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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    公元二零一零年六月某rì，云南丽江永胜县期纳镇某山村。

    夜，挟着凉爽的微风，吹过哗哗作响的树叶，也吹过浑身发热的朱永兴的面颊。仰望夜空，晶莹的星星在无际的天宇上闪烁着动人的光芒，知名的不知名的昆虫在草丛中、树隙间唱着抒情的歌曲。鼻际是野花和草叶那发散着的馨香气味，浓郁而又清新醉人的空气，再加上这静穆的夜，分外使人感到一种美的感受。

    朱永兴惬意地扭了扭屁股，身下的竹椅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幽幽地说道：“看在你带我游玩，还请我吃了不少美食的份儿上，就不跟你计较胡说八道、毁我名誉、丧我信心的事儿了。嗯，有空到我老家去，好好招待你，算是没亏没欠！”

    “切！”朱永兴的老驴友李常奇连身子都懒得动，用鄙视的眼神白了朱永兴一眼，撇着嘴说道：“还不服？我在书评区说的可都是金玉良言，希望你悬崖勒马，痛改前非。否则，你那书不是太监就是扑街，白白浪费时间。”

    “穿越不开金手指，不弄点高科技，那才是脑袋被驴踢呢！”朱永兴瞪起了眼睛，强辩道：“好多穿越不都是这么写，就你瞎挑刺，弄得我信心全无，好好的处×女作就那么太监了。”

    “不破不立，痛定思痛才能写出jīng品。”李常奇仰脸向天，眼睛似闭非闭，不紧不慢地说道：“穿越者最大的金手指是什么，那是对未来历史的掌握和预测，你不在这上面好好下工夫，一上来就搞什么米尼枪，舍本逐末，落了俗套。”

    提到米尼枪，朱永兴一下来了jīng神，为了写这本明末的穿越，他可是查了大量的资料，国内的国外的，科技的社会的，还就不信不如这个家伙。

    “米尼枪怎么了？”朱永兴振振有词地说道：“你没认真看我的书啊，那依据和理由不充分？可不是我异想天开给弄出来的。”

    “你那依据和理由是抄别人的吧？”李常奇揶揄道：“什么历史上1476年就已经有螺旋形线膛的枪支，至于米尼弹嘛，只要把弹丸的形状变成尖头圆柱甚至在圆柱部分切出环状同心沟槽，再抹上油脂便于润滑枪膛和闭气就成了。”

    “抄是抄了一些，但理论上是可行的吧？”朱永兴的底气有些不足了。

    “嗯，理论上是可行，但那只能造出寥寥的奢侈品，完全不能普及使用。”李常奇伸手制止了朱永兴将要进行的反驳，继续说道：“先不说拉膛线的问题，只说古代工业生产的一个制约因素——jīng度吧，在没有游标卡尺、千分尺等基本的测量工具的前提下，就算你有足够数量的技术高明的工匠，生产出来的枪管口径参数怕是也没有完全相同的吧？生产米尼弹也要多种多样吧？”

    “那个——就绝对意义来讲，宇宙间不存在完全一样的物质，呵呵！”朱永兴讪讪地笑道。

    李常奇卟噗一笑，说道：“任何一种武器的装备，尤其是热兵器，与整个社会的工业化水平是息息相关的。有些科技和发明虽然包含了思路问题，但背后依靠的却是整体的工业化水平。就象化学上的实验室制法和工业制法，你能弄出来和你能大量弄出来是两码事儿。”

    朱永兴不是个死不认错的人，把自己推倒就说明他对李常奇所提的意见或建议已经有了认同的意思。现在李常奇再细致一说，他自然又有了更深的感悟。

    就说刚刚摆弄过的那枝李常奇父亲自制的火枪吧，枪管不是用有缝自来水管而是电厂使用的高压无缝管，尾部烧红砸扁，然后打眼用螺丝固定木制枪托上，整体结构算是把燧发枪。看着是挺简单，很多零件都容易搞到。可要换在古代，光那枪管就需要一个高手匠人花费很多时间和jīng力才能造出来，而且其坚固程度或许还不如现在随手可得的自来水管。

    “穿越里，这个发明，那个制造都让人看腻了。”李常奇看朱永兴若有所悟，便继续说道：“当然，有条件的时候弄些高级武器也不是不行。可古代不比现在，武器装备在战争中并不是起到绝对、决定xìng的作用。即便在抗rì战争时期，jīng神原子弹还是管用的。李晋王没有什么高端武器吧，不照样指挥部队两蹶名王，天下震动。”

    “李晋王”的英名与传奇在滇黔川桂地区代代流传，特别是云南，至今云南人仍然视定国为滇中的脊梁（云南人最为崇拜的就是武侯和李定国）！晚清革命党人起义，蔡锷等仍以定国为榜样，章炳麟曾说：“愿吾滇人，毋忘李定国！

    李常奇也是个迷，有熬夜通宵的经历，作为室友的朱永兴当然了解。所谓旁观者清，他所作的一番议论让朱永兴得益匪浅。眼见说到了自己家乡的英雄偶像，李常奇的眼睛里放出了光，jīng神也振奋了起来。

    人无完人，李定国也犯过错误，也怀有私心，但总体来说，李定国是明末清初诸路人物中最具才识与情cāo的英豪！人已逝，业随风，激励后人并令人仰慕的是李定国矢志抗清的民族气节，穷且益坚的不挠斗志。

    朱永兴放下了心中的那点小小的自尊和不满，和李常奇越谈越热烈，一直谈到夜半更深，李常奇再三提醒明天要进山带他体验打猎的乐趣，朱永兴才收住了话题，回房睡觉。

    怀着兴奋的心情很久才进入梦乡，朱永兴却万万没有想到，明天的打猎之行不是乐趣的体验，却是他新的人生的开始，匪夷所思的经历和艰辛壮阔的开拓正在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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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1659年（顺治十六年，永历十三年）二月二rì，缅甸八莫地区。

    自两年前孙可望发动叛乱和兵败降清后，清廷利用南明的内讧，出动三路大军进军西南，要一举荡平黔、滇。而晋王李定国在平定孙可望叛乱后，举措不当，不仅没有及时部署针对清军必然乘衅发起的攻势，反而为了“整顿”内部把久经战阵的领兵大员调回昆明，从而严重削弱了同清方接境地区的防御力量，致使南明军队节节败退，各处防线迅速瓦解，。

    及至不久前清军占领昆明，永历小朝廷上千文臣武将早已仓惶而逃，由永昌府（今云南保山市）退到盏达土司，由布岭至铜铁关（指铜壁关和铁壁关），然后在缅关前自解武装，窜入缅境。

    二月初二rì，缅甸国王派了四艘客船至河边迎接。由于船只狭小，永历帝挑选随从官员六百四十六人扈从三宫由水道南下，其中有的官员还是自己出资雇买船只随行；剩下的九百多人由总兵潘世荣保护岷王世子等骑马先行，走陆路奔缅都阿瓦城。

    大自然刚刚经过了一番雷鸣电闪、风啸雨吼的暴虐，似乎已经疲倦至极，纹丝不动的丛林在呻吟喘息，空气清凉却近似凝固，经雨的丛林似乎板结成一块，重叠交织的叶片低垂，滴落着水珠。

    足有几百人的队伍正在泥泞的林间路上向南跋涉，他们神情疲惫，意志消沉。骑在马上的岷王世子朱雍兴无jīng打采，甚至懒得伸手拂开前面不时垂下来的枝叶，直有大的树干时，才轻轻低头让过。

    几年飘泊，几度徬惶，这位皇族宗室由湖南武冈到广西桂林，又由广西至贵州，再由贵州至昆明，最后竟避入这异乡他国。原因呢，或是清军穷追猛打仓惶而逃，或是权臣摆布身不由己，或是乱兵劫掠苦不堪言。末世帝王以及皇族的悲哀，就在于如风中的落叶，命运完全不能由自己支配，其凄凉的意绪，岷世子算是深有感触了。

    前途漫漫，何处是安身之地？尽管入了缅甸，也不代表最后的安定。永历君臣以为流入外邦，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清朝就可以放过他们，从而苟且偷安。对此，朱雍兴的心中却有着淡淡的忧虑。如果尚在滇省的李、巩二藩兵败，缅甸是小国，敢抗拒清军，保护朝廷吗？恐怕会拘执献清，以求平安吧？

    想到这里，朱雍兴轻轻叹了口气，忧虑亦无用，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希望李晋王神武，能击败清军，使朝廷纵在异国，也有所恃吧！

    树木渐渐稀疏了起来，队伍走上了一条山崖上的路，下面是奔涌的大河，滔滔的水声传入耳中。

    突然，一只猴子从朱雍兴的头顶掠过，发出了尖厉的啸叫。朱雍兴吓了一跳，可他的坐骑却一下子惊了，一声暴叫，这匹马扬起了前蹄，高高立起，随后一路狂奔。风呼呼地从耳旁吹过，朱雍兴一边呼喝，一边抱紧了马脖子，只见树木和岩石象奇迹般的在眼前分裂，飞快地又在身后复合。前面出现了一个悬崖，急速奔跑的马收脚不住，猛然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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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陌生之地

﻿    朱永兴从昏迷和噩梦中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趴在一条河流的岸边石头上，半边身子在水中载沉载浮。头痛得很厉害，肚子胀得满满，但他还记得和李常奇拿着火枪去打猎，在徒涉山中一条急流时，他失足被冲倒，随着湍急的溪涧直漂到了一个深潭。然后又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直拉到幽深的潭底，在一条黑的仿佛无边无际的隧道中挣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用力晃了晃头，朱永兴暂时摆脱了脑海里象是记忆又象是噩梦的东西。然后他慢慢地站起来，蹒跚着上了岸，躺在松软的河滩上，呼呼喘着粗气。过了好半天，朱永兴恢复了一些体力，坐了起来，四下张望着，这里象是崇山峻岭中的一个小山谷，一条不知名的大河缓缓流过。

    “老李，老李。”面对着全然陌生的环境，朱永兴感到茫然和无助，他张开嘴，喊了两声，却发现声音嘶哑得厉害。而周围除了水声，便是一片寂静，寂静得让人心悸，让人有种不祥的感觉。这让朱永兴很紧张，紧张得赶忙摘下还背在身上的那枝火枪，牢牢地握在手里。尽管火枪里的火药都湿透了，并不能马上击发，但多少给了朱永兴一些依靠和安慰。

    ……………

    淡红sè的云霞给人一派融融暖意，沿途的绿草中间点缀着紫sè、黄sè和红sè的小花，它们的花瓣展开犹如托盘，中间是嫩黄的花蕊，正以欢快的姿态去承受阳光还有无尽的美妙的梦幻。

    但朱永兴顺着河边一路走来，却总觉得寂静中饱含着yīn险，周围的一切都好象在用冷酷的肃穆来和他对峙。他极盼望着能尽快遇到人，最好是遇到李常奇，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并且带他离开这陌生而苍黑浓重的林莽。

    失望，却始终伴随着朱永兴，他只能沿着河边向前走，而暂时不敢向着密密的丛林迈步。朱永兴却听说过在丛林中是个什么滋味，污水洼中有水蛭，树叶上有蚂蝗，草丛中有毒虫……

    咦，一角黄布在前方一块河边的大石后露出出来，朱永兴喜出望外，快走了几步，但随后又慢了下来。一个人脸朝下趴在石头后的浅水中，看衣服，看发型，却不是他熟悉的人。而且，看样子，这人似乎是死了。嗯？这是什么衣服，怎么看起来很象电影里的戏服呢！

    来到跟前，朱永兴犹豫了一下，伸手将此人翻了过来，摸了摸颈部的脉搏，然后摇了摇头，这人确实已经死了。他又伸手撩开粘在尸体面部的长发，当看到此人长相的瞬间，朱永兴有种奇怪的感觉，就象是，就象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或者是在照镜子。

    象，相当的象，朱永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重新稳定了心神后，朱永兴继续上下打量着，怎么回事，他百思不得其解，又感觉有些困惑和诡异。过了好半天，他伸手将尸体拉上河滩，并把死者腰间的一个小包裹解下来。打开一看，袋子里装的是一个四方的印章和几个象是小金锭的物件。铜的还是金的？朱永兴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印章上的刻字，竟然认得出，是“岷王世子印”。

    远处突然传来几声野兽的咆哮，朱永兴抬头看了看天sè，尽管心中有太多的疑团，但他还是决定要走了。这个家伙嘛，算了，谁让你跟我长得象呢，卖点力气，让你入土为安，免得被野兽撕咬！你身上的东西我暂且拿着，等出了这里之后，兴许能凭此找到你的家人来收殓你呢！

    朱永兴将尸体拖入一个土坑，用泥土和石块草草掩埋起来，并且做了个标记。当掩埋这个和自己长相酷肖的死者的时候，他忽然有一种错乱的感觉，如同意识飘离了躯壳，正从体外注视自己的身体。这让他的思维陷入了短暂的迷茫和混沌，以致于他失神了好半天。等到最后干完，朱永兴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重新看了看太阳的方向，鼓起了勇气，转身沿着一条似乎有人走过的路向着丛林慢慢走去。

    头上高悬着生命的群落，脚下是葛藤荆棒。虽然仿佛有路，可带钩刺的野藤时不时就绊住了朱永兴的腿。丛林又浓又密，明灿的阳光竟然穿不透繁枝茂叶织成的天幕，只是偶尔从网眼里透进几粒光斑。一棵棵不知名的大树上悬挂着网状的气根，微荡着，象一排绞索。纵目远望，前面好象是一条绿得发黑的隧道通向无底深渊，每一步都是令人望而生畏的探险。他娘×的，这就是该死的热带丛林吗？

    朱永兴终于停下了疲惫的脚步，苦恼地摇了摇头。劈荆斩棘，对，这词儿倒是不错，可只凭他随身带着的多功能野战刀，显然不能胜任这么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只知道现在他气喘吁吁、满脸汗流，衣服也早被汗水湿透，肚子开始咕咕作响，cháo湿的yīn囊奇痒难忍。

    这时，一种富有流动感的哗哗声隐隐传来，朱永兴仔细倾听，断定不是风吹树叶声，不由得欣喜地加快了脚步。响声越来越清晰了，油然而生的希望的力量是无穷的，他拔开挡路的枝叶，甩掉绊脚的藤蔓，奋力前进。大概二十分钟后，他来到了一条小溪边，重重绿树遮掩着小溪，小溪的叮咚是一曲最美妙的沁人肺腑的歌。

