟前，哪里有你说‘老’的份儿？还有，你哪里变丑了，明明还跟过去一样好看。”

    萧妈妈端着托盘进来，将茶碗放在顾伽罗前面的矮几上。

    妙真转头问萧妈妈，“你来看看，阿罗是不是还跟过去一样好看？！”

    萧妈妈跪坐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顾伽罗，用力点头，“好看，少主就跟过去一样好看。”

    萧妈妈是习惯性的喊了句‘少主’。

    妙真却忍不住呼吸一紧，她总担心顾伽罗察觉真相后会恼羞成怒，就算顾忌脸面，不好与她妙真决裂，却也不会再承认什么‘少主’的身份。

    或许，在气恼的顾伽罗看来，静月庵的人称呼她‘少主’，根本就是在嘲弄她，可能还会觉得静月庵的人表面尊敬、心里还不定怎么笑话呢。

    妙真觉得，只要顾伽罗露出不虞或是尴尬的神情，那就表明，她心底已经对自己和静月庵上下有了隔阂、乃至心生怨怼。

    是以，在萧妈妈无意间唤出那声‘少主’时，妙真不禁仔细的看着顾伽罗的反应。

    令妙真意外又欣喜的是，顾伽罗眼中依然带着笑意，不是假笑，不是冷笑，而是浅浅的笑。跟过去一模一样！

    “萧妈妈也笑我~”

    顾伽罗有些不好意思，略带撒娇的说道。

    “好好，不说这些了，阿罗，你跟我好好说说，这几年在西南到底过得如何？那个姓齐的臭小子可曾欺负你？”

    妙真怕顾伽罗‘恼羞成怒’，赶忙转移话题。

    提起西南的日子，顾伽罗脸上的窘迫一扫而光，兴致勃勃的说起了西南的异族风情、山间的原始风光、小城的安静生活等趣事。

    本就是自己亲身经历的事，顾伽罗的口才又不错，将西南的种种说得妙趣横生。

    妙真和萧妈妈都听住了，连连发出惊叹声和笑声。

    一时间，静室里满是温馨。

    萧二坐在廊庑下，听了这些，不禁勾起了唇角。主子有多久没能开怀的说笑了？！

    欢乐的时光过得飞快，转眼就一个时辰过去了，天色渐晚，妙真便催促顾伽罗回去了。

    “山路不好走，太晚的话容易出事，今个儿你就早些回去，待天暖和些了，再来看我吧。”

    说了这小半天的话，妙真已经明白了顾伽罗的心意，所以说起话来也就没那么客套了。

    顾伽罗没觉得妙真这是在赶她走，知道是关心她，笑着说：“嗯。下次我把两个丫头带来给您瞧瞧，也让她们沾沾您的福气！”

    妙真的笑容愈发灿烂，连说：“好，我早就想看她们了，双生花儿，多稀罕呢。”

    妙真一路将顾伽罗送出庵堂，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萧二亲自送顾伽罗上了马车，然后冲着马车挥了挥手。

    顾伽罗从车窗探出头，也朝着妙真挥了挥手。

    车夫扬起鞭子，马车缓缓驶出山门，一路朝山下奔去。

    “主人，这回您可放心了吧，少主待您还是和过去一样呢。”

    萧妈妈喜滋滋的和妙真说。

    妙真轻轻摇头，“不一样了。你没发现吗，这次齐谨之没有陪阿罗一起来。而上次在安王府的时候，他们小两口可是一起来的。”

    萧妈妈愣住了，回想了一下，咦，还真是这样呢。

    但，这又有什么区别嘛。她迟疑的问：“之前少主来静月庵的时候，也都是一个人哪。”

    妙真却笑得有些苦涩，不过她没有跟萧妈妈多解释。

    顾伽罗的意思很明白了，以后，她依然会将妙真当成长辈来尊敬，也不在乎静月庵的人如何待她，但这些仅是顾伽罗的个人行为，绝不会牵扯到齐、顾两家。

    也就是说，如果以后妙真再图谋什么大业，顾伽罗或许会看在彼此的情分上不举报、不泄密，但也仅止于此，绝不会轻易出手帮忙。

    想要像‘齐王案’时，劝说齐谨之以及齐家帮助妙真，却是不可能了！

    妙真想了许久，方怅然道：“这样也好！”

    马车上，齐谨之问道：“都说清楚了吗？”

    顾伽罗有些疲惫，“我什么都没说，大师应该已经明白了！”

    齐谨之点点头，“这就好！”

    顾伽罗叹了口气，“是呀，这样已经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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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家有远客

﻿    时间进入了三月。

    春光晴好，被严寒磋磨了一个冬天的人们终于褪去厚厚的衣衫，换上时新的春装，呼朋唤友、携家带口的去郊外踏春。

    每日里，城门口都异常热闹。

    阖家出行的马车，三五成群的士子们，亦或是那些鲜衣怒马的公子们，清晨迎着朝阳出城，黄昏时分才恋恋不舍的回到京城。

    这日上午，南城门的兵卒目送最后一波出城的年轻人，正欲趁着难得的清闲眯一会，不远处的官道上却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噫？来人貌似阵仗不小啊？！

    两个兵卒耳朵齐齐竖起，在城门口站了这么多年，他们早已练就出了一双火眼金睛和两只堪比斥候的耳朵。

    尤其是那个黑瘦的精明小子，单凭马蹄声便能推测有多少匹马，单看车辙印就能猜测出车厢里装了多少好东西。

    原本松松垮垮的倚在城门边的墙上，这会儿陡然睁开了眼睛，冲着高高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高个儿兵卒收到暗示，顿时来了精神：嘿，有‘贵人’哟。

    所谓‘贵人’，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指的并不一定是真正的贵人，而是指带了大量货物的人。

    说得直白些，就是肥羊！

    京城城门口的兵卒未必敢明目张胆的敲竹杠，但若是遇到运送大批货物进京的人，好处总还是会有一些的。

    特别是一些精明的商人们，他们出入城门的时候，都会悄悄赛点银钱给兵卒们。

    这些兵卒出身卑微，月俸少得可以忽略，平日里就是靠着这些‘孝敬’过活呢。

    苦了一个冬天了，总算来了个‘贵人’，他们又能发点小财了。

    然而，当一队浩荡的队伍出现在地平线，彻底映入他们的眼帘时，两人又失望的垂下了肩膀。

    直娘的，来的不是‘贵人’，而是真的贵人。

    黑瘦小兵眼神儿好，甚至还认出了熟人。

    抹了把失望的脸，笑嘻嘻的跟前头领队的打招呼，“嘿，这不是刘爷嘛，您老回京了？”

    刘虎坐在马上，并没有下马，居高临下的看着小兵，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葫芦酒壶丢给黑瘦小兵，“辽东上好的烧刀子，给你小子尝个鲜儿。”

    “哎哎，谢谢刘爷。”

    黑瘦小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紧紧的抱着酒葫芦仿佛抱着什么绝世珍宝。没别的，似他这样的粗鄙兵汉，平日里没啥爱好，就是喜欢喝两口。

    刘虎曾是齐家军，最知道这些人的尿性，见面就给一壶烈酒，比给两个钱儿还让他们高兴咧。

    不过，黑瘦小子还算敬业，一双小眼睛滴溜溜打量着刘虎身后那一长串的马车，尤其是后面几辆明显是载货的马车，他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最长。

    刘虎见了，不由得笑骂了两句，“好了，别看了，后头是我们府上的四太太，回京来主持二爷的婚事。我们四老爷在苏州任上，四太太便带了些南边的土仪回来。”

    黑瘦小兵听了，赶忙收回探究的目光，连连点头：“是是，小的明白。刘爷请！”

    自古以来，外任的官员或是其家眷回京，总会带一些‘土仪’。这是官场约定俗成的惯例，而这批‘土仪’，官府以及沿途的哨卡是不会收税的。

    进城门，自然也不必缴纳进城税。

    两个兵卒意思意思的验看了一番，便点头哈腰的让齐家的车队进城。

    刘虎却十分大方，策马站在城门边，待后头的车队进了城，他方打马跟上，临行前丢给黑瘦小兵一个荷包，“拿去弄点儿下酒菜，和兄弟们好好乐呵乐呵！”

    “哎哎，多谢刘爷！”还是豪门世仆懂规矩啊。

    掂了掂手上的荷包，那沉甸甸的硬块儿让黑瘦小兵高兴不已。

    马车进了京城，穿过繁华的大街，东拐西转，最后进了文昌胡同。

    “几年不见，京城还是这般热闹，”

    马车里，齐令宜的妻子胡氏撩起一角车窗帘子，看着外头的景致，颇为感慨的说了一句。

    她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在贵人云集的天子脚下呆了小半辈子，这几年跟着丈夫一直在任上。

    虽然苏州也十分繁华，但她梦里想得还是京城。

    在胡氏看来，或许盐商满街走的苏州更加富庶，可总是比不上京城的贵气与大气。

    深深吸了微凉的空气，连日来因赶路而疲惫的身体竟精神了许多，胡氏放下车窗帘子，心里暗想着：老爷任期快满了，也该计划着调回京城了。

    “四太太，到家了！”

    马车缓缓听在齐家大宅门前，车夫和小厮都恭敬的说道。

    胡氏下了车，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宅院。这里是大嫂清河县主的陪嫁别院，胡氏头一回过来。

    没来之前，胡氏还以为这里会很小，至少绝对比不上国公府气派。但到了一看才发觉，这宅院确实不如国公府气派，但也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好许多。

    首先，这院子足够大，东西两路，皆是五进五出。

    胡氏下了马车，换乘府内的轿子，由四个粗壮的婆子抬着，一路平稳的进了院子。

    穿过前庭，走过花园子，四周布置得十分雅致，胡氏瞧了暗暗点头。到底是大嫂，哪怕国公府没了，也能将一处别院收拾得妥妥帖帖。

    来到垂花门前，轿子停了下来。

    “弟妹总算来了，让嫂子好生惦记！”

    清河县主领着顾伽罗、齐敏之亲自站在二门迎接，见胡氏从轿子里出来，便笑着说道。

    胡氏快走两步，抢先跟清河行礼，“见过大嫂。几年不见，大嫂的气色愈发好了。这是谨哥儿媳妇吧？哎哟，长得好生齐整。敏姐儿也出落成了大姑娘，瞧瞧，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行过礼，胡氏先是打量了顾伽罗一番，接着又拉着齐敏之的手好一通夸奖。

    顾伽罗和齐敏之齐齐向胡氏见礼。

    几个女人相互见了礼、问了好，清河县主方招呼胡氏一起向萱瑞堂走去。

    顾伽罗和齐敏之跟在后面。

    “苏州一切都还好吧？四老爷的差事可还顺利？”

    清河挽着胡氏的胳膊，妯娌两个甚是亲密。

    来到萱瑞堂，分主宾落了座，清河仔细询问齐令宜一家的情况。

    “好，都好，有兄嫂在京城打点，四老爷和我在苏州事事都顺遂，”

    胡氏长得白净秀美，嘴皮子却十分利索，说出的话也好听，“特别是我们家的严哥儿，更是多亏了大哥和大嫂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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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亲兄弟

﻿    严哥儿，齐严之，齐令宜的嫡出长子。

    三年前被父母打发到京城，一来是求学，二来是想在京里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亲事。

    奈何小小少年涉世未深，刚出家门，便被别有用心的柔儿缠上，设下一张温柔情网，将齐严之罩了个严严实实。

    清河县主查出柔儿的底细，但碍于齐严之，不好直接处置，着实费了些心思才把这个祸害弄死。

    说起来，县主也是蛮无奈的，如果齐严之是自己的儿子、而非侄子，那就方便多了。根本无需麻烦，直接揪着他的耳朵，一边怒骂笨小子、一边将柔儿的真面目告诉他。

    可对上齐严之就要多想一想了，唯恐一个弄不好，让侄子生出不好的想法，继而弄得和齐令宜一家都生分了。

    虽然那件事处理得麻烦了些，但结果总是好的。

    过去三年，齐严之一直乖乖在京华书院上学，结交了不少志同道合、门第相当的朋友。

    平日里参加参加诗社，跟着师兄、同窗们去外地游历一番，短短三年的时间，当年那个青涩、腼腆又单纯的小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成熟、稳重的翩翩佳公子。

    去年过年的时候，齐严之特意回了趟家，与许久不见的父母弟妹团聚。

    胡氏见到儿子，又是激动又是高兴又是心酸。儿子的成长和变化让她高兴，可错过儿子最关键的蜕变，又让她有些失落。

    但总体而言，胡氏对如今的齐严之非常满意，对于悉心照料、管教他的兄嫂十分感激。

    所以，此次回京，胡氏一见面就忍不住表露出了对大嫂的感谢之情。

    “严哥儿是个好孩子，像他父亲，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书院的先生们都非常喜欢他，来年乡试，定能给你考个举人回来。”

    县主对齐严之也诸多满意。教养了这几年，孩子总算长大了，也懂事了。

    县主还想着，待找个合适的时候，让齐谨之给他透一透柔儿的事。

    齐家藏有奇宝，不知多少人暗中惦记。类似柔儿的事，极有可能会再度发生。

    齐严之是齐家的子孙，虽然他们这一房已经算是旁支了，但齐令宜对于家族中的一些秘密还是知道一些的。

    齐令宜知道了，难免齐严之也会听说一点儿。

    为安全计，还是从根儿把问题彻底解决为好。

    现在胡氏进京了，县主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可以卸掉一些了。至少在齐严之的管教问题上，她可以移交给胡氏。

    打发了顾伽罗和齐敏之，县主借着跟胡氏商量齐严之婚礼的名义，拉着胡氏在暖阁里密谈。

    “……竟有这样的事？严哥儿没给家里惹下大祸吧？”

    胡氏出身宋国公府，祖上也曾跟着高祖爷东征西讨，况她做了齐家二十多年的媳妇儿，对于齐家的宝贝多少听说了一些。

    当年齐家出事后，齐令宜忧心忡忡，大醉了一场，酒醉中，他曾经跟胡氏嘀咕了几句：幸好老祖宗留了后手，否则咱们齐家将一蹶不振。

    胡氏不敢多问，隐约知道齐家有着朝廷都忌惮的神秘火器。

    偏偏自家儿子单纯、善良，生平头一次独自出门就给家里招来一条美女蛇，险些危机家族。

    时隔三年，事情早已过去，可胡氏听了清河县主的话，还是忍不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呵呵，没这么严重。严哥儿只是心善，这才被歹人利用，幸好并没有给家里带来什么麻烦。”

    县主忙拍拍胡氏的手背，笑着说道：“事情早就过去了，原本我不该再提。但现在京里不太平，咱们是能少一事就少一事，严哥儿马上要成亲了，来年考了科举，也能计划着入仕了，有些事就须得谨慎起来，切莫被人钻了空子才是。”

    胡氏连连点头，“大嫂说的极是。这次我回来，就想着多呆些日子。新媳妇过了门，我好歹亲自带一带。等她诸事都上手了，再回去不迟。”

    原本胡氏还想着跟兄嫂提一提丈夫调回京城的事，但听县主这么一说，她火炭一样的心不禁冷了下来——京里不太平，他们回来做什么？还不如远远在江南多给家里弄些产业。

    “你这个打算很好。严哥儿的媳妇儿是梁国公吴家的女儿。细算起来，咱们齐家和吴家是老亲，祖母去了，两家的关系才渐渐淡了下来。”

    县主缓缓的说道：“但不管怎么说，齐家和吴家是姻亲，如今亲上做亲，严哥儿娶了吴家三房的女儿，也是难得的缘分。吴家的女儿我亲去看过了，模样好、教养好、品性也好，除了父亲早亡，竟是无一处不好。”

    “是呢，我对吴家小姐也甚是满意。我娘家的嫂嫂写信去苏州，恭喜我找了个好儿媳妇呢。”

    提到未来的儿媳妇，胡氏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当初给齐严之议亲的时候，齐令先和清河县主操了不少心，精心挑选了几户人家，命人逐一去调查，而后把一大摞的调查资料送去了苏州。

    齐令宜和胡氏拿着资料反复研究，又是命心腹去京城核实，又是询问齐严之的意见，最后才敲定了梁国公的侄女吴氏。

    现任梁国公是齐令先、齐令宜的表兄，按照这个关系算下来，齐严之和吴氏也是表兄妹，只是关系已经很远了。

    而且单看门第，齐严之能娶到吴氏女，多少有些高攀的意思。

    毕竟齐家已经不是勋贵了，而吴家还是公侯之家。

    但如果将两家的亲戚关系摆到明处，外人倒也不会说什么。亲戚嘛，爵位没了，多年的情分还是有的。

    如此，也就不会有碎嘴的非议齐家高攀，笑话齐严之配不上吴氏女了。

    县主点点头，胡氏满意就好，老爷和她的辛苦就没有白费。

    她从袖袋里掏出一张契纸递给胡氏，“这是隔壁胡同的一套宅院，谨哥儿在西南弄了些产业，怕引人非议就没有放到明处，老爷和我商量过了，咱们的祖宅没了，你们一家回京后不能没个住的地方，暂且就住在这个宅子里吧。”

    胡氏拿着契纸有些无措，不知该不该收下。

    县主笑着说，“收下吧，虽然是谨哥儿捣鼓出来的产业，可到底用了老祖宗留在西南的人脉，按理应该归到公中，只是咱们的情况四老爷应该也与你说过了，那些产业不好让人知道。少不得，你们要吃点子亏了。”

    胡氏明白了，赶忙笑着说：“瞧大嫂说的，咱们一家子骨肉，何必分得这么清楚？”

    嘴上这么说，胡氏却将房契收了起来。

    县主见了，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老四一家都是明白人，这样才不会生出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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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明算账

﻿    “这套宅院是五进五出的，原是一位吏部老大人的宅院，因致仕回乡便卖了，老爷亲自去看了看，觉得好就买了下来。”

    县主简单介绍了一下房子的情况，既然是分给齐令宜一家住的，总要让人家满意才是。

    “房舍的布局甚是雅致，颇有江南水乡的韵味。老爷说你们在南边住了这些年，应该会喜欢。这还不是最妙的，最让老爷满意的，是宅院的位置。”

    县主故作神秘的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萱瑞堂一侧的花园，“你那新院子的西南角门正好与花园子相连，打通了，咱们便又是一家了。平日里想过来找我说话，抬抬腿就来了，很是便宜。”

    胡氏一听，很是欢喜，抚掌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刚才我还想着，让严哥儿和他媳妇儿去新宅子住，我呢，就腆着老脸赖在嫂子这儿。嫂子素来大度，总不会把我赶出去吧？反正我是个破落户，就赖上嫂子了。”

    一番话说得县主忍俊不禁，一指头戳在胡氏的额头上，“你呀，都快做婆婆的人了，还这般促狭。等明儿你的儿媳妇进了门，看你还怎么摆婆婆的谱儿？！”

    胡氏无所谓的抬起头，涎着脸笑道：“那有什么？！婆母去世的早，家里全靠嫂子你支撑，我来的时候，我们四老爷还说呢，在他心里，最是敬重大嫂。那句‘长嫂如母’，真真是再恰当不过了。在大嫂您面前，我还要什么脸面、摆什么谱儿？”

    胡氏的话情真意切，虽稍有夸张，却发自肺腑，县主心里好不熨贴。

    “让你这么一说，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县主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严哥儿要成亲了，按照家里的旧例，公中应该出两万两银子。一应酒席、小戏等开销，也皆从公中出。我已经让大奶奶去准备了，这些你就不必操心了。”

    胡氏连连点头。

    名义上，齐令先和齐令宜已经分家，当初为了保全齐令宜，给齐家留一条血脉，齐令先甚至把弟弟这一房开出了宗籍。在官府的备档上，齐令宜已经另立宗祠，算不得齐令先的家人。

    而事实上，不管是齐令先也好，还是齐令宜也罢，他们兄弟从未想过和对方生分。

    齐家东西两府内斗几十年，不知多少子嗣都成了牺牲品，以至两府长大成人的男丁都非常少。

    东齐自作孽，硬是将为数不多的男丁折腾的仅剩下了齐勤之一人。

    西齐也不比东齐强多少，齐令先这一辈上就两个兄弟，一母同胞所出，若是他们再分了家，齐家就更势单力薄了。

    齐令先和齐令宜都是聪明人，断不会做出自断臂膀的蠢事。

    齐令先未雨绸缪，敢将三分之一的家产交给齐令宜隐匿起来，就是信得过弟弟。

    齐家出事后，齐令宜无需大哥‘提醒’，便主动让儿子将那部分财产送回京城，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对得起大哥的信任。

    不管表面上是个什么样子，私底下，齐令先和齐令宜仍是相互信任、相亲相爱的好兄弟。

    彼此间也从未生分过。

    齐谨之在西南折腾出来的产业，井盐也好、银矿也罢，齐令先全都算到了公中，给毫不知情的齐令宜分了一份。

    唯有胡椒种植园没有动，那是顾伽罗的私产，齐家从没有做过侵占媳妇嫁妆的事情，太丢脸了，齐家男人不屑为之。

    “……这是那边矿上的账册，你也瞧瞧，心里好有个数。”

    县主交给胡氏一本册子，端起茶碗，笑眯眯的看着她翻阅。

    胡氏没有客气，掀开账册细细的看起来。她管家多年，算账什么的十分熟练，看着那一行行的数字，心中已经大概算出了总账。

    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合上账册，胡氏叹道：“还是谨哥儿能干，不到三年的时间，竟给家里置办下了这么大一笔产业。我们在苏州快六年了，所得的红利居然还不足他的一半。”

    真是应了那句‘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啊，身为被拍死的前浪，胡氏多少有些怅然。

    不过一想到这么大一笔银子自家也有份，胡氏又高兴起来，将账册交给县主，自己从袖袋里抽出了几张纸。

    “大嫂，这是江南珠场去年的红利，您请过目。”

    胡氏将几张纸递给县主，赞了句，“当初大老爷写信给我们四老爷，说珍珠可以人工饲养的时候，我还觉得匪夷所思。不成想，老爷寻当地的匠人实验了几回，竟真的成功了。今年进上的贡品中，就有咱们珠场养出来的极品黑珍珠和粉珍珠，一个个足有龙眼大小，放到市面上，一颗就价值千金呢。”

    齐令宜在苏州，最初是收取盐商的孝敬，但齐令先觉得这样不安全，很容易出事。

    正巧顾伽罗曾经跟齐谨之提到过，说是珍珠可以像牲畜一样人工养殖，还说南边多湖泊，江浙一带还靠着海，可以选派得力的属下去海边圈个海场试一试。

    齐令先便给齐令宜写信，也不知道齐令宜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实验了一两年，还真养出了成品。

    有淡水养殖，亦有海水养殖，弄出来的珍珠成色还不错，年年都能获取令人咋舌的暴利。

    因为这项生意是顾伽罗的首创，所用到的资源和资金也都是齐家共有的，所以齐令宜没有将珠场纳为己有，而是算成了家族产业。

    从前年开始，齐令宜每年年底都会命人送来当年的红利银子。

    齐家也正是靠着这笔钱，才能养活庄子上的大批壮丁，以及维持齐家工坊的火器研制。

    毕竟，清河县主的嫁妆再丰厚，也有用尽的一天。

    而且以齐令先的骄傲，他根本不会吃用妻子的私产。

    即使对外齐家是这么说的，但齐令先却不会真的这么做。

    这几年来，一家人除了住在清河陪嫁的这栋房子之外，所花费的每一文钱，都是齐家男人挣来的。

    “嗯，能盈利就好。最初我心里也没谱，还是四弟有办法，硬是将这件事办成了。”

    清河对账单上的数字很满意，齐家看似落魄，实则家产一点都不比过去少。

    最让清河高兴的，还是与四房的关系，感情上亲如一家，但涉及到账目的时候，却又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唔，这才是兄弟相处之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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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添妆（一）

﻿    顾伽罗亲自去了趟自己的私库，在一堆金银、翡翠和宝石首饰中挑了又挑，最后还是抱着一匣子未曾雕琢的宝石原石回来。

    命人搬开炕桌，她打开匣子，将里面的宝石全都倒了出来。

    或大或小、或蓝或红的宝石滚了一床铺，窗外阳光透进来，照射到宝石上，发出璀璨的光芒。

    那耀眼的光险些闪瞎人的眼睛。

    顾伽罗坐在床边，看着一颗颗的宝石，不禁流露出欣赏的神情。

    这些宝石不是她的陪嫁，而是这几年她的收藏。

    其中有齐谨之送的，有婆母赠的，有皇后或是太子妃赏的，还有妙真大师给的，还有一小部分，则是她的生意伙伴谢家家主零零碎碎塞过来的。

    收的时候不显，三年下来，竟攒了这么许多。

    这还不是全部，她的私库里，类似的匣子还有两、三个。

    总数加起来，价值远远超过了数十万两银子。

    顾伽罗看着这些宝贝，心中忍不住有些小得意，这可是她的财产啊。不是嫁妆，不是婆家的产业，而是彻彻底底属于她顾伽罗的东西。

    “大奶奶，您这是要打新首饰吗？”

    紫薇着实被眼前的珠光宝气给惊艳了一把，愣了好半晌，才讷讷的问了句。

    她的一双眼睛，像是黏在了那些宝贝上面，怎么都挪不开。

    这世间，估计很少有女人能抵得过珠玉宝石的诱/惑，紫薇只是个有见识的奴婢，还做不到视珍宝如粪土。

    “是呀，锦绣要出阁了，我想给她打一套头面添妆。”

    顾伽罗信手把玩着大大小小的宝石，随口说：“还有敏姐儿，她的喜事也近了，作为嫂子，总要给她添几件像样的首饰。”

    顾伽罗自己的首饰虽然名贵，却都是过去的老样子，拿来给人添妆，未免显得不够诚意。

    霍锦绣和齐敏之，一个是她最要好的闺蜜，一个是她嫡亲的小姑，两人要出嫁了，她总要有所表示。

    “对了，待会儿你亲自去一趟珍宝阁，问问那里的大师傅最近京中可有什么时新的首饰花样，选几套最好的，将画样子带回来给我瞧瞧。我选两套。”

    顾伽罗欣赏完那些漂亮的宝石，然后一颗颗捡回匣子里，将匣子放到炕桌上，对紫薇吩咐道。

    “是，奴婢明白。”

    紫薇答应一声，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到了珍宝阁后，该问一些什么问题。

    比如，每种样子都需要用多少金银？工期多久？加工的费用几何？

    她唯有将顾伽罗能想到的问题都事先问清楚，才能将差事办得更加圆满。

    顾伽罗吩咐完，便没再想这事。

    紫薇素来稳妥，把事情交给她，她自会将所有的细节都了解透彻，根本无需顾伽罗费心。

    紫薇见顾伽罗没有其它的吩咐，便出去办这件事了。

    走出院子的时候，正好与齐谨之错身而过。

    紫薇屈膝行礼，“大爷！”

    齐谨之没说什么，只摆了下手便快步进了正房。

    紫薇待齐谨之的脚步声渐远，才恭敬的起身，然后快步出了院子。

    “阿罗，听说四婶回来了？”

    齐谨之掀帘子进了西次间，看了眼炕桌上的匣子，而后问道。

    “嗯，四婶正和母亲说话呢，我便先回来了。”

    顾伽罗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齐谨之忽的想起了什么，略带歉意的说：“阿罗，这次、委屈你了。”

    顾伽罗挑眉，不解的问道：“大爷，发生了何事？”怎么就委屈上了？

    齐谨之坐在临窗大炕上，低声说：“盐场的事。本来说好是你的嫁妆，结果却、却归入了公中~”

    卓筒井是顾伽罗发明出来的，井盐所在的荒山也是以顾伽罗的名义买下来的，当初齐谨之和顾伽罗说得明白，西南置办的产业都是顾伽罗的私产。

    但现在……齐谨之失言了。

    顾伽罗恍然，原来是这事儿啊。

    她失笑的摇摇头，“大爷，又不是什么大事，我都忘了，您何必耿耿于怀？当日是我小心眼儿了，误会了四叔，所以才想着将那些产业放到我的名下。经过珠场的事，我才发觉，是我小人之心了。还是老爷和大爷想得周全，四叔一家和咱们是挚亲骨肉，不该分得太清。”

    再者说，井盐的生意估计也做不了太长久。

    齐谨之为了向圣人表明忠心，已经将卓筒井的事写折子报了上去。

    相信用不了多久，圣人便会在西南推行卓筒井，官府也将介入井盐的发售。

    就算圣人开恩，许齐家继续持有盐场，但有官府做竞争对手，齐家的盐场很难在西南形成垄断。齐家的井盐生意还会有利益，但绝不会有什么暴利了。

    如此一来，盐场便成为一个鸡肋。被人分去了三分之一的利润，其实也没多少，顾伽罗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反倒是胡椒种植园，那才是长久且暴利的行业。

    齐谨之仍将这项产业归到她名下，顾伽罗就十分满足了。

    她是齐家的媳妇，当然要为整个齐氏家族的利益考虑。

    齐家现在势单力薄，公爹齐令先没了官职，而四叔却还稳居苏州知府，能和四叔维系亲密的关系，对齐家有益而无害，舍出一点点好处，却能换来齐家的团结和稳定，何乐不为？

    更不用说，齐令宜也不是没良心的白眼狼，人家同样将珠场归到了公中啊。

    所以，同是一个家族里的亲人，实在没必要斤斤计较。

    当初顾伽罗之所以防着四房，主要是因为被齐严之吓到了——一个口口声声大喊‘真爱’的单蠢少年，一个给家族带来麻烦而不自知的傻小子，顾伽罗绝对有理由质疑齐令宜和胡氏的家教、乃至基因。

    如今误会解除，齐令先又展现出了他愿为大家长的姿态，顾伽罗当然要全力支持。

    不过，面对自己丈夫的时候，顾伽罗还是忍不住提出了心底的小担心，“大爷，严哥儿真的长进了？这几年，他没再遇到什么温柔善良的‘真爱’吧？”

    “……”齐谨之无语，阿罗这是什么表情？

    还有，她说‘真爱’两个字的时候，能不能别一副嘲讽的语气？

    明明这两个字很美好的，可让阿罗这么一说，齐谨之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他无奈的点了下头，“放心吧，你不信严哥儿，还不信你万能的大表哥？要知道严哥儿可是冯家表兄一手调教出来的。现在的严哥儿，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表兄的架势呢。”

    顾伽罗拍拍胸口，“那就好，我真怕他死性不改，没得祸害了人家吴小姐……”

    PS：一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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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添妆（二）

﻿    傍晚，清河县主准备了丰盛的晚宴为胡氏接风。

    齐严之闻讯从书院赶了回来。

    三年的时间，齐严之确实长高了些，褪去稚嫩和青涩，言语举止多了几分沉稳，齐家特有的浓黑双眉斜飞入鬓，让他于儒雅中平添了几分英气。

    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悬挂着玉佩、荷包等物什，脚上穿着翘头短靴，长发束起别着一根白玉簪。

    十八岁的年纪，身高已经接近六尺（约180CM），打眼一看，颇有几分玉树临风的风流洒脱。

    “大伯、伯母安好，见过大哥、大嫂……”

    齐严之躬身行了一圈的礼，最后看到自家亲娘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激动，“儿见过母亲，母亲一路辛苦了！”

    胡氏扶住儿子的双臂，双眼堪比雷达，上上下下的将齐严之打量个遍，而后哽咽的说道：“好、好，竟又长高了些。”

    齐严之好想翻白眼，心里嘀咕：亲娘哎，我过年的时候不是刚回了一趟家嘛，直到过了元宵才返回京城。算算时间，也就分别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您老人家怎么就看出我‘长高’了？

    胡氏不知道儿子的吐槽，还在激动着，不住拍着他的肩膀，笑着含泪道：“过了一年，你又长大了一岁，以后定要乖乖长辈、师长的话，可不能痴长个子、不长脑子啊。”

    “娘，瞧您说的，儿子什么时候没脑子了？”

    齐严之哭笑不得，年轻人也是有自尊的，私下里老娘怎么教训都成，可、可眼下大伯一家都在呢，娘哎，您没看到恒哥儿那小子忍笑忍得整个人都抽抽了？！

    “……”胡氏一窒，下午的时候刚听了儿子当年的‘丰功伟绩’，她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接触到儿子委屈的小眼神儿，她赶忙描补：“我这不是未雨绸缪，想提醒你一下嘛，你个臭小子还当真了？”

    齐谨之踢了偷笑的弟弟齐恒之一脚，然后上来打圆场，“婶娘，时候不早了，咱们先用饭，然后再好好聚在一起说说话。”

    顾伽罗也上来挽住胡氏的胳膊，笑着扶她进了正堂。

    堂内，男主分坐两席，中间用一架屏风隔开。

    齐令先坐在主位上，齐谨之、齐严之、齐恒之三兄弟围坐两旁。

    “唉，家里的男丁还是太少了，”

    齐令先扫了眼那哥仨，两房加起来，统共才四个男丁，都不如别人一个房头的男丁多。

    人少，力量就小，这样的情况，让他如何肯轻易与四弟‘分家’？

    压下心底的叹息，齐令先先询问了一下侄子的学习情况，并亲自出题考校一二。

    屏风里侧，女眷们都没有说笑，静静的听着外头的动静。

    尤其是胡氏，竖着两只耳朵，不肯错过儿子说的每一个字。

    “唔，还不错，果然有长进。上次你的先生还说，你的根基扎实，明年参加乡试不成问题。怎么样，你小子有没有信心？”

    齐令先捋着胡须，满意的连连点头，难得露出一抹笑。

    “侄儿有信心。父亲是两榜进士，我是父亲的儿子，若是连个举人都考不上，岂不是太丢父亲的脸了？”

    齐严之虽比过去沉稳了些，但到底是年轻人，正是激进、热血的时候，说出的话更是锐意十足。

    “哈哈，好，虎父无犬子，你小子有你老子当年的拧劲儿。”

    齐令先高兴的拍了下桌子，大声笑道：“你大伯我就等着咱们齐家再出一个进士老爷了……”

    “大伯~~”

    齐严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全然没了方才的热血模样。

    见他这般，齐令先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屏风另一边的胡氏听了，先是骄傲的一笑，接着又有些不好意思，扭头对清河县主抱怨道：“这孩子，还跟长不大似的，长辈跟前，说话也不注意些。”

    县主笑道：“注意什么？自己亲大伯跟前还作假不成？自然是心里想到了什么就说什么啊。我就喜欢严哥儿这样，踏实肯学却又不似那些酸儒一样假模假式，仿佛不说两句自贬的话就显得不够谦虚。忒假！”

    “可不是，严哥儿才多大？还是个翩翩少年郎，自然要有少年的意气风发……”

    顾伽罗赶忙附和。

    胡氏愈发开心，她刚才也就随便那么一说，听到县主婆媳夸奖齐严之，她只会觉得高兴。

    不过，胡氏还是习惯性的谦虚一番，“严哥儿还不成，还需要跟他伯父和大哥好生学习。说到谨哥儿，啧啧，大嫂，您可真是好福气啊，放眼整个大齐，二十岁的正五品能有几个？而且谨哥儿不是勋职，是靠自己实打实的挣来的实缺，这就更加难得了。大嫂，不瞒您说，严哥儿若是能像谨哥儿这般，我做梦都能笑醒呢。”

    花花轿子人抬人，人家赞了她的儿子，她也该加倍的还回去才是。

    几句话说下来，女眷这边已经十分热闹，时不时的发出一阵阵的笑声。

    大堂里的人不多，气氛却并不冷清，一顿接风宴吃得是宾主皆欢。

    饭后，胡氏暂时在文昌胡同的客房住下。

    隔壁的新宅还没有布置，清河县主的意思很明白，宅院是给齐令宜一家住的，里面的家具、摆设和一应物什也应当由胡氏这个主母决定。

    是以，待胡氏回了一趟娘家，又拜访了几家姻亲后，便开始着手安排新宅院的事务。

    齐严之陪着母亲几日便回书院继续读书了。

    他的亲事定在了四月，距离婚期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胡氏和他都不想浪费时间。

    胡氏忙得脚不沾地，清河县主和顾伽罗也开始忙碌起来。

    原因无他，京城进入了‘结婚季’，齐家已经收到了好几家送来的喜帖。

    三月十九是个难得的良辰吉日，宜婚嫁，霍家和谢家的喜事便定在了这一日。

    三月十六日，霍家邀请了一些姻亲好友，其中也有霍锦绣的闺中密友。

    顾伽罗带着准备好的一套赤金嵌红宝石的头面首饰，前往霍家赴宴，并给霍锦绣添妆。

    马车来到霍家门前，顾伽罗下了车，看到门口还停着几辆马车，看配置，应该是有爵人家的女眷。

    微微叹了口气，这是顾伽罗自那日安王府后第一次在权贵圈露面，不知见了那些贵妇，她们将会有怎样的反应。

    顾伽罗站直了身子，昂首进了霍家……

    PS：二更。呃，今天又要出去一下下，三更可能会晚些，还请亲们见谅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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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再见九公主

﻿    顾伽罗进了霍家，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因为花厅里坐着的女眷，要么是出身高贵，丈夫或自己有真正的本事，根本不必（或者不屑）做哪些捧高踩低、跟红顶白的勾当。

    要么则是家族不显，本事也平庸，却足够油滑，对于她们而言，趋炎附势、见风使舵才是王道，颜面什么的反而并不在意。

    比如卫国公府的女眷，英国公府的女眷，乃至霍锦绣的母亲崔氏，都属于前者。

    ‘顾伽罗’闹出了丑事，后来因为妙真大师，京中绝大多数的女眷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却对顾伽罗十分亲近。惟独上面提到的几位女眷。卫国公府的刘太夫人和崔氏，更是明明白白的表示出了对顾伽罗的不喜。

    后来，顾伽罗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这才渐渐赢得了那几位贵妇的真心接纳。

    而当刘楚楚冒出来的时候，不知多少贵妇疏远了顾伽罗，卫国公府等几家的女眷却待顾伽罗一如既往。

    如今情势再度出现反转，妙真大师所谓的‘喜新厌旧’原来只是大师为了揪出齐王叛逆而设下的一个局，那个被捧得高高的刘楚楚根本就是个卑贱的棋子，真正被大师放在心尖儿上的还是顾伽罗。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不知有多少贵妇觉得脸疼。

    今天见到顾伽罗，她们却好似忘了安王府后她们对顾伽罗、乃至齐家的疏远，纷纷凑上前跟顾伽罗打招呼。

    她们对顾伽罗的亲热程度，竟是比对刘楚楚还要强烈好几倍。

    卫国公府等几家的女眷，却淡淡的，和顾伽罗谈不上多么亲密，可也没有疏远，隐约有点‘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味。

    顾伽罗将所有人的态度看在眼里，不知为何，对上有些贵妇近乎巴结、讨好的笑容时，她忽的有种索然无味的感觉。

    旋即又觉得自己矫情，说到底，她还是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以及对她的态度。

    看来自己的修行还不到家啊。

    顾伽罗挂着标准的微笑和一众贵妇寒暄，心里异常清醒的给自己做了一次自我反省。

    “……李大奶奶盛情相约，我岂有不去的道理？您放心，到了正日子，我一准去。”

    顾伽罗游刃有余的与相熟的贵妇们说笑一通，抽了个空便去了霍锦绣的闺房，将准备的那套头面送给了她。

    “上好的红宝石，珍宝阁大师傅的手艺，不错，香儿，这套首饰我喜欢。”

    霍锦绣一点儿都不客气，直接打开首饰匣子看了看，满意的连连点头，然后交给贴身大丫鬟妥善的保管起来。

    “香儿，这些日子你还好吧？妙真大师她、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霍锦绣将房里的丫鬟打发出去，拉着顾伽罗的手，低声询问着。

    自从她订了亲，崔氏便不许她随意出门，整日待在屋子里绣嫁妆、做荷包，忙得天昏地暗，外头发生了什么，她根本就不知道。

    往往都是事情过去好几天了，霍锦绣才辗转听到风声。

    年前顾伽罗在安王府大放厥词，得罪了一众贵妇的消息，霍锦绣也是过了元宵节才知道。

    正当她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又听到了反转的新剧情，弄得她愈发担心。唯恐自己的好朋友受了委屈、吃了大亏。

    顾伽罗简单的将‘妙真大师中毒真相’的官方说法告诉了霍锦绣，随后说：“放心吧，我没事儿。你别忘了，我可是堂堂赵国公府的女儿，就算没了大师的宠爱，旁人也不敢给我脸色瞧。”

    霍锦绣定定的看着顾伽罗，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那倒是。更不用说你还有五个厉害的舅舅，和一群能干、霸道的表兄表弟帮你撑腰呢。”

    顾伽罗笑了，“我舅舅家的儿子们个个温文尔雅，哪里霸道了？”

    好吧，小时候，冯家的表哥表弟们为了她确实做了许多事，纵得她俨然成了京城权贵圈的小霸王。

    “对了，今天丹阳公主可能会来。”

    霍锦绣和顾伽罗说笑了一番，然后有些犹豫的说道。

    “丹阳？哦，是九公主啊，她也要来给你添妆？”

    顾伽罗挑了挑眉，略觉意外的问道。

    九公主的婚期定在了五月份，圣人给她选了个封号，丹阳，算不得太好，也不太差。

    不少权贵都清楚，圣人对九公主的所有恩典，都是看在赵耿的面子上。

    毕竟，九公主要嫁的是赵耿独子，她有了体面，赵家才会更风光。

    “你有所不知。我母亲和赵耿夫人是同乡，自幼便交好，我们回到京城后，母亲和赵家夫人来往密切，两家也渐渐相熟起来。”

    霍锦绣小声的解释道。

    顾伽罗点了下头，表示理解。九公主马上要嫁入赵家了，她应该清楚自己的处境，想事先讨好一下未来婆婆也在情理之中。

    说曹操，曹操到！

    两人头挨着头说着悄悄话，外头便响起了小丫鬟的通传声，“丹阳公主到！”

    顾伽罗和霍锦绣一怔，旋即起身相迎。

    九公主头瓒凤钗，身着大红绣金线的长袄，下面配了一条白色挑线裙子，娉娉婷婷的走了进来。

    “见过丹阳公主！”

    顾伽罗和霍锦绣齐齐屈膝行礼。

    “起来吧，都不是外人，无需这般客气。”

    九公主端着和煦的笑容，虚抬了抬手，让两人起身。

    霍锦绣是主人，赶忙将九公主让到主位上坐下。她和顾伽罗则躬身站在一旁。

    “哎呀，我都说了，咱们之间很不必这般外道，你们如此拘谨，我都不知该如何与你们说话了。”

    九公主举手投足间颇有皇家风范，几次让霍、顾二人‘随意’些，却总不能成功。

    眼见两人总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最后她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容，“……唉，你们啊~罢罢，左右我来就是想瞧瞧锦绣姐姐，现在人也瞧了，礼物也送了，我也该走了。”

    九公主起身，忽又转过头，笑着对顾伽罗说：“顾大奶奶，你陪我出去说说话吧。”

    被点了名，不管顾伽罗心里多么不乐意，也只能点头答应。

    冲着霍锦绣丢了个‘放心’的眼神，顾伽罗起身跟着九公主出了小院。

    “三年不见，顾大奶奶尚安否？”

    两人行至霍家的花园，来到一处僻静的亭子里，九公主定定的看着顾伽罗，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PS：迟到的三更，谢谢书友15414640、垡头、砂子吹风、美味书虫亲的月票，谢谢1994tings亲的打赏，谢谢亲们的订阅和支持，谢谢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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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又一个烂摊子？

﻿    “多谢公主殿下记挂，臣妾一切安好。”

    顾伽罗不卑不亢，微微欠了欠身，态度标准得堪称完美。

    “卓筒井，胡椒种植园，哦，对了，还有珍珠养殖场，”

    九公主直直的盯着顾伽罗的眼睛，缓缓的说道，“呵呵，想不到咱们的顾大奶奶居然这么厉害，接连‘发明’了这许多精妙的赚钱法子。”

    顾伽罗心头一震，她听出来了，九公主这是意有所指啊。她这么说到底有什么企图？

    以为抓住了她顾伽罗的把柄？还是怎样？

    顾伽罗脑中飞快的浮现出几种可能，但脸上却丝毫都没有显露出来，略带羞赧的一笑，“公主谬赞了。”

    多余的解释一句都没有！

    九公主有些气结，顾伽罗的反应，跟她设想的完全不一样。按理说，顾伽罗被她道出了最大的隐秘，应该慌乱或是焦急才对，再不济也会露出惊讶的表情啊。为何会是这般淡然无波？

    莫非是她暗示的还不够？

    九公主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能像方才那般端着已经十分不易，这会儿见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不免有些急躁。

    向前走了一步，九公主凑到顾伽罗的耳边，低声道：“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何必假惺惺的演戏？”

    顾伽罗适当的露出惊讶的表情，还隐隐带着一丝惶恐，“公主这是何意？莫不是臣妾哪里冒犯了您？若是如此，还请公主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

    “你……”还装？！

    九公主终于装不下去了，咬牙说：“卓筒井，珍珠养殖场，哈，这些可都是后世的才会出现的东西，顾大奶奶是如何得知的？别告诉我你是恰巧想到的。”

    顾伽罗挑了挑眉，语气中难掩委屈，“好叫公主知道，事实确实如此——”

    还不等她的话说完，九公主就急吼吼的打断：“行了，我早说了，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就别再说这些糊弄人的假话了。顾伽罗，顾香儿，你我各是什么身份，咱们彼此心知肚明。我知道我过去对不住你，给你留了个不太好的局面，但我、我也想办法弥补了。还有琼儿，我也竭尽所能的帮了她。”

    九公主越说越激动，眼底浮现出不正常的红光，“上辈子赵家错待了她，最后害得她惨死郊外，今生我、我就直接命人弄死了赵楚。还有姚希若那个贱人，上辈子我和她同归于尽，今生也数次出手教训她……顾伽罗，咱们才最应该是亲密无间的伙伴。”

    九公主的眼神已经有些疯狂，她又向前逼近一步，与顾伽罗几乎脸贴着脸，“顾伽罗，你我有着天下人罕有的奇缘，当然你可能怨恨我，但不管怎么说，我们之间有着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秘密。我曾经是你，而你应该也穿越到了后世，变成了我，是也不是？”

    顾伽罗微微蹙眉，她倒不是惊讶九公主会猜到这一切，既然自己能洞察到的‘真相’，九公主没道理想不出来。

    顾伽罗曾经反复研究过九公主，发现九公主应该不笨，只是太自以为是，太想当然，总能将一把好牌却下得一团糟。

    或许，在九公主的骨子里，她就看不起除自己以外的‘土著’。

    顾伽罗意外的是，九公主居然就这么大喇喇的找她摊牌。

    九公主，她到底想要什么？

    以为用这些就能拿捏顾伽罗？还是觉得自己‘敞开心扉、坦诚相告’，顾伽罗就能摒弃前嫌，与她结为盟友？

    听听九公主说的这些话，什么叫做‘咱们才最该是亲密无间的伙伴’？

    是，她们曾经都是‘顾伽罗’，可这并不意味着她们能成为朋友。

    当初顾伽罗污名尚未洗清，处境艰难的时候，九公主曾经释放了善意，但顾伽罗却没有接受，反而用计将她吓走。

    如今顾伽罗已经走出了阴霾，有了全新且美满的生活，她更加不会和九公主这种‘事儿精’搅合在一起。

    顾伽罗有种预感，九公主定是遇到了大麻烦，否则她不会说出这些有可能暴露秘密的话来。

    电光火石间，顾伽罗飞快的整理出头绪，精致的面容上仍是疑惑的表情，“公主殿下，您、您在说什么啊？莫不是您哪里不舒服？还是最近看传奇话本看多了？臣妾听说坊间确实有一些，尽是什么鬼怪仙魔的故事，都是些无聊文士臆想出来的段子，很不必当真。”

    顾伽罗装着糊涂，苦口婆心的劝着九公主：亲，故事里都是骗人的，您贵为大齐公主，还是多想一些切合实际的事情比较好。沉湎与那些不真实的故事，把自己弄得神神叨叨的，实在不是什么好现象哦。

    九公主气结，正欲发火，不想不远处传来说话声和纷乱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九公主咬了咬下唇，压低嗓门说道：“我知道你在装傻，但形势已经十分危急，顾伽罗，难道你就真的不好奇上辈子发生了什么？”

    顾伽罗心跳加速，说不好奇是假的，但她却不想因此而被九公主缠上。

    仍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殿下，您、您到底在说什么？”

    九公主急得想跺脚，偏偏那脚步声和说笑声越来越近，最后她只得说了句：“你既这般不信我，我也不与你多废话了。对了，好心提醒你一句，这个月京中会发生一起奇案，案子牵涉很广，最后由大理寺审理。”

    大理寺？

    齐谨之如今就在大理寺任职，九公主这么说，是不是想暗示她，齐谨之会被牵扯到所谓的‘奇案’中？

    顾伽罗不动声色，心绪却已经翻滚起来。

    说笑声愈发的近了，九公主急忙丢下最后一句话：“还有，我观你面相有异，近期可能会命犯桃花。顾大奶奶，‘他’可是个极好的人，待你更是无比真心，你切莫错过哦~~”

    说完这话，九公主重新变回皇家贵女的端庄、高贵，矜持的与顾伽罗说笑。

    几乎是同一时间，霍锦绣的堂妹霍锦心陪着几位千金从假山后绕了过来，众人看到九公主，赶忙向前行礼，“见过丹阳公主。”

    “不必客气，大家免礼吧。”

    九公主柔声说着，态度很是亲和。

    顾伽罗冷眼瞧着九公主表演，暗地里已经开始骂上了：靠，什么桃花运？还极好、真心，不会又是你丫给我惹下的风流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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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结交

﻿    三月十九日，霍锦绣十里红妆嫁入了谢家，婚礼十分盛大，大半个京城都被轰动了。

    谢家不愧是大齐首富，置办的酒宴奢华无比，饶是京中权贵们见多了市面，也被谢家的大手笔给震住了。

    偌大的谢家园林中，富贵牡丹提前几个月便盛开了，数十种名贵品种就那么随意的摆在了院中，一朵朵艳丽的花朵紧挨着，或红、或粉、或黄、或碧，姹紫嫣红宛如一片令人沉醉的花海。

    酒席上，但凡是世人能想到的菜品，以及许多人见都没见过的美食流水一样摆了出来，谢家厨子的手艺比起宫里的御厨都不遑多让。

    京中各大戏班悉数被请了来，专门在水榭上搭建的戏台子异常华美，戏子、伶人们婉转的声音在水面上飘荡，坐在高台上的宾客们听得如痴如醉。

    谢向南的新房位于谢家大宅的西路，三进的院落，一砖一瓦、一石一草都透着精致、雅趣。

    屋子里一水儿的金丝奇楠家具，百宝阁上放着前朝的精美瓷器，哪怕是随便一副帐幔也都是名贵的贡品。

    谢家的种种令人看得眼花缭乱，奢华却不显粗俗，丝毫没有那些盐商的暴发、张扬。

    来客们见了暗暗点头，是了，谢家不是寻常商贾，人家可是‘富贵散人’呢。

    看到新郎谢向南后，许多人更是忍不住赞叹：好个芝兰玉树、丰神俊朗的少年郎。

    小伙子人长得好，气质也好，举手投足间尽显良好的教养，哪里是什么商户子，说他是百年望族出来的世家子也有人信哪。

    有些曾经叹息霍锦绣委屈的宾客瞧了，对谢向南再也生不出一丝看不起，反而觉得霍锦绣和谢向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整个喜宴，齐谨之从头参加到尾，同座的还有一些同龄的勋贵子弟。

    年少的时候，齐谨之也曾与他们在一起玩闹，后来他跟着父亲去西南大营历练，才渐渐疏远了。

    几年不见，大家都变了许多。

    尤其是这几年京中风波不断，短短三四年的时间里，前后便有两个皇子谋逆，受牵连的人家不止一个两个。

    有的勋贵直接被圣人抄家夺爵，有的则被族诛，有的被降爵罢官。两次大清洗下来，如今还能全须全尾、体体面面的来参加谢家喜宴的‘故旧’并不多了。

    旧的家族衰落或消亡了，便有新兴的贵族顶上。

    齐谨之发现，除了仅存的一些老朋友，席间还有几个眼生的面孔。

    “这位便是齐家大爷吧？小弟萧罡，今年刚随家父从东南任上回京，初次见面，还请齐兄多多赐教。”

    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相貌是少见的英俊，面皮白净，气质干净，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好感。

    最妙的是，他生得好，身体也单薄，却丝毫没有一丝脂粉气，任谁瞧了，也不会辨不出雌雄，而是会由衷的赞一句：好个玉面俏郎君。

    他的声音也好听，没有少年人的青涩、清亮，反而略显低沉，有磁性，听在耳中不免觉得心都要跟着轻颤。

    顾伽罗没有在场，否则她定会给出一个恰当的词语来形容年轻人的嗓音——‘低音炮’。

    “在下齐谨之，萧公子太客气了，你我有缘结识，赐教谈不上，还是相互学习吧。”

    大齐古风盛行，世人都喜好美姿仪。说的直白一些，就是喜好长得好、气质好的人，无论性别。

    齐谨之也不免俗，对萧罡这样的气质纯净的美少年颇有好感，笑着问道：“萧公子府上是？”

    他的大脑里已经开始搜索京中数得上号的萧姓官员，尤其是刚刚调入京城的新贵。

    忽然，一个名字被他锁定——萧道宗，原东海船运司指挥使，曾在东南大营任职，是卫国公一手提拔起来的悍将。今年年初调入京城，任兵部侍郎。

    “家父姓萧名讳道宗，新任兵部侍郎。”萧罡直起腰身，提到父亲时，禁不住用上了恭敬的语气。

    齐谨之早已猜到萧罡的来历，却还是故作惊喜的说：“竟是萧将军府上的公子，算起来，咱们也是世交了。”

    齐谨之倒不是故意攀附萧道宗，他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

    萧道宗的父亲是草根，早些年在西南的某个千户所做大头兵，曾跟着齐令先打过仗。

    后来因为作战勇猛，接连立下战功，一路升职做了千户，最后被先帝发掘，调回京城入了五军都督府。

    萧父十分感念齐令先的提拔，哪怕他比齐令先年长二十岁，但还是十分敬重齐令先。

    那时，萧家和齐家的交情还不错。

    但随着萧父的亡故，萧道宗又被调去东南大营历练，两家的关系才渐渐淡了下来。

    不过，细算起来，萧、齐两家也确实是世交。

    齐谨之这么说，颇有几分示好的意思。

    萧罡是个心思通透的人，自然听出了齐谨之的言下之意，赶忙笑着说：“是呢，小弟从小就听父亲说起齐家，他常说萧家能有今日，多谢了齐大老爷的提携。今日得见齐大哥，呃，我、我能这样叫你吗？”

    萧罡莹白的脸上飞起两团红晕，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腼腆，不好意思的问道。

    齐谨之笑得愈发灿烂，“当然可以，都说了是世交，那就是自家兄弟。待喜宴散了，咱们兄弟再换个地方好生说说话，可好？”

    “好、好，小弟正有此意。齐大哥乃京中稍有的青年俊彦，小弟倾慕久矣，今日能与大哥畅谈，真是小弟的荣幸。”

    萧罡激动不已，一双好看的大眼里流光溢彩，惹得同座的人纷纷侧目。

    谢家的喜宴结束了，傍晚时分，齐谨之便收获了新小弟一枚，待到两人从酒楼出来时，齐谨之已经能拍着萧罡的肩膀，亲切的唤他‘四正小弟’了。

    “……大哥放心，小弟一定去府上给伯父、伯母请安！”

    带着些许醉意，萧罡用力朝着齐谨之的背影挥手。

    齐谨之没有回头，只挥了挥右手。

    夜色渐浓，月亮爬上了天空，一朵乌云飘了过来，悄悄遮住了一小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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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天道好轮回

﻿    霍锦绣成亲之后，愈发变得活跃起来。

    想想也能理解，她是将军之女，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文文静静的待在后院里绣花、吃茶。

    之前被母亲拘着，霍锦绣无法自由自在的玩闹。

    如今嫁了人，头上没了压制的人，她的本性便渐渐显露出来。

    谢家豪富，也是传承几十年的望族，却不似那些世家一样规矩森严。再加上谢向南是次子，不必承袭家业，家族对他的要求就没那么严格。

    他只需好好读书，给谢家挣回个功名来即可。

    其它的，全凭谢向南的喜好，愿意在家待着就待着，愿意出去游学就游学，愿意仿照魏晋名士恣意随心也随他。

    这样一对小夫妻凑在一起，哪里还会闲得住？

    “二爷说了，待清明节一过，我们便出发，先下江南，都说阳春三月下扬州，水乡的美景可不能辜负了。然后再转往洛阳、长安，好好领略一下千年古都的风韵，接着一路向南……”

    霍锦绣说得热闹，两只手比比划划，秀美的面容上满是兴奋的光彩。

    “很不错的计划，你们夫妻这是要游遍大半个大齐啊。”

    顾伽罗见好友满眼的幸福几乎都要溢出来了，打从心底里为她高兴，“不错，真不错，圣人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待你家二爷游历归来，学问上也定能进益不少。”

    霍锦绣顽皮的吐了吐舌头，“好啦，你也别拿我取笑了，那、那不过是对外的说辞，我和二爷就是想出去玩玩儿，跟做学问并没有太多的关系。”

    顾伽罗失笑，故作认真的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学问不单单在学堂里学习，山野之间、繁华之地，处处皆是学问。你不是跟着去憨吃傻玩儿的，而是去照顾夫君，陪他去游学。切记切记！”

    霍锦绣瞪大了眼睛，愣愣的看着顾伽罗，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扑到她身上，两只手不住的挠着她的痒痒肉，“好啊，好你个顾伽罗，变着法子挤兑我。明明在取笑我，却还要做出一副为我好的模样，真真可恶！看我怎么收拾你！”

    “哎哟，手下留情，霍**奶，手下留情啊！”

    顾伽罗最怕这个，霍锦绣挠了没两下，她就笑出了眼泪，高举双手大喊‘饶命’。

    霍锦绣婚后没少被人打趣、取笑，偏她又不能发作，忍了这许久，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哪里肯放过？

    两个人一个进击，一个闪躲，直接滚做一堆。

    闹了好一会儿，两人都累得瘫在大炕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锦绣，一定要幸福。”良久，顾伽罗才低低的说了句。

    “我会的，香儿，你也要好好的，别顾忌太多，自己开心才最要紧。”

    霍锦绣翻过身来，用手撑着脑袋看向顾伽罗，“香儿，有些事不必强求，还是顺其自然吧。”

    顾伽罗眸光闪烁了一下，缓缓点了一下头，“我明白。”

    霍锦绣见状，知道她听明白了自己的暗示，想了想，又状似无意的嘀咕了一句，“可别想我阿爹似的，整日里忙得不可开交，那日我回门，他老人家还在城郊忙公事，你说一个光秃秃的公主峰有什么正经公事？”

    顾伽罗的心突突直跳，面上却不敢表露，笑着转移了话题，“我何德何能怎么能跟霍将军相比？对了，这次出游，你们预计什么时候回来？”

    霍锦绣笑道：“最快今年年底，最迟明年秋天。总不能耽误了我家二爷的秋闱。”

    顾伽罗点了点头，又跟霍锦绣说了些闲话。中午时一起用了午饭，又去隔壁西厢和幸福姐妹玩了一会儿，直到日头偏西，霍锦绣才恋恋不舍的告辞离去。

    傍晚，齐谨之从衙门回来，进门便看到顾伽罗出神的模样。

    “怎么了？不是说今个儿和霍锦绣聊得挺开心嘛，怎么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齐谨之换了家常的长袍，踩着软鞋来到里间，轻声问道。

    “姚希若在铁槛庵！”

    顾伽罗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话，声音很轻，但语气很是笃定。

    “铁槛庵？不能够吧，那里已经被内务府关闭，所有房舍全都推到，庵堂也夷为了平地，”

    齐谨之质疑的说道。

    顾伽罗摇头，幽幽的说：“地面上的房舍被毁掉了，但地下呢？大爷有所不知，公主峰的主峰下面有一处极隐秘的石室，名曰静心斋，并不在庵堂的地面建筑范围之内。”

    静心斋是顾伽罗心中最不愿触及的存在，无尽的黑暗，寂静无声宛如死地，人在里面呆着，用不了半日就会感到恐惧、绝望。

    超过一日，人的精神就有可能失控。若是超过两天，就算不死也会精神崩溃，最后变得疯疯癫癫的。

    ‘顾伽罗’不就被活活吓死了嘛，而顾伽罗本人，若不是将注意力转移，把恐惧化为逃脱的动力，下场估计也好不到哪里。

    “静心斋？莫非就是那个——”

    齐谨之微惊，一根手指指向顾伽罗，后头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曾经听过外头的流言，说顾伽罗被表姐陷害，刚入铁槛庵就被丢进了暗无天日的石室，险些被逼疯。而那个石室，好像就叫什么静心斋。

    顾伽罗闭了闭眼睛，表示就是那个地方。

    齐谨之猛地站起身，围着西次间转了起来。

    转了一圈又一圈，齐谨之顿住脚步，转身道：“齐姚氏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圣人对这个秘密十分感兴趣。阿罗，你猜，会不会跟她那鬼神莫测的医术有关？”

    顾伽罗蹙眉，“不止，大爷。我担心，姚希若手里还有底牌，最好不要跟咱们齐家有关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与此同时，几十里之外的城郊公主峰下，黑漆漆的石室里，一个瘦弱的女子正发疯的哭嚎着——

    “来人呐，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呜呜，我、我受不了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显是哭嚎了有一段时间。

    然而任凭她怎样哭喊、求饶，都得不到半点回应，整个石室里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

    仿佛，这个天地间只有她一个活物。

    过了许久，姚希若瘫软在地上，两只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分外明亮，正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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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风起

﻿    三月末，顾伽罗没有等得及送霍锦绣出京，她先行一步离开了京城。

    清明节将至，齐家阖家赶回洛阳老家扫墓。

    顾伽罗早就想去看看儿子，本来和齐谨之议定去年寒衣节的时候回乡，奈何京中诸事繁杂，他们根本就脱不开身。

    况那时齐谨之刚刚去大理寺报了道，新差事还没有熟悉过来就请假，实在不合情理，也不合规矩，顾伽罗只得将计划拖延。

    这一拖就拖到了清明节。

    原本，齐谨之和顾伽罗只想他们夫妻悄悄回去一趟，不必惊动太多人。

    谁料有一天夜里，齐令先做了个噩梦。

    梦中，早已逝去的齐家老祖宗齐子孺穿着破烂麻衣，虚弱不堪的躺在破败的茅草屋里，仰头就能通过屋顶的大洞看到天空。

    忽然天空电闪雷鸣，狂风大作，须臾，倾盆暴雨迎头泼了下来，茅草屋里灌满了水。

    雨水一点点的上涨，竟渐渐漫过了黄土炕，炕上的齐子孺大声疾呼，却无人前来相助。

    齐令先眼睁睁看着自家老祖宗被雨水吞噬，急得他拼命嘶吼，但却怎么都喊不出来。

    最后，齐令先一个年近五十的大男人，竟恨得捶胸大哭起来，那似受伤野兽般绝望的哭声，肝肠寸断，丝丝缕缕的钻入人的耳蜗，让人几近发狂。睡在身边的清河县主瞬间就被吓醒了。

    清河顾不得平复自己的心绪，赶忙将齐令先摇醒。

    齐令先睁开眼睛，好半晌才清醒过来。

    一家大小围坐两侧，静静的听齐令先讲述梦中的场景，听罢，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好半天，齐谨之方缓缓说道：“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父亲定是想念亡故的先人了，又或者是祖先在给我们这些不肖子孙示警。既是这样，咱们不妨回老家一趟，若是一切无恙，自是千好万好。如若真有什么不妥，咱们也好就地处置，免得酿成大祸。”

    齐令先沉着脸，没有说话。

    清河县主思考良久，拍板道：“嗯，谨哥儿说的在理。这些年咱们远在京城，不能时常去祭拜祖宗们，已十分不孝。这次咱们就阖家回去一趟：一来祭拜先祖，修缮坟茔；二来请高人帮忙看看风水，若是有哪里不对，也好及时补救；三来嘛，近几年家中大事小情不断，有祸事，亦有添丁进口的喜讯，都该跟祖宗回禀一声！”

    说完，清河转头看向齐令先，齐谨之几个也都等着父亲发话。

    沉默良久，齐令先方用力的点了下头，道：“也好！”

    胡氏听闻此事，想了想，赶忙去找清河县主：“大嫂，此次回乡，我和严哥儿也想一起去。严哥儿马上就要成亲了，于情于理也该给老祖宗报个喜。”

    不能怪胡氏迷信，最近三五年间，齐家发生了太多的事。

    国公府的爵位没了，祖宗传下来的产业被抄没，整个东齐更是只剩下了一个男丁，西齐虽影响不大，却也没了早日的荣耀。

    任谁经历了这些事也忍不住猜测，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惹怒了上天，竟让齐家遭受了这许多挫折？

    亦或是这些年子孙不孝，怠慢了祖宗，祖宗们生气了，这才没有庇护后人？！

    尤其是齐严之马上要说亲了，紧接着又要科举谋前程，胡氏越想越觉得该回乡去祭拜一下齐家的列祖列宗，好让祖宗们知道，他们家严哥儿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并请求祖宗们好好照顾严哥儿。

    同是女人，又都是做人母亲的，清河很能理解胡氏的想法，爽快的应允了：“好，就依弟妹的意思。正好严哥儿的婚期在四月，咱们从洛阳回来也不会耽误了他的喜事。”

    胡氏感激的道了谢，然后便命人去书院接回齐严之，准备回乡的事宜。

    第三日清晨，齐家大院的正门大开，几辆马车停在门前，数十个精壮的护卫牵着马立在两侧。

    不多时，齐令先一家人穿着正装走了出来。

    清河县主、胡氏等女眷上了马车，齐令先带领齐谨之、齐恒之以及侄子齐严之牵了各自的马，骑马走在前面。

    护卫们齐齐上马，训练有素的将主人们护在中间，一大队人浩浩荡荡的往城门赶去。

    路上遇到相熟的人家询问，齐谨之便会客气的回道：“清明将至，吾等欲返乡祭祖！”

    祭拜祖宗可是大事，就是皇帝老子也不能干涉，旁人听了都点头表示‘应当的’。

    就这样，在行人的侧目中，齐家一家人出了城门，顺着官道一路向洛阳赶去。

    “齐令先梦到先人蒙难，恸哭不已，所以携一家老小回老家祭祖了？！”

    圣人处理完政务，习惯性的找来赵断鸿询问一些京中的八卦、趣闻，赵断鸿非常了解圣人，将齐家的这桩新闻说了出来。

    圣人不禁蹙起了眉头，直觉告诉他，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齐令先是什么人？！驰骋沙场的悍将，死在他刀下的人不知有多少？

    这样一个杀人都不会眨眼睛的人，会被噩梦所扰？

    不管旁人信不信，圣人是不信的。

    沉吟片刻，圣人吩咐道：“去把赵耿给朕叫来。”

    赵断鸿赶忙答应：“是！”

    不多时，赵耿急匆匆的进了宫。

    圣人没有废话，直接下令：“安排几个人去一趟洛阳，仔细给朕盯着齐令先。对了，再好好查一查齐家在洛阳的情况。”

    赵耿身为大齐第一特务头子，京城街面上的是根本就瞒不过他的耳目。不必圣人说太多，他就知道了这趟差事的由来，也明白了圣人的意思。

    “是，属下谨遵命！”

    齐家人出城不足三个时辰，便有一小队人马悄然跟了上去，一路尾随他们前往洛阳。

    静月庵也收到了消息，只不过妙真不是听下头人的回禀，而是直接收到了顾伽罗的信。

    慢慢将信纸折起来，妙真唤来萧二，“给洛阳那边传个消息，命他们好生保护阿罗。对了，估计阿兄也会派人跟过去，你让咱们的人小心些，赵耿那小子正攒着劲要跟咱们影卫‘过招’呢。”

    妙真才不会惦记齐家的火器，她只是不想让圣人轻易的抓住齐家的把柄。毕竟，齐家现在是她的助力之一，她多照看一些也是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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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经典桥段

﻿    “什么？齐家全家都回老家了？”

    九公主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宫女的袖子，疾声问道，“齐顾氏呢？她也跟去了？”

    宫女被九公主的口水喷了满脸，却不敢伸手去擦，强忍着心底的恶心，回道：“是的，齐家男女老幼，包括齐顾氏的两个双生女儿，一起前往洛阳了。”

    她不是都说了吗，齐家全家都走了，结果丹阳公主还问顾大奶奶，难道顾大奶奶不是齐家的人？

    宫女暗暗翻了个白眼，难怪大家都说伺候九公主不是个好差事。她来了不足一年，好处没得多少，整日里就看着九公主作死作妖作智商，害得她跟着提心吊胆，唯恐哪天就被九公主连累死。

    明明什么本钱都没有，明明可以像其它公主一样安静的在宫里待着，可九公主偏不，不是跑去巴结良妃，就是悄悄的去找惠嫔说话，片刻都不肯安分。

    宫女们并不是反对自家主子巴结宫里的娘娘们，可问题是，九公主放着最该讨好的正主儿皇后不理，却偏偏去烧一些冷灶。

    九公主是不是觉得良妃的皇九子，或者惠嫔的皇十二子更有机会问鼎大宝？

    脑子有病吧？！

    如果太子真的出了意外，或是不受圣人待见，九公主想转而投资其他皇子无可厚非。可事实并不是如此啊。

    去年被乱民偷袭，随行的人死伤三分之二，太子却还能安然归来，足见他才是真正受老天垂青的真命天子、未来储君。

    可恨九公主的眼睛仿佛被屎糊住了，死活看不清事实，平白得罪了皇后和太子妃。

    皇后没有明着克扣九公主的份例，可有些事根本无需皇后或太子妃开口，下头自有揣摩上意的人主动帮忙‘分忧’。

    亦如现在，她们整个宫殿的人都被明里暗里的挤兑，就是九公主本人，也被御膳房的人暗中刁难了好几回。也不是克扣九公主的饭食，而是但凡有超出份例的要求，御膳房就只有一个词：没有！

    ……都是琐事，具体说不出有多大的罪过，可就是能让人过得十分不舒坦。

    九公主应该也察觉到了，所以这些日子她坚持每日去坤宁宫、东宫，不管皇后、太子妃待她如何冷淡，她也咬牙坚持着赔笑脸、说好话。

    见九公主知错能改，宫女们十分高兴，刚想松口气，不想九公主又开始作妖了。

    一个马上要出嫁的公主，你不说多打听一些未来夫家的事，却跑去关注几个不相干的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宫女垂下眼睑，不去看九公主抓狂的模样，心里默默的吐着槽。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齐家为什么要离京？”上辈子好像就没有这样的事啊。

    九公主越想越急，最近接连发生的几件事，每一件都跟上辈子截然不同，让她十分不安。

    太子居然没死？

    齐王也没死，而是疯了？

    还有太后，她居然没有趁着皇帝昏迷的机会，一举拿下宫城的控制权，反而任由马皇后肆意妄为？

    还有还有……

    好几件足以影响朝局的大事全都背离了原有的轨迹，九公主原以为的未雨绸缪一夜之间全都变成了笑话。

    如今更害得自己在宫里愈发艰难，俨然成了宫里最不受待见的公主！

    “……都、都是姚希若这个贱人的错，对，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九公主不喜欢自我反省，一旦出了什么事，她都习惯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想了又想，九公主觉得问题都出在了姚希若身上：哼，一个连诊脉都不会的人，居然摇身一变成了神医？说她没有古怪，鬼都不信。

    没错，就是因为姚希若这只蝴蝶，许多事都发生了改变。

    找到了罪魁祸首，九公主恨恨的骂了几句，心中淤积的浊气消散了许多。

    但她还是不肯轻易认输，大事情发生了改变，或许有些小事仍会按照原有的轨迹发展。

    唔，想要证实这一点，只需再等几日就好。

    一想到那件‘奇案’，九公主的心情竟神奇的好了许多。

    “走了就走了，你以为逃离了京城，便能躲过那场祸事吗？没门！”

    九公主坐回贵妃榻上，望着窗外树上刚刚冒出的小嫩芽儿，嗤嗤的冷笑起来。

    宫女垂首站在一旁，愈发觉得跟着九公主没有前途。她决定了，哪怕将全部的积蓄都孝敬给管事姑姑，也要求姑姑给自己换个主子伺候！

    这日，城门口依然喧闹，进城的队伍中，有一辆平实的马车，随着大部队缓缓进了城门。

    马车里坐着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白净面庞，五官端正，颌下蓄着短须，算不得多么英俊，却也透着堂堂的正气。

    木质车轱辘吱呀呀碾压着青石地板，马车微微的晃动着，男子微眯着眼睛，身体跟着马车晃动的韵律轻轻摇动着。

    他看着似是在休息，但大脑却仍在运转着。

    此次出京调查冀中雪灾的事情，让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即冀中地区的土地兼并十分严重，当地豪族侵占民田，寻常百姓要么投身为奴，要么就沦为了流民。

    没有土地，流民滋生，冀中的乱民就不能彻底剿灭。

    但土地兼并……这个问题太棘手了，京中的权贵不知有多少人家会牵连其中，如果由他披露出来，还不定得罪多少人。

    他，杨继业，堂堂御史，自然不怕得罪人，可、可也不能太过恣意行事。

    杨继业的性格圆滑，他的出身也不许他做孤臣。

    “唔，再想想，看看有什么办法既能提醒圣人，还不会引来众怒……”

    杨继业静静的想着。

    忽然，赶车的车夫大喊了一声‘吁’，接着便是一记响亮的马嘶鸣声，马车猛地停了下来。

    杨继业一个不妨，身体惯性的向前冲了下，然后重重的撞在车厢上。

    “杨四，出什么事了？”

    杨继业捂着被撞疼的后脑勺，没好气的骂道。

    “老爷，前、前头有个民女跪地喊冤。”

    杨四也被吓了一跳，声音颤抖的说道。

    “喊冤？”杨继业一怔，他微服回京，一没有差役开道，二没有官兵护送，三没有穿着官服，外头喊冤的民女如何知道他的身份，还特意拦住了他的马车？

    “我又不是顺天府尹，你告诉她，想要告状可以直接去顺天府，如果没有状纸，我可以帮她找人写一份。”

    杨继业不欲管这事，直接吩咐车夫道。

    但还不等车夫将他的话告诉那民女，不远处却有几个彪形大汉追了过来，他们嘴里骂骂咧咧，眼里带着凶光，一看就不是善茬儿。

    跪在地上的民女见状，慌忙尖声喊：“救命啊，这位贵人老爷，求您救救民女吧。”

    杨继业咬了咬牙，现在好了，哪怕明知道可能是陷阱，他也要闭着眼睛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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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在洛阳（一）

﻿    一家人紧赶慢赶，总算在清明前一天抵达了洛阳。

    齐家现任族长齐令涛，得到消息后，立刻带着家中的子侄前往洛阳城外迎接。

    “爹，大伯一家冷不丁的回洛阳，是不是京城又出了什么大事？”

    齐令涛的长子齐贤之满脸担忧，凑在父亲的耳边小声问道。

    不能怪他多想，齐令先、齐令源这一支久居京城，很少回老家。最近一次回来，也是十多年前，齐令先的父亲齐锵亡故，齐令先、齐谨之父子扶灵返乡，将齐锵的棺椁葬入齐氏祖坟。

    四年前，齐家遭遇大祸，除了几百亩祭田外，在洛阳的所有产业都被抄没。

    齐令涛一房胆战心惊，又怕被连累，又怕没了生计，几番思量后携家带口的跑到京城投奔齐令先。

    结果，在京城住了没一年，齐家接连发生大事。

    先是齐令源一房力逼着要分宗，齐令涛收了大长公主的好处，帮着说了些好话，最后促成此事。

    原以为自此后便能太平了，谁曾想到，大长公主送给齐令涛的几千两银子还没有焐热呢，齐令源就因为参与谋逆而被满门问罪。

    连皇家贵女大长公主都被逼自尽，齐令源堂堂西南大营的将军也被押到菜市口斩首。

    整个东齐，最后只有齐勤之、齐勉之两兄弟存活下来。就这样，还是因为齐令先拿出了老祖宗留下来的高祖遗诏。

    接二连三的祸事，险些吓破了齐令涛的胆子，生怕自己也被牵连进去。

    要知道，他可是收受了东齐许多好处啊。万一有哪笔钱是赃款，齐令涛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楚！

    赶忙跟老祖母商量了一通，齐令涛决定还是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为好。

    草草的跟齐令先打了个招呼，齐令涛一家几乎是逃难一般，一路跑回了洛阳。

    不管怎么说，齐家在老家还有祭田，想像过去一样过富贵的日子是甭想了，但仔细筹算一番，让族人们吃饱穿暖还是没有问题的。

    临行前，齐令先还给了齐令涛一笔钱，让他再添置一些祭田，权作族学的费用，免得让族中子侄们断了学业。

    另外，齐令涛在京城的时候，先后从大长公主和清河县主那儿零零碎碎的弄了些银钱，总数加起来也颇为可观，至少他们这一房的生活有了保障。

    借着给齐令先添置祭田的机会，齐令涛悄悄给自家买了些田产。

    就这样，洛阳的齐氏族人总算安定下来，齐令涛的日子尤其悠闲自在。

    安稳日子过了才三四年，齐令先却急匆匆的回了京，慢说齐贤之这些小辈心里不安，就是齐令涛也有些惴惴。

    但当着儿子的面，齐令涛决不能露出胆怯的一面，他板着脸训斥道：“胡说什么？你大伯梦到了老祖宗，担心老祖宗在那边受了委屈，特意携家小回老家修缮祖坟。什么大事不大事的，去年京中发生了那样的大乱子，你大伯他们还不是丁点儿事都没有？”

    齐贤之还是有些担心，撇嘴说道：“做梦？爹，这话您也信？我大伯是什么人？尸山血海闯出来的悍将，心性何其坚韧，他怎么会被区区梦境所扰？”

    齐令先、齐令源可是齐家小辈们心目中的大英雄啊，从小就听着他们征战沙场、训练齐家军的故事长大，齐贤之才不会相信这样强悍的堂伯父会像个妇人一样软弱。

    分明就是有事嘛，齐贤之自信他的头脑还是很灵光的。

    齐令涛伸手拍了儿子的后脑勺一记，咬牙骂道：“小兔崽子，就你聪明啊？！我告诉你，只要有太子爷，你大伯他们一家就不会有事！”

    清河县主和马皇后的关系，是齐家最大的保命符，至少齐令涛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齐贤之瘪了瘪嘴，不敢再说什么。

    父子的谈话刚刚结束，不远处便传来了踏踏的马蹄声，以及木轱辘碾压地面的声响。

    不多时，齐家专属的铁甲护卫率先闯入了众人的视线，他们身后便是高坐马上的齐令先、齐谨之。

    齐令涛打点起精神，笑着迎了上去。

    “阿兄，回来啦！”

    齐令涛亲热的跟齐令先打招呼。

    齐令先甩鞍下马，快走几步来到齐令涛近前，扶住他的双臂，笑着说道：“嗯，回来了。春寒料峭的，却还累得阿涛亲来迎接，真是我这个做阿兄的不是了。”

    “哪里哪里，阿兄许久不回故里，慢说是小弟我了，就是族人们都十分惦记，今日好容易回来了，岂有不迎接的道理？”

    齐令涛能得到老祖母的偏爱，战胜其它兄弟成为族长，他的嘴上功夫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最妙的是，他说的好听，脸上的神情也配合得当。

    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让人打眼一看，便会觉得他的所说所话皆出自真心。

    哪怕明知道是讨好的假话，经过齐令涛的一番演绎，也让人十分舒服。

    “三四年不见，谨哥儿愈发稳重、老练了，听说现在在大理寺做官？哎呀，真不愧是咱们齐家的儿郎，骑马打仗不含糊，转做文官也没问题！这是阿宜家的严哥儿吧，啧啧，果如传说中的那般芝兰玉树、温文尔雅。哟，恒哥儿都长这么高了，上次在京里时，你才这么点儿大，如今都变成大小伙子啦——”

    齐令涛将齐谨之兄弟三个逐一问候了一番，又叫过自己的儿子和侄子们，让他们给齐令先见礼，“贤哥儿、义哥儿、蒙哥儿、渊哥儿……你们几个还不赶紧给伯父请安？”

    七八个‘之’字辈的年轻人纷纷上来行礼问安。

    接着又跟齐谨之兄弟三个相互见礼。

    有齐令涛这个八面玲珑的人两边忙活，气氛很是热络，彼此寒暄了好半晌，才一起进了城。

    齐家在洛阳的祖宅也被抄没了，后来官府发卖的时候，清河县主特意命人高价买了下来，又留了稳妥的人看守。

    如今齐令先一家回来，祖宅的下人得到消息，事先将房舍都打扫干净，一应陈设、摆件也都按照主人的喜好重新安排了一番。

    贾氏作为齐家硕果仅存的老祖宗，提前带着孙媳妇、重孙媳妇赶到齐家‘帮忙’。

    有没有帮上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态度。

    齐令先、清河县主走进祖宅的时候，看到高堂之上端坐的贾氏，心中竟生出一丝感动……

    PS：三更，谢谢我的眼泪没人看见、牧目鱼亲的月票。厚厚，终于下雪了，某萨忍不住幻想，啥时候月票也能像无穷尽的雪片一样砸到某萨的脸上？O(∩_∩)O~(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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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在洛阳（二）

﻿    齐家的祖坟位于邙山脚下，占地约三十余亩。

    背靠邙山山脉，前面是一条蜿蜒的山溪水，四周林木郁郁葱葱，乃是极好的风水宝地。

    据说当年齐子孺发家后，特意请高人踏遍了邙山周遭，千挑万选才挑中了这块山林。

    阳春时节，大地复苏，山坡上的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绿色，而围绕着一座座坟墓的松柏，则依然葱翠挺拔。

    族长齐令涛率领族中众男丁，陪同齐令先一家来到齐氏墓园祭拜先祖。

    纸扎的童男童女、吉祥物件一对对的抬入墓地，数十个僧人和道士分左右各自做着法事，姜黄色的纸钱漫天飞舞，齐家人全都身着素净的衣服，肃穆的来到老祖宗齐子孺夫妇坟墓前，虔诚祭拜。

    一盘盘特意从南方运来的新鲜果子，一条炸好的鲤鱼，一个大大的猪头，还有诸多祭品，依次排放在墓碑前。

    齐令先和齐令涛亲自捧着三根清香为先祖上香，接着又端起酒杯，将上好的惠泉酒洒在泥土里。

    望着带着岁月痕迹的墓碑，齐令先默默的祈祷：“老祖宗，您在天有灵，定要保佑齐家能顺利度过此劫啊……”

    男人们祭拜完毕，便轮到女人们。

    打头的自然是齐家的老祖宗贾氏，紧随其后的是清河县主，她身份最高，一身正式的礼服，衬得她愈发端庄。

    顾伽罗和一众堂房妯娌们站在后面，前面的长辈跪拜，她们便跟着跪拜，长辈们起身，她们则跟着起身。

    整个墓园里，只有僧道的诵经声和凄婉的唢呐声，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无比认真的进行着祭拜仪式。

    时近黄昏，祭拜告一段落。

    齐令先和一个须发花白的道士围着墓园溜达，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

    那道士手中还拿着个罗盘，走一会便停下来左右看顾，瞧那模样，应该是在堪舆。

    齐谨之和顾伽罗则悄悄的离开了人群，来到祖父齐锵的墓前。就在齐锵华丽的坟墓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没有立碑，只在旁边种了一棵小小的松柏。

    “冀哥儿，爹和娘来看你了~~”

    齐谨之和顾伽罗蹲下/身子，双双对着那小小的土包。

    齐谨之还好些，他到底是男人，眼泪远没有女人那么丰沛。

    顾伽罗再也忍不住了，手捂着脸，呜呜的啜泣起来。

    她的儿子，她刚出生就夭折的儿子，她连面都不曾见过的儿子，呜呜，原该可以和幸姐儿、福姐儿一起无忧无虑的成长，如今却孤零零的躺在这冰冷的坟墓中。

    可怜他小小一个人儿，还未曾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便、便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呜呜……顾伽罗想想就觉得心疼，那种沁入骨髓的悔恨和歉疚再次充满她的胸膛，她的身子都禁不住颤抖起来。

    “阿罗，不要这样，冀哥儿也不想看到我们如此悲恸的模样。”

    齐谨之赶忙扶住顾伽罗摇晃的身体，轻轻将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低声说道：“你不必担心，冀哥儿下葬的时候，我特意请了得道高僧为他做法、超度。他干干净净的来到这个世界，又不沾染一点尘埃的离开，来世他定能投生个好人家。如果有缘的话，或许他还能再给咱们做儿子呢。”

    顾伽罗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齐谨之，“真的吗？冀哥儿还能回来？”

    齐谨之用脸颊轻轻蹭着她的额头，低声道：“会的，只要咱们心诚，老天定会成全咱们。”

    夫妻两个心里都明白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说着自欺欺人的话。

    “冀哥儿，都怪娘不好，你别生娘的气好不好？”

    顾伽罗默默看着小土包，心里无声的说着，“你再给娘一次机会，让娘可以好好照顾你，好不好？”

    “冀哥儿，对不起，娘没有见过你的样子，但你爹爹说了，你长得和二姐一模一样，所以娘照着你二姐现在的模样为你画了幅肖像。娘一会儿就把画像烧给你，你看看像不像？夜里给娘托个梦好不好？告诉娘，你喜不喜欢那幅画像。娘画得好不好……”