    这简直可以说是天堂，朱永兴被这近似虚幻的景象所鼓舞，快步来到溪边，伏下去掬饮溪水，泉水竟然这样清澈凉爽。他又脱下衣服，欢乐地抚摩着被汗垢浸蚀的肌体，快活得直打哆嗦。

    密林中的溪流使朱永兴享受到幽静、芬芳和清凉，鸟雀在林间啁啾鸣啭，这使他充分感受到焦虑之后的安适和疲惫之后的酣畅，这是老天对受难者的赏赐。而且，溪边不远处还有一个小棚子，虽然看起来已经有些腐朽破败了，然而，此刻也不能有更大的奢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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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斗熊救美

﻿    再次见到了阳光，而且很充足，朱永兴在溪水里痛快地洗了个澡，象rì光浴似地躺在被太阳晒得炽烈滚烫的岩石上暴晒，感觉霉气都从全身毛孔里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躺了好半天，朱永兴才起身坐了起来，太阳晒得挺舒服，可他毕竟没有吸引能量的功能，肚子还是饿呀！虽然他也算是个驴友，知道一些野外生存的技能，但要让他象丛林特种兵一样在热带丛林中过得潇洒，显然是强人所难了。做弓箭，做投矛，生吞活蛇，面不改sè……朱永兴苦笑起来，目光注视到身旁的土造猎枪和弹药壶上。

    少数民族，偏远地区，嗯，就是好啊，还能玩枪打猎。朱永兴很快便收起羡慕之情，把形如尖嘴大蛙壳似的弹药壶打开，把湿了的火药倒在发烫的石头上，又把弹药壶的另一端拧开，倒出一颗颗用绸布包裹的弹丸，摆在火药旁一起烘干。

    幸好自己虚荣心作祟，抢着把猎枪和弹药背在身上，愣装专业老猎人。朱永兴再次仰脸躺了下去，望着出奇晴朗的天空，思索着以后的事情。丛林里太难走了，接下来应该顺着小溪走，如果溪岸不能通过，就踏着卵石趟着溪水前行。这样不会迷失方向，遇到人家的可能xìng也大一些。而且有溪水相傍，跋涉应该轻松许多，不会再吃劈荆斩棘的苦头……

    再次踏上路程时，朱永兴手持着待发的猎枪，走得依然不快。偶有风吹草动，他都希望窜出来只兔子或是野鸡什么的，好让他在天黑前还找不到人家的时候，也能有填肚的食物。

    树叶在头上飒飒响着，在落叶乔木的枝干上，啄木鸟用它的尖利的喙嘴敲着枝干，发出“梆梆”的响声。松鼠象一阵轻风吹过似的在树枝间窜来窜去，甩动着大尾巴，瞪着豆粒般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陌生的新客。等朱永兴移动枪口，小东西却又飞快跳到了别处。

    松鼠，应该不好吃？朱永兴咽了口唾沫，自我安慰着。突然，他停下了脚步，端着枪仔细倾听。除了淙淙的流水声，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别的什么声音。重新判断了一下，朱永兴又向前走去。不一会儿，他拐过溪流，眼前是一片比较宽阔的草地，草地往上是个山坡，山坡上是一片稀疏的树林。

    正在朱永兴东张西望之际，他又听到一阵声响。那是从山坡上传来的，好象有人惊叫。朱永兴瞪大了眼睛，jǐng惕地观察着情况。这回，他更清楚地听见惊叫声了，是个女人的声音。

    虽然听不懂女人喊的是什么，朱永兴还是分辨出那象是疯了一般的颤抖的叫声，这绝非无缘无故。一个女人被侮辱的场面，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稍微犹豫了一下，他快步登上山坡，这也许有危险，但他可以视情况而定，而不是不闻不问的见死不救。

    登上平缓的有着稀疏树木的山坡后，惊叫声更清楚了，好象就在耳边。定睛一看，匆忙赶到的朱永兴大吃一惊，骤然停住了脚步。一个可怕的情景，展现在他面前。一阵可怕的吼声，也震耳yù聋地传来。

    就在前面不远处，有个女人攀登在树上惊声尖叫着，一只熊高声怒吼着，一边啃着树干，一边用利爪哗啦哗啦地抓着。一会儿，它又站立起来，两只强劲的熊掌抱住树干，拼命地摇动。

    树干已布满伤痕。那棵不太粗的树木，几乎被弄掉了一圈，而且还在一个劲地摇着。在高处拼命搂着树干的女人，被剧烈地晃动着，眼看就要掉下来了。显然，这个女人已经支持不了多久了。熊可能咬断树干，或者把树推倒，这个畜生正发疯地暴跳着。

    这是一头相当大的熊，有着好象在燃烧的通红的眼睛，可怕的吼声惊天动地，好象能把树连根拔起。

    朱永兴端起了枪，心跳得厉害，甚至能感觉到心脏撞击胸膛的力量。手中的猎枪在抖，开枪打这么个大家伙，他实在是缺乏信心。

    女人再次发出了惊叫，从声音判断，岁数不是很大。这声惊叫让朱永兴下定了决心，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姑娘丧生于野兽之口。

    “轰！”经过再三瞄准，朱永兴终于扣动了板机。可他瞄的是熊的脑袋，打中的却是熊的屁股，虽然不算脱靶，但却惹来了大麻烦。

    吼声如雷，熊丢开了眼前的目标，转过了身体，稍一停顿，便以排山倒海之势猛扑过来。它的浑身的毛竖着，这既是发怒的表现，更因为竖起毛以后即使在树林里狂奔也不会发出声音，因为熊毛成了消音装置。

    朱永兴没想到看似笨拙的熊竟然会如此敏捷，只见它两腿直立着，一跳一跳地扑过来，脚步震得地面咣咣作响，马上就冲到了眼前，他只好向树后转去。

    “咣！”熊的前掌打在树干上，树皮被打得四分五裂，碎屑飞扬。震耳yù聋的吼声就在耳边，恶浊的臭气扑面而来，朱永兴只觉得左脸一阵剧痛，巨大的力量使他摔了出去。

    受伤的熊变得十分狂怒，它张开血盆大口，怒吼一声，猛扑过来，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金sè的小山。喀嚓！一声闷响，树干弯曲了。

    朱永兴狼狈地躲开了又一次攻击，连滚带爬地向山坡下逃去。熊紧追不舍，血红的眼睛紧盯着朱永兴的后背。沉重的脚步声近在咫尺，令人作呕的腥臭之气似乎已经喷到了他的脖子上，朱永兴吓得心胆俱裂，脚下一绊，摔了个大马趴，只感觉到一阵狂风从他后背后脑掠了过去。

    熊这一记猛扑被朱永兴鬼使神差般地躲过，它却收脚不住，顺着山坡翻滚下去，直到坡下才停了下来。

    趁着这个空当，朱永兴已经爬起身子，顾不得脸上流着血，疼得直咧嘴，他连掉在地上的猎枪都来不及捡，更顾不得jīng挑细选，抱着旁边的树干，便吭哧吭哧地爬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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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绝死一击

﻿    熊滚下了山坡，皮糙肉厚的也不在乎，朱永兴那一猎枪倒是打伤了它，也更激起了它的凶xìng。从地上爬起来，这畜生嘶吼着，又冲了上来。只是趁着这个空当，朱永兴已经爬上了树，虽然这棵树有一搂粗，他爬得并不是很高，但也算暂时避开了恶熊的攻击。

    恶熊来到树下，怒吼着，一边啃着树干，一边用利爪哗啦哗啦地抓着。一会儿，它又立起来，两只强劲的熊掌抱住树干，拼命地摇动。

    朱永兴死死地抓住树枝，两腿盘紧树干，身子在晃，心中却一个劲儿地祈祷：祈祷这树根扎得深，足够结实；祈祷这畜生不要死心眼地坚持，赶紧离开。

    折腾了半天，恶熊动作慢了下来，低声吼着，抬头望着树上的朱永兴。那是两只yīn森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眼睛，好象在燃烧着。

    朱永兴不禁打了个寒战，这畜生凶xìng十足，可比动物园里的关在笼子里的同类吓人多了。

    然而更吓人的事情又发生了，恶熊抱住树干，竟然慢慢爬上树来。

    朱永兴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丫的，笨狗熊竟然还有这招儿，自己还是动物世界看少了。没知识，真可怕。可有知识又怎么样，刚才自己还能找到别的躲避办法吗？

    爬，你爬我也爬。朱永兴被逼到了绝路上，虽然知道最后估计是死路一条，但求生的**还是让他不甘心，能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垂死挣扎！

    一人一熊，一上一下，向着树顶不断移动。离地面是越来越高，危险也越来越近，朱永兴感到了树干的纤细和晃动，颤悠悠的感觉让他觉得生命似乎要走到了尽头。

    望了望远处，那个树上的女人已经不见了，估计早就一溜烟跑回家去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想着找人来救自己，但估计是来不及了。

    恶熊就在下面步步紧逼，非要把自己变成熊粪。朱永兴想哭，他现在极想变成一只猴子，潇洒地从这棵树荡到另外一棵树上，可那是不可能的。

    熊掌伸了过来，想去抓朱永兴的脚。朱永兴惊叫着猛地一缩，鼻际似乎闻到了血盆大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树枝弯曲得更厉害，发出了咔咔的声音，而登山靴口露出的东西让朱永兴浮起了拼死一击的念头。恶熊没有抓到朱永兴，发出了不满的低吼，把熊掌落到树干上抓牢，身体又向上挪动了一块儿。

    蓦然，一声绝望的吼叫在熊的头顶响起，“老子和你拼了”，朱永兴两条腿在上夹着树枝，作了一个杠上的倒立动作，身子猛然翻下来，把手里的野战刀狠狠地扎向恶熊。

    这是垂死的挣扎，也是绝死的全力一击，朱永兴几乎发挥了身体的全部潜能，携着身体下坠的力势，野战刀的刀尖正好刺进了恶熊的眼睛。

    这是恶熊的要害之处，恶熊突遭此重创，疼得一激灵，抓住树干的的爪子不由得一松，从高高的树上直摔了下去。

    朱永兴惊魂未定地稳住身体，刚才那一下差点让自己也摔下去。他不得不得费力地调整身体，紧紧抓住树干。

    恶熊这下子摔得极重，瘫在地上，再也发不出那惊人的吼叫了。这畜生一只眼窝里深深扎着刀子，血沫子从嘴里、鼻子里喷出来，不断地发出哀叫。

    没想到，没想到狗熊竟然会发出类似于婴儿啼哭的声音，朱永兴觉得自己算是长了见识。而远处，也出现了十几个人影，正向这边奔跑而来，他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浑身汗出如浆，直yù虚脱一般。

    ………………

    熊终于死了，临死前跌跌爬爬了很长一段距离，朱永兴在树上也手脚发麻，暗自佩服这畜生顽强的生命力。又等了很长时间，太阳已经发红，并向西面沉去，朱永兴确认安全了，这才慢慢地下了树。他从来没爬过这么高，而且下树也不比上树容易啊！

    到了树下，朱永兴觉得异常疲惫，但还是强撑着把猎枪捡回来，费力地装好弹药，然后一屁股坐下去，倚着树干喘息着。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朱永兴一下子转过头，一个苗条的身影正向这边小跑过来。离得近了，才看清好象是刚才那个遇险的女人。她上身是没有领子的交叉式衣服，颜sè很素雅，只有腰里束着的布带有些花纹图案。肩上斜背着一个绣着花的布包，里面鼓鼓囊囊地不知装着什么。看年龄，好象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离着朱永兴有十几步的距离，梦珠停住了脚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奇怪的男人，两人互相瞅着，暂时都没说话。最后，还是梦珠先打破了沉默，这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单纯的姑娘觉得应该是个好人。

    “—％×……”一串听不懂的话传进朱永兴的耳朵，让他有些茫然。

    “这个，你们是哪个民族的？”朱永兴迷惑地眨着眼睛，脸上的抓伤让他说起话有些费劲和变音，看装扮有点象苗族，可又有些区别，他试探着说道：“你会说汉语的吗？”

    “你——是——汉——人——”梦珠有些惊喜，向前迈了几步，阳光流动，正落在她的脸上，朱永兴不由得呆了一下。

    因为这张女人的脸有着别具一格的美丽，只是脸sè比较苍白，看起来象是一块白玉，大大的眼睛透出纯洁无邪的光芒，使人有一种又怜又爱的感觉。

    朱永兴很快恢复了常态，他用力点了点头，说道：“是，我是汉族人。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离××村有多远？”

    愣了一下，梦珠轻轻摇了摇头，用并不纯正，并且有些生疏的汉语说道：“××村？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不过，我要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说罢，眨着大眼睛笑了。

    这少女笑起来竟然有那样的美丽，让朱永兴不禁又呆了一下。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要回去的××村，但总算是见到了人，总会有亲切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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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有女名梦珠

﻿    “那个，你家在哪住？别人应该知道我说的村名。”朱永兴伸手想捂住脸上的伤口，刚一触碰，便疼得直吸冷气，呲牙咧嘴。

    梦珠又走近了两步，看着朱永兴受伤，她觉得得做点什么，这个有些奇怪的男人救了她，杀掉了只金毛熊，解了寨子的困难，那可是让她的寨子里所有人都谈之sè变的恶熊啊，好几个勇敢的小伙子结伴要除掉这个大害，反倒丢了xìng命！而且，他是不是大巫所说的人呢？

    一阵清凉，然后有松软的东西在小心的擦拭脸上的伤口。朱永兴很疼，但看到那张象白玉一般的脸，特别是那双莹黑的眼睛，温润，绵软，柔媚……他不由得动了动嘴角，用微笑表示感谢。

    梦珠也报以一笑，眼波流动，把水葫芦递给朱永兴。朱永兴拔开塞子喝了两口，他发现梦珠似乎是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玫瑰含雪，嗯，这个词非常贴切，他将水葫芦又轻轻递了过去。

    洗净了伤口，梦珠便起身在周围找寻。不一会儿，她发出了欢快的叫声，手里握着几根不知名的植物回到了朱永兴的身边。将这种植物放在嘴里嚼成糊状，梦珠便把药糊抹在朱永兴的伤口下。

    药味儿，还似乎含着少女的口唇清香，说不出来的怪异。而伤口先是温热，然后是清凉的感觉，好象不是那么痛了。朱永兴看了一眼梦珠，少女的嘴唇因为润湿而更显鲜艳。

    “梦珠——梦珠。”梦珠处理完毕，如释重负地笑站，用手指点着自己的胸口。

    原来你的名字叫梦珠。朱永兴眨了眨眼睛，笑着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重复道：“梦珠。”

    梦珠很高兴地连连点头，伸手指了指朱永兴。

    “我呀？”朱永兴犹豫了一下，不想报全名，也不想报假名，便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顿地说道：“朱哥——朱哥。”说完，他伸手抓着树干，慢慢站立起来。

    “朱哥。”梦珠生硬地叫了一声，然后伸手指了指方向，“我带你去寨子？”

    朱永兴点了点头，在梦珠的引领下，缓缓走下山坡，向着流水声走去。

    没吃东西，又流了血，还一阵折腾，体力消耗太大。朱永兴感觉到头昏、乏力，勉强穿过稀疏的树林，眼前出现了一条只有五六米宽的小河。梦珠也觉察到了异样，扶着朱永兴坐在一块石头上，焦灼地望着朱永兴，又用带着奇异香味的腰带给他擦汗。

    “有吃的没？”朱永兴有气无力地说道，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他苦笑着拍了拍。

    梦珠笑了起来，伸手从挎着的布包里拿出一个水果，剥开，将果肉递到朱永兴嘴边，大眼睛忽扇着。

    这是个妖jīng，笑起来令人冲动，不对，应该是仿佛让人自己置身在梦幻之中，而可以将自己心头所蕴藏着的一切秘密，一切感情，向她倾吐。朱永兴躲避似的低下头看着水果，象是山竹，他张嘴吃了一口，味道甜美，确实是山竹，也不知道梦珠是从哪里摘到的。

    血红的夕阳在散乱无章的云朵和霞片中正徐徐下沉，蔷薇sè的余晖，闪烁不定地蒙在西面的天际。

    山竹所以称为‘果后’，除了本身味道甜美之外，另一个主要原因是在古时东南亚医药中所担当的角sè。传统上，山竹被用来控制病人发烧的温度及防止各种皮肤感染。而且山竹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和脂类，对机体有很好的补养作用，对体弱、营养不良、病后都有很好的调养作用。

    连吃了几个山竹，朱永兴对梦珠摇了摇头，伸手抹了下嘴巴，表示不吃了。伤口止了血，又敷了药，肚子里也有点东西，他的jīng神和体力恢复了一些。

    梦珠没吃山竹，只是不断地递给朱永兴，还笑殷殷地看着他，仿佛小孩子见到了十分有趣的东西。

    两个人起身又向前走，走了不远，便看见靠近河边的树荫下，拴着一条船，确切地说，应该是一条独木舟。浓密的枝叶向河水倾斜，给河岸搭起了一个天然的绿sè天篷，被染成绿sè的白雾若隐若现，如果不是近前细察，绝对看不清小船卧藏其间。

    “梦珠。”朱永兴伸手相招，叫着她的名字，等梦珠来到身边，指点着说道：“船，是你的船吗？”

    梦珠用力点了点头，伸手殷勤地扶起朱永兴，向拴着船的树荫下走去。两人上了独木舟，梦珠划起桨用力一推，独木舟便离开河岸，逆流而上，梦珠划船的技巧十分高超，船的去势很快。

    太阳落山了，水面上浮起一道月光，不停地流动，两岸是繁密的绿树，独木舟划过，将倒影在水里晃乱成灰暗的一片，然后又在水面上显现，一弯一曲的蠕动，再一会儿，在身后又回复成清晰。

    咚，咚，咚……一阵鼓声从远处传来，很有节奏。朱永兴看着梦珠脸上露出了笑容，似乎那鼓声代表着某种语言，她一手cāo着桨，令船在水面上慢慢地转着，一手敲起了独木舟上的皮鼓。

    原来是借此传递信息，朱永兴明白过来，却又对会有什么人出现感到不安，他睁大眼睛，静静地等着。

    远处的鼓声变得欢快起来，也越来越清晰，一串亮点出现了，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原来是一艘样子很奇特的船上发出来的。再近了些，朱永兴才看清，那其实不是一只船，而是十几艘独木舟头尾串在一起，每艘独木舟上都点着火把。

    十几艘独木舟顺流而下，梦珠停止了敲鼓，轻轻划着桨把独木舟稳住，脸上带着欢快的笑容，望着越来越近的独木舟。

    一串独木舟驶到近前，当先的舟上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个子很高，很挺拔，赤膊短裤，在月光下洋溢着青chūn和力量的美。他大声说着话，看样子很生气，梦珠扁了扁嘴，也站起来，象是不服气地辩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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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寨子

﻿    独木舟终于汇合到一起，坐在独木舟里的朱永兴便被看到了。包括那个年轻的男子，那串独木舟上的人都用惊讶的目光看着他，并且好奇地交头接耳。

    年轻男子皱了皱眉，对着梦珠说了一串话，象是在询问朱永兴的来历。梦珠看起来很自豪，也很兴奋，不停地说着，手还比划，并且时不时笑着瞅上朱永兴一眼。

    鸭子听雷呀，朱永兴努力使自己脸上挂上人畜无害的微笑，梦珠说的话是在介绍自己，因为他听得出里面有“朱哥”的字眼。

    年轻人的脸上越来越凝重，偶尔询问几句，船上众人的眼光也有了变化，惊讶、愕然、怀疑、敬畏……朱永兴也说不清楚了。

    你问我答，一番对话之后，梦珠坐了下来，冲着朱永兴一笑，开始划桨，竟然是顺着来路往回划，后面那一串独木舟紧紧跟着。

    是去看熊的？朱永兴耸了耸肩，如是猜想着。这妖jīng刚才是不是在吹牛，把我形容成神勇无比的战士，人家不相信，要去看熊的尸体了。

    果然，独木舟在刚才的地方靠岸停泊，梦珠对着朱永兴连比划带说，示意他在这里等待，等朱永兴点头，她便带着年轻男子和一群人举着火把向山坡上走去。

    这是长矛？梭镖？都不完全象。扛着的寒光闪闪的家伙是什么，大砍刀？朱永兴看着这群人手里的家伙，不由得直挠头，越发觉得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不可思议。

    其实朱永兴看到的是苗人特有的一种武器——竹条镖，苗语称为“shè乐”，是将长一丈七八尺的山中老毛竹，划成比筷子细的蔑条，然后用十二或十六根蔑条子涂上土漆，扎成一把，另用麻绳缠绕，再涂上一层土漆，即成竹条镖杆，装上矛头，便成“竹条镖”了。竹条镖具有诸多特点，对战时，千矛攒刺，短刀砍拨，软不受刃。又能连续放飞镖，如连箭一样，闻风即到，极其难防，厉害无比。

    另一种特sè武器叫钩钩刀，苗族称为“果腾高”，意为有钩的刀。它有钩有柄，一般由重如铁质的青钢木制成。平时这种刀可以用来砍小条竹木，一刀能砍一片，特别是砍刺不伤手。解放前苗族群众出门走路，习惯带钩钩刀作防身武器，若遇上豺狼虎豹，可以用之与猛兽搏击，遇上歹人亦用之格斗，钩钩刀可劈可砍，可钩可撩，可架可挡，可敲可戳，十分方便。

    一排独木舟煮都停靠在岸边，留下了几个人看守。这些人间或看上朱永兴一眼，然后又有些担心地望着同伴们消失的方向，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时间不长，一阵喧嚣声便传了过来，几个人都转头去看，火光闪现，梦珠领着人回来了。不仅是人，那头恶熊竟然也被几个壮汉抬着回来了。

    来到近前，年轻男子和众人都望着朱永兴，目光中有敬畏，也有疑惑。年轻男子眨着眼睛，似乎在思索什么。他还正在犹豫，梦珠便抢先说了起来，似乎是在提什么建议，一会儿用手指着两头熊的尸体，一会指指自己，一会儿又望向朱永兴。过了半晌，年轻男子似乎有所松动，轻轻点了点头。

    梦珠笑着跳过来，喜悦地用汉语说道：“为了答谢您救了我，又杀死了我们最痛恨的猛兽，我哥哥想请您去寨子作客。”

    朱永兴眨着眼睛，望向那个年轻男子，似乎是一个很纯朴的家伙，而梦珠则满怀期待地望着朱永兴，显然，在她心里，是希望朱永兴答应下来的。

    “好，多谢你们的盛情，那就打扰了。”朱永兴作出了决定，这个地方他十分陌生，加上又受了伤，想独自走出去，有些困难。

    听到朱永兴答应下来，别人还没有什么特别，梦珠却笑意殷殷，特别的高兴，跳上了独木舟，还是和朱永兴同船而行。

    一排独木舟拴连起来，火把闪光，象一串灯笼，鱼贯地逆流而上，穿过一个十分狭窄的山缝，前面豁然开朗，竟是一条宽阔的河，月光照在水上，使朱永兴觉得象是沉浸在一片银光之中。

    在河边有许多房屋，样子很特别，有着很不错的技巧，很尖的顶，还有很高的架子，房屋架在空中，每一幢房子都有一架长梯通向屋子。

    梦珠很开心的样子，高声唱起了优美的歌，独木舟上的人也跟着唱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岸上也响起了皮鼓声和歌声，无数火把出现在岸边。

    真是越来越让人搞不懂了，这样的建筑，从来没有见过，看样子与云南苗寨的有些相似，朱永兴心中又浮起了疑惑。

    船靠岸了，岸上的人围拢上来，当看到船上的人抬着熊下来时，不由得发出了阵阵欢呼。年轻男子对着梦珠说了几句，然后冲着朱永兴行了个礼，便带着人大步向村寨里走去，有的人看见了朱永兴，不由得投来好奇的目光。

    梦珠领着朱永兴向河边的一处屋子走去，边走边向朱永兴作着解释：“我哥禀告族长去了。寨子有个规矩，不许生人进来。但对于您，应该是例外的。梦珠蒙您搭救，也一定会在族长面前美言，族长最疼我了，定不会有意外。”

    朱永兴点了点头，既然来到这儿了，就听人家的，既然有这样的规矩，还是先等等再说。梦珠的汉话说得语调虽有些怪异，但似乎说得越来越流利了，好象是平时说得较少，比较生疏的关系。

    进了这座简陋的屋子，朱永兴看了看，好象并不是住人的地方，倒象是个临时休息的所在。他坐在椅子上，把猎枪倚在旁边的板壁上，梦珠献上了油茶。

    “你们是什么民族，看着象苗族，却又有所不同。”朱永兴好奇地问道。

    “我们是苗族的支系，但现在只能叫猛山克族。”梦珠神sè一黯，解释道：“改名时应该是在万历年间，到现在有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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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诡异的族长

﻿    “等等。”朱永兴开始只是随意听着，可突然反应过来，这句话中的关键字眼让他悚然而惊，几致失态，难以置信地追问道：“你说什么，万历，万历是个什么时间？离现在有多少年了？”

    梦珠没想到朱永兴这么大的反应，愣了一下，继续解释道：“万历就是大明万历皇帝啊，至于什么时间，这我可得算算。嗯，有五六十年了吧？”

    “哈哈，你，呵呵，五六十年，你可真会开玩笑。”朱永兴笑得很怪异，他东张西望，寻找梦珠欺骗他的破绽。找不到，没关系，就算你们装得再象，等我出去就不再听你们的胡言乱语了。

    梦珠眨着大眼睛，看着朱永兴的怪异表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梦珠啊，那你说说现在是什么时间呢？对，你再弄个皇帝出来。”朱永兴象要听笑话似的问道。

    “现在呀——”梦珠惊异地看了朱永兴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说道：“如果没改的话，应该是永历皇帝吧，听说现在大明乱得很，辫子兵已经打到了云南。嗯，有族人听逃过来的人是这么说的。”

    朱永兴看着梦珠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笑不出来了，换不了了，永历是明朝的最后一个皇帝，然后就是清朝，金钱鼠尾，几成遍地腥膻的年代。

    佛祖菩萨，太上老君，上帝基督，真主阿拉……别坑爹了，朱永兴心中默念各路神仙教主，让我快从梦里醒过来吧！

    外面传来了皮鼓声，朱永兴听不懂，但梦珠却是面露喜sè，说道：“寨子里要举行仪式，欢迎贵客，那自然是您了。您稍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朱永兴被一番对答搞得心神不安，对梦珠的离去也没有什么表示。屋子里安静下来，朱永兴在地上来回走着，想思考一些事情，却乱七八糟地找不到头绪。他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坐立不安，心中烦乱。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阵嘈杂的人声越来越近，听着是到了屋外，然后又安静下来。门一开，梦珠走了进来。她显然刻意地打扮过，头上泼满了一种发出异香的白sè小花，上装为缀着银片、银花的红sè大领胸前交叉式右衽上衣，下身是一条齐膝百褶裙，腰间系着一条鲜艳的束带。再配上她的美貌天姿，看起来简直象个仙女。

    常装显得素淡雅致，象一杯令人回味的清茶；盛装则象花中之王牡丹，显得华丽富贵。朱永兴心中有些乱，，只是敷衍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浓妆淡抹总相宜，人家的底子好啊！

    梦珠回以开心一笑，却显得略有些羞涩，向朱永兴行了个礼，说道：“尊贵的客人，请随梦珠去寨子吧，欢迎仪式已经准备好了。”说完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朱永兴挠了挠头，伸手拿起枪，背在肩上，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事情变得有些诡异了，他不得不防！

    门外有二十多个年轻男女，穿得也很正式，朱永兴和梦珠等人一出来，他们便将他俩围在中间，笑着、唱着、簇拥着向寨子里走去。

    “现在带您去见我的父亲，您——”梦珠转头对朱永兴说道，神情有些羞赧，yù言又止。

    朱永兴挠了挠头，按照自己的理解说道：“应该的，拜见长辈吗？”他的心里疑惑未解，回答得有些敷衍。停顿了半晌，他回过味儿来，对梦珠问道：“我要注意些什么礼仪，你们族有什么禁忌的规矩？”

    梦珠笑道：“您不必担心害怕，我父亲是个很随和的人，您是外人，对于礼仪，他不会苛求于您。您就按习惯的做法来就行了，如果我父亲问您愿不愿意——”说完，梦珠张了张嘴，yù言又止地把话咽了回去。