    顾伽罗一边将纸钱、画像、纸扎的马羊弓箭金元宝等东西点燃，一边絮絮叨叨的跟儿子说话。

    齐谨之没有说话，只默默的帮顾伽罗递东西、看火堆。

    一大堆的东西在火焰里跳跃，最后化作漫天的黑蝴蝶飘散，直至消失不见。

    齐谨之对顾伽罗说：“时候不早了，阿罗，咱们走吧。”

    另一边的大部队已经开始准备回城了，他们不好滞留太久。毕竟许多齐氏族人还不知道冀哥儿的存在，齐谨之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

    “嗯！”

    顾伽罗低头擦了擦眼泪，擤了擤鼻涕，正要站起身，不想蹲的时间太久了，脚麻了，她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齐谨之手疾眼快，赶忙抱住了她，然后扶她站了起来。

    夫妻两个立在儿子的墓前，心中默默的说了句：“冀哥儿，以后爹娘再来看你。”

    齐谨之和顾伽罗相携出了墓园，紫薇等丫鬟慢慢的跟在后面。

    “大爷，谢谢你！”顾伽罗忽然说道。

    齐谨之以为顾伽罗是指方才他搀扶她的事，便不以为意的说道：“你我是夫妻，理当相互扶持，不过是伸把手的事，你又何必特意道谢？”

    “我不是为了这件事，”顾伽罗扭头看了眼夕阳中的墓园，喃喃道：“是冀哥儿，当初你若坦言相告，我、我肯定受不住……”

    齐谨之隐瞒了儿子的事，顾伽罗曾经怨恨过，觉得他太残忍了，怎么能剥夺自己了解真相的权利？怎么能狠心不让她见儿子最后一面？

    但她今天才知道，齐谨之的‘残忍’，对她而言，其实是最大的慈悲。

    时间是治愈悲伤的良药，隔了七八个月，顾伽罗提起儿子虽然还会心痛，却不会痛不欲生、恨不能死。

    顾伽罗更多的会怀念儿子，然后将这份遗憾和感情转移到两个女儿身上。

    而且，顾伽罗没有亲眼看到儿子的死亡，没有见到他下葬，所以她还能幻想，想着儿子死的时候并不痛苦、很安详。

    有时，她甚至还会觉得儿子或许根本就没死，他只是出了远门或者寄养在了妥善的人家。

    齐谨之深深吸了口气，圈住顾伽罗的肩膀，轻声道：“我说了，咱们是夫妻，理当相互扶持。”

    “嗯！”顾伽罗轻轻应了一声，与齐谨之一起缓步前行。

    然而就在齐家人刚刚离开，便有几个黑影闪入墓园。

    “齐令先找人相看风水，还在这里摆了风水大局，你们仔细搜一搜，齐令先不是个信鬼神的人，名义上是摆风水局，实际上还不定藏了什么宝贝！”

    领头的黑衣人冷声吩咐道。

    “是！”几人齐齐应声，旋即四散开来，循着齐令先和道人行走的轨迹搜寻着……

    PS：一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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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明修栈道

﻿    季高，洛阳知府，两榜进士出身，一个非常善于钻营的官场老油子。

    出身寒门，却因着出色的交际能力，与京城许多世家、权宦乃至不入流的闲人都有联系。

    近日，他收到了京中故友的信，请他帮忙照看返乡祭祖的齐令先一家人。

    齐令先是何人？

    堂堂开国功勋齐子孺的后人，曾经的黔国公，赫赫有名的西南战将。

    凡是洛阳土生土长的百姓，提到这一位，就没有不知道的。

    季高在洛阳为官多年，自然也听说了这位洛阳走出去的当朝重臣。

    更不用说他还有十分庞大的消息网络，京中的各种消息源源不断的送到他的案头，所以，他比市井百姓知道得更多。

    比如黔国公曾经的辉煌，比如黔国公府的败落，以及齐家的现状，季高都十分清楚。

    也正是因为他什么都知道，所以收到旧友的信后，就有些为难——齐令先早已不是当年的黔国公，虽有个县主老婆，但于整个齐家而言作用并不大。

    倒是齐令先的儿子，唔，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正五品的京官，似乎很有前途的样子。

    但、是，季高消息灵通啊，自然也知道了齐谨之为何能接连升官。

    为啥？还不是因为他娶了个厉害的娘子？

    啧啧，有妙真大师保驾护航，难怪齐谨之能连升好几级呢。

    问题又来了，妙真大师似乎和圣人闹了误会，彻底远离了朝堂，真正变成了一个不问世事的方外之人。

    季高不禁怀疑，没了妙真这座大靠山，齐谨之的官儿还能做得顺当吗？

    京官不比地方官，在京城，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得罪人。况齐谨之风头太盛，难免招人嫉恨，万一有人趁机落井下石……齐谨之的仕途堪忧啊。

    如此一来，齐家真心没有结交的价值。

    季高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从不会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在没价值的人身上。

    但好友的请托他又不能置之不理……唉，真真是好生为难。

    “老爷何故叹气？”

    季高的妻子关心的问道：“莫不是衙门又有什么疑难之事？”

    季高将信交给妻子，“前黔国公齐令先回洛阳老家，谢兄托我多多照看，可、可齐家是非多，我怕无端惹上麻烦啊。”

    季妻一目十行的将信看完，思索片刻，轻声道：“妾身不懂外头的事，只是听京中的姐妹提到过，说皇后十分疼爱清河县主，而齐家大奶奶顾氏不但出身豪族，还有五个厉害的舅舅。京中风云多变，但齐令先一家似乎始终都没有受到影响，这其中定然有原因！”

    季高眼睛一亮，是啊，他怎么把这些给忘了？

    齐家没了妙真这棵大树，还有皇后和太子爷呢。

    “夫人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多谢夫人！”

    季高故意甩了甩袖子，向妻子行了个夸张的拜礼。

    季妻嗔怪的白了他一眼，然后笑着下去给季高准备拜访时所用的礼物。

    次日上午，季高身着常服，来到齐家祖宅，命人投了拜帖。

    齐令先正好在家与齐令涛说一些老家的事宜，听了下人的回禀，赶忙说道：“有请！”

    齐令涛惊喜不已，季知府竟亲自登门拜会堂兄，这是何等的荣耀？

    “阿兄，季知府最是个通达的人，听说在京中人脉极广，你不妨与他多接触接触。”

    齐令涛见齐令先淡然如常的模样，担心堂兄放不下国公爷的架子，一个言语不注意，得罪了季高，可就不好了。他赶忙悄声提醒道。

    齐令先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齐令涛还是不放心，决定留在客厅，一旦堂兄有什么不对劲，他也好及时救场。

    随后的事实证明，齐令涛是多虑了，齐令先不是没脑子的棒槌，怎么会做那种平白得罪人的蠢事？

    就只见齐令先和蔼可亲的与季高攀谈，堂内的气氛十分和谐。

    季高提及京中美景，齐令先就随着他的话题畅谈一番；

    季高说起西郊猎场，齐令先就热情的传授骑射技巧；

    季高询问市井趣事，齐令先就捡着最新的八卦与他分享。

    总而言之，不管季高说什么，齐令先都能妥妥的接下话茬，并且适时的引出新的话题。

    宾主两个聊得十分尽兴，观其热闹程度，丝毫都看不出两人是头一次见面。

    说着说着，两人愈发熟络，如同相交多年的好友。

    既然是‘好友’，齐令先就十分不客气的请季高帮忙，“愚兄今番回乡，一来是祭拜先祖，二来也是想添置一些产业。正巧愚兄看中了城郊的一处作坊，想盘下来，只是那作坊是官府所有，季老弟，你看——”

    季高眸光闪烁，不动声色的问：“哦？不知是哪处作坊？”

    齐令先故作不在意的说：“城南驿站附近的一个爆竹作坊，呵呵，不瞒季老弟，那个铺子曾经是齐家的产业，四年前被没入官府。愚兄回乡后，偶尔听族人提起，说那作坊一直都没有发卖，如今早已破败不堪，愚兄听了心里十分不忍，这几年家里有了些积蓄，便想着将那铺子买回来。唉，到底是祖宗传下来的，能收回来一个是一个。”

    齐令先面带凄然，站起身，郑重的向季高拱了拱手，“还请季老弟成全！”

    “竟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季高明白齐令先的心情，子孙不肖，累及祖宗，大好的产业被抄没，似齐令先这样骄傲了一辈子的人，定然无法接受。

    所以，一有机会，齐令先就会想方设法的赎回祖产。比如此刻他们脚下站着的齐家祖宅，便是齐令先的妻子托人花高价买回来的。

    开始季高还以为齐令先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但听了这话，他不但放了心，还隐隐有些窃喜——嘿嘿，这次府衙又能添一大笔进项呢。

    心中已经决定把那个破爆竹作坊高价卖给齐家，季高还是故作为难的说道：“此事乃公务，小弟不好擅自做主，这样吧，待小弟回去查一查，落实了情况，再来回复齐大哥可好？！”

    听其言观其色，齐令先有九成把握，相信季高会答应这事。

    如此，他的计划便能更快的进行下去……

    PS：二更，谢谢布丁*猫咪、乳香没药亲的月票。据说今天还会下雪，那月票是不是也会有呢，(*^__^*) 嘻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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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暗度陈仓

﻿    “什么？齐令先要买那个城南的爆竹作坊？”

    洛阳城内，一座普通民宅的堂屋里，身着藏青色箭袖长袍的中年男子坐在上首，居高临下的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小子给我细细的说来！”

    堂下黄土地面上跪着一个黑瘦的少年，他恭敬的回道：“小的听说，那作坊原本就是齐家的产业，当年齐家落罪的时候，被官府收走了，不知为何却一直没有卖出去，荒废了四年，作坊里的野草都有半人高了……”

    黑瘦少年将打探来的消息详细的回禀一番。

    中年男子生得还算周正，偏偏长了个鹰钩鼻，平添了几分阴鸷。

    手指轻轻敲着官帽椅的扶手，中年男子说：“齐令先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断不会为了什么祖宗脸面而高价买回一个没用的破铺子。唔，或许那间作坊里藏着什么秘密。”

    等等，爆竹作坊？

    爆竹？！火药！

    中年男子脑中灵光一闪，猛地站起来，高声喊道：“来人！”

    嗖嗖嗖！

    中年男子的声音方落，便有几个黑影闪了进来，他们齐齐拱手行礼：“属下在！”

    “今晚夜探城南，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将那个作坊给我好好的搜检一番。”

    中年男子沉声吩咐道，语气中隐约透着不耐烦。

    昨夜，他们刚刚在墓园挖了大半夜，只挖出了几个八卦盘，据懂风水的兄弟说，那是用来真邪祟、驱厄运的法器，并没有什么异常。

    平白干了大半夜的活儿，却一点收获都没有，作为此次行动的领队人，中年男子不生气、不着急才怪！

    “是，谨遵命！”

    几个精壮的汉子齐声应答，但他们的眼里却已经冒出了红血丝。

    ……

    天色将晚，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罢晚饭，齐令先和齐谨之去了书房。

    “怎么样？墓园有动静吗？”

    齐令先脸色不太好看，如果可以的话，他真不想惊动老祖宗。但为了齐家上下的安危，他、他也只能委屈先人们了。

    “嗯，留守墓园的护卫回来禀报，说昨夜有几个黑衣人摸黑混了进去，将明心道人埋下的八卦铜盘全都挖了出来，”

    齐谨之沉声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还好父亲事先考虑周全，故意在墓地外围的山坡上溜达，再加上守墓的几位老兵故意出声惊扰，吓跑了那几人，这才没让他们惊扰了老祖宗们。”

    齐令先却不能就此而原谅自己，自责的说：“说到底，还是我等无能，竟用老祖宗做幌子，唉，似我这般，死了都没脸见祖宗们。”

    齐谨之既心疼又难过，“父亲——”齐家的事，怎么能怪您？！

    齐令先打断他的话，继续他们的计划，“昨儿让他们空手而归，实在有些过意不去。这样吧，我估计今天晚上他们会去城南，你亲自带几个人，抢先埋点东西进去。”

    齐谨之躬身应道：“儿子省得！”

    父子又商议了一些细节，随后齐谨之带上齐大勇和刘虎，换了身寻常农户的衣裳，避开暗中监视的耳目，悄悄的出了城。

    深夜时分，四处静寂无声，十几个黑影灵巧的翻过城墙，一路朝城南驿站飞奔而去。

    破败的作坊里，十几人抡着锄头、铁锨，吭哧吭哧的挖着。

    房间里的地砖被挖开了，刨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坑；墙壁被凿穿了，一个窟窿连着一个窟窿；长满荒草的院子里，墙根下，被挖得坑坑洼洼……

    直到天色将明，疲惫不堪的某个黑衣人才在柴房的后墙根挖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皮匣子，匣子上扣着锁头。

    中年男子晃了晃那巴掌大小的匣子，唔，沙沙的，似乎是纸张一类的东西。

    “火药配方？”

    中年男子心底涌上一股狂喜，忙了一夜的辛苦全都有了回报，他顾不得休息，命手下的人草草将现场还原，自己带着匣子飞快的返回城里。

    ……

    天光大亮，季高命人去齐家传话，“作坊是朝廷所有，市价八百两银子。若齐公有意，可遣得力的管事前往县衙办理手续。”

    直娘的，好个黑心的季知府！

    齐令先嘴角抽了抽，暗骂了一句，还是让管事拿着银票去了府衙。

    一个时辰后，城南爆竹作坊便又重归齐家名下。

    齐令先倒还罢了，最兴奋的居然是齐令涛，他收到消息后，亲自带着两个儿子跑到城南，围着作坊指指点点，似乎在规划什么。

    果然，正午过后，齐令涛便找了十来个壮丁，直接放火烧掉院中和周遭的荒草，将旧房子推到，重新开挖地基，准备建一个全新的爆竹作坊。

    洛阳城内，还是那栋民宅中，中年男子找人打开了铁皮匣子上的铜锁，小心的取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微黄的白纸，上面只有两行字。

    中年男子一个字一个字的读着，阴鸷的面容上浮现出狂喜，“哈哈，果然是火药配方！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喊道：“头儿，小武回来了！”

    中年汉子赶忙将纸叠好，小心的塞进袖袋里，这才扬声道：“进来吧。”

    话音方落，那个黑瘦小子走了进来，回禀道：“齐家买了那作坊后，果然如您猜测的那般，根本就没进去看，直接寻人将房子拆毁了，这会子正放火烧院子里的荒草呢，听说还要重新挖基地，要盖一个新的作坊。”

    中年男子冷冷一笑，“哼，东齐埋下的秘密，西齐自然不知道具体位置，所以只好彻底毁掉，省得被旁人知晓！”

    齐家的这个反应，从另一方面证实了中年男子的猜测，他愈发笃定手中的配方是真的。而齐令先此次回乡的目的，也正是为了‘毁灭证据’。

    然而，就在中年男子沾沾自喜，赵耿都闻讯赶来的时候，京城中正有二十来个人秘密的活动着。

    他们先后出入几家青楼、茶馆和赌坊，行动很是隐秘。

    每去一个地方，他们都会悄悄的带走几个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账目、书信也被有选择的销毁掉了。

    齐家在京城的所有消息网络暂时中断，几十年精心训练出来的眼线也全都潜伏下来……齐家，干净得宛如一张白纸。

    PS：三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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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小人物

﻿    “父亲，京城的事情都被办完了。”

    齐谨之匆匆的走进书房，低声回禀道。

    齐令先坐在书桌后，身子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他们费了这么的心思，连老祖宗都惊扰了，若此事再不能成，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齐令先淡淡的吩咐了一句，“赵耿既然信了，咱们索性把戏唱得更圆满些。这样吧，你再去买两个铺子或是田庄回来。还是老样子，须得是东齐名下的产业。”

    齐谨之却有些不解，“父亲，再买个小铺子就好。何必这般大张旗鼓？”

    他们齐家首要的目标不是蛰伏吗，处事越低调越好。

    世人都觉得齐家败落了，经济窘困是应当的，齐家也习惯了装穷的日子。

    猛不丁的拿出大把的银钱，岂不是要招人怀疑？

    齐令先听出儿子话里的深意，笑着说：“你在西南做了三年官，谢家的商队每隔一个月就从西南往外运送大批的货物，若说你什么都没捞到，傻子都不信哪。齐家要低调，这是肯定的。但也不能装过了头。博衍啊，宫里那位最是个多疑的人，咱们若是遮遮掩掩的反倒引他怀疑，还不如主动露出一些。”

    齐谨之一点就透，忙道：“还是父亲想得周到，儿子明白了。儿子这就去办。有人问起，儿子就说父亲回乡后见祖茔荒寂，深觉对不起先祖，咬牙将家中所有的余钱都拿出来，专门用以赎买齐家的祖产——”

    这正好与齐令先‘做噩梦’的说辞遥相呼应，真真假假的才能迷惑世人的视线。

    齐令先很满意，又补充了一句：“不拘铺子或是田庄，随意挑选两个，买下后交给齐令涛打理吧。这几年，祖茔多亏他们照料了。”

    虽然齐令涛贪财又胆小，不能共患难，但到底是同姓兄弟，只要在自己能力的范围内，齐令先并不拒绝帮他们一把。

    再说又不费几个钱，只要齐令涛守好洛阳的族人，多督促小辈们读书、习武，齐氏宗族能繁衍昌盛，齐令先也就满足了。

    “……是，儿子省得。”

    齐谨之对洛阳的族人说不上喜欢也称不上讨厌，对他而言，这些人都太过陌生，但看在同是姓‘齐’的份儿上，他也乐得大方。

    毕竟，齐谨之真心不缺钱，借用他家阿罗的话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是什么大事’。

    齐令涛平庸，算是个小人物，可有时小人物也能掀起巨大的风浪。

    这个道理齐谨之明白，很多聪明人也都明白。

    比如杨继业。

    “哦，你所说的都是真的？”

    他端坐在自家的堂屋里，面前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

    “好、好叫大人知道，婢子所言句句属实，如有一字半句的谎话，婢子便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那女子抬起头，姣好的面容上涕泪纵横，配上她纤细的身段儿，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婢子的妹妹无故惨死，临死前她曾经偷偷告诉奴婢，说她不小心听到了主人的秘密，担心会被灭口，结果、结果没两天，婢子那可怜的妹妹便被发现在井中。”

    女子哀哀的哭泣着，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和恨意，“他们说婢子的小妹是失足坠井，是意外。但婢子不信，明明就是有人害死了她。”

    杨继业蹙眉，忽的问了句：“你想要状告主家？”

    女子眼中闪过一抹犹豫，挣扎了良久，方用力点头：“没错，婢子、婢子不能让妹子死得不明不白。”

    杨继业冷然说道：“那你可知道，《大齐律》有规定，奴告主，无论孰是孰非，奴婢都要先被杖二十。”

    这个‘杖’可不是居家小户用的木杖，而是正儿八经的军杖，二十杖打下去，慢说是个柔弱的女子了，就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也挺不住。

    所谓‘杖二十’，不过是‘死’的代名词罢了。

    女子果然被吓得变了脸色，但很快，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直直的看着杨继业，一字一顿的问道：“但若是主家居心叵测、意图谋逆呢？”

    “什么？你说什么？”

    杨继业猛地站起来，疾声厉色的问道。

    京城安定没几天，怎么又弄出个‘谋逆’？

    今天这女子当街拦阻他的车架，口口声声喊冤，杨继业原以为牵扯的案子无非就是受到权贵逼迫或是贪官欺凌，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竟被卷入了这样大的是非中来。

    是谁？到底是谁想要害我？

    还是有人想借着他杨继业去算计英国公府？

    杨继业是英国公府的旁支，虽不是嫡支，却因为聪慧好学，从小就受到了英国公的重视。

    这些年更是靠着英国公府一路升至正四品的佥都御史，仕途一片大好，绝对称得上京城数得上号的青年俊彦了。

    杨继业与英国公休息相关，自然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了家族。

    他死死的盯着那女子，眼神很是不善。如果必要的话，他一点儿都不介意杀人灭口。

    女子仿佛豁出去了，抬着下巴，坚强的说：“婢子见识浅薄，但也知道，身为朝廷命官，窥探百官隐私，并以此为要挟，勒索、甚至控制百官，绝对是大忌讳。大人，您说是也不是？”

    “窥探百官隐私？竟有此事？”

    杨继业的神色愈发凝重。

    这确实不是件小事，一旦披露出来，定会在朝堂之上引起轩然大波。

    事情就是这样，圣人想控制百官，先是弄了个锦鳞卫，接着又暗地里设了个锦衣卫，但锦鳞卫也好、锦衣卫也罢，都是暗探的代名词。

    这些人无孔不入，时刻监控着官员的一言一行。

    文武官员对此深恶痛绝，即便圣人强势，众人私下里也多有微词。

    圣人也知道锦衣卫不得人心，对于偶尔跳出来弹劾锦衣卫的耿直之臣，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圣人是君，都不好理直气壮的窥伺群臣的隐私，如果有臣子敢这么做，那绝对是罪大恶极、图谋不轨！

    罪名一旦落实，不但圣人想要此人的性命，就是满朝文武也不会放过他！

    杨继业心思百转，他既想知道那人是谁，又恐此事牵连自家或相熟的人家。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女子已经恨恨的说道：“确有此事。婢子妹妹出事前特意告诉婢子的……还交给了婢子一封血书，详细说明了曲进财收集百官秘密的渠道……”

    曲进财？

    京中有姓曲的权贵或是豪族吗？

    杨继业眯起眼睛，大脑飞快的运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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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请求

﻿    “哎哟哟，瞧这两个小胖丫头，真真聪明，才多大点的人儿啊，就知道认人了。来来，小幸幸，我是你的老祖，快叫老祖。”

    满头银发的贾氏坐在罗汉床上，身子向前倾着，手里拿着个掐丝珐琅缠枝莲纹的小圆盒，不停的在幸姐儿面前晃着。

    嘴上说着逗孩子的话，心里却暗暗咋舌：谁说京城齐家败落了？瞧瞧齐顾氏这做派，竟用这么贵重的香盒哄孩子玩儿，这得多有钱才能做出来的败家事啊。

    方才贾氏作势要跟幸福姐妹玩儿，幸姐儿的丫鬟便抬出来一个两尺见方的红漆螺钿箱子，打开木箱，一水的好东西映入眼帘。

    什么赤金镂空的花球，什么纯银打制的风铃，什么龙眼大小的各色珍珠串子，连最不起眼的小木马、小木梳都是上好的紫檀木制成。

    这还不是最让贾氏瞠目的，这些玩具采用的原料就足够贵重了，偏偏上面镶嵌的东西也非凡品。

    贾氏粗粗的估算了一下，就这一箱子的玩具，就足够她的涛哥儿一家生活好几年的。

    结果这还不算完，贾氏被满匣子的宝贝闪得老眼都睁不开的时候，那两个抬箱子的小丫鬟很是随意的说了句：“唉，这次回洛阳太仓促了，来不及收拾。只随便装了这几个小玩意，真是委屈姑娘们了。”

    两个丫鬟还说，似这样的玩具箱子，在京城，幸福姐妹还有好几个。

    ……天哪，只不过三四年的时间，齐令先他们就恢复了元气？！

    贾氏又惊又喜又有些眼红，都是齐家的子孙，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她的子孙们只能依附着京城齐家，从人家手指缝里捡些好处过日子。

    可齐二牛（也就是齐子孺老祖宗啦）的后人们却能尽享荣华富贵，哪怕家业败了，还能立刻站起来？！

    贾氏的心里顿时不平衡了。

    手上的动作便慢了些，掐丝珐琅圆盒被幸姐儿飞快的抢了过去。

    小小的圆盒只有女子掌心大小，但幸姐儿的小爪子也不大，满打满算才八个月的娃儿，小手攥起来跟个胖胖的李子一般大小。

    手小，力气却不小，小家伙拿出吃奶的劲头，死死的抓着盒子，一边兴奋的呀呀怪叫，一边又指着贾氏叽咕叽咕的说着火星语。

    旁人不懂，只当小娃子不懂事在胡乱玩闹。

    顾伽罗在一旁却看得分明，小家伙这是在告状呢。

    那圆盒是顾伽罗平日里装香料的，因为上面的颜色鲜亮，且个头也不大，幸姐儿便喜欢抓来玩。

    顾伽罗见女儿喜欢，命人将圆盒洗干净了，随手塞给了她。

    没想到小家伙竟将这小圆盒从京城带到了洛阳，旁的玩具玩玩就丢到一旁，唯有这个香盒她总念念不忘。

    伺候的丫鬟们知道幸姐儿的脾气，从不敢从她手里抢东西，平日里也就顾伽罗和齐谨之这对无良父母，时不时的故意抢走她的玩具，然后逗着她说话。

    饶是如此，顾伽罗两口子也只是拿着玩具在女儿面前晃一晃，很快就还给她。

    今个儿贾氏从幸姐儿手中拿走了圆盒，却始终不归还，幸姐儿岂有不生气的道理？！

    瞧小家伙鼓着腮帮子，气势十足的瞪着贾氏，顾伽罗就忍不住想笑。

    这孩子，倒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

    可惜现在还是个奶娃儿，想告状都说不出来。

    贾氏好一会儿才发现，看了眼粉嫩圆润的幸姐儿，哭笑不得的对清河县主道：“我没说错吧，这小丫头还真聪明，知道护食儿呢。”

    清河县主抱着安静的福姐儿，听到这话，忙笑着说道：“我们家幸姐儿和福姐儿都是极聪明的，性子还有些霸道。偏偏老爷喜欢，说什么这才是齐家的女儿，长大后不怕她们吃亏。”

    贾氏暗自撇撇嘴，心道：不就是两个赔钱货吗，还真当宝贝供起来了？

    脸上却没有露出来，她转了转眼珠子，顺着清河县主的话说道：“先哥儿说得没错，就是这个理儿。自古咱们女子就立世不易，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唉，就像我那可怜的姝姐儿——”

    说着说着，贾氏掏出了帕子，装模作样的在眼角按了按。

    清河县主和顾伽罗见状，心中皆有些不喜。贾姝是什么人？怎么能跟他们家的幸幸和阿福相提并论？！

    顾伽罗算是看出来了，贾氏哪里是来看孩子的，分明就是来诉苦兼求帮助的。

    自己的宝贝被人当做垫脚石，任凭哪个母亲也不会高兴。

    顾伽罗笑容不变，唯有眼底一片冷然，冲着幸姐儿的乳母赵妈妈使了个眼色。

    赵妈妈会意，忙故作为难的低声回禀道：“县主，大奶奶，该给姐儿们喂奶了。”

    县主看了眼顾伽罗，了然的点了下头，小心的将福姐儿交给身侧的梁妈妈，“快去吧，小孩子不经饿，可别饿坏了我的乖孙女们。”

    两个乳母齐齐欠身称是，抱着各自的小主子匆匆走了出去。

    幸姐儿和福姐儿的丫鬟们也赶忙跟上，呼啦啦一群人离开了堂屋，方才还热闹的屋子里顿时变得冷清下来。

    贾氏有些讪讪，心里暗怪清河县主婆媳不给她面子。

    但想到自己还有事相求，只能先忍着，哽咽道：“大好的日子里，老婆子我原不该说这些。可、可姝姐儿实在是太可怜了，今年还不到二十五，却、却憔悴得不成样子。先哥儿媳妇，谨哥儿媳妇，你们都是心善的好孩子，当日不计前嫌的救了东齐的女眷，还好心的将姝姐儿给老婆子我送了回来。老婆子我十分感激——”

    贾氏颤巍巍的站起来，竟是要跟清河县主行礼。

    清河如何还能坐得住？

    她慌忙起身避开，嘴里说道：“老祖宗，您也是要折煞媳妇吗？”

    当年在京城，贾氏摆着长辈的谱儿乱搀和齐家的家务事，是她做得不对，所以清河县主能沉下脸来将齐令涛一家赶出去。

    可眼前的贾氏，八十五六岁的人了，哪怕是在后世也算难得的老寿星，放在平均寿命不超过五十岁的大齐，根本就是人瑞一样的存在。

    这样的老人，连地方官都要敬着，只要她不犯什么天怒人怨的大罪，偶尔做点小恶小错，官府都不会问责。

    更不用说族中的晚辈了，清河县主若是受了贾氏的礼，她的名声就别要了。

    最要紧的是，贾氏并没有提过分的要求，她只是——

    “谨哥儿也不必给她名分，让她在齐家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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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烦

﻿    顾伽罗垂下眼睑，掩住眼底的嘲讽：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们把齐谨之当成什么了？

    垃圾回收站？还是弃妇收容所？

    顾伽罗不想这么刻薄，可实在是被这一个、两个的极品亲戚气得没了理智。

    马家送来的一对楚氏姐妹，变着法的在齐家折腾——

    姐姐整日里摆出一副‘你对不起我、你该补偿我’的面孔大唱苦情戏；

    妹妹就拿着直率、莽撞当招牌，仿佛在说‘选我吧，我心直口快、没有歪心思，不会危及主母的地位’。

    幸好清河县主是个明白人，真心心疼顾伽罗，直接把楚佩和楚玉接到了自己院中，拘在了西侧的小偏院里，根本不让她们在齐谨之或是顾伽罗面前出现。

    这次举家回洛阳，县主则命人将楚佩姐妹送回了楚家。理由都是现成的：齐家回乡祭祖，主子们全都走了，家里只有几个粗苯的下人，不好怠慢了娇客。

    楚佩羞赧的表示她从未去过洛阳，听闻那里乃千年古都，处处皆是景观、古物，想跟着齐家一起来洛阳游玩几日。

    清河县主非常干脆的予以拒绝，“这次回乡是为了祭祖，恐怕没有时间顾及其他闲事。佩姐儿若是喜欢，且等日后再有机会吧。”

    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就差指着楚佩的鼻子说：我们回家是办正经事，哪里有时间陪你玩闹？

    楚佩登时臊得满脸通红，眼中还带着不敢置信。她没想到曾经对她颇为和善的清河县主，居然有一天会对她冷眼相待。

    许是在清河县主那儿受了打击，齐家仆役送她们姐妹回家的时候，她居然没有异议，沉默的上了马车。

    好不容易打发掉了楚氏姐妹，顾伽罗还没有松口气，贾氏就把曾经给她添过堵的贾姝塞了过来。

    什么叫‘不必给名分’？

    顾伽罗放在膝头上的手掌用力攥紧，贾氏以为她的心思旁人看不出来吗？

    哼，好一招以退为进的哀兵之计。真当她顾伽罗是死人还是傻子？

    就在顾伽罗快要发作的那一刹，清河县主开口了，“老祖宗，旁的事都好商量，哪怕是再难侄媳妇也会竭尽全力帮忙。但，这事却万万不能。头一个，我们老爷刚刚制定了家规，严令家中男丁四十无子方可纳妾，谨哥儿是顶门立户的嫡长子，更要严格遵守。所以——”

    清河县主看了眼顾伽罗，最后目光落到贾氏身上，满是歉意的说道：“谨哥儿的院子里，即便是没名没分的侍婢也不许存在。”

    贾氏脸色微变，正欲说话，却被清河县主抢先说道：“再一个，姝姐儿是慎哥儿的未亡人，虽然咱们大齐鼓励寡妇再嫁，但、但谨哥儿一个做人兄长的，岂能、唉，这不合规矩啊。传出去了，更是好说不好听呢。”

    兄占弟妻，妥妥的丑闻啊。

    清河县主疯了才会答应这样的事。

    早在顾伽罗跟着齐谨之在西南同甘共苦的时候，齐令先和清河县主就商量过，除非齐谨之自己死命坚持，否则他们绝不会插手儿子的房内之事。

    且为了确保儿子后宅安宁，清河县主还暗自决定，当有不开眼的亲戚主动凑上来提及此事的时候，顾伽罗不好开口拒绝，她这个做婆婆的会主动站出来帮忙。

    “……那、那姝姐儿以后可怎么办？”

    贾氏傻眼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哭道：“老婆子我都快九十了，今儿闭上眼都不知道明天能不能醒过来。我死就死了，可姝姐儿孤苦无依的又能依仗哪个？”

    贾氏似是真的急了，也顾不上仪容，竟直接捉起袖子擦泪。

    眼看着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清河县主和顾伽罗都坐不住了，纷纷围上来劝解。

    清河县主还有个担心，贾氏近日身体不太好，万一老人家一个激动，在他们家出了事，那、那事情可就说不清楚了。

    气死长辈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

    偏贾氏根本不听劝，任凭清河县主婆媳两个如何好言抚慰，她都不理不睬，兀自抱着袖子呜呜哭着。

    清河情急之下，脱口道：“老祖宗放心，姝姐儿也是齐家的血脉，我断不会不管她的。”

    贾氏猛地抬起头，眨着泪眼问道：“此话当真？”

    不知为何，面对贾氏灼灼的目光，清河县主竟有种不妙的预感。但话已出口，如同覆水一样再难收回，她僵硬的点了下头，“当、当真。”

    贾氏用力一抹脸，抓住清河县主的手腕，继续问道：“你可愿意把姝姐儿当做齐家的女儿，帮她找个稳妥的夫婿，再给她准备些嫁妆，将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

    清河县主的心中瞬间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她真想一巴掌抽飞抓在腕子上的干枯老手。

    不说话就是默许了，贾氏开心的说，“你答应就好。先哥儿媳妇，我就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好人。姝姐儿交给你，老婆子我就能安心了。哪怕明儿就死了，也能闭上眼睛哪。”

    顾伽罗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天哪，她们居然都被贾氏给骗了。

    原来贾氏根本就没想着把贾姝塞给齐谨之，她之所以这么说，为得就是逼清河县主或是顾伽罗拒绝。

    唯有被拒绝了，贾氏才好提出她的真正要求。

    贾氏是长辈，清河婆媳能拒绝她一次，不好拒绝第二次。只要第二次的要求比第一次简单一些、合理一些，清河县主心里再憋屈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好个厉害的老祖宗！

    顾伽罗一直都觉得贾氏是个粗鄙、没见识的乡野村妇，是个真正的小人物，不想婆母和她都上了人家的当。

    同样惊愕、继而憋屈的还有杨继业。

    拿着一份用血写成的资料，逐字逐句的将所有内容研究了一边，杨继业真想让人弄死那个告状的贱婢。

    曲进财，曲进财！

    难怪杨继业总觉得似在哪里听说过呢，一看材料写的什么青楼、酒肆，他猛然想了起来。

    曲进财不是勋贵，也不是京城的贵人，他甚至不是良民，只是某个权贵人家的世仆。

    至于是哪个权贵人家，好问题，杨继业笑的扭曲，恨不能撕了这碍眼的‘血书’。

    “齐令先，齐大将军，您老这又是得罪了哪个？对方竟使出如此歹毒的伎俩，这是想要你齐氏满门的性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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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吵架了

﻿    齐谨之又通过季高买了一个田庄和一个铺子，毫无意外的再次被宰了。

    就像那个爆竹作坊一样，明明市价不过一二百两银子，齐家却花了足足四五倍的价格才买回来。

    “无妨，权当破财消灾了。”

    顾伽罗听了齐谨之的抱怨，笑着安慰道。

    “可不是破财吗，这次回来，单这一项就花了两千余两银子，更不用说还有其它的花销，”

    齐谨之苦笑的摇了摇头，他已经听说了贾氏的事，略略有些不快。

    他倒不是心疼银子，只是不喜欢被人当成了冤大头。

    那个笑眯眯的季高是这样，贾氏居然也这样。

    而更让齐谨之心塞的是，自己花了这些钱，买回来的产业居然还要交给齐令涛。

    名义上是照顾洛阳的所有族人，事实上，绝大多数的好处却会落到齐令涛这个族长的腰包里。

    若齐令涛是个识大体、重大局的坦荡君子也就罢了，偏偏又是个趋利避害的小人，贾氏更是老而不死……想想这一家子办的事，齐谨之就不想便宜了他们。

    “大爷心里不痛快？”

    顾伽罗抱着福姐儿，小胖丫的头一点点的，显是快要睡着了。顾伽罗不禁降低了声音，“不过是几千两银子，却能免去许多麻烦。大爷为何还要斤斤计较？”

    齐谨之皱眉，“我没有不痛快，就是、就是——”

    语气中透着几分急躁，他也不知道原因，就是莫名的心烦。

    顾伽罗轻轻哄着怀中的女儿，见她终于合上了眼睛，赶忙无声的唤来乳娘，轻轻的将福姐儿交给她。

    乳母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冲着齐谨之和顾伽罗屈膝行了礼，然后便抱着福姐儿去了隔壁厢房。

    “就是什么？是不是觉得贾氏没有真的把贾姝塞给你而感到遗憾？是不是觉得贾氏打着你的旗号，最后却只是让贾姝外嫁而有些失落？”

    孩子不在身边，顾伽罗没了顾忌，声音不禁拔高了许多。

    “……阿罗，你、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遗憾、失落？说的我好像多想稀罕贾姝一般。”

    齐谨之错愕的看着顾伽罗，见她不似在玩笑，心里堵得愈发厉害，连带着语气也生硬了几分。

    “难道不是这样吗？大爷可别告诉我您在心疼银子。呵~大爷素来不看重那些阿堵物，慢说区区几千两银子了，就是舍出更多的银子，您也不曾皱过一次眉。怎么偏偏这次就？”

    顾伽罗冷笑连连，眼中满是讥讽，“也是，如果妾身痛痛快快的接纳了贾姝，家里不过是添副碗筷的事儿，根本不必劳烦母亲花费银钱帮她置办嫁妆、将她风光的嫁出去。大爷，也就不必为了这点子钱就愁眉紧锁了。”

    齐谨之再愚钝的人也明白顾伽罗话里的意思了，他猛地站起身，冷声问道：“你什么意思？是想说我贪婪美色是真、疼惜银子是假？”

    “我什么意思，大爷心里清楚。”

    明明自己有了小心思，被她发现了，便恼羞成怒了，还色厉内荏的斥责她，哼，分明就是做贼心虚！顾伽罗这般想着，说话时便夹枪带棒的。

    “阿罗，有些话说出来可就难收回去了，你、你还是想清楚再说，没得伤了夫妻情分？”

    齐谨之也火了，走到顾伽罗身边，咬牙低声说道。

    “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你早就起了歪心思，贾姝的事儿是个引子，一下子就把你的龌龊想法给勾了出来。”

    顾伽罗凤眸中满是怒火，隐隐的还有几分失望和伤心。

    “龌龊？我怎么龌龊了？顾伽罗，你不要太过分！”

    齐谨之的脸黑如锅底，措辞也尖锐起了，“你我成亲四年，我待你如何，你、你难道还不知道？！我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倒是你，哼哼，被关入铁槛庵的可不是我！”

    顾伽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颤抖得厉害，不敢置信的看着齐谨之，脚下踉跄几步，最后软软的跌坐在椅子上。

    “原来你一直都记着这事，原来我在你心里竟是这个样子，原来、原来你过去说的话都是哄我的……”

    顾伽罗喃喃自语着，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齐谨之喊出那句话的时候便后悔了，眼见顾伽罗这般伤心，他很不是滋味。

    想道歉，可又拉不下脸来。

    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好、好，好你个齐谨之，装了三年，今个儿总算是露出真面目了。齐谨之，你混蛋！”

    顾伽罗方才还想着，齐谨之不过是一时气话，待他反应过来，便会跟自己道歉。

    毕竟夫妻吵架的时候，怒气燃烧理智，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什么恶毒、诛心的话都能喊出来。往往那些话并不是出自真心，只是气得狠了的口不择言。

    可她等了又等，齐谨之非但没有跟自己道歉，还一副理当如此、我没说错的冷漠模样，她的心顿时坠入了万丈寒潭之中。

    “……不可理喻！”

    齐谨之见顾伽罗哭得伤心，不觉有些心疼和愧疚，可道歉的话始终说不出来，最后一跺脚，一甩袖子，甩门而去。

    刚刚走出房门，人还没走到院中，齐谨之便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中间还夹杂着顾伽罗歇斯底里的痛骂：“齐谨之，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呜呜，你混蛋，你该死，你个花心的伪君子……”

    齐谨之本来还有一丝后悔和愧疚，可听了这些，他不禁攥紧了双拳，头也不回的出了小院。

    黄昏，一只鹞子翩然跃入橘色的天空，盘旋了一圈，而后朝着京城的方向飞去。

    两个时辰后，京城靠近皇城的某个深宅大院中，宽阔的书房里灯火明亮，一个异常俊美的年轻人端坐在书桌后。

    “哈哈，有意思，传说中恩爱无比的夫妻居然也会吵架，不是说两人同甘共苦、生死相随嘛。”

    年轻人白玉般莹润的双手展开一张纸条，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不禁勾出一抹冷笑，“啧啧，果然世间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最易变的是感情。什么海枯石烂、什么情比金坚，都是骗人的鬼话。所有的忠贞，都抵不过本能的诱/惑……唔，火已经烧起来了，我是不是该帮着添把柴……”

    PS：卡文卡得厉害，更新晚了，抱歉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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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被告了

﻿    四月初七，宜出行。

    齐令先祭拜完先祖，重新修缮了坟茔，请高明的道士看了风水，接连花高价赎回几项祖产，最后在洛阳知府季高和齐氏族长齐令涛欢喜又不舍的目光中，带领一家人浩浩荡荡的返回京城。

    城外官道旁，齐令涛眼含热泪，一送再送，那恋恋不舍的模样如同生离死别一样。

    他是真舍不得大财神、哦不，是大堂哥走啊。

    堂哥在洛阳多好，偌大的祖宅热热闹闹，每日里县主嫂子都会大方的准备一大堆精美吃食，任由齐令涛一家前来蹭饭。

    老祖宗带着孩子们在祖宅吃吃喝喝，临了还能带回些小玩意儿：什么上好的绸缎啦，什么精致的银质首饰啦，什么品质上乘的药材啦。

    人家祖宅的人或许不稀罕这些，但齐令涛稀罕哪。这可都是钱啊。

    再一个，堂兄和季知府关系莫逆，整日里看着谨哥儿出入府衙，衙门里的同知、通判们对他也是极为敬重。

    连带着齐家在城内也风光起来。

    虽不能与当年齐令先还是国公爷的时候相提并论，但也远比前两年好太多。

    齐令涛这个齐家族长更是受益匪浅，走到哪儿都能有人客气的称呼一声‘齐老爷’。

    那些曾经以为齐家败落而欺侮过齐令涛的人家，更是慌不迭的前来谢罪，当然了，赔礼自是少不得的。否则齐令涛才可会大度的原谅他们！

    再加上齐令先出钱赎回来的三个产业，齐令涛粗略的算了算，堂兄这次回来，他们家平白多了近六七千两银子的收益呢。

    哦，对了，县主嫂子还无比好心的把贾姝那个赔钱货给接了过去，听说已经给相看好了人家，过些日子便能成亲。

    贾姝成亲的一应费用和嫁妆，也都由县主一人包揽。

    齐令涛的妻子方氏曾经偷偷的计算过，只贾姝一人，县主就花了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啊，知府家的小姐出阁也未必能有这样的排场。

    贾姝不过一个再醮的弃妇，却能有这样的好运，真真让人眼红。

    方氏不是没打过贾姝嫁妆的主意，奈何贾氏像个护崽子的老母狼，连边儿都不许方氏沾。

    方氏饮恨不已，齐令涛虽有些遗憾，却也没有多计较。

    他比方氏看得长远，县主之所以肯出钱，还是看在贾氏的面子上，只要贾氏这个老祖宗活一天，齐令先夫妇就不会对齐令涛一家太苛刻。

    所以，当方氏絮絮叨叨的在他面前咒骂贾氏‘老不死’的时候，齐令涛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她两个大嘴巴。

    打完了，还恶狠狠的说，“敢咒我祖母？！毒妇，小心我休了你！”

    只把方氏吓得瑟瑟发抖，他这才施施然的转身，优哉游哉的去了新纳的小妾房里。

    方氏气急，却不敢再说什么，独自在屋子里，偷偷的骂了几声老虔婆，又暗骂齐令涛这个没良心的，最后重点骂了一通刚进门的那个小妖精。

    到了齐令涛跟前，方氏却变得异常恭敬。

    大把的银子到手了，美妾拥在怀中，泼妇老妻也老实了，孩子们更是有了差事（掌管齐家产业），齐令涛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服。

    而这一切都是堂兄带给他的，他如何舍得齐令先走？

    面对齐令涛情真意切的挽留，齐令先微笑的摆了摆手，郑重的交代了一句：“家里若是有了为难之事，可以直接命人去京里报信，切莫与不相干的人牵连不清。”

    齐令先的意思很明白，要钱、要差事，可以找他帮忙，但不要收受来历不明的陌生人的好处。

    这是齐令先在洛阳接连置办产业的另一个原因。他不求齐令涛这些族人给他多大的帮助，但求他们不要给自己拖后腿。

    齐令涛不傻，傻子也做不了齐家的族长，早在齐令先把爆竹作坊交给他打理的时候，他就明白了堂兄的意思。

    所以，他才会毫无心理负担的去祖宅捞好处。因为他明白，他越是这般，堂兄越放心，给他的好处也就越多。

    “阿兄，小弟没什么能耐，幸亏命好，生在了齐家，有您这个兄长庇护。”

    齐令涛用戏谑的口吻说着许诺的话，“小弟没太大的野心，唯盼下半生能有个富足日子，儿子们能有个出路就好。”

    齐令先定定的看了齐令涛一眼，满意的点了下头，“好，不愧是我的弟弟，你明白就好！”

    洛阳应该不会出事了，齐令涛做大事不成，但约束族人、打理产业还是没问题的。至少齐家的老巢不会被人渗透了。

    就这样，齐令先放心的走了。

    来时紧忙赶路，归时便放缓了速度，一千多里地，有女人有孩子的，太过辛苦也不好。

    半个月后，齐家人的车队才抵达京城。

    “总算回来了~~”

    顾伽罗靠在车厢上，眉宇间满是疲惫。

    “大奶奶，家里有紫苏，她定会照看得妥妥的。而且婢子提前给家里送了信，等咱们到了家里，热水、热饭什么的都是现成的，您好好泡个澡，再踏踏实实的睡一觉便能歇过来了。”

    紫薇知道顾伽罗为何这般，并不是累得，而是因为和大爷的冷战。

    唉，她真是想不通，之前还好好的，大爷大奶奶自三年前去西南开始，两人就没红过脸，那么艰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如今回到了京城，大奶奶又生了两个姐儿，两人该更加恩爱才是。

    怎么说吵架就吵架呢？

    单单是吵架也就算了，自家牙齿还会咬到舌头，更不用说夫妻了。

    可别人家的夫妻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可大爷和大奶奶吵完架就开始闹冷战。

    这都多少天了，大爷和大奶奶一句话都不说，大爷虽然每日还回来，但也只是过来看看姐儿们，看完孩子就一个人去东厢房。

    大爷是个大男人，自然不好拉下脸来认错，但大奶奶竟是比大爷还要硬气。

    两口子就此成了陌生人，见了面也谁也不理谁。

    紫薇担心，这一天两天还好，时间久了，万一大爷真的恼了，再、再出去寻花问柳，然后弄回个小妖精来，大奶奶岂不是更要受委屈？！

    就在紫薇胡思乱想的当儿，骑马走在前头的齐谨之已经到了城门口，正四下里寻找管家的身影。

    奇怪，早就给家里送了信，怎么没人前来迎接？

    齐谨之皱眉，恰在这时，一个熟悉的人影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一把抱住齐谨之的大腿，低声哭道：“大爷，不好了，咱们家让人给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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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艳遇”

﻿    曲进财，曾经是齐家的奴婢。其父乃齐家世仆，自祖父起便在齐家当差。其母是清河县主的奶姐，陪同县主一起嫁入齐家，后来还曾经做过齐谨之的乳母。

    二十岁的时候，承蒙家主齐大老爷的恩典，曲进财削去奴籍成为良民，先后在柏树胡同、陕西巷等胡同开设了几家茶室、酒肆。

    因其头脑灵光、经营有道，几家店铺的生意很是兴旺，短短几年的功夫，曲进财这个奴仆出身的毛头小子便赚取了大量的银钱，成为京城街面上数得上号的富商，人称‘曲大爷’。

    当然，这些都是官方的说法。

    事实上，许多人都很清楚，曲进财不过是齐家放出来经商的奴才。表面上是风风光光的大商人，事实上却事事听命于主家。

    每年生意所得的红利也全都是主家的，他不过就是个跑腿办事的管事，只是比普通管事体面些罢了。

    这在情况在权贵、官宦人家十分常见。

    朝廷不许官员经商，也不许勋贵们与民夺利，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些豪族世家的老爷们无法亲自出面，便挑一个信得过的奴仆放出去，顶个东家的名头，帮主家打理生意。

    不信你瞧，曲进财父母兄弟总计十几口人，却唯独他一个人除了奴籍，阖家上下还在齐家当差。

    他的父母现在是齐家极为有头脸的管事，弟弟亦是主母信得过的外院管事。

    就连随后娶的媳妇也是主母清河县主身边得用的大丫鬟。

    ……种种迹象表明，曲进财仍然听命于齐家，他的那些所谓铺面也归齐家所有。

    同理可证，他的所作所为也与齐家脱不开关系。

    现如今曲进财被人一纸状书告到了顺天府，其旧主齐家被问责也在情理之中。

    “杨继业？他不是御史吗，怎么还管起刑事诉讼来了？”

    齐谨之阴沉着脸坐在外书房里，听完管家的回禀，不禁皱起了眉头。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这件事为何会由杨继业捅出来。

    要知道，杨继业出身英国公府，而英国公府和齐家同为四大国公府，彼此表面上没有太多的关系，但实际上四家却是休戚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盟友。

    “此事不能怪他，”

    齐令先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着，似是在沉思，又似是在小憩，低沉的声音幽幽的飘来，“有人盯上咱们四家了，所以杨继业刚从冀中办完差事回来，便被个告状的婢女拦了下来。随后又有好几个壮汉追着她喊打喊杀，杨继业明知道其中有鬼，也只能咬牙接下来。”

    杨继业是御史，要的就是耿直廉明、铁面无私。朝堂上监察百官，私下里遇到不法事也当挺身而出。

    如果杨继业眼睁睁看着拦自己马车的‘可怜女子’被人当街砍杀却袖手旁观，他这个御史也就别做了，若是再被其它御史攻讦，还有可能连累杨家。

    最最要紧的是，如若杨继业真的那般选择，齐家照样脱不开关系。而且还有可能将事情闹得更大。

    与其这样，还不如由杨继业亲自捅出来，至少他能将事态控制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内。

    齐谨之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关节，点了下头，“是我气糊涂了，竟没有想到这些。没错，如果不是杨继业，今个儿咱们一回京，前来迎接的就不是家中的管事，而是顺天府的差役。”

    齐令先没说话，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齐谨之转头问向管家，“曲大现在怎么样了？”

    管家躬身回道：“曲大已经被顺天府收押，名下的几处茶室也被查封，如今顺天府尹正命人详细搜检几处茶室和曲大在外头置办的宅院。”

    齐令先忽问了句：“顺天府可有正式审理此事？”曲大有没有过堂？有没有受刑？

    管家明白自家老爷的意思，赶忙摇头：“还没有。顺天府尹只是命人取证，曲大也被好好的关押在大牢里。昨儿曲大的婆娘还去看过他，回来禀报说他一切都还好。”

    齐令先勾了勾唇角，“顺天府尹果然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件事背地里另有隐情，所以没有按照常规程序办案，只是压着、拖着。

    齐谨之却皱起了眉头，“父亲，顺天府尹可以拖延，但咱们不能拖啊。前些日子咱们不在京里，那贱婢背后指使者不会发难，可如今……”齐家回来了，有了‘正主儿’，对方若是不发力才怪。

    更不用说齐谨之还是大理寺的官员，到时候找个御史参上一本，将齐谨之和顺天府尹一起拖下水，诬他们一个‘官官相护’，怀疑整个司法机构渎职、违法，大理寺、顺天府为了证明清白，定会不留丝毫情面的审理此案。

    而事件的重点也成功从曲进财转移到齐家身上。

    齐令先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明儿让曲大家的上告吧。”

    齐谨之有些迟疑，“咱自己把事情闹大？”

    “对，左右齐家是清白的，不怕人查，咱们又何必畏畏缩缩的？”

    齐令先睁开眼睛，沉声吩咐管家，“去把曲老实叫来，我有事吩咐他。”

    管家答应一声便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有父子两个，他们都没有说话，好半晌，齐谨之才庆幸的喟叹一声：“幸好咱们事先有准备，否则这次的坎儿还真不好过。”

    齐令先瞥了眼儿子，没好气的说：“你知道就好。顾氏是个难得的好媳妇儿，明事理、懂规矩，最要紧的是脑子清楚，能帮得上你……这样好的贤妻，你当珍惜！”

    堂堂大丈夫，当胸襟宽广，如今却跟个女人置气，真真丢脸！

    齐谨之被父亲训得低下了头，掩住了眼底的情绪，只听得他闷闷的声音：“儿子知错了，待顾氏从顾家回来，儿子定会跟她好生陪个不是。”

    齐令先满意了，继续与儿子商量对策。

    书房里的父子两个都不知道，他们讨论的顾伽罗，此时正遭遇着一场突如其来的‘艳遇’。

    “对不住，真是对不住，在下的马受了惊，竟冲撞了贵人的马车，在下真是该死……”

    一个玉郎般俊美的年轻人，死命的拉着一匹扑腾的马，白玉似的面容羞红一片，没口子的跟赶车的车夫道歉。

    顾伽罗挑起车窗帘子，随意的扫了一眼。

    但不知是巧合还是蓄意，她看过来时，那年轻人也将目光投向这边，与顾伽罗的视线碰撞在一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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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得意

﻿    且说顾伽罗一回到京城，稍微收拾了家里，便在第二天带着孩子去了顾家。

    顾伽罗如此急迫的回娘家也是有原因的。

    顾家的定海神针顾老爷子在辽东带兵，一冬天击退了好几拨小股鞑子的进犯。直到现在，辽东边境还没有彻底安定下来。

    顾崇也只有继续呆在那里。

    顾伽罗担心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最近一段时间里，不知从哪里传出些怪话：顾崇带兵几十年，是经验丰富的老将，可为何连一小撮鞑子都不能彻底击退？

    这里面分明有问题。

    有些人甚至还暗搓搓的怀疑顾家在养匪自重。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说出‘养匪自重’四个字，当年齐家被抄没前，也有御史弹劾齐令先、齐令源养匪自重。

    特别是齐勤之射杀安宣抚使嫡长子的事，更是被人拿来反复讨论。

    在那些人看来，齐勤之之所以当众杀死安家大少爷，绝非是为了什么争风吃醋，而是蓄意挑起西南大营和夷族的矛盾。

    武将嘛，唯有打仗的时候才能彰显其存在的价值，也唯有战功才能升官发财。

    奈何大齐承平日久，除了边境上偶有小范围的冲突外，并没有太大的仗可以打。

    齐勤之求功心切，西南明明没有战争，他便自己动手制造了一个。

    果不其然，他刚把安家大少爷杀掉，西南的数十家归顺朝廷的土司、头人们纷纷起兵造了反，整个西南乱成了一锅粥。

    最后，朝廷给齐家定罪的时候，这一条也被稳稳的扣在了齐勤之的头上。

    除了齐家，几年前也有人弹劾卫国公，没有明说‘养匪自重’，但字里行间却充斥着对萧家肃清海防能力和力度的质疑。

    自古至大齐，朝廷对海洋的认知都不十分彻底，与海防什么的也没有概念。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大齐是天朝上邦，鞑子、土夷还有倭寇什么的不过是化外之民，癣疥之疾，根本不足以对大齐造成什么威胁。

    可萧家镇守海防这么多年，东海沿海却年年发生倭寇上岸洗劫渔村的惨事，这是什么原因？

    摆明就是萧家镇守不利，或者根本就养匪自重。

    幸而卫国公府平日里十分低调，又是宗室，圣人才没有把那些弹劾当回事儿。

    那时，四大国公府里，唯有英国公府和赵国公府没有受到攻讦。

    但现在……是要轮到顾家了吗？

    顾伽罗听了那些谣言，心里如何不急？

    只是那时她在洛阳，鞭长莫及，唯有时常给家里写信，提醒父亲守紧门户、约束族中子弟，切莫让人钻了空子。

    好不容易回到了京城，顾伽罗哪里还等得及，若不是规矩不允许，她恨不能回来的当天就回顾家。

    “香儿，你无须担心，家里一切都好。你祖父那儿也没什么事。”

    顾则安见女儿着急忙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他知道女儿记挂家里，关心则乱，却忘了顾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顾家曾经遭遇大祸，顾崇作为当年事件的当事人，危机意识十分强烈。

    早在二十多年前，顾家便开始布局，顾崇亦是四大国公中最先向皇帝、向朝廷示弱的人。

    且顾家一直有意识的往文官集团靠拢，顾则安身为世子，先后娶了两个出身书香门第的妻子。

    元妻冯氏，乃已故冯大学士的掌珠；继室宋氏，则是翰林院掌院的嫡次女。

    不管是冯家还是宋家，都是文官集团的中坚力量，顾则安的两个岳父亦是桃李满天下的大儒。

    虽然两位老人都已经故去，但关系还在，只要顾家没有做出叛国谋逆的事，冯、宋两家便不会坐视顾家被文官攻击而不管。

    所以，顾则安根本就不怕坊间的流言。

    “可是，女儿总有种不好的预感，齐家出事了，萧家也曾经被人问责，杨家对西北太过重要，朝中暂时无人敢对他们家下手，剩下的就只有咱们家了啊！”

    顾伽罗还是无法放下心来，“尤其祖父和二叔还在辽东，稍有不慎便会被人抓住把柄。父亲，咱们决不能放松警惕啊。”

    而且顾家的姻亲徐家刚刚被圣人收拾了，顾琳这个未亡人还在顾家住着呢，如果这事也被有心人利用，顾家极有可能会有麻烦。

    顾则安抚了抚女儿的头，慈爱的笑道：“只是些坊间的流言，御史不是还没有发动吗？好了，不要苦着张脸了，免得吓坏了我的小外孙女们。对了，博衍呢，他怎么没陪你一起过来？”

    顾则安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齐谨之。

    顾伽罗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但她很快恢复了过来，扯了扯嘴角，“家里出了点儿事，他正跟父亲商量对策呢。”

    顾则安皱眉，“可是那个婢女当街告状的事？”

    顾伽罗点头，“那婢女状告曲进财，而曲进财是大爷的奶兄弟。不过应该没什么大事，曲进财早已脱了奴籍，在律法上，跟齐家并无关系。”

    顾则安表情凝重，“恐怕没这么简单，这样，你现在就回去，先听听亲家的意见。”

    “父亲~~”顾伽罗还想说什么，却被顾则安催促着离开了顾家。

    本来顾伽罗还想去看看顾琳，结果父亲根本就不给她停留的时间，迭声让宋氏把幸福姐妹抱来交给顾伽罗……顾伽罗母女三个就这样被利索的‘扫地出门’。

    路上，顾伽罗满腹心事，情绪有些低落。

    偏半路上还遇到一匹受惊的疯马，险些撞到她的马车，顾伽罗愈发气恼，掀帘子想看看罪魁祸首的是谁，不想却看到一个俊美非常的年轻男子。

    唔，顾伽罗也算见多识广了，见过的俊男美女不知凡几，可眼前那男子的相貌还是让顾伽罗惊艳了一把。

    直到此时，顾伽罗才真正相信‘倾国倾城’的相貌是存在的，看杀卫玠绝不是古人的夸张。世间确实有这种绝世的美男子。

    顾伽罗是个颜控，看到美型的生物就禁不住多看了一眼。

    顾伽罗欣赏的目光，不想落在车外那男子的眼中，却变成了‘痴迷’。

    他脸上依然挂着和煦儒雅的笑容，但心里已经在得意了：又是一个被皮相所迷惑的庸俗女人，哼，顾氏伽罗，你也不过如此嘛。

    他又忍不住的猜想，如果他的‘好兄弟’知道自家女人是个水性杨花的人，会有怎样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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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兄弟

﻿    齐谨之在萱瑞堂陪父母用过晚饭，回到沉香院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庭院中、游廊下灯火明亮，齐谨之孤单的影子在地面上缓缓移动。

    往常他都是在沉香院，与顾伽罗一起用饭。

    安静的用过饭食，夫妻两个便相对而坐，说一说白日里的新闻，讨论一下家中的庶务，气氛很是融洽。

    可最近几天，齐谨之和顾伽罗陷入了冷战之中，两人都是硬脾气，谁也不肯先退让。

    踏进熟悉的小院，齐谨之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忽然回想起在书房时父亲对自己的训诫，他抹了把脸，大步走向正房。

    但还不等他踏上正房门前的台阶，便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哭声。

    是幸姐儿和福姐儿！

    齐谨之微惊，因为女儿们的哭声很不对劲，嗓子都有些嘶哑了。

    莫非孩子们病了？

    还是出了什么事？

    齐谨之快步奔向西厢房，一把推开房门，急吼吼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幸姐儿和福姐儿为何哭得这般厉害？”

    他的一双眼睛凌厉的扫过房间，拼命搜寻孩子们的影踪。

    结果却发现顾伽罗和几个乳母正吃惊的望着他，幸福姐妹则已经哭得小脸儿通红。

    齐谨之没有看到顾伽罗等几人的表情，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女儿们身上，见她们哭得这般可怜，心疼不已，快走几步来到近前，急声问道：“怎么了？幸幸和阿福是生病了？还是受了委屈？”

    顾伽罗率先回过神来，摇了摇怀里的福姐儿，嘴里‘哦哦’的哄着，根本不理齐谨之。

    还是福姐儿的乳母梁妈妈乖觉，赶忙回道：“大爷请宽心，姐儿们没有生病，也没有受委屈。”

    “胡说，好好的她们怎么会哭？”还哭得这么惨？！

    齐谨之一听这话便不禁怒气上涌，瞪了乳母一眼，仿佛在说：合着不是你的孩子，你不心疼啊。

    他想要怒斥乳母不尽心，又怕声音太大吓着孩子们，便压低嗓音训斥了一句。

    梁妈妈知道齐谨之这是心疼孩子，倒也没有委屈，继续恭敬的回道：“好叫大爷知道，姐儿们是长牙了，有点儿发炎，所以才会哭闹。大奶奶已经请燕大夫瞧过了，说并无大碍。”

    齐谨之这才知道自己乱发脾气、骂错了人，但身为主子，就算错了也不可能给奴婢们道歉。

    他神情略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旋即被梁妈妈的话题吸引住了，“小丫头们长牙了？她们姐妹两个都长了？”

    梁妈妈和赵妈妈齐齐点头，她们脸上毫无意外之色。七八个月的孩子，也该长牙了，这很正常啊。

    但头一次做人爹爹的齐谨之却不知道，十分新奇的蹲下/身子，伸手擦去福姐儿小脸上的泪水，然后探出食指伸进了福姐儿的嘴里。

    “啪！”

    顾伽罗手疾眼快，用力抽了齐谨之的手背一下，没好气的骂道：“你洗手了吗？刚从外面进来，一头一身的灰土，脏死了，还把手往孩子嘴里塞？！”

    齐谨之摸了摸发红的手背，讪讪的说道：“我、我这不是关心孩子们嘛，我也没干什么啊，就是、就是想看看丫头的小牙冒出来了没有！”

    顾伽罗丢给他一个白眼，“丫头们原本就有些发炎，你还把脏兮兮的爪子往她嘴里放？”

    骂完了，又觉得自己骂得有些过分，顾伽罗习惯性的缓和了语气，叹道：“知道你心疼孩子，可也不能胡来。”

    “是是是，大奶奶教训的是，都是我不好。”

    齐谨之连连点头，从赵妈妈手里接过幸姐儿，学着顾伽罗的样子，轻轻晃着，“哦、哦，阿爹的幸幸最乖了，不哭哈，不就是长牙嘛，这是好事。等你的小牙牙长出来后，就能吃好吃的肉肉了。到时候，阿爹让厨房给你做好多好吃的……”

    顾伽罗听到齐谨之在说傻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真是个傻爹！

    齐谨之耳朵尖，没有错过顾伽罗的轻笑，他抱着孩子凑到她身边，轻声问：“阿罗，我们不要再置气了，可好？”

    顾伽罗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还在冷战。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咬牙说：“谁跟你置气了？哼，我顾伽罗可是个罪人，哪敢跟大爷您置气？”

    齐谨之认真的看着顾伽罗，“阿罗，我错了，不该提那件事。我发誓，自此以后，我再也不提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顾伽罗眼睛有些酸涩，却倔强的忍住了，她用力撇过脸，“……哼，发誓？我不信！”

    齐谨之腾出一只手，搬过顾伽罗的脸，直视她的双眸，“阿罗，那天是我气糊涂了，口不择言，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混账话。这些天我一直都在后悔，只是不知该如何跟你说……阿罗，好歹看在孩子们的面子上，你就饶过我这一遭吧。你看，幸幸都在替我伤心呢。”

    齐谨之故意将女儿挡在自己面前，幸姐儿许是哭累了，张着小嘴，瞪着乌溜溜、水汪汪的大眼，委屈的看着顾伽罗。那小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顾伽罗的心一下子就变得柔软起来，伸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大女儿的脸颊，而后给齐谨之递了个狠狠的眼神。

    齐谨之看到分明，顾伽罗虽还些不甘，但已经不再跟他置气了。

    他打蛇随棍上，再向顾伽罗的方向挪了挪，直接肩并肩的靠在了一起。他低低的说道：“阿罗，咱们和好吧。瞧，女儿们多么可爱，为了她们，咱们也要好好的。”

    顾伽罗低头，没说话，轻轻的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冷战二十多天，小夫妻终于和好了。

    第二天清晨，齐家门房收到了一份拜帖。

    “噫？是萧老弟送来的。”

    齐谨之看了拜帖，赶忙命人叫来投贴子的人，“你家少爷好长的耳朵，我这儿前脚刚回来，他后脚就知道了？”

    语气带着戏谑，却也证明了他和萧罡的关系很亲近。

    萧家的仆从自然是懂得，忙笑着回：“好叫大爷知道，自从您去了洛阳，我们家少爷便十分惦记。每隔几日便会遣人去城门口询问，眼巴巴的盼着您早些回来呢。所以，刚收到消息，便立刻打发小的来投贴子。为此，我们家老爷还训斥了少爷，说他太失礼了，少爷却说您不会在意——”

    “哈哈，四正说得没错，我确实不会在意，自家兄弟嘛，根本不需要那么多虚礼！”

    齐谨之爽朗的哈哈大笑，显然对萧罡小老弟十分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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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手足和衣服

﻿    “大爷，何事这般高兴？”

    顾伽罗很奇怪，隔着书房老远就听到了一阵‘皇阿玛’似的夸张笑声，她一个没忍住，踱步走了进来。

    “哈哈~~阿罗，是、是萧兄弟，哈哈……”

    齐谨之根本止不住笑声，跟顾伽罗打了个招呼，含糊的回了一句。只是他这回答就跟没说一样。

    顾伽罗愈发疑惑了，缓步走到书桌前，穿着新换的春装，水绿色曳地长裙轻轻在青石地板上滑过，荡出层层波纹，霎时好看。

    早在顾伽罗出声进门的那一刹，萧家来的那小厮便慌忙退避到了一旁，躬身低头，十分的规矩。

    不过低垂的两只眼睛却滴溜乱转，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四周的一切。他自然没有忽略在自己眼前滑过的那道倩影。

    啧，这就是齐家的大奶奶顾氏？果然名不虚传啊，还没看到脸呢，只看这窈窕的身段和标准的走姿，就可以判断这位是个妥妥的世家贵女。

    希望她的相貌也如传说中的那般上乘，否则还真是委屈了自家少爷咧。

    小厮老实本分的脸上浮现出猥琐的表情。

    “萧兄弟？什么萧兄弟？大爷新结交的朋友？”

    顾伽罗根本没有留心书房还有个外人，来到齐谨之身边，好奇的问道。眼光忍不住扫了齐谨之手上的拜帖一眼，眉头轻蹙：“萧家？哪个萧家？”

    萧乃大齐国姓，京中姓萧的人家许多，如果没有特别说明，顾伽罗还真不知道是哪家。

    齐谨之笑着说道：“兵部侍郎萧大人的公子，姓萧名罡，表字四正。谢家喜宴时，我恰巧与他同席，闲聊了几句才发现竟是故人之后。阿罗，我给你说啊，咱们齐家和他们萧家是世交，三四辈子的交情咧。”

    顾伽罗的眉头没有舒展：“兵部侍郎萧大人？哦，莫非是萧道宗萧大人？我听闻他曾经在英国公麾下效力。只是不知咱们齐家何时与他家有来往？”

    既是三四辈子的交情，为何她这个当家大奶奶一点儿都没听说过？

    反倒是听说了不少萧家待英国公府如何恭敬的传闻。

    顾伽罗随口说着，她没有觉察，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太对，仿佛在怀疑萧罡故意拿‘世交’做文章，接近齐谨之是另有所图。

    说得难听些，就是怀疑萧家在攀附齐家！

    立在一旁的萧家小厮顿时捏紧了拳头，全然没了方才YY顾伽罗相貌时的轻松随意。若不是理智提醒他不得坏了少爷的大事，他早就跳起来怒斥顾伽罗胡说了。

    他没发作，齐谨之却不高兴了。

    他敛住笑容，不悦的对顾伽罗说：“你嫁入齐家才几年？齐家故交旧部遍布天下，就是我也有偶尔疏漏的，你还能全都知晓不成？”

    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

    说完齐谨之就反应过来了，赶忙挤出一抹笑，好声好气的描补：“阿罗，萧罡的祖父曾经在齐家军待过几年，是父亲一手提拔上来的。早些年两家甚是亲密，但随着萧大人的外调，两家才渐渐没了联系。我也是听父亲随意提了那么一句，方知有此事，你、你不知道很正常。”

    萧家小厮的眼底闪烁着精光：咦，有问题，齐谨之和顾氏之前似乎并不如传说当中的‘恩爱’呢。

    顾伽罗听了齐谨之那句略带嘲讽意味的反问很是生气，但碍于在书房，她不好发作。

    随后又听他放低身段跟自己好言解释，胸中的郁气这才消散了一点儿，她深深吸了口气，生硬的说：“原来是这样啊，如此妾身就放心了。方才妾身还以为是自己脑子笨，竟漏了这么一位世交。看来大爷这儿还有事，妾身就不打扰了。”

    说罢，根本不给齐谨之说话的机会，她竟直接转身离去。

    咯吱咯吱~~咔嚓咔嚓~~~

    安静的书房里，空气都要凝结了，萧家小厮除了自己的心跳声，还隐约听到了咬牙齿的声音，和手指骨节的脆响。

    他料定，此时齐谨之肯定非常气恼。

    偷偷撩起眼皮瞥了一眼，小厮果然看到了齐谨之阴沉的脸色。

    好一会儿，齐谨之才缓过劲儿来，仿佛刚发现萧家小厮还没走，道：“哦，对了，我还没有回复呢。这样吧，今天下午我邀请萧兄弟去百味楼吃酒。”

    “百味楼？呵呵，齐谨之竟然没有同意我去齐家拜访，反而邀我去酒楼？”

    萧罡听完小厮的回禀，水波潋滟的双眸中闪过一抹玩味。

    “少爷，小、小的猜测，齐家大爷之所以这么做，主要还是担心万一邀请您去了齐家，他的那个大奶奶会给您撂脸子。”

    小厮觑着萧罡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

    “哦，这话怎么说？顾氏不是最通情达理、贤良淑德的女子吗？怎么会像个没规矩的乡间蠢妇那般给客人使脸子？”

    萧罡其实已经猜到了原因，无非就是齐谨之和顾伽罗吵了一架，原本恩爱的夫妻间有了裂痕。

    顾伽罗恼怒齐谨之，恨屋及乌，自然不肯待见齐谨之的‘好兄弟’。

    “好叫少爷知道，那位顾大奶奶……”

    小厮口齿伶俐，巴拉巴拉几句话将自己在齐家书房看到的一幕说了出来。还加上了自己的猜测：“小的总觉得齐家大爷夫妇似有不睦，顾大奶奶说话夹枪带棒，齐大爷对顾大奶奶也不甚耐烦……”

    小厮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还详细描述了齐谨之的种种强忍的表现。

    萧罡俊美不似凡人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嘲讽，果然，再恩爱的夫妻，一旦吵过架，闹过矛盾，就不会像过去一样亲密。

    而且萧罡还有种感觉，齐谨之和顾伽罗的‘和好’，极有可能是迫于长辈的压力。齐谨之可是个骄傲的人，如今却被人按着脑袋跟个女人道歉，他心底对顾氏定是存了不满。

    至于顾氏，恐怕也没有真正的原谅齐谨之，否则她就不会质疑齐谨之的朋友。

    好，非常好，齐谨之和顾伽罗之间的矛盾越大，才越有助于自己计划的开展。

    萧罡摸着下巴，笑得如同狐狸一般狡黠：待会儿去了百味楼，他要好好的与‘齐大哥’谈谈，告诉他何为手足，何为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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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酒后吐真言

﻿    人常说‘借酒消愁愁更愁’，这话一点儿都不错。

    百味楼的清幽雅间里，齐谨之和萧罡推杯换盏，不知不觉中，小半坛惠泉酒就进了齐谨之的肚子里。

    原本还自信张扬、谨慎持重的齐谨之，在酒精的控制下，瞬间变成了个话唠，絮絮叨叨的跟好兄弟诉说着家里的烦心事。

    “……她当初做了那么丢人的事，我、我都大度的原谅了她，结果她还——”

    齐谨之双眼迷离，满脸通红，呼出的气都带着浓浓的酒味。

    萧罡殷勤的给他斟酒，低沉、磁性的声音如同电台午夜档谈心节目的主持人，一步步的引导、暗示，企图让齐谨之说出更多的心里话。

    “齐大哥，小弟没有见过大嫂，但听京中长辈和旧友们说，大嫂是个难得的贤良淑德的女子……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萧罡貌似劝说，实则在煽风点火。

    果然，齐谨之一听这话，用力拍了下桌子，有些疯狂的骂道：“什么贤良淑德？狗屁误会！我告诉你，一切都是假的，假的。若不是、若不是看在、嗝~~”

    齐谨之响亮的打了个酒嗝，醉意盎然的双眼有一瞬的呆滞，旋即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抓起酒盅，跐溜跐溜的喝起了酒，不再说一个字。

    萧罡眼中闪过一抹异彩，好个齐谨之，喝了如此烈性的‘千年醉’，问及关键问题时，竟还能存有一丝警戒。

    “大哥，慢些喝，别呛着了。”

    萧罡关切的劝着，然后故作不经意的问了句：“大哥，方才你说大嫂有要事出去了？唉，真是遗憾，本来小弟还想亲去给伯父、伯母请个安，顺便拜会一下大嫂呢。”

    齐谨之与萧罡刚见面的时候，为了解释为什么没有邀请萧罡去家里、而是来百味楼，齐谨之便含糊的说了句，“实在不巧，你大嫂竟一早出了门，家里且还乱着，愚兄恐慢待了你，便想着索性来酒楼吃杯酒，再叙叙话。”

    这谎话说得实在不怎么高明，慢说萧罡已然猜到了真想，就算是不知内情的人听了，也不会相信。

    但萧罡却一脸天真的相信了，还直说，“果然不巧，还想着给嫂子问了个好，然后再去瞧瞧侄女们呢。”

    若是别的男人说这话，就显得太过失礼，估计凡是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张口就说去给好友的老婆打招呼。

    萧罡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和齐谨之可是一见如故的好兄弟，两家又是世交，通家之好，男女大防什么的根本不必在意。

    齐谨之听了也确实没有多想，还觉得萧罡这小老弟通情达理，不愧是他看重的人。

    这会儿听萧罡提到此事，在酒精的刺激下，齐谨之没好气的说：“什么要事？不就是去巴结、巴结贵人了嘛……哼，她、她就是仗着那人的权势，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害得、害得我堂堂齐家大爷像个小厮一样的供着她。四、四正，你知道的，我、我齐博衍曾经统领上千人马，是铁血战场上摔打出来的，结果现在却——”

    齐谨之醉得厉害，舌头都大了，说起话来含含糊糊、断断续续的。

    萧罡却神奇的听明白了：今天顾伽罗去静月庵给妙真大师请安去了，妙真大师果然待顾伽罗极好，多次帮齐谨之扫清了仕途上的障碍。但很显然，齐谨之并不领情，至少在心里，他对自己‘依靠妻子’这件事是极为反感、甚至痛恨的。

    这是男人的通病，尤其是本性骄傲的男人。

    一方面，他们迫于现实，不得不接受女人的帮助，表面上还要做出感激涕零的模样；另一方面，他们又无比痛恨这种‘施舍’，觉得伤了自尊，一时不能发作，却在心里留下了一根毒刺。

    天下太平时，自是平安无事。

    可一旦这个男人翻了身，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那个曾经全心帮助他的女人。

    齐谨之也没有免俗，至少萧罡在齐谨之的身上感受到了那种憋屈又暗恨的复杂情绪。

    “四正，哥、哥哥告诉你一句话，千万、千万别找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妻子，太、太特娘的窝囊了。”

    齐谨之的身子开始往桌子下面滑，嘴里不清不楚的嘀咕着。

    萧罡赶忙起身扶住齐谨之，将他拖拽回椅子上，“大哥，你醉了。小弟这就命人送你回去吧。”

    “我、我没醉，谁、谁说我醉了？四正，你太小瞧你大哥我了。我、我可是军中有名的‘千杯不醉’，哈哈，今个儿喝地痛快，咱们继续喝！”

    齐谨之软软的趴在桌子上，手却极力的挥舞着，嘟嘟囔囔的喊着醉话。

    千杯不醉？

    萧罡瞥了眼酒壶，唇角勾起，一杯‘千年醉’就抵得过百杯、乃至千杯，齐谨之足足喝了好几杯呢。

    换成普通人，这会儿早就醉的不省人事，齐谨之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十分了不起了。

    足见齐谨之的心性非常人所能比拟啊。

    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做他的对手，萧罡暗暗的点了下头。

    “大哥，你真的醉了，小弟扶您起来吧。”

    萧罡将齐谨之的胳膊架到自己脖子上，咬紧牙，使出浑身的力气，才堪堪将瘫软如泥的齐谨之抬起来。

    萧罡扶着齐谨之，艰难的往外走，嘴里忍不住的说：“唉，都怪我，见到大哥太高兴了，竟没有劝着您……大哥家里还有事呢，实在不该喝醉酒，万一让伯父看到了，肯定会觉得我不懂事。大哥，小心，小心门槛！”

    家里有事？

    齐谨之醉醺醺的大脑里被塞进这几个字，他迷迷糊糊的说：“对，最近家里确实有些麻烦。都怪那贱婢，胆大包天，居然敢状告主子。不过还好，曲大是个谨慎的人，哈哈，想必早就将事情都处理干净了。就、就算是锦衣卫来调查，也、也调查不出什么来。”

    齐谨之头歪在萧罡的肩膀上，一根手指抵在唇间，夸张的‘嘘’了一声，神秘的说：“不过这是秘密，四正，你可要替哥哥保密啊。”

    萧罡神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乖巧的点头：“大哥放心，小弟肯定不会乱说的。”

    齐谨之点了下脑袋，“那、那就好。哈哈，哥哥还想看那些裹乱的御史上表弹劾呢，齐家蒙受不白之冤，圣人和太子才会心疼……四正啊，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太子、太子根本就不是赵耿找到的，而是、而是我齐家花大力气在山林子里救回来的——”

    萧罡先是一惊，旋即大喜：他竟听到了这样一个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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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练手

﻿    “幸幸和阿福正在长牙，有点儿发炎，两个丫头整日里哭闹不休，我怕扰了大师的清净，便没有将她们带来。”

    顾伽罗盘腿坐在静室里，柔声对妙真大师说道。

    “不要紧吧？可有请太医瞧过？”

    妙真关切的问道。她还没有见过两只小包子，但对她们的关心并不少。要知道，当初顾伽罗怀孕的时候，妙真又是找稳婆、又是找乳母、又是送药材的，着实做了许多。

    尤其是顾伽罗意外难产的时候，正是妙真送去的稳婆拿出祖传的秘方，这才保住了两个孩子的性命。

    否则，当日夭折的就不只是一个小儿子了。

    ‘多子丸’有多么霸道，顾伽罗曾命人详细打听过。

    知道那些后，她先是胆战心惊，接着是痛恨，最后全都化作了庆幸。

    幸好有妙真大师事先准备！

    顾伽罗不止一次的在心里感激这位长辈。

    所以，她才会对妙真这般真心托付。

    即便发现她利用了自己，并且险些将顾、齐两家拖入皇室的旧年恩怨，顾伽罗也没有真的责怪她，更没有恨她。

    因为顾伽罗欠人家至少一条人命啊。

    “大师放心吧，已经请我们府上的供奉燕大夫瞧过了，说是没什么大碍。”

    顾伽罗笑着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

    妙真虽然出家做了尼姑，但骨子里并不信什么神佛。但这会儿，还是忍不住念了声，“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顾伽罗从身侧拖过来一个包袱，轻轻推到妙真面前，“来去洛阳的路上，闲着无聊，我便做了些针线。我的能耐大师也知道，呵呵，勉强能看……您试试，看看合不合心意。”

    顾伽罗没说那些客套话，反而像个寻常晚辈给挚亲长辈做了衣服，不必自谦，不必表功，就是请长辈收下她的心意。

    妙真最喜欢顾伽罗的就是这一点——赤城！

    毫不夸张的说，妙真在顾伽罗的身上看到了女儿的影子。

    “是细棉布做的？”

    妙真解开包袱皮儿，露出素白的细棉里衣和袜子，叠的整整齐齐，还有淡淡的清香。

    针脚什么的就不必看了，正如顾伽罗自己说的那般，她的女工水平不高，顶多及格。

    “正是，是我庄子上自己种的棉花，专门请熟练的女工纺织而成，最是放心不过，”绝对不会出现被人动手脚的情况。

    顾伽罗自信的笑道。

    妙真微微颔首，“你办事，我放心！东西我便收下了。放心吧，我既收了你的心意，就不能亏着你。”

    妙真故意说着玩笑的话，冲着身边的萧妈妈使了个眼色。

    萧妈妈会意，起身将包袱重新包好，妥善的拿到里间收好。她出来的时候，手中托着个小匣子。

    “咱们相识一场，是老天爷给的缘分。早就想给你过个生日，偏偏总也不凑巧。前些年你在西南，跟京城隔着两三千里路，送个东西都不方便，更不用说帮你摆个酒、设个宴了，”

    妙真对顾伽罗说话，目光却落在了那匣子上，幽幽的说：“你好不容易回来了，今年偏又……唉，罢了，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辰礼物。收下吧！”

    “您老又给我送了什么好东西？”

    顾伽罗故作好奇的掀开匣子看了一眼，却见是一沓契纸，“这是——”

    妙真没多说什么，只吩咐顾伽罗收好。

    顾伽罗也没有当场打开那些契纸，轻轻合上匣子，直起身子，变盘膝而坐为跪拜，恭敬的行礼：“多谢大师！”

    妙真伸手拉起了她，两人又说了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眼看着日头西斜，顾伽罗便准备告辞了。

    妙真忽然低声说了句：“阿罗，你的心意我都明白。所以，那件事我就没有多干涉，但，记住我的一句话，切莫轻敌，‘他’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顾伽罗表情有一瞬的呆滞。

    妙真没有看她，双眼望向窗外，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当年四王、六公、十八侯，何等的显赫，如今却凋零得不成样子。似我这样的外人尚且忍不住叹一声‘可惜’，不知那些落败的后人们又有怎样的感慨。”

    顾伽罗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一变，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抱着匣子，屈膝，缓缓行了个礼，无声的表示感谢。

    妙真笑了，目送顾伽罗离开静室。

    “主子，咱们真的不插手吗？属下已经发现了几条线索，多派些人手，属下定能查出‘他’的真面目。”

    萧二无声无息的闪了进来，低声问道。

    “不急，这才刚开始，先让阿罗他们好好玩一玩儿，权当给她练练手。毕竟，以后那些我要慢慢交到她的手上。”唯有顾伽罗变得更强，妙真才能更放心。

    马车出了山门，穿过蜿蜒的山路，顺着官道直奔京城。

    赶在宵禁前，顾伽罗一行人回到了京城。

    马车刚刚驶入文昌胡同，便迎面遇上了一辆陌生的马车。

    车夫没在意，扬鞭赶着马车朝齐家而去。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那辆马车的目的地居然也是齐家。

    “咦？那、那不是大爷吗？他好像是喝醉了！”

    紫薇扶着顾伽罗下车，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禁惊呼出声。

    “大爷？”

    顾伽罗转过头，正好看到萧罡艰难的扶着齐谨之，哥儿俩摇摇晃晃，几次都险些跌倒。

    顾伽罗抽了抽鼻子，嘶，好浓的酒气！

    “小子姓萧名罡，乃齐家大爷的好友，特意送齐兄回来。敢问这位是？”

    萧罡好容易站稳了，他本身并没有喝醉，奈何搀着个酒鬼，那酒鬼又是个精壮的成年男子，萧罡略显单薄的身板儿根本就扛不住。

    额头上早已布满了汗珠，萧罡顾不得擦汗，冲着顾伽罗就是一偮。

    顾伽罗冲着紫薇点了点头。

    紫薇会意，上前一步行礼道：“奴婢见过萧公子，这是我家大奶奶，多谢公子送我家大爷回来。”

    说着，紫薇又是一礼。

    “原来是嫂夫人，小弟失礼了，还请嫂夫人宽恕则个。”

    萧罡十分不好意思，低头不敢看顾伽罗，“今日与齐兄小酌，不想竟……都怪小弟，与齐兄聊得太尽兴，一时不察，竟多饮了几杯，我、我——”

    顾伽罗却好似没有认出萧罡，淡淡的说了句，“萧公子无需自责，我家大爷的脾气我知道，怪不得您！天儿不早了，萧公子也累了这半日，我就不多留了。来人，送客！”

    这是要赶人的节奏啊。

    被人当成了恶客，萧罡窘迫万分，慌乱的冲着顾伽罗拱手谢罪，然后见齐家的下人们搀扶着齐谨之进了齐家，这才丢下一句‘告辞’，便飞快的钻进马车，一溜烟儿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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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交锋开始

﻿    “……事情就是这样，父亲，您看他的话可信吗？”

    萧罡长身立在自家的书房里，俊美的容颜上满是沉着、自信，丝毫没有方才在齐家门前的腼腆、慌张。

    “四正，你觉得可信吗？”

    萧道宗站在南窗前，背对着儿子，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一丛紫竹上。

    京城刚刚下过一场春雨，原本浮游着沙尘的灰蒙蒙的天空被雨水冲刷得干净明亮，干燥的空气中多了些水汽，那挺拔的紫竹愈发颜色鲜亮。

    “这？”

    萧罡沉吟片刻，反复回想着齐谨之的一言一行，以及暗探反馈回来的消息，最后缓缓说道：“儿子有些信，又有些不信。”

    “哦？说来听听！”

    萧道宗依然没有回头，也就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说话的语调也没有起伏，根本分辨不出他的喜怒。

    萧罡认真的说：“父亲，齐家传出消息，说齐谨之和顾氏因琐事而吵架，这事我觉得不太可信。他们，唔，怎么说呢，儿子觉得，他们两人并不是普通的夫妻，顾氏也非寻常内宅妇人。当年齐谨之在西南的许多事，背后都有顾氏的影子。儿子猜测，顾氏不仅仅是齐谨之的妻子，还是他的合作伙伴！”

    说得再夸张一些，顾伽罗极有可能是齐谨之的谋士，乃至良师益友。

    “这样的夫妻，曾经共同经历过生死，又一起经营下偌大的产业，他们的关系定然十分牢固，又岂会轻易被一点点小事就打垮了？”

    至少萧罡是不太相信的。

    “这么说，你觉得齐谨之夫妇是在演戏？”

    萧道宗的语气仍旧平缓。

    萧罡点头，又摇头，“儿子尚不能确定。虽然齐谨之夫妇的关系坚不可摧，但世间最难控制的就是人心。尤其是女人，根本不能用常理来判断。有时候，她们为了所谓的‘爱情’会不顾一切。大局什么的，也全然不会放在眼里。”

    萧罡完美的双唇勾勒出嘲讽的弧度，显然，他对那些‘为爱痴狂’的女子非常看不起。

    “顾氏确实能干，在齐家的地位也很高。可是成亲四载，她却只生下了两个儿女。呵呵，齐谨之是顶门立户的嫡长子，膝下岂能没有继承人？”

    萧罡眼眸中闪过一抹奇异的亮光，“儿子特意找到了当日为顾氏接生的稳婆和医女，据她们说，顾氏生产时是难产，元气大伤，想要再生孩子就不怎么容易了。妇人们的见识最是浅薄，一旦自己没有儿子，就会担心丈夫会纳妾蓄婢，担心庶出子女的出现。”

    齐谨之真若是有了庶子，顾伽罗定会生出危机感。

    别看萧罡年轻，还没有成亲，但他对女人却非常了解。万一齐家出现了这种情况，顾伽罗和齐谨之的关系便会出现裂痕。

    萧罡知道，再精明的妇人，一旦牵扯到子女的问题上，也不免落入俗套，不免有了自己的小算盘。继而与丈夫离心。

    因为她会担心，唯恐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会便宜了狐狸精生的小贱种。

    这样的事，大家族里并不罕见。

    萧罡总结道：“所以，顾氏为了一个女人跟齐谨之吵架，也不是不可能。”而顾氏愈在意这个，愈表明她有了私心，不再事事为家族、为大局考量。

    如此势必与齐谨之产生冲突，夫妻成陌路，则是早晚的事情。

    “你说了这么多，结论就是无法确定齐谨之是否可信？！”

    萧道宗的话里听不出喜怒，他淡淡的问：“那你可有法子去验证一番？”

    “自然有！”萧罡挺起腰杆，无比自信的说：“父亲放心，儿子这几日便会去齐家试探。另外，齐谨之酒后说出的两件事，也可以当做旁证。”

    “说仔细些！”

    “是。据齐谨之说，‘曲进财事件’确有其事，但所有的痕迹都被齐家暗地里清除掉了。而齐家隐忍不发，为得就是将此事闹大。”

    萧罡侃侃而谈。

    “齐家的奴才惹出了大祸，齐家不想着遮掩，却还敢闹大？这是什么道理？”萧道宗嗤笑一声，平静无波的情绪终于有了变化。

    萧罡却没有受影响，反而继续说：“因为这事牵扯到齐谨之说的另一个秘密。那就是年前太子遇害，恰巧清河县主在河北的庄头率领庄丁送年礼进京，路过冀中，闻讯后便想方设法的找到了太子。为了保护太子平安返京，齐家那支近百人的庄丁几乎死绝。最后一人身负重伤，好不容易送太子抵达京郊，却因为伤势太重而断了气。恰在这时，赵耿的人赶了过来，将半昏厥的太子救了下来。”

    救驾的大功也就算到了锦衣卫的头上。

    圣人欣喜之下，不等太子醒来便给赵耿记了一大功。

    几日后，太子苏醒，一番细说，圣人才发现竟漏算了齐家这个真正的功臣。

    但圣旨已经发了下去，举朝上下都知道是锦衣卫救了太子爷。

    名声向来不好的锦衣卫脸上终于有了点儿光彩，朝中百官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对赵耿等十分感念。圣人出于私心，不想破坏这大好的局面。

    所以，百里奔袭、全力救护储君的功臣就只能是赵耿及其统辖的锦衣卫。

    齐家……只能委屈了。

    “齐令先可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被皇家压下了功劳，他不敢明着说出来，定会想方设法的换取好处。”

    萧道宗接着儿子的话，继续说，“如此，倒也能说得通了。齐家想借曲进财的事大闹一场，将齐家置于风口浪尖，等到所有人都指责齐家的时候，再抛出齐家无辜的证据。齐家，‘又’受了委屈。饶是萧烨脸皮再厚、私心再重，他也必须给齐家一个交代了。”

    “没错，儿子便是这般猜测的。”

    萧罡赶忙说道，“咱们只需静静的看着，如果事情真像齐谨之酒后所言，那么他还是可信的。”

    萧道宗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儿子，良久，方道：“四正啊，你做得很好。不过这事，却不能这么办。”

    萧罡忙欠身，“还请父亲教我！”

    萧道宗冷峻的面容上浮出一抹浅笑，“齐令先想用‘苦肉计’，我偏不让他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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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问

﻿    清晨，安静的京城苏醒过来，官员们早早的去了衙门应卯，百姓们则忙碌着生计。

    大街小巷里车马不断、行人如流，各种声响汇成一曲生动的乐章，在每日的清晨演奏着。

    齐家大宅的侧门大开，身着靛青色仆役衣衫的小厮们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提着水桶、拿着扫把出来打扫。

    水泼在青石地板上，大扫把唰唰的响着，新的一天就此开始。

    小厮们干得十分卖力，不一会儿就出了汗，不等他们偷个闲去擦把汗，胡同口便响起了马蹄声和木轱辘碾压地面的声音。

    “齐小管事，这大清早的，不会是咱们家的访客吧？”

    一个小厮双手杵着扫把，循着声音放眼远望，好奇的问了门房的管事。

    “你小子有操着闲心的功夫，还不如将手里的活计干完。真若是来了访客，咱们这儿一团乱，还不惹人笑话？”

    齐小管事伸手在小厮的后脑勺拍了一记，没好气的训斥道，“少说废话，赶紧干活！”

    客人笑话是小事，县主知道了才是大事。他可不想大清早的招来主子的惩戒。

    “哎哟，您倒是轻点儿啊，不就是点儿活计嘛，眨眼功夫就能好。”

    小厮呲牙咧嘴的跟管事斗嘴，手底下却忙活起来，唰唰几下，将自己负责的那片打扫干净。

    还不等他跟管事表功，便听得马蹄声越来越近。

    “哟，还真是奔咱们家来的。”

    齐小管事丢下小厮，赶忙快步迎了上来。

    马车慢慢的停在了齐家大门前，车夫跳下车辕，冲着齐小管事一抱拳，“我们是兵部萧侍郎府上的，车里坐着的是我们家大少爷，特来探望贵府大爷。”

    能在门房做管事，要的就是机灵、记性好、有眼力见儿。

    齐小管事扫了车厢一眼，赶忙笑道：“原来是萧大爷啊，小的给萧大爷请安。您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里面通禀。”

    萧罡挑起车厢前面的布帘，探出半个身子，“有劳。”

    声音低沉而有磁性，齐小管事一个大男人听了，也不禁有种麻酥酥的感觉。

    “萧大爷您太客气了。小的去去就回！”

    齐小管事赶忙压下心底的那股怪异，急匆匆的跑进了齐家。

    足足过了两刻钟，他才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他后面还跟着个清秀的小厮，两人一起冲到马车前，行礼道，“萧大爷，请！”

    萧罡认出了那小厮，不是旁人，恰是齐谨之书房伺候的承影。

    萧罡优雅的下了马车，跟着承影进了侧门，一路朝中庭而去。

    路上，萧罡关心的问道：“承影，昨夜齐大哥回来后，一切可还安好？”

    承影脚下一滑，旋即又故作镇定的在一旁引路，“好叫萧大爷知道，我、我们家大爷一切都好。就是、就是昨夜喝的酒太多，醉得厉害。方才听内院里的姐姐们说，大爷已经起身了，就是头还有些昏沉。”

    萧罡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那、那你们大奶奶，可、可有——”生气？

    自家男人变成了个醉鬼，相信任何一个做妻子的都不会心里欢喜。

    更不用说，顾伽罗和齐谨之还闹着别扭呢。她若是能高兴，那才真是见了鬼。

    承影的表情又是一僵，目光闪烁，磕磕巴巴的说：“没、没有，大奶奶素来通情达理。”

    多余的话，竟是一个字都不说，闷头将萧罡带进了沉香院的中院，那里是齐谨之待客的地方。

    萧罡坐在花厅里，四周竟没有一个服侍的丫鬟。承影那小子，将他带进来后，就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噫，有点意思。萧罡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了猜测：顾氏生气了，故意冷落他这个‘不速之客’呢。

    萧罡不急也不恼，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修长白皙的手指掩在袖子里，一下下的敲着。

    他在计算时间。

    足足敲了近一千下，外头才有了脚步声。

    萧罡收起手指，挺直了腰身，坐得十分端正。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几下，唔，脚步杂乱，来人至少有三四个。且其中一人行走不稳，他料想应该是宿醉头痛的齐谨之。

    果然，片刻后，齐谨之满脸苍白、脚下虚扶的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粗壮的丫鬟。

    “大哥，你怎么样？昨夜小弟担心了一夜，生怕大哥有什么不好。哎呀，昨儿小弟真是不该，竟让您吃了那么多酒。”

    萧罡赶忙冲上去，双手扶住了齐谨之的肩膀，仔细的看了一下他的气色，愧疚的说道：“大哥，您的脸色很不好。是、是不是很难受啊？”

    难受？

    那还用问？

    齐谨之清晨一醒来，便觉得头针扎一样的疼，嗓子里火烧火燎的，整个人像是被无数匹烈马来回踩踏了一番，无比酸疼。

    好不容易起身，脚刚落地，就险些跌坐在地上。

    丫鬟伺候着洗了脸，又灌了一大碗温温的蜂糖水，他这才清醒了些。但头疼却没有任何缓解。

    最要命的是，顾伽罗还在一旁絮絮叨叨的抱怨，“……喝了那么多酒，昨儿全都吐了，先是吐了承影、七星他们一身。好不容易拖你进了净房，沐浴干净，换了寝衣，你又‘呕’的一声吐了出来，弄脏了你自己的寝衣不说，还弄得我也……反反复复的折腾了一夜，你倒是睡得呼噜震天响，可我却睁眼熬了一宿……齐博衍，我告诉你，下次你再这般狂饮无度，我就不准你进门，醉死外头算拉倒！”

    齐谨之只觉得无数只苍蝇在他耳边嗡嗡，吵得他恨不得一巴掌把那些苍蝇拍死。

    就在他快要抓狂的时候，萧罡来了，他赶忙丢下仍在絮叨的顾伽罗，踉跄着跑了过来。

    “没、没事，哈哈，我不是给你说了嘛，我千杯不醉。当年在西南大营的时候，那群老兵痞子拿大碗灌我，我都不曾醉过。昨儿不过是喝了小半坛子，哪里会有事？”

    齐谨之强忍着头疼，故作无事的干笑两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萧罡，神秘的问：“不过昨儿的酒真不错，直娘的，竟是比辽东的烧刀子还要够劲儿。四正，那酒应该不是百味楼的惠泉酒吧。快给哥哥说说，你小子从哪里弄来的？”

    萧罡一凛，旋即又暗暗放下心来：这才对嘛，齐谨之若是糊里糊涂、事后连问都不问，那才是真的有问题呢！

    PS：二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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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另一个世界（一）

﻿    齐谨之的追问，萧罡没有意外，也没有惊慌。

    他既然敢用‘千年醉’，就事先想好了对策，根本不怕齐谨之怀疑他。

    “大哥觉得那酒不错？”

    萧罡学着齐谨之的动作，手肘撑在大腿上，手掌扶额，上身向前探去，距离齐谨之的脑袋只差一尺之遥。

    两人头靠着头，偷偷摸摸、神神秘秘，如同两个接头的地下工作者，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十分低。

    “何止是不错啊，简直是非常好。入口绵柔，味道清冽，后劲儿十足，难得的好酒啊！”

    齐谨之生出大拇指，由衷的赞了一句。

    “大哥喜欢就好，这是小弟特意托了朋友带来的，京城市面上从未有过的新品种。大哥如果喜欢的话，小弟可以再请朋友送一些过来。”

    萧罡眉眼带笑，让他原就俊美的面庞多了几分鲜活，就像阳光下的一颗钻石，闪烁着令人迷醉的光芒。

    尤其是一双琥珀色的双眸，深邃而明亮，仿佛一池潭水，引人沉醉。眼波流转间，更是波光潋滟，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惑。

    齐谨之愣愣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遮掩似的轻咳两声，身体向后坐了坐，跟萧罡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口有些干，齐谨之以为是宿醉的后遗症，赶忙抓起高几上的茶碗，也不管茶水是冷是热，咕咚咕咚灌下好几大口。

    萧罡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得意。这世间，还真没有多少人能抵抗得了他的魅力，无论是男还是女。

    “好呀，那样的好酒自是多多益善。”

    齐谨之喝光了一碗凉透的茶水，方觉得嗓子没那么干涩，胸腹间那股莫名冒出来的燥热也得到了适当的缓解。

    他继续问道：“对了，你刚才说朋友？是什么样的朋友？门路倒还挺广的，想来不是个普通人吧。”

    “大哥果然厉害，一猜即中，”

    萧罡缓缓靠回椅背上，笑容和煦，“小弟的那个朋友在京郊开了个铺子，平日里不对外开放，只招待一些交好或是相熟的朋友。”

    “铺子？什么铺子？难道是酒楼？”齐谨之很感兴趣，急忙追问道。

    “是，也不是。”

    萧罡想了想，组织了下措辞，“我那朋友姓王名东承，祖上也曾跟着高祖爷打江山，攻城的时候不幸阵亡，舍下一家妇孺，全靠其祖的同袍兄弟资助才活了下来。东承的祖父是个精明人，拿着叔伯们给的银钱开了几间铺子，经过一番苦心经营，竟成了气候。在当地，也算是有名的商人。王家饮水思源，富贵后没有忘了旧日的恩人，奈何那几位资助王家的人早已故去。王家便在城郊买了个田庄，专门雇佣一些退役的兵卒，或是伤兵做活。”

    一边说着，萧罡一边觑着齐谨之的反应。

    果然，当他提及军户、伤兵的时候，齐谨之的眉毛微微动了下。

    萧罡便知道自己选对了切入点，继续道：“大哥也是领兵打仗的，所以知道那些兵卒并没有什么特长。除了种田，下苦力，他们什么都不会干。王家的人便请了厨师、木匠等各种‘术业有专攻’的人前来教授那些兵卒。”

    齐谨之有些明白了，他猜测的说：“所以，王家的那个特殊铺子里什么都有？”

    萧罡合掌赞道，“大哥英明，什么都瞒不过您！”

    齐谨之不好意思的摆摆手。

    萧罡玩笑了一句，接着说：“说‘什么都有’不免有些夸张。但凡举吃喝玩乐的把戏，王家的‘快活山庄’却是应有尽有。而且样样都是极好的，有些个好玩意儿，更是‘快活山庄’的独家秘方，外头市面上根本就没有！”

    “快活山庄？那铺子的名号？”齐谨之微微蹙眉。

    萧罡点头，“没错，东承的祖父常说‘人生在世，唯快活二字’，山庄建成后，便取名快活山庄。”

    “忒粗俗了。不过听着倒挺有趣儿的，就是不知这快活山庄是否真的名副其实啊。”

    齐谨之搓了搓下巴，颇为意动的说道。

    “如果大哥愿意的话，小弟倒是可以带您过去瞧瞧。”

    萧罡说得很随意，并没有极力劝说的意思。

    “好，就这么说定了。”

    齐谨之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一拍椅子扶手，干脆的说：“我前些日子回洛阳，跟上峰请了一个月的假，如今假期还没有消，正好可以出去溜达溜达。”

    说话的时候，他的脸上闪过一抹黯然。

    萧罡猜测，昨夜齐谨之估计没少挨顾伽罗的絮叨。没准儿这夫妻两个还因此而大吵一架呢。

    否则，他今晨来的时候，齐家的下人便不会是那副模样了。

    吵架好，齐谨之在家里过得越不顺心、越憋屈，他才会越想往外跑。

    如此萧罡才有机会下手！

    “来人，给我备马。”

    齐谨之站起身，扬声对外头喊道。

    承影飞快的跑了进来，听到齐谨之的吩咐后，满眼的为难，迟疑的说：“大爷，您昨夜醉得厉害，精神不太好。大奶奶特意交代下来，今个儿务必请您在家里好生歇息。”

    齐谨之腮帮子上的肉突突的跳了几下，强行忍下翻滚的怒意，冷声骂道：“你耳朵聋了？没听清我的话？爷要出去，赶紧给我备马！”

    承影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最后败退于齐谨之骇人的气势，答应了一声，踉跄着跑了出去。

    “大哥，大嫂说得没错，您宿醉初醒，确实该好好歇一歇，左右快活山庄又跑不了，咱们以后再去也一样！”

    萧罡状似理解的劝说，实则说出的话却让齐谨之愈发狂躁。

    “歇什么歇？我的身体我难道还不清楚？哼，妇道人家，她懂什么？”

    齐谨之眼底闪过一抹阴狠，没好气的低吼了一句。

    萧罡见齐谨之坚持，不好再劝，‘无奈’的与齐谨之一起离开齐家。

    出了京城，顺着官道，齐谨之和萧罡骑着快马，身后跟着十来个精壮侍卫，一行人呼啸着往西山方向而去。

    快马跑了半个时辰，萧罡领着众人拐进了一条小路，七拐八绕的，竟来到一处山坳中。

    穿过唯一的入口，顺着宽敞的山石路行进了一刻钟，齐谨之惊讶的发现，在四面环山的盆地上，居然有如此精美、雅致的建筑群。

    没错，他们眼前是一片层层叠叠的庭院，亭台楼阁、水榭池塘……美轮美奂的江南园林，仿佛一个全新的世界，闯进了齐谨之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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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另一个世界（二）

﻿    进了快活山庄，齐谨之才发现，自己过去的二十年真是白活了。

    快活山庄，确如其名。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能在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享受，得到快活。

    如果你是个吃货，别担心，请到快活山庄来。这里有羞煞宫廷御厨的绝品大厨，做出来的珍馐佳肴连神仙都抵挡不住诱/惑。

    如果你是个风流浪子，别犹豫，请到快活山庄来，燕瘦环肥、潘安宋玉应有尽有。

    如果你是个风雅才子，别迟疑，请到快活山庄来，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各样的知音随处可得。

    如果……

    齐谨之跟着萧罡，穿花拂柳，一路往快活山庄的中心腹地而去。

    一路上，各色风景、各种摆设，声乐阵阵、莺歌出谷，美人含羞、玉郎娇媚……人世间能想得到的豪奢享乐，一一展现在他的面前。

    一而再、再而三的冲击着他的世界观。

    齐谨之甚至有种感觉，妄他出身名门望族，自以为享尽了世间的富贵，来到这里，看到这些后，齐谨之才发现自己是怎样的‘无知’。

    直娘的，和这里相比，京城所谓的销金窟、奢华场，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快活山庄一共有六大部分，以‘逍遥居’为中心，其它五处分别散落在外围，形成了梅花的造型。”

    萧罡仿佛没看到齐谨之那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一边引路，一边轻声介绍：“咱们要去的就是逍遥居。那里主要是茶楼、酒肆和戏园子。小弟给大哥带去的‘千年醉’，便是逍遥居酒肆的招牌，十分受客人的欢迎。”

    “客人？”

    齐谨之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好奇的问道：“对了，我刚才就想问你，来这里的都是熟客？”

    萧罡脚下一顿，看了一眼左右，笑着说：“基本上的都是熟客，或是由熟客引荐的新客人。还有一种客人，就是咱们军方的人。”

    “军方？”

    齐谨之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大齐最忌讳党争，文官和武官天生不和，文官们因为同窗、同科、师生等关系而汇聚成了一股庞大的力量——文官集团。

    而武将则因为同袍、上下属或是父子承继等关系，形成了另一个特有的利益阶层。但却没有一个统一的名字。

    军方，单从字面上来说，应该就是指武将这一利益阶层吧？

    萧罡说：“没错，就是军方。”

    齐谨之皱眉，没了方才的好奇与艳羡，神色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既然武将们有了个统一的名称，那为何他齐家不知道？

    好吧，就算齐家不再执掌西南大营，但其他三大国公府为何也毫不知情？

    大齐最顶级的武将都不知道的事，怎么在下头却被弄得有鼻子有眼？

    齐谨之定定的看着萧罡，眼睛里充满审视的意味。

    萧罡丝毫不躲避他的目光，坦然的迎上去，笑着说：“我知道大哥在疑惑什么。其实，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四大国公府声名赫赫，大齐武官兵卒无不心生仰慕、敬畏之心。京城十六卫、地方上的各大卫所，其统领十之八/九皆出自四位国公爷的麾下。可以说，四大国公府是大齐军方的四根擎天柱。可让生活中中低层的士卒们不解的是，那些个咬文嚼字的酸腐文人都能左右相护，为何咱们这些以性命相交的武人们却团结不起来？”

    齐谨之一惊，脱口道：“噤声，这种话岂能乱说？”

    武将们团结起来，你们想要做什么？造反吗？！

    慢说圣人不会允许，就是齐谨之这个武将自己也不能容忍这样的情况出现啊。

    文人能结盟结党，齐谨之觉得，那是因为他们不具备威胁力。俗话说了，‘书生造反，三年不成’，自古以来就没有一个朝代是读书人开创的。

    齐谨之眯起了眼睛，露出危险的光，“四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哥哥没什么野心，如果是吃喝玩乐，哥哥可以陪你，但其他的，就恕哥哥无能了！”

    萧罡讶然，似乎不明白齐谨之为何这么说。

    忽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轻笑道：“大哥，您且听我把话说完啊。我们所说的团结，并不是要闹事，更不是——我们只是想集合大家的力量，多帮助一下那些出身底层的中下级武人。”

    齐谨之没有轻易相信他的话，还是定定的看着他。

    萧罡敛住笑容，认真的说：“大哥，您说我们萧家是齐家的世交，其实是在抬举我们家，这个小弟十分清楚。没法子，我们萧家出身寒微，直到遇到齐伯父，我祖父才有机会晋升。祖父曾说过，军户以及普通兵卒们，生活得十分艰难。更不用说还有大批的伤兵，朝廷虽有抚恤，但对于赤贫的家庭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齐谨之有些动容，因为齐家的田庄里就养着许多因战争而致残的齐家军。

    萧罡见状，趁热打铁的说：“我父亲在西北，常年跟那些兵汉们打交道，愈发体会到他们的不易。只是那时家父有心帮忙，却没有能力。恰巧家父有个同袍是王东承的同乡，知道了王家有个特殊的山庄，便将此事告诉了家父……”

    萧道宗觉得王家的这个法子很好。

    打造一个奢华至极的欢乐场，吸引大批豪富之人前来玩乐，所得的银钱，在维持山庄基本的运营下，既能安置大批退役军士，还能资助那些伤残兵卒。

    可谓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萧道宗便请同袍和王家接触，经过一番商谈，两家终于达成了合作。

    王东承出资在京郊建一个‘快活山庄’，萧道宗则负责应付官府方面和一切官面上的事宜。

    所赚取的银钱，大部分用来贴补广大的兵卒。

    当然了，为了照顾快活山庄的生意，萧道宗也会邀请一些相熟的中低层将领前来。

    因为客人是将门子弟，干活的是退役或伤残兵卒，时间久了，他们这一群人便有了个自称——军方。

    齐谨之缓缓的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继续跟萧罡向里走去。

    萧罡似乎是想证明自己的话，故意挑着几个年轻客人，跟齐谨之一一介绍：“这是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冯大人的公子，这是西山大营戴千户的侄子，这是……”

    一圈介绍下来，几人的长辈果然都是六七品的小武官儿。

    而院内穿行的伙计、粗役则是一水儿的糙汉子，瞧他们走路的姿势和说话的口气，定是军人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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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诡异

﻿    有人说，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世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

    周严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做了许多恶事，所以老天爷才惩罚他今生做了顺天府尹。表面上，他是京城的父母官，而事实上，在权贵多如狗的天子脚下，他这个知府做得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

    街面上随便一个商铺的掌柜，周严都不敢轻易得罪，因为那人背后极有可能是权势滔天的勋贵、权宦。

    还有那些个斗鸡走狗、嚣张跋扈的纨绔们，更是整日的制造麻烦，偏偏哪一个都不是周严敢随便整治的。

    幸好京城还有御史，圣人也不是个昏君，周严在顺天府尹的任上才磕磕绊绊的坐了五年。

    但最近几个月里，京城频频发生大事。

    皇子逼宫那样的事就不提了，周严人微言轻，根本无法左右。也无权置喙。

    可似赵指挥使在京城遇刺，民宅莫名爆炸等涉及京城治安等问题的事件，周严却是脱不开干系。

    为了这两个案子，周严过年都没有过踏实。

    幸好这两件案子最后由锦衣卫接手了，周严将全部的卷宗交出去后，方长长的舒了口气。

    只是还不等他放下心来，京城便又爆出了一桩‘奇案’。

    “唉~~”

    周严穿着常服，坐在后衙的院子里，望着冒出新芽的石榴树发呆。

    “老爷，为何唉声叹气的？可是前头有什么不顺心的？”

    周严的妻子端着托盘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杯茶，坐在他对面，关切的问道。

    “还能为了什么？杨大人一个御史回京，刚进城门就有人拦驾告状。”

    周严心里烦闷，正想找个人说说话。妻子又是个有见识的，他也想听听妻子的意见。

    于是，他就把杨继业遭遇婢女当街告状的事说了说。

    而后叹道：“杨大人倒是个‘守规矩’的，吩咐身边伺候笔墨的小厮给那婢子写了状纸，而后将状纸连同婢子一起送到了顺天府。”

    周妻神色平静的问：“老爷受理了这个案子？”

    周严苦笑，“杨继业大张旗鼓的把原告送了来，我怎能不受理？”

    京城是周严的治下，京城的百姓有了冤屈，不说来顺天府击鼓，却跑到大街上拦截御史，这本身就是对顺天府衙门以及他周严周府尹的质疑。

    多亏杨继业厚道，若是换个御史，没准儿还会先弹劾周严渎职呢。

    杨继业没参他，周严心里却明白自己的处境。只能二话不说的将案子接了下来，而且义正辞严的表示，定会秉公办理。

    “所以，老爷命人抓了曲进财？还查封了他的宅子？”

    周妻沉吟片刻，缓缓的问了句。

    “没办法，这事儿已然闹开了，我只能按照规矩办事。”周严无比郁闷的说道。

    “老爷这不是做得很对吗？”周妻故作疑惑的说，“您是顺天府尹，治下百姓有了冤屈，您便按照大齐律的规定抓来被告，搜检证据，一切都合理合法啊。您又何必心烦？”

    周严深知妻子的为人，自然不会觉得妻子是真的不明白里面的门道。

    妻子这么说，必然是意有所指。

    周严没有说什么，将整个案子又重新梳理了一遍。

    周妻见状，又说：“我知道老爷在担心什么。曲进财不过是个小喽啰，他背后的齐家才是正主儿。老爷，这个道理您知道，妾身知道，那位估计也知道。”

    周妻故意伸出食指向上指了指。

    周严瞳孔微缩，旋即叹道：“夫人说得没错，否则我也不会这般为难。”

    曲进财、齐家都不是难题，真正让周严忌惮的是圣人和太子的态度。

    窥伺百官私密，继而要挟、控制百官，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行径，慢说圣人了，就是周严都无法容忍。

    可问题是，曲家婢女当街告状，杨继业把人推到顺天府，周严吩咐差役抓人，整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宫里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周严才不信圣人尚未知道此事。锦衣卫又不是摆设。

    圣人明明知道了，却没有任何反应。这、这就有些不正常了。

    圣人最是个强势、果决的人，绝不会容忍臣子私自豢养密探、死士。

    但为何在齐家的事情上，却如此的反常？！

    莫非圣人另有打算？

    周严越想越觉得这事棘手，根本不知该如何审理。无奈之下，只得来了个‘拖’字诀。

    周妻静静的想了许久，方勾唇笑道：“老爷，您何必为难？还是那句话，百姓来告状，您按照规矩审理就是。”

    周严不解，“可齐家——”

    周妻故意问了句，“齐家？这关齐家什么事？被告不是曲进财吗？”

    周严似乎有点儿明白了，但还是问了句：“曲进财和齐家的关系——”就摆在那里，有脑子的人便会知道真正的被告是谁。

    周妻笑得愈发灿烂，“曲进财曾经是齐家的旧仆，可现在是良民，至少在顺天府的户籍册子上，他和齐家没有半点关系。”

    周严定定的看着妻子，良久，也不禁露出笑容，用力一拍石桌，“没错，就这么办。”

    圣人不表态，齐家不着急，反倒是把他周严一个局外人架在火上烤，这也太欺负老实人了。

    在妻子的提醒下，周严这个老实人决定继续‘老实’下去。

    不管什么替身、正主儿，不去妄自猜测什么阴谋诡计，他就认准一件事：按律判案。

    至于后续会有怎样的反应，那就与他周某人无关了。

    次日，周严升堂问安，按照流程，先请来原告，然后从大牢里提来被告。

    大堂上，原告一番哭诉、痛斥，被告悉数反驳、解释，双方各持一词，争执不休。

    周严一拍惊堂木，命差役们分头去曲进财名下的几处‘茶室’、‘酒肆’调查。结果却并未发现原告所说的女探子。

    而曲家更是被掘地三尺的搜查，也没有发现所谓的‘百官密档’、‘勒索清单’。

    没有证据，周严便依律判处婢女诬告，奴告主原就是‘大逆不道’，诬告更是罪加一等，理当处以极刑，遇赦不赦。

    被告曲进财被判无罪，当堂释放。

    周严干净利索的判完了案子，便忐忑的等着宫里的宣召、或是朝中御史的弹劾。

    结果等了好几日，却半点风声都没有，让他苦恼了大半个月的案子，竟像一粒石子掉入了大海之中，除了些微涟漪，再无其他的反应……

    PS：今天有事出去了一天，只能先两更了，明天继续哈。还请亲们见谅，么么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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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无果

﻿    赵耿进了皇宫，将调查的结果详细禀明了圣人。

    “没有？”圣人的语调高高扬起。

    “好叫陛下知道，确实查不到半点有价值的东西。”

    赵耿躬身立在御案前，冷硬刻板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微臣也有些奇怪，便又命人调查了一番，结果却是一样。那个姓曲的奴才，一共经营了三间茶室和一间酒楼，微臣亲自带人仔仔细细的搜检了每一间铺子，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

    “这不可能！”圣人根本不相信。

    作为一个控制欲极强的皇帝，他严禁臣属们私自豢养死士、密探。

    但圣人心里明白，这个是禁不住的。至少在眼下，就他自己所知，顾、齐、杨、萧四家，以及几家带兵的侯府，都暗地里培养了人手，见不得光的那种。

    还有那几个年长的皇子，已经谋逆的大皇子、六皇子就不说了，他们敢犯上，手中必然拥有了一定的人脉，而这些全都是圣人不容许的存在。

    圣人一直想清理京城的各股黑暗力量，奈何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前些日子他命人将齐姚氏关到了废弃的铁槛庵，原本只是为了惩治她一番，出一出胸中的恶气。然后再从她口中得知一些关于她神奇医术的秘密。

    静心斋的大名，圣人早有耳闻，正好他也想见识一下‘小黑屋’的威力。

    效果确实如赵耿预测的那般，非常好！

    正常人被关进无声无息、黑暗无光的密室里，只两三天的功夫就能因惊恐而精神混乱，心理素质差一些的，甚至会崩溃。

    赵耿专门安排了锦衣卫负责刑讯的人在静心斋外观察，把齐姚氏的所有反应一一记录了下来。

    第一天，齐姚氏还能战战兢兢的度过，时不时的扯开嗓子呼救几声，更多的时候便是沉默。

    第二天，齐姚氏开始啜泣，有点儿紧张的喊‘救命’。

    第三天，齐姚氏便有些失控了，先是又哭又闹，接着就是疯了一般的不停的尖叫，到了晚上的时候，嗓子里仿佛被塞了一把沙子，干涩的说不出一个字。

    第四天，齐姚氏彻底崩溃了，根本不用人审问，她便急切的将自己知道的秘密喊了出来，以求外头的人能听到，然后放她出去。

    如果不是圣人还想利用姚希若的医术和秘药，赵耿会继续把她关在暗无天日的石室里，直至看着她彻底疯癫。

    第四天的夜里，赵耿将神智混乱的齐姚氏放了出来。

    短短四天的功夫，齐姚氏就瘦了一大圈，双眼凹陷、无神，脸上带着莫名的疯狂，敏感得近乎神经质。

    稍有风吹草动，她就会害怕得瑟瑟发抖，甚至还会失控的尖叫、哭求。

    总之，齐姚氏即便没有彻底疯掉，也已经有了严重的心里障碍，略略受点儿刺激就会直接发作。

    赵耿一边惊叹‘小黑屋’的神奇效果，一边将齐姚氏供出的秘密整理了一下，亲自进宫呈给陛下。

    齐姚氏的‘供词’里，就提到了齐家获取情报、窥探隐私的途径。即利用茶室的妓子和酒肆的伙计，趁着客人们不经意的时候套取消息。

    据齐姚氏说，齐家东、西两府自四十多年前就开始用这种法子搜集信息。

    两府甚至专门命人在各处采买伶俐、漂亮的小姑娘，然后汇总放在一个隐秘的地方，由专人教授她们各种技能。比如，如何魅惑男人，如何套取情报，如何跟踪和监听等等等等。

    这些小姑娘长大后，有的被送入茶室和酒肆，有的则干脆被直接塞入某些权宦的家中。

    “……呵~，好个齐家，竟用这般手段攫取文武百官的私密。”

    圣人看完齐姚氏的口供，气得当场踹翻了御案，连赵耿也被狠狠的骂了一通——锦衣卫不是号称无所不在、无所不知吗？萧妩的影卫查不到也就罢了，他们居然连齐家的异常也没有发现？

    圣人是个强势的皇帝，断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卧榻之侧有特务环伺。

    “查，给朕好好的查，务必将齐家的那些个秘密查一个清清楚楚，”

    圣人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的吩咐道，“还有所谓的‘百官密档’，必要给朕找出来。”

    他看四大国公府不顺眼已经很久了，夺其兵权只是第一步，接着就是一点点剪除他们的羽翼、拔除他们的根基，让他们彻底成为历史。

    内斗不断、自送把柄的齐家便是圣人第一个要处理的对象。

    经过圣人的一番雷霆手段，东齐直接被打残了，西齐也只有齐谨之还留在了官场上。

    西南大营几次掺沙子、大换血，马翰泽仗着与齐家的姻亲关系，堪堪掌控了大半个大营。但仍有三分之一的势力掌握在齐家手中。

    更不用说齐家的杀手锏——火器，更是被齐家严严实实的藏了起来。

    圣人想彻底拔除齐家，可一想到这些，就又忍住了。

    一番思量，圣人决定从窥探百官这件事入手。

    因为这事不仅仅危害了皇家的利益，也触及了百官的底线。

    只要查实了齐家的罪名，齐令先便会成为文武百官的公敌，圣人想如何处置，朝中都不会有人帮忙说项。

    另外，圣人也想趁机试探一下其他三大国公府的态度，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休戚与共。

    于是便有了曲家婢女当街拦御史告状的戏码。

    杨继业，哦不，确切来说是英国公府的反应让圣人很满意，杨家没有包庇齐家，甚至连通风报信都没有。

    直接把原告和血书送到顺天府，合理合法，圣人都挑不出错儿来。

    顺天府尹的应对也正常。

    圣人和赵耿本来就没指望周严能将案子查明白，他们任由周严‘拖’着，暗地里，在京的锦衣卫倾巢出动，将曲进财的家、四间铺子搜了底朝天。还暗中拘了曲家的仆役和铺子里的掌柜伙计，几番严刑审问，那些人被吓得屁滚尿流、连连告饶，却说不出半点有用的线索。

    赵耿见惯了受刑的人，早就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犯人是真的坚贞不屈，还是真的一无所知，他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

    经过几轮的审讯，赵耿可以肯定，曲家的仆役和茶室里的人就是一些普通人，绝不是齐家专门训练出来的死士或暗探。

    折腾了半个月，赵耿也只能无奈的进宫复命。

    面对圣人的愤怒和质疑，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微臣无能，还请圣人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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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丑事

﻿    “雷声大雨点小，这事、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过去了？”原以为会是个惊天大案，京城的气氛都跟着紧张起来。可转眼间，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萧道宗有些不敢置信，默默的坐在书房里呆了好半晌，才闷闷的说了一句。

    “圣人不管，御史也没有弹劾，最让人在意的是，齐家居然也没有动作，任凭周严裁决，”

    萧罡起身给父亲添了杯茶，而后又坐到了墙根的官帽椅上。

    他单手托腮，喃喃的说，“原本，我还想遵照父亲您的吩咐，联系几位御史，请他们切莫过问此事。结果，还不等我开口，这件事就无声无息的结束了。”

    萧道宗没说话。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

    良久，萧罡猛然抬起头，双目灼灼，“父亲，齐家果然早有准备。或者说，这件事本身就是齐家设下的一个局。否则，锦衣卫为何什么都没有查到？”

    赵耿可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且只忠心与圣人，他麾下的锦衣卫都挖不出来的秘密，唯有两个可能：第一，齐家太厉害了，掩藏的手段比锦衣卫还要厉害；第二，那就是‘窥探百官’的事子虚乌有，一切都是齐家的谋算。

    联想到齐谨之的‘醉后真言’，赵耿语气中难掩兴奋：“父亲，看来齐博衍并没有骗我。”

    萧道宗素来谨慎，问了句：“太子的事情了？你可曾探到风声？”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的才能说明问题。

    “还没有，不过东宫传回来的消息说，太子回京后，对齐家愈发亲厚了，今年佛诞日是齐顾氏生辰，彼时齐家还在洛阳返回京城的路上。回京后，太子妃便特意命人补送了一份贺礼。”

    萧罡缓缓说道，“齐顾氏嫁入齐家四年有余，这还是太子妃第一次指名道姓的给她送东西。”

    这很反常！

    萧道宗不置可否，沉吟片刻，说：“圣人和赵耿既有心遮掩，东宫的事估计很难查出来。这样吧，你再试他一试。如果他真的和妻子离了心，你的那个计划便能继续下去了。如果是他的演戏，那么——”

    他们就要重新审视一下齐谨之了。比如，他为何要在萧罡面前演戏？莫非发现了萧罡的不对劲？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有些不妙了。

    萧道宗自认身负重任，还有许多大事要做，可不想让齐谨之一个毛头小子给搅了局。

    “是，儿子明白！”

    萧罡起身，郑重的答应了一声。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四月二十六日。

    早在两天前，齐家便开始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一股喜气。

    原因无他，齐令先的侄子齐严之要成亲了。

    由于齐令宜这个做父亲的不在京里，齐严之的婚事便由孩子大伯齐令先帮忙操办。

    齐令先带领齐谨之、齐严之哥儿俩，又是写请帖、又是扎彩棚、又是接嫁妆，又是准备迎亲事宜，三个大男人忙得像个陀螺。

    清河县主和胡氏则领着顾伽罗、齐敏之姑嫂两个在后宅忙活。

    收拾新房，分派人手，安排喜宴，几个女人忙而不乱的准备着。

    “大奶奶，前头花厅要二十套细瓷茶具。”

    一个管事妈妈模样的妇人脚下生风的走了过来，施了一礼，而后急声说道。

    顾伽罗命人在册子上记下来，让管事妈妈按了手印，然后才将对牌交给了她。

    这个管事妈妈拿着对牌，飞快的跑去了库房，唯恐耽误了前头待客。

    “大奶奶，大厨房还差几样药材。人参二两、枸杞二两、松茸桂圆川贝各一两！”

    “紫薇，给写条子！”

    “是！”

    “大奶奶，新府那边还缺两个玻璃座屏，四太太原说要去买，县主记得咱们库里还有几样，想请大奶奶寻人找出来，若是得用，就给新府送过去。”

    县主身边的丫鬟杜鹃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脆生生的说道。

    顾伽罗片刻都没有耽搁，直接让紫苏带人去库房找屏风。

    “大奶奶……”

    从早到晚，顾伽罗在议事堂就没有停歇，前来找她要东西的管事妈妈、丫鬟婆子络绎不绝。

    顾伽罗晃了晃僵硬的脖子，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叹道：“总算到正日子了。”

    她这个分管厨房的大奶奶也能歇一歇了。

    “大奶奶，喝口燕窝粥吧。”

    紫薇端过来一碗燕窝粥，心疼的说道：“这些日子您累坏了吧。左右事事都安排妥当了，婢子在这儿看着，您先回房休息一下？！”

    顾伽罗接过甜白瓷炖盅，拿着调羹一口接一口的吃着，没几下便将一盅的燕窝粥喝了个精光。忙了一下午，她还真饿了。

    “不必了，也就这两天的事儿，待四奶奶过了门，我再好生歇息不迟。”

    随手将瓷盅放到小炕桌上，顾伽罗拿起了库房的册子，开始整理起这几日拿出去的明细。

    紫薇不好深劝，站在一旁伺候着笔墨、茶水。

    恰在这时，外头又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外头丫鬟扬声通传道：“大奶奶，画眉姐姐来了。”

    画眉是清河县主得用的大丫鬟，平日里跟在县主身侧，这会儿却忽然来找顾伽罗，定是县主有事吩咐。

    顾伽罗赶忙叫画眉进来。

    画眉额上布满汗珠，呼吸急促，显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但她见到顾伽罗时，却还镇定从容的行礼，“大奶奶，县主请您过去一趟。”

    顾伽罗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告诉她，出事了！

    她放下账册，起身整了整衣服，便跟着画眉去了萱瑞堂。

    路上，顾伽罗试着问了画眉几次，但画眉的嘴如同锯了嘴的葫芦，一句有用的话都不肯透露。

    顾伽罗的心下沉得厉害，看来，这次的事情不小，连画眉都不敢乱说话。

    她忙打点起精神，快步进了萱瑞堂。

    刚进正房的门，顾伽罗隐约听到了一阵低低的啜泣声，听声音，仿佛是胡氏。

    噫？明儿齐严之就要成亲了，胡氏这个做母亲的，开心、兴奋还来不及，怎么忽然哭起来了？

    画眉掀起门帘，扬声喊道：“县主，四太太，大奶奶来了！”

    “香儿，快进来吧！”

    县主温柔的声音中也透着几分焦躁。

    “是，母亲！”顾伽罗不动声色的应了一声，抬脚便进了正房。

    绕过屏风，来到罗汉床前，顾伽罗果然看到胡氏正拿着帕子掩面而泣，嘴里还不住的骂着：“……不争气的不孝子，大好的日子竟闹出这样的丑事……呜呜，真真是个狐媚子，死了还不忘算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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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老糊涂

﻿    “弟妹，你先别急着哭，且想想明天的婚礼才是正经。”清河县主冷静的提醒。

    “对、对对，”胡氏用力吸了吸鼻子，恨声骂道：“决不能让那小贱人搅了严哥儿的大事。”

    听到这里，顾伽罗已经隐约猜到了，齐严之新婚在即，却有‘旧爱’找上门来。

    瞧胡氏着急、痛恨的模样，那‘旧爱’约莫是拿了齐严之的把柄，一个极有可能把他亲事搅黄的大把柄。

    心里这么想着，面儿却不显，顾伽罗微微欠身，“母亲，四婶！”

    “香儿，来这里坐下。”

    清河县主招招手，指了下自己身前的鼓墩。

    “多谢母亲。”

    顾伽罗来到近前坐下。

    胡氏已经不哭了，但脸上泪痕犹在。顾伽罗不能装着什么都没有看到，关切的问了句：“母亲，四婶，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与严哥儿有关？”

    清河县主也没有瞒着，她把顾伽罗叫来，就是想让她帮忙处理此事。

    胡氏略有些尴尬，毕竟是自己儿子闹出来的丑事，她不愿让外人知道。

    她低着头，不停的揉捏着一方帕子。

    清河县主轻叹了一声，道：“唉，冤孽啊！香儿，你可还记得那个许爱？”

    顾伽罗挑眉，许爱？齐严之的‘真爱’？安南太妃安插在齐家的眼线？

    顾伽罗缓缓点头，表示自己记得。随即又问出心底的疑问：“她，不是已经‘病逝’了吗？”

    清河县主亲自命人动的手，应该没留什么后患吧？

    一个死人，隔了三四年，还能翻出什么大浪来不成？

    顾伽罗几个疑问明显的写在了顾伽罗的眼底。

    清河县主看得分明，又叹了口气：“不是她，她确实已经死了。这次是她的那个丫鬟，叫雀儿的。”

    顾伽罗微微蹙眉，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雀儿是谁。

    “雀儿？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许爱死后，雀儿便被发卖了出去。”

    顾伽罗仍有些不解。清河县主发卖出去的人，基本上都是去了偏僻、边远的地方，有的干脆被弄去了边境。

    除非有奇迹，否则那些人这辈子都别想回到京城。

    清河县主闻言，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胡氏却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一句：“偏严哥儿犯糊涂，竟跟长辈动起了心眼儿。真真是该打，平白惹下这么大的麻烦！”

    顾伽罗秒懂，原来是齐严之暗中命人将雀儿拦了下来。

    他是齐家的少爷，就是清河县主下头办事的人，也要给几分面子。

    “大嫂，都怪我平日里太惯着他了，这才纵得他不知好歹、不懂轻重，让您操劳不说，还、还——”

    胡氏抬起头，眼睛红肿，满是歉意的说着。

    清河县主摆摆手，打断胡氏的话，“弟妹，咱们都是一家子骨肉，严哥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本性纯良，那时又涉世不深，因为心软被人哄骗而做下错事也是难免的。这些就不提了，咱们还是说说如何处理雀儿他们吧。”

    “如何处理？哼，这样的贱/人，我恨不得打死了事。严哥儿救了她，她不说感恩戴德，居然还敢引诱严哥儿……如今严哥儿好不容易说了门好亲事，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婚礼的前一天上门来闹，摆明就是想坏了我儿的亲事。足见她是个多么心思歹毒的人。”

    胡氏恨声骂着，红彤彤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意。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介意亲手弄死那个小贱/人！

    “雀儿不足为虑，令人为难的是那个孩子，”清河定定的看着胡氏，认真的问道：“弟妹，对此你可有什么章程？”

    胡氏犹豫了一下，雀儿是带坏严哥儿的贱婢，怎么处置都不为过。只是，她为严哥儿生的哥儿却是齐家的骨血。

    胡氏一想到那个白白胖胖、憨厚可爱的稚童，就再也说不出狠戾的话。

    那、可是她的孙子啊！

    清河县主见她这般，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心底叹息了一声，她提醒道：“弟妹，严哥儿岳家是个重规矩的人家，他们相中严哥儿，更多的也是相中了咱们齐家的家规。”

    齐家，确切来说是西齐，自齐铿开始，就不再纳妾，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侍婢，后院十分干净。

    清河县主和齐令先恩爱了二十多年，从未有过第三者，不知羡煞了多少贵妇、贵女。

    齐谨之成亲四年，也只有顾伽罗一个嫡妻，不管其中有怎样的原因，但在旁人眼中，却是齐家家规森严的表现。

    所以，齐严之一个知府的儿子，才能娶到国公爷的侄女儿。

    如果胡氏认下了那个孩子，清河县主敢打赌，齐严之和吴氏的亲事十有八/九要作罢。就算能糊弄过明天，生米煮成了熟饭，吴氏知道了真相，也极有可能和离！

    齐家也要落一个‘骗婚’的罪名。

    到时候，齐家和吴家几辈子的交情就算完了，亲家也会变成仇家！

    齐严之的亲事，是清河县主一手促成的，她可不想平白惹来梁国公的记恨。

    “我、我~~”胡氏百般为难。道理她明白，可就是狠不下心来。

    清河县主眉头紧皱，忽然，她有些后悔了，自己不该插手齐严之的亲事。她原以为当年齐严之犯了错，只是年轻不懂事，可看了胡氏的态度，却有些明白了。

    慈母多败儿，有胡氏纵着，齐严之就算成了亲，也难保不再犯错。

    唉，真是可惜了吴家的女儿！清河县主觉得很对不起未来的侄媳妇儿。

    胡氏左右为难，“大嫂，依礼，我该将那孩子远远的打发了，可、可——”到底是严哥儿的长子啊。

    齐家子嗣向来艰难，清河县主和胡氏都只生了两个儿子。到了齐谨之这一辈上，还没有一个男丁出事。

    算起来，那孩子是西齐孙辈的头一人呢。

    胡氏为难之下竟忽发奇想，“大嫂，吴氏是个贤良淑德的，或许她愿意——”

    清河县主闭了闭眼睛，冷声说：“弟妹，我看明日的婚礼不办也罢。”

    大家都是女人，胡氏说这话的时候，怎么就不扪心自问：换做是她，还没有过门，丈夫便有了个三岁大的儿子？

    齐家隐瞒这件事就已经十分不厚道了，胡氏居然还异想天开的试图让吴氏认下那个孩子？！

    顾伽罗一直安静的坐着，听到胡氏的话，也不禁有些为吴氏心寒。

    清河县主不等胡氏开口，又转头看向顾伽罗，“香儿，我这里没事了，你且回去吧。”

    她也真是老糊涂了，自己为难也就罢了，居然还把自家儿媳妇叫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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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隐忧

﻿    “梁国公府那边，我也会亲自去请罪！”清河县主疲惫的说道，语气中难掩失望。

    胡氏急了，大嫂这么说，莫不是不想管这事儿了？

    不行，这可不行！

    齐严之能娶到吴氏这样的媳妇儿实属不易，这门亲事若是就此作罢，别说远在苏州的丈夫不会同意，就是胡氏自己也不乐意啊。

    “大嫂，你听我说，我知道我的想法不妥。您看这样好不好，我、我这就命人将雀儿母子打发了，权当没有今儿这回事？”

    胡氏赶忙说道。这会儿她也顾不得什么孙子不孙子了。

    左右吴氏过门后也能生，且还是正经的嫡子，胡氏想要多少没有？！

    清河县主的脸色却愈发阴沉，和胡氏做了近二十年的妯娌，她还是头一次认清胡氏的真面目。

    话说胡氏也是世家贵女，怎么处理起事情来这般拖沓、随便？一点儿当家主母该有的气魄和心性都没有？

    “怎么能当今儿个的事没发生？”

    清河县主揉了揉眉心，叹道：“如果雀儿没有找来，明儿个咱们该怎样就怎样。可问题是，咱们已然知道了严哥儿当年犯的错，也知道了那个孩子的存在，如果还佯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明天的婚礼，事后吴家知道了，该回如何看待咱们齐家？”

    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为了结两性之好。

    如果按照胡氏的做法，那齐家与那些骗婚的无赖又有什么区别？

    清河县主忽然觉得心好累，这才刚摆脱了坑人的东齐，怎么又来了一个拎不清的胡氏？！

    “大嫂的意思是将此事告诉亲家？”

    胡氏瞪大了眼睛，急吼吼的说道：“不成，这可不成。吴家若是知道了，一气之下万一取消了亲事，那、那可如何是好？”

    她觉得还是先把吴氏娶过来比较保险。

    待生米煮成了熟饭，再慢慢将这事告诉吴氏，吴氏或许就此认命了。

    这次，慢说清河县主了，就是顾伽罗也听不下去了。

    她起身，接着方才婆母的话茬儿，“母亲，四婶，议事堂那儿还有些事，我先回去了。”

    顾伽罗不说话还好，她一开口，却似提醒了胡氏。

    胡氏扭过头，急切的看着顾伽罗：“谨哥儿媳妇，你和吴氏年纪相仿，想法估计也差不多。你觉得这事该如何处理？”

    顾伽罗额角抽了抽，再抽。良久方低头说道：“四婶，我是个晚辈，向来是长辈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胡氏气结，在她的印象里，顾氏最是个有主意的人，她不可能不知道如何处理。她这般说，分明就是不愿意帮忙。

    心里这般想着，胡氏的脸上就不禁带出了一些。

    “弟妹，你也不要为难香儿了，咱们两个长辈跟前，哪有她一个小辈说话的道理？”

    清河县主不想再拖下去了，她算是看出来了，胡氏在小事上还算精明，但一遇到大事就犯糊涂。这样的人，心眼儿应该也不大，清河县主不想让她记恨上自家儿媳妇。

    “大嫂~”胡氏撇了撇嘴，大嫂果然还是偏心自己人。

    “香儿，你且回去吧，幸姐儿和福姐儿那儿还需要你照看呢。”

    清河县主决定先把顾伽罗摘出来，剩下的污糟事，由她一个人沾手就足够了。

    顾伽罗正等着这句话了，赶忙屈膝行了一礼，快步出了正房。

    但走到门外廊庑下的时候，她不禁放缓了脚步，蹑手蹑脚的来到窗边。

    画眉、鹦鹉几个在外头守着，见顾伽罗这般模样，眼里闪过笑意，却谁都没有拦阻。

    顾伽罗便正大光明的偷听起来。

    就听里面的县主说：“依我看，这事也不难处理。首先，将雀儿母子妥善的安置起来。雀儿是逃奴，看在她为齐家生育子嗣的份儿上，且饶她一命。但她不能在京城呆着了。西南那边的还缺人，送雀儿去那儿做活吧。”

    齐家在西南的产业主要有两项，一是盐场，二是矿场。但不管在哪个地方，都没有轻省的活计。

    雀儿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去了那样的地方，不死也要脱层皮。

    胡氏听了很满意。雀儿这样带坏她儿子的贱婢，死不足惜！

    “至于那孩子，远远的找个庄子，安排几个稳妥的人，让他平安长大也就是了。”

    清河县主冷静的说着。

    “大嫂，您的意思是，这个孩子咱们齐家不能认？”胡氏又开始舍不得了。

    “不能认，而且他的下落齐家的人也不许打听。”

    清河县主有些无情的说道：“齐家给他一条活路已经是宅心仁厚了，其它的就不要想了。他今生不能以齐家人自居，更不能入族谱、葬入祖坟。”

    齐家是缺男丁，但不缺来历不明的外室子。

    齐家唯有态度鲜明的处置了雀儿母子，吴家方有可能谅解齐家，并且继续把吴氏嫁过来。

    “可、可那孩子是无辜的，这般对他，是不是狠了些？”胡氏心疼的说。她的大孙子哎，真是太可怜了。

    “难道弟妹想让严哥儿一辈子都娶不到好人家的女儿？”

    认清了胡氏的真面目，清河县主说话也不再客气，直接问道：“弟妹，你也是有女儿的人，将来姐儿说亲事的时候，你愿意把她嫁给一个婚前就有庶子的男人？！”

    “当然不能。”胡氏回答的那叫一个干脆利索。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老脸一红，讷讷的说：“这是两码事。”

    儿媳妇和女儿可不一样，胡氏心里清楚着呢。

    “道理却是一样的。”清河县主没了劝说的耐心，“处理了雀儿母子，晚上的时候，再请老爷带着严哥儿去一趟梁国公府。详细禀明此事……毕竟严哥儿不是有意为之，只是年轻时不懂事偶尔犯下的过错。吴家是通情达理的人家，应该不会轻易取消了亲事。”

    都是勋贵，清河县主很清楚彼此的底线：齐严之犯错不是大罪，吴家或许会失望，会责怪，但绝不会就此将他一竿子打死。吴家真正在意的是齐家的态度。

    只要齐家的长辈明事理、重规矩，吴家还会把女儿嫁过来。

    胡氏的脸上满是纠结，好一会儿，才用力点头，“好，就这么办！”

    事情总算有了个处理办法，清河县主和窗外偷听的顾伽罗却都依然心情沉重：胡氏，似乎有些麻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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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吴氏

﻿    夜里，顾伽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会儿觉得胡氏是个麻烦，有她这个四太太，以后齐家后院估计安稳不了多久。一会儿又觉得胡氏可怜，好好一个世家贵女，却摊上齐严之这样一个追求‘真爱’的丈夫、胡氏这有一个拎不清的婆婆。

    站在女人的立场上，顾伽罗都想劝吴氏别嫁过来。

    但，她心里清楚，清河县主出马了，明天的婚礼应该会照常进行。

    唉，只是希望胡氏和齐严之看在亲事不易的份儿上，能善待吴氏，否则——

    顾伽罗烙饼一样在床上翻来翻去，吵得齐谨之也跟着睡不着。

    “阿罗，明儿还有许多事要忙，早些睡吧！”齐谨之迷迷糊糊的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了句。

    顾伽罗不敢再乱动了，却止不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直到天蒙蒙亮，她才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顾伽罗顶着两个浅浅的黑眼圈被齐谨之叫醒。

    紫薇见她这般憔悴，惊呼了一声，赶忙让人去小厨房拿两个煮熟的鸡蛋。

    顾伽罗自己拿着鸡蛋在眼周轻轻的滚着，紫薇几个则忙着给她换衣服、梳头发，搭配首饰和妆容。

    几个大丫鬟忙了两刻钟，顾伽罗终于没了刚起床时的狼狈，如同换了个人一般，端得是明艳夺目、光彩夺目。

    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去西厢房看了眼女儿们，顾伽罗这才急匆匆的往萱瑞堂赶去。

    清河县主也已经起来了，正和胡氏一起吃燕窝粥。

    两人没了昨天的焦虑和不安，优雅的用完早饭，端着和煦的笑容轻声说着什么。

    顾伽罗一看便知道，雀儿母子的事妥善解决了。昨夜齐令先和齐严之在吴家应该也十分顺利。

    至少，今儿个的婚礼会照常进行。

    可惜了吴氏！

    顾伽罗默默的叹息，脸上却没有表露分毫，仿佛昨天的事没有发生一般，笑盈盈的给两位长辈请了安，然后便询问今日的安排。

    大家族的喜事，都有旧例和流程。

    齐家虽败落，但规矩却没变，齐严之的婚礼严格按照齐家的旧例，一丝不苟的进行着。

    其规模或许不如齐谨之成亲时那般大，但也绝对称不上寒酸。

    随着日头的升高，齐家的姻亲故旧纷纷前来，另外齐谨之的同僚、齐严之的同窗也都相继赶到。

    一时间，文昌胡同便挤满了各种规制的马车，齐家小厮跑前跑后的迎接贵客，人喧马嘶，好不热闹。

    到了吉时，齐严之带领大队人马去吴家迎亲，吴家那边也是热闹非凡。

    打新郎、抢新娘，男方女方的亲属都无比的投入，硬是将迎亲仪式办得高/潮迭起，笑声不断。

    欢乐喜庆的鼓乐声中，齐严之终于将新娘迎了出来，他骑着马、身披红花，志得意满的走在前头。

    吴家小姐头盖大红绣金线的盖头，安安静静的坐在轿子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唯有攥紧衣摆的双手泄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齐家的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的绕过小半个京城，英俊贵气的新郎，赫赫扬扬的排场，引得无数百姓驻足围观。

    在百姓们羡慕的目光中，齐严之带着他的新娘回到了齐家。

    齐严之的新房在新府，举行婚礼却还是在文昌胡同。

    所谓新府，也就是清河县主帮齐令宜一家置办的宅院，位于文昌胡同南边的小胡同，门脸儿不是很大，却极精致。

    齐家正堂上，齐令先、清河县主和胡氏高坐在堂上，高兴得等着一对儿新人前来见礼。

    顾伽罗则站着一旁，冷眼看着齐严之和吴氏跪拜。

    司仪一声悠长的“礼成”，堂内响起了潮水般的掌声、贺喜声和笑声。

    吴氏被引入临时的新房，在喜娘的导引下，齐严之拿秤杆挑去盖头，露出一个画了浓妆但依然能看出端庄柔美的妇人。

    “好个标致的新娘子，我们严哥儿真真有福气！”

    顾伽罗笑着调节气氛，齐敏之也羞涩的跟着附和，“四嫂长得真好。”

    前来观礼的女眷们纷纷附和，顿时新房里满是笑声。

    吴氏微微垂着头，像天底下所有的新嫁娘一般羞答答的。

    但不知为何，顾伽罗却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她赶忙压下心底的怪异，笑着打趣道，“瞧瞧我们四爷，看得眼睛都直了，哎哟哟，脸怎么也红了。这还没喝酒了，看新娘子就看得醉了？”

    众人哄笑出声，纷纷打趣这对新人。

    齐严之被笑得满脸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了。

    不过他确实长进了许多，自己这般囧境，还不忘安慰妻子，他凑在吴氏耳边，低声说：“四奶奶放心，大嫂她们都是极好的。”

    吴氏轻轻点了下头，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嗯’的。

    不想却引得众人又一轮的笑声。

    喝了合卺酒，齐严之便被顾伽罗等女眷给赶去前头待客。

    其它女眷也跟着出去了，只剩下顾伽罗、齐敏之姑嫂两个。

    “四奶奶，我是你大嫂顾氏，这是敏姐儿。忙了这一天，累了吧？”

    顾伽罗柔声对吴氏说：“厨房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另外还备了些吃食，待会儿你多少垫吧一些……”

    吴氏抬起头，脸上涂了厚厚的粉，唯有一双眼睛清冷澄澈，没有新嫁娘的忐忑，却有一股特有的安静。

    她冲着顾伽罗和齐敏之点头，算是行了礼。

    而后感激的对顾伽罗说：“多谢大嫂。”

    顾伽罗接触到吴氏的眼眸，心下一动，但她却没有露出来，继续笑道：“客气什么。你进了齐家的门儿，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们的新府紧挨着这边，日后你若是得闲了，抬腿便能过来。咱们妯娌好好说说话。”

    吴氏定定的看着顾伽罗，感受到她的善意，笑容不禁又真挚了几分，“好，就怕大嫂嫌我粘人呢。”

    “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嫌你？呵呵，咱们齐家人丁不旺，我好不容易才盼来一个妯娌，正高兴有个说话的人呢，”顾伽罗说。

    齐敏之也跟着附和，“是呀，四嫂，大嫂最喜欢热闹。到时候也算我一个，早就听说四嫂是个素雅的妙人儿，大嫂又是个最最稳妥的人，有这样两个好嫂嫂，真真是我的运气了。”

    吴氏不好意思的抿唇。

    顾伽罗则笑骂了小姑几句，齐敏之故作顽皮的吐了吐舌头，三人间的距离拉近了几分。

    又寒暄了几句，顾伽罗便带着齐敏之离开了。

    新房里只剩下吴氏和她的两个陪嫁丫鬟，她的笑容慢慢的冷了下来……

    PS：三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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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求助

﻿    齐家喜宴上，最是热闹的时候。

    一群与齐严之年纪相仿的世家子弟围着他一劲儿的劝酒。

    齐谨之怕堂弟年轻、脸皮儿薄、更没有应付酒席的经验，赶忙挤到前头帮忙挡酒。

    饶是如此，齐严之也被灌了许多酒，白皙的脸庞被酒精熏得通红，如同一块艳丽的大红布。

    他的双眼开始迷离，脚下似踩了棉花，根本就站不稳。

    齐谨之一手扶着齐严之，一手端着酒杯，帮他将最后一圈酒挡了下来。

    众人见齐严之确实醉了，这才没有继续起哄，任由齐谨之把人带走。

    “严哥儿，洗把脸吧。”

    齐谨之没有急着把齐严之送回新房，堂弟醉成这个样子，如何还能洞房。

    若是换做平时，新郎被人灌醉了，倒也不算什么。

    偏偏齐严之昨儿闹了那么一出，吴家明理大度，又顾念与齐家几辈子的交情，这才没有取消了亲事，依然将吴氏嫁了过来。

    齐家便该更加看重吴氏几分才是。

    齐谨之不敢确定吴氏知不知道雀儿母子的事，但吴家陪嫁来的两个管事妈妈应该是知道的。

    如果齐严之醉醺醺的回到新房，神志不清，怠慢了吴氏，吴家的妈妈们定会觉得齐严之是故意的，认为他因着雀儿母子的事迁怒吴氏，这才有意放纵自己喝得烂醉、给吴氏没脸。

    堂弟只是年纪小、酒量浅，又因为心里欢喜这才多喝了几杯，若是因此而产生了误会，那岂不是太冤枉了？

    齐谨之可不想齐、吴两家的联姻因为一点子小事而告吹。

    拖着齐严之来到院中的游廊下，命丫鬟去弄了些凉水过来，齐谨之把帕子用凉水浸湿，然后给堂弟净面。

    凉水的刺激下，齐严之的神智略略清醒了些，看清自己跟前忙活的不是旁人，恰是自己的堂兄时，这才放心的吐了口气。

    齐谨之皱了皱眉，好重的酒气啊。这傻小子到底喝了多少酒？

    “哥，哥，你帮帮我吧！”

    齐严之一把抓住齐谨之的胳膊，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放心，我正在帮你！”

    齐谨之心里升起怪异的感觉，不过他没有细问，丫鬟已经端着醒酒汤过来了。

    齐谨之将齐严之靠在廊柱上，扶住他摇晃的身子，让丫鬟帮忙将醒酒汤给他灌下。

    咕咚咕咚~

    齐严之喝了一大碗，嗝~嗝~的打了几个嗝儿，又略略清醒了几分。

    至少他已经记起自己今天新婚，待会儿还要回新房。

    齐谨之见状，很满意，扶着齐严之向后院走去。

    新房里，婴儿胳膊粗细的龙凤喜烛燃得正旺，几个烛台、十几根蜡烛摇曳着火焰，将偌大的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吴氏洗去了脸上的浓妆，卸去繁重的头饰，她穿着喜服，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

    吴氏长得极为端庄，标准的鹅蛋脸，额头光洁而饱满，一双浓眉略显英气，鼻梁高挺，嘴唇朱而不媚。她的身材略显圆润，从整体上看，吴氏颇附和中老年妇女的审美，是婆婆们喜欢的那一款。

    用清河县主和胡氏的话来说，吴氏有福气。

    只是在男人看来，吴氏不够美、身段不够袅娜，远不如那些娇娇弱弱的女子更能引起他们的保护欲和怜惜。

    齐严之跌跌撞撞的进了新房，吴氏的陪嫁丫鬟赶忙迎了上去。

    吴氏的表情依然恬静，仿佛没有看到齐严之醉酒的模样，任由丫鬟们给他净面、灌茶水。

    最后，齐严之在丫鬟们服侍下，踉跄着来到床前，一屁股坐在了吴氏身边。

    “四、四奶奶勿怪，为、为夫失礼了。”

    齐严之已经清醒了大半，唯有身子受酒精的控制不听使唤。原想好好坐着与新婚妻子说会儿话，不想刚挨到床，他便像被抽去骨头整个人摊倒在床上。

    “四爷客气了，你我现在已经是夫妻了，自当相互理解。”

    吴氏站起身，给齐严之脱了鞋子，将他垂在床边的双腿搬到了床上。

    “对、对，咱们已经成亲了。四奶奶，若是为夫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四奶奶包涵。”

    齐严之半清醒半迷糊的嘟囔着。

    吴氏立在床边，冷眼看着她的新婚丈夫。脑海中不禁想起了昨夜母亲跟她说的话，“姑爷年纪轻，经不得诱惑，偶尔犯了错事，幸而亲家是个明理的。又有齐大老爷和清河县主做主，你应该不会受委屈。只是日后，你定要好生照看姑爷，切莫让他再犯糊涂！”

    吴氏当然明白母亲的话，但她心里还是十分不舒服。

    她愿意嫁给齐严之，本来就是看中了齐家的门风和齐严之肯上进。结果，还不等她甜蜜的设想未来的生活，齐严之便亲手打破了她编织的美梦。

    “小姐，听妈妈一句劝，别生气了。今儿个是您大喜的日子，姑爷已经知错了，您就——”

    吴氏的奶娘凑到吴氏耳边，小声的劝着。

    吴氏僵硬的点了下头，“妈妈放心，我省得！”

    奶娘还想再劝两句，但想起自家姑娘的脾气，还是忍了下来，招手将一干小丫鬟打发了出去，她自己也退到了门外。

    窗纸上，清晰的映射出吴氏的身影，奶娘眼睁睁的瞧着。

    不多会儿，屋子里便响起悉悉索索衣料摩擦的声音，吴氏的影子也矮了一大截，接着，便传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奶娘总算松了口气，双手合十的拜了又拜，“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次日清晨，齐严之和吴氏前往萱瑞堂给长辈们见礼。

    胡氏眼见儿子一脸喜色、儿媳一脸娇羞，又听了下头妈妈的回禀，这才放下心来。多谢祖宗们保佑，我严哥儿的终身总算有靠了。

    齐严之和吴氏这对新婚小夫妻，确实没有辜负了长辈们的期许，小两口甜甜蜜蜜、如胶似漆，着实让心悬的两家长辈大大的松了口气。

    随后，胡氏便带着儿子儿媳搬到了新府，齐家这边的生活也回到了正轨。

    齐严之因为新婚，所以没有急着回书院读书。

    这日，齐谨之从大理寺回来，刚进了文昌胡同，便被等候多时的齐严之给拦了下来。

    齐严之低声说了几句话，齐谨之皱眉，但还是拨转马头，带着齐严之去了最近的酒楼。

    几杯酒下肚，齐严之哭道：“哥，你帮帮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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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戳心窝子

﻿    “哥，我知道，伯母就要把雀儿和德维送出京城了。呜呜，你帮我救救他们吧。”

    齐严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不知道是被辛辣的酒水刺激得，还是他内心悲苦，好好的竟呜咽起来。

    齐谨之沉下脸来，冷声道：“怎么，你对你大伯母有意见？莫非伯母为你收拾烂摊子还收拾错了？”

    不能怪齐谨之生气，自己亲娘为了齐严之操碎了心，又是帮他张罗亲事，又是帮他安抚胡家，又是帮他处理外室和私生子……清河县主费了这么多心血，结果呢，齐严之不说心生感激，话里话外却透着一股子埋怨。

    仿佛在怪清河县主多管闲事一般。

    直娘的，如果齐严之不姓齐，如果他不是齐令宜的儿子，清河县主才懒得管他呢。

    “没、没有，伯母一心为我好，我、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有意见？”

    齐严之被吓了一跳，赶忙收敛起情绪，急赤白脸的解释。

    但他不是个嘴皮子利索的人，越着急越结巴，竟显得有些心虚。

    齐谨之不愿跟没脑子、不知感恩的人多纠缠，咚的一声放下酒杯，“雀儿母子的事是长辈们决定的，我一个做晚辈的不敢过问。还有，我告诉你吧，叔父已然写了信来，说原本他是想直接了结了雀儿他们。但既然母亲和婶娘心软决定放雀儿一条生路，他也只好同意了。”

    齐谨之冷冷的看着堂弟，“如果你不满意我母亲的安排，大可听从叔父的吩咐。”

    齐严之打了个寒战。

    齐令宜是他亲爹，他如何不清楚自家老子的手段。别看齐令宜是个儒雅斯文的读书人，可一旦招惹了他，他动起手来，绝不会比齐令先心慈手软。

    齐令宜说‘了结’雀儿母子，那就一定能狠得下心来。

    清河县主和胡氏或许会心疼那个无辜的孩子，觉得他好歹是齐家的骨血，但齐令宜绝对不会。他的狠是狠在了骨头里。

    只要认定是有损齐家声望和家族利益的人、或事，他都能毫无顾忌的下狠手。

    什么，你说那孩子是齐令宜的亲孙子？

    齐令宜会冷笑着告诉你：孙子？我连儿媳妇都没有，哪儿来的孙子？再说了，真若到了危急关头，老子连自己的性命都能舍弃，更不用说一个连见都没见过的奶娃子了。

    所以，让齐令宜来处置雀儿母子，妥妥是送他们去死的节奏！

    “不、不不，哥，哥，我觉得大伯母的法子最好，还、还是按她老人家的意思来办吧。”

    齐严之颤抖着嘴唇，磕磕巴巴的说道，两只眼睛里写满了哀求。

    “……”齐谨之无语。

    沉默良久，他方道：“既是如此，咱们就回去吧。你刚成亲，不好在外面胡混。我看吴氏是个贤惠明理的，你当好好敬爱人家才是。”

    “我知道，吴氏确实是个好的，我也绝不会辜负了她。”

    齐严之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见齐谨之起身要走，忙一把揪住了他的袖子，“哥，别、别急着走，我还有话要说。”

    齐谨之顿住身形，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子，无声的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说吧。”齐谨之无奈的说。

    “雀儿、就按大伯母的法子来安排吧。”

    齐严之咬牙说出这句话，旋即又可怜兮兮的看向齐谨之，“但是，哥，德维是我的长子，可不能随便送给别人养啊。”

    “德维？”齐谨之一脸的怪异。没想到堂弟居然连名字都给那外室子取了，看来，这小子对雀儿母子并不是一时的心软。

    “对啊，哥，这是我给儿子取得名字。他们这一辈儿都是‘德’字辈，维，取‘四维八德’之意。”

    提到儿子的名字，齐严之不禁有些自得，洋洋说道：“哥，这个名字好吧？呵呵，我家阿维可是德字辈的头一人呢。”名字当然要用心取啦。

    齐谨之阴测测的插了一句：“第一人？你当我家冀哥儿是什么？”族谱上，他的冀哥儿才是京城齐氏的嫡子长孙！

    齐严之神情一窒，赶忙说道：“哥，对不起，我、我竟忘了冀哥儿。真是对不住。”

    嘴上说着道歉的话，齐严之心里却委屈：若不是回洛阳祭祖的时候看到大哥大嫂在一个小坟包前哀戚、祭奠，他好奇的问了母亲一声，否则他根本就不知道大哥还有个夭折的儿子。

    根本不能怪他啊，就是现在，齐德冀的存在也是齐家不能明说的秘密。

    不过，齐谨之的话却给了齐严之灵感。

    “大哥，冀哥儿早夭，我知道你和大嫂都十分心疼、哀伤，但人死不能复生，还请你们节哀啊。”

    齐严之言不由衷的说着劝慰的话，而后话头一转，试探的问道：“大哥，你有没有想过收养个年龄相仿的男婴，也好抚慰一下大嫂？”

    齐谨之眉头紧锁，直直的瞪着齐严之。

    齐严之被堂哥的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为了自己的儿子，他还是强忍着心底的恐惧，说：“大哥，您看这样可以吗？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将德维接过来养？对外，就说是故人之后，你收过来做养子。左右德维都要送给别人养，我还是希望他能生活在齐家，能姓‘齐’！”

    齐谨之没说话，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的暴了起来。

    齐严之很傻很天真的以为堂兄在犹豫。

    于是他继续说：“大哥，当年我没能救下爱儿，已经十分对她不住。雀儿是爱儿托付给我的，这几年她侍奉我非常尽心，又给我生了儿子，我、我却眼睁睁看着她被送走却无可奈何。雀儿我保不住了，德维是我的亲生骨肉，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他孤苦伶仃、寄人篱下。哥，你就帮我救救德维吧。”

    齐谨之死力咬着腮帮子，他的手好痒，好想一拳哄到齐严之的脸上。

    齐严之还在死命劝说：“大嫂是京城有名的贤妻，善良温柔，她应该也舍不得一个无辜的孩子受苦……德维可以代替冀哥儿孝顺你们。你们养了他，没准儿还能给你们带来一个儿子呢。”

    齐谨之额头上的青筋也凸显出来，身体微微的颤抖着。

    这就是他的好堂弟，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拿他们夫妇的伤心事来做文章。这混蛋说出的每个字每一句话都似尖刺，狠狠的扎在他这个做堂兄的心上。

    齐谨之想不到的是，齐严之还有更戳心窝子的话：“……大哥，我也是为你们考虑，你现在没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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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儿子儿子

﻿    齐谨之慢慢的慢慢的站起来，慢慢的慢慢的伸出两只手，轻轻掰了掰，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接着，他又慢慢的慢慢的挥出两个拳头。

    嘭、嘭嘭，这是拳头锤击肉体的闷响。

    哐当、哐啷，这是杯碗盏碟儿摔碎的脆响。

    啊、哎哟、疼，这是齐严之凄厉的哀嚎。

    成功将堂弟揍成了猪头，齐谨之一脚踹开酒楼包间的门，揉着微微发疼的手指关节，大步走了出来。根本不管躺在地上哭爹喊娘的齐严之。

    狠狠的揍了齐严之一顿，齐谨之出了些胸中的恶气，但心情却还是有些低落。

    “噫？这不是齐大哥吗？大哥，您也来绝味楼吃酒啊？！”

    齐谨之沉着脸，脚步沉重的往楼梯口走去。转过拐角，路过一个包间的时候，恰巧那包间的门从里向外打开了，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齐谨之顿住脚步，意外的说：“四正，你怎么也在这里？”

    其实他更想问萧罡明明有特定的聚餐场所（也就是快活山庄啦），为何还要跑到别人家的酒楼用饭？

    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聪明如萧罡，应该不会不知道啊。

    萧罡赶忙走到近前，笑着跟齐谨之说道：“难得来绝味楼一趟，竟巧遇大哥，看来咱们兄弟还真是有缘分呢。对了，大哥，我这里还有几个咱们‘军方’的兄弟，个个都是豪爽的性子，您要不要进来和他们打个招呼？”

    齐谨之摇头，“不了，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家了。待日后有机会，我再与他们结识不晚。”

    萧罡稍稍收敛了些笑容，略带不安和疑惑的问：“大哥，可是小弟哪里怠慢了您？不是小弟多心，自那日咱们去了京郊，大哥便待小弟淡淡的。如果小弟真的做错了，还请大哥指正，小弟感激不尽。”

    齐谨之没想到萧罡说话这般直白，竟当面问自己为何疏远他。

    他不自然的揉了揉鼻子，看了看左右，见走道上没有第三个人，这才低声说：“四正，不要误会，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是我，唉，你既然问了，我也不好瞒你。那日从快活山庄回来，我便将此事详细禀明了家父。或许是四年前的祸事对家父的影响太深，家父每走一步路都思量再三。快活山庄确实很好，但‘军方’二字太敏感了，你们的本意是好的，这一点我和父亲都明白。但，唉，父亲觉得还是不要让人误会为好！”

    至于谁会误会，答案不言而喻，正是高坐龙椅上的圣人。

    萧罡俊美不似凡人的面容上有些惶然，“大哥，这、这——”

    齐谨之似是不好意思再面对萧罡，飞快的拱了拱手：“好了，不说这些了。家里还有些事，我、我就不与四正闲话了。再会！”

    说罢，竟是逃命似的飞快下了楼梯。

    望着齐谨之的背影，萧罡脸上的表情归于平静，唯有眼中闪过一抹玩味！

    齐谨之居然真的被快活山庄吓到了？

    “有可能。齐令先是个谨慎的人，若非受东齐拖累，他黔国公的爵位断不会就此丢掉。”

    萧道宗听完儿子的回禀，沉吟片刻，忽笑道，“其实，齐谨之有如此小心的表现，我反倒松了口气。四正，你且想一想，如果齐谨之是真的在演戏，那就表明他已然对你有了怀疑。为了能更深入的了解你、探听咱们家的秘密，他肯定会想方设法的主动与你拉近关系。”

    萧罡想了想，缓缓点头。

    萧道宗继续说：“快活山庄原就是个试探，齐谨之若是见了那么多中低层武官及其子弟在那里出没，却没有生出半点警戒，反而继续和你称兄道弟，那才是有问题呢。”

    说着说着，萧道宗竟有些走神，兀自想着什么。

    他手指轻轻的扣着桌面，嘴里却喃喃低语，“齐令先最是个‘伪忠’的小人，别看他在西南养匪自重，但在圣人跟前，却是无比忠诚。他既然从齐谨之口中知道了‘军方’的事儿，定会想方设法的上报给萧烨。”

    萧罡忙问了句：“父亲的意思是，命人尽快在宫里打探一下消息？”

    萧道宗点头，“嗯，顺便也看看萧烨的反应。”那位可是个多疑的人，知道自己眼皮子底下有人暗中串联军方的势力，肯定坐不住。

    紧接着，赵耿和他的锦衣卫便会出动。

    而萧道宗已经挖好了陷阱，只等着猎物自己往坑里跳呢。

    另外，他还能借此坑齐家一把，如果可以的话，他还能把齐令先父子拉到自己的阵营中来。

    萧罡用力砸了一下掌心，道：“好，还能顺便试探一下齐谨之是否真心。父亲，这真是个一箭多雕的妙计！”

    “这有什么？试探齐谨之其实很简单，根本无需这般麻烦，”

    萧道宗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语气中满是自得，“现在就有一个法子，可以试上一试。如果进展顺利的话，没准儿还能继续挑拨齐谨之夫妇的关系。”

    倒不是说齐谨之这个毛头小子有多么重要，萧道宗堂堂兵部侍郎之所以会死盯着他不放，一方面是因为齐家的火器和暗探，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齐顾氏。

    萧道宗已经得到确凿的消息，萧妩已经悄悄将一部分的影卫和大半产业都交给了齐顾氏。

    影卫，萧道宗就不多想了，那些人都是萧妩一手调教出来的，个个对她死忠得要命。

    萧道宗在意的是萧妩那富可敌国的产业。

    萧妩出身王府，深受两代帝王的宠爱，明面上的俸禄、赏赐和封地就十分惊人了，再加上京中权贵、商贾的孝敬，三十多年累积下来，萧妩掌握的财富绝对是个世人想象不到的数字。

    而且，萧道宗还听闻，当年先帝大行前，曾交给萧妩一个匣子。有人传言，那匣子里藏着的就是乞颜宝藏。

    就算传闻不十分真切，单单萧妩能拿到台面上的银钱就足以养活一支十万人的军队。

    萧道宗要做大事，手中断不能没了银子……所以，齐谨之便显得愈发重要。

    被萧氏父子讨论的‘重要人物’齐谨之，这会儿正小心翼翼的跟妻子商量：“阿罗，幸幸和福姐儿再有两个月就满周岁了。咱们什么时候再给她们添个小弟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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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分忧

﻿    忙完了齐严之的婚礼，齐敏之的亲事也被提上了日程。

    与齐严之不同，齐敏之是齐家的大小姐，是清河县主唯一的女儿，齐家上至清河县主、顾伽罗，下至丫鬟、婆子，都将她的婚事当成了头等大事。

    齐敏之的婚期在秋天，距离现在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清河县主和顾伽罗却已经开始着手准备。

    嫁妆是大头，却并不麻烦。因为大家族的小姐，一落胎胞，父母便开始给她有计划的攒着。

    齐敏之也不例外。自出生到现在，十几年的时间，清河县主早已将她的嫁妆准备得妥妥的。布料、珠玉、瓷器、古玩、田庄、铺子、上好的木材以及吃穿用等各种东西，一应俱全。

    齐敏之的亲事议定后，清河县主便命人寻找手艺好的木匠，拿出攒了十来年的上好紫檀木，请匠人按照目前最时兴的家具样式打造了一系列的陪嫁家具。

    另外，清河县主还拉着女儿学习管家理事、人事安排以及人情往来等事务。

    嫡亲小姑要出嫁了，顾伽罗这个嫂子也不能闲着。

    比方说，从家生子中挑选适合陪嫁的人选，逐一将他们的底细调查清楚，确保没有问题后，再将花名册交给清河县主，请她亲自挑选。

    再比方说，请谢氏商号帮忙，高价从各地搜罗新奇又精致的物品。锦罗绸缎、茶叶药材、西洋小玩意、宝石琉璃、古籍字画，务必要给齐敏之原就丰厚的嫁妆添砖加瓦。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顾伽罗也会夹带一些私货。

    她也是个有女儿的母亲，且还不止一个。

    有了好东西，也当给女儿们攒一份儿。

    既然要给女儿们准备攒嫁妆了，顾伽罗就有计划的整理起自己名下的产业来。

    再一个，妙真大师交给她的一匣子契纸，她也需要好好打理一番。

    所以，这段时间里，顾伽罗很忙，忙得恨不得生出两个脑袋、四只手。

    齐谨之回沉香院的时候，顾伽罗面前放着两个精致的黑漆螺钿匣子，手里拿着一沓契纸和银票，一边一张的分着。

    “阿罗……咱们给她们添个小弟弟？”