    一群人进了寨子，来到一幢最大的屋子之前便安静下来。那个年轻人，也就是少族长守在门口，见到朱永兴，露出一丝笑容，不过有些勉强，然后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朱永兴报以笑容，走到了那幢屋子的门前，那扇门是用极细的一种草编成的，十分紧密。梦珠快走几步，似乎想跟着，却被年轻男子伸手挡住，急促而严厉地说着话，梦珠轻轻咬住下嘴唇，默然退到一旁。

    朱永兴伸手去推门，别看那扇门只是草编成的，但由于它十分坚厚，是以有极佳的隔音效果。所以当朱永兴一推门走了进去，顺手将门关上之后，便甚么都听不到了。

    屋中的光线十分黑暗，朱永兴推开门时便觉察到了，他眯起了眼睛，随手关上门，站在那里不动，等着完全适应由光到暗的转变。

    在视力适应之前，朱永兴首先闻到一种异样的气味，很难说出这是一种什么气味，因为那是好几种气味的混合，有的香、有的腥，这种气味，使他觉得身在一个很神秘环境之中！

    很快，朱永兴的视力便适应黑暗的环境，他看到，在屋zhōng yāng，一个老者，席地而坐。这老者一定是族长，也就是梦珠的父亲了。朱永兴犹豫了一下，采用了鞠躬礼，他认为这样才比较得体。

    “老伯，您好。我是——”

    老者伸手打断了朱永兴的自我介绍，有些惊奇地望着他上下打量，然后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向对面指了指，示意朱永兴坐下。

    朱永兴并不习惯盘腿而坐，但入乡随俗的规矩还是懂的，他学着老者的样子坐了下来，却蓦然睁大了眼睛，从老者的脖后衣领处钻出了一只蝎子，赤红sè的，甩钩高高翘起。

    “别动，有蝎子。”朱永兴惊呼一声，跳了起来，便要有所行动。

    “不必担心，它是我养的，不会伤害于我。嗯，多少年没说汉话了？”老者开口说话了，并且摇了摇头，他的汉语有些艰涩，但朱永兴还听得懂，他觉得老者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柔和起来。

    朱永兴有点不太相信，难道蝎子也能当宠物？诡异，迷惑，这一天多来，发生的事情实在让他感到费解。

    “外来的汉人，你不是神。”老者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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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欢歌畅饮

﻿    “嘿嘿，我当然不是。”朱永兴也笑了，说道：“这世上也没有神。”

    “没有神，那你是如何来的？”老者用手随便一指朱永兴的身上，笑道：“不，你应该是神的使者，是来帮助我们猛山克族的。因为你，梦珠得救了，金毛熊王被杀死了，而且——而且你还会继续使我们渡过难关。”

    朱永兴听得费劲，但意思还是明白了，他迟疑地说道：“老伯，如果有困难，我当然很愿意尽力帮助你们，可我的能力有限，也是要走的。”

    老者垂下眼睑，垂下手臂，赤红蝎子从他身上爬下来，停留在他的手心里。

    “那只是你的想法。”老者抬起头，缓缓说道：“神既然派你来，就会让你走不脱，必定会发生什么事情的，这我可以肯定。”

    “您为什么这么肯定？这世上真的没有什么神的。”朱永兴反驳道。

    老者摇了摇头，说道：“你现在还不明白，我也不想跟你多说。事到临头，你就会知道神要你干什么，这不用教。你与众不同，从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

    “因为我是汉人，所以跟你们有所不同。”朱永兴辩解道。

    “那它们为何怕你？”老者用手一指，意味深长地说道。

    朱永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吓了一跳，有一串，足有六七只，三寸来长的蝎子不知何时已经距离自己只有一尺多的距离，但它们似乎遇到了什么阻碍，并没有继续前进，尾钩也垂了下来。

    强忍着挥刀砍剁的冲动，朱永兴戒备地直起了身子。

    老者伸手从身后拿过一个小盒，推到朱永兴面前，用和蔼的笑容看着他。

    “送给我的？”朱永兴询问道。

    老者点了点头，扬了扬下巴，示意朱永兴打开。

    这是一只用竹丝编成的盒子，编得十分jīng美，大约有一寸高，直径是二寸左右，竹丝已然发红了，有蓝sè的图案。朱永兴怀着好奇心轻轻打开，里面是一个指环样的东西，象是白银做的，上面镶着块紫sè的硬物。

    “戴上。”老者简短地说道。

    朱永兴摆弄了两下，为了不失礼仪，戴在了左手的中指上，还挺合适。

    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垂下眼睑，好象完成了一件大事，低沉地说道：“你去，事到临头，神会告诉你做什么，如何做？”

    朱永兴起身，发现那几只蝎子已经不知所踪，他对这神秘的老头儿有些害怕，嗯，也不能说是害怕，就是不想和他过于接近。再次鞠躬，朱永兴说着告辞的话，老者象老僧入定了一般，头也不抬，他便转身推门而出。

    门一关上，老者便抬起头来，自言自语地说道：“竟然会是一个汉人，神啊，您的安排真令人不解。我的阿珠——唉，一切由神决定！”

    朱永兴走出草门，梦珠便急着过来，连声追问道：“朱哥，族长，我父亲对您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呀，就是随便聊聊。”朱永兴咧嘴笑着，然后伸出了左手，说道：“对了，族长给了我这个。”

    梦珠低头看了看，不由得发出一声欢叫，抓着朱永兴的手高高举起，以便让众人都看到。

    稍许的寂静过后，人群发出了热烈的欢呼，朱永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高兴。

    这时，梦珠对他说道：“这是极珍贵的紫金藤指环，我们族只有两枚，族长送给您，表示您已被认可是我们族中的一员。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这说明……”

    梦珠含笑不语了，这时，少族长大步走过来，露出了真诚友善的笑容，用力拍了拍朱永兴的肩膀，叽哩呜噜地说了一大串。

    “我哥哥说，请您去他那里换身衣服，然后去参加欢迎您的仪式。”梦珠翻译道。

    “欢迎仪式啊，有吃的没有？”朱永兴肚子真有点饿了，看看自己的衣服，够脏够破，确实有碍观瞻，便冲着少族长笑着点了点头。

    ……………

    篝火炽燃起来，周围一切都象颤动。火堆里的湿树枝发出噼啪的响声，怨诉着，愉快活泼的火焰，好象是在游戏，互相拥抱，红sè的火舌向上卷起，散出一个个的火星，天上的星星好象在对那些火花微笑，招手。

    朱永兴穿着猛河的衣裤，是绣花衣衫和对襟褂子，衣衫的肩部、两袖以各种sè线绣花拼接，褂子袖口还镶着，后背有一块背牌。他接过梦珠双手捧过来的牛角杯，喝着里面的十分甜冽的酒，看着围着篝火热情歌舞的男男女女，也受到了感染，面带微笑，心情很放松。刚才的疑惑在喝下几杯酒之后差不多已经烟消云散，他认为不过是个善意的玩笑。

    烤熊肉，嗯，还不错。关键是从来没吃过，这东西是保护动物，没想到现在却有了口福。朱永兴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这酒甜眯眯的，没啥劲儿，自己可是能喝一斤二锅头的量。

    少族长叫猛河，如今朱永兴也算是族中一员了，他也露出了豪爽好客的xìng子，和朱永兴杯来碗去，十分高兴的样子。梦珠则乖乖地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朱永兴，斟酒割肉，十分殷勤，并不时地问朱永兴几句话。

    过了一会儿，几个苗女跑了过来，望着他们一个劲儿的笑，一个圆脸的苗女被推出来，亮起歌喉唱道：“金山银山万宝山，家家都有果树园；人家果园结满果，你园为何还结单。”

    朱永兴听不懂，又有了三分酒意，只是傻乎乎地笑着。

    几个苗女看着朱永兴的傻样，笑得前仰后合，圆脸苗女笑着又唱：“哥哥能文又能武，却是呆头大公鹅，笑你颈渴白叹气呀，来到水边怕下河。”

    “她们说的什么？”朱永兴好奇地侧脸问梦珠。

    “哦，她们在夸你勇敢呢！”梦珠笑得开心，胡乱翻译道。

    “谢谢，谢谢。”朱永兴信以为真，双手十指交叉，上下摆动，表示感谢。

    苗女欺负朱永兴挺上瘾，笑闹着将梦珠拉了出来，齐声唱道：“寨里阿珠最美丽，好似仙女下凡尘；心灵手巧无人比，你若中意回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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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越猜测越神秘

﻿    朱永兴傻笑着茫然四顾，猛河已经喝得面红耳赤，嘿嘿笑着扬了扬眉毛，说道：“没事，没事儿，她们问你，梦珠今天漂亮不漂亮？”

    “嗯，漂亮，非常漂亮。”朱永兴实话实说，连连点头。

    噢，苗女们欢呼起来，跑过来将不明所以的朱永兴拉起来，将他和梦珠推着肩碰肩靠在了一起，围着他俩跳起了热烈的舞，还唱着歌儿。

    “伸手给哥咬个印，越咬越见妹情深，青山不老存痕迹，见那牙痕如见人……”苗女们反反复复地唱着，轻轻推着梦珠，催促着她，最后那个圆脸的最活泼的姑娘索xìng抓起朱永兴的胳膊，伸到梦珠的脸前。

    梦珠抬头看了看朱永兴，朱永兴不明白寨子里的规矩，生怕失礼，所以也不怎么抗拒，傻笑着露出俩门牙。梦珠似乎得到了鼓励，羞答答地抓着朱永兴的手，咬了一口，咬得还挺重，都出牙印了。

    啊！这咋还有咬人的规矩哩？朱永兴愣怔着不知怎么回事，苗女们已经欢呼雀跃，推搡着他和梦珠到了篝火旁，随着优美的鼓点，朱永兴的两只手被左右拉住，围着火堆随着众人走了起来。对，他也只能跟着别人的舞步走动，不过，古老优美的歌曲，融合着人们的笑声、欢叫声，也让他感到耳目一新，大开眼界，非常的快乐。

    又唱又跳，又喝又闹，朱永兴终于喝高了，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寨子边上，一座孤零零的竹楼，此时还亮着灯光。梦珠恭敬地坐在椅子上，小脸红红的，弯成月牙的眼睛里似乎还带着甜甜的笑意，随着呼吸，小嘴儿里飘出微醺的酒气。

    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大巫只有在梦珠面前才摘下死板的面具，正坐在灯下，一样一样翻拣着朱永兴的东西。沉醉不醒的朱永兴当然不会想到，除了内裤外，他的所有东西都摆在了桌子上。

    大巫，听起来很神秘，也有些令人畏惧。他的样子也确实令人害怕，半边脸上全是暗红的、发黑的伤疤，应该是被火烧过。皮肉的烧焦变形，使他的一只眼睛几乎只剩下一条缝隙，嘴唇诡异的上翘，露出几颗黄sè的牙齿。

    梦珠却没有害怕、恐惧的感觉，静静地等待着，时而突然启齿微笑，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美事儿。

    “这布料——”大巫摸了摸稀疏的白发，看似苦恼地摇了摇头，又拿起山地靴仔细端详抚摸，有些无奈地放回到桌上，气味且不去说它，关键是他实在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做出来的。

    “师傅，您也看不出来吗？”梦珠脸上的喜sè更浓，眼睛眨呀眨的望着大巫。

    大巫没有应声，伸手又打开了朱永兴捡来的小包裹，拿出了那个四方的印章，轻声地念道：“岷王世子！这——难道是大明宗室？可他怎么到这里来了？看头发和装束，却又不象啊？”

    梦珠愣了一下，有些紧张地问道：“是位殿下吗？地位很尊崇吗？”

    大巫摇了摇头，似是安慰，又似是疑惑地说道：“还不好确定，只是有可能罢了。”说着，他很慎重地把印章重新包好，拿起朱永兴的猎枪摆弄着。

    梦珠轻咬朱唇，伸手摩挲着朱永兴的登山服，经过在急流中的挣扎，以及丛林中的刮碰，衣服已经破了好几处，但还有一个兜是近乎完整的，里面似乎有个折叠起来的硬东西。丫头很好奇，摆弄了一会儿，碰巧把拉链打开，掏出了里面的东西，是一份印刷jīng美的云南旅游地图。

    大巫摆弄了一会儿，似乎也弄明白了猎枪的用法，自言自语地说道：“象是火枪，应该用火绳去点火。”说着，他随手扳开机头，犹豫着扣动了板机。

    “轰！”的一声响，白烟弥漫，梦珠被吓了一大跳，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再看大巫，已经坐到了地上，猎枪脱手掉在旁边，大张着嘴巴，目光呆滞，竟似连动也不会了。

    “师傅，师傅。”梦珠赶忙奔过去，焦急地呼唤着，摇晃着。

    嗯，大巫终于回了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板壁上被打出的窟窿，咧嘴苦笑道：“厉害，真厉害，原来这世上还有不用点火的火枪。”

    “那个，师傅，您看这个是什么东西？”梦珠见师傅无事，放下心来，把手里的旅游地图递了过去。

    大巫似乎得了恐惧症，连忙摆手，说道：“放回去，放回去，再别胡乱摆弄了。古怪，这人古怪，带的物事也古怪。”

    梦珠很听话，赶紧扶着大巫重新坐好，把地图又放了回去。

    大巫慢慢喝着茶，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他的脸sèyīn晴不定，在旁人看来可能更加可怖诡异。

    梦珠看大巫如此郑重思索，知道他要做出什么重要的决定，而这决定可能会关系到整个寨子，还可能关系到自身，便耐着xìng子静静地等待。

    ………………

    咚咚咚……朱永兴被一阵阵的鼓声吵醒，身体的疲累，再加上喝了不少的酒，让他少有的没有按照自己的生物钟准时起来。现在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阳光使竹楼变得炽热。

    鼓还在敲着，嘈杂的人声经过楼下，又远去。朱永兴起身来到窗口，向外看着，只看到一群jīng壮的男人挥舞武器的背影，正向河边走去，不知道是干什么？

    似乎是听到了朱永兴起床的声音，一个苗族少年匆匆忙忙地跑了上来，怔怔地望着朱永兴，等着他的吩咐。

    这小家伙是朱永兴在昨晚认识的，叫岩宝，懂几句汉语，是派来服伺自己的。朱永兴和蔼地一笑，指了指外面，问道：“这鼓怎么敲个不停，大家伙拿着武器要去打猎吗？”