    齐谨之小心翼翼的问着。

    “呃？”顾伽罗分嫁妆正分得嗨皮，听了这话，抬起头，茫然的看着丈夫：“什么小弟弟？大爷，您方才说了什么？”

    齐谨之嘴角抽了抽，略略提高了音量，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顾伽罗总算反应了过来，不以为意的摆摆手，“这事不急。女儿们还不到一岁了。我想着待她们过了三岁，再考虑生孩子也不迟。”

    上次生产，险些要了她的命，幸好稳婆医女抢救及时，她和孩子们才活了下来。饶是如此，她也元气大伤。

    太医和燕大夫都帮顾伽罗诊了脉，说她身子亏损得厉害，想要再生产，须得将身子彻底调理好。而这个过程，少说也要一两年。

    再者，顾伽罗也不想太过频繁的生产。

    一来对身体不好。大齐医疗水平低，女人生孩子完全就是跟天抢命，顾伽罗可不愿把自己的小命交给别人掌控。

    二来嘛，她精力有限，生了太多的孩子，根本照看不过来。虽然有乳母、丫鬟，但顾伽罗还是希望能亲自照顾自己的孩子。

    “过两年再生？会不会晚了些？”

    齐谨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齐严之的那句‘你没有儿子’，仿佛一根毒刺，狠狠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真挚的渴望。

    “晚？怎么会晚呢？”

    顾伽罗转过视线，继续埋头与账册、契纸中，忙里偷闲的回了一句：“这两年京里不太平，咱们根本就清闲不下来，哪有时间和心情要孩子？”

    忽然，顾伽罗似是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齐谨之，眼底闪烁隐隐的不喜，“大爷，你是不是听到什么？还是嫌弃幸姐儿和福姐儿不是男丁？”

    问到后半句的时候，顾伽罗的语调已经变得有些冷。

    如果齐谨之真敢露出一点儿嫌弃女儿们的意思，她极有可能当场发作。

    齐谨之赶忙摇头，“不是，我、我就是随便一问。呵呵，没什么、没什么！”

    顾伽罗定定的看着齐谨之，一字一顿的说道：“大爷，我不管外头有怎样的风言风语，我也不管外人是怎么看的，我只希望大爷记住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

    不纳妾、不蓄婢、无异生子！

    沉香院的正房外，两个小丫鬟坐在廊下，一边看着小红泥炉子上的热水，一边拿着绣花绷子绣花。

    房里男女主人的谈话，毫不意外的传了出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她们听到。

    “……放心，我从未忘过自己说的话。”

    齐谨之底气不足的说，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心虚。

    两个丫鬟里，其中年纪略大些的那个，垂着头，手上穿针引线，眼中却是眸光闪烁。

    齐严之鼻青脸肿的回到了新府，吴氏见了，故作惊讶的问：“四爷，您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与人打架了？”

    齐严之哪里敢说实话，讪讪道：“没、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磕的！”

    摔伤的？呵~你这一跤摔得可真有技术含量，居然还能摔出两个乌青眼！

    吴氏默默吐槽着，面儿上却还是一副关切、心疼的模样，一叠声的吩咐丫鬟准备热水、跌打损伤药，并亲自帮齐严之换衣服。

    齐严之由吴氏伺候着，将沾了血和灰尘的袍子脱了，换上干净的家常袍服。洗去脸上的血渍，上了药，他这才去中庭上房给母亲请安。

    “我的儿，你、你不是说去寻谨哥儿吃酒嘛，怎么变成这幅模样？谁欺负你了？哪个黑了心肝的歹人，竟对你下了如此重手？”

    胡氏看到儿子的惨状，顿时惊得跳起来，一把扶住齐严之的肩膀，又是痛骂、又是询问。

    “娘，我没事。就是，唉，堂哥不肯帮忙。”

    齐严之反手扶住母亲的手，搀她坐到罗汉床上，低低的说：“母亲，您能不能跟大伯母讨个人情，将德维留下来吧。”

    “不行，严哥儿，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唯有这事，是万万不可以的。”

    胡氏强忍着心疼，坚决的摇了下头，忽然，她似是明白了什么，急声问：“莫非你这一身的伤是齐谨之干的？你去求他，他非但不帮忙，还、还打了你？”

    齐严之眼神闪躲，含糊的说：“也不怪大哥，是我说错了话，不该笑话他没儿子。”

    胡氏气急，脱口道：“你又没说错。他确实没儿子啊……等等，你大伯母帮了咱们这么多忙，我们也当帮她分忧才是，谨哥儿是顶门立户的嫡长子，膝下空空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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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烦啊烦

﻿    过了端午节，天气越来越热。

    艳阳高照，土黄色的地面上氤氲着热气，大家耐不得天热，早已换上了薄薄的夏衣。

    在这样炎热的日子里，窝在家里，屋子里摆上冰盆，吃着井水镇的水果，才是最舒服的选择。

    但更多的人却仍要为了生计在外奔波。能有如此享受的，绝大多数都是权贵们。

    有一人却是例外，她明明出身高贵，却还要忍着酷热四处忙碌。

    “殿下，参汤好了！”

    小宫女端着个托盘，小心翼翼的进了阴气沉沉的寝殿。

    “嗯，给我吧。”

    九公主抹去头上的汗，接过小瓷碗儿，试了试温度，示意宫女将贤妃的嘴撬开。她则拿起长柄银匙，一勺勺的将温温的参汤灌进贤妃的嘴里。

    贤妃已经在床上躺了几年，面容枯瘦，四肢肌肉萎缩，若不是口鼻还有微微的热气呼出，乍一看上去，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具尸体。且还是因为营养不良、生生饿死的尸体！

    “有齐姚氏的下落了吗？”

    九公主将一碗参汤全都给贤妃灌了进去，将空碗交给宫女，抽出帕子擦了擦贤妃嘴边的汤汁。而后低声问宫女。

    “还、还没有。外头的人都说齐姚氏被锦衣卫收押，不知关在了哪个秘密的诏狱中，”

    小宫女颤声说着，“还有人说，说她已经耐不住酷刑死了，尸首被丢到乱葬岗喂了野狗。婢子听说，连齐姚氏的生母顾家的老姑奶奶都认为她死了，在家中给她立了个牌位，每逢初一十五便会让齐姚氏的女儿给她上香。”

    “死了？”九公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齐姚氏怎么可以死？就算要死，也当把药留下啊。

    九公主看着气若游丝的刘贤妃，心里火烧火燎一般的焦急。刘贤妃昏迷多年，全靠齐姚氏送来的药丸吊命。

    如今齐姚氏失踪好几个月了，九公主手中的丸药全部告罄，若是再找不到齐姚氏、拿不到那救命的药，刘贤妃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刘贤妃还不能死啊！

    再有半个月，就是九公主下嫁赵家的吉日。如果此时刘贤妃殁了，那、那身为女儿，九公主必须守孝。

    婚期自然也就延后了。

    可问题是，九公主不想拖延。她太清楚目前自己的处境了，若不是圣人看重她的未来公爹赵耿，她早就被圣人打发去陪大皇子那个疯子了。

    更有甚者，圣人或许还会直接让她‘病逝’。

    九公主不想被圈禁，更不想死。所以，她必须尽快嫁入赵家。

    但，刘贤妃的情况不乐观，九公主想要摆脱现状，就要尽快找到齐姚氏。

    九公主咬了咬牙，丢下昏迷不醒的刘贤妃，径直一个人回到了偏殿。

    将一众宫女打发出去，九公主从百宝阁上取下一个带锁的小匣子，打开锁扣，从匣子里拿出一个造型古怪的玉哨。

    她捏着玉哨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起身来到窗前，推开窗子，将玉哨放在唇边，用力的吹了起来。

    玉哨的声音非常奇特，明明音量并不高，却传得十分远。

    几座宫殿之外，低阶宫女居住的房舍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正在井边洗衣服。

    忽然，她的耳朵动了动，平凡无奇的面庞上闪过一抹异彩。

    夜色渐浓，大朵大朵的云彩遮住了月亮。一个娇小的人影在夜色中跳跃。

    东拐西绕的转了大半圈，人影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九公主的寝殿。

    “你考虑清楚了？真的愿意为主子办事？”人影低低的问道。

    “我确定。”九公主坚定的说，接着她又变换了语气，商量道：“不过，我有个条件。只要你们主子答应了，我便愿意帮他做内应。”

    九公主要嫁的可是赵耿的独子，赵家的秘密，不知多少人想知道呢。

    “……”人影犹豫了下，谨慎的问道：“什么条件？”

    “我、我要知道齐姚氏的下落，如果你们主子真的如你所说的那般神通广大，就请他把齐姚氏的找出来。”

    九公主说道，“当然，如果实在找不到她本人，能找到她的药匣子也成。我需要续命的保命丸！”

    人影沉默片刻，方慢慢的说：“这事我做不了主，不过我可以去问一问。不管成与不成，三日后，我给你消息！”

    说罢，不等九公主开口，人影便一个闪身，飞快的离开了。

    九公主隔着窗子，望着黑黢黢的外面，喃喃道：“刚摆脱了齐王，就要跟‘他’牵扯不清，阿九啊阿九，我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了？！”

    明明今生已经贵为公主，为何却事事不能如意。几番努力下来，非但没有让自己过得更好，反而愈发被动，处处受人辖制？！

    九公主苦闷，齐谨之也正郁闷着。

    大理寺是大齐最高的司法机构，看似权利很大，但平日里却没什么事。

    毕竟大齐王朝承平已久，百姓富足，社会安定，基本上没有什么大案、要案。

    齐谨之进大理寺快一年了，却没有正经办过一个案子。

    每日里在衙门，除了听同僚八卦、吹牛，就是整理文书、卷宗。

    而且整理文书这项工作还是齐谨之主动请求的，因为他实在受不了无所事事的感觉。

    但问题是，整理文书这种活计，太过机械简单，日复一日的重复着，他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快生锈了，整个人都没了活力。

    齐谨之是个胸中有大抱负的人，打仗可以，断案也没问题，可让他像个书吏一样整日埋在纸堆里，他打从心里是排斥的。

    衙门里的事已经够让人心烦，不想家里也不太平。

    胡氏不知中了哪门子的邪，最近一段时间，总想着让齐谨之尽快生个儿子。

    先是找了一大堆生子的秘方，神秘兮兮的塞给顾伽罗。

    接着又不知从什么地方寻来好几个专治妇科的‘神医’，隔三差五的拉着顾伽罗诊脉、吃补药。

    顾伽罗烦不胜烦，偏碍于胡氏长辈的身份不好当面发作，但一回到沉香院，她便会跟齐谨之发泄。

    一次两次的，齐谨之还会觉得妻子确实可怜，可抱怨的话听多了，他也开始不耐烦了。

    毕竟祥林嫂什么的，真心不招人喜欢啊。

    “唉~”

    出了大理寺，站在台阶上，望着街上人来人往，齐谨之竟有种不知去哪儿的茫然。

    “噫？大哥，好久不见，最近可还好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萧罡那张俊美出尘的脸便映入了齐谨之的眼帘。

    PS：二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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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夜不归宿

﻿    或许是最近过得太憋屈了，齐谨之见到久违的‘好兄弟’，竟暂时忘了萧罡有可能带来的麻烦，拉着他便诉起了苦。

    “唉~我也知道我年轻，在大理寺多磨练几年也是应当的，可似现在这般，要么无所事事，要么就抄抄写写，半点有用的东西都学不到，这样的‘磨练’又有什么意义？”

    齐谨之苦着一张脸，絮絮叨叨的说着他工作的不如意。

    “还有家里……阿罗不敢和婶娘说，却次次都要跟我发火。我理解她，知道她心里不舒服，可、可也不能天天这样啊。”

    “在外头忙了一天，回来就是想好好的歇一歇。结果呢，阿罗跟我吵，母亲又劝我多忍让些，见到婶娘和堂弟的时候，他们又——”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真心能把人逼疯啊。

    齐谨之憋得太久了，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发泄的对象，就滔滔不绝的说个没完。

    幸而萧罡是个极体贴、极重兄弟情义的人，没有嫌弃齐谨之的絮叨，反而挂着和煦的笑容，见缝插针的宽慰几句。

    “大哥，衙门里都是这样。您想闲着就能闲着，可若是忙，也有你忙得。现在您整日看卷宗，也是增加见识的机会，可以更加深刻的理解《大齐律》。”

    萧罡低沉的嗓音如同煽情剧里的旁白，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安慰的话，让他这么一说，顿时成了浓香扑鼻的心灵鸡汤。

    “正所谓厚积薄发，大哥，您现在所做的繁琐的文书工作，便是一种积累。他日有了机会，您定能尽情施展。”

    萧罡伸手给齐谨之倒了一杯茶，继续劝道：“大哥，您年少有才，胸怀大志，小弟相信您肯定有大展身手的时候。”

    齐谨之轻啜了一口茶，温温的、带着些许苦涩的液体滑入肠道，他烦躁的心似乎得到了抚慰。

    萧罡又道：“至于家里，长辈的好意自是不好拒绝，可也不能盲从。大嫂是个蕙质兰心、贤良淑德的好女子，如今只是被长辈逼得急了，才会有些失态。但我相信，待她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必能摆脱这种状态。”

    齐谨之略略有些迟疑，最后还是点了一下头。阿罗确实是个好妻子，儿子的事是她心底永远的伤痛，偏偏婶娘总拿这事烦她，阿罗会生气也在情理之中。

    他与阿罗夫妻一体、亲密无间，她受了委屈，不跟他这个做丈夫的宣泄，又能对谁发火？！

    慢慢的，齐谨之的烦闷消退了，他笑着看向萧罡，“四正，今儿个多亏你了。呵呵，没想到，你年纪不大，看事情倒是十分明白。”

    最关键的是，这厮嘴皮子功夫厉害啊，再索然无味的大白话，经由他来演绎，竟是无比的深刻、有理！

    “大哥说笑了，其实道理您自己也明白，只是当局者迷罢了。”

    萧罡见齐谨之有了笑模样，顿时松了口气，抬眼看了看天色，道：“哟，天色不早了，小弟也该回去了。大哥，咱们就此分别吧。”

    齐谨之却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怕沾上麻烦，故意疏远了萧罡。结果现在却要靠萧罡来开导自己。

    人家帮了忙，却半点都没有邀功的意思，光明磊落的让令人折服。

    “好，今个儿咱们就先这样，待有了时间，咱们好生再聚一聚。”齐谨之真诚的说道。

    萧罡眉眼舒展，朗然道：“好！”

    说罢，两人就此分手，各回各家。

    随后的几天里，齐谨之又与萧罡偶遇了一次。

    齐谨之满脸阴沉，接连喝了好几杯就，才闷闷的说：“不知为何，昨儿父亲被圣人训斥了。四正，我父亲曾经是堂堂大将军，可却被个没卵蛋的死太监指着鼻子骂了一通，耻辱，真是莫大的耻辱啊。”

    萧罡眸光一闪，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没有追问齐令先一个平头百姓为何会被皇帝遣内侍当面斥责，而是默默的给齐谨之斟满了酒。

    “父亲虽成了个闲人，可对朝廷、对圣人依然忠心不二。好好的，圣人为何这般折辱父亲？”齐谨之哐哐的拍着桌子，白净的脸上显现出狰狞。

    “大哥，噤声！”

    萧罡大惊失色，赶忙起身打开雅间的门，探出大半个身子，左右看了看，见四下里没人，这才放心的关上了房门。

    回到酒桌前，他低声劝道：“大哥，我知道您心里苦闷，但有些话却不敢乱说啊。这里不是快活山庄，小心隔墙有耳。”

    齐谨之接连灌了几杯‘千年醉’，神智已经有些恍惚，他眨了眨眼睛，“快活山庄？对，快活山庄最安全，咱们这就去那里。直娘的，老子憋了一肚子的话，若是不说出来，早晚有一天会把我憋疯！”

    萧罡迟疑了，“大哥，您真的要去快活山庄？”

    那里可是‘军方’的大本营喔，您向来不是避之唯恐不及嘛，今天怎么就主动吵着要去？

    齐谨之晃了晃头，用力将酒盅贯到地上。

    啪一声脆响，白瓷青花的小酒盅摔得粉碎。

    “少、少废话，你还是不是我兄弟？是、是兄弟的话，就、就带我去个能随便说话、任意喝酒的地方。”

    齐谨之斜楞着眼睛，没好气的发着酒疯。

    萧罡抿了抿唇，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最后全都化作一声叹息：“好，既是如此，那小弟就陪大哥去西山。”

    “嘿、嘿嘿，这才是我的好兄弟。走、走，咱们去山庄，痛痛快快的喝一顿！”

    齐谨之摇晃着走到萧罡身边，抬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

    萧罡怕他站不稳，赶忙用手扶住他。

    如此，他们竟有些勾肩搭背的意思，两人踉跄着出了酒楼的雅间，跌跌撞撞的下了楼梯。

    萧罡命人找来一架马车，艰难的将齐谨之抬进车厢里。

    至于齐谨之的马，萧罡则命人送回了齐家，还特意向里头传话：“贵府大爷与我家大爷去城外了，夜里可能赶不回来……还请府上大奶奶放心，我家大爷定会好好照顾齐大爷。”

    顾伽罗收到消息的时候，齐谨之已经出了城。

    “好你个齐博衍，现在居然学会夜不归宿了！”

    顾伽罗将手里的炖盅丢了出去，恨恨的骂道。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今天只是个开头，未来的日子里，齐谨之仿佛被什么勾去了魂魄，三五不时的在外头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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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找上门来

﻿    “娘！”

    “凉~”

    “不是，是娘！幸姐儿，叫‘娘’！”

    “羊~~”

    “……不是羊，是娘~”

    顾伽罗盘膝坐在西厢房的地摊上，手里拿着个小巧的水晶球，球里放了一些五颜六色的珠子，轻轻一晃，鲜艳的珠子便会在水晶球里滚来滚去，霎时好看。

    幸幸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眼不眨的看着母亲手中的玩意儿，花朵般娇嫩的小嘴儿微微张着，一条晶莹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

    她两只小手努力的向前抓，试图从不良阿娘手中抢回自己的玩具。

    奈何她人小力气小，胳膊还短，小小人儿已经爬到母亲腿上，却始终够不到。

    “啊、啊啊~”

    小丫头急了，大声喊着，两只大眼睛泛着灼灼的光。

    “想要？”

    顾伽罗坏心眼的将水晶球送到幸姐儿眼前，幸姐儿飞快的伸出小肉爪，可惜还不等她抓到水晶球，顾伽罗便已经快速的撤了回来。

    “叫娘，幸姐儿叫一声娘，娘就把这东西给你！”

    顾伽罗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晃了晃水晶球，各色的珠子在干净通透的水晶球体里乱转，划出一道道亮丽的弧线。

    幸姐儿更急了，利索的挪动着小身体，从顾伽罗的身前转到了身侧。

    小家伙一手抓住顾伽罗的袖子，一边抬脚就要顺着顾伽罗的大腿往上爬。

    顾伽罗怕女儿摔到，虽然不大可能，乳母和丫鬟们早就围在四周，不错眼的盯着幸姐儿呢。

    但顾伽罗还是下意识的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小心的护在了女儿身后。

    幸姐儿已经九个多月了，因为喂的好，营养充足，顾伽罗又有意识的给她们锻炼，所以小家伙的已经能扶着东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还能走两步。

    这会儿，幸姐儿已经被心爱的玩具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也不怕摔跤了，竟像个猴子一样，嗖嗖的要往上爬。

    顾伽罗见女儿这般卖力，总算慈母心发现，稍稍放低了一下拿着水晶球的手。

    “呀~”

    幸姐儿使出吃奶的力气，小脸儿憋得通红，吭哧吭哧的一番努力，终于双手抱住了她的宝贝玩具。

    顾伽罗顺势将她揽入怀中，让女儿坐在自己的腿上。

    幸姐儿开心了，死死的抱着水晶球，得意的冲着顾伽罗咧开小嘴，露出两粒米粒大小的小牙。

    那骄傲又高兴的小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顾伽罗看着她，心都要化了。但还是有些郁闷的用手指戳了戳幸姐儿白嫩的额头，“小坏蛋，教你喊了这么久的娘，居然还学不会！”

    幸姐儿的乳母金妈妈赶忙赔笑道：“大奶奶别急，小孩子说话有早有晚，咱们幸姐儿已经十分聪明了。毕竟幸姐儿还不满周岁呢。”

    再者说了，‘娘’这个字不好发音，奶娃娃初学说话的时候，最先说出来的都是单音节的字儿。太复杂的字就不要拿来为难孩子了。

    顾伽罗也知道自己心急了，低头看着抱着玩具咿咿呀呀玩得高兴的女儿，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时，福姐儿睡醒了，小丫头还是那般沉静，除了刚醒时弱弱的哭了一嗓子，睁开眼睛后，便收住了眼泪。

    乳母梁妈妈仔细的拿温水给她擦了擦脸和身上的汗，穿上单薄透气又舒适的细棉小褂和小裤子，又给她套上袜子，然后抱着她来到顾伽罗跟前。

    “哎呀，娘亲的小宝贝醒了呀，快来、快到娘亲这儿来。”

    顾伽罗一手扶着幸姐儿，一手朝福姐儿热情的挥舞着。

    可惜福姐儿只是淡淡的看了顾伽罗一眼，便拿小巴掌拍了拍梁妈妈的胳膊。

    梁妈妈会意，赶忙把小祖宗放到了地上。

    福姐儿颤巍巍的站着，似乎找了找感觉，然后迈着细棉小白袜的胖脚丫，一下一下的往前挪。

    梁妈妈张开两只胳膊，像护着小鸡崽儿的老母鸡，亦步亦趋的跟着福姐儿。

    “哎哟哟，福姐儿真厉害。居然都能自己走路了？”

    顾伽罗高兴不已，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福姐儿走路，但每一次，她都会报以最热烈的夸奖。

    福姐儿却浑然不在意，继续朝她的玩具马车迈进。小丫头像是喝醉了酒，脚步虚浮，小身子也摇摇晃晃的，但居然没有摔倒。歪歪斜斜的走了足足有好几步。

    顾伽罗愈发开心了，不住嘴儿的夸着，“福姐儿，慢些走，哎哟，我的小女儿真是太棒了，才九个月就会走路了，还走得这么好！真厉害！”

    对于母亲的称赞，福姐儿依然一副荣辱不惊的大将风范。

    坐在顾伽罗怀里的幸姐儿不干了。不要以为孩子小就听不出好赖话，人家奶娃娃也是有人权的。

    幸姐儿灵巧的翻过身，吭哧吭哧的从母亲的腿上爬了下来，将好不容易抢来的水晶球随便一扔，一手扶住母亲的膝头，小心翼翼的站直，然后朝着福姐儿的方向走去。

    幸姐儿比福姐儿的身量还要高一些，看着也比妹妹健壮。最初两步略有些歪斜，走着走着，幸姐儿便能稳稳的迈出脚步。

    而且她明明比福姐儿晚上路，却抢先她两步赶到了小马车跟前。

    “呀~咿呀~~”

    幸姐儿抓住马车的车辕，转身冲着母亲挥拳头。仿佛在说：瞧，我比妹妹厉害！我最棒了！

    顾伽罗当然不会吝啬夸奖，赶忙说道：“哎呀呀，幸幸最厉害了，以后你可要继续做妹妹的榜样哦！”

    “咯咯~~”幸姐儿流着口水，笑得灿烂无比。

    福姐儿慢悠悠的晃了过来，也不看姐姐炫耀的模样，围着小马车转起圈儿来。

    幸姐儿见状，也赶忙追上，两个胖嘟嘟、白嫩嫩、萌萌哒的小家伙，你追我赶的玩得那叫一个尽兴。

    只把顾伽罗逗得哈哈大笑。

    “这都多少天了，总算又听到大奶奶的笑声了。”

    院子里，两个粗使小丫鬟正在打扫花坛，听到笑声，其中那个年纪略大些的不禁感叹了一句。

    “可不是嘛，前儿我听夏竹姐姐说，大爷时常夜不归宿，大奶奶气得不行，这才几天的功夫啊，大奶奶和大爷已经吵过好几次了。”

    另一个圆圆脸的小丫鬟悄悄跟同伴分享八卦，“都说大爷和大奶奶是患难夫妻，最是恩爱不过了……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个局面了？我还听说啊，大爷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是睡书房，根本不回卧房了呢。”

    “不会吧！！”年长的丫鬟不相信的轻呼一声，正欲说些什么，不想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丫鬟慌忙闭上嘴，低下头，装着卖力干活的样子。

    “谨哥儿媳妇，谨哥儿媳妇在吗？”

    胡氏大步流星的闯了进来，脸上没有好颜色，急吼吼的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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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告状

﻿    顾伽罗误以为胡氏又是来‘帮’她弄什么生子秘方的，心里无奈，却还是笑着迎了上去。

    不想，却看到吴氏竟也跟在胡氏身边，还试图在胡氏耳旁劝着什么。

    顾伽罗心里咯噔一下。

    “婶娘，弟妹，今儿个这是吹的什么风，竟把你们两位贵客送了来？呵呵，快请进。”

    顾伽罗冲着胡氏行了一礼，而后又朝吴氏点了下头。

    吴氏忙欠身还礼，趁着抬头的当儿，飞快的递给顾伽罗一个眼色。

    顾伽罗更加确定了，胡氏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谨哥儿媳妇，你也别忙了。我来就是想问问你。谨哥儿呢？”

    胡氏大马金刀的坐在正房上首的主位上，直奔主题的问道。

    顾伽罗将吴氏推让到下首的官帽椅上，吩咐丫鬟们上茶，听了这话，故作奇怪的问：“婶娘，您找大爷啊？只是不知您有何事吩咐他？”

    胡氏急得火烧火燎的，哪里还有心情和顾伽罗寒暄，她虎着一张脸，“我只问你，他最近在做什么？”

    顾伽罗看了眼胡氏，又扫了眼吴氏。

    吴氏向来沉静的面容上带着些许尴尬和无奈，她微微摇了摇头，又悄悄比了个四的手势。

    顾伽罗秒懂，看来胡氏此行是为了齐严之。

    可问题是齐严之与齐谨之有什么关系，两人分明就不是一个画风好吗？！

    “好叫婶娘知道，大爷在外头的事儿，我素来不打听。最近，大爷似乎很忙，有时都顾不得回家。”

    顾伽罗先是好声好气的跟胡氏解释，说着说着，似是想到了伤心事，略带难过的说，“不瞒婶娘您说，我家大爷已经连着三天都没有回来了，我、我也想知道他在哪里。唉~~”

    一声叹息悠长而无奈，道尽了顾伽罗一个妻子对丈夫的失望。

    胡氏愣了一下，狐疑的看着顾伽罗，“你们小两口好得蜜里调油一般，怎么忽然——”变成这幅模样？

    顾伽罗和齐谨之现在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大多数的贵族夫妻，面和心不和。

    这跟胡氏印象中完全不一样，她也曾亲眼见到齐谨之夫妇的黏糊劲儿，那感情好的就跟一个人似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吵架、闹冷战的寻常夫妻啊。

    吴氏见胡氏说错了话，赶忙轻咳一声，细声细语的说：“大嫂，是这样的，我们家四爷已经连着好几天都没有回来了。母亲正好听人说起了大爷的事，便想着是不是他们兄弟在一起呢。”

    顾伽罗讶然，“四爷，也、也好几天没有回家了？”

    莫非两人真凑到一起去鬼混了？

    胡氏用力拍了椅子扶手，恨恨的说：“可不是嘛，严哥儿新婚，特意向书院请了一个月的假。眼瞅着假期将尽，我和四奶奶帮他打点行李，准备送他回书院，不想，他竟闹出了这么一出。如今连家也不回，书也不读……谨哥儿媳妇，你给我好生说说，谨哥儿到底把严哥儿弄到哪里去了？”

    顾伽罗蹙眉。什么叫‘谨哥儿把严哥儿弄到哪里去了’，现在还不能确定齐严之的反常与齐谨之有关了，好不好？

    胡氏这般直接定了齐谨之的罪名，是不是有些不妥当？

    虽然，顾伽罗心里隐隐有了猜测，齐严之还极有可能与齐谨之在一起，但该有的姿态她还是要有的。

    只听她淡淡的说：“婶娘，我虽然不知道大爷去了哪里，但他素来是个有分寸的人，断然不会将还在读书的四爷带出去鬼混。”

    顾伽罗的话说得平淡，但着实不太好听。

    胡氏心里虽然想着齐谨之可能带着齐严之出去花天酒地了，却不好直接说出‘鬼混’二字。

    顾伽罗偏就大喇喇的点了出来，这让胡氏多少有些尴尬。

    “母亲别急，四爷最是个懂事的性子，他不会做让您失望的事，”

    吴氏赶忙出来打圆场，“大嫂，您也勿恼，母亲太担心四爷了，唯恐他耽误了学业，所以才会胡思乱想。”

    顾伽罗缓和了脸色，点了下头，“婶娘的心情我理解。说实话，最近几日，我也正为大爷的事心焦。这样吧，等我家大爷回来后，我定会仔细问他一问。另外，婶娘和弟妹也费些心，再细细的问一下四爷身边的人和他素日的好友，好好一个大活人，总不会无声无息的变没了影。”

    胡氏见顾伽罗确实不知情，且她也不能确定儿子的事与齐谨之有关，便没了刚来时的理直气壮，讪讪的说：“谨哥儿媳妇说的是。我、我回去后就把伺候严哥儿的狗才好生审问一番。”

    说罢，胡氏和吴氏便起身告辞了。

    顾伽罗亲自将她们送了出去，目送婆媳两个远去，顾伽罗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来。

    “大奶奶，回去吧，这会子太阳正毒呢。”

    紫薇小声的提醒道。

    顾伽罗却没有动，站在台阶上想了想，而后道：“走，去萱瑞堂！”

    胡氏来找她顾伽罗要人，她顾伽罗便去婆母那儿告状。

    忍了这些天，顾伽罗原以为齐谨之会收敛些，没想到他居然变本加厉。过去只是自己出去鬼混，如今还拉堂弟下水。

    齐谨之这般无所顾忌，顾伽罗也不想帮他隐瞒了。

    “……母亲，事情就是这样，大爷也就罢了，他见识多，心智坚强，即便在外面遇到了诱/惑，也能泰然应对，”

    顾伽罗缓缓对清河县主说：“但严哥儿不一样，他原就是憨直单纯的人，又是整日待在校风纯正、校规森严的书院中，交往的也都是同样醉心读书的文人，他的性子愈发纯净，万一——”有人故意引诱，齐严之妥妥会犯错误！

    清河县主定定的看着顾伽罗。

    顾伽罗的凤眼波光流转，似乎在暗示什么。

    清河县主眸光一闪，微微点了点头。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严哥儿不能被带累坏了，”

    清河县主沉吟道：“待会儿我就跟老爷说，如何管教，自有老爷做主。”

    傍晚，齐令先回到萱瑞堂，清河县主便悄悄与他说起了此事。

    齐令先二话没说，直接来到院中，大声叫来十名护卫，勒令他们立刻找到齐严之的下落，并将他带回来。

    而后，齐令先又连夜给齐令宜写了信。

    安静的齐家大宅自此变得热闹起来……

    PS：二更。齐谨之和阿罗吵架的事，某萨有安排的，亲们放心，不会把他们写崩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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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失望

﻿    当天宵禁前，齐谨之便满面春风的回来了。

    “阿罗，你快来看，去年跟着朝廷使节团出海的商队顺利返航，带来了许多新鲜又好玩的东西。”

    齐谨之捧着个一尺长、半尺宽的锦盒，兴高采烈的进了正房。

    “最近你不是正满世界的搜罗新奇物件儿嘛，我刚好看到了几样不错的，便买了回来，有龙涎香、沉香还有上好的肉蔻和肉桂。”

    齐谨之几乎是一路嚷嚷着走进来，看到坐在罗汉床上的顾伽罗时，不禁将手中的锦盒递了过去：“你快看，都是商队从海外寻来的极品呢。”

    顾伽罗放下手中的账册，抬手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个个巴掌大的小木盒。

    她将锦盒放到炕桌上，从里面取出一个小木盒，没有急着打开，凑近了，轻轻抽了抽鼻子，“嗯，这是沉香。”

    顾伽罗的名字就来源于沉香，是以，她对这种香料分外喜欢。

    “品相极好，即便是在京城也难得有这样的好货色，”

    顾伽罗打开木盒，又是闻、又是验看的，由衷的赞叹了一句。而后问道：“大爷，你这是从哪家商号买来的？真的很不错呢。”

    齐谨之一屁股坐在顾伽罗的另一侧，笑道：“说来也巧，四正老弟交好的一个豪商，去年也组织商队出了海，我便是通过四正才买到这些香料的。阿罗，你若是喜欢的话，咱们再找那商人买就是了。”

    顾伽罗眸光一闪，轻轻合上锦盒，“大爷似乎和萧侍郎家的大公子交情很好？”

    这才几个月啊，就热乎得跟亲兄弟一样！

    “是啊，四正那小子长得好，性子也好。虽稍显文弱了些，可骨子里却有咱们武人的豪气，值得深交！”

    齐谨之发自肺腑的说道，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在他提到‘四正’这个表字的时候，脸上都禁不住的泛着光芒。

    很显然，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小老弟。

    顾伽罗‘哦’了一声，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试探的问：“对了，大爷，这几日你可曾见到新府的四爷？”

    “严哥儿？他又惹出什么祸事来了？”

    齐谨之笑容微敛，语气也跟着冷了下来。看来他还在生齐严之那个蠢堂弟的气。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他与吴氏成亲也快一个月了，我想着是不是该送他回书院读书了？！”

    顾伽罗从他的语气中可以判断，齐严之并没有跟着齐谨之去鬼混。

    至少齐谨之并不知道齐严之的近况。

    “……哼，他有父母，还有妻子，不必咱们为他操心！”

    齐谨之很不以为意的说着。

    顾伽罗垂下眼睑，掩住眼底的波光。

    她不说话了，齐谨之却谈性很高，向前探了探身子，目光灼灼的看着顾伽罗，“阿罗，这几日怎么不见萧十三？”

    “哦，自从那日后，我把他打发回静月庵了。你不是说过吗，咱们与妙真大师还是平常交往即可，其它的不要牵扯太多。”顾伽罗淡淡的回道。

    齐谨之怔愣了下，旋即有些不自然的说：“瞧我，这些日子忙得竟有些昏头涨脑的，连这些都给忘了。不过，阿罗，大师待咱们有恩，咱们也不好做得太过。而且有些事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顾伽罗想了想，点头：“大爷说得有理，明儿我就去给大师请个安。”

    齐谨之满意的说：“如此最好。另外，西南那边许久都没有消息了，阿罗，是不是有什么异常啊？”

    “异常？能有什么异常？齐大勇和刘虎先后去了乌蒙和安南，有他们在，应该不会出问题的。”顾伽罗老神在在的说。

    “那倒也是。但也不知道怎么了，我这心里就是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事要发生似的。”齐谨之面露忧色。

    “放心吧，大爷，齐家在西南几十年了，最是安稳不过。倒是大爷您，这些日子总也不着家，我实在帮您瞒不下去了，只好回禀了母亲。您看——”

    顾伽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什么？你、你怎么能告诉母亲呢？哎呀，阿罗，你、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母亲平日已经够忙了，咱们不能分忧已经十分不孝，怎么还好拿这些琐事去打扰她老人家？”

    齐谨之跳起来，急吼吼的说道。

    清河县主知道的事，用不了多久齐令先就会知道。

    齐令先是个极重规矩的人，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最得意的长子每日里都跟一群年纪相仿的官宦子弟吃渴玩乐，还不定怎么生气呢。

    虽然齐谨之是有自己的计划，可表面上看，他确实是在不务正业。

    偏偏他还不能跟父亲解释，唉，今儿少不了要挨一顿家法了。

    齐谨之越想越沮丧，好不容易和妻子营造出来的温馨气氛，顿时化作一空。他再也没了和顾伽罗闲聊的兴致，跺了跺脚，甩袖往萱瑞堂而去。

    望着齐谨之急躁的背影，顾伽罗眼底满是复杂的光。

    当夜，齐谨之果然被齐令先责罚了，跪在祠堂里思过。估计没个三五天出不来。

    顾伽罗却搂着两个女儿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顾伽罗和女儿们一起用了饭，换了身外出的衣裙，亲去萱瑞堂回禀了清河县主一声，便坐马车去了静月庵。

    “大师，还没有净玄大师的消息吗？”

    顾伽罗焦急的问道。

    一袭灰色尼姑袍的妙真盘膝坐着，缓缓摇了摇头，“大皇子的事情败露，不但牵连了好几家权贵，连雪灾时前来祈福的几位高僧也被连累了。因为当初建议圣人祈福的嫔妃，经锦衣卫查实，与大皇子关系莫逆。”

    大皇子谋逆，那嫔妃便是同谋，而同谋建议的人选，应该也有问题。圣人素来多疑，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哪怕净玄大师一直在闭关清修、接连好几个月都不理俗务，也照样被锦衣卫带走了。

    顾伽罗不禁有些失望，喃喃道：“那可如何是好？京城的和尚多，可真正有本事的也就只有净玄大师了。如今他下落不明，我、我家大爷该怎么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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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血咒

﻿    在古代，六月绝不是个结婚的好时节。

    旁的不说，单是那份炎热就令人受不了。不管是新郎新娘，依礼都要穿上繁琐的喜服。

    尤其是新娘子，除了那一层层的嫁衣，还要化浓妆、带凤冠朱钗。

    有的新娘头发少，撑不住沉重的凤冠朱钗，就必须在原有长发的基础上添上假髻。

    想想吧，酷暑六月里，守着冰盆坐着不动都会流汗，更不用说穿上繁琐的嫁衣、画着满脸的浓妆、顶着一头的首饰从早折腾到晚了。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若是能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还能侥幸活到婚礼结束，那、那新娘绝对是条汉子！

    大齐的贵女们虽个性彪悍，但谁也不愿意自讨苦吃，所以基本上很少有人在夏天成亲。大齐的黄金婚嫁季节是春、秋两季，冬天也可以，但也必须是在腊月之前。

    九公主却顾不得这许多，全然忘了成亲可能会受的苦，一门心思的只想尽快出嫁。

    因为，刘贤妃已经撑不下去了。

    九公主好不容易从‘他’手里求了两粒保命丸，勉强维持了刘贤妃半个月的性命。但刘贤妃早已是风中残烛，仅存的那点子生机也几近耗尽。

    明天就是婚礼的正日子了，九公主不想在最后关头出问题，偏偏没了丸药，她无奈之下，只得让人熬了浓浓的人参汤，一股脑的全给刘贤妃灌了下去。

    看着毫无人色的刘贤妃在参汤的刺激下，渐渐有了红晕，九公主这才松了口气。

    又赶忙从刘贤妃的私库里取了两支上好的百年人参交给医女，“明、后两日都要熬一碗人参汤给母亲用下。记着，切莫心疼药材，母亲的性命最重要。”

    “是，殿下，”医女小心的接过人参，犹豫再三，还是壮着胆子说了一句：“殿下，这、这样是不是——”不好啊。

    哪怕医女是个不懂医术的普通人，她也看得出来。现在九公主的做法，并不是真的要救刘贤妃的性命，反而是在透支她仅存不多的生命力。

    用虎狼之药催出‘好面色’，极有可能加速刘贤妃的死亡。

    医女熟知药理，且骨子里还有几分身为医者的良心，让她做危害病人的帮凶，她心里实在过不去。

    但当她接触到九公主森寒的眼神时，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剩下的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是，婢子谨遵命！”医女赶忙匍匐在地，恭敬的说。

    九公主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去刘贤妃的寝殿，准备最后做一天的‘孝女’。

    她坐在榻前，有一搭没一搭的揉搓着刘贤妃的四肢，待听到外头的通传后，赶忙收起脸上的漫不经心，做出一副卖力干活的样子。

    太子妃奉了皇后的命令，特意带了些东西来给九公主添妆。

    进了寝殿，太子妃便看到九公主拼命在为刘贤妃按摩。但她没有觉得九公主多么的孝顺，要成亲了还不忘伺候母亲。太子妃反而有些好笑。

    丹阳，还真如外界传说的那般，明明自己是个不聪明的，却把天底下的人都当成了傻子——丹阳如此卖力，为何头上一点儿汗珠儿都没有？！

    太子妃暗暗摇头，唉，这个蠢货，做戏也不知道做全套了。

    太子妃心里瞧不上九公主，但脸上却一点儿都没有露出来。这是最需要演技的后宫，但凡有点儿脑子的女人，基本都是影后级的大神。

    “哎呀，小九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贤母妃虽不能说话，但她心里却是明白的，定会为有你这样一个孝顺的女儿而高兴。”

    太子妃笑着说道。

    “二嫂谬赞了，母亲生我养我疼我宠我，我孝顺她也是应当的。”

    九公主故作羞涩的笑了笑，而后名为解释、实则邀功的说：“二嫂亲至，我未能起身相迎真是太失礼了。二嫂且宽坐，我给母亲按摩完再与二嫂赔不是。”

    “哎哎，不必了不必了，母妃的身体最要紧。”

    太子妃忙摆了摆手。

    宫女们搬来椅子，她也没去坐，而是一脸关心的走到榻前，探身看了看刘贤妃的气色，欣喜的说：“我瞧着，贤母妃的气色竟是比先前好了许多呢。”

    要不怎么说太子妃能做太子妃了，人家的演技就是好，一言一行一个眼神都透着对刘贤妃的关心和敬爱。

    不明真相的人瞧了，没准儿还会以为太子妃是刘贤妃的嫡亲儿媳妇，谁又能想到，自刘贤妃病后，太子妃亲来探视的次数屈指可数！

    九公主却不管这些，一边吭哧吭哧的揉捏，一边回道：“是啊，母亲的病情稳定了下来，我心里欢喜，明儿也能放心的离开。”

    说着，她抬起头，诚恳的对太子妃道：“二嫂，小九有件事想求您帮个忙——”

    太子妃赶忙伸手打断她的话，“小九，我明白，你是放心不下贤母妃。你且放宽心，宫里有皇祖母和母后，定不会有人委屈了贤母妃。就是我这个做晚辈的，也会好好看顾她老人家的。”

    她真是怕了丹阳这个蠢丫头，自己如果不拦着，丹阳定会说出请她照看刘贤妃的话。拜托，太子妃上头还有两重婆婆呢，这种‘做主’的事哪儿能轮得到她？！

    九公主没听出太子妃话里的深意，感激的说：“多谢二嫂了！”

    太子妃不愿多呆，闲话了几句，将皇后赏赐的东西的单子交给了九公主，便匆匆告辞离去。

    送走了太子妃，九公主便不再演戏，丢开刘贤妃，回自己的偏殿翻看礼单去了。

    寝殿里只剩下了榻上的刘贤妃，偌大的房间里安静得吓人。

    忽然，一个身影悄悄的摸了进来，看到气若游丝的刘贤妃，她难过得不能自已。

    将手塞进嘴里，她不敢发出任何响动，呜咽了好一会儿，这才渐渐平复了激动的心绪。

    “娘娘，老奴没用，没能照看好您。当初您怀疑那小贱人的时候，老奴还劝您，说您是多想了，呜呜，结果却害得您落得这般凄惨的模样，”

    那人影匍匐在榻前，低声哀泣，“娘娘，您放心，老奴不能救您，却可以帮您完成最后的心愿——”

    但见那人影直起身子，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瓷瓶并一根银针。

    她用银针刺破了刘贤妃右手的中指，挤出一滴血存入小瓷瓶中。

    而后，她又起身在床榻的柱子上按了一下，咔嚓一声微响，床下竟弹出一个暗格。

    那人从暗格里取了一个陈旧的荷包，荷包里放着的是九公主的生辰八字，正是‘血咒’必不可少的东西。

    PS：一更，嗷嗷嗷，订阅好少，求订阅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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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祸起

﻿    六月初六，丹阳公主下嫁锦衣卫都指挥使赵耿的独子赵玖。

    赵耿的职业有点儿特殊，但在京城的人缘却不坏。且他深得圣人宠信，手握大权，朝中的某些官员哪怕对他十分憎恶，也不敢当面得罪他。有时甚至还要讨好、巴结。

    赵家有喜，几乎惊动了大半个京城。数得上号的人家纷纷前来吃喜酒。

    “大哥，来这儿坐！”

    萧罡跟着父亲进了赵家大宅，人来客往的前庭待客厅里，他一眼便发现了齐谨之，赶忙高高抬起手臂挥舞着打招呼。

    齐谨之正与英国公府的世子寒暄，听到声音，转头望去，见果是萧罡，他不禁笑了起来，挥手回了个礼。

    “博衍，你与萧侍郎家的大公子交情很好？”

    杨继宗年近四旬，比齐谨之大了十几岁，但在辈分上，却和齐谨之是一辈人。

    两人都是从小就跟随父辈在军营里摔打着长大，上过战场，立过战功，骨子里都有着一股骇人的煞气，彼此间颇有些共同话题。

    杨继宗循着齐谨之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看到萧罡那莹白如玉、俊美超群的面容。

    他微微蹙了蹙眉头，低声问着齐谨之。

    “霍将军爱女出嫁的时候，我去吃喜酒，恰巧遇到了四正。哦，就是萧大公子，他名罡，表字四正。”

    齐谨之赶忙说道，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提到萧罡的时候，他的语气都透着一股子欢愉。

    杨继宗蠕动了几下嘴唇，原想说些什么，但看齐谨之不时的扭头去搜寻萧罡的身影，那关切的模样，让杨继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哦，是这样啊。”杨继宗不冷不热的附和了一声，又与齐谨之闲话两句，便找了个借口告辞了。

    齐谨之心不在焉的和杨继宗道了声‘再聊’，便亟不可待的朝萧罡追去。

    杨继宗走了几步，忽的顿住身形，回头看了看。见齐谨之已经跑到了萧罡跟前，两人像久别重逢的亲兄弟（or 情人？）般无比热情的说话，杨继宗不禁眯了眯眼睛。

    席间，杨继宗借着一群大男人吆喝着拼酒的空当，不着痕迹的凑到了齐令先身边。

    “几日不见，小子给齐伯父请安。”

    杨继宗故作玩笑的给齐令先行了个礼，而后侧身站在他耳边，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飞快的蠕动嘴唇，悄声耳语了几句。

    齐令先端着酒杯，表面上，他在跟不远处的梁国公隔空碰杯喝酒，实际上他正全神贯注的听杨继宗说话。

    “伯父，‘军方’的人有些麻烦，小子觉得还是敬而远之为上上之策。”

    杨继宗说完，又用正常音量说：“多谢伯父记挂，家父在西北甚好，不日家父便会返京，专程庆贺圣人万寿！”

    “好，许久都不见国公爷了，老夫甚是想念。待他归来，老夫定要去府上讨杯酒吃！”

    齐令先扭过头，仿佛才看到杨继宗一般，和他说了几句玩笑话。

    两人就像寻常世交，彼此打个招呼、玩笑一句，便就此分别。客厅里，似他们这样的比比皆是。所以，并没有引起别人的关注。

    独子终于成亲了，娶得还是圣人的女儿，赵耿别提多高兴了。

    更让他欢喜的是，圣人为了彰显对赵家的恩宠，居然没有给丹阳公主另外准备公主府，许她住在赵家。

    虽然丹阳公主该有的公主规制和配置一点儿都不缺，但没有公主府，赵玖就不必像其他驸马还需倒插进公主府，活得像个赘婿一般。

    丹阳公主可是直接从皇宫被送到了赵家，一如所有的新嫁娘一般，是‘嫁入’赵家，而不是赵玖‘尚了’公主！

    这两者之间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呢，赵耿越想越觉得满意，一张令人畏惧的阎王脸笑出了一朵花，一直到婚宴结束、宾客散尽，他的笑容都没有止住。

    只可惜，赵耿的好心情并没有保持多久。

    傍晚，一对新人刚刚进了洞房，还没有喝合卺酒，宫里便传来噩耗：刘贤妃，薨了！

    刚刚还满脸羞涩的丹阳公主惨叫一声，鲜血从鼻孔里滴滴答答的流了出来，染得嫁衣愈发鲜红。紧接着，她哇的一声，嘴里喷出一口血，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赵玖体弱，今日娶亲又被折腾了一整天，小脸儿惨白惨白的。忽见丹阳公主昏厥，他也被吓了一跳，眼前金星乱闪，一头栽了下去。

    赵耿手疾眼快，赶忙扶住了宝贝儿子，一叠声的命人去请太医。赵耿根本没去看丹阳公主，仿佛忘了她的存在一般。

    还是赵耿的娘子处事周到，急忙命人将丹阳公主抬到床上，等着太医前来救治。

    好好的亲事险些变成了丧事，前来喝喜酒的客人还没有到家便听到了这个消息，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

    “赵耿还不定怎么生气呢。这厮最是个气量狭小、睚眦必报的人，尤其善于迁怒，呵呵，刚克死了母亲又险些克死夫君，丹阳公主未来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咯。”

    萧罡幸灾乐祸的说。

    “旁人如何，与我们没甚关系，”

    萧道宗却没闲心听这些八卦，直接问道：“齐谨之那边怎么样了？我听说他在快活山庄快要乐不思归了？！”显然已经沉湎于奢华的享乐之中，只需稍加诱导，齐谨之便会成为他们萧家的走狗。

    “父亲放心，他被我牢牢的抓在了手心里，对我不能说是言听计从吧，也全然没了戒心。”

    萧罡俊美非凡的脸上满是骄傲、自信。他就知道，这世间没人能抵挡得过他萧罡的诱/惑，无论男女，无论他有没有断袖之癖。

    一想到齐谨之那痴迷的眼神，萧罡就忍不住的抬起下巴。

    而且，在他的刻意挑唆下，齐谨之对顾伽罗的误会越来越深。

    萧罡相信，用不了多久，齐谨之和顾伽罗这对被世人称赞的模范夫妻便会成为一对互相憎恶的怨偶。

    现在萧罡又选了几个极美又好生养的女人，准备送给齐谨之。萧罡就不信了，有了第三者乃至第N者的介入，顾伽罗还能忍得下去。

    只要顾伽罗对齐谨之绝了念想，便是他萧罡出场的时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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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了

﻿卡文卡得欲生欲死，今天先这些吧，明天继续哈。对不住亲们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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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中邪

﻿    “我没问这些，我想知道的是，你可曾从齐谨之的口中探问道什么秘密！”

    萧道宗知道自己儿子的本事，但他并不想听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控制齐谨之不是重点，重点是能否探听到齐家的机密。

    “父亲放心，儿子已经从齐谨之口中套出了‘瓷雷’的秘方。”

    萧罡愈发得意了，白玉般的面容上泛着耀眼的光芒。

    “真的？你、你拿到了‘瓷雷’的秘方？”

    萧道宗激动得站了起来，不敢置信的盯着萧罡。

    几十年来，世人都知道，齐家最出名的有两件事：第一，西南大营；第二，火器。

    圣人强势收回了西南大营的兵权，齐家仅剩火器这一宝贝。

    但，包括圣人在内，大家都明白，齐家的火器远比一个西南大营更重要。

    大齐最不缺的就是人，如果圣人愿意，可以组建十个、百个的西南大营。

    什么，你说新手不熟悉西南的气候，不善于山地丛林作战？

    圣人立刻就能喷你一脸的口水，谁一生下来就会打仗？就会跟西南夷人打交道？

    不会，那就学习嘛！多上几次战场，多受几次伤，新兵蛋子很快就能成长为老兵油子。

    齐家真正让圣人忌惮的是火器。

    注意，是火器，不是火药。

    在大齐，火药的配方早已不是秘密。一硝二硫三木炭，两三百年前的宋代就已经有了明确的配比。而且那时的火药也已经被运用到战场上。

    只是这样的火药武器稳定性不高，杀伤力也不强，根本无法与齐家的火器相提并论。

    如今齐家流传到外面的火器，瓷雷和霹雳弹，皆是用特殊工艺将火药密封到了特殊的容器中，安全，稳定，使用时也非常方便。

    最妙的是，这两种火器的杀伤力极强，是攻城略地的神器。

    另外，坊间还有流言，说是最近几年，齐家又研制出了更新型、更先进的火器。

    听说新的火器能像投石机一样把火药丢到敌营里去，却又比投石机投的距离更远，且更有爆发力。一记火器发射出去，能炸平一座山。

    可惜谁都没有见过，就连圣人对此也眼热不已。

    没办法，齐家太能保守秘密了，锦衣卫那般无孔不入，想方设法的将暗探塞进齐家，一潜伏就是几年乃至十几年，却至今都没有查到火器的秘密。

    萧道宗身为‘军方’的代表，自然也想得到齐家的火器。

    一听儿子有了进展，虽然只是齐家最寻常的瓷雷，但已经是非常大的收获了。

    “没错，就是瓷雷的配方。父亲，齐谨之还说，如果我愿意，他可以送我一盒共计十二枚瓷雷。”

    萧罡的语气里满是炫耀，“就在这个月的中旬，我就可以去城郊北郊荒草甸子去取货。”

    “太好了，”萧道宗用力捶了下掌心，忽然，他的瞳孔收缩，“等等，你说他让你去北郊取货？”

    萧罡被父亲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有些心里发虚，愣愣的说：“是啊，就是城北那一片荒地——”

    萧罡话音一顿，猛地明白过来，与父亲的目光碰撞到一起，他舔了舔嘴唇，嘶哑的说：“父亲，莫非齐家、齐家的秘密工坊就设在北郊？”

    萧道宗已经兴奋地不能自已，他双手撑着书案，极力控制住激动的情绪，“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北郊与齐家而言，绝不是个可有可无的荒地。就算齐家的工坊不在那里，那里也应该是齐家运输、中转火器的重要据点之一。”

    “……”萧罡被巨大的惊喜砸得说不出话来，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父亲，儿子这就安排人去北郊探上一探。”

    萧道宗接连吸了好几口气，但一颗心仍跳得厉害，幸好他的理智还在，赶忙摆手：“不、不行，咱们的人若是去了，不熟悉地形，面孔又生，定会引起齐家人的注意。打草惊蛇要不得！此事必须从长计议！”

    萧罡听了父亲的话，这才渐渐平静下来，想了想，道：“父亲说的是，儿子莽撞了。您看这样好不好，我去找齐谨之，借着取货的名义，想方设法的让他带我去工坊转一转？”

    萧道宗迟疑的问：“他、他肯吗？”

    火器之于齐家，如同长城一般重要。齐谨之不傻，他断不会自毁长城。

    “如果是以前，他自是不肯的。可现在嘛~~”

    萧罡灿然一笑，端得是妖媚至极，令人看了就挪不开眼睛。他的笑容诠释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有一种美，已经超越了性别，不管是男是女都会沉迷其中。

    如果一个人能美到令人生不出半分嫉妒的程度，应该也会似萧罡这般无比自信。

    萧道宗下意识的挪开了视线，这混小子的媚功真是愈发了不得，连自己这个做老子的都有些吃不消。

    如此萧道宗便理解了萧罡话里的意思：齐谨之已经彻底被萧罡迷住，早已失去了理智。这样的人，估计萧罡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心甘情愿的去做，根本不会顾及要做的事有可能危机家族、及自身的前途、安危。

    “好，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旁的事可以放一放，北郊的事必须尽快去做。”

    萧道宗一想到威力十足的瓷雷、霹雳弹以及神秘的齐家工坊，就似揣了个热炭团儿，全然没了往日的谨慎再谨慎，而是急吼吼的吩咐道。

    “儿谨遵命！”

    萧罡踌躇满志的答应了下来，看他自信的模样，仿佛已经将齐家的火器揽入囊中。

    顾伽罗从赵家的喜宴回来，还不等换下衣裳、褪去簪环，便听到了刘贤妃薨逝的消息。

    “这么巧？”

    顾伽罗脱口说道。不是她恶意猜测，而是她对九公主的印象实在太差。

    但凡遇到与九公主相关的事，顾伽罗都会忍不住的多想一些。

    “就是这么巧。”

    萧十九语气中带着嘲讽，“属下听说，丹阳公主出嫁前，曾经命医女用百年人参熬了参汤，一日照三顿的给刘贤妃灌下去，硬生生将一个面如白纸的活死人弄得气色红润——”

    这哪里是救人，分明就是用虎狼之药透支刘贤妃仅存的生机啊。

    顾伽罗咋舌，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这种损人利己的事，确实是丹阳公主能做得出来的。

    萧十九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低声说：“还有一事，属下觉得刘贤妃忽然薨逝，除了参汤外还有其它的原因。少主，属下得知，就在刘贤妃断气的那一刻，丹阳公主也昏死了过去……她们母女的情况，竟似是中了什么邪术！”

    PS：卡文啊卡文，某萨好像shi，~~~~(>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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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惊人的发现

﻿    “齐博衍，你是不是疯了？！”

    顾伽罗不敢置信的看着齐谨之，柔美的面容上写满愤怒，“瓷雷是何当贵重的东西，你竟然随随便便的送给了一个外人！你知不知道，一枚瓷雷在外头市面上可以卖到多少钱？最最要紧的是，齐家的瓷雷一向有价无市，不相干的人给多少钱都不能轻易卖出去。你、你居然——”

    十二枚瓷雷就这么轻飘飘的送人了，他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顾伽罗真想拿把锤子来，狠狠的敲开他的脑壳好好看一看。

    “什么不相干的外人？！我说过多少次了，萧家是齐家的世交，四正更是我的好兄弟，我与他有这般深厚的渊源，送一匣子瓷雷又能算得了什么？”

    齐谨之很不以为然，对于顾伽罗的愤怒更是十分不理解。

    再者了，说句不好听的话，瓷雷是他们齐家的东西，他齐谨之愿意送给谁就送给谁。与顾伽罗有甚相干？

    他不耐烦的摆摆手，道：“我已经答应四正了，明日便让他去北郊取货。顾氏，你让人去准备一下，定要将此事办得妥妥的。省得到时候让我在兄弟面前抬不起头来。”

    “……”

    顾伽罗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冷冷的说道：“北郊是什么地方？大爷难道不清楚？严哥儿他们都不能轻易涉足，您却让萧罡一个外姓人跑去‘取货’，您、您真是……大爷，此事非同小可，请恕妾身做不了主。咱们还是去回禀父亲和母亲一声吧。”

    说罢，她看都不看齐谨之一眼，径直起身往萱瑞堂的方向走去。

    “哎哎，阿罗，你、你这是要做什么？我好好的与你商量，你同意最好，不同意也没什么，有话不能咱们私下里好好说？为何要惊动双亲？”

    齐谨之见顾伽罗态度决绝，不似开玩笑，赶忙伸手要拉顾伽罗的胳膊。

    顾伽罗猛地一抬手，躲开了齐谨之的大手。

    齐谨之有些下不来台，羞愤的低吼：“阿罗，你给我适可而止！我反复给你解释过了，四正是我兄弟，与我一见如故。且两家又有旧日的交情。如今他遇到难处了，我岂能坐视不理？阿罗，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前几天四正还送给咱们许多新奇的西洋小玩意儿。”

    顾伽罗冷笑一声，不屑的说：“不过是些香料，加起来也不如一枚瓷雷值钱。那萧罡看着儒雅斯文，做起买卖来倒是一把好手，竟比谢家的奸商还要厉害呢。”

    “……阿罗，你这样说就太刻薄、太市侩了！”

    齐谨之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尽的失望：“我从不知道，我的阿罗竟是这般低俗、凉薄的人。人和人之间的情谊，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亏得四正时常在我面前夸奖你，而你却这般误会他、羞辱他。阿罗，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顾伽罗并没有因为齐谨之的话而有任何的伤心、难过，她冷冷的说：“大爷，说一千道一万，结果却只有一个。齐家的瓷雷决不能轻易给外人。您若是觉得妾身做得过分，可以亲自去北郊。”

    既想拿着齐家的宝贝做人情，又不想自己担责任，世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齐谨之沉下脸，直直的盯着顾伽罗，那森寒的眼神仿佛能杀人一般。

    顾伽罗却毫不畏惧，傲然的与他对视。

    四道视线在空中交汇，噼里啪啦火花四溅。

    正房里的气氛也陡然变得紧张起来，紫薇几个大气都不敢喘。

    “哼！”

    齐谨之收回视线，用力一甩袖子，转身出了房门。

    “呼~~”

    紫薇等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而后纷纷围了上来。

    “大奶奶，您没事吧？”

    紫薇觑了眼顾伽罗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

    顾伽罗神色不变，缓步回到罗汉床前，见角落里放着的铜盆里的冰已经化成了水，随口吩咐了一句：“再去拿些冰来。”

    天热，人的心也跟着躁动起来。

    顾伽罗坐下来，拿起炕桌上放着的一把白绢描金绘彩的团扇，轻轻的给自己扇风。

    “大奶奶，有句话婢子早就想问您了——”

    紫薇给顾伽罗倒了碗消暑的凉茶，欲言又止的说道。

    “嗯？”

    顾伽罗轻啜了一口凉茶，“什么话？问吧。”

    紫薇看了看左右，又给紫珠使了个眼色。

    紫珠会意，赶忙走到门外，搬了个鼓墩守在了屋门口。

    确定没有外人偷听，紫薇这才附在顾伽罗的耳边悄声问，“大奶奶，婢子怎么觉得，您似乎有意在激怒大爷，故意找大爷的茬儿？”

    在洛阳的时候，紫薇眼见顾伽罗和齐谨之吵架，那时她是又担心又纳闷。

    随后，顾伽罗和齐谨之仿佛吵架上了瘾，居然三不五时的就要小吵一顿，隔个十天半个月的就大吵一架。

    有时候，顾伽罗还会有意跑去萱瑞堂告状，然后毫不意外的，齐谨之就会被齐令先或是清河县主责罚。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再迟钝的人都能觉察出不对劲。更不用说紫薇是个心思灵透的聪慧女子，只一两次便瞧出了问题。

    但碍于身份，紫薇不敢轻易询问，暗暗将疑惑放在心中，更加用心的观察着。

    今儿个她实在忍不住了。

    因为之前顾伽罗和齐谨之吵架，还算温和，至少没有指名道姓的骂人，可方才顾伽罗话里话外都在骂齐谨之‘傻’、‘脑子有病’。在男权社会下，顾伽罗的这番言行，绝对够夫家问责的。

    紫薇不禁担心，若照着这个势头发展下去，顾伽罗下次再跟齐谨之吵架的时候，极有可能就动手了！

    不行，她决不能眼瞅着大奶奶犯下大错。

    “大奶奶，您是不是误会了大爷？还是在生大爷的气？”

    紫薇将自己猜到的可能，全都小声的问了一遍，“亦或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顾伽罗放下茶碗，看了眼紫薇，“我且问你一句，你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紫薇愣了下，心猛然怦怦跳得厉害，口干舌燥的，她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大爷莫非真的中邪了？别的婢子说不好，但有一点，婢子非常奇怪。大爷最是疼爱两个姐儿，可自打从洛阳回来，大爷却极少去看她们。”

    还数次提及‘儿子’，话里话外都透着对幸福姐妹的嫌弃。

    顾伽罗惨然一笑，“看吧，连你都觉出不对劲来了，我又岂能无所察觉？！”

    还在洛阳时，顾伽罗便发现了齐谨之的异常——现在的齐谨之，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齐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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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初露马脚

﻿    “……父亲，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齐谨之努力的游说着，“萧罡想要探听我齐家火器的秘密，而我们也想知道‘军方’的底细。所以，我才故意设下这个局，引萧罡上当。”

    齐令先坐在书桌后，静静的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待齐谨之的话告一段落，齐令先才幽幽的问：“你是想以北郊火器工坊为诱饵，引得‘军方’的人主动暴露出来？”

    “没错，父亲，最近一两月里，我一直与萧罡周旋，原想着通过他探听‘军方’的秘密，奈何这小子年纪不大，却狡猾似狐，一丝破绽都没有留下，”

    齐谨之眼中闪过一抹挫败，旋即又得意的说，“不过，这次我丢给他一个无比珍贵的鱼饵，我就不信他能忍着不动心。”

    齐家的火器名满天下，连皇家都眼红不已。

    若非齐家行事隐秘，且在火器一事上素来低调，除了在西南边境，大齐中原地区基本看不到齐家火器的踪影，圣人早就以‘危害安定、意图不轨’的罪名直接将齐家火器据为己有了。

    ‘军方’背景十分神秘，图谋不小，他们必然无法抗拒火器的诱惑。

    而随后的事实证明，齐谨之的判断是正确的，“今天中午，萧罡已经命人送来了口信，再三确定明日去北郊‘取货’的事。送信的仆役还隐晦的提了一句，说‘此事关系重大，我们家大爷唯恐出了纰漏，所以有意多带几个人’。呵呵，父亲，儿子可以断定，萧罡多带去的人，十有八/九是‘军方’的人，而且极有可能是嫡系心腹。”

    瓷雷也就罢了，再贵重也是有办法买到的。

    可齐家秘密工坊的地址，这个诱惑就太大了，萧家以及所谓的‘军方’哪怕会怀疑此事的真伪，也要拼着性命去探上一探。

    “你说得不无道理，只是——”齐令先捻着胡须，为难的说：“北郊的工坊虽然已经老旧，可依然是咱们齐家在京城重要的火器制作据点。若就此舍弃了，那、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京城不是西南，齐家能在圣人的眼皮子底下开设了这么一间工坊，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

    几十年来，京中数次动乱，齐家工坊都不曾暴露，更没有受到损伤。

    如今却——

    齐令先思来想去，始终下不了这个狠心。

    齐谨之却很不以为然，但他还是故作惋惜的说：“北郊对我齐家意义重大，慢说是父亲不舍，就是儿子，若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我也不愿拿它来做诱饵。但，父亲，容儿子说句实话，北郊的工坊已经不适合生产火器了。”

    房舍破旧不堪，工具严重落伍，匠人们也有些倚老卖老，整个工坊的效率低得吓人。

    与西南工坊相比，北郊就如同一头垂垂老矣的牛，吃得草料不少，却步履蹒跚、根本干不了太多的活计。

    齐谨之早就想关闭北郊工坊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如今终于有了借口，齐谨之拼尽全力也要说服齐令先。

    “话虽如此，可、可……”齐令先犹豫不决。

    齐谨之心里暗急，想了想，最后一咬牙，丢出一个大杀器：“父亲，其实不止是北郊的工坊没了存在的价值，就是瓷雷，也不负最初的威猛与神奇了。”

    齐令先陡然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的盯着齐谨之，“你接着说！”

    瓷雷、霹雳弹是齐家火器的代表，若是瓷雷‘落伍’了，那、那齐家可就危险了。

    齐谨之没有犹豫，迎着齐令先的目光，缓缓说：“父亲，儿子得到一个消息，兵部的火器司已经研制出了不逊于瓷雷的火器，听说火器司的工匠还在改进。还有西南的展家，齐勤之已经帮他们造出了瓷雷，与咱们家的一般无二。”

    齐令先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惨白无比，他的身体禁不住的颤抖着。

    齐谨之看到父亲倍受打击的模样十分不忍，无声的叹了口气，亲自端着茶壶给父亲倒了一杯热茶，并直接塞进父亲的手中。

    齐令先双手捧着茶碗，掌心感受到温热，他将茶碗凑到嘴边，狠狠的喝了一大口。

    茶水特有的苦涩味道在口腔里蔓延，齐令先紊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火器司囊括了天下最熟练、最出色的匠人，又有圣人的大力支持，能研制出上好的火器并不奇怪。”

    齐令先定定的看着书房的一角，沉声说：“至于展家~哼，好一个齐勤之，居然连祖宗都能出卖，真真不肖至极。这样无耻的小畜生，我当初就不该救他。无情无义、背叛宗族，真是烂了心肝——”

    齐令先恨恨的骂着。

    齐谨之眸光闪烁，神情有些不自然。他赶忙打断齐令先的咒骂，“父亲，事已至此，咱们多说无益，还是先说正事儿吧。”

    齐令先的怒意汹涌，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这、还不是正事？哼哼，你又有什么正事儿？”

    齐谨之唯恐齐令先再度开骂，也不卖关子了，爽快的说：“父亲，齐家的火器远不止瓷雷、霹雳弹、火铳和投弹。我记得老祖宗留下的手记里，还记录了几样更厉害、更具杀伤力的火器。”

    只要还原了齐子孺的手记，齐家还不愁造不出更新型、更威猛的火器？！

    齐令先眼底一亮，旋即又暗了下来，“那又有什么用？老祖宗的手记一分为二，咱们西齐只有一半，另一半应该在齐勤之的手中。为了这一半的手记，东齐和西齐斗了几十年……齐勤之又是个心胸狭隘、无耻卑鄙的小人，你觉得他愿意把另一半手记送给咱们吗？我看，他就算是把手记烧了、扔了，甚至便宜了外人，都不会给咱们。”

    齐令先对齐勤之失望透顶，提到他就忍不住想痛骂。

    齐谨之忙再次打断，略带激动的说：“父亲，老祖宗的半分手记是齐勤之仅存的筹码了，他肯定不会轻易想让。但是咱们可以想其它的办法啊。父亲，您可别忘了，齐勤之是展家的女婿。展家却不是只有一个女婿。”

    除了齐勤之，展老爷还有个叫段正道的窝囊二女婿。

    段正道，名为正道，所作所为却一点儿都不正人君子。

    当日他为了摆脱展阿卓，不惜跑到县衙诬告，害得展阿卓不得不放弃了一座银矿，才勉强渡过此劫。

    后来展阿卓雷霆报复，直接断了段正道的仕途，让他一辈子只能憋憋屈屈的做一个佐官。

    齐谨之虽没有亲见段正道的现状，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似段正道这般心比天高、自持天才的读书人来说，断了他的仕途，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

    现如今，段正道肯定恨毒了展阿卓，也恨毒了展家，真若是有机会报复，他哪怕赔上性命也愿意！

    而齐谨之也没打算要段正道去死，他只是让这位展家二姑爷多和连襟亲近亲近，然后顺手从齐勤之手里‘拿’点儿东西罢了。

    “有把握吗？”齐令先沉声问道，但语气中却有隐隐的兴奋。

    他已经听出来了，儿子既然这么说，定是有了七八成的把握。没准儿，就在他们父子说话的当儿，西南那边已经得手了呢。

    “有！”齐谨之直起腰杆儿，自信满满的说道。

    “有了老祖宗的手记，咱们便能制造出更好的火器，瓷雷什么的，弃了也就弃了。”

    齐谨之热切的说，“所以儿子就想着利用这些注定要废弃的东西去做点儿事，不管事情成与不成，总没有浪费了祖宗的心血呢。”

    齐令先不住的点头，望向齐谨之的目光满是骄傲，“好好，你能想得这般周到，父亲甚是欣慰。就按你的计划来，待会儿为父便命人去北郊安排。”

    “多谢父亲！”

    齐谨之忙躬身行礼。

    齐令先摆摆手，笑道：“自家父子，说什么谢不谢的。明日你尽管去做，为父定会全力支持。只一件事，你行事的时候，必须谨慎再谨慎。萧道宗不简单，‘军方’的来历极为复杂，稍有不慎就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如此，咱们的诸多努力也就白费了。”

    “是，儿谨遵父亲的命令！”

    齐谨之恭敬的应声。

    齐令先又细细交代了几句，确定明日的计划没有疏漏，这才打发齐谨之出去。

    齐谨之大步出了书房，单看背影就透着一股子傲气。

    齐令先眯了眯眼睛，脸上的笑容变得很冷，心里却愈发相信妻子和儿媳妇的猜测。

    静坐在书房良久，齐令先起身来到靠墙的百宝阁前，抬手扭动了一下架子上的一个前朝青瓷花瓶。

    吱呀~~

    百宝阁竟像门一样，缓缓的向外打开了。

    齐令先又转了一下花瓶旁边的白玉莲瓣碗，只听得轰一声闷响，百宝阁后的墙壁向右侧移动了起来，露出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小门。

    齐令先取了个灯笼，拿火折子点燃，然后举着灯笼进了小门。

    他的人影刚刚消失在门后，便又轰的一声响，打开的墙壁又合拢起来，百宝阁也自动的转回原位。

    小门后是一级级的阶梯。

    齐令先提着灯笼，顺着台阶来到地下的密室。密室一共有五间，全都是用厚重的青石累成，里面是一层厚厚的钢板，最里层则包裹了一层的棉花。

    “老爷！”

    几个人影悄无声息的闪了出来，齐齐向齐令先行礼。

    齐令先摆摆手，示意他们‘照例’。

    几人没有言语，两人一组，分别进了四周的密室。

    齐令先则一人进了正中的那一间。

    关上厚重的铁门，密室里没有门窗、没有夹层，四周隔壁全都有齐家死士看守。

    除非是有长了顺风耳的神人，否则根本无人能听到齐令先在密室里说了什么。

    “大奶奶从萧十九的口中知道了刘贤妃和丹阳公主母女的事，大奶奶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夜命人去了西南。另外，大奶奶继续命人四处寻找佛法精湛的高僧、或是道法高超的真人，”

    密室里，一个长得平凡无奇的中年男子躬身站着，低声禀报。

    齐令先也站着，原因无他，密室里空荡荡的，什么家具都没有。

    “老爷，大奶奶似乎认定了大爷有问题，平日里想方设法的跟大爷吵架，次次都气得大爷拂袖而去……属下不知该不该说，那什么，自从洛阳回来，大爷和大奶奶从未同房。”

    “还有，大奶奶还曾经去了静月庵，可惜静月庵有影卫把手，属下根本无法靠近，所以并不知道大奶奶与萧妩说了什么。”

    “还——”

    齐令先抬手打断他的话，“好了，大奶奶的行踪就查到这里。从即刻起，你们几个给我好好看好大爷。不管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给我查个清清楚楚。另外，通知西南那边，命他们密切关注齐勤之和展家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齐勤之，他最近有何异常，让西南那边多多留意。”

    “是！”没有怀疑，没有问询，中年男子利索的应声。

    这才是齐家真正的暗卫，或者说‘死士’，他们只对家主忠心，哪怕是家主的妻子、儿女，如果家主需要，他们也会毫不留情的当做任务目标。

    所以，别说是监视齐谨之了，就算是杀死他，只要齐令先发了话，他们都会严格执行。

    打发了中年男子，齐令先一个人站在密室里喃喃自语，“莫非他真是假的？唔，细细观察的话，确实有些细节看着不对劲。但，如果他是西贝货，那、那真的博衍去了哪里？他、他还活着吗？”

    一想到出色的儿子可能变成了孤魂野鬼，甚至魂飞魄散，齐令先就忍不住流下泪来。

    另一边，顾伽罗也在询问，“你确定吗？这个法子保险吗？”

    萧十九穿着利索的男装，立在罗汉床一侧，轻声回道：“好叫少主知道，属下反复问了那道士，他说此法虽有些凶险，但也有六七成的把握能成。他还说，时间若是拖得太久，大爷就可能危险了，到时候就算找到了万全的法子，也恐怕——”

    顾伽罗小脸煞白，眼底晦暗不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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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杀心

﻿    刘贤妃薨逝，圣人念在她本分娴静，又怜她身染重病、生不如死的躺在病榻上多年，便格外开恩，追封贤妃刘氏为贵妃，并特许刘氏以皇后之礼下葬。

    接着，圣人又听闻丹阳公主因为母妃薨逝，伤心欲绝，竟当场昏厥过去。

    至今还昏迷不醒。

    圣人大感欣慰，“小九做事虽鲁莽了些，但本心还是不坏的。”

    自古便有个观点，孝顺的人心性都不会太差。

    再加上到底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哪怕是英明神武的皇帝，也不愿相信自己的孩子是个蠢笨、狠毒的祸害。

    九公主的昏迷，一下子竟勾起了圣人仅存的慈父心肠，专门去跟皇后说，“刘氏没了，她膝下只有小九一个孩子，皇后日后要多多照看小九几分啊。”

    马皇后早就厌烦了九公主，至于圣人所说的‘小九纯孝’的话更是一个字都不信。

    马皇后执掌后宫多年，人脉、眼线遍布宫城的各个角落。刘贤妃宫里的事，根本就瞒不过马皇后的耳目。

    所以，九公主到底孝不孝顺、待刘贤妃这个生母真不真心，马皇后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马皇后能坐稳皇后的宝座，一直让圣人敬爱有加，除了娘家得力外，她自身的能力也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哪怕心里再不认同圣人，她也绝不会露出一分一毫。

    “陛下放心，妾身省得。”

    皇后柔柔的应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怜惜，“说起来小九也是可怜，新婚第一天就没了母妃。幸而赵家素来明理守规矩，断不会因此而对小九生出不好的想法——”就迁怒九公主是个‘扫把星’。

    马皇后可没有造谣，早在一两年前，坊间便有类似的谣言，说九公主‘克夫’、‘克母’。

    刘贤妃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丹阳公主出阁的这一天咽了气，更加坐实了九公主‘克母’的名头。

    而且赵家还传出风声，说那日九公主昏厥时，驸马赵玖不知怎么了，竟也昏迷过去。

    赵家前一刻还热热闹闹的办喜事，转眼间，新郎、新娘全都倒在了病榻之上。

    赵玖还好些，经过太医院院正贺青枫的妙手诊治，当夜便醒了过来。唯有身体仍很虚弱，好几天都下不了床。

    九公主就没有这么好运了，贺院正诊治了半天，却始终查不到病因，最后只能归结为‘伤心过度以至神魂不稳’。开了几个滋补、安神的方子，贺院正就告辞离去了。

    消息传到外头，就又有了流言，说九公主命中带煞，过去还只是‘妨克’别人，现在竟是连自己的小命也保不住了。

    还有流言说，九公主命格诡异，这次之所以没能克死赵玖，绝非她‘功力倒退’，而是因为赵家煞气太重，赵玖才勉强逃过一劫。

    为此，赵耿特意将自己佩戴多年的腰刀挂到了儿子房中，据说赵耿的这把腰刀，不知斩杀了多少人，隔着刀鞘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血腥之气。

    还别说，赵耿刚把腰刀送去给儿子镇邪，赵玖的病情便有了好转，已经能由人搀扶着下地走两步了。

    这样一来，九公主‘扫把星’的罪名算是坐实了。流言也从市井传入了勋贵圈，乃至皇宫！

    圣人并不知道这些。

    但他是个极聪明的人，一听马皇后的话音儿，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忙问了句：“怎么了？莫非又有什么流言蜚语了？”

    马皇后故作为难的犹豫片刻，叹了口气，方缓缓将最新的流言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圣人。

    最后，马皇后还重点说了说赵耿的态度，“赵指挥使的性情，圣人您最清楚，他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但赵玖毕竟是他唯一的骨血，赵指挥使关心则乱，难免有不理智的时候。”比如将昏迷的九公主丢到一旁不闻不问！

    圣人脸上阴晴不定。

    若是论信任程度，圣人当然最宠信赵耿。

    可九公主却是圣人的亲生女儿，还是那句话，圣人可以嫌弃女儿蠢笨、爱惹事，但绝不会乐意看到有人侮辱她。

    马皇后觑了眼圣人的脸色，继续说：“圣人，您也说了，九儿本心不坏，而所谓的克夫克母，更是无稽之谈。臣妾想着，她现在因为母丧而伤了心神，太医院已经束手无策，不如请几位得道的真人去给她作法祈福？”

    圣人蹙了蹙眉头。

    他想到了年底的那场雪灾，当时便有个贱婢建议他请什么高僧做法，结果呢，那贱人竟是老大那个逆子的眼线，险些害了他萧烨的性命。

    虽然那些高僧与谋逆毫无干系，可圣人心里却有了阴影。

    以至于一听到有人说‘作法祈福’，他就会忍不住的多想。

    “圣人，鬼神之说虽有些荒谬，可事关小九，咱们好歹要试上一试。再者，赵指挥使心中估计也有了嫌隙，”

    大皇子谋逆案后，马皇后与圣人的关系愈发亲近了。两人相处的时候，越来越有种寻常夫妻的味道。

    圣人很喜欢这种感觉，马皇后也能坦然的在他面前表达自己的想法，并不在意自己的话会不会惹圣人不高兴。

    而事实证明，马皇后表现得越自然、越推心置腹，圣人越信任她。

    所以，马皇后没有修饰辞藻、没有刻意委婉，就像天下所有的妻子那般，轻声建议道：“妾身觉得，由圣人您宣召几位真人去一趟赵家，不管有没有用，都能安一安赵指挥使的心，也能打击一下坊间的流言。”

    圣人紧锁的双眉舒展开来，似乎被马皇后说动了。

    马皇后见状，又道，“圣人，小九是皇室贵女，如今却被一群粗鄙的市井百姓说三道四，实在有损皇家的威仪。妾身想借着此事，好好整顿一下京城的风气。哼，皇家如何，岂是那些无知小民所能非议的？！”

    马皇后的这句话更具威力，圣人缓缓点头，“就按你的意思办吧。但也不要太纵着赵耿，他是臣子，小九是皇女，孰尊孰卑，赵耿以及赵家的人还是要认清楚的。”

    他看重赵耿，想给赵耿脸面，顺便也想敲打一下丹阳，所以才没有另设公主府。

    但这并不意味着，赵耿可以任意轻慢丹阳。

    “陛下请放心，臣妾知道分寸。”

    马皇后浅笑的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萧烨一如既往的强势、霸道，唯我独尊，赵耿却有点儿得意忘形了，他若不能及时悔改，距离覆灭不远矣。

    ……

    “娘娘已经成功说服了圣人，过两日，你就可以安排明心道人去赵家了。”

    清河县主难掩疲惫，揉了揉眉心，低声对顾伽罗说道。

    “多谢娘娘，多谢母亲。”

    顾伽罗长长舒了口气，明心道人是萧十三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隐士高人，他曾经在南疆待了十几年，对那边的巫蛊、抒发十分了解。

    萧十三还查到，九公主之所以昏迷，正是刘贤妃的心腹宫女所为。而这个宫女使用的血咒，恰是从明心道人那儿得来的。

    齐谨之被人算计，顾伽罗起初还以为是遭遇了穿越者。

    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顾伽罗发现，‘齐谨之’除了几个极小的细节有些不同外，生活习惯、说话行事乃至功夫什么的全都没有问题。

    顾伽罗自己曾经被穿越过，很清楚‘穿越’是怎么回事。

    虽然穿越者会得到原主的记忆，身体也会保有一些习惯，但到底换了一个芯子，很难做到与原主一模一样。

    但凡是和原主亲近一些的人，都能发现端倪。

    所以，当年‘顾伽罗’穿来没多久便被宋氏和冯妈妈识破了。

    而顾伽罗更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发现了‘齐谨之’的不对劲。

    问题是，顾伽罗觉得，‘齐谨之’的不对劲与真正的穿越并不一样。

    ‘齐谨之’的言行举止并不像后世人，且他的日常表现也十分符合齐谨之的模样。至少，齐令先和清河县主就没有发现异常。

    顾伽罗有时都忍不住乱想，‘齐谨之’会不会是一个与齐谨之非常熟悉的人或鬼魂穿越而来？

    她又细细的观察了几日，却没有在‘齐谨之’的身上找到任何一个似曾相熟的影子。

    接着，顾伽罗的脑洞继续大开：‘齐谨之’有没有可能是个重生者，他和‘顾伽罗’都是上辈子的人，却因为种种原因而落得下场凄惨，最终与‘顾伽罗’一样都含恨重生？

    随后顾伽罗又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齐谨之’的眼中没有太多的愤恨，反而有着一种她看不太懂的野心和炽热。

    这不像个复仇的重生者，倒像是一个占据了别人地盘的野心家！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好好的夫君到底出了什么事？

    顾伽罗想得头都要炸了，却总也猜不到真相。

    直到刘贤妃薨逝、九公主昏迷，萧十九查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顾伽罗才隐约有了猜测。

    大爷或许被人下了咒法？！或者干脆被某个黑心人控制了神魂！

    顾伽罗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忙吩咐萧十三和萧十九去寻找厉害的和尚或是道人。

    经过一番周折，萧十三终于找来明心道人。

    顾伽罗顾不得什么礼仪，亲自去府外见了明心老道，经过一番攀谈，顾伽罗愈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明心表示，如果顾伽罗信得过他，他可以出手帮忙。

    没办法，明心欠萧十三一条命，萧十三求上门来，他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有了帮手，顾伽罗思索几日，最后还是找清河县主摊牌。

    因为她没有办法将明心送到戒备森严的赵家，只能通过县主，求的皇后娘娘的帮忙。

    顾伽罗万万没想到的是，清河县主原来也察觉到了问题，老人家正想着如何提醒顾伽罗，顾伽罗却自己找了上来。

    清河县主无比欣慰，“……所以，你才故意借着贾氏的事儿和他吵了一架？趁此与他冷战？”

    最终达到分房而居的目的？

    顾伽罗俏脸微红，轻轻点了下头，“我也是没办法了。总不能和他、不瞒母亲说，我自从发现了不对劲，跟他待在同一间屋子里都觉得恶心。更担心自己会一时控制不住，出手和他拼命！”

    她与齐谨之夫妻四载，患难与共，早已心意相通。她心悦齐谨之，齐谨之也爱她。

    他们这般恩爱，顾伽罗哪怕面对的是同一个躯体，可只要一想到芯子换了人，她还是无法再将眼前的人当成自己的丈夫。

    偏偏这种事顾伽罗无法与外人说，她又不能引起‘齐谨之’的怀疑，只好继续假扮恩爱夫妻。

    但为了避免与冒牌货接触，她只得一次又一次的像个妒妇一样和‘齐谨之’吵架。

    “香儿，你很好，真的很好！”

    清河县主握紧顾伽罗的手，目光万分慈爱，“谨哥儿能有你这个妻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你待他如此深情厚谊，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都感动不已。香儿，谢谢你！”

    顾伽罗笑了，“大爷真心待我，我自然报以真心。当日他能为了我而隐瞒小三郎的死讯，今日我做这些又能算得了什么？”

    清河县主没说话，目光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

    “母亲，明心真人说破除咒法有很大的风险，我担心大爷会受伤。所以便想在旁人身上试上一试。”