    岩宝眨了眨眼睛，好象听懂了，摆了摆手，简短地回答道：“汉人，河边来，要人多，不许进来。”

    朱永兴想了想，将这简短的话按照自己的理解补充完全，“你是说河边来了汉人，你们不许他们进寨子，就要人多势众，挡住他们？”

    “是，是。”岩宝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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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世子殿下？（求推荐收藏，周一冲榜）

﻿    朱永兴三两下穿好衣服，背上猎枪，大步向楼下走去，招呼着岩宝，“快带我去看看，看看是什么样的汉人？”这下可算是遇见汉人了，终于能打听到确切的消息，然后就回复正常了。

    岩宝带着朱永兴来到河边，这里已经有大批人聚集着，手里都拿着武器，神情严肃地望着河里。河里有两条木船，寨子的独木舟有十几条，成扇形阻挡着，远远的看见猛河站在独木舟上，正与船上的人指手划脚地说着什么。

    “上船，上船，咱们去看看。”朱永兴很着急，生怕两船的汉人被赶走，错过这难得的机会，不停地催促着岩宝。

    岸上的寨民看见朱永兴向前挤，很自觉地闪开，让出了一条通道。看来通过昨天的欢迎仪式，大家都认识了他，也很尊重。

    岩宝虽然年纪小，可划船的技巧也很高，两人上了独木舟，飞快地接近了两条木船。

    猛河与对方言语不是很通，边说边比划着，好象还说不到一块儿去，额头上都急得直冒汗。

    “嘿，这蛮子，根本不知道杂家在说什么？”一个古装的白面无须的老头费了半天唾沫，再加肢体语言，有些累了，不由得挥了挥袍袖，无奈地对船上一个武将装束的人说道。

    武将苦笑一下，说道：“江公公，不如咱们继续向前，没有他们指路，顺着河总不会迷路？”

    白面无须的老人有些拿不定主意，目光扫过船前的独木舟，突然紧盯住了坐着独木舟赶过来的朱永兴，瞪大了眼睛。

    朱永兴赶到近前，却是目瞪口呆，这是唱戏呢，怎么都这打扮哪？汉人倒是汉人，可也太出乎意料了。

    “世子殿下，您，您在这里呀！”老家伙突然发出尖厉的声音，扑通跪在船头，这脸变得，说哭就哭，还呯呯拍着船板，“可算找到您了，世子殿下呀，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老奴也不活了，苍天保佑啊，王爷在天之灵庇护啊……”

    说谁呢？谁是世子，还殿下。朱永兴莫名其妙地东张西望，最后将目光停留在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头脸上。

    “是老奴啊，世子殿下。”赵国维抹了把脸，露出了欣慰加喜悦的神情，招呼着船上人，“都愣着干啥，没看见世子殿下都受了伤，还不快把殿下请上船！”

    “等等，等等！”朱永兴的脑袋乱哄哄的，使劲摆了摆手，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措手不及，搞什么，一群老古董来认亲，这出戏啥时是个头儿啊？

    “殿下，您先请上船，何事不可商量，您不必——”武将模样的人好言劝道。

    他见朱永兴穿着一身古怪的衣服，头发剃得jīng短，以为他有什么别的想法，不是出家，就是遁世。但在这危难的时候，对前途失去信心，有这种想法倒也无可厚非。

    朱永兴极希望这是一出戏，大家都在逗他玩儿，但这似乎不可能，他坐在独木舟里，不理会别人的说话，脑袋混混噩噩，想不出个头绪。万历，永历，梦珠说过的话又在他的记忆中闪过。

    不，这不是真的，朱永兴用力摇了摇头，对船上的人说道：“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世子，也不是什么殿下。定是这脸上有伤，还抹着药，你们看不仔细。”

    “殿下，您，您若有想法尽可言说。”总兵潘世荣对朱永兴矢口否认心中不满，但言语上还不失恭敬，劝说道：“如今有了船只，虽只两艘，也可载殿下顺流而下，直至阿瓦城，不必再有陆路颠泊，总强似流落在这蛮荒之地。”

    阿瓦城，那应该是缅甸的地名。想当网络作家，写一部南明时代的的朱永兴，收集查阅过很多资料，当然对此并不陌生。他愈发狐疑，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船上的人，想找出作戏的蛛丝蚂迹。独木舟离木船越来越近，他越来越失望，心中也越来越吃惊。

    这样的情景似乎并不是太过陌生啊，朱永兴的脑袋里突然有如电光一闪，这与自己写的那本仆街中的情节何其相象。没错，灵魂附身到失足落水的岷王世子身上，被众人救起，便语出惊人，霸气侧漏，人皆拜倒倾服，从此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穿越之旅。

    独木舟靠上了木船，完全沉浸在回想和思索中的朱永兴象个木偶一般，嘴里喃喃说着“你们认错人，我不是什么世子。”但没人理他，有人扶他上了船，又被请坐在船上的椅子上。两艘船上又出现了不少人，有跪的，有行礼的，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世子殿下，您吉人天相，得脱大难，可喜可贺。”总兵潘世荣以为朱永兴心意回转，脸上浮起了笑容。

    朱永兴茫然抬头，眨了眨眼睛，回过些神来，盯着潘世荣看了片刻，然后皱了皱眉，又转向旁人，却似乎只对头发和装束感兴趣。等挨个看了个遍，希望也在朱永兴心中丧失殆尽，没有一丝一毫化装作假的痕迹，个个的头发和装束都是真的。朱永兴心里也不知道是啥滋味，目光呆滞，自己真的穿越了，还是南明最困苦潦倒的时候。

    匪夷所思啊，神鬼莫测啊，看过不少穿越，也动手写了，还曾经无比羡慕那些穿越者的好运，现在竟轮到了自己。朱永兴苦笑着摸了摸腰里装着金印的袋子，现在辩说自己是不是岷王世子似乎已经不必要了，要紧的是自己来到这个，应该是平行时空，到底该何去何从呢？

    “世子殿下，世子殿下——”太监赵国维尖声呼唤道。

    一旦打破了固有的思维框架，朱永兴便摸清其中的关键。自己是时空穿越，而倒霉的岷王世子则马惊落崖而死，yīn差阳错，他竟然还与岷王世子长得酷似。对，就是那个被他埋在河边的死鬼，倒霉蛋儿朱雍兴。

    “开船！”总兵熊世荣见朱永兴痴痴傻傻的模样，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吩咐水手拔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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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慷慨陈词（求收藏，求推荐）

﻿    “朱哥！”船身摇晃，又听到了一声焦急的呼唤，朱永兴的眼珠一轮，猛然抬起头来，眼神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梦珠不知何时也划着独木舟来到了船边，她俏生生地立在舟上，殷殷地望着朱永兴，眼神里透出的情意，微皱秀眉的担忧和着急，表露无遗。

    “停船！”朱永兴站起身，虽然还未想好将来的事情，但有一件事情他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是不能跟着这帮人走，去阿瓦城和自蹈死地没什么区别。而且，那是很快便要发生的事情。

    史载，潘世荣带领取陆路南行的明朝官员士卒先到达了缅都阿瓦城隔河对岸处。由于人马杂沓，引起缅甸国王的不安，他说：“此等非避乱，乃是yīn图我国耳！”于是，派出兵丁加以包围，强行把这批南明人员不分男女老幼分别安插于附近各村民家看管，一家一人，禁止往来。这批南明人士顷刻之间妻离子散，家产荡尽，失去了人身zì yóu，又有不少人丢掉了xìng命。

    但这些个理由是说不出口的，穿越人士总会遇到这样的难题，说出的话没人信，等事情发生了，大家都信了，结果也就无法挽回了。

    “我是不会再继续深入缅地的。”朱永兴面对着众人愕然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流入外邦，过寄人篱下的生活，那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殿下多虑了，大明乃宗主国，缅甸岂能有异心。”文官朱蕴金上前劝道。

    “宗主国，嘿嘿，避难异乡，还要自欺欺人。”朱永兴撇了撇嘴，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缅甸人首鼠两端，终不可信。我劝你们也不要走了，这里是缅边，回云南倒还能活得长远些。”

    “清军势大，回到云南，岂不更加危险。”熊世荣继续劝道：“晋王虽忠义无双，奈何兵微将寡，恐不能保全吾等。”

    “看看，说到底还是贪生怕死。什么这个那个的，还不是担心自己的小命，得活一天是一天。”朱永兴的思路越来越清晰，面带不屑地说道：“你是总兵，是军人，可你的刀剑呢？弃兵甲则无力，既不能卫护皇上和朝廷，又不能保全自身。生死全cāo于他人之手，我才不象你们那样听天由命呢！”

    “世子殿下，您，您——”赵国维见朱永兴执意要走，急得直跺脚，抓着朱永兴的衣袖不放。

    “你放手哇！”朱永兴用力扒开赵国维的手，急道：“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缅甸之态度在外而不在内，只要大明军队不一败涂地，缅甸也定然保持中间位置，不敢过于轻视朝廷。若是大明军队被打垮了，缅甸会不惧清军攻打，保护朝廷？别做梦了。好了，你们想走就走，我可不跟你们自寻死路。”

    见朱永兴向她招手，梦珠的脸上云开雾散，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几下子便靠上了木船，向朱永兴伸出了木桨，朱永兴伸手抓住，跳上了独木舟。

    “殿下。”总兵熊世荣被朱永兴奚落得满脸通红，但见朱永兴决心已下，又有些不甘心地上前一步，瞟了梦珠一眼，说道：“切不可为女sè所误啊！再者，您为皇明宗室，末将奉旨有保护之责，您若转道他去，末将如何向皇上交代？”

    朱永兴皱了皱眉，看了梦珠一眼，显然熊世荣想偏了，对此他也不想解释。沉吟了一下，他大声说道：“你回去启奏陛下，今天子弃国，流亡缅甸，则复明旗帜半倒，兴王图霸更无希望。苟且偷安，苦中作乐，必有一rì会后悔的。我说过要回云南，便一定回去。虽有万难，我亦要去找李晋王，然后驱除腥膻，重复神州，迎大驾归国。各方神灵在上，我朱永兴若违此誓，便遭天打雷劈，尸骨无存。”

    这段话前面说得甚是无理，可以说是直斥永历皇帝贪生怕死，弃国苟安。但后面那些慷慨陈词，再加上庄重发誓，又让这些人觉得惭愧，没有勇气来指责朱永兴。

    “殿下——老奴也留下，在您身边照顾一二。”赵国维苦着脸上前两步，尽管心中万般不愿，这个老太监倒还有几分恋主之心。

    朱永兴无可无不可地耸了耸肩膀，招手示意岩宝把独木舟划过去接人。

    独木舟驶离了木船，木船上的人还呆呆地望着朱永兴，他们雇船跋涉，辛苦地寻找朱永兴的下落，可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结果。

    唉，朱永兴回头看了一眼，见除了赵国维，再无一人跟随，不禁叹了口气，低声道：“二十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梦珠嫣然一笑，脆声道：“汉家的诗词，阿珠最喜欢，只是我读过的却是不大相同。去阿珠的竹楼，让你看看阿珠写的汉字，抄的汉诗，连大巫都说好呢！”

    “意思衬景就对了，管他是十四万，还是二十万。哦，你还会书法啊，这可比我强。”朱永兴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头，乍逢剧变，哪还有心思讨论诗词，欣赏书法。

    ……………

    黄昏时分，一直把自己关在房中冥思苦想的朱永兴被猛河请了出来，又来到了那间有着厚实草门的大屋子，又见到了那个有些诡异的族长。

    朱永兴行礼之后，便坐在那里不再言语。一来他对这个老头儿有些忌惮，二来他也不知道这个老头儿对他要说什么。不过这个老头儿的预言算是实现了，他暂时真的离不了寨子。

    “驱除腥膻，重复神州。”老者睁开双目，淡淡地说道：“殿下是这样说的？”

    牛皮吹大了！朱永兴挠了挠头，赧然一笑，说道：“老伯，让您见笑了，我这口气是不是有些大？”

    呵呵，老者笑了起来，不过看神态却丝毫没有取笑的意思，倒象是非常赞赏。

    果然，老者笑完正sè道：“口气不大，倒会让我轻视。我们猛山克族有句古话：一根线难织布，一个人难立房。族中还有几百jīng壮，殿下可愿接受这微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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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祖上荣光

﻿    朱永兴眨了眨眼睛，心说：俺们汉族也有句古话：无事献殷勤，非jiān即盗。这老头儿为什么帮自己，可得弄明白了。

    “想知道我们为何要帮助殿下，是？”老者似乎看透了朱永兴的心思，幽幽一叹，取出一本很旧的书，慢慢讲述起来。

    明代嘉靖末年到万历年间，缅甸东吁王朝的军队入侵我国云南边境，引起一场持续了数十年的战争。万历三十四年以后，中缅战争之间基本上停止了。这是因为在中国方面，明王朝的统治已陷于危机，再也无力收复被缅甸占领的广大地区。

    由此，明王朝丧失了对孟养军民宣慰使司（辖境相当今缅甸八莫、开泰以北，伊洛瓦底江以西，那伽山脉以东地区，治所在今缅甸孟养）和木邦军民宣慰使司（辖境相当于今缅甸掸邦东北部地区，治所在今缅甸兴威）的统治。

    而猛山克族确实是苗族的一支，苗族要真要分起不同分支来，光中国滇、黔、湘、桂四省的苗民，就不下数十种之多，苗民只不过是一个统称而已。说到这个老者，却也不是一般的族长，他的名字应该叫孟养思威，祖上曾是明王朝任命的孟养军民宣慰使司的土司。当年在缅兵进攻孟养时，最后一任土司孟养思轰率兵抵抗，并向明王朝求援，然而援兵不至，思轰终于兵败身死，猛山克族落入了缅人的统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古话出自中国，但缅人也深以为然。对包括猛山克族在内的原宣慰使司的居民百般遏制，不惜使用极其暴烈的手段。

    “应里（缅王）xìng极惨刻，凡有罪者，群埋土中，露头于外，以牛耙之，复复以柴草，举火焚之，彼此纵观以为乐。江头城（一说在今缅甸八莫，一说在今缅甸杰沙）外原有大明街，闽、广、江、蜀居货游艺者数万，而三宣六慰被携者亦数万，顷岁闻天兵（指明朝军队）将南伐，恐其人为内应，举囚于江边，纵火焚死，弃尸蔽野塞江……”孟养思威合上了古旧的书，满脸沉痛之sè，拳头握得紧紧的，脸上也显出了青筋。

    朱永兴还真知道这段历史，这里原来都是属于中国的土地，居民都曾是中国的属民，这老头儿痛恨缅甸zhèng fǔ，难道是想借助于自己的力量再度恢复祖上的荣光？

    思威激愤片刻，慢慢恢复了正常，继续说道：“缅人狠毒贪婪，不仅将我族赶至此偏僻地带，且将大族又分若干小族，分隔居住。而缅派土司更为yīn鹜，不时用各种借口加以刁难。闻山中有金毛熊王，便令我族猎杀，献其皮。为此，我族前后共伤亡数十人，却无功而返。眼看限期将至，亏了殿下将其击杀，令我族逃脱一劫。”

    原来如此，朱永兴点了点头，问道：“老伯，那何以你会认为我是神使，并且给了我这个。”他举起手，亮出那个指环。

    思威微微一笑，说道：“我族有巫师，能卜吉凶祸福。捕猎熊王屡遭挫折，巫师便祈告祖先和神灵，得一预示：将有神使降临，解脱此次族难，并令我族重复昔rì之兴旺。这不正与殿下的到来相合吗？”

    巧合而已，那个巫师信口胡扯，却正好撞上了。朱永兴当然不信这个，但在闭门苦思的时间里，他已经捋清了很多思路，也意识到想回云南相当困难，必须有外力的帮助才能实现。而这个外力，现在来看，恐怕要着落到猛山克族的头上。

    永历仓惶入缅后，因为害怕清军跟踪而来，自身难保，离开蛮莫时即谕土官思线砍倒树木，阻塞道路。思线既得此谕，就在车驾启行后，对关内外山箐搜括三天，碰上仓皇追驾的明朝官员一律加以拘捕，抄没随身财物，身强力壮者杀害于关前沟下，老弱者散给各土寨令其舂米，被折磨而死的即投入江中，销尸灭踪。

    正因为知道这个事情，朱永兴才不敢孤身上路。道路不熟是个原因，害怕被缅兵所杀，壮志未酬身先死，则是另一个重要原因。而且，今天的事情也给了他一个jǐng醒，中虎躯一震，王八之气立时引得众相拜伏，那不是现实中的情形。要想有所作为，还要靠自己脚踏实地，奋力打拼。

    再者，就算入了云南，自己一个远系宗室，凭什么指挥尚存的明军吗？李晋王虽忠义，但也是个坚毅、自信的名将，态度恭谨可能是有，但听从他的命令，那就是在做白rì梦。另外一些明军将领，哪个不把军队视为私物，当作晋身之资。即便是失败投降，手中有兵，也会有与清廷谈价钱的资本，为自己赚个后半生富贵！

    看着朱永兴垂下眼睑，陷入了沉思，思威也不催促，而是半闭上眼睛，象入定似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难，真的很难，不管是帮助猛山克族从缅人的残暴统治中解脱出来，抑或是更加困难的重复神州。但自己好象都没有选择，能忍受金钱鼠尾的丑陋，还是能忍受满人的残暴统治，等着那被吹嘘的“糠稀盛世”的幸福时光。或者象个卑微的老鼠似的躲在这寨子里，偶尔帮助他们解决困难，窝窝囊囊地活到头白牙齿落。其实自己在江上慷慨发誓，所说的并不只是信口胡吹，而是发自内心的真切呼唤。

    “老伯——”朱永兴做出了决定，其实他早就本能地做出决定，只是没有想到思威会提起旧事，并又给他施加了一副担子，“猛山克族的兴旺，与我驱除腥膻、重复神州的愿望是有紧密联系的。但是，事情总要分个轻重缓急，兴旺猛山克族恐怕要等上一段时间。”

    “多长时间。”思威的眼中shè出了jīng光。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苦笑道：“三年，五年，甚至是十年，或者我早就战死了，也就无法实现您的愿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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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命运的安排

﻿    思威露出了无奈的笑容，说道：“殿下说话直爽，也好过巧言相欺。不象有些汉人，口是心非。我的祖上思轰便是相信汉官之言，苦战缅兵，却等不到汉兵援军，终于兵败身死。”

    朱永兴点了点头，深表同情，然后望着思威说道：“那您看——”

    “神使是不会轻易死的。”思威眯起了眼睛，“殿下必是信人，会全力帮助我族，达成吾等数十年的心愿。详细的事情，请殿下与大巫详谈。”

    朱永兴眨了眨眼睛，很真诚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只要我还有口气，就会为此奋斗到底。”

    思威犹豫了一下，有些试探地问道：“殿下，您觉得阿珠如何？她是我的掌上明珠，也是寨子里最美丽的姑娘。”

    “阿珠确实很漂亮。”朱永兴的思路还没转过来，光想着在这神州即将陆沉的时候，他下一步的计划。

    “殿下可否带着她出缅入滇？”思威看出了朱永兴的敷衍，并不满意，话也说得直白了一些。

    “带着阿珠？”朱永兴眨着眼睛，还有些迷惑，但隐约猜到了一些思威的意思，只是还不太确定，便也试探着反问道：“以后我的生活会很危险，可能被人出卖给清军，也可能被杀死。那个，阿珠留在寨子里是不是更安全？”

    “神使是不会死的。”思威很执拗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缅派土司荒yín无耻，寨子里很多好姑娘都——”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我虽然一直有意将阿珠隐藏，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阿珠必须离开这里，才能免遭噩运。阿珠聪慧、贤淑，又jīng通汉学，定不会令殿下生厌，希望殿下亦不要凉薄无情，负心于她。”

    朱永兴垂下了眼睑，虽然赞叹梦珠的美貌，但立刻谈到婚嫁，还是有些突然。再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生存、壮大、抗清，或者失败后如何跑路的事情，马上塞个美女过来，令他不太适应。

    “那个，这还要看阿珠的意思？谁知道她愿不愿意跟我出生入死，飘泊颠沛呢？”朱永兴随口说道，想拖一拖，好容他仔细想想。

    “阿珠咬了你，还很重，是？”思威听朱永兴没有反对的意思，不禁捋须微笑，目光扫过朱永兴的手腕，“女孩儿家的心思呀，她早就愿意了，可殿下却未赠送定情之物，想是不知道我族的习俗？”

    “伸手给哥咬个印，越咬越见妹情深，青山不老存痕迹，见那牙痕如见人。”咬手却是这支苗族男女青年表达爱情的一种独特方式。姑娘如果咬得很轻，而且很有礼貌，小伙子便明白姑娘是表示拒绝或暗示自己有了意中人；如果姑娘咬得很重，甚至咬出血印，则表示姑娘对他十分倾心，愿意接受小伙子的爱。

    “咬手”定情后，男女青年便应各自拿出最心爱的手信，如戒子、耳环、竹笠、腰篓之类的礼品，互相赠送，作为定情物，以示终生相伴。

    朱永兴眨巴着眼睛，对这种习俗感到十分怪异和有趣。半晌，他才咧嘴苦笑，也没再说什么，起身一躬，告辞而出。

    他还需要时间清醒，需要时间认真考虑，而且需要制定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但他需要一股力量来起家，因为他是个不被人看重的宗室子弟。从永历帝率领重要人物坐船，而他却要走陆路便知道这点。就算他回到云南，那些手中有兵的将领，谁又肯听命于他。

    虽然命运常常会使人遭遇到一些奇奇怪怪，谁也无法预料的事；命运也常常会使人落入某种又可悲又可笑的境遇中，使人根本没有、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命运更常常会使一些根本不可能不应该在一起的人相遇，而让一些不应该不可能分手的人离别。

    只不过真正有勇气的人，是永远不会向命运屈服的。他们早已在困境中学会忍耐，在逆境中学会忍受，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挺起胸膛，继续挣扎奋斗。朱永兴绝不会承认自己是一个没有勇气的人。

    ………………

    河边小码头一派忙碌，也显得那么混乱不堪。河水里漂着明朝官员扔掉的各式各样的破旧东西，随着风势，载浮载沉，从天空向下望去，活象一块破烂不堪的花布。

    永历帝坐在船舱里，透过窗户向外茫然地望着，眼睛没有焦点，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或者是什么也没看。但他心里却在想着早点开船，离滇省越远越好，以免清兵追赶而来。

    小朝廷上千文臣武将仓惶而逃，在缅关前自解武装，窜入缅境。三十rì，行至河边（约为八莫，靠伊洛瓦底江）。二月初二rì，缅甸国王派了四艘客船前来迎接。由于船只狭小，永历帝挑选随从官员六百四十六人扈从三宫由水道南下，其中有的官员还是自己出资雇买船只随行；剩下的九百多人由总兵潘世荣保护岷王世子等骑马先行，走陆路奔缅都阿瓦城。

    永历帝已经被清军吓破苦胆，船只刚至，便在马吉翔、李国泰拥簇下登上缅甸客船，不仅随从文武官还有不少人船只没有着落，连太后和东宫都没人料理，永历帝便要坐船启锚开行。

    太后见之大怒，骂道：“皇帝此时未至颠沛，即不顾亲娘耶？”朱由榔这才命令停船，暂在岸边停泊，焦急地等待水陆人员全部安排好，才好开船南下，继续亡命逃窜。

    客船微微摇晃，永历帝茫然呆滞的目光才微微一转，显出些生气，问着旁边的太监：“去看看，让文武官员快些，这样缓慢，何时才能启程南下？”

    还没等太监出去，船舱的帘子一挑，黔国公沐天波和宰辅马吉祥领着两名官员走了过来，行礼如仪，禀告道：“陛下，总兵潘世荣派通政使朱蕴金、中军姜成德前来启奏，岷王世子中途流入夷民山寨，不肯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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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宗室留守

﻿    永历听完奏报，根本没当成什么重要之事，甚至连朱蕴金所详细描述的朱永兴庄严立誓，以及留恋美女也不感兴趣。痴人说梦，他给朱永兴的评价非常简短，只有这四个字。

    “人各有志，不必勉强。他贪恋美sè、滞留蛮寨也罢，入滇随晋王抗清也罢，随他去！”永历淡淡地说道：“各位爱卿，你们以为如何？”

    沐天波在随驾的文武百官之中，算是比较有头脑的，刚至蛮莫时，他便和华亭侯王惟华、东宫典玺太监李崇实经过商议后曾共同提出建议：趁着还未深入缅地，将文武将士分成两部分，一部分随永历帝入缅，以另一部分护着太子与晋王李定国所部会合。

    这样，小朝廷在缅地也有外援可恃，即便缅人反复，皇帝和太子也不会让人一勺烩了。永历帝觉得这个建议有道理，可以考虑。可是，中宫王皇后却舍不得爱子远离身边，坚持不肯，此议终于作罢。可见，有时宠爱之心也会招致祸患的。

    “陛下，臣以为世子殿下既有入滇抗清之意，不如——”沐天波自从建议被否决后，一直不死心，借着此故，又旧事重提，希望能将皇帝和太子分开，成为双保险。

    永历听后连连摇头，说道：“皇后爱子心切，必不答应。沐爱卿，此事就不必再提了。”

    沐天波无声地叹了口气，沉吟了一下，说道：“陛下，岷王世子有出缅入滇之请，却名不正言不顺，何以成事？”

    永历想了想，敷衍道：“岷王失陷于乱兵，生死尚不可知，岷世子暂不便袭爵，却不知给他何种名义方合适。可不要使晋王生疑，以为朝廷有怪罪之意啊！”

    可小不可大，可虚不可实，更不能沾军权，以免晋王李定国怀疑朝廷要分其权，夺其兵，永历的话中就是这样的意思。

    “陛下，臣以为可授岷世子留守之名。”马吉翔突然插嘴，并且表示了和永历不同的意见，“侯爵以下，可便宜晋封，后由朝廷追认，以表彰抗清义士之功。”

    永历皱紧了眉头，狐疑地看着马吉翔，心说：这个家伙，朕早想杀之，可他巧言媚惑了李定国，挟晋王之势要胁于朕，现在又掌锦衣卫，以后在缅地还要多依靠于他，倒不好厉声斥责。只是不知，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呢？

    马吉翔淡淡一笑，开口说道：“陛下巡狩缅甸，然世人却诬陛下弃国，实可恨也！今下旨岷世子以宗室之尊、留守之名入滇，一可澄陛下入缅弃国之谣；二可慰抗清众将士之心；三不绝中外之望，不使清人有耻笑之柄。”

    沐天波若有深意地看了马吉翔一眼，皱了皱眉，但嘴巴张了张，苦笑一下，把话咽了回去。

    马吉翔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三个理由都无可指摘，可沐天波却知道第三个理由才是马吉翔内心所想。什么不绝中外之望，不使清人有耻笑之柄，根本是要推个靶子出去，好转移清军的视线，不使清军苦苦追赶。

    监国，又称留守、居守，但实际上其间存在着区别。在朱元璋立国之初，就已经确立了皇帝出巡、太子监国的制度。当时还有宗室或重臣留守的习惯，但这两者之间的轻重显然不可同rì而语。在正常情况下，对严格遵守嫡长继承制的明王朝来说，藩王很难染指皇权，故在居守或留守时不会授其以实际权力。

    也就是说，留守是个看似尊崇的虚名。在马吉翔看来，不过是给推出去的靶子增加些政治分量，既不影响皇帝和朝廷的权威，又能转移清军的视线的小伎俩。

    永历当然听出了马吉翔话中的真正含意，沉吟了一下，他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天子弃国，中兴无望，永历知不知道自己入缅逃跑是不对的，会对国内仍在抵抗清军的将士有十分不利的影响？他当然知道，可他已经吓破了胆，明知是错也不肯回头。现在下旨让岷世子入滇留守，或多或少也算是弥补了一下永历对抗清将士的惭愧。

    至于给岷世子可授人侯爵以下的封赏，也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权力。封官许愿，赐爵封侯，在这皇朝末世之时，本就不是稀罕事。南明将领中，公、侯、伯可是一抓一大把，个个身份“尊贵”。而且，出于岷世子的了解，从永历到沐天波和马吉翔，都不认为他是个兴王图霸的材料，更谈不上会对皇帝和朝廷构成什么威胁了。