    感动完了，顾伽罗直奔主题，“恰巧九公主中了血咒，若明心能安全唤醒九公主，那么，大爷的事或许也能多几分把握。”

    清河县主连连点头，她是齐谨之的母亲，更不愿齐谨之有闪失。九公主嘛，不过是个外人，能救好是齐家的恩德，救不好是她九公主命运不济。

    “只是九公主身份贵重，且又身处赵家，我们与赵家没什么瓜葛，实在不好贸然上门。”

    顾伽罗最担心的，还是会引来‘齐谨之’的怀疑。

    清河县主秒懂，赶忙说道：“你放心吧，我这就进宫去求皇后娘娘。娘娘最是个通透的人，就算心里疑惑，也不会追根问底。”

    顾伽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一半。

    清河县主果然求得了皇后的帮忙，顾伽罗这边赶忙通知明心准备妥当，只待时间到了，便可以去赵家施法。

    但她不知道的是，‘齐谨之’还是发现了她的异常，已经对她生出了杀心……

    PS：捉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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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互相算计

﻿    到了约定的日子，齐谨之身着紫色箭袖长袍，腰间系着四指宽的腰带，脚上蹬着乌皮短靴，端得是英气十足。

    他检查了一下随身的佩刀，又从齐家武库中取出一柄巴掌长短的匕首，试了试刀刃的锋利程度，满意的抬起右腿，直接将匕首放进了靴筒里。

    匕首不大，刚好藏了个严实。

    他犹不放心，目光掠过武库里那一排排的木架子，最后落在墙壁上挂着的各种暗器上。

    齐谨之细细打量了那些暗器一番，摸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才大步走到近前，抬手取下两个鸡蛋形状的黑色铁器。

    他将两枚铁器放在手中掂了掂，“唔，火药的分量很足，虽不及瓷雷威力大，但用来偷袭、断后却是尽够的。”

    顺手将两枚铁器放到袖袋里，他又踅摸了一圈，确定没有其它心仪的兵器，这才离开武库。

    “大爷，您去武库了？”

    顾伽罗扫了眼齐谨之手中的佩刀，眼角的余光忍不住瞥向他的袖子和靴子，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嗯。”

    齐谨之的态度甚是冷淡，很显然，他还没有忘了昨日与顾伽罗的那顿争吵。

    “大爷有要紧的事？”居然谨慎到要去武库挑选武器的地步？

    不知为何，全副武装的齐谨之给她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她后脖颈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一双柔荑悄悄的握了起来，本能的做出了防御的姿势。

    “……嗯！”

    齐谨之的瞳孔为不可察的缩了一下，旋即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看都不看顾伽罗一眼，径直朝中庭走去。

    顾伽罗没再追问，甚至都没有装样子的恭送他出门，而是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

    齐谨之英挺的身影快速消失在沉香院，待他走下院门前的阶梯，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微微闭上眼，屏气凝神，齐谨之静静的感受了片刻。接着他陡然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片寒光——果然不是他的错觉，方才在屋里，齐顾氏居然对他生出了杀意！

    莫非齐顾氏发现了什么？亦或是她已经在怀疑他了？！

    齐谨之脑中飞快的闪现出许多画面，他猛然发现，打从‘他’来到齐家后，‘他’竟一直在跟齐顾氏闹别扭。

    两人不是吵架就是怄气，整整两三个月的时间里，‘他’连齐顾氏的衣角都没有碰到，更不用说像‘往常’一样甜蜜恩爱了！

    齐谨之唇角勾出一抹冷酷的弧度，“还真是小瞧齐顾氏了，这个女人，居然早就识破了我的身份。哼，看来，我是不能再留着她了！”

    不过，眼下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齐谨之握了握手中的刀，大步往外走去。

    带上两队护卫，跨上自己的马，齐谨之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京城。

    北侧城门外的官道上，萧罡已经等候多时。

    今天他也穿得十分利索，全然没了往日魏晋名士的风流做派，大红箭袖、乌皮靴，马背上挂着一对月牙短戟，却是十足的将门虎子风范。

    “大哥，你来啦！”

    萧罡见齐谨之疾驰而来，眼底的激动一闪而过，磕了下马磴子迎了上去。

    齐谨之勒住缰绳，稳稳的停在了萧罡身侧，将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笑道：“好一个玉面少将军啊。好，很好，这样才是咱们将门男儿该有的气派。”

    萧罡白皙的脸上飞起两团红云，他不好意思的说：“让大哥见笑了，我、我哪有什么将门气派，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

    齐谨之听他说得可怜，赶忙收住笑容，劝道：“四正也无需伤感。你先天身体不好，不能练武，但骨子里却没有堕了咱们将门的气势。如今更是凭借智慧，将‘军方’一脉发扬光大，绝非没用的‘样子货’。”

    “大哥，你真的觉得我‘有用’？”萧罡的一双桃花眼里亮晶晶的，带着无尽的期待。

    齐谨之被萧罡潋滟的眸光狠狠的惊艳了一把，不自然的轻咳两声，避开他的双眼，点头：“那、那是自然。”

    接着，他又似察觉到自己失态了，赶忙转移话题，一指萧罡身后的一二十个精壮汉子，问：“这些都是‘军方’的兄弟吗？”

    萧罡暗自得意，脸上却仍保持着羞涩腼腆，回道：“大哥猜得没错，他们都出自咱们‘军方’一脉，都是自家兄弟。”

    齐谨之端坐马上，冲着那十多个壮汉抱了抱拳。

    壮汉们也纷纷抱拳回礼。

    萧罡故意抬头看了看日头，“哎呀，天色不早了，大哥，咱们还是先去办正事吧。王掌柜的矿山正等着开工呢，有了大哥支援的瓷雷，老王那边也能尽快有产出。”老王挣了钱，才能加大投入快活山庄。

    而似齐谨之这样‘乐不思蜀’的熟客，才能继续享受山庄里的豪奢玩乐。

    果然，一听萧罡的话，齐谨之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对对对，办正事要紧。狗日的老王，因为一点火药就急得寻死觅活的，真没出息，最可恨的是，他竟然说什么没心思酿酒。直娘的，没了‘千年醉’，我都不能好好睡觉了。”

    萧罡赶忙劝道：“大哥勿恼，老王也是没法子了。火药对于大哥您来说，自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可对老王这样的寻常商贾来说，却是求而不得的稀罕物儿。唉，偏他又将大半家业都投到了那个煤矿上，若是不能正常开工，他呀，肯定能赔的底儿朝天，人都要破产了，哪里还有心情酿酒？！所以，咱们尽快帮他解决麻烦，大哥也能尽快喝上‘千年醉’。另外，老王不敢亏着大哥，十二枚瓷雷，市价四千八百两白银，老王一文不敢少的托我带了来。”

    萧罡从袖带里取出一沓的银票，哗哗晃了几下，而后塞进齐谨之的怀里。

    “除此之外，老王还特意给大哥准备了一份厚礼，待这事儿办完了，大哥去山庄便能见到了。”

    萧罡冲着齐谨之暧昧的挤了挤眼睛，一手挡在唇边，故作神秘的说：“小弟透露一句，老王最是个玲珑心肝的妙人儿。大哥近日最想什么？呵呵，老王会想方设法的帮你办到！”

    他想要什么？

    自然是尽快在齐家站稳脚跟，然后一步步的从齐令先手中将西齐的所有资源都拿过来。

    这个计划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而齐谨之目前最想要的，则是充足的银钱和‘军方’的秘密。

    别看齐谨之在西南捣鼓了那么多产业，又是盐场，又是银矿、金矿的。但他手中并没有多少现银。

    齐家的银钱都由清河县主掌控，而沉香院的钱袋子则被顾伽罗捏在手中，齐谨之这个堂堂齐家大爷，除了每个月的份例，竟再无其他可动用的银钱。

    “蠢货，居然把多年的梯己都交给了齐顾氏，自己连点儿私房都不留。他平日里就没有个应酬、花销吗？做男人做成齐谨之这样，真是失败！”

    齐谨之不止一次的咒骂原主，但任凭他再怎么抱怨，现实依然是缺钱！

    当然，齐谨之也不是真的一点儿银钱都不能动用，按照齐家旧例，成年的少爷们可以每个月去账房支取最高五百两的银子。

    但齐谨之却不敢轻易尝试，他怕引起齐令先的注意。

    毕竟真正的齐谨之从来没有去外账房支过银子，自己若是贸然的出手，定会令人生疑。

    这次齐谨之把瓷雷卖给萧罡，银钱的诱/惑占了相当大的比重。

    五千两银子啊，齐谨之可以做不少事情呢。

    除了银钱，齐谨之最想知道的便是‘军方’的底细。

    一来，他需要向齐令先交代，并且力求在齐令先面前‘立功’。

    二来，他缺人手，若是能将‘军方’收为己用，他便能更快更顺利的完成计划。

    ……其它的，齐谨之暂时还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萧罡挤眉弄眼的提醒：“大哥，咱们知道你心忧子嗣，所以老王特意寻了两个好生养的美人儿。待这边的事情了了，大哥就去山庄瞧瞧吧。呵呵，都是家世清白的良家子，绝不会辱没了大哥。”

    齐谨之的额角抽搐，他什么时候想要儿子了？

    他本身早就有儿子了好不好？！

    上次在酒楼胖揍齐严之、故意做出失魂落魄的模样，不过是在演戏，只为能尽快取得萧罡的信任罢了。

    况齐谨之还发觉，萧罡正在想方设法的离间他与齐顾氏的关系。齐谨之仔细想了想，觉得利用‘顾氏无子’这个借口与齐顾氏争吵，乃至反目成仇，十分合情合理。

    纵然萧罡狡猾似狐，应该也找不出破绽。

    于是，齐谨之才顺水推舟的演了那么一出戏。谁曾想，萧罡竟当真了，这会子还拿这事儿做诱饵，引他继续沉湎于快活山庄！

    齐谨之哭笑不得，同时又有些得意，看来他的计划成功了。萧罡即便没有全信了他，至少不再怀疑。

    “竟有此事？哈哈，王东承这个杀才，他不会是老子肚子里的虫儿吧，居然将老子的心思猜得这般透？”

    齐谨之故作惊喜的大笑几声，一边持缰策马，一边和萧罡闲聊。

    “老王是真心敬重大哥，所以才会事事为您考虑。”

    萧罡笑着帮王东承说好话。表面上，他正全身心的与好兄弟聊天，暗地里他却密切观察着四周，并详细将走过的路都记在了脑子里。

    一行人骑马走了一个多时辰，迎面是一片荒芜的山坡。

    齐谨之领着众人拐进一条小路。小路很窄，仅能容一匹马通行，路两边是错乱的石块或者枯木，四周很是寥落破败。

    穿过崎岖的小路，齐谨之又带着大家绕过一处废墟，映入众人眼帘的竟是一个个隆起的小土包。

    不远处的枯木上落了好几只乌鸦，时不时发出‘嘎嘎’的怪叫。

    方才还明媚的太阳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天忽然暗了下来，屡屡的山风吹过，树叶、纸片、碎屑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无端的让人觉得萧索、凄凉。

    “大、大哥，这、这里是坟场？”萧罡脸色煞白，颤着嗓子问道。

    “没错，这里原是前朝一个大家族的祖坟，奈何族人大多死于战乱，数十年无人祭拜、打理，坟场便荒废了下来，”

    齐谨之丝毫不惧，翻身下了马，一手牵着缰绳，朝坟地走去，“如今，这里已然成为乱坟岗子，不知多少无依无靠的可怜人被遗弃至此。”

    齐谨之一边说，一边提醒萧罡，“四正，小心脚下，别惊扰了死者。”

    “什么？惊、惊扰死者？”萧罡哆哆嗦嗦的下了马，紧紧的跟着齐谨之，听到这句话，他吓得险些跳起来。仿佛自己脚底下正踩着什么残肢遗骸！

    “四正，你莫不是怕了？”

    齐谨之听着不对劲，赶忙回头看了一眼。见萧罡一副看到鬼的模样，不禁担心的说：“要不，你就在外头等着吧，我带几个人进去取货。”

    “进、进去？大哥，你是说，那个什么在乱坟岗子里？”

    萧罡瞪大了眼睛，手指抖呀抖的指向前方那阴森森的坟地。

    心中却忍不住赞叹，齐家人果然心思奇巧，居然想出将工坊建在乱坟岗子的主意。

    不过想想也是，京城是天子脚下，萧烨最为看重的地方。齐家想躲过锦衣卫的耳目，就必须出奇制胜。

    “嗯。就在里面。”

    齐谨之说得含糊，极力的劝萧罡，“四正，我看你脸色很差，你就不要进去了。里面阴气重，万一——”

    “不，大哥，我、我要跟着你一起。”

    萧罡却抓住齐谨之的手，认真的说，“而且我相信，有大哥在身边，我定不会有事。对吗，大哥？”

    说着，萧罡还悄悄挠了挠齐谨之的掌心。

    齐谨之眼神暗了暗，没再说什么，反手握紧萧罡的手，“没错，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走，正好我也让你见识一下我们齐家的工坊。呵呵，四正，没想到吧，我们齐家的火器工坊就建在城郊。外头不知多少人想知道工坊的地址，想尽办法却始终无所得。四正，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又同是军方子弟，我瞒谁都不会瞒着你……”

    萧罡满脸感动，直接抱住齐谨之的胳膊，像个爱娇的猫儿一样，低声说：“我就知道大哥是真心待我好。”

    脸轻轻蹭着齐谨之的胳膊，眼睛却看向身后，给自己的属下使眼色：工坊找到了，待会儿按计划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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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苟且

﻿    萧罡以为齐家的工坊建在地下，或是凿空了某座山藏在腹中，其实不然。

    他跟着齐谨之穿过一大片阴气森森的坟场，绕过横七竖八的乱石场，最后来到连绵的群山脚下。

    但见齐谨之跃上一块巨大的山石，不知在哪里按了一下，轰隆一声，山路正对着的一块岩壁竟从中间裂开，如同两扇门一般缓缓的向两侧打开。

    萧罡看得仔细，发觉这里应该是一个山谷的入口，那块岩壁不过是用来做遮掩的道具罢了。

    齐谨之领着众人从山谷口走了进去，迎面便是一方不大的天地，四周皆是坚固的岩壁，中间的地势比外面要低许多，观其形状，倒像是一个巨大的海碗。

    ‘海碗’四周是几十间青砖瓦房，看模样，应该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

    此时太阳已经高悬，房舍里传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有许多个身着靛青色、深褐色粗布麻衣的匠人进进出出的忙碌着。

    “四正，你来看，这里就是我齐家最重要的火器工坊。”

    齐谨之指了指那些房舍，语气中满是骄傲，还有隐隐的炫耀。

    他就如同一个得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儿，正在极力向好友（or好基友）显摆。

    萧罡极力压制心底的激动，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景，由衷的叹道：“好精巧的机关、好周密的选址，大哥，你们齐家的先祖真是太厉害了。竟然能在京郊建出这样一个神奇的所在。”

    萧罡忽然露出迟疑的表情，“不过，我、我是个外人，贸然进入工坊，是不是有些不妥啊。”

    齐谨之却一把挽住萧罡的胳膊，无比亲昵的说：“没什么不妥，放心吧，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你我的情谊难道还比不上一个破烂工坊？”

    说着，他还故意用身体蹭了蹭萧罡略显单薄的小身板儿，暧昧的意味儿十足。

    萧罡轰的一下羞红了脸，桃花眼中现出迷离的光彩。

    此时的萧罡，美艳得令人无法直视，如同妖艳的莺粟花，连齐家的护卫们也被这种超越性别的靡丽夺去了神魂，有了一刹那的恍惚。

    唯有萧罡带来的十多个壮汉，似乎早已习惯了，没有被主子魅惑，反而无比清醒的观察着四周。

    萧罡眼波流转，将这一些都收在眼底，心中忍不住的得意。

    好半晌，齐谨之才嘶哑着嗓子，说：“走，咱们进去看看。”

    齐谨之牵着萧罡的手，带他去参观了工坊的各个房间，并一一详细解说。

    最后齐谨之将一干手下都留在了院外，只带着萧罡一人进了三间密闭的石室。

    “这就是工坊的库房啊~~”

    萧罡小嘴儿微张，精致的脸上写着大大的‘惊奇’二字，可爱的小模样看得齐谨之分外喜欢。

    爱怜的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齐谨之柔声说：“是啊，进来看看吧。这便是瓷雷，这一排是霹雳弹，这些是专门用在投石机上的投弹……”

    齐谨之边走边解说，许是萧罡那惊奇的模样取悦了他，令他越说越有兴致，有些不该对外人说的机密，他也不留意的顺口说了出来。

    “不过，这些火器已经有些落伍了。朝廷的火器司昼夜研究，如今竟也研制出了与瓷雷威力相当的火器。”

    “啊？那可怎么办？萧烨早就容不下四大国公府了，他之所以没有将齐家斩草除根，原因就是忌惮齐家的火器。一旦他手里有了足以和齐家抗衡的火器，那、那你们齐家岂不是危险了？”

    萧罡紧张的抓紧齐谨之的胳膊，急切的问道。

    齐谨之见他这般关心自己，不禁笑道：“放心吧，我们齐家从来不会坐以待毙。呵呵，最近一段时间，我正在研制一种新型的火器——”

    齐谨之忽然住了口，干笑着转移话题，“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还是先把给老王的瓷雷拿出去吧。”

    萧罡眸光闪烁，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面儿上却丝毫不显。

    齐家竟然还有底牌？！

    看来今天的计划需要修改一下了。齐家工坊暂时还不能动。

    萧罡乖巧的点头，“好，全听大哥的。”

    一刻钟后，齐谨之抱着一个一尺见方的匣子走了出来，萧罡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侧，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两人似是十分开心。

    萧罡带来的壮汉们，原本早已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不想却收到了萧罡‘计划暂停’的暗示，他们赶忙收起了武器，垂手而立，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齐谨之与萧罡说笑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不忘瞥过萧家的一溜壮汉，最后将注意力放在了一个不起眼的中年男子身上。

    这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黑不白，从头到脚，从身形到五官居然没有丁点特别的地方。

    没有特点才是最大的特点，齐谨之暗暗将此人记了下来。他可以断定，此人便是这一群‘军方’子弟的头儿，只要查清了他的底细，便能帮他尽快解开‘军方’的神秘面纱。

    齐谨之在偷偷打量萧家的跟班，萧罡也在暗自观察齐家工坊的匠人。他的眼力颇好，在一群身着同样粗布麻衣的匠人中间，硬是发现了一个类似大师傅的领头工匠。

    对，就是他，那个头发花白，一脸倨傲的古怪老头儿。他应该就是整个工坊的技术核心人员。拿住了他，便能得到齐家火器的秘方！

    齐谨之和萧罡像两只发现了上好猎物的狐狸，一边和对方虚与委蛇，一边暗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原本一场极有可能发生械斗的北郊之行，竟变得异常和睦。望着一大队人马远去的背影，方才被萧罡重点关注的古怪老头儿眯起了眼睛。

    不多时，两只鸽子从山谷飞了出来，在空中盘旋一圈后，直接朝京城的方向而去。

    齐谨之和萧罡去了快活山庄，将此类交给了兴奋不已的王东承，然后哥儿俩便去了他们的专属包房，肆意的吃酒玩乐。

    两杯‘千年醉’下了肚，齐谨之便有些醉了，放下平时的戒备与心防，不知怎的，竟与萧罡滚到了一起。

    萧罡媚眼如丝，欲迎还拒的与齐谨之纠缠。

    没用多久，屋子里便传出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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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打

﻿    自从齐谨之出了门，顾伽罗就总觉得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大事要发生一般。

    “来人。”

    顾伽罗心慌得厉害，根本就坐不住，她扬声唤来紫薇，“吩咐赵妈妈和金妈妈，让她们抱上姐儿们，咱们去萱瑞堂。”

    紫薇见顾伽罗脸色不好，不敢多问，忙应了一声，匆匆去西厢房传话。

    没用多长时间，四个乳母全都收拾停当，赵妈妈和金妈妈分别抱着幸姐儿和福姐儿，另两位不当值的乳母则抱着个大大的包袱，里面放着孩子们的衣服、玩具和餐具等物什。

    乳母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她们的手里也都没有空着，这个抱着小被子，那个抱着斗篷，还有的直接抬着个大大的箱子。不用说，箱子里放着的都是各色玩具。

    顾伽罗扫了众仆妇一眼，疼爱的亲了亲两个女儿嫩呼呼的脸蛋儿，然后一挥手：“走！”

    说罢，顾伽罗率先出了沉香院，领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开赴萱瑞堂。

    “母亲，幸幸和阿福这两天正学习走路，顽皮的像两只猴儿，媳妇是在看不住她们了，”

    顾伽罗苦着一张脸，故意跟清河县主诉苦，“媳妇想着母亲最是稳妥，便厚着脸皮来求母亲帮忙——”

    响鼓不用重锤，清河县主立时明白了顾伽罗的意思，不等她说完便点头说，“你就把两只小皮猴放到我这里吧。最近我把家里的事都交给了你和敏姐儿，我一个老婆子闷得发慌，正想我的宝贝大孙女们呢，可巧你就把人给我送了来，真是太好了！”

    清河县主一手揽着安静的福姐儿，一手拽着试图在大炕上撒欢的幸姐儿，笑得见牙不见眼。

    “多谢母亲。还是您心疼我。”

    顾伽罗眼底满是感激。婆母待她真是没话说，明明很喜欢两个孙女，却从未要求把她们抱过来养。

    如今顾伽罗感觉到了危险，猛不丁的将孩子们送到婆母跟前，婆母什么话都没问，就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实在是太贴心了，让顾伽罗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

    清河县主却压低声音对顾伽罗说：“香儿，不必想太多，也不必害怕，老爷已然知道了。”

    顾伽罗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婆母。

    清河县主对上顾伽罗的视线，缓缓点头，“老爷正在布局，唉，说起来实在太不凑巧，什么事都搅合到了一起。如果单单只是‘他’的事儿，处理起来倒也容易。偏偏，唉——”

    顾伽罗了然的点点头。

    确实如此，原本齐家正在全力调查幕后黑手，随后又跳出一个‘军方’，圣人那边还时不时的派遣锦衣卫探查火器的秘方，几件事都凑到了一起，在最关键的时候，齐谨之又出了问题，无疑将局面弄得更加复杂、棘手。

    如果贸然对齐谨之下手，那么之前布下的局就有可能前功尽弃，甚至还会起到反效果。

    齐家，折腾不起啊。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出了事切莫自己担着，家里还有老爷和我呢。”

    清河县主声音很轻，但话里却带着浓浓的情意与信任。

    顾伽罗眼眶发热，赶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将汹涌的泪意逼了回去，“嗯，多谢父亲和母亲。”

    不舍的与女儿们告了别，顾伽罗出了萱瑞堂，径直朝萧十九的院子走去。

    打发掉跟随的丫鬟，关上房门，顾伽罗和萧十九密谈了好一会儿，除了她们两个，再无第三人知道谈话内容。

    忙完这些，时间已近正午，顾伽罗吩咐小厨房摆饭。

    饭桌上，菜色很是丰盛。许是没了后顾之忧，顾伽罗彻底放松下来，抄起筷子，美美的饱食了一顿。

    捧着微凸的小肚子，顾伽罗像只餍足的猫，窝在临窗大炕上悠闲的喝茶。

    明媚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投射进来，照到身上，暖暖的熏得人昏昏欲睡。

    顾伽罗没多会儿就歪在炕上沉沉的睡了过去，紫薇蹑手蹑脚的拉上窗帘，帮顾伽罗盖了薄薄的锦被，又将冰盆挪到了角落里，这才离开西次间，坐在门边守着。

    直到日头偏西，顾伽罗才慢慢醒来，厚厚的窗帘挡去了大半光亮，她一时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紫薇，现在什么时辰了？”

    顾伽罗嗓子有些干，略带嘶哑的扬声喊道。

    下一刻，紫薇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温温的蜂糖水。紫薇将甜白瓷小碗送到顾伽罗嘴边。

    顾伽罗就着紫薇的手，低头喝了好几口，嗓子顿时觉得好了许多。

    紫薇柔声说：“好叫大奶奶知道，已经申正一刻了（即16:15）。”

    顾伽罗微惊，旋即笑道：“我竟睡了一个半时辰？”

    紫薇却很心疼，“大奶奶这些日子太累了，夜里连两个时辰都睡不够，白天自然困乏。能多睡些就多睡些吧。”

    顾伽罗没说什么，静静的将蜂糖水喝完。

    恰在这时，外头响起了小丫鬟的通传声：“大爷回来了！”

    顾伽罗周身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冲着紫薇使了个眼色。

    紫薇会意，将空碗放到炕桌上，起身迎了出去，刚走到门口，便与齐谨之撞了个正着。

    “啪！”齐谨之抬手就抽了紫薇一个耳光，力道很大，紫薇趔趄了一下，直接撞到了墙上。

    “瞎了眼睛的贱婢，你往哪儿撞呢？讨打！”

    齐谨之醉醺醺的骂了一句，抬脚便进了西次间。

    顾伽罗气急，抄起炕桌上的空碗朝齐谨之砸了过去，“齐谨之，青天白日的，你发什么酒疯？”

    都说打狗看主人，齐谨之方才的那记耳光打得根本就不是紫薇，而是她顾伽罗！

    空碗裹着一阵风袭来，齐谨之本能的将头偏向一侧，那只小碗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重重的砸在墙上，摔成了碎片。

    “齐顾氏，你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敢对本大爷动手？”

    齐谨之双目通红，恶狠狠的瞪着顾伽罗，他摇晃着身子，挽起两边的袖子，一边逼近一边放狠话：“今儿个老子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是妇德、妇道~~”

    PS：二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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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反击

﻿    顾伽罗见‘齐谨之’目露凶光，满脸杀意，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这厮竟是真的想对自己下杀手呢。

    难道他已经发现了什么？

    想想也是，‘齐谨之’应该不是个蠢人，顾伽罗整日没事找事的和他吵架，就算她是醋意发作，也不可能从人人称颂的贤妇彻底变成妒妇、泼妇啊。

    顾伽罗出身世家，生母和继母都是书香门第的千金，按理她就算是吃醋、闹脾气也会有个度，断不会像个无知的乡野村妇办只知道寻衅、吵架。

    所以，‘齐谨之’察觉这些是早晚的事儿，顾伽罗一点儿都意外。

    ‘齐谨之’又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他既然知道顾伽罗已识破了他的身份，为了保密，他定会对她采取行动。

    今天的不安，原来是应在了这里！

    顾伽罗悬了一天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只要不是因为孩子们就好。

    以上的想法，几乎是电光火石间涌上顾伽罗的脑海，思考的同时，她的身体也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齐谨之’如同饿虎扑食般冲了过来，凌厉的动作呼呼作响，瞧那气势，绝对是要人命的节奏。

    顾伽罗在‘齐谨之’拳头迎头挥来的那一刹，飞快的躲到一旁，顺手抄起炕桌，狠狠的朝他砸去。

    ‘齐谨之’看起来醉醺醺的，满口的酒气，但他的动作却十分敏捷。

    眼见顾伽罗不但敢闪躲，还敢拿炕桌砸人，他眼底的寒意愈发浓郁，头一偏，先躲开炕桌，然后飞起一脚，直接踹向顾伽罗的心窝。

    ‘齐谨之’这一脚异常迅猛，单看那力度，若是真的踹中了，顾伽罗不死也要落个重伤。

    顾伽罗俏脸紧绷，不敢有半点松懈，赶忙翻身就是一滚，利索的从临窗大炕上滚落到地上。

    双脚刚刚落地，她便飞快的从炕前脚踏下面抽出事先藏好的鞭子，手腕一转，上好的牛皮鞭破空发出清脆的响动，鞭梢仿佛游走的灵蛇缠住了‘齐谨之’飞起的那条腿。

    顾伽罗不等‘齐谨之’有所反应，咬牙握着鞭子的把手用力往回撤。

    ‘齐谨之’没想到顾伽罗居然提前准备了武器，一个不留神，硬生生向前踉跄了两步。

    但他到底功夫了得，瞬息间便反应过来，两只脚的脚底板用力，稳稳的控制了住了身体，然后弯腰一把抓住缠在腿上的鞭子，猛地一拉，顾伽罗受不得那力道，鞭子脱了手，而她本人也被那迅猛的力道拽得险些摔倒。

    顾伽罗的右手下意识的握了握，掌心被鞭子把手磨得火辣辣的疼。

    她却没时间喊疼，就地一滚，堪堪躲过‘齐谨之’的第二波攻击，但她的发髻还是被他挥舞的鞭梢抽到了。

    簪环首饰落了一地，整齐的发髻松松垮垮的歪在脑后，顾伽罗已经顾不得这些，继续狼狈的闪躲。

    然而，‘齐谨之’的鞭子如影随形，她躲到哪里，鞭子便会追到哪里。

    偏偏西次间就那么点大，临窗大炕、圆桌、椅子还有其它零碎家具就占了大半的空间，剩下的地方根本就不够顾伽罗躲藏。

    如此几个来回，顾伽罗的模样已经十分狼狈：头发散乱，衣裙被抽坏了好几个口子，汗水混合着泥土在她白净的脸上画出一道道的污痕。

    顾伽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唯一庆幸的是，她还没有受伤。

    ‘齐谨之’似乎发现了新的乐趣，像个大爷一样，翘着二郎腿坐在炕边，手里的鞭子上下翻飞，满意的看着顾伽罗像一只可怜又卑微的羊羔，被他驱赶着满屋子的乱窜。

    尤其是当顾伽罗身上单薄的夏衣被抽得破烂不堪，隐隐露出白皙的肌肤时，他的眼底浮现出诡异的亮光。

    “啪~”

    ‘齐谨之’不再游戏了，鞭子准确的抽打在顾伽罗的肩膀上。湖绿色的绸衣撕开了一道口子，莹白圆润的肩头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

    “唔~”

    顾伽罗闷哼了一声，直到此时，她才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和‘齐谨之’之间的武力差距。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回齐家的时候，也曾经和齐谨之狠狠的打了一顿。

    那一次，她赢了！

    好吧，虽然她是偷袭，可到底是逼退了齐谨之。

    顾伽罗因此得意了好久，觉得自己这个将门虎女一点儿都不比齐谨之那个西南少将军弱。

    但现在，她明白了，那时齐谨之根本就没有用全力，他、对她手下留了情！

    “博衍~~”

    顾伽罗眼中闪过泪光，不知道是因为肩膀上的伤痛，还是因为太想念自己的丈夫了，克制许久的情绪忽然有些崩溃。

    窗外，萧十九咬牙忍着，好几次她都想破窗闯进去救人。但一想到少主的吩咐，她还是忍了下来。

    ‘齐谨之’却好像找到了新的游戏，yin邪的目光扫过顾伽罗的娇躯，手中的鞭子不停，这次竟是朝她的前胸挥了过去。

    顾伽罗慌忙闪躲，还是慢了一步，鞭子缠到了她的脖子上。

    “噫？！”

    ‘齐谨之’楞了一下，旋即又勾出一抹坏笑，“这样也好。顾大奶奶，我若是轻轻这么往上一提，啧啧，你猜会怎样？”

    说着，他作势向上拉了拉鞭子，顾伽罗只觉得喉头生疼，根本都喘不过气来。

    双手本能的扣住鞭子，她拼命的往外扯。

    “哟哟，别害怕，我不会一下子就要了你的命。”

    ‘齐谨之’微微松了松手。

    颈间的窒息感稍稍缓解了一些，顾伽罗趁机将手指插入脖颈和鞭子之间，“呼~呼~~”

    顾伽罗艰难的喘着气，因为疼痛和窒息，她的眼睛已经被泪水模糊，隔着水雾，她仿佛看到了真正的丈夫，忍不住大喊了一句：“博衍，博衍，你快回来啊~~”

    呜呜，你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要让这个畜生占据你的身体、操控你的灵魂？

    你、你若再这样下去，我和幸幸、阿福就不要你了。呜呜，我不是吓唬你，我真的会休掉你！

    ‘齐谨之’正玩得起劲儿，这种控制别人生死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忽然，他的头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有两股力量在身体里撕扯一般，快要将他从中间给劈开了。

    “啊~~”

    ‘齐谨之’丢下鞭子，双手抱住头，凄厉的惨叫起来。

    萧十九终于等到了暗号，一脚踢破玻璃窗，纵身跃了进来，一个手刀，‘齐谨之’彻底安静了……

    PS：额，那些恶心事不是小齐干的，为了区分，某萨还是标注一下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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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揍他

﻿    “大奶奶~~”

    紫薇快步跑了进来，见顾伽罗头发凌乱、衣衫破烂的模样，顿时吓得变了脸色。

    “不必惊慌，我没事！”

    顾伽罗拢了拢鬓边的乱发，抬脚来到临窗大炕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昏死过去的‘齐谨之’。

    眉头禁不住皱了起来，她方才应该没有看错，‘齐谨之’抱着头惨叫的时候，脸上分明有两种表情在变幻。

    她所说的表情，并不止单单是面部表情，而是一种气质，是每个人特有的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东西。说得直白些，就是个人的习惯小动作。

    她和齐谨之夫妻好几年，彼此间太过了解，对方的一些小习惯和小动作，他们都十分清楚。

    所以，‘齐谨之’来的第一天，她便察觉到了，接连观察了几天，最终确定自家大爷可能已经被恶鬼霸占了躯体。

    但就在刚才，她清楚的在‘齐谨之’的脸上看到了大爷的影子。

    难道大爷一直没走，他只是被恶鬼压制住了，暂时无法掌控自己？

    顾伽罗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赶忙吩咐道：“紫薇，把冰盆搬过来。”

    过了一个中午，铜盆里的冰块早就化成了水。

    紫薇不明白顾伽罗的意思，小声的说了句：“大奶奶，你是想洗漱吗？冰盆里的水太凉了，婢子还是去厨房给您取些热水来吧。”

    “洗漱不急，先把冰盆搬过来。”顾伽罗懒得跟紫薇解释。

    萧十九却猜到了顾伽罗的意图，从腰间抽出一根牛皮绳，抖开了，“少主，安全起见，属下还是先把他捆起来吧。”

    虽然她的功夫足以控制‘齐谨之’，但顾伽罗也在场，能少一事还是少一事为好。

    顾伽罗想了一下，点点头，“嗯！”

    萧十九先把牛皮绳在水里泡了泡，然后三下五除二，将‘齐谨之’捆了个结结实实。

    紫薇将冰盆端了过来，顾伽罗扫了眼四周，发现屋子里的瓷器已经摔了个精光，桌椅之类的家具也横七竖八的歪在一旁。

    好好西次间，仿佛台风过境一般狼狈。

    顾伽罗干脆抄起冰盆，哗的一声泼到了‘齐谨之’的身上。

    ‘齐谨之’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立时睁开了眼睛。

    最初的时候，他还没有彻底的清醒，双眼呆滞无神，一副完全不在状态的模样。

    顾伽罗却有些惊喜，蹲下/身子，急急的喊道：“大爷，大爷！”

    齐谨之涣散的瞳孔终于对准了焦距，沉静的眸子里先是惊讶，旋即了然，接着便是狂喜，最后则是心疼与愧疚。

    “阿罗~”

    明明是同一个皮囊，明明是相同的声音，但顾伽罗却清楚的分辨开来，她激动的扑到齐谨之身上，泣道：“大爷，真的是你吗？呜呜，你终于回来了。大爷，大爷~~”

    顾伽罗压抑近三个月的情绪瞬间宣泄出来，委屈、担忧、恐惧、心疼……过去八十多个日日夜夜，她的心仿佛被放在了油锅里，翻来覆去的煎熬着。

    眼泪汹涌而出，顾伽罗嗓子里似是堵了个硬块儿，满肚子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忽然，顾伽罗的身体变得很僵硬，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她缓缓的松开手，一步步的往后退，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人。

    感觉不对，大爷好像又不见了！

    果然，‘齐谨之’嗤笑一声，“哟，抱得真紧！还真当你是个贞洁烈女呢，谁料竟也是个不要脸的烂货。齐顾氏，几年前你就曾红杏出墙，原想着你能改邪归正，不想却愈发放荡。也就齐谨之那个蠢货，看不透你的真面目，居然还拿你当宝——”

    ‘贝’字还没有说完，‘齐谨之’便神色一变，身体微微的颤抖起来。

    很显然，他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疼痛。只是相较于刚才，他已经有了经验，没有惨叫出声，只用力咬着下唇，企图抵挡那股撕裂般的剧痛。

    顾伽罗冷眼看着，她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的大爷没走，一直被邪术禁锢在身体里，任由那孤魂野鬼作恶。

    “……啊~~”

    忍了好一会儿，‘齐谨之’再也忍不住了，凄厉的大喊一声，眼白一翻，再度昏迷过去。

    “冷水！”

    顾伽罗面无表情，冷冷的吩咐道。

    这次紫薇也不敢多问了，赶忙将冰盆里剩下的半盆水递给顾伽罗。

    顾伽罗将水兜头朝‘齐谨之’泼去。

    “阿嚏~阿嚏~~”

    齐谨之接连打了几个喷嚏，顾不得废话，趁着有限的时间，急急的说：“阿罗，你听我说，我是中了血咒，神魂被恶人压制，你赶紧去西南找——”

    话还没说完，齐谨之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欠扁的‘齐谨之’。

    “嗤，找谁？血咒之毒，根本无药可解。齐顾氏，我看你还是认命吧，好好与我过日子，我可以忘了你过去的所作所为，将齐家大奶奶的位置留给你，给你正妻的体面。”

    顾伽罗勾了勾唇角，嘲笑道：“异想天开。”

    “哟，你别给脸不要脸。真当我稀罕你这个被人穿过的破鞋啊，若不是看在顾家、冯家还有萧妩的面子上，你顾伽罗给我当丫鬟我都不要。我可不是齐谨之那个笨蛋，放着那么多贵女不要，非要守着你个毒妇。”

    “齐顾氏，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识破了我的身份就能怎样，我现在就是齐谨之，任你说破了嘴皮子，也不会有人相信。”

    “你若是识趣，就乖乖的听我的话，如若不然，哼，我绝不会让你好过。别以为铁槛庵没了我就没地方处置你，铜杵庵的大门还开着呢。”

    “不只是你，还有那两个赔钱货——”

    ‘齐谨之’正放着狠话，脑袋猛地又疼了起来，接着便是昏倒。

    “大奶奶，这、这~~”

    紫薇已经被眼前这神奇的一幕给惊呆了，根本无法理解，为何同样的面孔却会给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萧十九就镇定许多，虽眼底闪过诧异，却没有表露出来。

    看了眼昏迷的‘齐谨之’，又看了看抿唇不语的顾伽罗，萧十九试探的问道：“少主，接了下该怎么办？”

    顾伽罗思考良久，沉声说道：“揍他！最好能揍得他下不了床，无法动弹！”

    萧十九：……

    PS：一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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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血咒？巫蛊？

﻿    赵宅。

    赵耿神色如常的迎接马皇后派来的内侍和道人，但心里已经暗暗敲响了警钟。

    他是圣人的奶兄弟，自幼伺候圣人长大，绝对可以称得上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圣人的人之一。

    今日上门的虽然是马皇后的人，但赵耿很清楚，若没有圣人的默许，精明的马皇后断不会主动插手臣子的‘家务事’。

    更不用说坤宁宫的内侍还带来了圣人的口谕，“着赵耿父子好生照看丹阳公主！”

    口谕只有短短一句话，其中却包含了许多曾意思。

    首先，圣人对九公主并不是全然不在乎，至少还惦记她的安危。

    其次，圣人对赵耿以及赵家略有不满。

    再次，圣人对京城的控制力远远超过了赵耿的想象。看来，没有锦衣卫，圣人依然能清楚的知道任一臣子家中的琐事。哪怕这个臣子是大齐最大的特务头子赵耿！

    深深吸了口气，赵耿恭敬的应道：“微臣谨遵圣命！”

    “赵指挥使，时间不等人，咱们还是赶紧去看看丹阳公主吧。陛下和娘娘都十分惦记公主殿下，唉，似丹阳公主这般因为母丧而悲恸得伤了神魂的孝女，这世间可是不多了。”

    马皇后派来的是她的亲信，坤宁宫的内侍总管钱公公。钱公公四十来岁的模样，白白胖胖，五官平常却透着一股子老实、憨厚。

    赵耿却十分清楚钱公公的手腕，别看他笑得像个无害的弥勒佛，真要是下手的时候，手黑着呢。

    也是，能在吃人的后宫里爬到一宫总管的位置，怎会没有一点子本事和心机？

    钱公公方才那话分明就是在敲打赵耿：圣人对丹阳公主这个‘孝顺女儿’十分看重，赵家切不可怠慢了。

    不管丹阳昏迷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圣人那儿已经有了结论：心忧母丧乃至哀伤成疾。

    纯孝！

    日后人们再提及丹阳公主的时候，下意识的便会想到这个形容词。

    而丹阳曾经做过的那些错事，也将被人遗忘，最多被嘀咕两句‘年纪小、不懂事’。

    还是那句话，孝顺的人德行都不会太差。

    “丹阳，人蠢了些，运气却极好，生个病也能洗白名声！”

    赵耿不动声色的引着钱公公和明心道人进了内院，心里却忍不住的腹诽。

    不过这样也好，丹阳入了赵家的门，成了赵家的儿媳妇。她的名声好一些，对赵家也是有好处的。

    “见过钱总管，明心真人！”

    赵耿的妻子迎了出来。自从得到消息，说是宫里要给丹阳寻高人做法，赵耿夫妇便连夜将丹阳安置到了赵家最好的院落。

    赵妻也暂时丢下病弱的赵玖，一天十二个时辰在丹阳病榻前守着，短短两日的功夫，便熬得面容憔悴。竟是真有几分为丹阳着急的慈爱婆母模样。

    钱公公却心知肚明，在圣人没有发话前，赵家根本就没人在乎丹阳的病情。

    他听说，丹阳和赵玖新婚那日，两口子几乎同时昏厥，满赵家的人全都围着赵玖打转。而丹阳，躺在地上足足半个时辰，才被忙完的赵妻命人抬到床上安置。

    随后，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被赵耿捉了来，轮番给赵玖诊脉。

    丹阳那边，却只有一个从外头请来的大夫帮忙瞧了瞧。这还是赵妻怕丹阳真的有个好歹而连累赵家，这才随便的寻了个街边的郎中。

    直到赵玖那边的病情稳定下来，赵耿才打发了几个太医过来救治丹阳。

    “唉，难怪圣人会生气，九公主再怎么不靠谱，那也是圣人的骨血，皇家的金枝玉叶，却被臣子如此慢待。赵耿，有点儿恃宠而骄啊。”

    钱公公暗自嘀咕着，面上却还故意做出欣慰的模样，随口夸了赵妻几句‘辛苦’。

    赵妻忙道不敢，而后领着钱公公和明心道人去了卧房。

    “老奴给殿下请安。”

    钱公公做足了样子，哪怕丹阳还人事不省，他依然躬身行礼。

    请完了安，钱公公板着脸唤来伺候丹阳的宫女，冷声询问主子的病情。

    宫女战战兢兢的将丹阳的情况详细禀明。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几天来，丹阳一直昏迷不醒。太医每天都来诊脉，却发现她脉象平和、气息平稳，根本不像有病的样子。

    那群太医们实在没办法了，才给出一个‘哀伤太过以至伤了神魂’的荒谬结论。

    宫女说了等于没说，钱公公不耐烦的挥挥袖子，将她们打发下去。

    然后客气的对明心道人说，“真人，您看？”

    明心已年逾六旬，鹤发童颜，三缕长髯甚是飘逸，配上崭新的道袍，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仙气。

    “殿下的神魂确实有些不稳，需要设坛做法。”

    钱公公询问宫女的时候，明心已经细细查看了丹阳的情况，又在卧房里转了一圈。一边掐着手指，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做足了世外高人的模样。

    当然，他也确实有真本事，就方才那一会儿的功夫，他便确定了丹阳的‘病情’，并且找到了破解的法子。

    钱公公大喜，一叠声的催着赵家人去准备。

    赵妻半信半疑，但还是按照明心道人的吩咐，命人去准备香案、烛台、黄纸、朱砂、黑狗血等物什。

    一个时辰后，丹阳暂居的小院里，香案已经摆好，三根食指粗的香点燃，明心道人一手桃木剑，一手招魂铃，在院子里跳来舞去。

    赵耿扶着虚弱的赵玖，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钱公公抄着手饶有兴趣的围观。

    赵妻则继续守在卧房里伺候丹阳。

    明心又是烧黄纸、又是画符、又是撒狗血的，折腾了半个时辰，才气喘吁吁的收了阵仗。

    “成了？”

    钱公公疑惑的问道？

    赵耿没说话，但眼底已经显出了怀疑。在他看来，明心不过是个跑江湖的老神棍，除了糊弄一些无知蠢妇外，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本事。

    然而，还不等明心说话，卧房里已经响起了赵妻惊喜的声音：“公主醒了！”

    钱公公又惊又喜，惊的是，明心竟真是个高人，喜的是公主醒了，皇后总算没有在圣人跟前丢了面子。

    钱公公拔腿就往卧房跑。

    赵耿皱眉，正欲扶着儿子一起去卧房，却被满头大汗的明心拦了下来。

    赵耿不解的问：“真人还有什么吩咐？”

    明心道人却神秘兮兮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在赵耿父子面前晃了晃，随即又飞快的收了起来。

    赵耿瞬间变了颜色，一把揪住明心的衣襟，“这鬼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巫蛊娃娃，居然是巫蛊娃娃！该死，居然有人想害赵家？！

    PS：凶残的大姨妈来袭，某萨无奈败退，今天先两更，明天继续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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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拉人下水

﻿    巫蛊，于皇室而言，自古都不是小事。

    不管那只小破娃娃能不能起到害人的作用，每次出现，却都能引发一系列的流血事件。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后妃、权臣死在巫蛊二字上。

    赵耿自认为是圣人最宠信的臣子，可也不敢拿这事开玩笑。

    只见他满脸阴沉，目露凶光，狠狠的瞪着明心道人，大有一言不和就杀人灭口的意思。

    赵耿一生杀人无数，身上的煞气绝不比领兵打仗的悍将少。当他全部释放出来的时候，气势颇为骇人。

    明心道人却岿然不惧，见赵耿对自己生出了杀意，不禁冷笑一声，“指挥使好大的威风！老道好意救指挥使，指挥使不说心存感激，居然还打算恩将仇报？好、好、好，既是如此，老道也不枉做好人了，干脆将此物交给钱公公算了。”

    说罢，明心道人一甩袖子，轻松的挣开赵耿的大掌，抚了抚皱巴巴的衣襟，径直朝卧房走去。

    赵耿暗暗吃惊，想他赵耿自幼习武，手上的功夫并不弱。方才他惊怒交加，更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明心却轻轻松松的挣脱了他的禁锢，这、这老道不简单啊！

    “真人，请留步。”

    赵耿闪身挡在明心近前，低声道：“赵某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真人，还请真人恕罪。”

    明心顿住脚步，傲然看着赵耿。

    赵耿能屈能伸，知道明心是个厉害角色，便舍去指挥使的威风，讨好的笑道：“真人神仙一样的人物，还请不要跟赵某一介武夫一般见识。”

    “哼！”明心的脸色依然不好看，却到底有了回应。

    赵耿知事情有转机，赶忙问道：“赵某敢问真人，此物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赵某不是不信真人，实在是此事关系重大，稍有不慎，赵某一家上下上百口的性命就会保不住，还请真人谅解。”

    “在哪里发现的？哼哼，自然是丹阳公主的寝室之内。”

    明心没好气的说道，“当然，你可以不信，但那东西上有生辰八字和姓氏名讳，只需对对笔迹便能找到幕后真凶。老道好奇的是，不知那笔迹是赵指挥使的，还是贵府大少爷的。”

    明心的两只眼睛故意在赵耿父子身上转来转去。

    赵耿掩在袖中的右手动了动，一柄柳叶飞刀悄无声息的滑落指间，但最后，他还是悄悄的收了起来。

    不管明心的话是真是假，哪怕用巫蛊娃娃来陷害赵家的人就是明心，赵耿也不能动他。对方敢明目张胆的把娃娃拿给他看，必是有所依仗，赵耿若是出手了，事情极有可能无法收场。

    赵耿不想拿全家人的性命去赌，他也不敢赌。

    所以，他只能相信明心的话。

    强笑两声，赵耿辩解道：“真人说笑了，赵氏承蒙圣恩，得以尚主，赵某和犬子恭敬公主还来不及，又岂会行那等腌臜伎俩害她？退一万步讲，就算赵某要害人，也绝不会用这种皇室大忌的法子。必是有人嫉妒赵家，所以才设计陷害。还望真人明察。”

    明心笑了，“老道不过一乡野老匹夫，明察不明察的并不重要。只要赵指挥使不怀疑是老道诬陷，老道就心满意足了。”

    赵耿闻弦歌知雅意，赶忙许下诸多好处。甚至不惜出重金给明心修建道观。

    明心这才将巫蛊娃娃交给了赵耿，而后似有深意的对赵耿说：“丹阳公主莫名昏厥，她的卧榻之下忽然出现巫蛊人偶，这真的是巧合？赵指挥使身居高位，执掌锦衣卫，监察百官，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赵指挥使虽问心无愧，却也要防备那些暗地里的黑手。这次是巫蛊，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了。还望赵指挥使珍重！”

    赵耿心里咯噔一下。之前他对丹阳昏厥的事根本就没上心。一个失去圣宠的公主，是生是死、是意外还是被人陷害，赵耿并不在意。

    因为儿子的缘故，赵耿曾经一度还盼着丹阳直接死掉算了，省得留下来克死赵家的独苗。

    但明心的话却惊醒了赵耿，是啊，丹阳好好的，怎么就昏迷了呢。且看今日明心的作为，丹阳的病极有可能与诅咒、巫术一类见不得光的邪术有关。

    赵耿不禁担心，这次是丹阳，下一次呢，会不会是他的阿九。更有甚者，或许是皇帝？！

    赵耿捏紧那个扎满银针的人偶，不敢往下想了。

    “查，必须严查，”赵耿咬牙说道，“赵某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居然敢谋算、陷害我赵家！”

    这才对嘛。

    明心满意的点点头，说了句：“老道也很好奇，丹阳公主所中的血咒乃南疆夷人不传之秘法，中原地区十分罕见。赵指挥使若是查到了下咒之人，还望您能告诉老道一声！”

    赵耿眸光一闪，南疆秘术？

    脑海中飞快的闪过朝中所有与南疆有关的官员名单，赵耿暗暗记下了几个人名。

    丹阳公主睁开了眼睛，但很快又昏睡了过去，太医一番诊治，确定她只是身体虚弱，好生休养些日子便能康复。

    钱公公大喜，马皇后建议请道士给丹阳做法，还亲自命人请了这位明心真人。如今明心出手便唤醒了丹阳，马皇后在圣人跟前将会更加有体面。

    主子体面了，他们这些奴婢脸上也有光彩。说不得回宫后，圣人和皇后还会有封赏下来。

    一想到这些，钱公公发面馒头一样的胖脸上满是笑容。和赵耿闲话了几句，又装模作样的敲打了宫女们一番，钱公公便喜滋滋的带着明心回宫复命去了。

    与此同时，皇宫废弃的冷宫里，一个有些岁数的老宫女盘膝而坐，忽然面露痛苦之色，‘呕’的一口，喷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是谁，居然解除了小贱人的血咒？！”老宫女五官扭曲，恨恨的骂道。

    文昌胡同。

    清河县主听到消息，急匆匆的赶到沉香院。

    西次间已经被下人们收拾干净，‘齐谨之’恬静的躺在临窗大炕上‘睡觉’。

    清河县主先看了看顾伽罗，见她虽有些憔悴，却没有受什么伤，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接着她又坐在炕前，细细的打量‘齐谨之’。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香儿，你确定见到谨哥儿了？”清河按下心底的那股子违和感，低声问道。

    “嗯，母亲，我可以确定，大爷没走，他只是被歹人用邪术禁锢了。”

    顾伽罗欣喜的说，“等丹阳那边有了消息，咱们便请明心道人给大爷施法吧！”

    话音方落，外头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县主，大奶奶，刚得到消息，丹阳公主醒了！”

    清河县主的贴身丫鬟鹦鹉疾声回禀道。

    PS：谢谢弑血No妖妖、我的眼泪没人看见亲的月票，谢谢亲们的订阅，本文已经渐进尾声。最后阶段，还请亲们继续支持，让贵女有个完美的结局，某萨拜谢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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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以子之矛

﻿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热闹了一天的京城渐渐安静下来。

    淡淡的暮色中，九个城门的城门小卒准备关闭城门，恰在这时，南侧城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等小卒反应过来，几匹快马便已经杀到近前，打头的是个俊美非凡的美少年，他并没有减慢速度，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在城门小卒面前一晃，便纵马跨过了城门。

    “哎哎，你、你们是什么人，天子脚下也敢如此——”张狂？

    年轻些的兵卒十分气恼，他来城门当差的时间不长，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些平头百姓，在那些百姓面前，他耍惯了威风，竟也开始扬起鼻孔看人。

    今儿个倒好，居然有人这般放肆，弄了个破玉佩晃了晃就想纵马闯过城门，真真是太放肆了！

    小卒觉得自己身为武人的尊严受到了挑衅，心里不快，阴沉着脸，作势要去拦阻。

    与他一起当值的兵卒却是个干了多年的老兵油子，见同伴找死，一把揪住了他的胳膊，飞快的扯到一旁，让开道路任由嚣张的骑士们呼啸而过。

    “三哥，您干嘛拦我呀。他们——”

    年轻人非常不解，一手指着疾驰而去的人影，不服气的想要抱怨几句。

    年长些的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上，恨声骂道：“他们什么？你小子自己也说了，这里是天子脚下，贵人遍地都是，随便什么角落里就有可能碰到凤子龙孙。可那几个人却敢纵马闯入京城，根本不怕什么规矩、律法，显是有靠山的权贵。这样的人，咱们巴结都不够资格，你小子居然还敢凑上去招惹人家？你不想活了？！”

    年轻人被同伴一番话吓得变了脸色，双腿直打哆嗦，“三、三哥，那、那我该怎么办啊？呜呜，那几位爷会不会回来收拾我？”

    年长些的见他知道怕了，缓和了语气，“放心吧，人家贵人们忙着呢，哪里有闲工夫收拾咱们这些草芥？”

    这兵卒说的没错，策马急去的几人根本就没把两个小卒子放在眼里，尤其是领头的萧罡，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呢。

    “父亲，事情办妥了。”

    萧罡回到家里，片刻都没有耽搁，拎着马鞭就进了书房，兴冲冲的说道。

    “哦，那个老匠人真的愿意为我所用？”

    萧道宗谨慎惯了。

    再者，齐家治家有道，重要事务皆有忠心的世仆打理。

    萧道宗和齐家打过交道，也亲眼见识过齐家世仆的行事做派。虽然萧道宗对齐家这样的勋贵非常看不顺眼，但也要摸着良心赞一句：齐家果然调教有方。那些个仆人仿佛被齐家下了蛊，任凭金钱诱惑、美色勾引还是威胁逼迫，居然毫不动摇。

    圣人、皇子们以及‘军方’渗透了这么久，却始终没有进展，便是那些世仆的功劳！

    齐家的火器作坊更是齐家的根本，能在工坊担任‘大师傅’，必定是世仆中的佼佼者，忠心绝对经得住考验。

    萧道宗相信自家儿子的本事，可更清楚齐家世仆的节操，所以，他才会忍不住的质疑。

    “父亲，您就放心吧。徐老头儿确实曾经是齐家最信得过的世仆，但他的弟弟却被分到了东齐。”

    萧罡勾了勾唇角，嘲讽的说：“世间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忠诚，再赤城的奴仆也抵不过血缘亲情。东齐败落，名下的奴婢四处流落。徐老头儿想请齐令先将弟弟一家赎买回来，然而却慢了一步，西齐的管家去官府的时候，那家人早就被好几户人家分别买了去，下落不知。”

    齐令先不是不仁慈，无奈造化弄人。徐老头儿起初也没敢埋怨主子，但随着黔国公府的抄没，西齐彻底蛰伏下来，北郊工坊也暂时停止了一切业务。

    工坊停工了，齐令先没有亏待匠人们，薪俸照发，只是没了丰厚的福利。

    徐老头儿习惯了做‘大师傅’时的风光，工坊一停工，他就成了没用的闲人。三五日还好，时间久了，他的心中也渐渐生出了不满。

    这时他忍不住想起了弟弟的事儿，愈发埋怨起主家来。

    如今又有萧罡的刻意利诱、挑唆，徐老头儿会接受萧家的招揽也就不奇怪了。

    最要紧的是，萧罡并没有直接要求徐老头儿反水，他只是请徐老头儿忙个小忙：将火器工坊的最新情况告诉萧家一声。

    其它的，比如偷盗火器、窥探秘方之类明显背叛主人的勾当，却是不需要徐老头儿做的。至少目前不需要。

    萧道宗听了儿子的话，缓缓点了一下头，“这般看来，姓徐的老匠人倒是‘情有可原’哪。很好，跟他保持好联系。今日我去户部打听了一下，最近半年内，接连几次给火器司批了大笔的银钱。齐谨之的消息应该没错，火器司耗巨资终于研制出了媲美瓷雷的火器。齐家研制新火器迫在眉睫。”

    而他们萧家，只需盯紧了北郊工坊，便有机会得到新火器的秘方。

    “父亲，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火器的事有了突破，也愈发证明了齐谨之的‘忠诚’，萧罡胸中满是踌躇，“儿子看出来了，齐谨之对军方十分感兴趣。当然不排除他想探查军方底细的可能。齐家败落数年，已经跌出了权贵圈，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如今的齐家很符合军方的条件。”

    “还不够。齐谨之还做着正五品的官儿，他家又与太子关系匪浅，还没有到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地步。”

    萧道宗眼中闪过复杂的光，幽幽的说：“‘军方’一脉，大多是底层讨生活的可怜人。齐家，富贵着呢。”

    军方中的伙伴们，就算有出身勋贵的，但也是跌落底层、再无翻身可能的失败者。

    齐令先和齐谨之父子，目前还不算真正的失败者。

    还有一个原因，齐家的火器一日不交，圣人就一日不会放松对齐家的忌惮。而萧道宗表面上是圣人从地方提拔上来的‘心腹’，他不能公然和圣人作对。

    军方可以吸纳齐家，收编齐家的人脉，但必须等到他们彻底被朝廷遗忘之后才能行动。

    然而萧道宗不知道的是，因为顾伽罗的故意陷害，赵耿已经开始追查血咒的指使者，而很快，‘线索’便会引向萧罡。

    到那时，圣人安插在兵部的‘心腹’便会与圣人的第一宠臣短兵相接。

    只是不知圣人会更信哪一个……

    PS：捉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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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原来是他

﻿    “父亲说的是。”

    萧罡垂下眼睑，片刻后，又抬头问：“齐顾氏那边，儿子是不是可以试着接触一下了？儿子已经查实，萧妩确实将名下的大半产业交给了齐顾氏，其中包括以萧十三为首的二十六名侍卫。”

    不管是产业还是侍卫，都是一笔十分可观的财富。

    萧家谋划大事多年，眼瞅着到了关键时候，最是缺人缺钱，若是能将齐顾氏拿下，便能解决许多问题。

    萧道宗上下打量了萧罡一番，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不急。圣人刚刚下了旨意，召顾崇回京。顾崇不是好相与的，兼之最近‘军方’活动频繁，已然引起了四大国公府的注意。咱们还是小心行事为上策。”

    齐顾氏不过是个妇人，若非她与顾、齐两大国公府关系非常，萧道宗根本不会把她放到眼中。

    偏偏萧罡自负盛世美颜，最大的爱好便是魅惑旁人，不管男女，无论尊卑，都能成为他的‘猎物’。

    特别是那种恩爱夫妻，最得萧罡‘青睐’。

    每每看到所谓的‘神仙眷侣’被他轻易拆散，看到世人称颂的‘天赐良缘’被他破坏殆尽，萧罡便有种病态的欢乐。

    那一刻，萧罡觉得自己如同天神，可以控制别人的思想、改写别人的命运，轻轻一根手指、随意的一个媚眼，便能砸碎一个蠢妇的美梦。

    萧罡非常享受那种快感。

    从十四岁起到现在，不过四五年的时间，他不知成功勾引了多少痴男怨女，不知破坏了多少个家庭的幸福。但他从未觉得内疚，反而上了瘾，乐此不疲的重复这样的游戏。

    齐谨之和顾伽罗夫妇是他进京后选中的第一对目标，也是极有挑战性的目标。

    恰巧齐、顾两人又与‘军方’的大计有些用处，萧罡便假公济私了一回。

    齐谨之果然不好攻略，但对萧罡而言，也不是无处下手。

    这不，耗费了两三个月，萧罡顺利将他拿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顾伽罗了，唔，能让理应憎恨自己的‘情敌’转而迷上自己，那场景，想想就让萧罡兴奋不已。

    舔了舔不涂而朱的红唇，萧罡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他试图再想说几句改变父亲的决定。

    不想萧道宗却摆摆手，“好了，这事就这么决定了。你继续盯着工坊，其它的，暂且不必多管。”

    建议接连被萧道宗否定，萧罡有些不快，怏怏的出了书房。

    次日清晨，萧罡身着复古的月白色广袖麻衣，白玉簪束发，手中拿着一柄折扇，衣袂飘飘的来到了快活山庄。

    “噫？齐大爷呢？他还没到？”

    萧罡来到齐谨之专属的小院，发现空无一人，忙唤来伙计询问。

    “好叫萧公子知道，今儿个齐大爷没来。”

    伙计恭敬的回道。

    萧罡皱眉，不对啊，那日从北郊回来，他和齐谨之约好今日要在山庄见面。

    那时萧罡故意漏了几句话，表示要介绍几个‘军方’的兄弟与他认识。

    抛开萧罡自以为的他与齐谨之的‘情谊’，单单是军方二字就足以引起齐谨之的兴趣。

    萧罡相信，齐谨之定会前来赴约。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齐谨之竟然爽约？！

    萧罡打发掉伙计，一个人坐在了院中的树荫下，抬头看了看天色，他想：或许时间太早了，齐谨之还在路上。

    等了半个时辰，喝了两壶茶，萧罡再也等不下去了。

    哼，他萧罡是何等样人，向来都是旁人眼巴巴的苦等他，他几时等过旁人？

    阴沉着脸，萧罡丝毫没有留恋的离开了快活山庄。

    第二天，萧罡没有出门，在家里等着齐谨之前来跟他道歉。

    但，傻傻等了一日，并没有等来齐谨之。

    “不对，莫非齐家有什么情况？”

    萧罡暂时放下自尊和骄傲，异常冷静的思量着。

    第三日一大早，萧罡带着随从骑马赶到了文昌胡同。

    “萧罡特来拜会府上大爷。不知齐大哥可在家中？一切尚安否？”

    萧罡挂上和煦的笑容，眸光清澈，配上他出尘的容貌，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好感。

    齐家门房的小厮险些看傻了眼，好半晌才讷讷的说：“回、回萧公子的话，我们家大爷这会儿在家。只是、只是有些不方便会客。”

    “不方便？难道齐大哥病了？还是府上有什么事？”

    萧罡敛去笑容，换上关切的表情，“我和齐大哥是好兄弟，如果他身体不适，或遇到了麻烦，我萧罡定会竭力帮忙。”

    小厮眼神有些古怪，欲言又止的，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萧罡暗生疑惑，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只一味关心的问：“齐大哥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小厮咽了口唾沫，尴尬的说：“小的不敢欺瞒萧公子，我家大爷他、他身子有些不舒服。”

    “齐大哥病了？”萧罡白玉般的面容上写满焦虑。心中却在嘀咕：什么叫不舒服？病了就说病了，何必这般遮遮掩掩？

    莫非齐谨之的病还有什么隐情？

    萧罡不禁生出几分警觉。

    小厮左右看了看，见四下里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萧公子与我家大爷交好，小的明白。所以，小的就跟您说一句实话。大爷不是病了，而是受了伤。那日从城外回来，沉香院里便闹了起来。下人们都不敢管，最后连县主都惊动了……到了晚上，我们府上的供奉燕大夫便带着外伤药去给大爷诊治。”

    小厮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同情，“从昨儿到今天，大爷都卧床养伤。听说这会子还不能下炕呢。”

    说完，他还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娘的，大奶奶太厉害了，竟硬生生将大爷一个大男人打得下不来床！

    萧罡怔愣了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结结巴巴的说：“你、你是说，嫂、嫂夫人把、把——”齐谨之给揍了？！

    后头的话实在说不出口，萧罡俊美绝伦的面容上罕见的露出便秘的表情。

    小厮艰难的点了下头，贼头贼脑的凑到萧罡耳边，“其实也不能算是大奶奶动的手，那什么，大奶奶身边有个叫萧十九娘的侍女，她、她的功夫极好。”

    小厮说得含糊，萧罡却听懂了。

    原来如此，我说齐谨之不可能草包到被个妇人胖揍的地步。原来是萧十九动的手。

    萧十九出自静月庵，表面上是个会些拳脚功夫的侍女，事实上，却是萧妩极为倚重的影卫。

    影卫的武力值，萧罡还是略有耳闻的。齐谨之败给萧十九，算不得太窝囊。

    等等，萧罡忽然想到，顾伽罗让萧十九动手教训齐谨之，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然厌倦了齐谨之的‘花天酒地’，准备要跟他撕破脸？！

    想到这里，萧罡不禁高兴起来。

    但他还要做出一副关心的样子，轻声道：“竟有此事？嫂夫人是不是误会大哥了？这事是不是与我有关？哎呀，我、我这就去看看大哥，然后再跟嫂夫人好好解释一番。”

    萧罡作势要往里面走。

    小厮慌忙拦住他，“萧公子请留步。那什么，老爷和县主发话，要大爷在家中‘静养’。”

    萧罡顿住脚步，静养？是禁足吧？！

    话说挨揍的是齐谨之，怎么受罚的也是他呢？

    齐令先两口子应该不会为了讨好顾家就故意委屈自己的儿子啊。

    小厮又左右瞧了瞧，小声说：“萧公子有所不知，昨儿冯家的表少爷来家里做客——”

    多余的话，小厮没说，但意思却十分明白：冯家听到了风声，专门前来兴师问罪，帮顾伽罗撑腰。

    冯延寿是圣人心腹重臣，手握大齐王朝的钱袋子，不管勋贵还是朝臣都不会轻易招惹。

    齐令先和县主自然也不会因为定点小事就得罪冯家。

    再者，齐谨之夜不归宿是事实，齐家理亏在先，哪怕随后顾伽罗揍得齐谨之生活不能自理，面对冯家的问责，齐令先夫妇还要安抚顾伽罗这个凶手，然后重重的惩处齐谨之。

    萧罡很快就想通了这些，但他不甘心，“那嫂夫人呢？大哥会被责罚，我、我脱不开关系，于情于理，我都该跟嫂夫人陪个不是。”

    小厮却苦笑几声，“不瞒萧公子说，我家大奶奶并不在府上，她被冯家表少爷接到冯家去了。”

    得，齐谨之重伤被禁足，顾伽罗恨意难平干脆走人，萧罡根本没有进齐家的借口。

    装模作样的和小厮说了几句话，萧罡便离开了文昌胡同。

    “走了？！”

    萧罡的背影刚刚消失在胡同口，门房管事便赶了过来，低声问小厮。

    小厮忙点头：“刚走。”

    管事探头向胡同口看了看，确定没有看到萧罡后，方低声问了句：“他都说了什么？”

    小厮记性不错，竟将萧罡的每一句话都复述了一遍，一个字都没有错。

    管事点点头，“算你小子机灵。县主吩咐了，只要萧公子上门，都不许往里通传。咱们好好一个大爷，竟被这么个小白脸给带坏了。如今更是害得大爷和大奶奶吵架，若再放任他接触咱们大爷，日后还不定惹出什么麻烦呢。”

    小厮赶忙应道：“小的明白。有小的在外面守着，姓萧的甭想迈进齐家的大门。”

    他们两个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高墙上，正挂着一个矮瘦的男子，他的耳朵微微抖动，将管事和小厮的话全都听了去。

    文昌胡同不远处的茶楼里，萧罡端着茶盅细细的品味着。

    不多时，窗子轻响，一个黑影凌空从窗外翻了进来。

    “怎么样？可曾听到了什么？”萧罡看都不看那黑影，只低头欣赏着手上的茶盅。

    “是这样……”那黑影，即方才躲在齐家附近偷听的男子，恭敬的将偷听到的内容说了出来。

    “果然如此。”

    萧道宗行事谨慎，萧罡也不是个粗枝大叶的人。

    那小厮的一通半真半假的胡说，萧罡根本就不信。他前脚刚出了文昌胡同，后脚便唤来一个护卫去偷听，还真让他听到了‘真相’。

    至于管事的话，萧罡倒没有起疑。因为那些话很有可能是清河县主的吩咐。

    毕竟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清河绝不会认为自己的儿子不好，即便做了错事，那也是坏人挑唆的。

    而清河能想出来的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严厉教训儿子，而是将坏人隔离开来。

    所以，萧罡这个带坏齐谨之的坏人，自然而然的被齐家嫌弃了。

    想到了这一些，萧罡反倒放下心来。没有出意外就好。至于清河的‘隔离计划’，萧罡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萧罡打发了偷听的手下，一个人悠闲的在茶楼吃茶。

    然而他想不到的是，他所认为的真相并不是真的，‘齐谨之’确实出了情况。

    咱们再把镜头转回沉香院。

    西次间的临窗大炕上，‘齐谨之’满头大汗，他双目紧闭，头却不住的左右摇晃，似是沉睡中做了噩梦，他正拼命的抗争。

    事实上，‘齐谨之’的意识海中，确实有两股力量在抗争。确切来说，是两团气团在扭打、撕扯、啃咬。

    其中一团气体略大些，颜色乌黑，气团已经有了实体，显是力量比较强大。

    另一团很小，颜色浅白，气息比较微弱，渐渐有稀释、消散的趋势。

    “齐勤之，你个混蛋，给我滚出去！”白色气团一边厮打一边怒吼着。

    “呸，我好不容易进来，凭什么出去？要出去也是你出去，齐谨之，你早就该死了，这般苟延残喘又有什么意思？我劝你识相些，还是赶紧放弃，早些投胎转世才是正经。”黑色气团说得霸道，气息却开始不稳。

    都是那个该死的顾伽罗，居然让萧十九狠揍了‘齐谨之’一顿。不但揍得他鼻青脸肿、腿疼胳膊痛，连神魂也受到了重创。

    原本，黑色气团已经快要将白色气团吞噬了，却因为这个意外，硬生生让白色气团逃了出来，还趁机反击。

    更让黑色气团心惊的是，外界还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压制它，让它很难使出全部的力量，只能被白色气团一口口的反噬。

    经过两天两夜的厮杀，黑色气团一点点的缩小，而白色气团渐渐增大，两只从绝对碾压变成了旗鼓相当。

    “齐勤之，你残害族人，不惜勾结夷人滥用禁术，真是宗法难容！你若是还有一丝良知，就当迷途知返，我念在同族的情分上，可以对你网开一面……”

    白色气团厉声喝道。

    “你做梦。我宁肯与你同归于尽，也绝不会放过你！”

    黑色气团越来越弱，却人不肯放弃。

    两团气体又纠缠在一起……

    PS：捉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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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因祸得福

﻿    赵耿行色匆匆的进了家门，一路朝中轴线的主院而去。

    主院原本是赵耿夫妇所住的宅院，但自从丹阳公主清醒后，赵耿连夜将宅院腾了出来，请丹阳在主院静养。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以后这处赵家最尊贵的主院便成为丹阳公主的居所。

    “殿下今日的气色好些了吗？”

    赵耿低声询问妻子，态度很是恭敬。

    赵妻揉了揉酸疼的肩膀，轻声回道：“好些了，已经能坐起来了，但还是不能下地。”

    心中却暗暗抱怨，丹阳公主也太张狂了些。这两日，赵家上下为了‘恕罪’，一个个将丹阳当祖宗敬着。赵妻这个做婆婆的更是亲自守在榻前，忙前忙后的帮着打点一切。

    丹阳若真的懂规矩，应该会极力劝阻赵妻，就算劝不动，也该做到心里有数。

    偏偏丹阳是个得志便猖狂的人，醒来后，听身边的宫女说是圣人和皇后派人救了她，还听说皇后特意派了钱公公来赵家给她撑腰，丹阳顿时有了底气。

    对赵耿、赵玖父子十分倨傲，对赵妻更是呼来喝去。

    赵妻养尊处优了半辈子，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吃过这样的苦头？

    只两天的功夫，她便瘦了一大圈，走路都有些打晃。

    赵耿将妻子的憔悴看在眼中，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夫人，让你受累了。”

    赵妻扯了扯嘴角，“我好能应付。就是阿九，唉，他身子弱，若是再这样下去，我怕他会撑不住啊。”

    丹阳病了，赵玖作为驸马，只当近前服侍。

    哪怕赵家根本不缺丫鬟，丹阳身边也宫女成群，赵玖也不能躲懒。他‘服侍’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态度。

    赵耿眼底闪过心疼，嘴上却说，“有什么撑不住的？殿下重病未愈，最是需要亲人照料的时候，他这个做丈夫的岂能袖手旁观？”

    赵妻不赞同的皱了皱眉。

    赵耿不欲多说，朗声向里面喊道：“臣赵耿，求见公主殿下。”

    足足过了半刻钟，一个小宫方慢悠悠的迎了出来，“赵指挥使请。”

    赵耿神色如常的进了堂屋，眼角的余光瞥到儿子顶着苍白的面孔躬身立在榻前给丹阳递茶送水，心就忍不住的发疼。

    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大步走到屏风外，抱拳行礼道，“微臣拜见公主殿下。”

    “……父亲不必多礼，请坐吧。”

    丹阳总算没有脑残到底，也没有被重新得到圣宠而冲昏头脑，至少对赵耿，她还保持着基本的尊敬。

    赵耿却异常恭敬，如同一个合格的臣子，恭敬的询问‘主子’的病体，而后小心的问道：“有件事，微臣想请教殿下。”

    “哦？何事？”丹阳公主半躺在榻上，一边跟赵耿隔着屏风说话，一边用手指了指桌上的果盘。

    赵玖没说话，默默的将果盘端了过来，拿起银牙签，将切好的水果一小块一小块的喂给丹阳。

    丹阳咔嚓咔嚓咀嚼着水果，异常享受这种周到的服务。她没有注意的是，赵玖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豪门少爷，居然能将水果刀玩得那般熟稔。

    而且在他舞弄小刀时，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的脸上泛着奇异的亮光，眼底更是时不时的闪过扭曲的笑意。

    “殿下的生辰八字，都有哪些人清楚？”

    赵耿严肃的问道，极力不去看屏风后晃动的瘦削人影。

    丹阳愣了下，“生辰？父亲，您问这个做什么？”

    她与赵玖成亲前，是钦天监给合的八字，所以，她的庚帖并没有送到赵家。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好好的，赵耿为何要问她的生辰？

    等等，丹阳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阴沉了脸色，急切的问：“父亲，莫非我这次昏厥，是、是被人做了手脚？”

    比如巫蛊、诅咒之类的邪术。

    丹阳虽然是来自后世的灵魂，原该不信鬼神的。但她的经历太过诡异，又是穿越又是重生，这本身就超越了科学能解释的范畴。

    丹阳愈发敬畏起那些神秘力量，偶尔脑洞大开，还会联想后世看到的桥段。

    有时候，她比真正的大齐人还要迷信。

    “正如殿下猜测的那般，”

    赵耿点了下头，“据明心真人说，殿下所中的是一种南疆秘术，以血下咒，夺人神魂。其中还需要用到生辰八字。”

    而在许多富贵人家，真实的生辰八字都是秘密，非亲近之人不知道。

    丹阳变了脸色，皱眉将有可能知道她生辰的人在脑中过了一遍。

    良久，她‘啊’的一声，“是她，一定是那个老不死的贱婢。”

    赵耿听完丹阳的话，略略松了口气。刘贤妃身边的老宫女，唔，这倒是个线索。顺着个这个宫女查一查，或许能找到下咒的真凶呢。

    另外，赵耿也想知道，到底是谁躲在暗处想要算计赵家！

    丹阳打发了赵耿，又不耐烦的挥退了赵玖，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榻上发呆。

    她先是咬牙切齿的骂了一通：“好个刘贤妃，死了还不忘算计我。竟用如此歹毒的血咒，幸好我福大命大这才躲过一劫。”

    接着，她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得意：“不过也好，虽然险些进了鬼门关，却得到了一份珍贵的礼物。唔，让我好好看一看，刘贤妃居然还藏了那么大一份‘财宝’。”

    刘贤妃想借血咒侵占丹阳的神魂，不想却被明心做法破坏掉了。

    丹阳公主死里逃生，不但捡回了一条命，还因祸得福，融合了刘贤妃的一部分记忆。

    从这段记忆里，丹阳发现，刘贤妃根本不似平日里表现得那般本分、恭顺。而是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军方’？！

    刘贤妃居然是军方安插在皇宫的眼线。她的手中更是掌握了许多宫妃和皇室的秘辛。

    丹阳还通过刘贤妃的记忆，知道了一些‘军方’高层的底细。

    “宝贝，这都是宝贝啊。”

    丹阳兴奋异常，愈发觉得自己才是这个世界的女主，有了那些资料，她或许能再搏上一搏。

    对了，先联系哪一个人呢？

    是萧道宗，还是——丹阳喜滋滋的盘算着。

    ……

    明心道人掐手决的动作越来越快，额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身体也微微有些颤抖。

    与那日在赵家的做戏不同，明心此刻没有任何花哨、夸张的动作，集中全副精力破除血咒。

    令他意外的是，这一次破解的过程十分艰难。

    那个侵占齐谨之神魂的孤魂野鬼，非常难缠，且齐谨之被下咒的时间太长，那孤魂已渐渐吞噬了齐谨之的神魂，变得越来越强大。

    明心道人所谓的‘做法’，便是用法力困住孤魂，帮齐谨之反噬。

    奈何齐谨之的力量太弱了，一时半会的，根本无法制服那孤魂。

    “母亲！”

    顾伽罗站在一旁看着，见明心情况不好，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手心湿漉漉的，顾伽罗唯恐明心会失败，齐谨之会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她下意识的抓住了清河县主的衣袖。

    “香儿放心，谨哥儿定不会有事的。”

    清河县主不知道是在劝慰顾伽罗，还是在说服自己。

    临窗大炕上，‘齐谨之’似是被梦魇了，脸颊上汗水涔涔，头不住的左右摇摆，动作幅度比方才大了许多。

    明心神色凝重，掐手决的速度愈发快了，几根舞动得手指都有了幻影。

    忽然，‘齐谨之’直挺挺的坐了起来，双眼呆滞，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大爷？”

    顾伽罗惊呼一声，想要冲上去，却被清河县主一把抓住了。

    “别急，法事还没做完呢。”清河县主心里猫抓一样，还是强自忍住了。

    “啊~”

    ‘齐谨之’猛地双手抱住脑袋，痛苦的惨叫一声。

    清河县主和顾伽罗的心头齐齐一震，婆媳两个同时扑到了榻前。

    她们伸出颤巍巍的手，正欲去抚摸‘齐谨之’的胳膊，不想‘齐谨之’咚的一下，重重的栽倒在炕上。

    “大、大爷~”

    顾伽罗不敢大声喊，小声的呼唤着。

    清河县主不像顾伽罗这般失态，但她颤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此时的心情。

    “好了！贫道幸不辱命，总算驱除了那恶鬼。”

    明心道人睁开眼睛，长长吐了一口气，抬袖子擦去额头、脸上的汗水，声音有些虚弱的说道。

    清河县主和顾伽罗大喜过望，齐声问了句：“真的好了？”

    她们的儿子/丈夫能清醒过来、恢复如初？

    两个小道童赶忙搀扶起明心，明心摇晃了一下，险些又跌坐回蒲团。

    “没错，血咒已经解除。接下来只需等着齐大爷苏醒即可。”

    明心累得够呛，只想早些回去休息，飞快的说：“不过，齐大爷的神魂受损，清醒后，可能会留有后遗症。”

    顾伽罗一惊，急切的问：“什么后遗症？我们家大爷不会、不会变成傻子吧？”

    清河县主没说话，但眼中满是担忧。

    明心想了想，没有把话说得太死，“没那么严重，有可能会出现记忆紊乱，或是记忆部分缺失的情况。”

    顾伽罗和清河县主对视一眼，婆媳两个纷纷松了口气。只要她们爱的人能回来，失忆、记忆紊乱什么的，都不重要。

    “来人，送真人回去休息。”

    清河县主这才发现明心虚弱的样子，赶忙吩咐道。

    鹦鹉领着几个粗壮的婆子，恭敬的将明心师徒三个送回客舍休息。

    顾伽罗和清河县主则围坐在榻前，一眼不眨的盯着齐谨之。

    不多时，齐令先从外头回来了。

    顾伽罗将房里的丫鬟都打发出去，西次间里只留下他们四个主人。

    “怎么样？法事很成功吧？”

    齐令先弯腰看了看齐谨之，扭头问向清河县主。

    清河县主连连点头，控制不住的欣喜，“明心真人说已经解除了谨哥儿所中的血咒，只等他醒来就好了。”

    说罢，清河县主双手合十，嘴里不住的念佛。

    齐令先明显的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

    清河县主想起之前的安排，赶忙低声问：“老爷，外头的事都料理干净了？”

    齐令先点头，“已经全部处理妥当。不管谨哥儿醒来后是个什么样子，都不会引人怀疑。”

    他们要做的事，不单单是安全救回齐谨之，还要继续之前布下的局。

    齐令先不想过去几个月的安排付诸流水。

    尤其是军方和锦衣卫，齐令先绝不愿引起他们的怀疑。过去两天时间里，齐令先做了许多安排。

    顾伽罗在齐令先进来的时候，便起身站在了炕前。

    她担心的看着齐谨之，低喃着：“大爷他清醒后，应该还是过去的大爷吧？”

    她不想看到一个性情大变，或是彻底失忆的齐谨之。

    ‘齐谨之’的种种行径，已然让她心里十分不舒服。

    虽然顾伽罗一次次的告诉自己，那些事是‘齐谨之’干的，根本不与齐谨之相干。

    可面对同一副皮囊，顾伽罗很难分得清楚。

    如果醒来后的齐谨之再变了脾性，顾伽罗自己都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

    时间在顾伽罗的胡思乱想中一点点的过去了。

    次日清晨，沉睡了半天一夜的齐谨之睁开了眼睛。

    “大爷？”

    顾伽罗趴在炕前凑合了一夜，听到动静，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正好看到齐谨之茫然的样子。

    “……”齐谨之扭过头，愣愣的看着顾伽罗。

    顾伽罗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大爷真的失忆了？不记得她了？

    就在顾伽罗心慌意乱的时候，齐谨之开口了，他试探的唤了一声，“阿罗？”

    顾伽罗眼睛一亮，直直的望着他。

    他的双眼深邃而澄净，目光中带着疑惑、不信以及隐隐的狂喜，是他，是她熟悉的齐谨之！

    “大爷！”

    顾伽罗想对他展开笑颜，但眼泪却先流了出来。

    齐谨之伸手抚着她的脸颊，指腹感受到温暖细滑的触感，是那样的熟悉、真实！

    齐谨之又唤了她一声，“阿罗？！”

    顾伽罗点头、再点头，“是我。大爷，是您吗？”

    齐谨之闭了闭眼睛，猛地睁开，映入眼帘的已然是熟悉的面容。他不禁扯出一抹笑，“是我，我回来了！”

    他不但撕碎了齐勤之的神魂，还融合了对方的记忆，然后顺利的回来了。

    PS：捉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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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又卡文，今天先请假一天，明天继续。还请亲们见谅，抱歉抱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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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秋后算账

﻿    西南，水西。

    展阿朵盘膝坐在暗室里，面前放着一个香炉，三根香烛点燃，袅袅的烟气晕染得她的面庞都有些模糊。

    在不远处的高台上，平躺着一个人，他双目紧闭，一动也不动。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旁人看了，还真当他是具死尸呢。

    忽然，展阿朵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感觉到正有一股庞大的力量向她袭来。哦不，确切说，是在攻击高台上的男子。

    她与他因为秘法而性命相连，当他受到攻击的时候，她也会感受到同样的痛苦。

    豆大的冷汗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明明暗室里没有风，香炉的烟气却狂乱的四处飘散。

    高台上的人也无法再保持安静的沉睡，五官扭曲的厉害，嘴角竟莫名的流出了血丝。

    “噗~”

    展阿朵嗓子眼一阵腥咸，她扶着胸口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而高台上的人剧烈的颤抖起来，胸脯急速的起伏着，没多久，他再次陷入昏迷。

    不过，与方才的昏迷不同，此时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原本黑亮的长发也瞬间染上的白霜。

    展阿朵睁开眼睛，不意外的看到香烛已经熄灭，她受不得这刺激，竟又呕出了一口血。

    “败了，居然失败了？！”

    展阿朵嘴边、衣襟上满是血渍，但她已经顾不得这些，踉跄着爬起来，扑到高台前，伸出颤巍巍的手指，轻轻凑到他的鼻子下面。

    没有温热的气息！

    展阿朵满脸惨然，其实她已经知道了结果，但还是不死心，又将手指放到他的颈间。

    摸不到颈脉的跳动！

    展阿朵噗通一下跌坐在地上，眼底死灰一片。

    完了，一切都完了。血咒失败了，夫君非但没有抢占齐谨之的神魂，反而被控制，最终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阿姐，阿姐，你没事吧？”

    展阿卓踹开暗室的门，举着火把闯了进来。

    迎头便看到了展阿朵瘫软在地上的模样，展阿卓赶忙跑到近前，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姐姐。