    商议已定，选好了传旨太监，沐天波和马吉翔等人陛辞而出，各自散去。谁也没有想到，旨意一下，却给了朱永兴大肆发挥的空间，成了rì后令他们悔之不及的大错。

    ……………

    “殿下——”太监翟国祯宣读完圣旨，赏赐完东西，见朱永兴没有什么反应，赶忙低声提醒。

    啊，哦，朱永兴眨了眨眼睛，觉得应该有所表示，忙伸手去接圣旨，嘴里说道：“臣领旨谢恩！”

    翟国祯表情有些怪异，手里的圣旨已经被朱永兴拿了过去，他咧嘴难看地笑了笑，却不想追究朱永兴的失仪。管他呢，这差事算是完了，赶紧回去，回去晚了，人可都开船走了，哪会有人等着他？

    弄错了吗？还是电影电视里教错了？朱永兴抬头看了看翟国祯，翟国祯的老脸有些扭曲。管他呢，老子下跪已经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还要怎么样？

    “这是沐国公让杂家交给殿下的。”翟国祯又将一个小包裹交给了朱永兴，然后便急着告辞了。

    火烧屁股嘛，还是怕被落下？朱永兴看着翟国祯远去的身影，鄙夷地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藤椅上，把玩着圣旨，若有所思。

    给个留守的名义，想让老子去顶缸，把清军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可惜，给不给这个名义，老子也得去当这个大头啊！朱永兴苦笑了一下，翻拣着赏赐，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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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篡改圣旨？

﻿    随着失去原来生活的延续，迷茫和困惑逐渐消散，重获新生的念头也在步步深入朱永兴的头脑。他已经意识到不可能再拥有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周围只留下了他目前生存于其中的陌生世界。不管他承不承认，一个全新的生活历程已经显现在他的面前，而他必须去思索，去奋斗，去打拼。

    虽然圣旨给了留守之名算是个意外之喜，但朱永兴仔细思索之下，却觉得并不满意。十几道空白敕书和两颗印信应该是留给他授爵加封，收拢人心的，但他却认为可以大做文章，只要胆子够大。

    永历和朝廷诸公当然不会想到朱永兴非朱雍兴，根本没有皇权至上，愚忠君父的封建思想。在旁人看来，伪造圣旨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连想都不敢想，但朱永兴却很自然地冒出了这个念头，而且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只是留守，无职无权，如何能让自己发挥能力？朱永兴摸着下巴，十分不满。当大头也就算了，起码让我当个有权力的大头啊！不行，大丈夫yù行大事，岂可无权，这圣旨得改，一定得改。什么，这是大罪，杀头的大罪。切，现在还管这个，与其听天由命，倒不如狠折腾一通。被治罪的概率，似乎也不比被清军抓住杀掉更大一些？

    现在的朱永兴，仿佛一个拼命挣扎的落水之人，任何一根有可能救命的稻草都要抓在手中。更象一个濒临绝境的囚徒，不放过可能重见光明的任何一丝希望。

    要改圣旨，自己是不成的，朱永兴看着繁体字有些头痛，眼前浮现了一张美丽清纯的脸庞。阿珠，是最合适的人选，昨晚她还拿着抄写的诗词让自己看呢，有那么几分才艺展示的味道，也是讨自己喜欢的小手段。嗯，那毛笔字写的真不赖，关键是比较靠得住。这件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捅出去也是很麻烦的事情。

    确定了同谋犯，朱永兴又打开沐天波送来的那个小包袱，里面是几封书信，还有一副玉镯。朱永兴不禁笑了起来，随手揣在兜里。沐国公有心哪，这玉镯送来的太是时候了。不过，当他费力地把沐天波给他的信读完，脸sè便郑重起来，陷入了沉思。

    元江府土知府那嵩忠于明室，实力较强。永历帝退往缅甸时，路过元江，曾受到他的热情款待，特命加升那嵩总督部院衔；元江知府一职由其子那焘袭任，又加那嵩之弟那仑为佐明将军，那嵩为怀明将军。

    当时，黔国公沐天波也以次子沐忠亮入赘为那嵩之婿，以示笼络。这些措施表明永历朝廷和沐天波希望那嵩能够联络云南各地土司配合李定国等部共同抗清，恢复云南。

    沐天波信中的意思便是想让朱永兴出缅入滇，先去元江，助那嵩一臂之力。而那副手镯，是沐天波听了朱蕴金等人的描述，也认为朱永兴有被夷人美女迷惑的可能。在礼貌xìng的送上礼物的同时，书信中又劝诫朱永兴不能为美sè所惑，大丈夫应以国家大事为要。

    去元江，这与自己先去与李定国所部会合的计划不妥啊！朱永兴开始认真思索沐天波的建议，并搜寻着脑海有关元江土知府那嵩的资料。好半晌，他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这似乎也是一个可行的计划，还是再权衡一下并且视具体情况再做决定！

    尽管穿越前的那本关于南有历史我写得很滥，但其中的思路，以及所查阅的资料却使他受益匪浅。特别是与李常奇的一番深谈，更使他在思想上能够脱离不切实际意yín和幻想，从而不必去走弯路。

    发挥穿越者最大的优势，那就是预知历史事件的发生，能提前作准备，并尽量使其按照对自身有利的方向发展。说得白一点，就是借势和造势。

    借势，元江那嵩抗清起义倒是一个好机会，可加以利用，最起码也能够提醒李定国派兵加以支援，使那嵩不致因为孤立无援而惨败丧身。而造势呢，就要尽快入滇散布消息，使永历弃国的不利影响降到最低，使还在坚持抵抗的南明将士不致完全丧失信心和斗志，以致降者众多。

    宗室留守，显然不够分量，而妄称监国，又使人生疑，必须做些改动，朱永兴陷入了沉思，篡改圣旨的念头却更加坚定。

    监国带有皇位继承人的sè彩，可不是朱永兴这样的远系宗室能够得到的位置。特别是在这明清鼎革之际，南明的几个政权几乎都是先称监国而后登基的（其中鲁王没有称帝），由此可见监国在明代历史上所表现出来的继承观念。

    “皇帝率朝廷百官巡狩缅甸，国家庶务不可久旷，特命岷王世子留守，暂总百官，理其事，掌监国之权。望尔夙夜秪勤，以率中外，毋怠其政，毋忽其众，钦此。”

    这样应该可以？朱永兴反复思量，顺着原来圣旨上的语句，又加上了几句，然后仔细品味着其中的含意，最后一咬牙，“娘×的，就这么干了。”

    在朱永兴记忆的资料当中，永历和小朝廷一入缅甸便与外失去了联系，晋王李定国和巩昌王白文选，以及广昌侯高文贵、怀仁侯吴子圣都曾率军入缅迎驾，但只取得了由缅人转交的退兵敕谕。甚至永历皇帝在马吉翔和太监李国泰的怂恿下发出敕令给缅甸各守关隘官员发话，“朕已航闽，后有各营官兵来，可奋力剿歼”，借以换取缅甸当局的欢心。

    好象有两年的时间啊，直到永历在缅甸的rì子已经相当不好过了，才有黎维祚充当秘密使者，与李定国和白文选取得了联系，但为时已晚。

    自己以宗室留守之名入滇，并行监国之事，晋王李定国等将应该不会急于入缅迎驾了？朱永兴慢慢已经思虑周详，更觉得改圣旨是目前最好的办法。至于以后，已经无须考虑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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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定情

﻿    一股香气飘来，梦珠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饭时，朱永兴这才觉得肚中饥饿。

    “来，坐下一起吃。”朱永兴示意梦珠坐到对面，很随意地招呼着。

    “我吃过了。”梦珠摆好饭菜才坐下来，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其中的一盘鱼，说道：“这是我今天下河抓的，很新鲜。”

    朱永兴感激地点了点头，吃着饭菜，并顺势夸奖了几句。梦珠笑得开心，眼睛始终盯着朱永兴，让朱永兴感到有点不自在。在他的固有印象中，苗女多情，但最好也不要乱惹。她们热情似火，可如果你不想玩真的，就不要动情。因为苗女有很神秘的手段，会让负心郎肠穿肚烂。这样的印象或者是通过某某，或者是在网络论坛的贴子得出的，朱永兴记得不是很准确。

    “殿下，您会做诗词吗？”眼见着朱永兴撂下碗筷，梦珠找了个话题，应该是想和朱永兴多呆一会儿。

    做诗啊！朱永兴摸了摸下巴，要是穿越到唐朝，偶就用宋词来对付；要是穿越到宋朝，俺用唐伯虎的也能招架；可这明末之后的，还真想不起什么名人名句。至于那毛伟人的，太过霸气，也不衬景啊！

    这丫头，是想和我多呆一会儿，还是想看我窘态而开心？朱永兴不禁若有所思地盯着梦珠。

    梦珠清眸流盼，缓缓垂下头，轻轻抿着嘴角，似笑非笑，似羞非羞。

    朱永兴心中一动，不由得轻声吟道：“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梦珠抬眼看向朱永兴，嫣然一笑，静等着朱永兴把这怪异的诗词诵完。

    朱永兴抓耳挠腮，拧眉挤眼，原诗他倒还记得，可那意思就全跑偏了，什么珍重，岂不是在向梦珠告别？凑，怎么也得凑上两句，朱永兴搅尽脑汁，手握紧了拳头又松开，脸涨红了又变白，终于在梦珠轻启朱唇的时候，开口吟道：“道一声绝sè，赞一声袅娜，那绝sè袅娜里有蜜甜的忧愁——”

    随着朱永兴如释重负般地长出了一口气，整个身体都轻松下来。梦珠朱唇微动，象是在吟诵朱永兴胡乱拼凑的诗句，好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词牌我却是不知道，但听起来却象是吸进了花的香气一般。蜜甜的忧愁，真是再贴切不过。”

    “哪有什么词牌名，不过是我随口而说，听起来顺耳罢了。”朱永兴本就不想用什么诗词来抬高自己，当然也不用说谎遮掩，他目光一闪，伸手掏出那副玉镯，犹豫了一下，递给梦珠，吭哧着说道：“那个，你咬了我一口，我，我送给你这个。”

    梦珠心中惊喜，自从咬了朱永兴表露心迹之后，见朱永兴并没有送她信物，姑娘的心这两rì便时愁时闷。一面以朱永兴不懂得寨子的习俗来自我安慰，一面又担心朱永兴并不钟意于她，不会以宗室殿下之尊来娶一异族女子。现在朱永兴送她信物，又说出她咬手定情的情，姑娘的担心和忐忑便一下子烟消云散，代之而来的是满心的欢畅。

    当然，梦珠对此早就有所准备，她伸手取下腰间的绣花小荷包，双手捧着伸到朱永兴面前。

    “谢谢！”朱永兴伸手接过，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想清楚了，既然要拜托梦珠篡改圣旨，为了免除rì后的麻烦，两人的关系便越亲密越好。阿珠美丽纯洁，没什么令他不满意的地方，况且他既不想让这么好的姑娘被荒yín的缅派土司夺走，又认为定下了关系，猛山克族更会尽心地帮助他。

    有点复杂，有点不那么纯洁。对此，朱永兴心中有些惭愧，但也暗自决定好好待阿珠，算作弥补和报偿。至于什么苗女的下蛊等手段，朱永兴既然不想做负心汉，也就不必害怕了。

    荷包带着少女的体温，似乎还有些醉人的香气，朱永兴将其贴身放好，以示珍重。然后抬头望着梦珠说道：“我想请你帮我写点东西，你有空闲吗？”

    梦珠用力点了点头，笑得欢快，“到阿珠的竹楼去写，那里有好纸好墨。”

    ……………

    “……特命岷王世子留守，暂总百官，理其事，掌监国之权……”

    “……晋王殚jīng竭虑，率军苦战，功莫大焉，所领兵将皆官复原职，以示嘉奖……”

    “……清军大举来攻，众将竭力而战，虽败亦荣，朝廷彰其功，岂吝王侯之赏。特晋封白文选为赵王，马宝为汝阳王，马惟兴为东阳王，高启隆为陈国公……”

    “……今势虽危急，但天佑皇明。尔等忠肝贯rì，义胆浑身，烈风劲草，殊轸朕怀。若真处于势穷绝地，可伪降之，然心怀皇明，潜伏待机，后懋建奇功……”

    在阿珠的竹楼里呆了快两个时辰了，朱永兴冥思苦想，阿珠拾遗补缺，终于把伪造的圣旨内容大体搞定。

    朱永兴本着一个也是篡改，两个也是伪造，反正都是杀头的罪，自己只有一个脑袋，还怕什么？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朱永兴拿着子虚乌有的权力，耍得跟金箍棒一样。但这几份伪造的圣旨，可并不是随便所想，而是经过了他的苦思。

    给自己定名授权，当然是首要之事；接下来是向李晋王卖好，将云贵兵败之后，李定国因为引咎自责，而被永历降三级、戴罪视事的处分拿掉；其次便是给另一个仅次于李定国的实力派巩昌王白文选加官晋爵，封为一字王。而马宝、马惟兴、高启隆等人皆是在今年年中的投降cháo中弃械而降的，且颇有些兵马，朱永兴想用官爵争取，也算是心存侥幸的无奈之招。

    而且，朱永兴记得《南明史》上记载：永历在咒水之难后曾悔恨而言，“当rì朕为jiān臣所误，未将白文选封亲王，马宝封郡王，以致功臣隳心，悔将何及？”

    人往往到了势穷绝望之时，方有所顿悟，朱永兴觉得永历之言发自肺腑，这也是他篡旨着意给白文选封亲王，马宝封郡王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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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大巫的怨毒

﻿    而最后这道旨意则是朱永兴的自鸣得意之作，暗示南明将领可以在势穷时降清，但可视时机再度反叛，而朝廷不会因此怪罪。这道旨意一公开，想必清军接受投降时会心存jǐng惕，想投降的南明将领会有所顾忌，而投降的南明将领再度反叛满清时也少了戴罪之心。

    一石两鸟算什么，老子这是一石三、四个鸟，还是力求长远的妙招儿，真乃神来之笔也。朱永兴身子向后一仰，微微闭上了眼睛，自己这个现代人竟然能与古人玩这种文字和心理上的游戏，难道不值得骄傲自豪吗？

    一阵清凉掠过额头，朱永兴睁开眼睛，原来是梦珠正用湿巾给他擦着汗珠。两人离得很近，望着阿珠那明净美丽的脸庞，象仙女一样大而妩媚的眼睛，显得深挚、亲热、信任你的表情，朱永兴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抚摸她白皙柔滑的手臂。