    看清展阿朵的模样后，阿卓不禁大惊失色，失声喊道：“阿姐，你、你的头发——”

    不过几日的功夫，展阿朵黑亮如瀑的长发竟全都白了，宛如七八十岁的老妪。

    最让展阿卓惊讶的是，阿朵不只是黑发变成了银丝，连年轻姣好的面容也变得如同风干的核桃皮。

    面皮粗黑，脸上沟壑交错，明明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却比真正的八十老妪还要苍老。

    “没什么，不过是反噬罢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仿佛刀片刮过玻璃，十分刺耳。

    “反噬？阿姐，你是说，咒法失败了？”

    阿卓暂时没有去在意阿朵异样的声音，急切的问道：“怎么会？不是马上就要成功了吗？”

    同是彝人，阿卓却一点儿都不懂蛊、咒这些秘术。

    阿朵却是这方面的奇才。这也是她在展家倍受重视的真正原因。

    阿朵继承了先祖最古老、最正宗的秘术，只是因着水西日趋汉化，她们这些山民在平地生活了几十年，渐渐将那些东西都放下了。

    许多秘术早已成为传说。

    这次若不是齐勤之反复说服，阿朵也不会出手。

    她担心会失败，会让自己失去丈夫。

    偏偏齐勤之早已冲昏了头脑，整天都想着夺取齐谨之的神魂，拿回齐家老祖宗的手记，然后造出可以改变世界的最新、最强的火器。

    展老爷被齐勤之描绘的场景吸引住了，经过几次密探，竟也转过头来劝阿朵施法。

    阿朵实在受不了父亲和丈夫的双重劝说，最后只得勉强答应了下来。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人外有人，这话果然没说错，呵呵，我展阿朵自认为秘法高超，结果还是输了。”

    阿朵粗哑的声音充满绝望，泪水早已模糊了眼睛。

    “阿姐，你、你别慌，我这就带你出去，我马上请大夫来给你医治，”

    阿卓伸手就要搀扶阿朵，却被阿朵轻轻的推开了。

    阿朵惨然笑道：“没用的，术法反噬，绝非寻常药石能救治的。齐郎去了，我也活不了几天。阿卓，你听我说，趁着我还没死，赶紧将暗室的一切都收拾干净。”

    齐家不是好相与的，展家帮着齐勤之谋害齐谨之，京城那边绝不会轻易饶过展家。

    京城那边……应该已经猜到是她展阿朵在施法吧？！

    虽然现在消灭证据并没有太大的作用，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她们都要努力的试一试。

    齐谨之死了，魂飞魄散，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展家的火器研制就此中断。

    而齐家，在西南有庞大的人脉和大批的追随者，想要对付展家再容易不过。

    阿朵吃力的跟妹妹交代后事，“……火器作坊直接炸毁，对外就说是意外，齐郎和我双双死于爆炸。”

    “炸掉？岂不是太可惜了？！咱们好容易研制出了瓷雷、投掷弹，若是都炸毁了，那阿姐你们的心血不都白费了？”

    更不用说展家还花费了巨额的银钱。

    展阿朵一想到那成堆的银子，她就忍不住心疼。

    阿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阿妹，前些日子咱们家太过招摇了。慢说齐家了，就是安宣抚使那边，还有水西大营的马翰泽，都对展家有了意见。如果这次秘法成了，齐郎拿到了老祖宗的手札，那还好些。有新型火器做依仗，咱们展家谁都不怕。可如今我们输了，就只能俯下身子‘认输’。”

    认输要有认输的姿态，自己销毁火器作坊便是向齐、安、马几方势力表明心迹——展家，以后绝不会沾手火器，更不会在水西地界上称王称霸。

    阿卓听了姐姐的话，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心里还是舍不得。

    阿朵却异常坚持，“阿卓，听话！记住，一定要将作坊彻底炸掉，造出来的瓷雷和投掷弹也要一并炸毁。”

    “阿姐！”阿卓真的急了，作坊炸了这就也炸了，怎么连那些好不容易造出来的宝贝也要炸掉？

    如果都炸了，他们展家拿什么震慑其它几大家族？

    阿朵笑了，伸手拍了怕妹妹的手背，“都炸了吧，既然要表态，索性彻底一些。傻妹妹，东西炸了怕什么，秘方不是还在展家嘛！”

    只要有火器秘方，有熟练的匠人，有原料，其它的根本无需多虑。

    阿卓总算被说服了，僵硬的点了下头，“好，都听阿姐的！”

    阿朵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件事。我们和齐家不是一路人，过去几年里，你虽然和齐顾氏关系不错，但也仅止于利益交换。阿卓，你不要对齐顾氏心存幻想，也不要跟她交心。以后能尽量远离就尽量远离吧。”

    阿卓听到这话时，眸光闪烁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娇憨的模样，“嗯，我明白。”

    两天后，水西南侧的深山中，轰隆隆的响起了一阵巨响，仿若山崩地裂一般。

    山中的飞禽走兽拼命奔逃，四周的山民和水西的百姓们被这响动吓到了，纷纷跑出家门，循声远望，以为是哪里天神发威了。

    安宣抚使和马翰泽却心知肚明，展家认怂了！

    捏着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马翰泽冷笑一声，“好个展家，居然胆大包天的想要算计我外甥。如今失败了，又故意做出这样一副‘认输’的模样。真当我马翰泽是傻子？”

    马翰泽将纸条丢进茶碗里，任由茶水将字化开，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主意。

    展阿卓也收到了京城的来信，看着纸条上顾伽罗的那句‘谢谢’，她的唇角不禁勾了起来。

    阿朵估计到死都不知道，是阿卓向顾伽罗泄露了血咒的事。

    当然，阿卓也没有直接告诉顾伽罗，齐谨之的异常是被齐勤之侵占了神魂。她只是在顾伽罗询问西南有何种秘术能夺人神魄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罢了。

    阿卓不是故意出卖阿朵，她只是不想看着展阿朵和齐勤之毁掉展家！

    夺人神魄？抢占祖先手记？

    哈，展阿朵和齐勤之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真以为秘法就能解决一切吗？

    阿卓绝非不信自家先祖的本事，而是觉得，秘法如果真的那般神奇，她们也不会被平地人欺负这么多年。

    最初齐子孺驱赶山民下山的时候，家里的老祖宗为何不给他施法？即便不能杀了他，也可以控制他的神魂啊。

    结果呢，齐子孺的齐家军在西南大地上纵横，山民归流，一片片的山林被汉化，展家人不还是老老实实的接受了朝廷的封赏？

    而且，阿卓觉得，齐勤之也没有把展家人当成自己人。他根本就是在利用展家。

    可恨阿朵这个傻子，被齐勤之骗了一次又一次。先是好好的展家大小家却给他做了妾，接着又打着造火器的旗号，不知花费了展家多少银钱。

    花钱倒没什么，展家旁的没有，钱还是尽够的。

    阿卓最担心的是，因为齐勤之的火器，展家上至家主，下到门下的奴婢，居然全都狂妄起来。唯恐旁人不知道展家有了依仗，连安家和马翰泽都不放在眼里了。

    这绝对是作死的节奏！阿卓越看越觉得危险，展家，这是要公然成为水西几大世家的公敌啊！

    不行，她必须阻止！

    所以顾伽罗写信来试探的时候，阿卓便故意漏了一句，并顺势提出了条件。

    事实证明，顾伽罗虽然和她只是合作关系，但这种利益的交换，有时候更可靠。

    展阿卓仔细的将随信送来的一张契纸收了起来，那座银矿重新收回展家，有了这座矿，估计能填补齐勤之弄出来的亏空！

    “……洛阳祖坟的阴气旺盛，而我恰巧因为路途奔波受了点儿风寒，身体虚弱、精神困顿，便让齐勤之有了可乘之机！”

    齐谨之半躺在临窗大炕上，面对父母、妻子，他缓缓将过去三个月的经历说了出来，“展家有一种秘术，以血施咒，可以让一个人的神魂侵入到另一个人的身上，并且将那人的神魂彻底吸收。”

    “就为了老祖宗的手札？”

    齐令先脸色阴沉，咬牙问道。

    齐谨之点了一下头，“他在展家过得并不如意，展阿朵待他虽好，他却总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尤其是展阿卓，处处针对他，让他倍感屈辱。所以便想用老祖宗的手记打个翻身仗。”

    但老祖宗的手记，又岂是那么好拿到手的？

    齐勤之自己都把手记当成了宝贝，背熟后，直接将原本烧掉。他以己度人，知道西齐保存的那一半手记，极有可能也是这般处理。

    毕竟齐家曾经被抄家，锦衣卫无数次的混入齐家想要搜寻火器秘方。

    老祖宗的手札，定然不会以实体的形式存在。

    而齐谨之和齐勤之一样都是家里的嫡长，火器、暗卫以及家族最核心的秘密，齐令先都会交给他。

    就算齐谨之目前不知道，齐勤之也有信心，待他彻底变成‘齐谨之’后，也能从齐令先那儿骗取手记。

    “他的计划很不错，也差一点就成功了，”

    齐谨之喟叹一声，温柔的目光落到顾伽罗脸上，“他唯一漏算的就是阿罗。呵呵，他以为能瞒过所有人。毕竟他是我堂弟，我们一起长大，彼此间太熟悉了。他也研习齐家武功，深知齐家的许多秘密，所以，扮演起我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寻常人真的很难分辨。是阿罗，竟一眼就发现了问题。”

    齐勤之掌控他身体的时候，齐谨之就在意识海中，清清楚楚的‘看’着‘齐谨之’的一言一行。

    当他看到‘齐谨之’学着他的样子去哄骗父母、妻子和弟妹的时候，他无比的焦急与愤怒。

    尤其是‘齐谨之’与阿罗独处的时候，意识海中的齐谨之更是急得拼命碰撞，无数次的大喊：“阿罗，阿罗，他是假的，你不要相信他！千万别信他！”

    可恨他叫的再大声，外头的顾伽罗也听不到。

    反而让‘齐谨之’愈发得意。

    齐谨之急得快要吐血了，就在这个时候，‘齐谨之’竟和顾伽罗因为一个贾姝而吵了起来。

    那时齐谨之还没觉察出来，随后，顾伽罗像个普通的妒妇一般和‘齐谨之’置气、冷战，接连两个月都不许‘齐谨之’踏入卧房一步，齐谨之便猜到了。

    “阿罗，我的好阿罗，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这才是他的妻子，他真心相待的女人。

    齐谨之满是感动与欣喜，醒来后，最想做的就是和妻子好好诉一诉衷肠。

    但他没想到的是，当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顾伽罗却先来了个‘秋后算账’……

    PS：忙啊忙，某萨忙得都找不到北了，更新不给力，还请亲们见谅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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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浮出水面

﻿    “阿罗，你在生气？”

    句式是疑问句，但语气却甚是笃定。

    齐谨之皱眉，不解妻子为什么会生气。他回来了，家里也没有因为那人而造成什么损失，正可谓皆大欢喜，阿罗为何却一脸的不开心？

    顾伽罗瞥了齐谨之一眼，凉凉的说了个名字：“萧罡！”

    那个恶心巴拉的伪娘，自以为俊美超凡的自恋狂，顾伽罗每每想起萧罡的眼神就反胃。

    更不用说，‘齐谨之’还曾经跟萧罡勾勾搭搭、暧昧不清，虽然明知道芯子不是一个人，可到底是齐谨之的身体。

    顾伽罗听了萧十三的密报后，发现她很难心平气和的面对那段过往。

    齐谨之怔愣了下，旋即脸上有了片刻的扭曲。

    呕~~慢说顾伽罗了，就是齐谨之也十分恶心萧罡的行径。

    当初齐谨之被困在意识海中，眼睁睁看着齐勤之顶着他的皮囊去胡作非为，那真是无比的憋屈、愤懑。

    不过，萧罡的事倒是可以解释一下。

    齐谨之摆着一副便秘脸，木然的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木塞，倒出一粒玉米粒大小的丸药在掌心。

    他将手掌送到顾伽罗跟前。

    顾伽罗不解，“这是什么？”

    话说他们不是在讨论萧罡的事嘛，怎么一下子就跳跃到药丸上来了？

    齐谨之用下巴点了点药丸，解释道：“齐姚氏给的奇药，人服用后会产生幻觉。那日在快活山庄，齐勤之为了取信萧罡，故意装出被他迷惑的样子，但齐勤之本人并不是个断袖，所以就悄悄给萧罡的酒里加了点儿料。”

    这是齐谨之‘亲眼’看到的，他说起来也分外理直气壮。

    “姚希若给的药？”

    顾伽罗一怔，她没想到事实居然是这个样子。

    如此说来，她家大爷的‘清白’还在？

    齐谨之点了下头，叹道：“齐姚氏人品低劣，但医术还是很靠谱的。她的药，来历不明却药效奇特。萧罡喝了那杯酒之后，便睡了过去，不知梦到了什么，脸上满是春色，醒来后对齐勤之各种暧昧、挑逗——”

    后头的话齐谨之没说，但顾伽罗完全想象得出来。

    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赶忙一脸受不了的打断他的话，“好了，不要再说了，你没碰那死人妖就好。”

    “人妖？你是说萧罡？”齐谨之眼神有些古怪，似是不明白顾伽罗为何对萧罡如此反感。

    他虽不明白‘人妖’的真正意思，直觉告诉他，这个词儿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顾伽罗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不男不女，不人不妖，说他是人妖还委屈了不成？”

    自恋到脑残，最令顾伽罗反感的是，她与萧罡只见了两次面，结果次次都看到他在勾引自己。

    麻蛋，他当自己是香饽饽？会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还是以为她顾伽罗蠢笨，会被他那点子手段骗到？

    “不委屈，阿罗骂他什么都是应当的！”

    齐谨之赶忙出声附和，只把萧罡说成一个一无是处的小白脸。

    最后更是拍着胸脯保证，“这样的货色，白送都不要啊。就算齐勤之自己没有下药，我拼着神魂受损也定会阻止他。阿罗，你是知道的，我可不好什么男风。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知。”

    齐谨之就差诅咒发誓了。

    他的话却提醒了顾伽罗，她忙问道：“对了，我正想问你呢，那日齐勤之想要对我下杀手，是不是你在阻止他？”

    顾伽罗说话的时候，手不禁抚上了脖颈，事情已经过去三天了，她仍忘不了鞭子缠绕在脖子上，呼吸困难，险些窒息的痛感。

    那一刻，顾伽罗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齐谨之收起玩笑，“是我。阿罗，你知不知道，那时你有多危险？你为什么要故意暴露？”

    齐谨之比任何人都清楚，齐勤之对顾伽罗是真的生出了杀心。而且也付诸了行动。

    齐谨之急得不行，冒着被齐勤之吞噬的危险，他拼死跳了出来，努力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或许是人在危急关头爆发了所有的潜能吧，齐谨之一直被齐勤之打压、控制，但在那一刻爆发出来的威力，竟瞬间突破了齐勤之的围困，成功夺回了意识。

    可惜只有短短的一息，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来不及说完就被齐勤之抢了回去。

    齐谨之不意外自己的失败，他在意的却是妻子的‘莽撞’。

    顾伽罗勾起唇角，“因为我猜到了一种可能，却无法确定，所以只好试一试。”

    齐勤之占据了齐谨之的身体，他的神魂渐渐跟身体契合，那么在某种程度上，齐勤之就是‘齐谨之’。

    顾伽罗忍不住猜测，如果‘齐谨之’身体受伤，那么他的神魂会不会也受到伤害？

    两方对决向来都是此消彼长，‘齐谨之’神魂受伤，真正的齐谨之便有可能夺回主动权。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明心道人施法的成功率便能增加一倍——顾伽罗只需将‘齐谨之’狠狠揍一顿，让他神魂严重受伤就可以了。

    随后的事实证明，顾伽罗的猜测是正确的。

    齐谨之第一次清醒，是他死力对抗的结果。

    但第二次、第三次的暂时清醒，却是因为萧十九的那一记手刀。

    “阿罗，你，唉，以后不许这样冒险。就算是为了救我也不行。”

    齐谨之明白顾伽罗的心意，无声的叹了口气，将妻子拥入怀中。

    顾伽罗没有抗拒，乖乖的依偎在他的怀中。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顾伽罗莫名的感到心安、踏实。

    至于齐谨之的话她并没有在意。齐谨之是她的夫君，他们夫妻生死与共，只要能救他，任何风险她都不怕！

    所以，她不后悔那日的行径，也不敢保证以后不再‘鲁莽’。

    齐谨之见她这般，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伸手捧住她的脸，额头抵住她的，轻声喟叹：“阿罗，我的好阿罗，你怎么这么傻？”

    顾伽罗没说话，唇边绽开一抹浅浅的笑。

    ……

    被齐谨之夫妇讨论、嫌弃的萧罡，此时正眉头紧锁的坐在外书房中，与父亲议事。

    “父亲，这是宫里传出来的消息？”

    白皙纤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略略几个字，表达的内容却让萧氏父子十分为难。

    “没错，确切来说，是‘军方’安插在宫里的眼线发出来的信息。”

    萧道宗眉头紧锁，身体靠在椅背上，双眼向上看着屋顶，语气中满是疑惑：“问题是，近五年来，京城接连发生大事，宫中的眼线折损殆尽。据为父所知，宫中已经没有能直接与我联系的眼线了。”

    ‘军方’讲究资历和等级，萧道宗是根正苗红的‘军方’子弟，在组织中的地位并不低。

    放眼整个京城，能有资格与他对话的‘同伴’，寥寥无几。

    宫中更是一个都没有了！

    ‘军方’规矩，唯有等级相同、或是高等对低等的时候，才能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和联系方式。

    而萧道宗却收到了一个不可能存在的眼线发来的信息。

    “父亲，您说这是不是锦衣卫？咱们暴露了？亦或是他们在试探咱们？”

    萧罡向来骄傲、矜持的面庞上写满担忧，迟疑片刻，他小心的问道。

    “应该不是赵耿！”

    萧道宗想了想，摇了一下头，“丹阳公主身染怪病，现在虽然康复了，却生出诸多麻烦。圣人因此对赵耿颇有些不满，赵耿忙着处理这些还来不及呢，哪里有闲工夫试探？”

    暴露就更不可能了。

    他们进京还不到半年，一直都没有采取什么行动。

    “那到底是谁在作怪？”

    萧罡猜得有些烦了，将纸条丢到书桌上，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萧道宗横了儿子一眼，显是不满他的沉不住气。

    萧罡忙坐直了身体，表明自己受教了。

    萧道宗这才满意的收回视线，淡淡的说：“我猜对方可能是宫中眼线的后人。”

    ‘军方’繁衍几十年，除了父子相承、同袍推荐，还有一种吸纳新成员的办法。即收徒。

    萧道宗收到这张纸条后，反复研究了许久，唯有这种解释最合理。

    萧罡沉吟良久，方道：“有可能。纸条上说她想见您，还说有重要的事情商量。父亲，您要不要去赴约？”

    萧道宗抄起那张纸条，又细细的读了一遍，“去！”

    不管对方到底是什么人，萧道宗单从纸条的字里行间便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野心！

    ‘军方’的同伴们，大多都是不甘于现状的野心家。

    萧道宗太了解这种感觉了，凭直觉，他就有种预感：这位应该是志同道合的同伴。就算现在不是，萧道宗也有信心将他吸纳入组织。

    最要紧的是，“大皇子逼宫失败，咱们在宫中的眼线损失大半，自此，我们便很难得到宫中的消息。”

    确切来说是有价值的消息，‘军方’很难探听得到了。没办法，如今留在宫中的眼线大多都是底层的宫女、太监，他们无法接触主子一级的人物，得到的消息自然也高档不到哪里去。

    萧道宗慢慢将纸条团成一团，“或许这个人能给咱们一个惊喜。”

    萧氏父子讨论的神秘人有没有带来惊喜不确定，但有人却在给他们父子制造‘惊吓’！

    赵耿拿着新调查出来的资料，急匆匆的进了皇宫。

    圣人与太子商议了一下午的政务。父子两个相处的十分融洽。

    圣人强势而果决，太子稳重而敦厚，在处理政务上，一刚一柔，非但没有什么大的冲突，反而有种莫名的契合。

    圣人是越来越满意太子了。这才是他想要的继承人哪。

    “父皇，赵国公不日就要抵达京城了。此次辽东风波得以荡平，赵国公居功甚伟啊。”

    太子态度谦和，说出的话极为客观。

    圣人眸光闪烁了一下，笑道：“是啊，几个老家伙里，顾崇最是个聪明的！”

    聪明，不是能干？也不是厉害？

    太子面上不显，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看来父皇还想继续打压四大国公府、进一步收拢兵权啊。

    太子点了一下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圣人的看法。

    就在这时，外头内侍回禀：“锦衣卫指挥使赵耿求见！”

    太子闻言，见父亲没有其它的吩咐，便起身告辞。

    圣人也没有挽留，摆摆手打发儿子出去。

    太子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刚好与赵耿迎头碰上。

    赵耿规矩的心里。

    太子温文而笑，“赵指挥使有要事回禀，孤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父皇正等着你呢，快进去吧。”

    赵耿再三点头，恭送太子离去，方转身进了御书房。

    “启禀圣人，微臣有要事回禀。”

    赵耿跪下行了一礼。相较于平时的随意，今日的他分外庄重。

    没办法，圣人对他已经有了不满，他若是再不收敛，‘不满’便会升级为‘不喜’，直至彻底失宠。

    赵耿能在京城呼风唤雨，靠的就是圣宠，一旦圣人厌弃了他，他离死也就不远了。

    “什么事！”

    圣人没有叫起，而是直接询问。

    赵耿的心微微一沉，得，圣人还没有消气呢，看来他要继续装孙子啊。

    心里吐着槽，脸上却异常恭敬，“好叫圣人知道，微臣已经查清丹阳公主昏迷一事，特来回禀。”

    “小九昏迷之事不就早就有定论了吗？”

    圣人的语气有些不善。他已经说了，丹阳是心忧母丧、悲伤过度才昏迷不醒。

    赵耿却跳出来说‘已查清此事’，他什么意思？是不服气圣人的决定？还是妄图为自己怠慢丹阳公主而找借口？

    赵耿听出圣人话中的深意，慌忙叩头不止。

    咚咚的声响在御书房里回荡，不一会儿，赵耿的额头便青紫一片。

    “好了，有话说话，不必做这些面子事儿！”

    圣人不耐烦的说道。

    赵耿愈发谨慎，“启奏陛下，丹阳公主确实是因为母丧而伤了心神。但公主昏迷后却一直未能苏醒，微臣觉得可疑，便命人查了查，结果发现有人竟歹毒至极，用巫蛊邪术诅咒公主。”

    巫蛊？

    这还了得！

    圣人顿时变了脸色，“何人竟如此胆大？”

    皇帝的注意力总算转移了，赵耿松了口气，道：“兵部侍郎萧道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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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痴心

﻿    又是一年的乞巧节，齐家的幸福姐妹满周岁了。

    当日顾伽罗生产的时候是意外，随后事情更是一件接着一件。两只小包子的洗三、满月乃至百日都没能好好庆贺一番。

    齐谨之和顾伽罗都觉得十分对不住孩子们，他们夫妻有志一同的决定，女儿们的周岁时定要热闹的办上一场盛宴。

    所以，刚进七月份，齐家便开始向亲朋好友送出了请帖。

    恰好此时已经过了最热的时节，被酷热肆虐了一个夏天的贵人们也想出去活动一下，收到齐家的请柬后，纷纷表示到了正日子肯定会来吃一杯喜酒。

    就连隐居静月庵的妙真大师都回复，“初七那天我亲去看看孩子们。”

    虽然坊间有流言，说圣人与妙真因大皇子谋逆之事而生出了间隙，加上安王府的衰败，许多人便有鼻子有眼的说什么妙真已经失宠，圣人若不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早就将她彻底放逐了。

    往年妙真也‘远离世俗’，但却会偶尔去皇城露个脸，而太后、圣人和皇后三尊大佛也会时不时的赏赐一些东西送去静月庵，皇城和静月庵一直保持着非常好的良性互动。

    即便妙真住在城郊，内城的达官显贵们也不敢忽视了她的存在。

    但今年，从正月到七月，整整半年的时间，妙真竟一步都没有踏出静月庵。连嫡亲兄长的丧礼，她也没有露面。

    宫里头的三位至尊也似忘了她，宫中再有什么赏赐，受赏名单里却没了萧妩的大名。

    ……圣人和妙真之间好像真的出了问题呢。

    最让贵人们在意的是，妙真仿佛真的要‘看破红尘’了，不管京城发生了怎样的大事，她都全无反应。

    静月庵就这样一步步的远离了京城上流社会的社交圈，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就在大家以为妙真大师真的要‘归隐’的时候，她竟公开表示要来齐家吃喜酒。

    这、这是个什么情况？

    众人好奇又有些忐忑，京城沉闷了几个月，表面平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

    众人有种预感，妙真的‘再度出山’，极有可能打破这种平静。

    于是乎，众人对齐家双生花的周岁宴愈发关注。

    到了初七这一天，许多没有受到邀请的人也赶了来，礼节性的奉上一份贺礼，便混进了齐家大宅。

    新府的胡氏、吴氏婆媳两个特意过来帮忙。

    吴氏年轻，行事却稳妥、干练，清河县主便安排她的二门处迎接堂客们。

    吴氏过门没一年，还算是新妇，她穿着大红的衣裙，头上簪着赤金嵌红宝石的凤钗，耳朵上、手腕子上也都带着金灿灿的首饰，整个人看起来甚是富贵喜气。

    她笑语盈盈，亲切有礼的招呼每一位来客，丝毫没有因为对方‘不请自来’而变了颜色。

    但她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心。

    抽了个空，吴氏和贴身大丫鬟耳语了几句。

    那丫鬟连连点头，而后飞快的进了内院，去寻清河县主或是顾伽罗讨主意。

    “无妨，那些贵客们应该是来讨杯喜酒、沾沾喜气，不必太过在意，”

    顾伽罗忙得脚打后脑勺，但还是抽空跟那丫鬟说了几句，“回去给你们家奶奶说，就说是我的意思，来者皆是客，人家既然进了齐家，咱们就当好生招待。这次劳烦弟妹了，请她多费些心。”

    那丫鬟答应了一声，见顾伽罗没有其它的吩咐，这才快步回去复命。

    听完丫鬟的转述，吴氏心里有了底气：看来堂嫂早就预料到了今日的‘盛况’，约莫心中也有了应对的法子。既是这样，她就不必担心了。

    于是，吴氏继续热情的与来客们见礼、寒暄。

    不多时，齐家接待堂客的花厅里便围满了身着华服的贵妇，衣香鬓影，花团锦簇，好一派富贵热闹的场景。

    而妙真大师的到来，则将这热闹的气氛推到了高潮。

    只见她一身藕荷色的衣裙，乌鸦鸦的长发随意绾了个髻，别了一根翠玉簪子。

    除了手腕上的一串凤眼菩提佛珠，妙真周身上下再无首饰。

    跟满屋子衣饰华美的贵妇一比，妙真的装束只能用一个词儿来形容——素净。

    但众人看到她的穿着时，却瞪大了眼睛——这得有二十年了吧，萧妩自打变成妙真，她便再也没有穿过俗家的衣服。

    就算是进宫，她也是一身灰色的尼姑袍。

    果然有情况！

    众贵妇们兴奋的左右环顾，跟身边相熟的人交换眼色。

    方才还热闹的花厅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屋子里眼神乱飞，场面有些诡异。

    妙真却似没有察觉，亲昵的挽着顾伽罗的胳膊，“早就说来看看两个小丫头，偏巧我的身子一直不好。天又热，我实在不耐烦挪动。幸好这几日天凉爽了些，我在城外呆地也有些厌了，便来你这儿凑个热闹、沾点人气儿——”

    顾伽罗笑着说：“大师您真是太客气了，您能屈尊前来，我们齐家是蓬荜生辉……幸幸和福姐儿已经会说话了，今天早上还叫娘呢，特别乖巧，待会儿您瞧了肯定喜欢。”

    “哦？是吗？孩子们已经会说话了？”

    妙真十分欢喜，眼底都带着暖暖的笑意。在场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妙真是真喜欢齐家的双生花。哦不，确切来说，她是真喜欢齐顾氏这个晚辈。

    莫非坊间的传言是真的？

    齐顾氏是妙真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

    至于年前的那个什么刘楚楚，则是妙真拿来做戏的一颗棋子？

    有些贵妇看着妙真和顾伽罗的温馨互动，暗地里琢磨着。

    清河县主迎了出来，恭敬的向妙真行了礼，见吉时到了，便吩咐将幸幸和福姐儿抱了出来。

    两个胖团子穿着一模一样的大红绣金线的衣裙，柔软黑亮的头发扎了个小辫儿，眉间各用胭脂点了个红点，白嫩嫩、粉嘟嘟，漂亮可爱得宛如观音座下的一双童女。

    众人瞧了，称赞不已。

    这倒不是她们有意讨好，实在是两个孩子长得太好了。

    瞧这小模样儿，专挑父母的长处来长。大的偏向母亲，娇美可人；小的更像父亲，英气中又不乏美丽。

    最让堂客们眼热的是一对小姐妹壮实的模样。啧啧，小胳膊、小腿儿胖得像藕瓜儿，一节一节的，看着就让人喜欢。且看气色，两个孩子都十分健康。

    谁说这俩孩子是早产儿来着？

    看人家这模样，比足月的孩子还要强上几分呢。

    乳母将幸幸放到花厅正中央的大圆桌上，桌子上摆放着笔墨纸砚、尺子、绣花绷、算盘、印章、书本等东西。

    顾伽罗弯腰对幸幸说，“幸姐儿乖，看看这里面有喜欢的吗？喜欢哪个就拿起来，好不好？”

    顾伽罗指了指圆桌上的东西，故意做了个抓取的手势。

    幸幸乌溜溜的大眼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笑盈盈的祖母，然后又看了看四周围拢的贵妇，似乎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笑呵呵的呆坐在圆桌正中央，动也不动。

    清河县主见状，赶忙上前一步，随手拿了个胭脂盒，“幸姐儿，这里有好些好东西呢，你喜欢哪一个啊？”

    胭脂盒是珐琅彩瓷的小盖盒，颜色艳丽，造型精巧，幸姐儿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了。

    清河县主放下胭脂盒，又拿了个巴掌大的金算盘，“这个喜不喜欢？喜欢的话就自己过来拿！”

    幸姐儿似乎明白了祖母的意思，麻利的爬起来，摇摇晃晃的在圆桌上溜达起来。

    她先是抓了一本书，晃了晃，又丢在了一旁。接着又相中了顾伽罗的印章，摸起来就想往嘴里塞，被乳母慌忙拦下。小丫头顿时不高兴了，直接将印章丢给了乳母。

    最后，在众人关注的视线中，幸幸抓起了一柄小木剑，她瞧了一眼顾伽罗，见母亲并没有露出生气的神情，这才喜滋滋的将小木剑抱在怀中。

    “好，不愧是齐家的女儿，果然有先祖遗风，”

    妙真率先击掌称赞，她扭头对顾伽罗道：“阿罗，看来你要养一个巾帼英雄咯。”

    众堂客闻言，纷纷出声附和，称赞幸幸是‘虎父无犬女’。

    顾伽罗和清河县主十分高兴，她们都明白，抓周不过是求个好兆头，将来幸幸会是个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准。但看到小丫头挥舞着木剑的样子，她们还是忍不住畅想：以后幸幸定能像老祖宗那般有出息！

    一番称赞后，乳母将幸幸抱了起来。

    福姐儿的乳母则将福姐儿放到了圆桌上。

    顾伽罗知道小女儿的性子，她柔声对福姐儿说：“阿福，你看你姐姐都抓了一样东西，你也必须抓一样，否则待会儿就不能回去睡觉觉咯！”

    阿福喜静不喜动，能躺着绝对不站着，能睡着绝对不睁眼，对她而言，不许她睡午觉，绝对是最惨无人道的惩罚。

    果然，听到顾伽罗的‘威胁’，阿福慢吞吞的抬起眼皮扫了母亲一眼，而后也不动弹，抬手就抓了一个锦盒。

    顾伽罗愣了下，她没记得事先准备了这个锦盒啊。

    更确切的说，她根本就没见过这个锦盒。

    “好！好一个小阿福，随手就拿了本宫的印章。果然名副其实，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妙真眼底泛着亮光，灼灼的盯着沉静从容的小女娃儿，连声赞道。

    什么？

    这锦盒里放着的是长宁公主的印章？！

    四周的贵妇中，有心思灵透的，当下便听出了妙真话里的玄机。

    妙真方才自称‘本宫’，也就是说，她是以长宁长公主的身份在说话。

    而长公主的印章，不是官印，却也有非常重要的代表作用。

    据说当年先帝身染重病，还是太子的当今圣人被几个兄弟陷害身陷困境，是长宁公主帮他稳住了后宫。

    那时加盖了皇后金印的懿旨都出不了坤宁宫，唯有印有‘听涛阁主’小印的信函能在宫城畅通无阻。

    ‘听涛阁主’是长宁公主的雅号，而面前这锦盒里的印章，十有八/九就是那一枚神奇又具有特殊含义的‘听涛阁主’印。

    想到这一节的贵妇们纷纷变了脸色，看向福姐儿的目光极为复杂。

    清河县主微微蹙了蹙眉头，瞥眼去看顾伽罗，见她毫无意外之色，心中便有了答案。看来，今日的事，儿媳早就跟妙真商量好了。

    但，妙真真的愿意将她的一切都传给阿福，哦不，是传给顾伽罗？

    清河在疑惑，宫里的圣人也在疑惑。

    “你没有看错？齐顾氏的女儿果真抓了萧妩的印章？”

    圣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听涛阁主’印的价值。这枚印章，可是老头子（即先帝）在成百上千的极品玉石中挑选出来的一块玉石，亲自写了‘听涛阁主’四个字，然后交由匠人雕刻而成。

    有一段时间，萧妩的‘听涛阁主’印都能当玉玺使用。

    而先帝留给萧妩的影卫，更是直接向这枚印章效忠。

    当然，萧妩活着的时候，这枚印章的作用并不大。可一旦她死了，这印章便是她一切产业和资源的代表，谁拿到了印章，也就得到了萧妩的所有遗产，包括影卫！

    “回禀陛下，微臣绝对没有看错。且花厅里有数十权爵家的女眷，她们也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而且长公主还亲口说齐顾氏的小女儿是个有福气的。”

    赵耿躬身立在一旁，恭敬的回道。

    圣人沉默，赵耿绝不会骗他，看来萧妩确实那样做了。

    她、到底想干什么？

    刚安分了几个月，她又想搅风搅雨了？！

    良久，圣人方缓缓说道，“你给我盯紧了静月庵，还有，齐家也不要放松了警惕。尤其是齐顾氏，她，很不简单。”

    能让萧妩托付家底，顾伽罗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

    最后，圣人又补了一句，“还有萧道宗那边，尽快收集证据。‘军方’？哼，他们也敢自称‘军方’？！”

    赵耿没敢抬头，低声应道：“臣谨遵命！”

    萧道宗并不知道他已经被锦衣卫盯上了，此时，他也在跟儿子讨论齐家双生花抓周的事。

    “看来，萧妩已经下定了决心。四正，那件事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解决。”萧道宗沉声说道。

    萧罡扬起下巴，自信满满的说：“父亲，您就放心吧，儿子会尽快拿下顾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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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真是对不起亲们了，某萨又滚过来请假了，年底实在是太忙了，贵女又要结尾了，各种卡文。今天先请假，明天继续，抱歉抱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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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惊闻

﻿    “公主，您、您今天好些了吗？”

    赵玖忍着咳嗽的**，亦步亦趋的跟在丹阳公主身后。

    农历七月，夏末时节，外头的天气还十分炎热，但赵玖却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苍白的面容和两只过分消瘦的手。

    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待在舒服的房间里，随意的躺在榻上，捧着一卷游记或是话本打发时间。

    可现在，他却要硬撑着单薄的躯体，围绕在新婚妻子周遭，有些时候，他甚至还要亲自动手服侍她。

    九公主并不稀罕赵玖的讨好，休养了这些日子，她已经彻底康复了。

    心，也跟着活络起来！

    抬头看了看日头，九公主忽然冷声问赵玖：“父亲出去了？”

    赵玖愣了下，旋即点头，“父亲公务繁忙，平日里极少在家中。尤其是最近衙门里案子多，父亲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他老人家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

    赵玖似是担心丹阳公主误会，赶忙补了句：“父亲虽出去了，却十分记挂公主您的身体，中午的时候还打发下人回来询问您的情况呢。”

    圣人已经拿‘不敬公主，有辱皇家’的罪名责怪了赵耿，赵家若不想被圣人彻底厌弃，就只能把丹阳公主当祖宗一样供着。

    如今连最病弱的赵玖都亲来侍候了，又岂能任由丹阳公主误会赵耿对她不够看重？！

    不过，丹阳并没有在意这些，她抓住了赵玖话中的重点，“案子多？最近锦衣卫又有大案子了？

    没听说啊。

    京中更是平静得一塌糊涂，根本不像有大事发生的样子呢。

    锦衣卫不是寻常差役，能让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赵耿忙得连家都不能回的案子，能小的了吗？！

    丹阳已经不去回想前世的记忆了，今生有太多的事与前世不同，她接连吃了几次亏，就是因为过分依赖那些记忆。

    自从中了血咒，丹阳清醒后便决定彻底舍弃前世的种种，她不是什么齐顾氏，也不再记恨今生顾伽罗的好运气，她就是大齐公主丹阳。

    她的一切将从头开始。

    但，之前留下的一些烂摊子还需要收拾。赵家这边，也需要经营。

    这两日丹阳一直在盘算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势力庞大，且极为隐蔽，丹阳与‘他’接触了好几次，却连‘他’的真面目都不曾看到，更不知道‘他’的身份。

    偏偏对方对她却是知根知底，特别是出嫁前，她为了维持刘贤妃的生命，无奈跟‘他’做了交易。

    虽然‘他’至今都没有向她发布指令，但丹阳相信，‘他’绝不会放过她。

    嘶，必须解决掉这个大麻烦！

    再一个，刘贤妃死了，但她却遗留了不少问题。

    首先，‘军方’是什么？

    丹阳几天前，丹阳按照从刘贤妃那儿吸收来的记忆，仿着刘贤妃的口吻给萧道宗写了一份信。

    信写得很是含糊，隐约透出一个意思：三年前，刘贤妃预感到危险，事先收了个‘继承者’，将自己掌握的消息通道和人脉全都传给了‘继承者’。一旦她发生了意外，便会由她的‘继承者’继承她的一切，包括对‘军方’该负有的责任和义务。

    另外，丹阳还在信中暗示，刘贤妃手里掌握了一大批中低层宫婢、宦官，有了这些人的配合，日后‘军方’若是想在宫内进行计划，将会事半功倍。

    丹阳说这些倒也不是无中生有，事后她曾经仔细翻看刘贤妃的记忆，发现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简单。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公认的老实本分，结果却在圣人的眼皮子底下做了那么多事，旁的就不说了，单是刘贤妃拉拢的低层宫女太监就是个不小的数字。

    这些人，在贵人们看来不过是一群卑贱的蝼蚁，谁都不会放在眼里。

    但在有些时候，这些小人物却能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丹阳对此深有体会。想想所谓的‘血咒’，不就是刘贤妃笼络的一个老宫女所为嘛。

    赵耿的锦衣卫已经查清楚了，对丹阳动手的并不是刘贤妃宫里的人，而是司薄司的一个宫女。进宫快十年了，一向默默无闻，若不是锦衣卫顺藤摸瓜的查到了她，任谁都想不到，这样个老实木讷的宫人竟敢谋害公主。

    最令赵耿扼腕的是，当锦衣卫悄悄潜入后宫，准备捉拿老宫女的时候，那人居然抢先一步自尽了。

    锦衣卫在那宫女的遗物中搜到了丹阳公主的生辰八字，以及几张古怪的符篆。

    经明心道人鉴定，这些符篆便是夷人用来下咒的符。

    因为那人死了，唯一的活口也没了，所有的线索便都断了。所以，那老宫女如何得到这些南疆的符篆，她又为何谋害丹阳公主，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赵耿别提多憋屈了，但也只能草草结案。

    丹阳公主融合了刘贤妃的记忆，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刘贤妃的手笔。

    她早就怀疑丹阳公主了，然而没有证据，刘贤妃始终狠不下心来。

    但她又不能真正放心，便留了个后手。

    丹阳公主不禁暗自庆幸，幸好自己下手快，否则，真让刘贤妃察觉了什么，死的可就是她丹阳了。

    想到这里，丹阳不禁想起了‘帮’她下决断的一个人：齐姚氏。

    唔，姚希若是之前留下来的第二个麻烦。

    丹阳和姚希若‘合作’了好几次，丹阳自己也不敢确定，姚希若手中是否有不利于她的证据。

    姚希若下落不明，丹阳怀疑她在锦衣卫手中。

    锦衣卫可是个连死人都能撬开嘴的地方啊，丹阳好几次都从噩梦中惊醒。

    梦中，姚希若将丹阳的所有‘罪错’都招认了出来，圣人大怒，命赵耿将她锁拿进了诏狱。

    诏狱中，哀嚎阵阵，各种只存在于‘传说’的酷刑纷纷在丹阳面前展示，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噩梦清醒后，丹阳的心还狂跳着，整个人被汗水打湿，风一吹，一股子冷意直往心底里钻。

    不行，她必须知道姚希若的下落，然后彻底‘处理’掉。

    “……父亲衙门里的事，我、我也不太清楚。”

    赵玖不知道丹阳的心思，听了她的话，嗫嚅的回了一句。

    丹阳沉下脸来，不满的说：“你是父亲的独子，他向来拿你当心尖儿肉一样的疼着，你会不知道他的事？”

    赵耿的书房是赵家的禁地，哪怕是在现在，赵家上下卯足了劲儿巴结、讨好丹阳公主的时候，丹阳也不能随意出入。

    赵玖却可以！

    丹阳曾经私下里打听过，赵玖经常去赵耿的书房看书。

    那样一个重要的所在，哪怕赵玖真的只是看书，应该也能接触到一些机密。

    赵玖低垂的双眸中闪过一抹寒光，速度极快，且他掩饰得又好，丹阳根本就没有察觉。

    “说呀，到底有什么大案子？”

    丹阳公主没好气的喝问着，随后似是为了表明自己不是刻意打探朝廷机密，又加了一句，“是不是与我的案子有关？”

    赵玖瑟缩了下，仿佛被丹阳的气势吓到了。

    好一会儿，方弱弱的说了句，“不是。我、我恍惚听到‘火器’、‘公主峰’什么的。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我、我真的不知道！”

    原本没有血色的脸，生生急得红了，赵玖一副‘我没说谎，您千万别生气’的弱受模样。

    丹阳嫌弃的别开眼睛，她是真心不待见这个丈夫。直娘的，真是太废柴了！

    但，赵玖这次提供的信息却十分有用。

    火器？难道是指齐家的火器？

    公主峰？

    一听这个地名，丹阳就忍不住想起了铁槛庵，以及那悲惨至极的前生。

    用力摇摇头，晃去前世的记忆，丹阳努力的想着。

    铁槛庵已经被内务府销毁，如今是一片废墟。

    除了光秃秃的山头儿，再无其他的东西。

    等等……丹阳想到了什么，她的心怦怦跳得厉害，是了，一定是那里，齐姚氏肯定被关在了静心斋！

    夜幕降临，赵家大宅里点起了灯笼。

    一个黑影悄悄溜出主院，踮着脚尖，顺着墙根儿，一路摸去了二门外的书房。

    书房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很安静。

    门口守着两个护卫。

    随着夜色渐浓，两人也有了睡意。

    一个人打了个哈欠，另一个人也跟着打哈欠。

    不多时，两人便倚着柱子，眯着眼睛，呼呼的睡了过去。

    黑影趁机摸进了书房，她的动作非常轻，没有惊动护卫。

    嚓~火折子滑动，微弱的火光在漆黑的书房里闪动。

    足足过了一刻钟，那黑影才又悄悄的溜了出来，按着原路跑回内院。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刚刚离开的那一刻，原本倚在柱子上的两个护卫齐齐睁开了眼睛。

    “大爷，真的不用管吗？”

    其中一个低声问道。

    黑洞洞的角落里闪出一个人，高高瘦瘦，满脸病容。

    他右手成拳抵在唇前轻咳了两声，道：“由她去。我倒想看看，咱们堂堂丹阳公主夜探家主书房，到底意欲何为！”

    火器和公主峰，到底是哪个词儿触动了她的神经？

    护卫提着灯笼走到近前，橘色的火光下，清晰的显现出赵玖那玩味的冷笑！

    ……

    “父亲，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萧罡急匆匆的闯进书房，边跑边喊道。

    “什么不好了？平日为父都是怎么教你的？正所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你到好，遇事就大呼小叫的，哪里还有半分做大事的模样？”

    萧道宗皱眉，轻斥了儿子几句。而后才问道：“发生何事了？”

    萧罡根本没留意父亲的训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父亲，出大事了。‘继承者’发来消息，说、说赵耿那条恶狗已然盯上了您，正全力追查您的行踪呢。”

    萧道宗一惊，“消息可靠吗？好好的，姓赵的为何要查我？”

    他还什么都没干的，根本谈不上‘露马脚’。且平时他伪装得十分出色，十多年来，萧烨都没有怀疑他，相反，还准备提拔他来与四大国公府抗衡。

    萧道宗甚是觉得，在某些方面，圣人更愿意相信他。

    没办法，谁让他姓‘萧’呢。虽不是圣人同族，却也是同一姓氏。五百年前是一家，这话不完全是用来套近乎的话，同姓莫名的让人有种亲切感。

    萧罡用力点头，“乍闻消息的时候，儿子也是不信的。所以就命人去打听了一下。父亲，赵耿果然在查‘军方’。”

    萧道宗变了脸色，“他查军方却查到了我身上？”

    糟糕，难道他的身份要暴露了？

    萧罡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没错。赵耿调查丹阳公主昏迷事件时，意外的发现了几个小太监有问题。一番探查后，发现他们竟是旁人安插进皇宫的眼线。赵耿的性情您也清楚，发现了这样的秘密，他岂会不全力追查？锦衣卫出动了一个百户所，发现、发现那几个小太监全都来自‘军方’。”

    萧道宗咚的一下跌坐到了椅子上，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一点儿精神头和力气都没有。

    萧罡看了他一眼，舔了舔嘴唇，继续说：“好巧不巧的，那几个小太监曾经与咱们家的管事有过接触……”

    赵耿顺着这一条线索，很快便查到了萧道宗身上。

    这是萧罡知道的情况。

    他不知道的是，赵耿最初对萧道宗产生怀疑，是因为明心道人的误导。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破解即将到来的危局。

    呆滞良久，萧道宗的眼珠子终于有了转动，他干涩的问了句：“火器作坊那边，可有进展了？”

    “昨天齐谨之去了工坊，儿子还没有和那边联系，不过应该有进展吧。”

    萧罡想到了某个可能，小心翼翼的试探，“父亲，您莫非是打算？”

    萧道宗惨然一笑，“不是我打算怎么样做，而是不得不这么做！四正，现在形势危急，咱们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萧罡忽的想起一事，又道：“对了，‘继承者’还说，赵耿还在调查一事，与火器有关，还提到了一个地名，公主峰。父亲，您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文章？”

    萧道宗眸光闪烁，“你仔细说一说……”

    或许，他们可以利用一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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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泼脏水

﻿    足足用了半个月的时间，齐谨之才将齐勤之的记忆融合完毕。

    正如他猜测的那般，齐勤之十分谨慎，东齐的重大隐秘，他全都硬生生的记在了脑子里。什么老祖宗的手札，什么东齐的暗卫，以及大长公主藏匿的大笔财产等等等等。

    在所有的隐秘中，齐谨之最看重的还是老祖宗的手札和东齐的暗卫。

    当日齐家老祖宗齐子孺一夫娶了两个妻子，为了顾全‘义’和‘情’，齐子孺公平的将自己的所有财产分作两份。好好一个齐家被人为的拆成了两部分：东齐和西齐。

    除了唯一的爵位，齐家的所有东西，哪怕一纸一草也都要一分为二。

    西齐有的，东齐肯定不能少。

    东齐没有的，西齐也别想得到。

    亏得齐子孺能干，闯出了偌大一份家业，即便被拆分，随便拿出一份来，也十分丰厚。

    随后的几十年，东齐和西齐内耗不断，但两边当家的家主都不是草包，特别是‘隔壁’有个心怀叵测的敌人，他们谁也不敢懈怠。

    从齐铿、齐锵到齐令源、齐令先，再到齐勤之、齐谨之，三代人苦心经营，不断发展壮大齐家的势力。

    是以，齐家几经风浪，前些年更是被抄家夺爵，所有辉煌仿佛被朝廷一下子收回了。

    但东齐和西齐的人心里都清楚，官府抄去的只是齐家摆在明面上的资产。真正的大头还在齐令源和齐令先手里攥着呢。

    这也是大长公主敢在抄家后继续掺和夺嫡的主要原因：有人又有钱，还有圣人都忌惮的火器，拥有这么多的资源，她原就不小的野心便膨胀起来。在合适的契机下，大长公主带领东齐一路往死路上奔去了。

    如此折腾了一番，东齐的实力被消耗殆尽，但最宝贵的财富却被小心的保存了下来：《齐子孺手札》以及遍布京城、西南的消息通道和暗探。

    “父亲，这就是老祖宗提到的几种新式武器，”

    齐谨之捧着亲自默写的《齐子孺手札》来到齐令先的书房，由齐令先带领，父子两个进了书房后的地下密室。

    关上厚重的大铁门，齐令先和齐谨之席地而坐。他们之间的空地上摊放着那本手札。

    齐令先怀着敬畏的心，小心的将手札捧起了，轻轻揭开扉页，齐谨之铁画银钩的瘦金体映入眼帘。

    齐令先眼球转动，一行行的默念着。

    他看得很慢，薄薄几十页的手札，硬是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

    读完最后一行字，齐令先缓缓合上册子，长长吐了口气，拿过一旁的笔洗，食指沾了一些水，直接在地上写道：“不愧是老祖宗啊，竟想出如此精巧、厉害的武器。有了此物，齐家还能兴旺几十年。”

    火器的秘密藏了几十年，但马上就要藏不下去了。

    齐家若是在此时研制出更厉害、更便捷的武器，非但不会被皇帝彻底清除，还有可能借此翻身，重新拿回黔国公的爵位呢。

    再不济，齐家还可以远遁西南，在遥远的南疆自立为王，依然可以延续齐家的富贵和荣耀。

    “父亲，老祖宗不是凡人，他老人家几十年前便给咱们留了后路。”

    齐谨之也满脸敬畏，还原了老祖宗的手札，他才知道，自家的先祖居然这般英明睿智。

    小时候，齐谨之读家族史的时候，还曾经纳闷，当初大齐边疆烽烟四起，不管是广袤的东南沿海，还是辽阔的西北，亦或是辽东，都是建功立业的战场。老祖宗放着那些地方不选，为何唯独对偏远、蛮荒的西南情有独钟？！

    不是老祖宗老糊涂，而是齐谨之这些小辈太无知，根本无法领会老祖宗的深知远见。

    “西南好哇，不管是向西还是向南，都有广大的深林、土地，那里物产丰富，气候温暖，只要经营得当，定能成为最佳的根据地。”

    齐令先眯着眼睛，细细咀嚼着老祖宗在手札最后一页写下的一段话，“若西南也不能立足的话那就继续向西推进，安南等地亦可为家。退一万步讲，朝廷真的要对齐家赶尽杀绝，内陆待不下去了，还可以出海。”

    齐子孺想得十分周到，他在书皮的厚纸夹层里藏了一份地图，详细记录了黔、滇、蜀等地的地理地貌，还附带了一份转去岭南，继而出海的路线。

    东、西二府各持一半地图，齐谨之融合了齐勤之背下的那一半，花费三日的功夫才将全图复原。

    “没错，万不得已之时，咱们还能出海。”

    齐谨之眼中闪烁着异彩，手指沾着清水，在地上飞快的写着，“老祖宗给咱们留了海船的图纸，咱们家这些年也一直遵循祖训选派齐家军去东南大营历练，几十年累积下来，现在至少有两百熟悉海路的青壮兵丁可供驱使。”

    有船，又有大海里练出来的水兵，齐家出海绝不是难事！

    更不用说，齐家还有傍身的火器和新式武器。

    齐谨之想到这些，胸中不禁豪气万丈。老祖宗留给他们这么多保命的宝贝，他们齐家如果还不能站起来，那才是没了天理呢！

    “……出海什么的暂且不必想了。咱们齐家还到不了那一步。”

    齐令先激动过后，分外镇定的在地上写着：“目前首要的，还是将新式武器造出来。正好，顾家老爷子在辽东，而老祖宗提到的几处‘黑金矿’中便有一处在辽东。我这就写信给亲家，情他们帮忙开采一些‘黑金’。”

    齐谨之连连点头，适时的提醒道：“对了，开采好的‘黑金’可以送到阿罗名下的庄子。那个田庄靠山临水最方便提炼‘黑金’。更妙的是，那个地方距离辽东卫很远，平时极少有陌生人注意，最是保险不过！”

    齐令先满意的点了下头。

    父子两个越说越兴奋，不停的用手指沾水在地上写字。

    很快，钵盂口大小的笔洗里的清水就见了底。

    齐令先沾水的时候，指腹摸到了笔洗的底部，这才意识水不多了。他失笑的摇摇头，没再沾水，直接轻声说道：“好，就按这个计划来吧。你，没关系吧？”

    齐谨之坐直身子，眼底满是狂热。但听到父亲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眼角不禁抽了抽，再抽！

    “没、没什么，我能、能做到！”

    齐谨之忍着恶心，有些勉强的下着保证。

    “不要勉强，尽量为之吧。毕竟那些人并不重要，能一箭数雕最好，若是不能，只需将最要紧的事做了，也就足够了。”

    齐令先深知儿子的脾性，知道这次是为难他了。

    齐令先到底心疼儿子，想了想，低声叮嘱道。

    齐谨之抿紧双唇，尴尬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父亲放心，儿子省的。”

    不就是做戏嘛，齐勤之能做到，他齐谨之没道理办不到。

    ……

    深夜，京郊！

    四周静寂无声，月光如水般柔柔的流淌下来。

    几条人影飞快的掠过，在空旷的坟地上留下一道道残影。

    穿过废弃的墓园，来到一处山石前，其中一个黑影伸手开启机关，厚重的山石一分为二向两侧开启。

    几人熟门熟路的摸了进去。

    谷底很安静，大部分的屋舍漆黑一片，唯有几个地方亮着火光。

    几个黑影奔着其中一个点着灯的房间而去，窗纸上映射出几个交头接耳的剪影。

    不多时，屋子里的灯光熄灭了。

    接着便是细微的脚步声，声音一直向库房的方向蔓延。

    一刻钟后，几个黑影裹挟着一个脚步踉跄的人，背上驮着大大的包袱，看形状，仿佛是个箱子。

    几人顺着原路返回，行至谷口的时候，其中一个黑影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和一个小瓷瓶。嚓~橘红的火光闪过，小瓷瓶的引线被点燃。

    那人利索的将小瓷瓶丢向库房的方向。

    丢完小瓷瓶，黑影不敢耽搁，火速领着一行人跑出了山谷。

    还不等他们关上机关，身后变响起了一记巨响。

    轰~~

    地皮摇晃，谷内爆出一个巨大的光点，灼人的热浪向四处散开。

    几个黑影跑的飞快，早已远离了爆炸点，但还是受到了波及。几人扑倒在地，双手抱头，紧闭双眼静静的等着。

    谷内的爆炸还在继续。

    轰~轰~~轰~~

    随着一声声的巨响，库房炸了，房梁坍陷、砖瓦乱飞，燃烧的杂物四处跌落，火顺势蔓延开来。

    半刻钟不到，存在了六七十年的火器作坊被烈焰包围，火光冲天，照亮了大半个黑夜。

    “走！”

    趴在地上的黑影头领，将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一会儿，确定爆炸已经结束，这才爬起来，扭头看了眼燃烧的山谷，低声喊道。

    其他几人纷纷从地上跃起，一句话也不说，驮着大包袱，飞快的在月光下奔跑。

    他们穿过墓园，绕过一条条的小路，兜圈子一样在京郊晃荡了大半夜。

    直到黎明，他们才小心翼翼的转到城东的一处山庄。

    来到山庄门前，他们不忘回头警戒，再三确定没有人跟梢，方发出信号，等待庄内的同伴出来迎接。

    而距离山庄三四百步远的一棵大树上，正站着一个矮瘦的男子，他看起来平凡无奇，唯独一双眼睛灼灼的盯着前方晃动的几个人影。

    ……

    “大哥，好些日子没看到您了，您忙什么去了？小弟数次去府上探问，却总也见不到你。”

    毫不意外的，萧罡在快活山庄见到了齐谨之。他故意做出一副惊喜的模样，热情的凑上前打招呼。

    齐谨之脸色很不好，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显是一夜未睡的样子。

    双眼泛起红血丝，他直勾勾的瞪着萧罡。

    萧罡不自然的抚了抚自己的衣襟，干笑道：“大哥，怎么了？为何这般看着小弟？莫不是小弟哪里得罪了大哥？大哥有话只管说，小弟必定洗耳倾听。”

    齐谨之板着面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昨夜你干什么去了？”

    萧罡一怔，“昨夜？我、我在家啊。”

    齐谨之向前逼近一步，“昨天夜里，城郊发生了一起爆炸事件，将整个山谷都炸成了废墟。事发时，远在驿站的差役都惊动了，连夜跑去查看。据说城内靠近城墙的兵卒也感觉到了地皮振动……这般大的动静，四正，你可曾听闻？”

    萧罡茫然的摇摇头，“我们家在内城，夜里并未听到什么响动。等等，大哥，你说城郊？莫非——”

    萧罡一副如梦方醒的模样，俊美非凡的面容上满是惊愕。

    “没错，就是我家的作坊被炸了。作坊内四十九名工匠全都被炸死了，库房里近百颗瓷雷被炸，齐家六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齐谨之声音嘶哑，看向萧罡的目光很是不善。

    萧罡却似没有察觉，急切的说：“怎么会这样？大哥，齐家的损失大吗？官府可曾追查到齐家身上？哎呀，真是太糟了，锦衣卫原就对你们齐家虎视眈眈，正愁没有把柄呢。这次如果——”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衣襟被一只大手牢牢的抓住，脖子被衣襟卡得死死的，他根本无法正常说话。

    齐谨之直视萧罡的双眸：“我家的作坊最是隐秘。除了你，再无其他人知道那个地方。你一个月前刚去了那里，昨儿那里就出了意外，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啊？”

    齐谨之一边说一边手上用力。

    萧罡的身子被他单手提了起来，只能用脚尖堪堪接触地面。

    “大、大哥，你、你先放开我，有话、有话好好说！”

    萧罡的脸涨得通红，两只眼睛忍不住向上翻起，他甚至感觉到了死亡。

    齐谨之看着他，就在萧罡险些昏厥过去的前一刻，他松开了手。

    萧罡扑通一下跌坐的地上，抚着胸口用力的咳嗽着。

    好一会儿，萧罡才缓过劲儿来，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

    齐谨之坐着椅子上，冷声道：“说吧，我想听听你的解释。你最好告诉我，作坊的事与你无关，否则，就别怪我不讲情分了。”

    萧罡慢慢的坐到齐谨之对面，绝美的脸上有些狼狈，“大哥，我可以对天发誓，作坊的事和我没有半分关系。如果我半句谎言，就让我不得好死、死后不得超生！”

    齐谨之的表情似是有所缓和。

    这年头，人们还是讲究誓言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发毒誓。

    萧罡暗喜，他就知道齐谨之舍不得自己。

    很好，接下来他只需将脏水泼到锦衣卫头上就可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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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死了

﻿    萧罡从荷包里取出一枚香丸，打开案几上的香炉盖子，随意的将香丸丢了进去。

    不多时，紫铜香炉的镂空花格儿冒出袅袅的淡白色烟雾，一股似有似无的甜香在房间里弥散。

    齐谨之愤怒的表情似乎有所缓和，虽还有些余怒未消，却也不再凶神恶煞，用看待绝世死敌一样的目光瞪着萧罡。

    萧罡暗自得意，摇了摇雅间里的铃铛。

    片刻后便有一个干净利索的小厮端着红漆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成套的茶具。

    萧罡姿态优雅的取过新鲜的山泉水，烹水，清洗茶盅，煮茶……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再配上他出尘绝艳的面容，让人看了就禁不住心神沉醉。全然没了方才被齐谨之领着衣襟在半空中晃动的狼狈。

    “大哥，您先吃杯茶，有什么话咱们兄弟坐下来慢慢说，可好？”

    萧罡右手两指捏着精致小巧的茶盅，左手托着茶盅的底部，白皙柔滑的双手与莹白无瑕的甜白瓷小茶盅放在一起，竟不输分毫。

    微微翘起的兰花指，带着莫名的诱/惑，齐谨之仅剩不多的怒气彻底消散。

    目光追着萧罡的双手，齐谨之呆愣愣的接过茶盅，轻呷了一口，茶叶特有的苦涩袭上舌尖，紧接着便是沁人心脾的醇香。

    茶叶不错，烹茶的技艺也是顶好的，如果不是在眼下这样一个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氛下，齐谨之还是很愿意享受这份难得的惬意。

    只可惜……垂下眼睑，齐谨之将眼底的厌烦全都压了下去。

    “说吧~”

    齐谨之放下茶盅，轻轻的喟叹了一声。那语气，没了最初的狂躁、愤怒，仅剩下淡淡的无奈和怅然。

    似乎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此事与萧罡有些关系，他也不会太过追究。没办法，谁让他‘中意’萧罡这个绝世美少年呢。

    至少，萧罡是这般解读齐谨之的表情和话语的。

    “大哥，昨夜发生的事，小弟真的毫不知情。”

    萧罡的一双大眼，湿漉漉的，雾蒙蒙的，无辜的如同小鹿。

    他的声音更是无比诚挚，话语间还带着无尽的关切与同情，那模样真是像足了一个‘关心兄长（OR 好基友）’的纯真少年。

    再加上少年的颜值破表，在一个看脸的世界里，原就占尽了优势。

    面对这样一副容颜，任是齐谨之郎心似铁，他也舍不得跟萧罡发脾气。

    萧罡很有自信的暗自琢磨着。

    琥珀色的双眸波光流转，纤细的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敲击着。

    笃、笃、笃笃、笃……

    齐谨之的眼神渐渐有些呆滞，仿佛整个人都放空了。又好似被抽离了神魂的木偶。

    笃笃敲击琢桌面的声音分外清晰，除此之外，还有个极有魅惑的声音敲击耳膜：“大哥，工坊的事与我萧罡确无干系。不过，我倒是听到了一点儿风声。大哥应该也知道，咱们‘军方’的子弟遍布天下，消息也分外的灵通……”

    “大哥还记得吗，几个月前，京城内发生了一起爆炸事件，一栋民宅被炸毁，死伤无数。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民宅，而是锦衣卫设在京城的一个暗桩。与此同时，赵耿遇袭受伤。赵耿最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吃了这么大的亏，又岂肯善罢甘休？”

    “过去几个月里，赵耿一直忍而不发，暗地里却一直在追查此事。也不知怎的，赵耿竟查到了齐家身上。没办法，炸毁民宅所用的火器就是出自齐家的瓷雷。这种事根本瞒不过锦衣卫……”

    “……所以，昨夜袭击齐家工坊，并彻底摧毁库房的人不是旁人，恰是赵耿的锦衣卫！”

    “赵、赵耿？锦衣卫？”

    齐谨之仍然呆滞，木然的重复着萧罡的话。

    “没错。就是赵耿的锦衣卫。大哥心里应该十分清楚，圣人从未相信过齐家。对齐家的火器更是觊觎已久。这几年，赵耿一直暗中监视齐家。这次他能查到齐家工坊所在，并不是什么难事！”

    “是赵耿炸毁了我们齐家的工坊？！”

    齐谨之的语气比方才笃定了许多，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愤怒。

    而愤怒的目标，正是萧罡提到的赵耿！

    笃，笃笃笃！

    萧罡的手指还在敲击着桌面，速度越来越快。

    雅间里充斥着令人昏昏欲睡的甜香。

    白色的烟雾缭绕，萧罡的样子模糊起来。

    他的嘴不停的一张一合，“就是他。他不但炸毁了齐家的工坊，还掠走了经验老道的徐师傅，意图破解齐家火器的秘密……赵耿将徐师傅安置在了城郊的公主峰附近，还准备了大批的木炭、硝石、硫磺等……”

    “公主峰~秘密制造火器~意图对付齐家~~”

    齐谨之像一只学舌的鹦鹉，不断的重复着萧罡的话。

    萧罡继续蛊惑，“炸了公主峰，销毁所有的原料，破坏赵耿的计划。既能报仇，还能破解齐家的困境。”

    “炸、炸公主峰！向赵耿报仇！”

    齐谨之的语气愈发坚定。

    萧罡又重复了几遍，见齐谨之已经将他的话印刻到了脑子里，这才满意的停下手指。

    站起身，他来到窗边，轻轻推开窗子，带着花草香气的山风徐徐吹进雅间。吹散了屋内的白色烟雾，那股子甜香也渐渐消失了。

    齐谨之的眼睛终于有了光彩，他呆愣的看了眼四周，显是还没有彻底回过神儿来。

    “大哥，事情就是这样。小弟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一切都是姓赵的杀才所为！”

    萧罡抿着唇角，略带委屈的说道。

    齐谨之脑子一片混沌，记忆深处仿佛有个声音在说：“萧罡是无辜的，真正的凶手是赵耿。赵耿劫持了熟知火器制造的徐师傅，如今正秘密在公主峰研制火器！”

    齐谨之猛地瞪大了眼睛，拳头重重的砸在桌子上，震得茶壶、茶盅等瓷器叮当作响。他愤怒的吼道：“好个姓赵的杀才，居然胆大包天的对我齐家出手，真真罪该万死！”

    ……

    “系统，我知道你还在这里，我求你了，救救我吧。我欠你的能源宝石，待我脱身后，我一定加倍给你！”

    伸手不见五指的石室中，一个枯瘦的身影蜷缩在地上，双手合十抵在额头上，状似疯癫的不住祈求着。

    石室里甚是空旷，也极为安静，定点声响便十分明显。

    石室外，几个锦衣卫，或坐、或躺，或眯着眼睛小憩，十分悠闲自在。

    听到石室里的声音，他们丝毫都没有觉得意外。

    最近一两个月的时间里，里头那位一直都是这幅模样。

    疯疯癫癫，自言自语，是哭是笑，赫然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婆子。

    “娘的，那贱人又开始了。这都多少天了，她也不嫌烦？‘西同’，是谁？我怎么听说，她的男人是齐家的那个齐勉之？她求救的时候不喊自家男人的名字，却口口声声唤着一个野男人……啧啧，这齐姚氏，估计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斜倚在墙壁上的一个留着络腮胡的黑壮汉子不屑的啐了一口，满是嘲讽的说道。

    “管她是不是水性杨花呢，到了咱们兄弟的手上，她最后只能有一个下场——死！就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动手。唉，六哥，咱们都在这个破山洞里待了好几个月了，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答话的是躺在条凳上的精瘦男子，生得尖嘴猴腮，活似猴儿一般。只见他猛地坐起来，扭头问抱着酒葫芦跐溜跐溜喝酒的小队长。

    “急什么？上头说了，齐姚氏定然还有秘密没有招出来。且等她全都招了，再说下一步也不迟。”

    被唤做‘六哥’的那人，年纪三十来岁，大马金刀的坐在桌前，手握酒葫芦，守着两碟子小菜，吃得津津有味儿。

    听到属下的抱怨，他不急，慢悠悠的解释道。

    “还等？六哥，我看那女人早就吓疯了，神志不清的，约莫连她自己的身份都记不清了，哪里还有什么秘密可挖？”

    最先说话的络腮胡也有些急了，没好气的说道。

    整日里待在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吃不好、睡不香，比坐牢还要辛苦。再耗上几个月，慢说屋子里的疯女人了，就是他这个大男人也会被逼疯！

    “是呀是呀，六哥，咱们不能就这么干耗下去啊。实在不行，就按咱们的老规矩，给她娘的上点手段！娘的，诏狱里三十六道刑罚，我就不信撬不开她的嘴！”

    精瘦男子滴溜乱转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凶光。

    六哥用手捻起一块凉拌藕片丢进嘴里，咯吱咯吱咬得带劲。

    他摆摆手，含着满嘴的东西，含糊的说：“不急，上头有命令，不许对齐姚氏动刑。”

    这群猴崽子，当他愿意在这荒郊野外待着啊。

    在这样一个破地方，守着个疯疯癫癫的臭婆娘，从早到晚连个消遣都没有。最最要紧的是，他们干耗着，根本不能出去领任务，也就没有立功的机会。

    想想半个月前收到的信，柱子那个憨货，样样都不出挑，不过是跟着上头出了一次京，狗屎运的立了些微功劳，居然就当百户了。

    而自己呢，明明处处比他强，如今却只能领着二三十人在山洞里耗着。

    唉~~

    真他娘的憋屈！

    六哥对准酒葫芦的嘴儿，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将剩下的酒全都灌了进去。

    外头的锦衣卫们满腹牢骚，石室里的姚希若却听得肝胆俱裂。

    不行，她要尽快逃出去。否则，等待她的不是诏狱的酷刑，就是无声无息的被灭口。

    姚希若咬了咬牙，她不再哀求，转而威胁道：“系统，你不要以为你不出现我就拿你没办法。哼，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若是死了，你应该也没什么好下场。”

    姚希若忽然觉得大脑中有东西微微颤抖了下。

    她心中一喜，“哈哈，果然如此。系统，别说什么能量不足。当日我可没少给你补充能源。上好的翡翠、极品羊脂玉，还有前朝的瓷器、古籍，那么多好东西，我全都给了你。你就算不能恢复正常，应该也足够能量帮我脱身。”

    意识海中又是轻微的波动。

    姚希若很熟悉这种感觉，是系统，它果然没有彻底休眠。

    或者说，几个月前她投喂给它的宝贝，多多少少提供了一些能源。只是能源不多，系统又是个自私的家伙，不愿意拿自己好容易吸收来的能源去救姚希若罢了。

    左右姚希若没死，它自是能躲就躲了。

    猜到系统的打算，姚希若愈发有了底气，她抚了抚早已黏成一团的乱发，继续威胁道：“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生不如死。而且外头的那几个恶狼，已经不耐烦了，不定哪一天，他们就会闯进来把我杀死。哼哼，真若到了哪一天，我固然难逃一死，可你呢。伟大的宅斗系统，没了我这个载体，估计你也要跟着消亡吧！”

    系统犹豫了。

    没错，它和姚希若是共生的关系。它从姚希若那儿得到能源，而姚希若则可以通过它学到技能、或是拿到一些神奇的宝贝。

    可一旦姚希若死了，而它又找不到合适的载体，它便会彻底消失。

    犹豫再三，系统终于重启了，“你想要我做什么？”

    姚希若狂喜万分，接连做了个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控制住激动的情绪。

    然而就在她准备说出要求的那一刻，忽然听到几声巨大的响动。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身体下的地面便剧烈摇晃起来。

    “地、地动了？！”

    姚希若惊慌不已，本能的想要奔逃。

    不想，她刚爬起来便有跌倒在地上，鼻子、下巴磕出了血，可她都顾不上了，一双眼睛惊恐的看着前方：完整的石壁炸裂开来，露出好大一个口子，光线瞬间涌入石室，紧随其后的则是一块块脑袋大小的石头。

    “救命啊，快来人哪，快放我出去！”

    姚希若尖声喊着，然而，却没有任何人回应。

    因为外头的锦衣卫已经被飞来的乱石砸伤、砸死。

    就算这几人没有出事，也无法救姚希若。因为就在姚希若喊出那一嗓子的同一时间，整间石室从山壁上断裂开来，狠狠的朝山下的小溪砸去。

    姚希若连最后一声呼救都来不及喊出，便随着跌落的石室一起坠了下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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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故布疑云

﻿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顾伽罗穿着黑色的夜行衣，匍匐在公主峰不远的一处山顶上。她直直的看着火光四射、山石乱飞的公主峰，神情有些呆愣，喃喃的自语着。

    齐谨之趴在她身边，同样一身夜行衣，同样双目灼灼的看着坍塌的公主峰。手指轻轻在一旁的山石上比划着，默默数着爆炸的声响。

    白天的时候，齐谨之带领齐家护卫在公主峰下埋了上千斤的火药，一共设置了十二个爆炸点。

    如巨额的火药，如此密集的爆炸点，足以将整座公主峰夷为平地。

    入夜后，齐谨之命令齐家护卫一一将十二处爆炸点全部点燃，然后飞速的跑到十几里外开的荒山上躲避。

    齐家火药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接连几声巨响，犹如万钧的雷霆爆发，公主峰的山体开始断裂、坍塌，飞起的山石纷纷滚落入一旁的深谷中。

    一、二、三……七、八……十二！

    十二个爆炸点顺利的依次爆炸，屹立京郊数百年的公主峰从此成为历史。

    而公主峰上的铁槛庵，铁槛庵中的静心斋则全都化作尘埃，一粒粒的洒落在荒山野地上。

    顾伽罗心底最深、最痛苦的记忆也彻底灰飞烟灭。

    齐谨之确定所有的爆炸点全都燃爆后，抬起上半身，拍了拍妻子的肩膀，“阿罗，咱们走吧！”

    顾伽罗猛地回过神儿来，发觉两边脸颊凉凉的。她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哭了出来。

    顾伽罗这才意识到，过去的四五年里，她一直没有想起自己在静心斋的那几日，不是因为忘了，而是因为那段经历太过痛苦，她下意识的选择了逃避。

    想想也是，任谁一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暗无天日、寂静无声的石室里，也会心生恐惧。最可怕的是，自己好好的躯体被一抹异世来的灵魂给占据了，还顶着她顾伽罗的名字、身份做了许多错事。

    最后更是把‘顾伽罗’折腾进了铁槛庵，陷入一辈子被囚禁的绝境！

    好大一个坑啊，顾伽罗却要咬牙认下。

    四五年过去了，顾伽罗至今还能清晰的回想起自己刚醒来时的震惊、狂喜、恐惧和绝望。

    为了能从‘逼疯人’的静心斋逃出去，为了能逃离铁槛庵，顾伽罗极力克制住对黑暗和未知危险的畏惧，拼命想着办法。

    她甚至不惜自残，绝食，威胁庵主就范。

    ……回想过往，顾伽罗不仅感慨万千，原来她曾经有过那样困苦的时候，原来她也曾那般艰难。

    这几年里，虽然偶有意外和危险，但总体而言，顾伽罗过得还是非常顺心的。

    有时候她甚至还会因着生活的顺遂而变得有些得意忘形。

    今日亲眼目睹铁槛庵化作尘埃，顾伽罗的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解脱？释然？还是意难平？

    顾伽罗无法确定，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那就是自此以后铁槛庵的噩梦将成为过去，她顾伽罗也将彻底摆脱曾经的阴影，与家人们开启全新的生活！

    “好，我们走！”

    顾伽罗站起来，拍去衣服上的尘土和草屑。眼角的余光瞥到齐谨之身前还脏着，顺手帮他拍打了几下。

    齐谨之站着不动，含笑任由顾伽罗为他整理。抬眼看到顾伽罗的鬓发上沾了几根枯草，他便轻轻帮她摘了下来！

    夫妻两个相互帮忙，清理完仪容，然后便手牵手下了山。

    齐谨之转身的那一刹，冲着身侧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因为齐大勇和刘虎两人都被顾伽罗派去了安南，如今跟在齐谨之身边的是齐大勇的弟弟齐大彪。

    与齐大勇一样，齐大彪也是个有勇有谋的干才。

    虽然跟着齐谨之的时间不长，却十分能领会齐谨之的心思。

    冲着齐谨之点了下头，带着一队十人的手下悄然没入了黑夜之中。

    公主峰被炸了，按理说，公主峰上的人和动物都难逃劫难。

    然世上没有绝对，保险起见，还是派人亲去查看一番比较好。

    顺便，也留点儿‘证据’。

    ‘军方’给齐谨之这样一份大礼，齐谨之是个懂礼数的人，没道理不还给人家一个‘惊喜’。

    “哼，好个萧罡，居然还会蛊惑人心的邪术！”

    一想到那日在快活山庄，自己险些着了萧罡的道儿，齐谨之的眼底就闪过一抹寒意。

    这笔账，他齐谨之记下来了，来日定加倍奉还！

    ……

    惊天大新闻哪，京郊公主峰竟一夜之间夷为平地！

    听到这个消息的京城百姓全都瞪大了眼睛，一副万不可相信的模样。

    不是京城人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更不会听了这种超越自然的现象就会推到鬼神上去。火药这种东西，见多识广的京城人早就知道了。

    远的不说，单是几个月前，城内便发生了民宅被炸毁的事件。

    房子都能炸成废墟，山什么的，应该也可以炸掉。只要多加些火药也就是了。

    京城百姓惊讶的不是好好的公主峰会被炸毁，他们震惊的是，天之脚下、皇城近郊，居然有人敢胆大妄为的炸毁一座山。

    今儿个他们能炸山，那明天是不是就敢扛着火药桶去炸京城城门，后儿个他们就能去皇宫埋炸药？

    想想就觉得害怕！

    京城是大齐帝国的政治中心，说一句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也不为过。每每遇到灾年，亦或是动乱，被迫离开家园的百姓便会朝着京城方向前进。

    不为别的，就是冲着京城这至关重要、独一无二的地位，和安全感！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大家，京城不安全了，极有可能发生毁天灭地的大爆炸！

    你说京城的百姓们震惊不震惊？害怕不害怕？！

    其实，不只是百姓们震惊、害怕，就是朝中的那些个大人们，乃至皇宫里的圣人，也被这个消息给惊住了。

    “怎么回事？好好的公主峰，怎么说被炸就被炸了？是谁？是哪个无法无天的家伙，竟然敢在京城边上兴风作浪？”

    圣人气的面色铁青，在大朝会上发了一通的火，苦逼的顺天府和五成兵马司再次被拉出来问责。

    两位主官满头冷汗，心中的小人早已哭晕在茅厕，他们也想知道是谁动的手。可问题是，他们不知道哇！

    两人面如白纸，匍匐在地，额头重重的抵在水磨青石地板上，任由圣人将他们骂成了狗！

    最后还被迫签下‘七日内破案’的军令状，抖着双腿出了大殿。

    圣人骂完了顺天府和五成兵马司，又揪出内阁的几位老大人和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厉声斥责，并勒令他们尽快处理此事。

    其他无关衙门的官员也未能逃过，圣人几乎将大半个朝堂上的朝臣骂了个遍。

    废物！

    蠢材！

    尸位素餐的无能之辈！

    反正吧，放眼整个大齐朝堂，竟是没几个能干的人了。

    圣人足足在朝堂上喷了一个时辰的口水，直到口干舌燥、精疲力尽，这才一甩袖子，兀自扬长而去。

    来到御书房，圣人火速将赵耿宣召入宫。

    接连灌了几杯茶，圣人嘶哑着嗓子，“说吧，公主峰那里到底怎么样了？”

    赵耿脸色很差，眼下青紫一片，显是好几天都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也是，最近他忙着调查萧道宗及其所在的‘军方’，已经五日五夜都没有合眼了。

    昨天案子好不容易有了突破，赵耿便想回家歇息一晚，刚回到家，饭还没吃上两口，外头便响起了地动山摇的响动，屋顶的瓦片噼啪的被震掉了好几片。

    赵耿大惊，唯恐是京城城内发生了意外。

    几个月前他的暗桩被炸毁，案子至今未破，如今若是城内再发生爆炸。圣人那里，他定然不好交代。

    最最要紧的是，万一出事的是皇城……赵耿用力摇摇头，不敢去想这个可能。

    丢下饭碗，抄起绣春刀，召集家中所有的护卫、家丁，赵耿率队直奔声音的方向而去。

    万幸！万幸！

    出事的不是城内，更不是皇城。

    赵耿来到关闭的城门前，命人唤来守城的兵卒，用腰间那枚锦衣卫指挥使的腰牌叫开了城门。

    彼时，巨响已经结束，但冲天的火光依然耀眼。

    赵耿等人骑马追着火光一直来到了公主峰附近。

    确定出事地点是公主峰后，赵耿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公主峰的静心斋里，二十名锦衣卫正看守着机密要犯。

    如今山塌了，那么那些锦衣卫和齐姚氏岂不就——

    赵耿疾声吩咐手下，一行人翻鞍下马，快速的朝坍塌的废墟奔去。

    毫无意外的，赵耿在一堆碎石中发现了一两个被砸成稀巴烂的手下。

    其他人，竟是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至于齐姚氏，赵耿站着几乎被填平的山谷前，望着惨烈的现场，他十分确定，齐姚氏绝无生还的可能！

    唉，齐姚氏身上还有许多秘密没有挖出来呢！尤其是那些神奇的药丸儿，圣人还想着从齐姚氏那儿得到延寿、长生的神药。

    结果，全都毁了！

    赵耿又惊又怒又急，当下命人就地搜寻。

    山间的大火还没有熄灭，距离爆炸约莫一个半时辰的时间，或许，现场还留有线索。

    三四十个护卫、家丁围着公主峰废墟进行地毯式的搜索，直到天光乍现，仍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忙了一夜，却毫无所得，赵耿的郁闷可想而知。

    但，当他面对圣人的时候，只剩下了担忧和畏惧。

    圣人已经出离愤怒了！

    赵耿陪着圣人大半辈子，很少看到他如此失控的模样。

    吞咽了一口唾沫，赵耿小心的回禀：“回禀陛下，公主峰已经化作废墟，二十名锦衣卫并人犯全都死了。微臣命人仔细搜寻过，现场处理得十分干净，根本没有留下线索。只有一点可以确定，贼人此番动用了至少千斤的炸药。且炸药的威力非常大——”

    “废话！能将一座山炸平，火药少了能成吗？”

    圣人不耐烦听这些没用的东西，再次扯开嗓子吼道：“朕想知道的是，是谁炸了公主峰。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公主峰除了曾经有个铁槛庵，难道还有其他更有价值的秘密？竟让人如此疯狂，在京城京郊犯下如此骇人听闻的大案？！”

    圣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什么人或东西脱离他的控制！

    更不能容忍身边有未知的危险潜伏！

    赵耿低下头，这些问题，他一个都不知道。让他如何回答？

    况且圣人正在气头上，不管他说什么，只要不是真正的答案，圣人都会发火！

    既然他说什么都是错的，索性就不说吧。

    赵耿想不到的是，他什么都不说，照样会引来圣人的怒火！

    嘭！

    一个茶碗被丢到了赵耿身前，瓷器碎裂，茶水流的满地都是。

    “废物，都是没用的废物。”

    圣人用力拍着御案，歇斯底里的吼道：“朕给你三天时间，必须给朕将此事查明。”

    三天？

    赵耿满心苦涩，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其实此事也不是全然没用怀疑对象。

    放眼整个京城，能动用这么多的火药，寻常人可办不到。

    就是那些勋贵、世家，也没用这么大的手笔。

    火药不比寻常物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除了极少数的几家人。

    比如，齐家！

    出了皇城，赵耿第一件事就是召来负责监视齐家的锦衣卫，仔细询问齐家的动向。

    令赵耿失望的是，问了半天，根本就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

    唯一引起他注意的，是手下顺口回禀的一件事，“……齐谨之照例去了城西的快活山庄，在里头鬼混了半日，才餍足的回到城里。”

    “等等，你是说齐谨之经常去快活山庄？确定是快活山庄？城西山谷里的那个销金窟？”

    赵耿不是头一回听说快活山庄的名字，但最近调查萧道宗的时候，偶然发现，萧道宗的儿子似乎与一个商人合伙开了个山庄，就叫什么快活山庄。

    而且，还有证据显示，快活山庄似乎跟‘军方’有些关系。京城不少中低层的武将和退役的兵卒，都或多或少的牵扯到了这个地方。

    回话的锦衣卫赶忙说：“没错，就是那个地方。齐谨之自打从洛阳回来后，便时常去那个地方，有时还会在那里过夜！”

    赵耿陷入了沉思，莫非齐谨之也是‘军方’的一份子？抑或说，齐家已然加入了‘军方’？！

    PS：亲们，圣诞节快乐哦，(*^__^*) 嘻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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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喜事

﻿    萧罡听闻公主峰的事，当下便有种不安的预感。

    急匆匆的赶去书房，找到萧道宗，他担忧的说：“父亲，齐谨之弄出这般大的动静，固然会招来皇帝和锦衣卫的注目，但、但也会引来麻烦啊。”

    他只是想借齐谨之的手炸掉公主峰，制造一个重大事件，用以牵制锦衣卫和赵耿的精力，让他们无暇再去追查萧道宗和‘军方’。

    另外，萧罡还想借锦衣卫的刀逼迫一下齐家，若是能逼得齐家转而投入‘军方’的阵营那就更好了。

    即使不能，也要将齐家逼反，分裂朝廷的兵权！

    至于干掉公主峰中藏身的锦衣卫和什么齐姚氏，则是顺手给‘宫中人’的人情。

    整个计划萧罡是想了又想，斟酌再三才制定出来的。

    他和亲也反复研究过，应该没有漏洞。

    而他唯独漏算了齐谨之竟会这般兴师动众。

    好家伙，足足上千斤的炸药，几声巨响便将一座山夷为了平地。

    这般大的阵仗，皇城里的萧烨如何能容忍？！

    萧罡担心，皇帝一怒之下会倾尽全力的彻查，万一查出点儿什么，他们萧家的处境岂不是雪上加霜？

    他虽然对自己、对‘军方’都非常有信心，但在国家机器面前，任何个人、组织都不堪一击。

    所以啊，萧罡觉得，在自己实力不够的情况下，能不招惹朝廷就不要招惹。

    偏偏齐谨之这个憨货，唉！

    想想就头疼。

    萧道宗瞥了眼满脸纠结的萧罡，淡淡的说：“无妨。把事情闹大了也好，锦衣卫、五成兵马司还有顺天府全都出动了，在京城及近郊县镇一轮轮的进行排查。官兵和差役几乎是倾巢而出，注意力全都在公主峰事件上，再也无人调查咱们萧家，正好给了咱们准备的时间。”

    已经决定了要起事，索性将京城的水搅的更浑一些，唯有这样，他们才好浑水摸鱼。

    齐谨之的大手笔，确实出乎意料，却也全然不是坏事。

    萧道宗暗自算了算，他发现，有这件事挡在前头，他们‘军方’反而能更顺利的行动。

    也为起事赢得了准备的时间。

    闹吧，若是能把京城闹个鸡犬不宁、人心惶惶，那就更好了！

    萧道宗按下这个话题，忽而问道：“徐师傅那边安置好了吗？何时可以制造火器？”

    萧罡见父亲不欲谈论这件事，虽有些意见，却还是忍了下来。

    整理了下思虑，他恭敬的回道：“都安置妥当了，就在快活山庄后山的山洞里。昨儿徐师傅已经带领工匠开始制造瓷雷了。幸好父亲有先见之明，提前准备了充足的原料。”

    唉，昨天让齐谨之那么一炸，官府必定严加控制火药原料市场。

    硝石、木炭、硫磺之类的东西，如今已经成为违禁品。倒也不是说买不到，从古至今，不管什么时候，都有黑市。

    可问题是，黑市上的东西太贵了。

    平日里只需几百两银子就能配齐的原料，今日却要用数倍的价格才能买到。购买的过程中，还要担着风险，动辄就会引来锦衣卫。

    ‘军方’需要的火器数目很大，萧家又是头一次制造，即便有徐师傅这个经验老道的大师傅在，也不可避免的发生意外，制造出了残次品。

    如此一来，耗费的原料就更多了。

    萧道宗图谋大事已久，此番调任回京后，他便暗地里命人搜罗制造火器所用的原材料。

    那时他也不敢确定萧罡能不能拿到齐家火器的秘方。但他还是准备了火药原料，为的就是，一旦不能拿到火器秘方，便直接配置黑火药。或许威力、便捷性不如齐家的火器，但应该也可以用。

    幸好准备了那些！

    萧道宗也暗自庆幸。

    但面儿上，他还是做出了高深莫测的模样，矜持的点了下头，“很好，你继续盯着，务必尽快制造出充足的火器。”

    萧罡赶忙应声，“是！”

    说完这话，萧罡犹豫了一下，支吾着：“父亲，还有一事——”

    萧道宗微微蹙眉，“何事？”

    萧罡道：“好叫父亲知道，账上的银子不多了。您看——”

    萧道宗方才见儿子为难，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想竟是银钱这等小事，他不耐烦的摆摆手，“没钱了，通知快活山庄那边，让他们送些过来也就是了。又不是什么大事，还值得你特特的跟我回禀？”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训斥。

    萧罡被父亲骂的缩了缩脖子，但想到空空如也的银库，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父亲，山庄那边已经抽不出银钱来了，王东承说，想再要钱，除非卖掉山庄，否则——”

    图谋大事，可不单单是动动嘴那么简单，还是需要钱：招兵买马，铸造兵器和盔甲，粮草辎重，在朝中打通关节、收买官员……

    哪一样都需要大把的银子，饶是快活山庄日进斗金，也无法承受‘军方’那么大的银钱需求！

    更不用说最近又加上了制造火器一项，每日里花费的银钱如流水一般。

    慢说王东承受不了，就是萧罡看着都肉疼。

    “瓷雷竟需要这么多银钱？火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其他的不过是些不值钱的配件，咱们会花费这般多？”

    萧道宗听了萧罡的解释，脸色有些难看。

    他是成大事的人，如今却因一点子黄白之物耗费心神，真是好不烦躁！

    “徐师傅说了，除了火药，制造瓷雷还需要其他的配件。别的不说，单是装火药的瓷瓶，就需要特别定制，用料、工艺以及后续的运输保管，都需要银子。”

    瓷雷瓷雷，没有装裹的瓷瓶，那还叫什么瓷雷？

    瓷瓶是第一个，另外还有引线，密封螺母等一系列重要的东西。

    而这些统统都是要钱的。

    齐家能制造火器，除了他们有配方外，更重要的是，他们家有钱哪。

    自齐子孺起，六七十年间，齐家的历代家主都上过战场。打仗不仅仅给齐家带来了功勋，还带来大笔的财富。

    西南蛮荒，但那些个夷族并不缺金银宝石。

    随便攻克一个寨子，齐家军便能收获无数。

    几十年累积下来，齐家的财富早已达到了一个世人无法猜测的地步。

    也正是有这丰厚的家财，齐家才有资本年复一年的研发、制造火器。

    齐家的案例是不可复制的，旁人想要学习，需要付出太多太多的东西。

    银钱，首当其冲！

    萧道宗听完儿子的解说，无力的坐到椅子上，思索良久方道：“没银子那就想办法，活人不能被尿憋死。‘军方’麾下子弟众多，总会有一两个能想出解决的法子。”

    萧道宗说不出的郁闷，事情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就差临门一脚了，结果却出了这样的纰漏，唉~~

    萧罡眼底一亮，试探的对父亲说：“儿子倒是有个法子——”

    萧道宗没耐心等萧罡卖关子，直接打断他的话，“说！”

    萧罡瘪了瘪嘴，忍下心底的不悦，连忙说：“儿子有几个好友，虽谈不上豪富，却也颇有些薄产，儿子试着去借一借，约莫能筹到一定的银钱。另外——”

    惯性使然，萧罡又故意顿了顿。

    萧道宗却是想到了什么，没有训斥他‘故弄玄虚’，而是问了句：“莫非你还没忘了齐顾氏？”

    萧罡笑了，宛如春花绽放，“父亲，放眼整个京城，唯有她最合适。第一，她有钱，非常有钱；第二，我与她不算陌生，不必另外耗费心思和时间去结识，只需略略用些手段，我便能拿下她；第三，她手中的影卫，我实在舍不得放弃。”

    萧道宗没点头，但也没有急着驳斥，反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萧罡见了，心中大定，他就知道，父亲定然不会拒绝这样的诱/惑。

    别问他为何就盯上齐顾氏了，他也没有太明确的理由：或许是看着齐谨之和顾伽罗夫妻恩爱的样子十分刺眼，又或许是顾伽罗曾经对他不够尊敬……反正不管为什么，他都要降服那个女人！

    “……你有几分把握？多久能成功？”

    萧道宗沉声问道。

    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萧烨对自己下手前抢先起事，否则，自已一家人的性命不保，‘军方’几十年的隐忍、经营也将毁于一旦。

    “把握嘛，七八成总是有的。至于多久，呵呵，我拿下齐谨之只用了两个月，齐顾氏嘛，一个月足矣！”

    萧罡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俊美绝伦的面庞，用绝对的‘实力’说话——论相貌，他甩齐谨之八条街，论对付女人的手段，他甩齐谨之十八条街，齐顾氏只要不瞎眼，她就该知道如何选择！

    最最要紧的是，萧罡还有个大杀器。齐谨之对他可是十分痴迷，有这个人在，他萧罡想要在齐家登堂入室，再容易不过了！

    公主峰没了，铁槛庵不复存在，顾伽罗仿佛被拔去了心底的一根刺，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欢喜与生机。

    尤其是收到齐大彪的回禀后，她的心情愈发好了。

    “你真的看清楚了？是齐姚氏，确定无疑？”

    隔着屏风，顾伽罗再三问道。

    齐大彪躬身立着，听了顾伽罗一遍又一遍的询问，他也不烦，如同第一遍回答时那般认真，“没错，确实是她，就在谷底碎石堆里，人被砸得稀巴烂，勉强还能辨认出模样。”

    齐大彪是齐家的家生子，从小在齐家长大，对于东齐四奶奶，他见过不止一面。

    顾伽罗长长舒了口气，死了，这个祸害总算死了！

    回想过往，顾伽罗发现，不管是‘顾伽罗’还是她自己，身上发生的悲剧，许多都与姚希若有关。

    如果顾伽罗曾经得罪过这位表姐，那么落得被她算计、陷害的下场，是她顾伽罗活该。

    可问题是，顾伽罗从未招惹过她，相反，‘顾伽罗’待姚希若亲如姐妹，结果却被姚希若坑进了铁槛庵。

    随后，顾伽罗了解得知，姚希若之所以针对她，只是因为嫉妒，看顾伽罗备受宠爱而心里不平衡。

    “小的本来打算将姚四奶奶的尸首带回来，但却遇到了赵耿，为了不暴漏行踪，小的只好带领众兄弟回来。”

    齐大彪小心翼翼的说道。他知道自家大奶奶和隔壁四奶奶的恩怨。但人死如灯灭，所有的罪孽也当一笔勾销。

    齐姚氏到底是齐家的四奶奶，看在这个‘齐’字上，齐大彪也做不到任由她暴尸荒野。奈何形势不等人哪。

    顾伽罗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她是戴罪之身，圣人和锦衣卫那里都挂了号，如果尸首不见了，赵耿定会怀疑。万一因此坏了大爷的计划，就太不值得了。再者，你不是故意弃之不理，实在是无能为力，想来这是天意。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你权当没有看到！”

    齐大彪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顾伽罗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发呆。

    “大奶奶，宋妈妈来了！”紫薇进来回禀道。

    宋妈妈是宋氏的陪房，最得宋氏的看重。她来齐家，定是有什么大事。

    果然，就听宋妈妈满脸喜气的对顾伽罗说：“好叫二小姐知道，咱们国公爷这两日就回来了。”

    顾伽罗惊喜不已，忍不住合掌，“祖父总算平安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宋妈妈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笑容，“还有一桩喜事呢，二小姐，我们四小姐的亲事定下来了。”

    顾伽罗瞪大了眼睛，旋即绽开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瑶姐儿的定亲了？定的是哪家俊彦？”

    顾瑶比她小六岁，今年刚过十四。顾伽罗一直当她是小妹妹，从未想过，顾瑶已然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是宋家的二爷，比四小姐年长三岁，如今已经考取了举人，颇有已逝宋老爷的风骨，最是个清俊多才的贵公子。世子爷亲自相看了好几次，又与夫人再三商量，才定了他。”

    宋妈妈喜滋滋的说道。

    她是宋家的世仆，四小姐能嫁回宋家，是亲上加亲的大喜事，她自是高兴不已。

    顾伽罗点头，“宋家书香门第，家规森严，门风清正，舅母又最是和善不过，妹妹能嫁入宋家，是难得的福气。”

    宋氏是顾伽罗的继母，宋家便也是她的外家。

    四年前，燕王谋逆，宋老爷子在宫中被乱兵所害。如今宋家当家的是宋氏的大哥，现任礼部侍郎。

    宋家虽比不得几年前风光，却也不曾跌出官宦世家的圈子。

    与顾瑶定亲的是宋侍郎的嫡次子，单从条件来说，顾瑶是低嫁，但若是综合来看，却是一桩非常合适的婚事。

    顾家，已经不宜再与勋贵结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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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烦

﻿    顾瑶订了亲，是喜事，顾伽罗身为长姐，当是发自内心的为她高兴。

    送走了宋妈妈，顾伽罗便命人取出她私库的账目册子，想着选一些精巧的玩意儿送回顾家给妹子添妆。

    “唔，这些首饰材质都是顶好的，只是样子有些旧了。”

    顾伽罗翻了翻册子，又让紫薇去库里抬了一箱子金玉首饰过来，大致的扫了一眼，不甚满意的说道：“罢了，还是将那一匣子宝石取来，另外再称上二百两金子，一并送去珍宝阁让那里的匠人重新打制一些时新的首饰吧。”

    前些日子给小姑子做首饰，顾伽罗特意选择了珍宝阁。首饰拿回来后，她很是满意。不管是做样式还是工艺，都是上乘的。

    “另外，我记得库里还有几块上好的翡翠原石，你带人搬出来，拿去问问珍宝阁的掌柜，看看适合雕琢什么样的小物件儿。

    顾伽罗家底丰厚，除了当初的嫁妆，成亲后，齐谨之每年都会送许多首饰、古玩给她。清河县主那儿也时有‘贴补’。

    另外，齐谨之和顾伽罗在西南捣鼓的产业，也有一部分记在了顾伽罗的名下，那些可都是暴利产业啊，一年的收入就有数万两。

    三四年累计下来，顾伽罗装银票的匣子不知增加了几个。

    更不用说，还有妙真大师的馈赠。

    ……几项加起来，顾伽罗说一句‘富可敌国’也毫不夸张。

    偏偏顾伽罗不是个爱打扮的，除了外出、赴宴等正式场合，她极少装扮。所以那一匣子一匣子的珠宝首饰基本上都被放在了一旁。有些她甚至一次都没有戴过。

    是以，顾伽罗库房里的宝贝不是一般的多。

    顾瑶嫁入宋家，宋家是个书香世家，在士林间见颇有盛名，却算不得多么富贵。

    顾伽罗不忍妹子出嫁后吃苦，便想添妆的时候，给她添置一些更实际有用的东西。

    比如金银宝石、文玩瓷器等可以直接换钱的物件儿。

    “宋二是嫡次子，不能继承家业……我想再给瑶姐儿添一个田庄和铺面。”

    傍晚时分，齐谨之从大理寺回来，顾伽罗抱着个一尺见方的红漆螺钿匣子，从里面拣出两张契纸递给他，“大爷看看，这两个可还使得？”

    齐谨之接过来随意的看了一眼，田庄是京郊的，三百余亩，不算大，但胜在地理位置好。

    京中多权贵，还有萧氏皇族，京城周遭的良田基本上都有了主儿，除非万不得已，很少人会轻易变卖。

    所以，许多新近兴盛的人家，根本就买不到京郊的田产。他们不得不去更远的河北、山东等地。

    顾伽罗一出手就是个三百多亩的小田庄，绝对是大手笔。

    铺面也是极好的，面积不大，只有五间，胜在位置好，铺子正好位于东大街的中心地段，说句寸土寸金都不为过。

    只这两项加起来，便有一两万两银子呢。

    放在寻常官宦人家，嫁女儿父母给的嫁妆也不过如此。

    顾伽罗只不过是姐姐，能这般大方，着实厚道。

    “母亲真心待我，那几年我却伤了她的心，还、还——”

    顾伽罗低着头，难言愧疚的说，“对母亲，我亏欠良多，母亲善良大度，从未与我计较。我却不能没了良心。瑶姐儿是母亲唯一的女儿，我、我——”

    顾伽罗不只是愧疚，更多的却是憋屈，娘的，该死的‘顾伽罗’，当年做下那么多蠢事，四年过去了，自己还要为她的过错买单！

    齐谨之握住顾伽罗的手，打断她的话，低声道：“我明白。阿罗，你遵照自己的心意就好，不必顾忌太多。再说了，这些都是你的嫁妆，你想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只是，别忘了给咱们闺女赞嫁妆就好！”

    齐谨之不想看到顾伽罗难过的样子，故意玩笑道。

    顾伽罗正酝酿着情绪，被齐谨之猛不丁的这么一说，先是楞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噗嗤轻笑出声，没好气的说道：“大爷只管放心，打从今年开始，我已经开始给幸幸和福姐儿赞嫁妆了。委屈了谁，我也不会委屈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齐谨之赶忙举手告饶：“是是是，我们顾大奶奶是天字第一号的慈母，是我嘴拙，说错了话。对了，妹妹定亲了，你要不要回去一趟？”

    齐谨之对宋氏的观感很不错，正如顾伽罗所言，宋氏是个真正高贵善良的人。这世间多得是仇恨、虐待继女的继母，但也有宋氏这般，将继女当做亲生女儿教养的好母亲。

    单看宋氏的这份善良，齐谨之也真心敬重她。

    宋氏的女儿定亲，齐谨之乐得提醒顾伽罗回去给她做脸。

    顾伽罗点头，“我正要说这事。祖父回来了，我原就想回去看看，正巧又有了瑶姐儿的喜事，我更该回去了。”

    “祖父回京了？”

    齐谨之眼底闪过一抹惊喜。

    顾伽罗知道他的喜什么，笑着说：“是呀，依我看，大爷索性和我一起，有些事还是当面跟祖父商量比较好。”

    齐家要研制新型武器，原料涉及石油，而顾伽罗没有记错的话，辽东大营驻地不远就有一片石油产区。

    在不惊动朝廷的前提下，齐家若是想顺顺当当的取走石油，势必需要顾家这个地头蛇的配合。

    齐谨之曾经和顾伽罗提了一句，顾伽罗分别给祖父、父亲写了信。两位长辈回信说，“顾、齐两家乃亲家，自当首尾相助。”这是顾家愿意帮忙的意思。

    齐谨之想都不想的就应道：“应该的，应该的！”

    夫妻两个就此说定。

    这日清晨，齐谨之遣人去大理寺跟主官告了个假，他则陪着顾伽罗一起，带着两个胖丫头，一家四口朝顾家赶去。

    顾家的门房见是二小姐和二姑爷来了，赶忙跑去里面回话。

    不多时，外院的管事捂着帽子一溜小跑赶了过来，恭敬的行礼问安，然后殷勤的将顾伽罗他们迎进了家门。

    管事弓着身子在一旁引路，嘴里还不住的说着：“老夫人前儿还念叨您呢，说是算着日子您也该回来了……四小姐订了亲，如今正跟着夫人学习料理家务呢……大小姐啊，大小姐也好，带着小小姐在稻香院陪着老夫人……”

    顾伽罗静静的听着。

    管事很会说话，在他的描述中，顾家上下已经实现了大和谐，兄弟相亲、妯娌相敬，长辈和晚辈幸福生活。

    不过顾伽罗却知道，管事的话虽略有夸张，但并不虚假。

    顾家，唯一的龌龊便是顾则安和双生弟弟顾则成之间的矛盾。

    顾则成一直对顾则安这个兄长心有不满，觉得他抢了自己的世子之位。顾则成的妻子不是个省事的，没少在背地里挑唆。

    这些年里，大房和二房之间大的矛盾没有，但小的摩擦不断。

    可自从顾琳的婆家出了事，顾琳带着孩子回到娘家，二房竟莫名的消停下来。

    前天，顾则安跟着国公爷回了家，也不再像过去一样跟大哥闹别扭，更不再妄想夺回世子的美梦，反而踏踏实实的跟着父亲学习如何练兵、如何布阵。

    大房和二房难得的和睦相处起来。

    稻香院里，顾琳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乌鸦鸦的长发简单的挽了个髻，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白花。

    没了往日的骄纵、跋扈，她素面朝天，抱着一岁左右的女童，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

    见到‘宿敌’顾伽罗，顾琳表现得十分淡然，冲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顾伽罗眼底闪过一抹讶然，顾琳真的变了，不是因为丧夫而故意做出来的可怜姿态，而是从里到外都散发着平静、淡然。

    太夫人赵氏依然精神矍铄，唯有鬓边的白发添了许多。这也是没办法的是，老人家上了年级，平日里再怎么保养，也无法阻挡岁月的脚步。

    顾伽罗给祖母请了安，又教着两个女儿叫‘老祖’。

    幸幸和福姐儿已经会说一些简单的字了，就是咬字不是很清楚。

    两只胖团子穿着一模一样的大红绣金线的衣裙，摇摇晃晃的站在地上，按照母亲的交代，奶声奶气的叫着‘zhu’，还抱起小拳头，冲着太夫人作揖。

    小家伙们可爱的样子，直逗得在场的女眷轻笑不已。连顾琳都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堂内气氛融洽，顾家，果然越来越和睦了！

    在稻香院陪祖母说了会儿话，顾伽罗便带着孩子们随宋氏去了主院。

    “……你有心了！”

    看着顾伽罗推过来的匣子，宋氏沉默良久，方轻声说道。

    顾瑶早已羞红了脸，但还是忍着羞涩，真心的对顾伽罗道了一声，“多谢二姐！”

    她虽然年纪小，却也不是不懂事。

    这些日子跟着母亲学习管家，顾瑶知道了许多庶务。至少，她十分清楚，姐姐送来的这份添妆有多么值钱。

    过去顾瑶曾经对顾伽罗十分不满，母亲待顾伽罗多好呀，结果她还处处针对母亲，甚至还害死了母亲腹中的胎儿。

    那段时间，顾瑶恨不能掐死顾伽罗。

    后来顾伽罗被送去铁槛庵，顾瑶还高兴了好些日子，暂时忽略了心底复杂的情绪。

    但没多久，母亲居然亲自去接回了她，顾瑶又气又急，但隐隐的，还有些期待。

    幸好顾伽罗回来后改了性情，不再惹父母生气，行事也变得规矩起来。顾瑶无法对顾伽罗做到毫无芥蒂，却也能和平相处。

    但她们之间，到底不能像真正的亲姐妹那般亲厚。

    顾瑶说不失落是假的，她多希望能像朋友们那样有个贴心的好姐妹。

    可现在，顾伽罗无比大方的给她添妆，顾瑶能感受到姐姐赤城的心意，一时间，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顾伽罗权当没有看到顾瑶眼中的矛盾，笑着与宋氏寒暄，并推出两个女儿来调节气氛。

    幸幸和福姐儿不认生，尤其是幸幸，本就是个活泼的性子，即使在陌生的环境里，也能很快的适应。

    她咯咯笑着在临窗大炕上爬来爬去，面对宋氏和顾瑶的逗弄，也十分捧场。

    福姐儿还是那样的安静，或许真是有缘，她竟十分喜欢宋氏，乖乖的窝在宋氏的怀里，不吵不闹，小模样别提多招人疼了。

    宋氏稀罕不已，一番相处后，直接将腕子上的念珠退了下来，套到了福姐儿白白胖胖的小胳膊上。

    “母亲~~”

    顾伽罗认出那是宋氏的心爱之物，据说是宋氏娘家祖母传给她的，经由得道高僧加持的极品沉香佛珠。

    宋氏摆摆手，打断顾伽罗的推辞，两只眼睛柔柔的看着福姐儿，“我与这孩子有缘分，她和幸幸是我的外孙女，有好东西，我自然要留给她们。”

    说着，宋氏又命身边的丫鬟取来一个极品羊脂玉雕琢的平安扣，亲手给幸幸系在衣襟上，“这是我特意命人准备的，在佛前供了七七四十九天。当年是想送给你的，结果，唉，给幸幸吧。”

    顾伽罗心里发酸，她知道，宋氏所说的应该是当年她从马车上摔了下去，宋氏又心疼又内疚，便费心寻了这么一件物件儿，请了高僧诵经，只为保佑顾伽罗平安。

    然而谁也没想到，顾伽罗清醒后却已换了一个人。

    “谢谢母亲。”

    顾伽罗用力眨了眨眼睛，将泪珠儿逼了回去，然后教两个丫头说‘谢谢’。

    幸幸和福姐儿含含糊糊的说了个‘xixi’，宋氏却高兴的一手搂住一个，亲了又亲。

    顾瑶也跟着凑趣，直说小外甥女聪明。

    虽然无法彻底消除自己与宋氏、顾瑶之间的裂痕，但能彼此真心相待，顾伽罗已经很满足了。

    齐谨之那边与顾崇谈得也十分融洽。

    一老一小两只狐狸云山雾罩的说了一大通，最后笑盈盈的出了书房。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但看两人的神情，他们对商谈结果都很满意。

    在顾家吃了午饭，下午，齐谨之一家告辞离去。

    “大哥？前头可是齐大哥？”

    齐家一行人慢慢的在东大街穿行，齐谨之骑马护在马车一侧，隔着车窗，与顾伽罗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

    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齐谨之不禁皱起了眉头。

    顾伽罗循声望去，正好看到一个笑靥如花的绝美少年。只是，那少年的眼神让她十分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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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意想不到

﻿    太和楼是一家茶楼，位于西大街的最里侧。位置不是特别好，却胜在环境清静、茶水上乘，恰好周遭又有几家胭脂水粉的铺子，有许多女客极喜欢来这里歇脚、吃茶。

    这日午后，太阳的威力似乎减弱了一些，暑气也没有正午时那般厉害。太和楼的伙计打着哈欠，拿着条干净的棉布巾子擦一楼大堂的桌椅。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响起了一记‘吁’的声音，一辆平实无华的马车缓缓停在太和楼门口。

    伙计瞬间精神过来，将棉布巾子搭在肩头，快步迎了出去。

    “几位客官，里面请！”

    伙计甚是机灵，只看马车周遭服侍的丫鬟护卫，便知道马车里坐着的定是个尊贵的人儿。

    他点头哈腰的凑上前，热情的打招呼。

    马车里下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一身湖绿色的衣裙，样式看似简单，且没有什么繁复的绣纹。

    但眼尖的伙计却发现，这位贵人衣裙上不是没有绣花，而是用同色的绣线绣了精巧的折枝花纹。

    随着人走动，那衣服上的绣纹若隐若现，在光影的映照下，竟是活过来一般，甚是精妙。

    贵人，真正出身豪门的贵人！

    伙计暗暗在心里给出结论，愈发恭敬的招呼着。

    顾伽罗扶着紫薇的手，缓步进了大堂。

    紫薇打断伙计殷勤的介绍，直接说道：“我们和人约好了的，她在二楼的落梅轩。”

    伙计一听，赶忙说道：“是是是，小的这就带几位客官上楼。几位贵人，请注意脚下楼梯。”

    伙计躬身在前头引路，不多时便来到了二楼的雅间。

    进了所谓的‘落梅轩’，几个护卫先在打量了一下雅间，确定没有危险后，这才退了出来，站在门口守着。

    紫薇则伺候着顾伽罗一起来到窗边的圆桌前。

    圆桌旁已经坐了一个人，二十来岁的模样，一袭水蓝色的衣裙，除了几样简单的银饰，再无其他首饰。

    她抬眼看了下顾伽罗，浅浅一笑，“你来了！”

    “大姐姐！”

    顾伽罗冲着她点了下头，而后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

    那妇人，也就是顾家大小姐顾琳，从袖袋里取出一张折起来的契纸，放到桌面上，两根手指轻轻压在上面，然后推向顾伽罗。

    顾伽罗没有伸手，不解的看向顾琳。

    顾琳抬起手，顺势抚了抚鬓边的头发，“早就想给你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今儿个就算是物归原主了。”

    顾伽罗眸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

    顾琳看着与自己的相似、却远比自己精致的面庞，心中微微有些酸意，但很快又消失了。

    她自嘲的笑了笑，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故意说给顾伽罗听，“咱们同年出生，从小到大，不知多少人拿着咱们两个对比。父母、长相、脾性还有亲事，二十年来，我竟没有一项能赢得过你。”

    顾伽罗蹙眉。

    顾琳继续说着，“顾伽罗，你知道吗，我过去一直都非常讨厌你。不止一次的想，如果没有你，我定然比现在幸福一百倍。可天不遂人愿，我越讨厌你，你却过得越好。直到今日，我、我竟是连和你比的资格都没有了！”

    顾琳的眼中浮现出水光，看到容貌几乎没有变化的顾伽罗，再回想自己在镜中的憔悴、沧桑，顾琳不禁悲从中来。

    尤其想到惨死的夫君，她的心更是一阵阵的抽痛！

    深深吸了口气，顾琳勉强将那无尽的哀伤与心痛压下去。

    “前儿你在稻香院，看到一家子和睦，是不是很疑惑？是不是好奇我父亲和母亲为何不再对世子之位耿耿于怀？”

    顾琳目光落到顾伽罗脸上，忽而问道。

    顾伽罗一怔，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顾琳惨然一笑，“原因很简单，是我极力劝说他们放弃的。夫君的死，告诉了我一个道理，在自身能力不足的情况下，切莫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我已经没了夫君，不想再失去父母亲人。”

    顾伽罗心里咯噔一下。顾琳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能失去父母亲人’？

    难道顾则成为了抢夺世子之位会不择手段，哪怕违法乱纪、冒天下之大不韪？！

    顾伽罗很快又联想到顾则成曾经跟着顾崇去辽东大营，在那边足足呆了大半年。

    手里有兵，隔壁就是蠢蠢欲动的鞑子，倘或顾则成被欲/望冲昏了头脑，一时冲动做下了难以挽回的错事，那、那顾家将会面临万劫不复的境地啊？

    顾琳一直关注着顾伽罗，见她忽然变了神情，便知道她猜到了。

    勾了勾唇角，顾琳叹了一声，“你果然很聪明。没错，年前父亲随祖父去了辽东，在大营里练兵的时候，曾经收到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

    顾伽罗不听也知道，那封所谓的‘密信’里写了什么。

    无非就是以赵国公世子之位做诱饵，蛊惑顾则安：要么与鞑子勾结，造大齐王朝的反；要么趁机拿下辽东大营，用这些兵力做资本，向‘新主’谋一份从龙之功！

    顾伽罗不想知道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只想知道一件事，“谁？那人是谁？”

    是谁想借顾家的手搅乱朝局，图谋不轨？

    顾琳扫了眼四周，闲闲的端起茶碗，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梗儿，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顾伽罗会意，冲着紫薇使了个眼色。

    紫薇忙屈膝行了一礼，带着几个小丫鬟退了出去。

    来到外面后，紫薇赶忙对护卫头领耳语几句。

    那头领连连点了几下头，待紫薇说完，便带着几个手下，将‘落梅轩’两侧的房间全都包了下来，每间包间都留了人把守。

    头领自己则立在‘落梅轩’门前，与紫薇一左一右牢牢守着门口。

    顾琳见状，不由得赞了句，“不愧是齐家军，果然稳妥、周到。”

    她看向顾伽罗的目光中，不禁又多了几分羡慕。

    相较于过去的羡慕嫉妒恨，顾琳现在确实改变了许多，至少她对顾伽罗没了莫名其妙的恨。

    或许她依然不喜欢这个讨债鬼堂妹，却也不会刻意为难、算计。

    “大姐？”

    顾伽罗心里着急，忍不住催促了一声。

    顾琳满意的看着顾伽罗焦急的模样，向前探了探身子，凑到顾伽罗耳边，悄声耳语了一句。

    “他？怎么会是他？”

    顾伽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愣愣的看着顾琳。

    顾琳说出的那个名字，顾伽罗并不熟悉，但曾多次听闻他的故事。

    萧氏皇族出身，身份高贵，却无甚大才，以‘吃喝享乐’为人生目标，是最不可能心生反意的一个人！

    慢说是顾伽罗了，就是疑心最重的萧烨也从未怀疑过‘他’。

    另外，不管是锦衣卫还是妙真的影卫，几乎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视着京城，却从未有人发现‘他’的异样。

    能有这样的结果，要么是‘他’真的没有任何可疑之处，要么就是‘他’太厉害了。

    瞒过锦衣卫也就罢了，居然连影卫都没有察觉……顾伽罗想想就觉得可怕。

    等等~

    顾伽罗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当日在西南的一件事。

    盐场，对，就是盐场！

    在齐家的地盘上，有一伙人却能悄无声息的占据齐家的产业，险些让齐谨之吃了个大亏。

    那时齐谨之和顾伽罗心中就惊骇不已，暗暗将那个所谓的‘幕后指使者’记了下来。

    回京后，齐谨之曾经和齐令先反复研究过，齐令先将最有可能是‘幕后支使者’的人列了出来，按着名单逐个进行排查。

    齐谨之将这份名单的内容告诉了顾伽罗，所以她十分清楚，名单中并没有‘他’的名字！

    顾伽罗定定的看着顾琳，再一次确认，“大姐，‘他’是直接与二叔联系的？”

    应该不会吧，‘他’既能瞒过锦衣卫和影卫的耳目，定然是个行事谨慎的人。

    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他’根本不可能以真面目示人。

    顾琳撇了撇嘴，“怎么可能？他又不傻！”

    看向顾伽罗的眼神带着些许不屑，仿佛在说，你个丫头，怎么净问一些蠢问题？

    顾伽罗却顾不得计较这些，急急的追问：“那二叔是如何得知‘他’的身份？”

    齐令先都查不出来，一向平庸的二叔却能办到？

    顾琳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啊？瞧不起我爹？”就算她爹确实不怎么能干，可、可到底是顾伽罗的长辈啊，顾伽罗怎么能——

    顾伽罗赶忙道歉，“大姐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就是好奇。这事非同小可，总要核查清楚了才好。”

    顾琳见顾伽罗态度还算诚恳，方大度的原谅了她，道，“这有什么？我爹除了排兵布阵，平日里最喜欢研究古玩、珍品。正巧这两年他老人家喜欢上了古墨……那人给我爹写的信恰是用最上等的‘李墨’写成，我爹便顺着这条线索，好不容易才查到了‘他’。”

    这叫什么？

    术业有专攻！

    顾伽罗叹为观止，原来天底下没有没用的学问，只是没有用对地方！谁能想到，顾则安败家的爱好，在关键时候竟能起到如此大的作用。

    估计‘他’做梦也想不到，‘他’神秘隐藏了几十年，最后却因为写信用的墨锭而暴漏！

    “二叔太厉害了！”

    顾伽罗由衷的赞叹一声。

    顾琳得意的仰起头，“那是自然。”

    说罢，她又回归正题。幽幽的叹了一声，“我爹看着强势，其实胆子并不大。看了那封信，立时就吓坏了，特别是知道我婆家的遭遇后，愈发不敢沾染这样的事。他直接将信交给了祖父，并想祖父认了错，表示自己再也不会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人要有自知之明啊！

    顾则成抱怨了大半辈子，人到中年才猛然醒悟。

    自那日后，二房便真的放下了，或许心里还有些别扭，却也不会故意跟大房过不去。

    顾琳一番思索后，更是决定跟顾伽罗和解。

    目前看来，和解的效果很不错。

    顾伽罗起身，冲着顾琳施了一礼，真诚的道了一声：“多谢大姐姐。”

    顾琳不好意思的别开脸，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少说这些肉麻的话。我欠你的还给你了，该告诉你的秘密也都说了，咱们姊妹两清了！”

    说着，顾琳也站了起来，作势要告辞。

    顾伽罗赶忙拿起桌子上的那张契纸，直接塞给顾琳，“大姐，你不欠我，这个你还是收回去吧。”

    当年顾琳趁着‘顾伽罗’身陷铁槛庵，与东齐的大奶奶合作，强占了‘顾伽罗’的几处产业。

    顾伽罗事后追回了一些，但仍有两个铺子被顾琳拿走了。

    当然，顾伽罗也没客气，如法炮制的坑了顾琳一把。

    有来有往，她们两个确实谁也不欠谁的。

    顾琳今日要把那两个铺子还回来，不管方才顾琳有没有告诉顾伽罗那个秘密，顾伽罗都不会收下。

    “细说起来，竟是我欠了大姐姐的人情。大姐——”

    顾伽罗见顾琳推辞，赶忙说道。

    顾琳定定的看着顾伽罗，良久，方把契纸收下，“也罢。过去的事，你我都有错，自今日起，咱们谁也不要再提了，一切都过去了。不过，你既然知道欠我的人情，那就好生的记着，待日后，我可要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她没了丈夫，还有女儿要养，日后需要人帮忙的时候多着呢。

    顾伽罗听她说得蛮横，不禁笑了出来，“是，小妹省的。”

    顾琳也笑了！

    ……多年的恩怨就此了结，以后，她们便是至亲的姐妹，相互帮助、相互扶持，呃，当然也少不了斗斗嘴、置置气。

    送走了顾琳，顾伽罗心情大好，路过脂粉、喜铺等铺面的时候，忽然生出逛街的兴致，叫停马车，带着紫薇几个丫鬟便逛了起来。

    在喜铺里，顾伽罗相中了一套十二幅的双面绣小屏风。

    小屏风十分精巧，绣工精湛，用料上乘，绣的内容也喜庆。不管是给小姑子还是亲妹子，都是一份不错的新婚礼物。

    顾伽罗正要问价，身后却响起一声令她生厌的男声，“嫂夫人？哎呀，真是太巧了，竟在这里遇到了您。”

    顾伽罗僵硬的转过头，正好看到萧罡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面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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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某萨又滚出来请假了，真是对不住，卡文卡得欲生欲死，今天整理一下思路，明天继续哈。抱歉，~~~~(>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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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有志一同

﻿    顾伽罗矜持的冲萧罡点了下头，便又将目光转过来，继续问掌柜：“多少钱？”

    她的态度算不得多么失礼，却清楚的表露出她对萧罡的疏离与不喜。

    萧罡见状，非但不以为意，反而觉得正常。

    能不正常嘛，顾伽罗好好的一个夫君，如今却被他萧罡勾搭得魂不守舍，顾伽罗甚至为了萧罡与齐谨之吵了不止一次。

    原本恩爱的夫妻，如今闹得险些反目成仇！

    顾伽罗身为‘受害者’，若是还能对萧罡这个‘罪魁祸首’和颜悦色，那才真是奇怪呢！

    喜铺的掌柜是个三十来岁的美妇，长袖善舞，最是伶俐不过的一个人。

    当她看到萧罡的盛世美颜时，还是忍不住晃了一下神，两颊悄然飞上一抹红晕，心里的小人捧着脸不住的哀嚎：好一个清雅出尘、俊美不凡的少年郎！

    顾伽罗的声音惊醒了掌柜，她慌忙说道：“一、一千五百两！”

    呼、呼~~大口大口吐气，美妇掌柜总算抓回了一点儿理智。

    萧罡对掌柜的反应早就习以为常了，若不是还有正事，他一点儿都不介意和掌柜的玩一玩儿。

    不过，攻略顾伽罗比较要紧！

    饶是如此，萧罡还是不着痕迹的冲着掌柜的飞了个媚眼儿，琥珀色的眼眸波光潋滟，无尽的柔情仿佛潮水，掌柜的好悬没有溺毙其中。

    “一千五？贵了！”

    顾伽罗收回抚摸屏风的手，淡淡的说道。

    “哎哟，我的贵人哟，这可是再正宗不过的双面绣，您瞧瞧这绣工，这花样儿，还有这绣线，都是最上乘的，十二扇屏风，一千五百两真心不贵。”

    一听客人议价，掌柜的彻底回过神儿来，嘴皮子无比利索，指着屏风，从头夸奖到了尾，结论只有一个：卖您这个价格，绝对是物有所值。您啊，就别还价了，再还价，小妇人就要亏本了！

    世上最不可信的话中便有一句‘商人喊赔钱’。

    如果是平时，顾伽罗未必有闲心和掌柜的多纠缠，但今儿个购物的兴致格外高，虽然身后站着个碍眼的家伙，但并不妨碍顾伽罗享受买东西的乐趣。

    “……双面绣虽然精致，却算不得多稀奇。这屏风的尺寸也不大，若是大座屏的话，一千五百两还差不多。你这个——”堪堪三尺高，顶多做个炕屏。

    顾伽罗一条条将屏风的‘缺点’说了出来。

    “哎呦呦，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这位太太，我们这组屏风那可是十二扇的呢……”

    掌柜的商人本性复苏，可劲儿的夸奖自己的东西。

    顾伽罗则继续批驳。

    两人一来一往砍价砍得十分热闹。

    萧罡起初还静静的看着，随后却发现顾伽罗似乎根本不在乎价格，她只是在享受砍价的乐趣。

    唔，这可不行啊。按照她这个架势，没半个时辰绝对不能完事儿。

    萧罡弯弯的桃花眼扫了眼一旁小丫鬟手里捧着的盒子，发现顾伽罗已经买了不少东西。而这条街还剩下一半多的店铺。

    如果照着顾伽罗这速度，估计要逛到天黑了。

    这样一来，他还如何跟顾伽罗‘闲谈’？

    “一口价，一千两！”

    萧罡低沉的声音响起，说罢，他冲着自己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小厮会意，赶忙从荷包里掏出几张银票，‘啪’的一声拍在了柜台上。

    掌柜和顾伽罗已经砍到了一千二百两，两人都知道，这还不是最合适的价格。

    掌柜的正想着再找点屏风的优点夸一夸，听到萧罡的话，目光便不由自主的飘到了他俊美非凡的脸上。顿时羞红了脸。

    尤其是对上萧罡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时，她的心更是噗噗的一通乱跳。

    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掌柜的呆呆的点了下头，“好，就、就一千两！”

    顾伽罗蹙眉，自己砍价砍得正酣畅呢，姓萧的伪娘来凑什么热闹？

    还一副土大款的架势帮她付钱，当她顾伽罗缺这一千两的银子吗？！

    “大嫂，您不会怪小弟多事吧？”

    萧罡察觉到顾伽罗的不喜，笑得愈发和善的凑到近前，拿着一把装逼的纸扇轻轻的摇着，一股似有若无的甜香随着纸扇慢慢的飘散开来！

    顾伽罗抽了抽鼻子，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但很快她便恢复了正常。

    好吧，既然姓萧的愿意当冤大头，她成全他！

    虽然这么想，但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京城的人都知道，顾伽罗豪富，且又是个大度的性子。正常情况下，断然不会轻易接纳‘情敌’的银钱。

    所以，顾伽罗冷漠的说了句，“萧公子太客气了，一千两银子，我还是有的。”

    紫薇听出顾伽罗语气中的厌烦，心里咯噔一下，慌忙从袖袋里往外掏银子。

    萧罡见顾伽罗这般排斥他，愈发觉得正常，浅浅一笑，略带歉意的说道：“大嫂误会了，小弟只是想略尽点心意，绝无半点轻视大嫂您的意思。我也知道，一千两银子，对寻常百姓来说或许是笔巨额的财富，可对您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大嫂，大哥对我十分照顾，我也想回报一二，所以，您就别为这点子小钱跟我客气了。”

    萧罡带来的小厮也机灵，催着掌柜的收了银票，又拦住了紫薇付钱的动作。

    掌柜的有些傻眼，手里被人塞了一把银票，不知该不该收下。

    “掌柜的，麻烦你将东西包起来。”

    萧罡冲着掌柜的笑了笑，美得不可方物，掌柜的又被诱/惑了，傻傻的应了一声，攥着银票，一叠声的吩咐伙计们干活。

    不多时，店里的伙计便将十二扇屏风包好，小心的抬到了外面的马车上。

    紫薇不放心，用眼神示意两个小丫鬟跟了上去。

    “哼！”

    顾伽罗从鼻子里哼了一记，看都不看萧罡一眼，径直出了喜铺。

    萧罡摸了摸鼻子，故意无奈的苦笑两声，抬脚追了出去。

    掌柜的恋恋不舍的目送美少年离去，忍不住嘀咕：“啧啧，有如此俊美的男子大献殷勤，那贵人真是好福气。”

    只是听两人的称呼，一个‘大嫂’，一个‘萧公子’，妥妥有奸情的节奏啊！

    顾伽罗自是不知道掌柜的脑洞已经大开，天马行空的想到了风流艳事，她原本逛完喜铺就想回家的。但萧罡却是个牛皮糖黏上了她，不管她怎么给冷脸子、怎么不理不睬，他都笑靥如花的跟着。

    最让顾伽罗受不了的是，每每她的眼神无意间与萧罡接触时，就会发现他眼底荡漾的风情。

    靠，顾伽罗好想挠人：这个混蛋，是在勾引她了还是在勾引她还是在勾引她？！

    她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萧十三拿回来的报告，报告中，详细列明了萧罡的丰功伟绩。

    顾伽罗第一次看的时候，险些惊掉了下巴：萧罡从十四岁起就开始靠着一张脸勾三搭四，勾引的对象不拘男女，荤素不忌，真真是脏得不能再脏的双插头！

    更脏的是萧罡的内心。这厮居然最喜欢破坏别人的感情和婚姻，将一个个原本幸福的家庭破坏得支离破碎。

    最恶心的是，他为了证明自己魅力无边，竟将脏手伸向了出家人。

    ……呕，想想萧罡做的那些事，再联想到自己是他的下一个猎物，顾伽罗的胃就忍不住翻滚。

    这样的贱人，真是怎么收拾都不过分！

    于是，顾伽罗便改变了回家的主意，继续逛了起来。

    随便挑了家看着就很气派的铺子，随意的打量了一圈，顾伽罗非常有眼光的相中了铺子里的镇店之宝。

    “这件青花五彩童子擎花纹大罐多少钱？”顾伽罗问道。

    小伙计眼毒，一下子便看出顾伽罗出生不凡，一边恭敬的回答：“好叫这位太太知道，这是上好的官窑，整个京城就我们铺子独一份儿，三千两，不二价！”

    一边朝另一侧的同伴使眼色，示意他去叫掌柜的。

    “三千两？贵了，官窑的东西虽然好，可也不能漫天要价。”

    顾伽罗砍价的瘾发作了，习惯性的回了一句。

    小伙计眉眼带笑，发自肺腑的恭维道，“太太，听您这话，小的便知道您是个行家。您面前，小的也不敢乱说话，您且看看这瓷胎，这花纹，还有这……”

    小伙计小心翼翼的将青花瓷罐一点点展示给顾伽罗看，嘴里不住的夸着，只把这普通的官窑瓷器，夸得宛若贡品一般。

    顾伽罗兴致高，听完小伙计的自吹自擂，便一条条予以辩驳。

    反正吧，让她这么一说，这只在民间还算稀奇的瓷器，硬是成了丢大街上都没有人捡的破瓦罐！

    这时，掌柜的赶了来，正好听到顾伽罗的话，急忙挤开小伙计，冲着顾伽罗拱拱手，而后再一条条的解释回来。

    两人你来我往，如同高手过招，好一通刀光剑影，甚是激烈。

    萧罡最初是忍着，没办法，三千两啊，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虽然他刚从几个‘好友’那儿借了几万两银子，可那些钱都是有大用处的，不是专门拿来给顾伽罗挥霍的。

    再者，他勾搭顾伽罗，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想从顾伽罗那儿弄银子。

    现在好了，他还没从顾伽罗那儿弄到一文钱的好处，却已经先赔上了一千两。

    若是再加上这个破罐子，那就是四千两。

    最要命的是，顾伽罗似乎逛街的兴致极高，这家瓷器店定然不是她的最后目的地。任由她一路逛下去，他口袋里的一万两银票估计都要填送进去。

    不成，万万不成！

    萧罡从旁人那儿拿好处拿惯了，又岂肯自己出血。

    忍，他先忍着，待会儿抽个空儿就想办法‘请’顾伽罗去不远处的酒楼小坐！

    萧罡悄悄在纸扇上又加了些药粉，安静的待在一旁冷眼瞧着。

    但，紫薇根本就不给他接近顾伽罗的机会。她就像一只忠实的犬，死死的守在顾伽罗周遭。

    萧罡凑到左边，紫薇就闪身到左边；萧罡刚想往右偏一偏头，紫薇就故意做出搀扶的动作，用手挡住了萧罡的视线。

    如此好几次，萧罡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几乎无法保持他潇洒、飘逸、脱俗的贵公子模样。

    扭头再看看天色，萧罡恨得直咬牙。

    再三衡量，最后他只得扬声说道：“咱们各退一步，两千两，皆大欢喜！”

    顾伽罗背对着萧罡，半低着头，唇角忍不住的上扬、在上扬。

    出了瓷器店，顾伽罗又进了一家专卖文房四宝的铺子，挑了一支当代制笔大师玉山先生制的紫毫笔，成功让萧罡又‘破费’了三百两。

    萧罡表面清风霁月，心里早已疼得滴血，好不容易让他瞅准了机会，冲着顾伽罗用力扇了扇纸扇，终于阻止了顾伽罗的败家之旅。

    顾伽罗神情有些呆滞，慢慢的跟着萧罡进了一家僻静的酒楼。

    萧罡送了一口气，眼角的余光瞥到顾伽罗的模样，嘴角重新挂上自得的笑容！

    然而他并没有发现，顾伽罗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握着，半点都没有‘中招’的痕迹。

    与此同时，齐谨之被萧罡的一个口信‘骗’去了快活山庄。

    坐在他专属的雅间里，齐谨之‘照旧’吩咐伙计上了一桌酒席，菜色全都是山庄的招牌。不管色香味如何，单是这令人咋舌的价格，就彰显了它们的不寻常。

    在打发伙计出去前，齐谨之以等萧罡为名，吩咐伙计关好门，除了萧罡，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伙计知道齐谨之和萧罡的‘关系’，暧昧的看了齐谨之一眼，应了一声，恭敬的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齐谨之确定四周没有旁人后，这才打开南窗，一个纵身跳了出去。双脚无声无息的落了地，他轻轻关上窗子，而后飞快的朝后山跑去。

    后山山洞外的一处隐蔽大石后，两个人影凑到一起低声耳语。

    “……小的按照爷的吩咐，忽悠他们父子花大价钱去瓷窑定制瓷瓶，只这一项就花费了两万两银子。另外，小的又告诉他们，想要制造上好的投掷弹，还需要百炼钢，这一项，最少需要三万两。还有引线……”

    齐谨之非常满意，吩咐道：“很好，继续让他们往里砸银子。五万两还不够，据我所知，王东承那边还有几万的存银，就算没了现银，这快活山庄还值八万两银子呢……”

    姓萧的父子敢算计齐家，齐谨之就敢让他们家倾家荡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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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坑

﻿    “大嫂，今儿个是小弟唐突了，您大人有大量，还请原谅则个。”

    萧罡轻轻抬起宽大的袍袖，露出一双洁白胜雪的手，两指捏着茶盅，一手轻轻托着，无比优雅的将刚刚泡好的茶送到顾伽罗面前。

    他姿态悠然，动作如行云流水，十分的赏心悦目。

    再配上他诚挚的双眸，倾世的容颜，任谁也无法拒绝。

    顾伽罗坐到酒楼的雅间时人已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的处境后，很是恼火。

    她一时还弄不清楚自己怎么就迷迷糊糊的跟着萧罡来了酒楼，但本能的，却怀疑上了萧罡。

    是以，她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不善。

    但眼见萧罡双手举着茶盅，一副‘你不接我就不罢手’的坚持模样，她只得压下胸中的火气，伸手接过茶盅。也不顾及什么吃茶的礼仪，一口将小巧茶盅里的茶水喝了个精光。

    哐当！

    顾伽罗将茶盅重重的放到桌子上，“茶，我喝了，你的心意我也领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她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就差直接抬腿走人了。

    萧罡并不气恼，依然浅笑淡然，勾人心魂的桃花眼却澄澈如水，仿若世间最纯真的稚童。

    他双手规矩的放在身前，上身挺得笔直，迎上顾伽罗不满的双眸，认真的说道：“大嫂，我一直都想和您坐下来好好谈谈——”

    顾伽罗不客气的打断，“谈什么？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和萧公子你，似、乎、并、不、熟！”

    语气近乎恶劣。

    萧罡仍不以为意，和煦的笑道：“大嫂，我知道，您对我有怨言。我也知道，您此刻心里肯定在骂我。不过我想说的是，这些都是误会，我可以解释的。”

    顾伽罗撇撇嘴，阴阳怪气的说：“误会？哈，真是笑话，我怎么误会你了？还是你做了什么引人误会的勾当？”

    这已经是在冷嘲热讽了。

    萧罡慢慢敛住笑容，他倒不是恼了，而是露出委屈的神情，“我就知道大嫂还在误会我。其实，我和齐大哥只是兴趣相投，齐大哥恰巧这些日子差事上有些不顺，他不忍心让大嫂您担忧，这才偶尔寻我一起喝酒聊聊天，排揎一下心里的郁闷。”

    顾伽罗半信半疑，但已经将萧罡的话听了进去。

    不过嘴上还是没有好话：“说得好听，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还是假？等等，你说大爷差事不顺心，他怎么不顺心了？”

    说到底，顾伽罗还是更担心自己的夫君。

    萧罡将顾伽罗的反应收入眼底，心中暗暗得意：果然如此，他就知道以齐谨之做切入点最恰当不过。

    面儿上却做出一副认真的样子，他先郑重的举手发誓表明自己‘绝无半句谎话，如有虚假，天打雷劈’。

    接着又道：“大嫂，您也知道，大哥将门出身，又曾在西南做父母官，不管是从军还是为政，都是切切实实的办实事儿。可如今，大哥在大理寺，唉，却整日里无所事事，要么听不思上进的同僚说一些无聊八卦，要么就是埋头一对没用的卷宗做书吏。”

    顾伽罗脸上的嘲讽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萧罡见状便知顾伽罗真的上了心，继续说道：“一天两天也就罢了，忍忍就过去了。但时间久了，似大哥这样的心怀大志的人如何能受得了？”

    顾伽罗默默的点了下头，没错，齐谨之在大理寺待得确实不开心。

    萧罡心里乐开了花，嘴上仍是一副‘心忧长兄’的好弟弟口吻：“大哥心里苦闷，可又不想让家中长辈和大嫂您担心，就在他满腹牢骚无处发泄的时候，偏巧就遇到了小弟。”

    萧罡略带不好意思的说：“不怕大嫂您笑话，小弟除了一副皮囊，再无其他长处，文不成武不就，唯一擅长的便是喜欢与人交朋友，喜欢和人聊天——”

    “扑哧~~”

    顾伽罗见他顶着一张绝美的面孔，却故意说着自污的话，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一笑，不打紧，终于将室内的尴尬气氛冲淡了许多。

    萧罡故意长长舒了一口气，做出庆幸万分的模样，小声嘀咕了一句，“大嫂总算不恼我了！真是太好了！”

    顾伽罗翻了个白眼，虽没了笑影儿，却不是真的又生气了。

    萧罡看得分明，便继续说道：“我和大哥真真是投缘，只几个照面，便互相引为知己。方才小弟也说了，小弟生平没有什么其它的爱好，最喜欢与人结交，这些年下来，倒也认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伙伴。小弟见大哥实在苦闷，就请他一起去我们常去的山庄散心。”

    “山庄？就是那个快活山庄？”

    顾伽罗的脸又沉了下来，“我怎么听说，那个地方是个销金窟，世间最奢华、最离奇的玩乐项目，都能在快活山庄见识到？”

    明明就是个消磨人意志的纸醉金迷的大泥坑，说得再好听也掩盖不了它的本质！

    萧罡难得严肃的说：“大嫂又误会了。快活山庄确实奢华，但并不是见不得人的龌龊所在。我们‘军方’要安置那么多退役伤兵，若是没有一点子银钱支持，如何能做的下去。小弟可以拍着胸脯保证，快活山庄赚的每一文钱都是干净的！”

    顾伽罗敏锐的抓住了重点，“等等，你刚才说‘军方’？什么军方？”

    萧罡惊觉自己失口说错了话，满脸的懊恼，他含糊的说：”没、没什么——“

    顾伽罗不依不饶，逼问道：“说，‘军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家大爷和它有没有牵扯？”

    萧罡很是犹豫，最终还是败在了顾伽罗坚持的目光中，叹了口气，缓缓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些中低层的武将彼此团结，共同照顾麾下的伤残同胞，时间久了，便聚在了一起，形成了所谓的‘军方’。齐大哥暂时还没有加入我们，但他十分赞同我们的举措，并且表示，‘军方’有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他定会全力相帮！”

    顾伽罗没有听到‘齐谨之要帮忙’这一点，她还是对‘军方’本身更感兴趣，“中低层武将？都有哪些？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过说？还有，你们安置那么多的退役兵，就不怕引来朝廷的不满？”

    伤兵也是兵。

    而且伤兵这个范围太宽泛了，曾经在战场上被砍了一刀、却没有伤到要害，那也是伤兵。但过上几个月，这样的伤兵就又能活蹦乱跳。

    大齐不许蓄养私人武装，‘军方’却以抚恤、安置伤残同袍为名，堂而皇之的聚拢了一大批人，如果这些人真是‘生活不能自理’的伤残人士也就罢了，一旦不是，呵呵，那就必须怀疑一下‘军方’的企图了。

    萧罡愣了下，他没想到顾伽罗竟会如此敏感，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问题。

    要知道，当初他哄骗齐谨之的时候，用的是同样的说辞，但齐谨之却没有发现‘伤兵’这一漏洞！

    紧接着萧罡又释然了，能入得妙真大师的法眼，顾伽罗必定有其出色之处。

    顾伽罗的敏锐，应该就是她的诸多优点之一吧。

    不得不说，顾伽罗的表现，让萧罡愈发相信了她。

    因为顾伽罗想作假，故意演戏什么的，她定然会积极的配合，以求能套取更多的情报。

    可现在，萧罡想通之后竟松了口气：眼前的顾伽罗是真实的，她没有欺骗自己！

    “大嫂放心，‘军方’从不敢违逆大齐律，我们安置的退役同袍，也都是失去战斗力的残疾，朝廷知道了，也不会过问。”至少表面上，军方十分干净，能够经得起朝廷的问询。

    萧罡说得理直气壮，眼神无比坚定。

    顾伽罗定定的看了他一会，这才放心的点了下头，“这样最好！对了，你再给我说说‘军方’吧，还有那个快活山庄，真有那么多新鲜的玩意儿？”

    萧罡笑着颔首，“大嫂既然感兴趣，我便好生与大嫂说一说。要说我们‘军方’啊……”

    一切都如他事先预料的那般，只要有了共同的话题，哪怕是没见过几次面的陌生男女，也能坐在一起畅谈。

    更不用说，谈话的对象还是这般的俊美、风趣！

    萧罡自认为成功吸引了顾伽罗的注意力，一点点的消除她对自己的戒心和不满，成功将两人的关系，从‘陌生的情敌’升级为‘可以坐下来聊天的朋友’。

    萧罡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便能将‘朋友’的关系发展成为‘情人’。最后，彻底拿下顾伽罗！

    顾伽罗仿佛并不知道萧罡的心思，眼中闪烁着好奇，静静的听萧罡侃大山。

    接了下的日子里，顾伽罗出去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出门，都能‘巧遇’萧罡。

    不管顾伽罗开始的时候乐意不乐意，但每一次，她都会被萧罡说服，和他一起去茶楼、酒楼之类的地方聊天。

    谈话的内容非常丰富。

    萧罡知道顾伽罗不是个寻常妇人，所以每次谈话，他都会费尽心思的寻找话题。

    不能是琐碎的市井八卦，也不能是低俗的坊间流言……为了吸引顾伽罗的注意力，萧罡还会故意透出一两句朝中大事，或是军方的秘密。

    萧罡笃信，最快拉近两个人关系的办法，就是彼此间有共同的秘密！

    起初萧罡还会以齐谨之为开场白，次数多了，他就故意撇开齐谨之，时不时的还会透出‘这事儿只有你我知道，就连大哥我都没告诉，大嫂可要替我保密’的意思。

    顾伽罗从排斥到习惯，再到享受，只半个月的时间，她对萧罡的态度就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有时，顾伽罗甚至会主动向萧罡提要求！

    比如买东西的时候，请萧罡买单！

    再比如闲暇的时候，要求萧罡带她去快活山庄见识一二，当然啦，‘见识’时所花费的银钱，也悉数由萧罡承担。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我权当提前投资了，”

    萧罡每次掏腰包的时候，都会反复在心里念叨，仿佛唯有这样，他才能忽略那股割肉般的疼痛！

    直娘的，顾氏这贱妇，竟这般败家，短短十来天的功夫，就花了萧罡两三万两的银钱。

    萧罡这话要是被齐谨之听到了，齐谨之定会竖起食指在他面前乱晃，“此言差矣，我家阿罗何曾‘败家’。她根本就没有花家里一文钱，好伐？！”

    齐谨之确实听不到萧罡的心声，他也没工夫听。

    顾伽罗在外头忙，齐谨之便在家里折腾。

    “父亲，老徐那边进行得十分顺利，萧家按照他的要求，花大价钱买了一大堆废品，慢说造瓷雷了，就是寻常的黑火药包，他们也造不出来！”

    齐谨之给父亲添了一杯茶，语带嘲讽的说道：“偏萧道宗是个天真的，这会子还做美梦呢。”

    萧家父子倒是打得好算盘，用秘法蛊惑齐谨之去炸公主府，故意制造事件以吸引锦衣卫的注意力，好给他们‘举事’留出准备的时间。

    但，他们选错了对象。

    齐谨之心智何其坚韧？经历了齐勤之夺魂的事情后，齐谨之的精神力变得更加强大。

    萧罡那点子催眠的道行，糊弄旁人还行，对付齐谨之就差了许多。

    齐谨之将计就计，故意做出被蛊惑的样子，转头却把事情闹大了，几乎要把天给捅了个窟窿。并且还命人留下了颇有指向性的线索。

    齐谨之相信，以赵耿的能力，定然能顺藤摸瓜，最后查到萧氏父子和所谓的‘军方’头上。

    不过在这之前，齐谨之还想坑萧家一把。

    萧罡做了那么多恶心人的事儿，齐谨之不回敬一二，他实在咽不下那口气啊！

    “老徐人老成精，这点小事自是难不倒他。不过，此事必须谨慎。一旦事发了，必须确保老徐和几个学徒的安全。”

    齐令先沉声吩咐着。老徐是他的亲兵，跟着他不知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临老临老的，他可不想老徐在阴沟里翻船！

    “父亲，儿子省得！”

    齐谨之应了一声，眼底精光闪烁。

    这日，齐谨之向宫里递了一份折子，言明：齐家惊闻公主峰事件，惊骇不已，痛斥歹人丧心病狂、胆大妄为的同时，不禁担心，火器太过危险，一旦被歹人所得，定会危害朝廷、危害百姓。

    还表示，齐家为了社会安定、朝廷安稳，决定将齐氏火器的秘方悉数献给圣人，并销毁库房中所有的火器成品。

    最后齐谨之义正词严的说：“火药乃国之利器，必须由朝廷掌控方得太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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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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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再坑！

﻿    “噗~~”

    萧道宗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身子摇晃了好几下，最后软软的瘫倒在椅子上。

    “父亲？！”

    萧罡惊呼一声，赶忙上前搀扶，却被萧道宗用力挥开。

    萧道宗红着眼睛，仿佛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狠狠的瞪着萧罡，一字一顿的问道：“你说什么？给我再说一遍？”

    萧罡从来没见过父亲如此暴怒的模样，心噗噗乱跳，身体更是忍不住的发抖，一时竟忘了回话。

    “说！”萧道宗怒吼一声。

    萧罡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一点儿停顿都没有，一口气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齐谨之将齐家火器的秘方全部交给了皇帝皇帝大喜命火器司验明真伪后便封齐令先为轻车都尉！”

    轻车都尉是勋职，不领实缺，且相较于齐令先最初的一品国公爷，这个职位根本算不得什么。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齐家败落多年，齐令先早已淡出了勋贵圈，轻车都尉虽然只是个空头衔，却也是正儿八经的官身。

    自此后，齐令先便又回到了勋贵的战斗序列。况这是个良好的开端，圣人肯封赏齐家，也就表明他不再追究齐家的过往，更不再因为东齐而迁怒齐令先。

    齐令先大可先在这个职位上熬个两三年，遇到合适的时机，再由姻亲、故友们帮忙举荐一二，他或许还能重新领兵打仗。

    毕竟齐令先还不到五十岁，算不得老迈无用，而西南表面看着平静，暗地里却危机四伏，一旦那里再发生什么冲突，仅靠一个马翰泽是控制不住局面的。

    圣人和齐令先心里都明白，真若到了那个时候，唯有齐令先出马才能真正的解决问题。

    之前圣人一直压着齐家，并不是因为齐家犯了错，而是忌惮齐家的火器。

    如今齐家直接将秘方一股脑的全都交了出去，既消除了圣人对齐家的戒心，也在圣人跟前卖了个大大好，只要齐令先不做谋逆的蠢事，圣人还是会重新启用齐令先的。

    “谁让你说这些？！”

    萧道宗才不管齐令先做不做轻车校尉呢，他只想知道一件事：“齐家真的把火器秘方全都上缴了？包括最新研制的火铳？”

    萧罡和徐师傅搭上线后，从他口中听到了‘火铳’的名字，并确定齐家准备要研制的新火器便是这种可以拿到手上发射的火器。

    萧道宗觉得很神奇，萧罡也认为这确实是齐家的宝贝，所以他才会对提供这个消息的徐师傅非诚信任。

    哪怕徐师傅说目前火铳的技术还不够成熟，暂时不能投入大量生产，萧罡也没有慢待他，反而继续将他当做大师傅般敬着。

    萧罡拧眉想了想，而后摇头，“这个，倒是不曾听说。”

    萧道宗黯然的双目中陡然生出一抹希望，“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转而制造火铳？”

    作为兵部侍郎，萧道宗自然知道火器司正在拼命的研制火器。前些日子还传出消息，说是火器司的匠人们已经造出了与瓷雷非常相似的火器。

    只是技术还存在些许瑕疵，造出来的火器性能也不够稳定。但匠人们已经掌握了其中的原理，假以时日，定能成功。

    萧道宗暗地里打探过，据传回来的消息说，再有个三五个月，火器司便能造出比瓷雷还要厉害的火器。

    萧道宗之所以命儿子去挖齐家的墙角，为得就是抢在火器司研制成功前，造出足够多的火器。

    他和萧烨，争的就是一个时间。

    为此他不惜拿出全部的家当，又掐着王东承等几个豪商的脖子将他们全部的银钱都‘借’了来。这些几乎就是‘军方’的最后家底了。

    萧道宗却将这些钱全都砸进了火器上。

    关键时刻，齐谨之的一份奏折将这一切全都毁掉了。

    萧道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萧烨拿到秘方后，定会命火器司日夜不停的制造。

    萧烨背后有整个大齐帝国做依靠，他一旦发动起来，所得到的成果，绝非萧道宗一家能比拟。

    想要强占先机不不成了，可‘军方’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前面有再多的困难，萧道宗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面对几乎没有胜算的绝境，哪怕是一丝的希望，萧道宗也想抓住。

    只可惜，萧罡小声的打破了萧道宗的希望，“父亲，恐怕不太容易。一来，技术不成熟，徐师傅说就是他亲自去做，也不敢确保百分百成功；二来，咱们、咱们没钱——”

    研制火器，绝对是一个费钱的行当。

    萧家只是造了些瓷雷和投掷弹，银钱就如流水般淌了出去，萧家等‘军方’的骨干们已经山穷水尽，再也拿不出多余的银钱。

    再者，瓷雷和投掷弹是成熟的技术，萧家的花费全都在原材料上。

    而火铳不同，这种新式武器还需要反复试验，这可就不是单纯的费钱了，绝对称得上烧钱。

    “这不行，那也不行，你真是个废物，我要你何用？”

    萧道宗怒了，抄起书桌上的砚台，用力朝萧罡砸了过去。

    萧罡躲都不敢躲，硬是被厚实的砚台砸在了前胸，黑色的墨汁在他雪白的袍子上绽开一朵花。

    萧罡则被强大的力道砸得一个趔趄，好容易才稳住了身形。

    “都是儿子无能，父亲请息怒，切莫气坏了身子！”

    萧罡低着头，态度无比恭敬的说着。

    萧道宗气得脸红脖子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其实萧罡说得那些他都明白，也能理解。他责骂萧罡，更多的是发泄。

    砸完了儿子，他又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

    噼里啪啦、叮叮咚咚，眨眼间，书房仿佛台风过境一般，书本、毛笔、镇纸等物件全都乱七八糟的丢到了地上。

    萧道宗踹翻书桌，屋内再无完整的家具，他这才停下手来，抹了把汗，竟也渐渐镇定下来。

    “等等，好好的，齐谨之为何会这么做？”

    萧道宗的理智回笼、智商上线，很快就发现了问题，他狐疑的看向萧罡：“你确定齐谨之那小子被你‘拿下’了？还是你露出了什么破绽却不自知？”

    萧罡猛地抬起头，无比笃定的说：“他确实已经被儿子控制住了。就在昨日，他还偷偷借给儿子一万两银子。另外，他也对儿子说过，齐家正在研制一种可以握在手上的火器。”

    恰好与徐师傅说的火铳对上。

    否则，萧罡也不至于那么自信。

    萧道宗皱眉，“没道理啊，齐家应该明白，火器才是他们家的保命符，一旦交出去，齐家便再难恢复往日的荣耀！”

    没有底牌，便只能任由皇帝发落，地位瞬间从主动变成了被动。

    齐令先和齐谨之都不是蠢人，应该不会做出这种自绝生路的事。

    萧罡想了想，忽的‘咦’了一声，迟疑着说：“有件事，儿子也不知道是否与这件事有关。齐谨之曾经说过，马家和东宫都多次找过他，明里暗里的提点，让他多劝着点齐令先，不要总抓着过去的事不放。当时儿子没听出这句话里的问题，也就没有多留心。现在想来，齐谨之会上折子，或许就是东宫或是马家的意思。”

    因为大家都知道，火器之于齐家，既是底牌，但也是障碍。只要齐家一日掌握着它，圣人就不会真的信任齐家，给齐家翻身的机会。

    东宫和马家的意图也很明显，他们需要有实力的盟友。齐家在西南有根基，却唯独缺少一个名正言顺重拾人脉的机会。

    唯有消除了圣人对齐家的戒心，才有可能把齐令先或是齐谨之重新派回西南。

    为了那庞大的人脉，东宫和马家确实有可能力劝齐令先父子。

    萧道宗将这些细细的想了一遍，而后缓缓的点了下头，“确实有这个可能。唉，四正，是父亲冤枉你了，还对你发了火，你不会怪父亲吧？”

    说到后头，萧道宗的语气软和了许多，颇有几分懊恼、愧疚、心疼的意味儿。

    萧罡却没有丝毫感动或是委屈的感觉，反而提高了警惕，满心防备的看着父亲。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子了，萧道宗做事就从来没有错的时候，即便错了，那也是旁人的错。

    如果萧道宗认了错，绝不是出自真心，而是另有所图。且图谋的事定然十分困难。

    果然，就听萧道宗柔声说：“四正，咱们现在是过河的小卒子，只能前进不能后退……没钱，咱们就是砸锅卖铁、割血卖肉也要凑出来。”

    听到‘割血卖肉’四个字时，萧罡白皙俊美的面容瞬间蒙上了一层阴影。

    什么意思？是让他像小倌馆里的小倌一样，为了钱而出、出卖——

    萧罡喜欢勾引人是一回事，但让他为了银钱而跟人鬼混却是另外一回事。前者让他有成就感，可后者，给他的却是无尽的羞辱！

    萧道宗却不管这些，盯着萧罡的眼睛，轻声吩咐道：“你和齐顾氏不是已经成了‘朋友’？加把劲儿，争取这两日就将她拿下。”

    有了齐顾氏的钱和影卫，‘军方’或许还能多几分胜算。

    萧罡忍着心底想吐血的冲动，好声好气的跟父亲解释，“父亲有所不知，齐顾氏最是难缠，时间充足的话，儿子定能拿下她，可两天——”

    顾伽罗又不是傻子，在短短两天的时间里，想从她手里骗走大笔的银钱和影卫，根本就不可能。

    萧道宗不以为然的说：“你不是有药吗？”

    那种可以让人心神迷乱的药，虽然有些不入流，却十分好用。

    萧罡苦着一张脸，“父亲，那种药只能暂时起作用，想要长期控制一个人的心智，却是不能够的。”又不是神仙给的灵丹，哪能这般灵验？

    萧道宗摆摆手，“你不是还有熏香、控魂术等手段嘛，实在不行就全都用上。”

    萧道宗见萧罡还是一脸的为难，便沉下脸来，冷冷的说：“四正，父亲不是在求你，你也不是为别人办事。别忘了，你也是‘军方’的人，倘或咱们的事情败露了，为父我固然要死，你也逃不脱干系！”

    平时做得心甘情愿、顺风顺水，到了关键时候，却推三挡四、犹犹豫豫，这是什么道理？

    萧罡不敢再辩解什么，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次日一大早，萧罡换了身紫色的衣衫，头上束着玉簪，手里拿着羽扇，无比骚包的来到了城郊。

    官道旁的小路上，萧罡牵着马，静静的待在树荫下等着。

    不多时，一辆普通的黑蓬马车驶了过来。

    赶车的是个男装女子，二十来岁的模样，相貌普通，但眼神犀利。

    萧罡打眼一看，便知道这人定是‘影卫’无疑。唔，她就是传说中的萧十九吧？萧妩送给顾伽罗的女侍卫。

    “萧公子，你来多久了？真是抱歉，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些时间，让你久等了！”

    顾伽罗撩起马车的布帘子，探出半个身子，略带歉意的说道。

    马车车厢很小，仅能容下她一个人。

    萧罡通过半开的门帘看得清楚，今日顾伽罗没有带贴身侍女，只带了一个萧十九赶车兼护卫。

    唔~萧罡摸了摸下巴，据他多年的经验来看，顾伽罗此举代表了一个意思：她对他生出了些想法，有与他进一步‘接触’的欲/望！

    发现了这一点，萧罡十分兴奋。原本他心里还有些惴惴，唯恐自己逼得急了，会适得其反，会彻底得罪顾伽罗。

    现在好了，顾伽罗不是毫无反应，只要他稍加引导和诱惑，拿下她，不是难事！

    萧罡的自信又回来了，挂着优雅、迷人的浅笑，愈发殷勤的招呼顾伽罗一起前往快活山庄。

    “大嫂~”

    包间里，萧罡亲自执壶给顾伽罗斟了一杯千年醉。

    “你叫我什么？呵呵，四正公子，你就没想给我改个称呼？”

    顾伽罗抿了一口酒，嫩白的面皮儿瞬间染上了一层胭脂色，她眼里带着醉意，似笑非笑的说道。

    萧罡的笑容加深了，起身在香炉了添了一把香，缓步回到桌前，他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凑到了顾伽罗身旁。

    一只胳膊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弯着，桃花眼媚眼如丝，“你觉得我该唤你什么？”

    顾伽罗还未说话，外头忽然一阵嘈杂。

    萧罡一惊，因为他恍惚听到了齐谨之的声音……

    PS：新年新气象，亲们，元旦快乐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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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逼反

﻿    常言道，“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萧罡职业勾搭有夫之妇（or 有妇之夫）好几年，不知拆散了多少甜蜜情侣、幸福家庭，被人当场捉奸也不是一次两次。

    每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萧罡都能顺利解决。即便偶有争执，他也会凭借自身的武功或是跟随的护卫占据上风，从未受过什么伤，自然也就谈不上产生什么心理阴影。

    但这一回，萧罡却生出莫名的惊恐。

    他的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囫囵了：“大、大~~”

    或许是太害怕了，萧罡的声音都带着颤音儿！

    “大什么大，我是你大爷！”

    齐谨之一脚踹开房门，如同一头暴怒的野兽，双目赤红，头发几乎要立起来，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怒气。

    “大、大哥，你、你听我说！”

    萧罡到底‘经验’丰富，短暂的呆愣过后，迅速便反应过来，慌忙站起来，抬腿就要往齐谨之跟前走去。

    他太慌张了，带倒了椅子都不自知。

    不慌张不行哪，萧罡看得分明，齐谨之的眼中分明带着浓浓的杀意。只是萧罡还没有确定那股子杀意是对他萧罡，还是对顾伽罗。

    毕竟通奸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问罪的话也当是两个人一起。萧罡现在要做的就是抢在顾伽罗开口前，将一切责任都推到顾伽罗身上。

    直到现在，萧罡还是自负的认为，齐谨之对他是有感情的。他甚至有种感觉，齐谨之之所以这么愤怒，或许并不是因为顾伽罗背叛了他，而是因为萧罡！

    所以，萧罡一看到齐谨之进来，直接甩开顾伽罗，麻溜的扑向齐谨之。

    然而这世间的聪明人不止萧罡一个，就在他动身的那一刻，身边有个身影飞快的闪了过去。

    “大爷，大爷，呜呜，您快看看吧，这就是您结交的好兄弟，他、他竟以您的名义哄骗妾身来这个劳什子山庄，”

    顾伽罗双臂环住齐谨之的脖子，头埋进他的胸膛，嘤嘤的哭了起来。

    一边哭，她还一边口齿伶俐的告状：“就、就在方才，萧罡这个杀才居然意图轻薄妾身，呜呜，大爷，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萧罡简直要气炸了。

    自他开始‘**’以来，六七年的时间里，每每有冲突，告刁状、颠倒黑白的一方都是他萧罡。

    可今日，他眼睁睁看着他素来瞧不起的女人当面陷害他。

    轻薄？

    他萧罡是什么人？拥有绝世美貌的无双公子，岂会做这种没品的勾当？

    这还不是最令他生气的事，萧罡更加愤怒的是，齐顾氏这个贱人竟敢设圈套害他！

    没错，顾伽罗根本就没有被他魅惑，至少没有彻底被诱惑，萧罡无论如何都不会否定自己的能力，他只会觉得齐顾氏太过狡诈！

    可不狡诈怎的？齐顾氏可是从他手中‘骗走’了足足几万两银子呢！

    萧罡咬牙忍着胸中的怒火，双目含情的看向齐谨之，“大哥，你听我——”

    那个‘说’字还没有说出来，萧罡的声音便戛然而止，瞳孔猛地收缩，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但只见齐谨之一手环着顾伽罗的身子，一手握成拳头，重重的朝萧罡砸来。

    萧罡长得好，从小就受尽万千宠爱，何曾被人痛揍过？尤其是他自认为深深迷恋自己的‘猎物’，更不该向他挥拳。

    所以，在这一刻，萧罡整个人都呆住了，傻傻的看着一只钵大的拳头不断靠近。

    嘭！

    这是重物击中肉/体的闷声。

    咔嚓！

    这是鼻梁骨头断裂的脆响。

    “嗷~”

    这是萧罡如野兽般的惨叫。

    他双手捂着流血的鼻子，眼泪唰唰的往下淌，全无半点往日的风流倜傥。

    然而还不等萧罡哭嚎完毕，齐谨之的拳头又砸了过来。

    “啊！”

    萧罡被打飞出去，捂着鼻子的手早就松开了，本能的抱住了肚子。

    齐谨之放开顾伽罗，让她去一旁看着。

    甩了甩有些发红的指关节，齐谨之活动了下双手，脸上写满快意的逼近萧罡。

    直娘的，忍了好几个月，总算能狠狠揍这该死的小白脸一顿了。

    齐谨之咧开嘴，露出残忍的笑容，挥舞双拳，招招到肉。

    屋子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求饶声和呼救声。

    顾伽罗闲闲的倚在门边的墙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萧罡被揍得鬼哭狼嚎。不得不说，对付这种贱人，还是最原始的武力最痛快！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快活山庄的伙计和护院们听到动静，纷纷赶了过来。

    有几个脸上、胳膊上带着刀疤的壮硕男子，手里拿着棍棒、斧头等凶器，气势汹汹的直奔雅间。

    顾伽罗撩了一眼，冷哼一声，“好个快活山庄，京畿之地，竟敢蓄养这般多的青壮？还个个身带利器？这是要造反吗？”

    大齐律规定，民间不得私自蓄养武装。即便是有官职、有爵位的人家，家中的护卫、家丁也都是有定数的，一旦超过了本身官职所能蓄养的数量，轻则罚钱降职，重则抄家灭族。

    快活山庄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寻常商贾弄出来的产业，按照律法，庄内的青壮不得超过二十人。且不得持有开刃的利器。

    而眼前，单单是第一时间冲进来的这群人就不少于三十人，这些人手里的斧头，绝对不只用于砍柴，那寒森森的斧刃砍起人来绝对如砍瓜切菜般轻松！

    超人数的武装、超规格的利器，按他们一个造反的罪名，绝对不冤枉！

    “……”那些壮汉砍人的动作一顿，原本满是凶光的双眼里闪过一抹迟疑。

    造反？

    好吧，虽然他们这些人确实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也都做好了造反的准备，但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眼前这个女人，一看就是出身世家的贵人，万一被她叫嚷出去，快活山庄极有可能被官府查封。

    而他们也绝没有好下场！

    先下手为强，要不……领头的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一道巴掌长的刀疤自眉心向嘴角划了下来，映衬着一张脸分外凶恶、狰狞。

    他最先反应过来，手中的大斧头举过头顶，大喝一声，“兄弟们，别听这个贱妇胡说，他们在山庄作乱，分明就是想砸咱们弟兄的饭碗哪，决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既然发现了他们的秘密，那就更不能放过他们了！

    没说的，一个字——杀！

    顾伽罗挑了挑眉，嘿，还真有狠角色啊。看来她猜的没错，萧罡所谓的‘伤残兵丁’根本就不是真正失去生活能力的残疾人，而是一些上过战场、沾过血的亡命徒。

    他们因为种种原因对朝廷没有归属感，甚至有人还痛恨官府，所以，他们并不似普通百姓那般，会忌惮官兵、畏惧谋反之类的罪名。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甚至敢明火执仗的举旗造反！

    杀人灭口什么的，对他们而言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萧十九，动手吧！”

    顾伽罗确定了心中的猜测，也就不再犹豫，扬声喊了一嗓子，旋即退回屋子里，关上了房门。

    “杀！”萧十九用力挥了挥手。

    “嗷！”几十个底气十足的怒吼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紧接着便是兵器碰撞的声音，以及一大片厮杀、怒吼、惨叫、哀嚎声。

    “……外、外面怎么了？”

    萧罡已经被揍得面目全非，他顶着一张猪头，虚弱的问道。

    事情发展到现在，饶是他再自负、再自恋，也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他被齐谨之、顾伽罗夫妇联手算计了！

    最令他惊恐的是，自己似乎向齐谨之透露了许多‘军方’和快活山庄的事，而此刻，齐谨之也正在利用这些意图攻击他们！

    萧罡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他的眼底呈现出了绝望的灰白神色。

    “我觉得你还是担心自己的小命最要紧！”

    齐谨之缓缓直起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如死狗一般瘫软在地上的萧罡，冷笑道：“萧公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以为自己能控制一切？操纵一切？”

    见过自大的，齐谨之还真没见过似萧罡这般自大到近乎妄想的人。萧罡以为自己是谁？是天神？能让世人敬畏？还是黄金白银？可以让人人追捧？

    不过是有副好皮囊，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萧罡浑身的骨头都疼得厉害，脸上糊满了鲜血，他的意识也在一点点的模糊。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昏厥的时候，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萧罡强打精神说：“大哥，您一定是误会了，你我兄弟一场，我的为人您还不清楚？外头的伙计和护院们不过是些可怜人，如果他们哪里得罪了嫂夫人，还请嫂夫人大人有大量，饶恕他们这一遭！”

    这回，萧罡难得没有提到‘军方’二字。

    他想混淆山庄里豢养的那些人的身份，想尽力抹去‘军方’的痕迹。想法没错，只可惜太晚了！

    齐谨之掰了掰双手的指关节，而后飞起一脚，直接踢中了萧罡蜷缩的身体。

    萧罡痛苦的闷哼一声，眼前一黑，昏了过去。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等萧罡再度醒来的时候，京城风云突变，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事情全都发生了！

    当然，这些萧罡就不知道了。

    换做萧道宗来说，‘不知道’反而是一种幸福。一如此时，萧道宗便因为刚刚听闻的事情而震惊不已。

    “什么？齐谨之夫妇大闹快活山庄？将山庄里的一百余名伙计、护院全都抓了起来？”

    萧道宗猛地站起来，瞪大双眼，直直的看着跪在地上回禀的护卫。

    “正是这般……齐谨之还叫嚣着要把山庄的人送去官府，治他们一个意图谋逆的大罪！”

    护卫低着头，身体微微的颤抖，他根本不敢抬头接触萧道宗的目光，低声回禀着。

    “……”

    萧道宗胸脯剧烈的起伏着，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桌面，好一会儿，他才克制住体内汹涌的怒意和隐隐的不安。

    “大少爷呢？你们大少爷是干什么吃的？居然会放任齐谨之在山庄闹事？”

    萧道宗有些气急败坏，“对了，还有王东承。庄子里出了事，他这个东家怎么能躲着不出面？”不管真实情况如何，至少明面上，快活山庄归王东承所有，有了麻烦，也当有这位东家负责。

    护卫的头垂得更低了，“王、王老爷已经被齐谨之的人抓住了，齐谨之还说，第一个要告的便是王老爷。”

    “等等，你说王东承被抓了？他、他不是在城里采买物资吗？怎么会被齐谨之的人抓住？”

    萧道宗震惊不已，似是想到了某个可能，眼底最深处闪过一抹恐惧。

    “……听、听说王老爷是被齐家的管事从谢家商号里抓出来的，罪名是用假银票骗买货物。”

    护卫小声的说完，便缩起了身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唯恐自家老爷气急之下会拿他这个倒霉的送信人出气。

    不得不说，护卫多虑了，此时的萧道宗早已心绪大乱，根本无暇顾及他一个小喽啰。

    “竟有此事？难道说齐家早就盯上我们了？”

    所以才会分头行动，一边在山庄打砸，一边在城里抓人？！

    萧道宗脑中闪过许多种猜测，他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忽然，他想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王东承被抓了，那、那他采购的那些物资呢？”

    那可是他们起事的重要后勤保障啊！

    护卫听出萧道宗话里的急切，赶忙回道：“好叫老爷知道，王老爷一共采办了三批物资，头两批已经顺利运到了后山，最后的第三批则、则被谢家给扣下来了。谢向东说得明白，什么时候给足货款，他们什么时候出货。否则、否则交易取消！”

    萧道宗略略松了口气，大部分的东西还在，那就好，至少他们起事的时候不必担心粮食和冬衣。

    但紧接着，护卫似乎想起了方才自己没回答的问题，急忙说道：“还有一事，老爷，大少爷也被齐谨之扣下了，齐谨之还、还污蔑大少爷是‘公主峰事件’的元凶，要拖着他去锦衣卫说个明白呢！”

    噗通！

    萧道宗重重的跌坐在椅子上，脸上布满阴郁：直娘的齐谨之，他这是要逼萧家造反哪！

    PS：嘿嘿，那啥，前几天实在是太忙了，没有更新，真是对不起亲们了。贵女还剩下一个尾巴，某萨一定会尽快写完，还请亲们多多支持，某萨拜谢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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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那一天

﻿    “大爷，萧道宗会中计吗？”

    回城的马车上，顾伽罗担心的问道。

    她会有此疑问不是没有原因的。根据萧十三送回来的消息，顾伽罗总结，萧罡虽然是萧道宗的亲生儿子，但在萧道宗的心目中，却没有太高的地位。

    倒不是说萧道宗不在意萧罡，而是说他的这种在意，是有一定条件的。

    当没有更重要的事情时，萧道宗自然十分看重萧罡，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且还是继承家业的嫡长子，怎么可能不上心？！

    可一旦出现更重要的事情，比如关乎自己存亡、荣辱的大事，萧罡便会被萧道宗抛到一边不管不顾。

    而眼下，萧道宗筹谋多年的大事开始在即，顾伽罗觉得，他根本不会为了萧罡而改动计划，甚至为了麻痹潜在敌人以便能更好的完成计划，萧道宗会主动牺牲萧罡！

    所以，顾伽罗才会担心：“萧道宗不是个重感情的人，他会被咱们威胁吗？”

    齐谨之明白顾伽罗的意思，十分肯定的说：“自然不会！”

    萧道宗一家好几代人，为了能重现祖上的荣光，耗尽五六十年的光阴图谋所谓的‘大业’。如今诸事都准备妥当，只等最后的雷霆一击，换做任何人也不会轻易放弃。更不用说萧道宗这种野心刻入骨子里的人了。

    顾伽罗不明白了，“那、那咱们又何必把萧罡带回京城？”似他这样的败类，直接一刀砍了才是正经，何苦再这般费事？

    齐谨之笑着说：“我只是想催促萧道宗早些行动罢了。”

    萧道宗野心勃勃，行事却十分谨慎。眼下并不是‘起事’的最好时机，不管是火器还是物资，‘军方’的准备都算不得多么充足。最关键的，萧道宗还缺一个动手的契机。

    不管过去的真相如何，至少就目前而言，当今圣人对萧道宗还是很不错的。将他一个出身寒微的草根一路提拔为一部的主官，这是多大的恩宠？

    萧道宗不思回报君恩，却生出了谋逆的心思，单从道义上来说，他就落了下乘。

    当然了，萧道宗本来就是要做逆臣，落个骂名也是正常。可问题是，萧道宗明明做了biao子，却还想弄个贞节牌坊。

    这些年他一直没有行动，也正是在等这个‘契机’。

    前两年前燕王谋逆的时候，萧道宗自以为机会来了，正想要行动，不想燕王太没用，只一天的功夫便被圣人收拾了个干净。

    接着又是大皇子逼宫，萧道宗觉得是时候了，只是因为大雪，大部分的人手被困在了城外，待他好容易凑齐人马，大皇子又败落了。

    接二连三的错失良机，萧道宗扼腕不已，但他并没有因此就乱了分寸，依然谨慎小心。

    所以，齐谨之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利诱，想让萧道宗尽快行动起来。

    唯有他动了，隐藏在暗中的那个‘黑手’才会跟着行动，如此齐谨之才能抓到那‘黑手’的把柄。

    向圣人进献火器秘方是第一步，大闹山庄是第二步，绑架萧罡做人质则是第三步……齐谨之相信，随着他的计划一步步的逼近，饶是萧道宗生性谨慎，饶是‘军方’明知道风险极大，他们也会不得不行动起来！

    “……我明白了，”

    顾伽罗听了齐谨之的解释，缓缓点了下头。

    萧道宗虽然没有将萧罡看得太重，但萧罡在‘军方’的地位着实不低，‘军方’和萧家的许多秘密，萧罡全都清楚。

    齐谨之抓住了萧罡的活口，不管萧罡有没有招认，只要人在齐谨之手中，萧道宗就不敢放心，他就必须抢在齐家从萧罡口中得到切实证据前动手。

    齐谨之之所以命人给萧道宗传话，说什么让萧道宗拿十万两银子来赎人，不过是个借口，他根本就没想过萧道宗会真的来赎人。

    而萧道宗估计也猜到了齐谨之的目的，所以，不管他是不是看重萧罡，他都不会傻乎乎的捧着银子去齐家赎回‘轻薄有夫之妇的无耻之徒’萧罡。

    萧道宗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紧时间行动！

    “当然了，我还需要给他下一剂猛药！”

    齐谨之将头靠在车厢上，双目微合，嘴里喃喃的说着。

    顾伽罗没有追问，齐谨之该告诉她的时候自会说的，这是他们夫妻间的默契。

    齐谨之和顾伽罗夫妇间默契十足，另一对夫妇就没有这么和谐了。

    “阿九，丹阳公主这两日怎样了？”

    赵夫人偷偷叫住赵玖，低声询问道。

    赵玖咳嗽了几声，时已近中秋，一早一晚的气温渐渐转凉。加上这些日子休息不好，原就体虚的赵大少爷的‘旧疾’又发作了。

    他的脸上挂着一抹不正常的惨白，气息也不是那么平稳，听了嫡母的问话，低低的回了句：“还好，就是有些焦躁。儿子看着，公主似是有心事！”

    赵玖说得比较委婉，丹阳这几日哪里是简单的‘有心事’？分明就是坐立不安。

    看她的模样，仿佛有弥天大祸要降临一般。

    赵玖不止一次的暗地里琢磨，将下头回禀上来的京城新闻一一分析，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昨晚赵耿回府，赵玖还特意去书房和父亲密谈了好一会儿，父子两个反复讨论、研究，仍没有发现能令一个公主坐立不安的‘大事’。

    赵玖还曾经怀疑，莫非丹阳从父亲书房盗取的情报惹了什么大祸。但他想了又想，又跟父亲将书房里存放的资料再三检查，实在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当然，这些话赵玖是不好跟嫡母说的，他只含糊的说：“母亲不必担心，公主的性子原就如此，应该不与咱们家的人相干，您还是好生保养身体吧。公主那边还有儿子呢。”

    娶了这么个招惹不得的祖宗，赵玖郁闷是毋庸置疑的，但他并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迁怒旁人，反而好脾气的劝慰父母。

    赵夫人看着庶子苍白的面庞，无声的叹了口气，低声道：“……唉，委屈我儿了！”

    她也只能这么说说，若是让她去面对丹阳，她却是不肯的。丹阳的脾气古怪，如今又有帝后做靠山，整个赵家，连赵耿都不敢轻易招惹，赵玖这个金尊玉贵的大少爷都要在她面前伏低做小，就更不用说赵夫人一介内宅妇人了。

    对于丹阳，赵夫人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断没有主动往上凑的道理。

    她能叫住赵玖询问一些丹阳的近况，已经是极为难得了，想要再关心一些根本不可能。

    赵玖自然明白嫡母的心思，好声好气的说了几句劝慰的话，便起身告辞了。

    回到他和丹阳的院子，还没有踏上台阶，便听到了一阵砸东西的响动。

    赵玖脚下一顿，身体明显的僵硬了一下。

    不用猜，定是丹阳公主在发脾气，唉，看来他们房里的上好官窑青花瓷器又要换一茬新的了。

    “废物，都是废物……滚、滚，都给我滚出去！”

    屋子里传出丹阳气急败坏的吼声。

    紧接着，又是一阵砰砰哐哐重物落地的声响。

    啧，应该是那套上好的紫檀家具遭了秧。赵玖心疼的咧咧嘴，正准备转身去书房，还不等他抬脚离去，便看到好几个宫女狼狈的从屋子里‘逃’出来。

    “驸马！”

    几个宫女鬓发凌乱，形容狼狈，神色仓皇不定，却还没有忘了规矩。

    赵玖宁肯她们没规矩一些，让她们这么一喊，他想要逃遁的计划算是泡汤了。

    果然，屋子里猛地响起一声河东狮吼，“姓赵的，还不给本宫滚进来！”

    赵玖病弱的面容愈发苍白，但若是仔细观察的话，人们便会发现，在他貌似紧张的眼睛里飞快的闪过了一抹阴鸷！

    “是！微臣遵命！”

    赵玖弱弱的回了一句，理了理衣服，撩起下摆便进了屋子。

    进了房门，映入赵玖眼帘的便是如台风过境后的凄惨场景：桌子倒了，椅子被砸成了一堆废木料，地上满是瓷器的碎片儿，其中还夹杂着摔坏的果子、点心等物什。

    “微臣拜见公主殿下！”赵玖仿佛没有看到地上的狼藉，抱拳躬身行礼。

    “少来这些没用的虚礼，姓赵的，我且问你，我交代你的事你可去做了？”

    丹阳仿佛一头发狂的母狮，急吼吼的冲到赵玖面前。

    赵玖低头，掩住眼底的憎恶，恭敬的回道：“好叫殿下知道，微臣已经遵照您的吩咐，特意去钦天监问过了。”

    “钦天监的人怎么说？”

    丹阳一把抓住赵玖的胳膊，疾声问道。

    “他们说未来几日确实有雷雨天气，但具体是哪一日，他们还不敢确定。”赵玖不知道丹阳为何忽然关心起天气情况，但为了稳住她的暴脾气，还是乖乖的回道。

    “果然是那一天，果然是那一天！”

    丹阳松开手，双目呆滞，嘴里无意识的低喃着。

    钦天监不知道是哪一天，她却知道：八月初四！没错，就是八月初四，这一日京城将迎来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雷雨。

    至于她为何如此清楚，原因很简单，因为上辈子，她就是在这一日借着无尽的雷电逃离铁槛庵，然后与姚希若同归于尽的……

    PS：完结倒计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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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寿王

﻿    “这几日京里不太平，丫头们太小，我怕惊扰到她们，要不你明日带着她们去城外的庄子住些日子吧？！”

    齐谨之穿戴整齐，扭头看了眼捧着官帽的顾伽罗，轻声说道。

    如果他没有算错的话，最迟三日，萧道宗必有行动，届时京城定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弄不好，‘军方’的乱兵还会冲击权贵人家。

    齐家有退役的‘齐家军’做护卫，自然不怕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残兵游勇。但事有万一，齐谨之已经有了惨痛的教训（因意外而早产夭折的儿子啊），便再也不肯让女儿们受到丁点的伤害。

    顾伽罗抬起胳膊，将官帽举到齐谨之的面前。

    齐谨之赶忙低下头，任由妻子给他戴好。

    顾伽罗帮丈夫戴上官帽，又微微调整了一下，退后两步，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问题，这才又凑到近前，轻轻抚了抚齐谨之官服上的褶皱。

    “阿罗？”齐谨之握住顾伽罗的双手，“这不是逞强的时候。不知为何，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次的事不会像前两次那般简单。”

    齐谨之没有说谎，之前两次的动乱，根本不像是‘政变’，倒像是闹剧。

    不管是已经死了的前燕王，还是疯疯癫癫的大皇子，虽野心勃勃，也准备了不少时日，但终归太稚嫩了些。他们的谋逆，很大程度上都是当今圣人故意放纵出来的结果。甚至于，在他们行动的过程中，还隐隐有圣人的推手。

    饶是如此，两位皇子掀起来的动乱也只持续了短短几日，对朝中的影响也并不大。除了一些朝臣或是投机的勋贵做了炮灰，其他的，再无太大的波澜。

    但这一回不同。

    萧道宗是个野心家，‘军方’虽是一群乌合之众，但到底经营几十年，不管是家底还是作战力都不容小觑。

    再加上背地里还有个隐藏颇深的‘黑手’，齐谨之可以断定，这次的动乱必将十分激烈。文昌胡同算不得太高档的社区，但街区里住着的也都是官宦富户。一旦‘军方’的乱兵进了城，再有无赖、混混趁机浑水摸鱼，最先被冲击的便是靠近皇城的‘权贵区’，以及似文昌胡同这样的‘富人区’。

    真到了那个时候，街区变成了战场，而战场上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齐谨之万万不想让家人遭受‘意外’。

    最最关键的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齐家有利器，齐家的大奶奶豪富，只这两点，就足够吸引乱兵了。

    更不用说，齐家还关押着萧罡，萧道宗再不看重这个儿子，也不会放任他被齐家囚禁。齐谨之可以确定，只等京城乱起来，萧家的人便会第一时间攻打文昌胡同。

    ……思来想去，齐谨之还是决定把家人提前送到安全的地方安置。

    顾伽罗当然明白丈夫的心思，也知道丈夫的顾忌，她微微一笑，道：“安全的地方？大爷觉得城外就安全了？”

    要知道军方绝大多数的人手都在城外的山区，顾伽罗若是真带着孩子去了城郊，那里地广人稀，又没有高墙做屏障，单凭她身边的十来个护卫、以及萧十三等人，根本就无法确保百分百安全。

    在顾伽罗想来，一动不如一静，最保险的还是待在家里。

    齐谨之听了顾伽罗的话，蹙紧双眉，陷入了沉思之中。

    良久，他方叹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唉，我还是再与父亲好好商议一番，暗中再抽调一些护卫进京吧。”

    顾伽罗想的不错，齐家大宅确实十分牢固。表面上看着十分普通，但只有齐家自己人才知道，不管是院墙还是房舍，都是用最坚固的青石青砖建造的。

    另外，齐家还挖掘了不止一处的地下密室和暗道。

    每一处的密室皆是用青石、铁板造就，室内都储存了充足的干粮和净水，每间密室里的储备足够三个成年壮汉生活十天。

    至于暗道就更安全了，位置隐蔽，暗道里机关重重，每一条暗道都能通向几条街之外的民宅，最长的一条甚至能直达城墙根的护城河水道口。

    若是单从这些设施来看，待在家里确实比在外头更安全。

    也罢，既是如此，索性将家里的防护做得再严密些！

    “这些事大爷看着安排就好。”

    顾伽罗见丈夫采纳了自己的意见，也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就齐谨之今天要去赴的宴席询问起来：“大爷，今日寿王府的寿宴，父亲和您非去不可吗？”

    齐谨之挑眉：“阿罗为什么这么问？”

    顾伽罗犹豫片刻，压低了声音，“父亲不是怀疑——”

    齐谨之一指抵在了她的唇上，打断了她剩下的话。

    顾伽罗瞪大了眼睛，用眼神继续追问着。很显然，她对这个问题十分在意，大有不给答案誓不罢休的架势。

    齐谨之微微一笑，道：“父亲确实怀疑寿王——”

    他还没说完，顾伽罗就拿开齐谨之的手指，急切的问道：“既然觉得他可疑，那为何还要去赴宴？”

    如果寿王真是那个‘黑手’，今日的寿宴便是鸿门宴，齐令先父子前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齐谨之仍是浅笑，声音放得很轻，“阿罗且听我说完。父亲不止怀疑寿王，还怀疑康王，另外还有几个先帝时就开始没落的勋贵世家。”

    顾伽罗皱眉，寿王只是齐令先诸多怀疑对象的一个？

    如此倒是能理解齐令先父子为何要去寿王府赴宴了，他们是想亲去试探一番。

    倘或寿王真是一切阴谋的幕后主使者，他定然知道萧道宗的行动，也定不会放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萧道宗行动在即，寿王完全可以借着给妻子过寿的名头，将满城的勋贵、重臣以及有头脸的宗室全都请到家中，然后使出手段将这些人全都控制起来。

    毫不夸张的说，寿王控制了满城的贵人，便等于控制了大半个京城。

    外头又有萧道宗及其统领的‘军方’乱兵在前面冲锋陷阵，他们的‘大业’还真有可能成功咧！

    而齐谨之等一众被困的宾客处境可就危险了啊。

    顾伽罗一想到这些就忍不住担心。不管寿王是不是那‘黑手’，她都不愿意公爹和丈夫去冒险！

    “大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我、我懂，但、但是也没必要如此冒险吧？”

    萧道宗也好，‘黑手’也罢，他们的目标不是齐家，而是金銮殿上的宝座。说句犯忌讳的话，那张龙椅由谁来坐，对齐家的影响都不大。齐令先和齐谨之根本没有必要为了别人的荣华富贵而以身犯险。

    齐谨之抬手帮妻子理了理鬓发，低声道：“阿罗，话不是这么说的。当年高祖爷打江山的时候，第一代寿王和康王都是倾力相助，为了大齐的江山更是牺牲很多。但高祖爷出于多方考虑，并没有予以足够的回报，相反却把顾、齐、萧、杨等几家抬得颇高。寿王和康王明明是高祖爷的同胞兄弟，也为了大齐付出良多，结果却还不如所谓的二十八虎将风光……”

    齐谨之慢慢的将当年的恩怨说了一遍，而后道：“如果‘黑手’真是寿王或是康王中的一个，他们夺得皇位后，除了会对付当今圣人及其血脉外，也不会放过二十八虎将的后人。尤其是领兵的四大国公府，更是他最先铲除的对象！”

    齐谨之抬头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幽幽的说道：“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让那‘黑手’得逞。”

    齐家老祖宗虽然给后人指明了后路，但不到万不得已，哪个愿意背井离乡去异地讨生活？！

    齐令先和齐谨之父子反复商量，最后决定搏一搏。

    再者，那个诡异的‘黑手’藏在幕后，齐谨之虽然不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但单单从乌蒙盐场那一件事来看，齐谨之就能断定，那‘黑手’势力不小，且行事狠辣，从不讲究什么规矩、律法。

    这样的人很危险，人只有有所忌惮，行事才会有所收敛。一旦无畏无惧，再掌握了权势，不管是对江山社稷还是黎民百姓，都是一场灾难。

    齐谨之绝不希望这样危险的人攫取帝位。所以，不管那‘黑手’是不是康王、寿王，对齐家有没有宿怨，齐谨之都要拦他一拦。

    “……”齐谨之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顾伽罗还能劝什么？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将满腹的话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郑重的说了句，“大爷，您有父母弟妹，有我，有幸幸和阿福，所以请您诸事小心！”

    齐谨之对上顾伽罗的双眸，重重的点了下头，“我省得，你放心吧！”

    出了沉香院，齐谨之前往萱瑞堂给父母请安，而后与父亲一起出了家门。

    父子两个骑马带着十几个护卫，穿过几条街，来到寿王府。

    寿王府早已装饰一新，处处都挂着红绸带，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喜气。

    寿王世子二十出头的模样，生的白白胖胖，滚圆的脸上常年带着憨厚的笑容，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好感，不自禁的放松了警惕。

    今天是寿王妃的寿辰，寿王世子作为嫡长子，亲自站在大门外迎接来客。

    看到齐令先父子的时候，寿王世子眼底闪过一抹亮光，旋即笑呵呵的迎了上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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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雷

﻿    与寿王世子一样，寿王也是个体型庞大、面相憨厚的大胖子。只是他比儿子更胖，远远望去，活似个大肉球一样，根本看不出是个人形物体。

    待走近了，却仍无法看清寿王爷的真面目，原因无他，实在是这位王爷太胖了，将五官都撑得走了形，眼睛、鼻子什么的除了能看出是个器官外，再无其他可供辨别的特点。

    萧家人特有的方脸盘、凹眼睛，在寿王脸上全都看不出来了。

    一身杏黄色的四爪蟒袍，身高不足六尺，却腰大十围，满脸油光，一走路身上的肥肉就跟着抖动。

    齐谨之不是头一回见到寿王，但每次见到他，都会忍不住怀疑，这位王爷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吃成这幅模样的？话说猪都没他这么肥！

    “请王爷安！”

    齐令先抱拳行礼，态度很是恭敬。

    齐谨之赶忙敛住心神，随着父亲一起行礼。

    还隔着好几步远，寿王就热情的伸出一手，“哎呀，令先老弟，你真是太客气了。咱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何必这般生分？这是你家大郎吧？啧啧，几年不见，愈发出息了。”

    寿王的气息有些不稳，没办法，人太胖了，走路都会累得发喘。他的精神头却很好，一把抓住齐令先的胳膊，好兄弟似的寒暄了几句。接着又将目光投到齐谨之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笑嘻嘻的说道：“小子长得真不错，颇有几分老夫当年的风采！”

    齐谨之面皮一抽，心道：王爷哎，您老这是夸人还是埋汰人？！有您的风采？您哪只眼睛看出小爷我是个胖子了？要知道，寿王爷从懂事起就是个肉球，且体重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加重。以至于京城人一提起寿王，第一印象便是胖，第二印象才是他的贪恋享受和老实厚道。

    心里吐着槽，齐谨之却半点不敢松懈。据齐家暗探搜集回来的消息显示，面前这位笑得宛如邻家世伯般和蔼可亲的大胖子，暗地里可是做了不少事呢。

    所谓的痴肥，所谓的憨厚，所谓的与世无争，都不过是蒙蔽世人的伪装。

    当然，说得更直白些，寿王不过是在‘自污’罢了。方法虽老套了些，却十分有用。这么多年来，京城发生了好几次的动乱，不管是圣人还是朝臣从未怀疑过寿王府。

    如果不是齐谨之在西南险些吃了大亏，逼得齐家耗费大力气去深挖详查，他们也不会查到寿王和康王身上。

    就算是查到了蛛丝马迹，在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前，齐谨之还是无法将眼前这座大肉山跟神秘的幕后黑手联系到一起。

    ……这一切全赖寿王多年来的伪装成功呀！

    单是这份功力，就足够齐谨之钦佩了。哪怕寿王体型再惊人，面相再憨厚，齐谨之也不敢有丝毫的轻视。

    “小子拜见王爷，王爷万福金安！”

    齐谨之双手抱拳，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好好，今个儿是王妃的寿辰，我命人准备了上好的惠泉酒，哈哈，别人不知道，我可是最清楚了，你们齐家的男人都是海量，今天来了我的王府，你们可不能客气，痛痛快快的醉一回才是给我和王妃面子呢。”

    寿王笑得如同弥勒佛，两眼被肥肉挤成了一条缝，掩住了眼底的精光。他乐呵呵的招呼齐令先父子往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和齐令先寒暄。待齐令先的态度一如几年之前。可问题是，那时的齐令先还是超一品的黔国公，手握西南大营，位高权重，寿王高看他几眼也是正常。

    今时不同啊，齐令先不过是个刚刚得了个勋职的小官。

    四五品的官阶在权贵多如狗的京城，真心算不得什么，更不用说毫无实权的勋职了。

    寿王却丢下满屋子的权贵和宗室跑去招呼齐令先这个失势的‘小官’，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当然啦，你也可以说寿王和齐令先本就是故交，寿王之所以待齐令先始终如一，是寿王人品好，不是那等跟红顶白的小人。

    但问题又来了，若寿王和齐令先的交情真的那般好，那当初齐家出事的时候，寿王为不发一言。好吧，寿王身份敏感，又无心朝政，所以不好为齐令先求情。那么齐家的案子了结后，齐谨之出仕、齐家设宴的时候，齐家的亲朋故交纷纷前来支应，连东宫都派了内侍来为齐谨之送行，但人群中却没有寿王府任何一个人的人影。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寿王和齐令先父子真心不熟！

    明明不熟的两个人，寿王偏偏在整个京城的权贵面前做出一副亲如兄弟的模样，这、这里面分明有问题啊。

    英国公等几位老国公眯着眼睛，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各有计量。唯有彼此眼神交汇的时候，才会递给对方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好一会儿，齐令先才摆脱开寿王的‘热情’，他没有凑到几位国公爷跟前，而是按照官场规矩，来到中层官员的席位上。

    “齐、齐大人，多日不见，今日卑职能与您同席共饮真是三生有幸。”

    坐着齐令先邻座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黝黑脸膛，满嘴的络腮胡子，看着就是个赳赳的武夫。他是五成兵马司的指挥使，官职不高，但胜在握有实权，所以才能在寿王府的寿宴上谋得一席之地。

    军伍出身的他，自然一眼便认出了齐令先的身份。虽然现在齐令先一无爵位，二无兵权，但这位指挥使丝毫不敢轻慢。碍于席上还有其他的宾客，他不好正式见礼，微微抬了抬屁股，躬身朝齐令先连连拱手。

    齐令先扫了他一眼，微微勾唇，“指挥使太客气了。今日寿王妃寿诞，你我皆是受邀的宾客，谈不上‘幸’不‘幸’的。”

    这位指挥使连连摆手，直道‘您太客气了’。他生得虽四肢发达，头脑却不简单。笨的人也坐不稳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位子。

    齐令先客气又疏离的态度，让指挥使明白，眼前这位前黔国公不想引起旁人的注意，更不愿同席的宾客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指挥使便不再多言，但对齐令先的态度依然恭敬无比。

    热情招呼客人的寿王世子将这一幕收在眼底，心中对齐令先在军中的影响有了更为清晰的认识：父王说得没错，齐氏虽丢了国公的爵位和西南大营，但其隐在暗中的势力仍不可小觑。与其他三大国公府的联系也十分密切。

    表面上，齐令先在人前和英国公等人并不亲近，见了面只是礼节性的打个招呼。殊不知，他们越是这般，落在有心人眼中便越是猜度——明明都是世交，几辈子的交情，几家也都不是见风使舵的人，没道理齐家一落败就急着划清界限。他们这般，分明就是遮掩。暗地里还不定怎么亲密呢！

    齐谨之并不知道寿王父子的心思和打算，他伺候父亲落了座，自己不急着入席，先去寻大理寺的人，跟上司问了礼，又跟同僚寒暄了几句，随后又与几个相熟的勋贵子弟打了个招呼，足足在寿王府的待客花厅里绕了大半圈，齐谨之才溜溜达达的回到齐令先身边坐下。

    “父亲，寿王在京城的人缘真心不错，京城排的上号的人家来了三分之二，朝中的官员来了大半，”

    齐谨之端起茶盏挡在面前，悄声对齐令先说道：“且处处语笑喧阗，好一派花团锦簇、富贵祥和的景象啊！”

    齐令先的眼睛眯起，低低的叹了一声：“寿王果然名不虚传。”隐藏的不是一般的深，时至今日，竟还没有人怀疑他。至少放眼整个花厅，除了少数几个谨慎的领兵国公，绝大多数的官员估计还当寿王是个醉心享乐、无心皇位的闲散王爷呢！

    不多时，接到寿王府邀请的宾客陆陆续续的赶到了，花厅里也变得愈发热闹起来。

    寿王呵呵笑着站在正中，抬起手微微向下压了压。

    方才还与左右交谈的宾客见此情况，纷纷安静下来。

    寿王双手放在身前，笑眯着眼睛对众人致谢，感谢大家前来参加王妃的寿诞。

    男女有别，即使今天寿王妃是寿宴的主角，她也不好在前面露面。所以，花厅的一切皆有寿王父子主导。

    主人致谢完毕，宾客们纷纷向寿星贺寿，一番扰攘过后，宴席便正式开始。

    寿王不愧是以‘醉心享乐’而闻名天下的悠闲王爷，寿王府的吃食、酒水乃至器皿都是最好的。说句不怕犯忌讳的话，寿王府的宴席水准比宫里的御宴还要高呢。

    席上那些富贵惯了的勋贵和宗室们都一副享受的模样，就更不用说许多出身寒微、品阶不高的小官们了，他们满心欢喜，抄起筷子便对着满桌子的珍馐佳肴发起了进攻。

    没用多长时间，花厅里便充满了谈笑声、咀嚼声和杯碟碰撞的响声，甚是热闹。

    宴席一直持续到下午，主人热情，宾客尽兴，眼瞅着一场寿宴就要顺利结束了。齐令先父子满腹心事的吃了一餐饭，始终没有发现异常，还不等他们舒一口气，外头的天色忽然阴沉下来。

    紧接着，天空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声。

    轰~轰~~

    咔嚓~咔嚓~~

    雷声一声紧似一声，堆积的云层中耀眼的闪电一个接着一个，那声音仿佛劈到了人的心上，令人不禁生出一阵阵的心慌和畏惧。

    唯有寿王父子，满是油光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抹暗喜。

    PS：额，某萨真是没脸说什么了，月底前一定完结，一定！握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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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被雷劈了

﻿    “八月初四，申正一刻，天空骤然阴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天地变色，树木枝条若狂魔乱舞，诸般乱象竟似洪荒混沌之初……”——《齐史·本纪·景帝》。

    话说能够被载入历史的日子，定然有其特殊之处。

    八月初四，原本不过是一妇人（好吧，虽然这个妇人是王妃，但在男权社会里，除了皇帝他妈和他老婆，或是有卓绝贡献的极个别女性，大多数人都不是史官关注的对象）的生日，但因为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雷雨，却被史官正儿八经的记在了《齐史》上。

    其实如果单单是一场雷雨，也不值得史官如此看重，真正的原因却被掩藏在了轰隆隆的炸雷声中。

    “什么？南书房被雷、雷火击中？”

    寿王府中，一众宾客正准备告辞离去，不想却天气骤变，大家不禁皱着眉头，一边闲聊，一边翘首望着阴沉的天空。就在众人越来越心焦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这样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消息。

    更有几位阁臣忍不住看了看房间角落的沙漏，“申正一刻？岂不是圣人在南书房批阅奏折的时辰？！”

    自从进入了夏季，圣人耐不得暑热，便将办公的地方转移了南书房后面的水榭。

    阁臣每天出入南书房，时常在水榭与圣人商讨政务，自然十分熟悉那里，几乎是闭上眼睛脑海里便会清晰的浮现出南书房和水榭的格局。

    小小的水榭设计得十分巧妙，屋脊四角都有一只趴蝮的兽头，而每个兽头后面都连着专门的水道，冰凉的井水通过水道、经由趴蝮大张的嘴中喷洒而出，顺着瓦砾流下，在水榭四周形成一道道瀑布，最后流入水榭下面的池塘中。

    “趴蝮”不断的吐水，循环的水汽冲去了暑气，使得水榭内清凉无比。

    以往朝臣们去南书房觐见圣人的时候，心中不止一次的赞叹这水榭设计精巧。但此时，许多朝中大佬却脸色惨白，身体似得了疟疾般抖个不停：苍天呐，屋脊上的四只趴蝮全是紫铜铸成的，而紫铜最怕雷火！

    万一、万一……

    大家都不敢往下想了，一个一个的都虔诚祈祷：老天保佑，雷火只是击中了南书房，并没有延及水榭。或者、或者，圣人今个儿正巧没有去水榭避暑，毕竟天已入秋，暑气也早退了，圣人应该不会再去水汽弥漫的水榭了吧？！

    “不、不对，被雷火击中的不是南书房，而是南书房后面的一处小小水榭！”

    就在众人神色各异、议论纷纷的时候，寿王府的小厮再次带来了坏消息，还不等几位大佬惊得闭过气去，更坏的消息又来了，“雷火肆虐之时，圣人恰在水榭批阅奏章！”

    首辅季彦季老大人到底经历得多，极力压下心中的慌乱，一个箭步冲到近前，揪住小厮的衣襟，厉声道：“圣人呢？圣人可、可曾受到惊扰？”他实在问不出心底最恐惧的那句话——圣人可曾受伤？

    小厮被动的踮起脚尖，艰难的回道：“好、好叫这位老大人知道，小的只打听到这些，圣人是何情况，小的却是不知。不过，小的回来的时候，宫门已经提前关闭了。听、听说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

    季彦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脚软的跌倒在地上。

    此时他也顾不得怀疑为何寿王好端端的会派人去宫城打探宫内的消息了，脑子里满都是‘出事了’！

    “圣人的情况恐怕不好，否则马皇后不会命人关闭宫门。我料想此时禁卫军、五军都督府已经全都动起来了。”

    齐令先神色不变，拳头抵在鼻子下面掩住嘴巴，小小声的对齐谨之说道。

    齐谨之点头，寿王府的小厮虽然口口声声说‘不知圣人是何情况’，但话里话外都透着：圣人受伤，宫中不稳，马皇后被迫紧闭宫城。

    “父亲，圣人不会真的、真的——”被雷劈了吧？

    齐谨之沉默片刻，低声嘀咕了一句。

    到了眼前这个时候，事情已经渐渐明朗了。一场宫变就在眼前，寿王、康王，还有外头的萧道宗，估计都有份。齐谨之甚至怀疑南书房被雷火所击，未必全然就是意外。

    他没有去过南书房，也没有亲眼见过水榭的模样，但听家里的密探详细描述过。水榭屋顶上的趴蝮虽然是紫铜铸成，却也不是那么轻易被雷火击中的。

    听说，当初工部筹建水榭的时候，钦天监的一位属官便提出，紫铜易被雷击，建议在水榭增加避雷的装置。

    此项建议已被工部采纳，修建水榭的时候也特意做了各种防范。所以，就算遭遇今日这种百年不遇的大雷雨天气，水榭也不会被轻易被雷劈的。

    ……等等，钦天监？工部？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齐谨之猛然记起南书房的水榭恍惚是今年春天才建造完成，而提议修建这处水榭的则是最爱享乐的寿王！

    寿王侧妃的父亲曾经担任过钦天监的监正！

    “父亲！”齐谨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警惕，正想要对父亲说出自己的猜测。齐令先却抬起右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齐谨之赶忙住了口，顺着父亲的暗示，将目光投向了英国公、卫国公等几位大佬。

    果然，几位老国公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异常，与周围的人一样，满脸的焦急与惊愕，但眼底却无比的镇定，脚下更是不着痕迹的悄悄往外退，试图从寿王父子的密切监控圈儿里逃出来。

    齐谨之见状，忍不住舒了口气。也是，他一个小辈都能猜到的事情，父亲和那几位老狐狸又怎么会想不到？

    有这几位大佬在前头撑着，自己这个黄毛小子还是乖乖候在一边瞧着吧。

    “轰~”

    “咔嚓！”

    震耳欲聋的雷声一声响过一声，树杈形状的闪电时不时的在阴云中闪现，寿王府内一片安静。众人心思各异，左右环顾，试图从周围人脸上看出些什么。

    季彦经过短暂的慌乱，迅速的恢复了镇定，他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来到寿王面前，揖手行了一礼，道：“王爷，宫中出了这等祸事，老臣心急如焚，先行一步，还请王爷见谅！”

    说罢，不等寿王回话，季彦抬脚就要往外冲。

    “季首辅且留步，本王与你一起去。”

    寿王满是油光的脸上没了往日的憨笑，焦急的冲着季彦的背影吼道。

    “我们也去！”

    “对，赶紧的，咱们要进宫！”

    皇帝出事了，一场大变就在眼前，谁还能坐得住？众人纷纷起身，三步并作两步，也顾不得外头风雨欲来、电闪雷鸣的恶劣天气，跟着季彦和寿王跑出了花厅。

    几位老国公暗地里给彼此递了个眼色，而后不发一言的混入人群之中。

    呼啦啦的一阵忙活，朝中数得上号的大佬们急匆匆往外赶去。

    寿王府的小厮们十分机敏（又或是早有准备？），迅速备好了车马。

    季彦是文臣之首，平日里最讲究仪容、规矩，此刻也顾不得了，一把抢过小厮手里的缰绳，偌大年级却身手敏捷的翻身上马，一抖缰绳，竟直冲皇宫而去。

    其他几位阁臣、尚书还想坐马车，见季彦这般，只得从车辕上下来，随便从寿王府的下人手里接过缰绳，‘驾、驾、驾’的追了上去。

    英国公等几位国公和老将军则无比熟稔的扳鞍上马，控制速度，紧紧的坠在季彦等几个阁臣后面。

    然而在人看不到的角落里，好几拨不明身份的人马纷纷行动起来。

    一时间，寿王府的花厅里只剩下了寿王世子和一干四品以下的中低层官吏。

    “父亲？”齐谨之握紧拳头，浑身戒备的立在齐令先身侧。

    “别急，咱们再看看。”齐令先朝角落里潜伏的齐家暗卫使了个眼色，沉声对齐谨之吩咐道。

    “……世子，下官先告辞了。”

    一众小官沉默良久，还是一个兵部的主事率先站出来，对着寿王世子抱了抱拳，没说什么好听的客套话，直接提出告辞。

    皇宫惨遭雷火袭击，圣人有可能被雷劈，绝对称得上大齐第一大事，但对于那些六七品的小官来说，真心关系不大。除非是大家族的弟子，或是宗室的人，宫乱、政变之类的事，家世普通的小官小吏即便暗自牵挂，也没资格（或者说没办法）掺和。

    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各回各家，关闭门户，静等风暴来临。当然，有企图心、妄想趁机谋算的人除外。

    寿王世子也明白这个道理，没有多加阻拦，拱手还了个礼，便命家中管事将十几个小官一一送了出去。

    齐令先父子学着众人的模样与寿王世子告辞。

    原本，齐谨之还担心寿王世子会拦下他们，但奇怪的事，寿王世子并没有像寿王那般对他们父子另眼相看，而是像对待普通小官那般，只淡淡的说了句‘不送’。

    寿王世子甚至都没有送出花厅，而是冷眼瞧着，任由齐令先、齐谨之离去。

    “……”齐令先蹙了蹙眉，心中隐隐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们父子刚出了寿王府，一个不起眼的青衣小厮凑了过来，附到齐令先耳边说了句：“老爷，家中无端起火，所幸扑救的及时，人及房舍并未有所损伤，但、萧罡不见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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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万万没想到

﻿    “父亲？这可如何是好？”

    齐谨之心慌得厉害，急急的问向齐令先。

    齐令先挥手让小厮退下，递给齐谨之一个安抚的眼神，“不过是个小人物，被人带走也没什么要紧。”

    一边说着话，齐令先一边不着痕迹的观察四周。前来赴宴的宾客们已经走得七七八八，此刻天气愈发的恶劣，雷声不断，大风夹带着令人恶心的土腥味儿袭来，连王府送客的小厮也都躲进了门房，偌大王府门前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

    但，齐令先敏锐的察觉到，在不知名的暗处似有好几道偷窥的视线。

    “父亲~~”齐谨之哪里是在意‘萧罡不见了’这件事？他真正担心的是家里的母亲和妻儿。

    齐令先面沉似水，一把捉住齐令先的袖子，低低的说了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

    纵横沙场这许多年，早就练就了他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危险，正在朝他们父子逼近！

    齐谨之忧心家人，却也没有乱了心神。见父亲神色不对，赶忙反手扶住父亲的手，搀扶着走到马前，“父亲，您先走！”

    齐令先没说话，利索的板着马鞍上了马，双脚用力一磕马蹬，胯下的骏马如离弦的弓箭般蹿了出去。

    齐谨之拉过自己的马，纵身而上，飞快的追赶着。

    齐家的护卫们训练有素，几乎同时上了马，紧紧的跟在两个主子身后。

    宛如一阵旋风，齐家一行人消失在卷起的沙尘中。

    “世子爷，人都走了！”

    躲在门房的小厮待齐家父子离去后，捂着被大风吹乱的帽子，颠颠的跑去回禀。

    寿王世子臃肿的脸上一片肃杀，全然没了方才的憨厚、和善，挥退了小厮，被肥肉挤成一条线的眼睛看向几近全黑的天际，冷冷的吐出两个词，“行动！”

    看似空无一人的庭院中，蓦地响起整齐的声音：“是！”

    话音未落，屋脊上嗖嗖嗖跃起三四十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分几个方向奔去。

    轰~隆~~

    咔嚓~

    雷与闪电此起彼伏，素日热闹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齐令先一行人纵马狂奔，不多时便穿过了三四条街道。路过东大街的时候，齐令先和齐谨之还分神看了看，令他们意外的是：如此时刻，如此重要的主干道，居然没有禁卫或是兵卒把守！

    齐谨之蹙眉。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接触到真相了，但随着事情的进展，他惊异的发现，在触手可及的真相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更大的疑团。明明已经确定了的猜测，此刻他却没了把握。

    齐谨之不禁怀疑，他查到的东西是真的吗？那个隐匿朝野三四十年的‘黑手’真是他猜想的那几个人？！

    嗖、嗖嗖、嗖嗖嗖~~

    就在齐谨之走神的当儿，耳边陡然想起利器划破空气的微响。

    “不好，有刺客！”

    “老爷，大爷小心哪！”

    刚刚还缀在齐家父子后面的几个护卫，一边大声喊着，一边猛磕马磴，拼命的冲到最前面。

    齐令先和齐谨之都不是等闲之人，自然也发现了敌袭。面对密集的箭雨，他们本能的俯下身子，整个身体紧紧的贴在马背上，十几支箭险险的擦着两人的发丝而过，最后狠狠的钉在不远处的地上。

    好悬哪！

    齐家父子暗叹，心中更是警铃大作：如此凌厉的攻势，来者绝对不是普通人。

    还不等他们松口气，空中立时飞来无数支的弓箭。密集的箭矢交织成杀人的网，毫不留情的朝齐家一行人围剿过来。

    噗！噗！

    扑通，扑通。

    饶是齐家护卫身经百战，面对如此攻势，也有几个人不幸中招，直接从马上跌落下来。

    “……唔！”

    齐谨之伏在马背上，一手控缰，一手抽出刀，左右挥舞劈开射来的弓箭。极大多数的箭都被挡了出去，但还是有一两支穿过他的防御，一支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另一支却狠狠的扎进了他的右肩。

    齐谨之闷哼一声，顾不得肩头的剧痛，强力支持着继续挥刀。

    齐令先也在极力闪躲，转头间扫到这一幕，心中大急。他一面挥刀躲避箭矢，一面左右观察，终于让他看到一条小路。

    不断有前面的护卫受伤，齐令先来不及细想，大喝一声，“往这边走，快！”

    喊完，他飞快的拨转马头，径直奔向那条小路。

    齐谨之紧跟其后。

    齐家幸存的几个护卫答应一声，且打且退的进了小路。

    不远处屋脊上的一个黑衣人看着齐家人逃跑，抬起右臂。埋伏的弓箭手立刻停止了攻击。

    那黑人唤来一个属下，吩咐：“火速回禀主人，猎物已经入网！”

    下属拱手应了一声，“是。”

    说完，便飞身而去，远远的看去，那人在一片屋脊上跳跃，几个起落间人已经消失不见。

    ……

    送走齐谨之，顾伽罗便有些坐立不安。

    命乳母将孩子们抱来放在里间的临窗大炕上，她心不在焉的和女儿们玩。

    幸幸和阿福穿着大红的小褂、小裤子，一个板着胖胖的脚丫子啃得欢实，一个则盘膝坐着发呆，小眼神别提多严肃了。

    顾伽罗看到女儿们这般，饶是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禁逗乐了。

    伸手戳了戳阿福的小额头，笑骂一句：“我和大爷都不是老学究，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一个小冬烘？！”

    阿福摸了摸额头，淡定的扫了亲娘一眼，继续盯着屋子的一角“沉思”。

    顾伽罗见状，愈发有了逗弄她的心思，一会拉拉阿福的小胖手，一会拽拽她的小短腿儿，一会又揉揉她的毛脑袋……弄得阿福不胜其烦，淡定的表情终于裂了，一脸控诉的瞪着不良妈。

    顾伽罗瞧了不禁喷笑。

    幸幸看到亲娘和妹妹貌似玩得很开心，丢开沾满口水的脚丫子，扶着靠枕吭哧吭哧的爬了起来，摇摇摆摆的扑了过来。

    “哎哟，娘的好幸幸，慢点儿，慢点儿。”

    顾伽罗伸手扶住小炮弹一样的幸幸，母女三人抱作一团。

    室内焦躁的气氛顿时被欢笑声打破。

    这种欢乐一直持续到中午。

    顾伽罗带着孩子们吃了午饭，又亲自哄她们睡着，轻手轻脚的出了里间。

    她看了看愈发阴沉的天气，吩咐两个乳母，“给幸幸和阿福收拾一些衣物和玩具，打好包，然后送到我这里来。”

    两个乳母虽心有疑惑，但还是乖乖领命。

    顾伽罗又唤来紫薇，“给我收拾几件样式普通、耐穿的衣服，另外再吩咐厨房，让她们做一些能随身携带又耐放的吃食。”

    紫薇应了一声，而后犹豫的问：“大奶奶，您这是——”

    紫薇早就发现了，今天自家主子的情绪不太对，很是焦躁不安的样子。

    莫非，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顾伽罗叹了口气，“没什么，有备无患吧。”事情太大，在没有确切的消息前，她不好透露太多。

    紫薇不敢再问，赶忙出去收拾。

    随后的事实证明，顾伽罗的准备是多么的有先见之明。

    下午时分，天边响起了惊雷，幸幸和阿福被吓得哇哇大哭。

    顾伽罗和乳母们赶忙哄着。

    就在她们手忙脚乱的时候，外头忽的乱了起来。

    远远的，顾伽罗隐约听到有人在喊：“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快来救火啊！”

    顾伽罗一惊，抱着幸幸跑到外间，靠着门框向四周查看。

    “大奶奶，声音是从外院客房方向传来的。”

    紫薇细细的辨认了一番，笃定的说道。

    顾伽罗想了想，决定道：“我们去萱瑞堂！”

    经过接二连三的清洗，现在还能留在齐家当差的奴仆无一不是能干、可靠的忠仆。

    顾伽罗相信，有这样的奴仆在，外院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走水？！

    想用火攻让齐家大乱吗？

    哼~顾伽罗暗自冷笑，看来外头的人已经动手了！

    她抱紧孩子，领着几个心腹，带着收拾好的简单行李，匆匆的去与清河县主汇合。

    萱瑞堂里，清河县主正焦急的等着。就在天气骤变的时候，她便命人去接顾伽罗、胡氏等人。

    紧接着又收到了外院失火的消息，清河县主更加心慌，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各种阴谋、意外的桥段。

    胡氏和齐严之夫妇住在外面，顾伽罗和孩子们到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到。

    “母亲，您没有受惊吧？”

    顾伽罗将幸幸交给乳母，上前去搀扶在屋子里来回乱转的清河县主。

    “我没事，你和姐儿们没事吧？”

    清河县主反手握住顾伽罗的胳膊，细细的查看了她一番，而后又挨个看了看小孙女们。

    确定彼此都无恙，清河县主和顾伽罗这才坐了下来。

    两人刚刚坐定，噔噔跑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他的脸上一道道的黑灰，神色惶急，推开拦阻的丫鬟婆子，直冲冲的闯了进来，“太太，大奶奶，好多贼子杀了进来，他们又是放火，又是杀人，眼瞅着就要杀进二门，大管家吩咐小的来接您们。”

    清河县主和顾伽罗交换了个眼色，而后由清河县主发问：“贼人？什么贼人？好端端的，为何跑到咱们齐家来作乱？”

    眼前这人应该是齐家护卫，清河县主曾经见过一两面。但这并不表明他可信。

    “小的也不知道。哎呀，太太，大奶奶，情况紧急，有什么话咱们先逃出去再说。再耽搁下去，就来不——”

    话还没说完，这人突然惨叫一声，而后直直的扑到在地上，他的背后，赫然插着一把刀。

    清河县主和顾伽罗大惊，四周的丫鬟、婆子则尖叫着四处奔逃。

    “住嘴！都给小爷我闭上嘴巴！”

    一个年轻人踢了踢地上的死尸，伸手将刀抽了出来。

    “严、严之，你、你为何——”

    清河县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说话时都不禁结巴起来。

    顾伽罗也惊诧不已，因为眼前这个一刀刺死齐家护卫的年轻人，不是旁人，恰是曾经给齐家惹来祸事的不肖子——齐严之。

    然而更让清河两人想不到的是，齐严之接下来说的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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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世界真奇妙

﻿    齐谨之一手艰难的抓紧缰绳，另一只手无力的垂在一侧。

    鲜血顺着袖管滴滴答答，他的意识渐渐的模糊起来，眼皮也愈发沉了。

    “大郎！！”

    紧跟在齐谨之身后的齐令先眼见儿子几欲从马背上跌落下来，赶忙大喝一声，脚下死命的踢着马磴子，几息间冲到了齐谨之身侧，扬起马鞭将齐谨之卷了起来，手腕猛地一用力，竟直接把人拉到了自己的马上。

    “父、父亲，我、我~~”

    被齐令先这么一弄，齐谨之清醒了些，他打横伏在马背上，脸色煞白。

    齐令先收好马鞭，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身后，发现仍有黑衣人紧追不舍，而齐家仅剩的几个护卫却一一坠落马背，或死或重伤。

    窄仄的小巷里竟只有他们父子二人，见此情况，齐令先忍不住咒骂了一句，“该死！”

    “大郎，坚持住，咱们父子今儿可不能交代在这里！”

    说着，齐令先挥舞鞭子，拿出战场上冲锋的劲头，驱使着跨下的马，拼命的在小巷里狂奔。

    许是人在危机关头被激发了身体最大的潜能，又许是齐令先的马与主人心意相通，只见一道黑影闪过，一马二人飞也似的消失在巷子的劲头。

    紧跟其后的黑衣人不禁有些傻眼，但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很快就反应过来，顺着小巷追去。

    齐令先策马疾驰，风呼啸在耳边，隐隐的还有纷杂的马蹄声。

    追兵在逼近！

    而儿子的气息却微弱起来。

    齐令先面容冷峻，活了这些年，不知上过多少次战场，也不知面临过多少次险境，他从未恐惧、退却。

    但这一次，却让他感到了莫名的绝望。

    不行，诸多隐秘还没有揭开，家族的危机尚未解除，他不能死！

    齐令先咬紧牙关，只想尽快摆脱追杀，他根本顾不得看路，一心往僻静的方向跑。

    最后，竟一头扎进了一片破败的庭院中。

    “咦？这里好生眼熟……”

    终于听不到后面的马蹄声，齐令先勒住缰绳，凝神看了看左右，见到似曾相识的建筑，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唔~~”

    就在齐令先苦思的当儿，齐谨之的一记呻吟，惊醒了他。

    “大郎，怎么样了？”齐令先率先跃下马，而后小心的将齐谨之抱下来放到地上。

    箭矢还插在齐谨之的右肩上，血已经把袖筒染红，湿哒哒的。

    齐令先避开箭矢，用力撕开衣袖，见伤口并未出现乌色，这才略略放心，“幸好没毒。”

    齐谨之睁开眼，下意识的呻吟了一声，待看清周遭的环境，低哑的问了句，“父亲，咱们脱险了？”

    齐令先正要说话安慰儿子，忽的脑中灵光一闪，双目死死的盯着倒塌的坊门，喃喃道：“居然是这里？！”

    “哪里？父亲，怎么了？您的脸色很不好，莫非也受了伤？”

    齐谨之眼见齐令先神色不对，挣扎着坐起来。

    齐令先却没有说话，失神的看着面前的断壁残垣。

    “父亲？”齐谨之终于发现齐令先关注的目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只看到一片几乎要被荒草淹没的宅院。

    就在这时，原以为荒芜的宅院忽然门板响动，几个人影小心翼翼的探了出来。

    齐令先先是一惊，伸手就要去摸刀，待看清来人的模样时，又忍不住惊呼出声：“怎么是你们？你、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齐谨之也是惊诧不已。

    不能怪他们父子大惊小怪，实在是来人太令他们意外了。

    几个人影不是旁人，恰是一个时辰前还跟他们在王府宴席上见过的熟人。

    “顾老爷子？萧公爷？还有杨公爷？！”

    齐令先失神轻喃，点明几人的身份，当然来人除了这三位国公爷，各自身边还跟着一两个受伤的小辈。

    齐谨之喉头发紧，目光掠过几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年轻人身上。这几位与齐谨之一样，都是四大国公府嫡系子侄，他们的现状也与齐谨之一样，全都负了不轻的伤。

    “你们果然也来了！”

    英国公杨铉眉头紧锁，扫了眼狼狈的齐家父子，语气沉重的说道：“我们被人设计了！”

    事情发展到眼前这一步，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哼，看来，有人想把咱们四大国公府一网打尽啊！”

    卫国公冷笑一声，“我萧某人倒想看看，是什么人在背后弄鬼，他的胃口还真不小，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把咱们四家都一口吞下去？！”

    ……

    “严、严之？”

    清河县主不是没经过风浪的人，但眼前发生的一幕太出乎她的意料，让她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嘴里翻来覆去只有几个字：“你你你？他、他———”。

    短暂的呆滞过后，顾伽罗迅速回过神来，她暗暗的攥紧拳头，双脚不着痕迹的朝清河县主挪去，以护卫的姿势立在婆母和两个孩子前面。

    过去几年的时间里，她经历了太多的事，其中还有匪夷所思的下毒、摄魂。

    话说连日夜相伴的夫君都有可能被人控制，面前这位只见过几次且品行貌似有问题的堂弟就更不好说了。

    顾伽罗目光略过地上的死尸，掌心已经有些湿了。她不敢确定齐严之是敌是友，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提高警惕、随机应变。

    一旦对方有什么不妥的行为，她就拉上婆母、带着孩子们逃出去。

    “都他娘的没长耳朵吗？我再说一遍，都给我闭嘴！再有胡乱奔逃、大呼小叫者，杀！”

    齐严之一声断喝，手中的刀尖上一滴滴的鲜血滴落。

    再配上他黑阎罗一般的面孔，屋子里惊慌失措的下人们全都被震慑住了，一个个赶忙捂住嘴，哆哆嗦嗦的躲到角落里。

    齐严之根本不管这些人，他看了眼顾伽罗，最后将视线落在清河县主身上，沉声道：“伯母，阿嫂，出大事了，家里不能呆了，跟我走！”

    清河县主到底沉稳，片刻怔愣，她依然冷静下来。

    轻轻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顾伽罗，清河县主直直的看向齐严之：“严之，出什么事了？我不是不通事理的，但你不把事情说清楚，我决不能跟你离开。毕竟你伯父离家前曾说过，家里很、安、全！”

    丝毫没有闪躲，齐严之坦然的面对清河县主的目光，用从未有过的沉稳语气说：“伯母，我知道您此刻定满心疑惑，我也不奢求您信我，不过今天的事关乎咱们齐氏一族的兴亡，稍有不慎，齐家便会有倾覆之灾。”

    “……”清河县主蹙眉。齐严之以往的形象与现在的形象实在是相差太远，今日任他说得天花乱坠，她也很难相信。

    顾伽罗心中却猛然一动。一个人可以声张虚势，但眼神却骗不了人。

    眼前的齐严之，绝不是什么没用的纨绔，他身上赫然撒发着一股煞气。

    这种煞气，顾伽罗在很多杀过人的老兵、死士身上都看到过。顾伽罗甚至觉得，齐严之手上的人命绝不会比她的夫君少。要知道，齐谨之可是上过战场的人哪。

    而齐严之不过是个锦绣堆里长大的大少爷，他、他怎么会？

    蓦地，顾伽罗脑中闪过齐谨之曾提到的一个家族秘辛，脱口道：“你是‘暗’？”

    齐严之一怔，显然没想到顾伽罗一个外姓人竟知道齐家最大的秘密。看来，他真是看轻了顾氏在齐谨之心中的地位。

    没看到吗，连清河县主听到‘暗’时都一脸的茫然，足见‘暗’的存在有多么的隐秘。

    齐严之轻轻摇了摇头，“阿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话，咱们逃离眼前这个险境再说。”

    “险境？”

    顾伽罗不以为然，齐家内院隐藏着无数高手，地下又有铜墙铁壁的密道，更不用说她手上还有以一当十的影卫，只要没有数百上千的敌人进攻，她们根本无需外逃。

    齐严之仿佛看穿了顾伽罗的想法，略带讥讽的说：“阿嫂，您莫非还在等‘你’的影卫？”

    顾伽罗神色微凛。

    齐严之继续道：“旁的我不敢说，只这一件事，我敢用性命担保，阿嫂若是把一家妇孺的安全交给‘你’的影卫负责，下场只有一个：死无葬身之地！”

    顾伽罗倒吸一口凉气，“此话怎讲？”

    影卫虽然不是她一手培养的，但最近一段时间，影卫的办事能力和忠心程度，都让顾伽罗安心。

    如果影卫都出了问题，顾伽罗实在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因为一旦影卫确如齐严之说的那般危险，那么她之前的种种“奇遇”，甚至她与大师的关系，都可能是一个个针对她（或是齐家）的阴谋。

    而她对大师的种种感激，也将成为笑话。

    这、这——顾伽罗实在接受不了这个可能。

    但齐严之不像是无的放矢，而他也没用理由害她，更不用说那个让她心颤的‘暗’，种种迹象表明，齐严之可信！

    这也就是说，影卫确实有问题？！

    齐严之见顾伽罗神色变幻不定，知她已信了自己几分，就加了一把火，“阿嫂猜的不错，‘暗’确实存在，不止咱们齐家有，四大国公府都有‘暗’。此次外头的动乱，也正是由‘暗’而起。而动乱的真正幕后黑手，却是‘暗’的死对头——皇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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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完结倒计时（一）

﻿    轰！

    焦雷炸响在耳边，仿佛重锤砸在了人的心头。

    顾伽罗和清河县主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知到底是被雷声吓的，还是被这不可思议的真相惊到了。

    “阿罗，这~~”

    顾伽罗和齐严之的对话，清河县主听得虽不甚明白，却也听出了些许端倪。

    似乎眼前这个当了十多年绣花枕头的侄子，并不如表现的没用。相反，他甚至在家族中扮演了非常了不起的角色。

    清河县主甚至怀疑，齐严之这一房背负着极其隐秘、重大的责任，他们的存在也是家族密不外传的机密。至少连她这个当家主母都不知道。

    想到丈夫有可能故意隐瞒自己，清河县主心底闪过一抹黯然。

    但很快，她就恢复过来。

    因为她知道，丈夫不告诉自己“暗”的存在，绝不是不相信她，而是碍于她的身份。

    毕竟，她和皇家的牵扯太深了。如今，她的娘家更是铁杆的“保皇党”。

    而听侄子话里的意思，“暗”是与皇家相对立的。

    至于为何儿媳妇顾氏进门晚又年纪轻却知道“暗”，清河县主也能猜出几分原因——顾氏出身四大国公府的顾家，在某种程度上，与齐家是天然的同盟。

    他们，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盟友。

    “母亲，咱们走！”

    顾伽罗不知道清河县主此时的想法，她也顾不得，短短的时间内，她脑海中已经闪现了许多念头。

    最后，她还是选择相信齐严之。

    顾伽罗抱过幸幸，清河县主则接过阿福，婆媳两个同时看向齐严之。

    齐严之见状，心中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他最大的担心就是家里人不信他，然后被外人钻了空子，最终给齐家酿成大祸。

    如今清河县主婆媳两个肯跟他走，那么他有七成把握护住齐家，顺利等父亲带领援兵杀回京城。

    将刀横在胸前，齐严之喝退众仆妇，独自在前头开路。

    “少主，您这是要去哪儿？”

    齐严之一行人悄悄从内院撤出来，一路上专门找僻静的小路走。

    只是还不等她们走到齐严之与下属约好的马厩，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顾伽罗心中一凛，平时听到这个声音，她并没有什么，但此刻，她却只觉得头皮发麻、心里发慌。

    萧十三！

    妙真大师送给她的影卫，原本是她的保护者，眼下，似乎变成了危害她的索命徒！

    顾伽罗咬了咬牙，不去寻找萧十三的位置，反正她也找不到。只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回了一句：“外头出事了，家里也出了些乱子，大爷特意请人来接我们！”

    萧十三没有现身，声音幽幽的响起，“大爷？这般紧急的情况，少主还有心思与属下开玩笑？如果属下的情报没有出错的话，齐家大爷此刻正身负重伤的在京城里逃命呢。”

    顾伽罗心慌得厉害，“什么受伤？大、大爷好好的去参加寿宴，怎么会受伤？”

    逃命？情况已经这般紧急了？皇家真的要对四大国公府下手了？

    那、那顾家可还好？祖父和父亲可有牵连其中？

    仿佛听到了顾伽罗心声，萧十三冷然的声音再度响起：“少主还不知道吧，就在一个时辰前，南书房遭雷击，圣人生死不知，‘军方’的乌合之众趁机作乱，正不知道死活的冲击皇宫。四大国公府的主子们不欲掺和其中，不想在归家的途中遭到几十个蒙面黑衣人袭击……巧的是，明明在城中各个地段的四家人却被人追着先后躲进了一座废弃的庭院之中。”

    “……”

    萧十三提供的信息量太大，顾伽罗一时无法消化，但她抓住了几个关键词，“巧？同一座庭院之中？哪家庭院？”

    萧十三没有停顿，冷冷的说：“前卢国公府。”

    卢国公府？

    顾伽罗脸上写满疑惑。这名儿听着有些耳熟，可她就是想不起是那户人家。

    清河县主却有印象，但乍一听到，仍感到惊疑，“几十年前卢国公因谋逆被族诛，府邸也废弃了。大家都嫌那宅子不吉利，内务府也似忘了，竟一直都没有将那所宅邸收回，任由它荒废至今。”

    “京里知道此事的人，都有心躲避，时间长了，那里就冷清下来。偶有经过的人还信誓旦旦的说宅子闹鬼，明明空无一人，却传出人说话、走路的声响。顺天府的官差去了好几次，什么都没有发现。官府为了稳定人心，严令市井不许谈论此事。渐渐的，卢国公府便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清河县主一口气将卢国公府的事说了出来，越说她的眉头拧得越紧，“好好的，大家怎么跑去卢国公府了？”还四家人一起？

    巧合吗？

    在场的人没一个相信。

    “少主，该说的属下都说了，属下劝您一句，外头正乱着，很不安全，您和几位还是待在齐府为好。”

    萧十三接着说道。

    齐严之一直都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几处可疑的树木间逡巡。最后锁定在一棵树叶繁茂的大树上。

    只见他飞快的扬起手，嗖、嗖、嗖，道道银光刺入那树叶丛中。

    噗~刀刃刺入rou体发出轻微的响声。

    与之相伴的还有一记闷哼声。

    “我素知长宁公主的影卫个个神勇不凡，可我齐家的秘药也不是吃素的。”

    齐严之一击得中，略略松了口气，从袖袋里取出一个瓷瓶，“这是解药，待我们平安离开这里，我自会留给你。如果阁下硬要阻拦，就须得先尝尝这蚀心腐骨的滋味儿。”

    隐在树上的萧十三没有出声，但呼吸声明显粗重了许多。

    显然，他是听闻过齐家秘药的威名的。

    清河县主和顾伽罗却有些疑惑。齐家最最出名的是火药，但瞧齐严之自豪的模样，仿佛那毒药的威力丝毫不亚于火药。

    “阁下既不说话，我便当你默认了。放心，我齐严之说话算数！”

    齐严之握紧手里的瓷瓶，侧头对清河县主两人道：“大伯母，阿嫂，咱们走吧！”

    说罢，他闪身让两人先走，自己殿后。

    萧十三竟真的没有动作，任由三人离开。

    一刻钟后，同样一身黑衣的萧九飞身来到树杈上，将一个瓷瓶丢到萧十三身上。

    这时的萧十三已然四肢僵硬，裸露出来的肌肤全都变成了乌青色，而他的面部肌肉也剧烈的抖动着，似是在忍受巨大的疼痛。

    见此情况，萧九叹了口气，拾起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塞进萧十三的嘴里。

    足足又过了一刻钟，萧十三才费力的吐出几个字：“齐家秘药，果然霸道！”

    萧九当然清楚萧十三的能耐，对于能把他制服的毒药自是很佩服。

    不过萧九并没有多说，望着齐家三人消失的方向，幽幽的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对她刀兵相见了。其实，她、她对我们真的很好！”

    细算起来，他们和顾伽罗相处也没有几年时间，但人是有感情的，饶是他们自幼接受最严苛的训练，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可水滴石穿啊，顾伽罗真心待他们，又不曾起过利用他们的心思，甚至还给他们安排了稳妥的退路……

    顾伽罗的种种好，萧九他们如何能不心生涟漪？！

    就是他们的主人，他们誓死效忠的长宁公主，也不能保证给他们留个好下场呢。

    偏偏、偏偏少主出身四大国公府，只要这四个家族一日不交出兵权，皇家与他们就是死敌！

    而他们这些皇家豢养的影卫，也会以清除四大国公府的人为首要目标。

    “……方才，我已全了我们的主仆情分！”

    药效彻底发挥了作用，萧十三脸上的乌色渐渐褪去，他活动了一下手脚，瞥了眼左侧肩膀上的一道伤口，淡淡的说道。

    “也罢，今日过后，咱们若再相遇便是真的你死我活了！”

    刚才说了，萧九对萧十三的身手再了解不过，倘若萧十三没有放水，就算齐严之是偷袭，也不可能成功。

    ……

    另一厢，齐令先扶着齐谨之穿过破败的庭院，绕过干涸的小湖，最后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里。

    这小院外面看着与四周的建筑一样，断壁残垣，墙上、屋脊上荒草横生，许多年都没有人住过的样子。

    齐谨之踉跄着跟父亲进了正中的一间房子，眼看着英国公熟稔的敲开墙壁上的机关。

    轰隆~

    墙壁向一侧滑去，露出一个一人高的入口。

    英国公世子已取了火把点燃，率先走了进去。

    其它几家的人都没有说话，只紧紧跟上。

    进了入口，下了台阶，入眼的则是一间铸铁打造的密室，密室四周，还有几间稍小些的房间。

    英国公世子用火把将四周悬挂的油灯点燃。

    这时齐谨之才看清密室内的布局，正中一张石头长桌，两侧各放着十四个石墩。每个座位前都放着烛台、茶具等器物。

    烛台上的蜡烛只烧了一点，茶具很干净，显然这里经常有人来。

    卫国公世子将桌上的烛台一一点燃。

    望着空空的石墩，顾老国公爷轻叹了句：“二十八虎，如今也只剩下咱们几家了！”

    齐谨之没有听到顾老的话，他正被另一件不可思议的事震惊着：

    “什么？父亲，您说‘军方’是圣人的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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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终于完结鸟

﻿    “确切的说，是现在的‘军方’。”

    齐令先拿着烛台，熟门熟路的走进一间密室中，须臾，他拿着一个行军用的急救包回来。

    扶齐谨之坐在石桌旁，齐令先一边从急救包里取出匕首、酒精、刀伤药、细棉绷带等物，一边缓缓说道。

    “现在的‘军方’？”齐谨之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些，迅速发现父亲话语里的暗示，“您、指的是萧道宗父子？！”

    齐令先头也没抬继续处理儿子的伤口，嘴上却应了一声，“正是萧道宗。”

    没有提萧罡，也就是说，这人虽是萧道宗的亲生儿子，却还没有进入权力中心。

    齐谨之全神贯注的想着，一时忘了肩膀上的伤，除了rou体本能的一些抽搐外，他竟毫无反应。

    “父亲您刚才还说道了‘现在’？莫非还有‘过去’的‘军方’？”齐谨之飞快的想到了另一个重点。

    齐令先军伍出身，处理外伤很是娴熟，几句话的功夫已然将箭头剜出，接着又迅速的在伤口上撒上药、包裹起来。

    “没错，过去、哦不，应该是真正的‘军方’指的是当年的二十八虎将。”

    齐令先收拾好急救包，扫了眼空了一大半的石凳，情绪莫名的说道：“前朝暴政，天下百姓不甘受其苦，纷纷揭竿而起。数得上名号的义军便有七七四十九支。”

    齐高祖只是其中较为强悍的一支。

    经过多年征战，齐高祖或战胜、或招抚、或吞并了三十多支义军，这些义军的首领经过战阵活下来的便是后世赫赫有名的二十八虎将。

    “咱、咱们齐家也是起义的义军首领？”齐谨之有些傻眼，话说这跟他听到的不一样啊，“家里的老祖宗不、不是高祖爷的义子吗？”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齐家不是泥腿子出身吗？祖上几代都是贫农，若非抱上了齐高祖的大腿，慢说日后的高官厚禄了，当年全家人估计饿都要饿死了。

    这会儿怎么又成了义军首领？

    就是史书上，也没有相关的记载啊。

    齐谨之的脑子彻底乱了。

    “呵呵，二十八虎将确实都是高祖爷的义子或是结义兄弟。你也不想想，天底下的英雄何其多，高祖爷为何单单收了这二十八人？”

    坐在齐氏父子对面的是英国公父子。

    英国公世子的伤也处理得差不多，英国公这才有心思跟小辈闲话。

    “……”您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齐谨之噎了一下，是哦，话说得难听些，若非二十八虎将有可招揽的价值，哪怕是给高祖爷当孙子，人家都不要呢。

    片刻后，齐谨之才缓过神来，正想再问父亲几句，便听得对面的英国公又说道：“不过，你们齐家是二十八虎将中为数不多的变数。”

    变数？

    齐谨之灵光一闪，脱口道：“您是说我家老祖宗一人娶二妻？”

    英国公眼中划过一抹赞赏，笑道：“你小子不错，脑袋还算灵光。比咱们‘军方’的一些糊涂虫强多了。”

    不知为何，齐谨之总觉得英国公这话另有所指。那个，他老人家嘴里的“糊涂虫”不会是齐家老祖宗吧？！

    英国公仿佛读懂了齐谨之那暗搓搓的心声，颔首道：“没错，你家那位当年办得确实有些糊涂。唉，咱们‘军方’和皇家既是同盟，可也是对手啊。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哼！”

    二十八虎将并非全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泥腿子、大老粗，其中也不乏读过书、头脑清醒聪慧之人。

    虽然齐高祖数次跟义子、兄弟们许愿“共富贵”，但随着脚下版图的增加，他的“帝王霸气”愈发明显。

    二十八虎将中那几位心思灵透的人意识到自己的危局，担心新朝建立后齐高祖会翻脸，便开始在老兄弟们中间串联、结盟，以求能组成一股足以让齐高祖不敢肆意下杀手的力量。

    其它的虎将虽然没读过书，也不知道那些弯弯绕，但起码的道理还是懂的——一块大饼，是一个人吃好呢，还是二十九人吃好？

    “……经过一番商谈，二十八虎将最终达成统一的利益同盟，因我们都是行伍之人，手中也有兵权，所以便称作‘军方’。”

    齐令先接过英国公的话茬，继续说道，“然而——”

    起初，二十八虎将在危机感的驱使下尚能同心同德，也形成了颇具威势的一股力量，齐高祖夺得天下后果然没敢动手。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齐高祖逐渐渗透，一点点的分割、瓦解，终于打开了一个个缺口，二十八虎将中的大多数家族逐一覆灭了。

    “我们齐家，便是高祖爷瓦解的第一家。”

    齐令先嘴角噙满苦涩，低哑的说道：“我父亲曾经说过，祖父不是没有后悔过当初的选择，但那时他实在是进退两难，明知是陷阱，也不得不跳下去。”

    “……高祖爷抓住了一个最好的时机，你们齐家，唉，也是可惜了！”

    英国公沉默良久，方叹了一口气。其实他的父亲也曾跟他讨论过，如果当年妻子失踪的是自己，又百般寻找都无所得，他能否拒绝高祖爷的赐婚？

    答案是否定的，毕竟当时的高祖爷还是一位胸怀若谷、广纳贤良的英主，半点独断、霸道、凉薄的影子都没有。

    就是二十八虎将结盟‘军方’，也是在多年后、新朝即将建立的时刻。

    那时，谁会怀疑高祖爷那么早就开始布局？

    齐家一夫两妻，一妻来自军方，一妻出身皇家，注定成为皇家打破军方同盟的破门砖。

    “不知高祖爷是对齐家有那么一丝半点的感情，还是顾忌齐家的火药，到底没有最先对齐家下杀手，”

    齐令先略带嘲讽的说道，“第一个被清算的便是卢国公，接着是威北侯……”

    “唉，短短不足百年的时间，二十八虎将或抄家灭族，或夺爵降职，如今也只剩下了我们四家。”

    赵国公顾老爷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扫了眼空荡荡的密室，低低的叹道。

    “幸而我们这些人家学聪明了，没有将全部的势力摆到明面上。这些年，我们几家虽然也起起伏伏，却也没有伤筋动骨。”

    英国公接口道。

    齐谨之和几个小辈早已听入了迷，听到这里，忍不住点点头。

    他们都是各自家族的继承者，虽然不能说对家族的隐秘知道得一清二楚（至少长辈们刚才说的这些他们就从未听说过），但对于家族的实力他们还是清楚的。

    就拿最近几年被夺爵的齐家来说吧，明面上，齐家两房一死一罢官，早已脱离了官场。手中的兵权也被朝廷夺回。

    但事实上，西南大营处处都有齐家的影子。

    朝廷想要彻底抹除西南大营身上的齐氏印记，估计没个三五十年都不能成功。

    旁的不说，当年齐谨之外放乌蒙，一是齐家主动谋求，二来也是朝廷为安定西南而不得不做的退让。

    因为当今圣人也不敢确定马翰泽能控制西南大营，哪怕马某人是齐谨之的亲舅舅。

    齐家如此，曾经被夺过军权的卫国公家也是如此。

    还有顾家、杨家。

    这四家表面上都放弃了兵权，暗地里，却牢牢把控着四大营。

    “四大国公府明里低调、暗里发力，而当今圣人明里宽厚仁慈、暗里步步紧逼，这些年，双方竟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顾老爷子说话还是比较文雅。

    齐谨之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心道：您老人家就直接说，现在皇家和军方是狗咬刺猬呗。

    “只是咱们这位圣人一心仿效高祖爷，岂会眼睁睁看着四大国公府逍遥？”一直未说话的卫国公凉凉的说了一句。

    齐谨之木木的接口道：“所以，萧道宗出现了？”

    圣人想似高祖爷那般往军方里面掺沙子，偏四大国公府铁桶似的水泼不入，无奈之下，他只好自己捧出一个‘军方’的代表来。

    “只可惜圣人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人的贪欲是无穷的。”

    齐令先摇了摇头，语带微嘲，“萧道宗原本是个落魄宗室，读了点兵书、会几招功夫，若没有圣人的极力扶持，他顶多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军官。偏偏圣人又是给人又是给钱又是给机会，硬是将萧道宗捧了上来，着实拉拢了一批军中的新秀将军，在京畿颇有几分实力。”

    还是那句话，人心不足蛇吞象，萧道宗手里有了兵权，便想要更高的地位。

    “他、他是真的要造反？”

    齐谨之喃喃道。干翻当今圣人，自己登基做皇帝？！

    “好、好蠢！”齐谨之就纳闷了，萧道宗哪里来的底气，凭借着手里的那点兵就敢造反？

    就算圣人和四大国公府正在死磕，也没有萧道宗做渔翁的机会啊。

    ……

    “蠢货！真是个胆大包天、痴心妄想的蠢货！”

    御书房里，一身明黄色常服的圣人气急败坏的走来走去，嘴里不住的骂着：“他怎么敢？他居然真想造反？”

    谋划了这么久，圣人终于找到了将四大国公府一举拿下的机会，结果却被自己养大的狗反身咬了一口。

    “圣、圣人，萧、萧将军，哦不，是萧逆的兵马已经冲进了外城，眼、眼瞅着就要攻入内城了。”

    白胖的内侍总管哆哆嗦嗦的说道，他保养极好的圆脸此刻煞白一片。

    他不是没见过风浪的人，但这次，实在是太危险了。整个禁宫之中，能用的禁卫军不过千余人，萧道宗麾下却是有三四万的人马。

    要紧的是，事发至今，禁宫竟与外面失去了联系。

    圣人最最信任的长宁公主和赵指挥使都不见了踪影。

    此刻，皇城仿佛被重重包围的孤岛，后宫的嫔妃早已乱成一团，内侍、宫女们也都纷纷逃命。

    再加上阴云压顶、电闪雷鸣，内侍总管只觉得自己身陷绝地，再无半点希望。

    “啪！”

    圣人意乱心烦，见不得内侍总管那副颤栗的模样，伸手丢了一个茶盏砸在他的头上。

    “没用的奴才，你慌什么？区区一个萧道宗，跳梁小丑罢了，也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

    圣人猛地顿住脚步，侧耳听了听不远处的喊杀声、股噪声，冷哼道，“朕早就知道萧道宗不可信，早就留了后手，你且等着吧，不出半个时辰，萧贼及其附逆便会伏诛——”

    说话间，外面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期间还伴随着刀剑碰撞甲胄的响动。

    圣人神色一动，“来了。长宁来了！”

    果然，圣人刚刚坐回御案后，一声戎装的妙真大师便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十来个全副武装的甲卫。

    “长宁，你终于来了。太好了，你是不是也把影卫都带来了？一共一千四百一十六人？”

    圣人强忍着激动，极力镇定的说道。

    天知道他等这一刻有多久了？

    四大国公府，京郊大营，还有那该死的影卫，今日，他全都要掌控到自己手里。

    如果真的控制不住，那就全部消灭掉！

    妙真大师定定的看着圣人，“一千四百一十六人？呵呵，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皇兄。”

    圣人一怔，迎向妙真大师冰冷的双眸，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连影卫一共有多少人都知道，这不明摆着告诉人家，自己早就惦记人家的手下？

    “呵、呵呵，长宁，你别误会，我、我不是关心你嘛。”

    圣人打死都不能承认自己想要妙真大师手里的影卫，若是说了，妙真不跟他翻脸才怪。

    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圣人还指望影卫去对抗萧道宗等一众反贼呢，哪里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跟妙真闹翻？

    “关心？哈，皇兄还真是关心我。”

    妙真冷笑道：“派锦衣卫二十年如一日的渗透，假借我的名义私自地调派影卫去刺杀齐家人，如今更是要拿我的影卫去冲锋陷阵，当你平定萧逆、四大国公府的炮灰？”

    圣人的脸色一变，旋即便意识到不好，“你、你都知道了？是赵耿？”

    他知道妙真未必会跟他一心，但做梦都没想到赵耿会背叛。

    “对，也不对。”

    妙真眼见圣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伸手朝后招了招，“出来吧。”

    圣人眯起眼睛，看向门口，片刻后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是、是你！”圣人胸口阵阵的钝痛。

    来人的身份在他的意料之中又有些意外，“太子，你、你竟然——”

    “圣人，您退位吧！”

    赵耿恭敬的匍匐跪下，嘴里却说着大逆不道的话。

    圣人的目光不断的在太子、赵耿身上转来转去，最后落到了妙真大师身上，“长宁，你答应过父皇的！”

    妙真大师表情不变，语气依然冷漠，“我确实答应过先皇，我会保护萧氏皇族、保住萧氏江山。只是，皇兄，你做皇帝和太子做皇帝于我而言有甚不同？我辅佐太子登基，不还是萧家人做皇帝？又哪里违背了我的誓言？”

    圣人的身体一僵，愣愣的看着妙真，“你果然恨毒了我。”他们曾是那般亲密无间的兄妹、战友啊。

    “杀女之仇，不共戴天。”

    妙真大师从牙缝里挤出话语，“你夺了我唯一的孩儿，我夺了你的龙椅，再公平不过了。不是吗？！”

    圣人与妙真对视良久，最后颓然的倒在龙椅上。

    败了，他一败涂地。信任的妹妹、最重视的鹰犬还有寄予厚望的太子，联手背叛了他，他还能说什么。

    “今天，四大国公府——”

    不过，圣人到底记挂他筹谋多年的计划，沉默良久，仍干涩的说道。

    “父皇尽管放心，皇权至高无上，任谁也不能动摇，四大国公府亦不能！”

    太子见圣人已经认输，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他望着父亲的眼睛，坚定的说道。

    “好、好，那一切就交给你了。”

    交出传国玉玺，圣人踉跄着脚步被胖胖的内侍总管搀扶了下去，背景是那般的落寞。

    嘀嗒、嘀嗒……

    哗——

    天空坠落大颗大颗的雨滴，很快便形成了雨幕，最终变成瓢泼大雨。

    “赵指挥使说的没错，今儿果然是百年不遇的大雷雨天气。”

    太子望着御书房外的倾盆大雨，笑着对赵耿说道。

    赵耿讪讪的应了一声，心道：这哪里是我说的，分明就是家里那个不省心的儿媳妇说的。唉，也不知道这个女人中了什么邪，总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幸而他已经让儿子悄悄将她处理掉了，否则，这样的女人，早晚会祸乱家门。

    “姑母，您说这样的天气里，火药还能发挥威力吗？”

    齐家最大的依仗就是火药，一旦火药不能用了，呵呵，四大国公府真是不足为惧。

    哦，不对，还有卫国公萧家的海船和英国公杨家的粮仓。

    “不好说。我对火药并不熟悉。但我熟悉顾伽罗，我总觉得，他们家似乎还有后手。”

    自打圣人离开御书房，妙真的神情就有些淡淡的。许是多年的夙愿终于达成，又许是顾念往昔的情分，眼见圣人失败，妙真心里竟不知是什么滋味儿。

    “后手？什么后手？姑母莫不是指军方在海外的小岛？”

    太子不愧是能搬到自己父亲的人，居然知道不少的秘密。

    “军方在海外有秘密基地，算是他们的后手之一，但，这应该不是他们的最大依仗。”

    妙真心绪繁杂，不愿意多说，“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我希望你答应我的事也能做到。”

    “姑母放心，影卫是您的私人卫队，孤绝不会染指。另外，四大国公府如果愿意臣服，孤也不会赶尽杀绝。”

    太子笑得极为真诚，答应的更是干脆利索。

    妙真看了太子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领着自己的人转身离去了。

    太子目送妙真等人离去，旋即转身踱步来到御案后，撩起袍袖端坐在龙椅上，望着象征着权利的玉玺，志得意满，一股帝王霸气从内而外的散发出来。

    ……

    “母亲，人都到齐了，咱们赶紧走吧。”

    顾伽罗见仆从已经将齐敏之、齐恒之以及胡氏等人接来，禁不住松了口气。

    “嗯，快走。后头的追兵赶过来了。”

    清河县主见一双儿女都安全，也暗暗放心，忙招呼奶娘抱好幸福双胞胎，坐上马车，跟着齐严之往城外赶去。

    “娘，大嫂，怕什么，咱们家不是有火器吗？打死这些贼人！”

    齐敏之见母亲和大嫂都是一脸凝重，满不在乎的说道。

    而她的话音刚落，便听到马车顶棚传来滴滴答答的响动。

    “不好，下雨了！”

    齐严之骑马在前头引路，雨滴打落在身上，他不禁变了脸色。

    而后头的追兵也发现了，兴奋的喊道：“下雨了，下大雨了，齐家的火器不能用。兄弟们，快快追上去，抓住齐家人，立功拿赏银喽！”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高兴起来，一个个拼命抽打胯下的马，奋力追了上来。

    眼瞅着追兵越来越近，齐严之心急如焚，抽出腰间的宝刀，欲冲到后面拦截。

    “二爷且慢。”

    顾伽罗从车窗探出头，喊住齐严之。

    “大嫂，莫非您有退敌良策？”

    齐严之知道顾伽罗不是寻常妇人，唤住自己定是有原因的。

    顾伽罗微微一笑，“谈不上良策，我只是想跟他们玩儿个小把戏。”

    谁说大雨里不能放火、点炮？

    她偏要给那些追兵（确切来说，是给宫里的皇族）点一个看看，让他们知道，齐家不只是有火器，还有更多大威力的武器。

    “紫苏，把瓷瓶给我！”

    顾伽罗扭头对紫苏说道。

    紫苏怀里抱着个两尺长的大木匣子，闻言赶忙打开匣子，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白瓷瓶子。

    这瓶子约莫有一扎长，口上塞着木塞子。轻轻一晃，里面还有液体流动的声音。

    不过紫苏可不敢乱晃，自家主子说了，这里面放着du物，毒性很是霸道，一个不小心撒出来可是要人命的。

    顾伽罗接过瓶子，打开木塞，透过车窗，将里面的液体倒在了外面的地上。

    此时雨水已经打湿了地面，液体倒在上面，竟形成了一片片的油花。

    顾伽罗又如此倒了两瓶液体，最后取出一块棉布，将瓶底残存的液体全都倒在上面。

    马车还在飞快的行进着，追兵紧紧追着，最前头的马已经踏上了满是油花的地面。

    “大嫂，这是什么，味道为何如此难闻？”

    齐严之呆愣愣的看着，险些忘了越来越近的追兵。

    顾伽罗没说话，用火折子将棉布点燃，飞快的丢出窗外。

    “轰~~”

    就在马车后面不远的地方，猛然燃起了大火，一众追兵猝不及防，马被大火惊吓，直接将人甩了下来。最前头的更是直接被火海淹没。

    “啊~~”

    “着火了！救命啊！”

    “来人啊，快来救我啊！”

    马车里的人都惊呆了，任谁也不敢相信，如此大雨中，竟然还能燃起这般大火。

    最要紧的是，那火，诡异的很，大雨都浇不灭。

    “大嫂，这——”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啊。咱们快去城外的庄子，约莫很快老爷和大爷他们就会来跟咱们汇合。”

    顾伽罗不多解释，笑眯眯的拍拍手，心说话：这算什么？若是没下雨，老娘还会给他们来一个粉尘爆炸咧。

    “大嫂，咱们不去码头？”齐严之一怔。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最初制定的逃跑路线是去通州，然后坐船去外海的小岛。

    “不去了，咱们去庄子，我已经给大爷飞鸽传书，他明白的。”

    刚刚她收到消息，宫中巨变，太子逼宫成功，换了新主，四大国公府虽然还有危机，却并不大。

    因为太子初登大宝，想要彻底掌握住朝廷，恐怕还要有个十几二十年。

    而齐家，没了火器，还有火油、爆炸弹等武器，依然是朝廷忌惮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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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完结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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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终于写完了。

    贵女是2014年12月开的文，直到今天才完结。

    其中有一年的时间某萨没有好好的更文，真是太对不起大家了。

    这本书，不是某萨写的字数最长的书，却是成绩最差、最纠结以及让某萨节操碎满地的书。

    某萨有太多太多的抱歉要对支持某萨的亲们说，但之前，某萨已经说得太多了，再说，反而显得没有诚意。

    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某萨经历了创业、恋爱……几乎人生的大事经历了一大半。其中有太多的困难、起落，唉，真是不堪回首啊。

    某萨说这些不是为了辩解，断更就是断更，没节操就是没节操，说再多也不能成为不更文的理由。

    经过一年多的折腾，残酷的事实告诉某萨一个真相：某萨果然不是经商的料，赔钱就不说了，最严重的是打击自信心啊。

    唉，还是老老实实的写书更符合某萨的性格吧。

    那啥，某萨还有一个坑没填，接下来，除了写新文，某萨争取把那个坑也填上，嘻嘻。

    在这里，某萨厚着脸皮恳请亲们：再给某萨一个机会可好？！继续支持某萨，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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