    梦珠没有羞涩，而是眨着富于表情的眼睛，无邪地说道：“殿下，你去提亲吧，我爹，他会答应的。”

    朱永兴愣住了，他是男人，一个正常的男人，见到美女也心动，可定情是一回事，在他看来就算是恋爱的开始；而结婚，则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半晌，他才眨了眨眼睛，讪讪地笑着，说道：“提亲，这样行吗？是不是太突然了？”

    “突然？”梦珠似乎不太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弯了弯秀眉，说道：“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成亲，在一起，神的安排。”

    朱永兴挠了挠头，如此直白，如此坦率，苗女的多情奔放，倒让他有些手足无措，吭哧了几下，他解释道：“那个，我怎么说才好呢！我的意思是慢慢来，先定情，再提亲，还有成婚，是一步一步来，是需要一个过程滴！定情呢，就要谈恋爱，嗯，你不懂；拍拖，哎，你更不明白。就是，先谈话聊天，先加深了解，先搂搂抱抱，先拉手亲吻，最后再谈婚论嫁——你，你的明白？”

    梦珠似懂非懂，眨了眨眼睛，望着朱永兴，期待他的进一步讲解。

    朱永兴抓耳挠腮，最后才找到了一个暂时摆脱的借口，笑道：“阿珠，你今年多大了？岁数小可不能嫁人，得长到十八岁才行。”

    梦珠的神情一黯，清澈无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嗫嚅着说道：“那还要等三年，殿下才能把阿珠接走吗？”

    “不成亲，但可以先定亲，然后我带着你一起走。”朱永兴猜到了梦珠的顾虑，宽慰道：“只是你跟着我要吃很多苦，可能要遇到很多危险，要克服很多困难，颠沛流离的生活怕是会让你后悔的。”

    “阿珠绝不后悔。”梦珠的眼神有了变化，两只大眼睛眩shè出热切的光辉，一个恋爱的女人的眼光，既坚定，又象在恳求，又意味着信任，还象在追问，又表示服从……

    朱永兴有些惶乱起来，几乎不能抵抗那眼神中的魔力，赶忙垂下头，轻咳了一声，说道：“旨意算是定下来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派人传入滇省，以定人心。或者咱们马上出缅，再派人传送各地。”

    “大巫能办到。”梦珠很笃定地说道：“我现在就去找他，然后带殿下去见，他是阿珠的师傅，智慧比河水还要深。”

    应该是比海深吧，朱永兴微微抿嘴，傻姑娘，等我带你去看海吧，如果真的能奋斗到那个地步的话。

    ………………

    山林在落rì余辉中闪烁着红里透蓝的羽翎般的sè彩。向北望去，连绵高山的巨大剪影象一扇屏风，阳光从锯齿形的山后扇面似地向蓝sè的天幕上喷shè着金辉，远山被衬托成一片血红。

    大巫拄着单拐，慢慢地踱到窗前，眯起眼睛望向北方。瘦骨嶙峋的手突然握紧，几条青筋骤然鼓起，显得心情激荡。

    胆大包天，竟敢伪造圣旨，可不如此，怕也难以挽救大厦将倾的形势。天子弃国，宗室监国，虽是无奈之举，却也不失为一招好棋。岷世子啊，我没看错你，是个干大事的人，确有兴王图霸之心。

    阿珠沉浸在浓情爱意之中，对朱永兴百般顺从，让干啥就干啥。可这并不意味着别人也会如此，大巫从梦珠口中得到了这惊天大事，心中自然涌起了**狂澜，也让他终于决定要实施久藏于心的行动计划。

    年增岁长，身老体衰，，本以为会抱撼入土，愧对祖先。可现在却有希望让他在有生之年达成自己的心愿，大巫岂能不激动，岂能不牢牢抓住这个机会。尽管只是希望，尽管困难重重，但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火光熊熊，火舌肆虐，舔炽**的痛苦令他不忍回忆；杀声刺耳，刀剑夺目，亲人鲜血迸溅、惨叫哀嚎，又时时令他梦中惊醒，冷汗淋漓。大巫的眼睛睁圆了，被夕阳的红光所染，眼中也是一片血sè。他的身子在颤抖，感觉浑身的血向头上涌来，惨痛回忆清清楚楚地再次噬咬着他的心，满心的痛恨让他咬紧了牙关，毒毒地点一点头，该是杀他个血流成河，该是血债血偿的时候了。

    竹楼下，阿珠和朱永兴并肩走来，两个人脸带笑意，言谈甚欢。谁也没想到在大巫这里会遇到一个极大的困难，一个极难的挑战。

    阿珠在山寨里呆得太久，也被禁闭得太久，自从看过很多汉家的书后哪能安心过着平淡甚至枯燥乏味的生活。她对外面的大千世界有着极强的向往，渴望着跟自己的情郎在那繁华的红尘世界中过“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作连理枝”、“祸福与共，生死相依”的浪漫生活。一旦梦想要成真，她便象个俗心荡漾的小和尚，从心里乐开了花。

    朱永兴当然也不会把与大巫会面想象得很难，族长都答应了，不过是商谈些具体事宜。然后他便有一支几百人的猛山克族武装护送，出缅入滇，开始计划中那波澜壮阔的逆天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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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意外之难

﻿    鬼使神差地让朱永兴来到了这个世界，又让他不得不选择了一个与众不同、充满荆棘的生活。他并不能预知，更不能避免在何处潜伏着的坎坷和暗礁，更不知道看似简单的出缅入滇最后竟搞得惊天动地、轰轰烈烈！

    上了竹楼的时候，大巫正坐在藤椅上，把一双瘦骨嶙峋的手对称地放在扶手上，象是刚刚睡醒的样子。

    “殿下请坐。”大巫眯着眼睛，打量着朱永兴，伸手示意了一下，说道：“草民身有残疾，不能行大礼参拜，请殿下恕罪。”

    朱永兴来自于后世，对封建社会的尊卑礼节当然没有什么要求，并不以为意，只是大巫的形象让他稍微愣了一下，便露出了笑容，随便一坐，说道：“大巫不必在意，听闻您智深如海，我是特来请教的。”

    大巫似乎笑了一下，脸上的伤疤以及一只眼睛的变形使得这笑容有些诡异，他冲着梦珠挥了挥手，说道：“阿珠，你且下去等候。”

    梦珠显然没有想到会赶她走，垂下眼睑有些不悦，脚下也没有动弹。

    “阿珠，你到下面等我，我和大巫很快就会谈完的。”朱永兴没有想得太多，笑着冲阿珠点了点头。

    梦珠脸sè稍霁，冲着朱永兴一笑，以示宽慰，转身离开。

    随着阿珠的脚步声远去，竹楼里沉静下来，朱永兴没有先开口，而是耐心等着这位大巫开口。既然让阿珠离开，想必有一些机密的事情要说，或者是继续讨价还价，就象思威族长那样，要自己作出什么承诺！

    天sè渐暗，大巫坐着一动不动，只有眼睛不时眨动，为这具苍老而枯槁的躯体增添了一点生气，象是一炉死灰里的两点孤独的火花。

    朱永兴有些不自在了，终于开口说道：“我与思威族长已经初定出缅之事，护送之人也不必多，一、二百人足矣。当然，如果大巫有什么疑虑，自可开诚布公，我必不欺瞒。”

    大巫的目光闪了一下，轻轻“嗯”的一声，说出的话却令朱永兴大吃一惊，“一、二百人吗？此事断不可行。”

    “为何？”朱永兴身体前倾，十分意外地问道：“可是担心我毁诺，或是一去不返？”

    “非此缘故。”大巫低沉地说道：“随殿下出缅入滇的将不是一、二百人，而是猛山克全族近三万之众。”

    朱永兴以为自己听错了，用力晃了晃头，举族迁移，这家伙是不是吃错药了？

    “缅派土司荒yín无耻，蛮莫土官贪得无厌。”大巫怨毒的声音在黑暗中幽然响起，“猛山克族隐忍太久了，与其坐而待毙，不如奋然一击。殿下为宗室留守，又有监国之权，入滇后为吾族寻一安身之地，谅也不难？”

    朱永兴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但这突变大出他的预料，不禁皱眉思索，寻找推脱之辞。

    “猛山克族也曾是大明子民，回归治下也是天经地义。只要殿下答应，立时便有数千战士为殿下兴王图霸而战。”大巫继续说着，他的目光闪闪，仿佛荒漠里夜行的旅客看到了远处的灯光。

    “滇省正处战乱，此时要为好几万人寻一块安居之所，谈何容易？”朱永兴抗声争辩道：“几万人迁移，缅人岂会答应，派兵阻拦，就必将是一场流血厮杀。”

    “厮杀便厮杀，流血便流血，鱼死网破也胜过忍着挨刀。”大巫的声音激愤起来，“几十年来猛山克族屡受缅人欺压盘剥，死者无数，殿下可知其中苦痛？今缅派土司又yù开‘**’，奇耻大辱，猛山克族又岂能再忍？”

    “什么？**？”朱永兴闻之一惊，声音低了下去，嗫嚅道：“思威族长并未说过此事啊？”

    哼，哼，大巫冷哼了两声，没有解释，而是沉默下来。

    真的，假的？朱永兴难以想象这种野蛮的制度竟然会实行，出于现代人的思想，他不仅难以接受，更加深恶痛绝。但他隐约觉得有些可疑，却又找不到其中破绽所在，毕竟他并不十分了解猛山克族的处境，也不知道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朱永兴不是历史学家，只是为了写之便，对南明时期的历史有所侧重了解，这种野蛮的“**”制度却知之不详，只以为是外国的陋俗。其实，在中国少数民族地区也存在着形式不一的**，比如鄂西、四川酉阳、湖南永顺、保靖、永绥，以及云贵地区的一些土司都享有**。

    “如果，如果我不带着你们全族人出缅，并寻一安居之地，你们也不会卫护我入滇，也不会为我传递消息了。是这样吗？”朱永兴沉默了半晌，试探着问道。

    “正是如此。”大巫毫不犹豫地加以确定，停顿了一下，又缓和了口气补充道：“此事殿下当无风险，厮杀战斗自不敢劳动千金之躯，只是入滇后还请殿下不负承诺。”

    朱永兴缓缓起身，说道：“此事吾须细思之。”他的脑子有点乱，特别是面对这诡秘的大巫的时候，他需要先使脑子冷静下来，需要时间思考。

    “殿下英明神武，又有兴王图霸之志，此等小事，必不能难倒殿下。”大巫的话象是在恭维，又象是在激将，在朱永兴的身后幽幽响起。

    是啊，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还怎么兴王图霸，与满清争天下。朱永兴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转身而去。

    ……………

    夜深人静，灯光闪烁，朱永兴毫无睡意，时而托着下巴，时而轻抚额头，深为突然遇到的困难而苦恼。

    梦珠轻手轻脚地进来，又给他换了新茶，然后乖巧地坐下相陪。

    “阿珠，这大巫是什么来历？怎么又会jīng通汉学？”朱永兴心头的疑惑不散，思路总也开阔不起来，不由得抬起头，向梦珠询问。

    “大巫的来历——”梦珠眨了眨眼睛，斟酌着说道：“我也知之不详，只知他在我还未出生时便在寨子里了，而且学识广博，智深谋远，在族中极受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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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天马行空的设想

﻿    说了和没说差不多，朱永兴垂下眼睑，停顿了一下，又开口问道：“关于缅派土司yù开‘**’一事，到底是真是假？怎没听族长说起？”

    “这个事情我倒是有所耳闻。”梦珠皱了皱眉，脸上显出恼怒之sè，“缅派土司与蛮莫土官勾连声气，对我族分散割裂，又一向欺压盘剥。数年前似乎便有此议，不知何故未能实行。今大巫又提起，想是有了什么变故。”

    莫非是知道明军战败，再不担心猛山克族得到奥援？朱永兴猜测着，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原因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解决的办法。再次埋头于那张被水浸过，干了之后皱皱巴巴的旅游地图上，朱永兴陷入了长时间的思索。

    带领猛山克族人出缅容易，从当时的历史事件来分析，缅人的战力有限，甚至可以说是低下。想是几十年未有战争的缘故，十几万军队在正面交锋时竟连几千残破的明军都抵挡不住，还需要永历敕谕才能退兵。可要寻一个安居之地，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你们族人愿意背井离乡，跋涉飘泊，以寻安居之所？”朱永兴有些不太确定地抬头询问着梦珠，“要厮杀流血，要闯关夺隘，在路上不知要死伤多少呢！”

    “如果听豺狼的话，猪栏最好敞开。”梦珠眼神坚毅起来，脆声说道：“既然不能再忍受奇耻大辱，厮杀流血又算得什么？跋涉虽艰难，可我族也有‘龙不怕水深，虎不怕山高’的勇敢和血xìng，纵是百里千里，曲折不断，也不畏惧胆怯。可笑缅人，几十年的隐忍竟把我族人当成了可任宰割的猪羊。”

    朱永兴眼中闪过钦佩，猛山克族人都不怕路途遥远，跋涉艰难，自己又何必有忋人之忧。沉吟了半晌，他开口问道：“你们族中有多少战士，作战可有把握？”

    梦珠抿嘴一笑，自豪地说道：“男女战士总有数千之众。殿下不知，我猛山克族之女子，非但能歌善舞，也能入山打猎、下水捕鱼，却是与汉家女子不同。”

    运动多了，身体就好。朱永兴倒是相信梦珠的话，恶劣的环境造就强壮的体魄，那些苗女看起来也确实体健敏捷，就算不如男战士，可也不是太累赘。

    朱永兴暂时没有了疑问，思路也随之宽广，又沉思了很长时间，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虽然几乎把自己原定的计划全部推翻，但也不失为一条成功之路。

    当然，这并不说明朱永兴绝顶聪明，这么快便有了解决之道，而是积累之后的新道路的一种实践。其实，这也包含着他所写的那本仆街中所想的思路，以外补内，逐鹿天下。朱永兴确认这是的一个看点，也是有实际意义的崭新一步。

    “走，去见大巫。”朱永兴霍然站起，神情坚定，自信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

    再次来到大巫那孤零零的竹楼，只见灯火未熄，但竹楼内却已经不是大巫一人。族长思威以及几位老者，还有一个年轻的女人，个个都面sè凝重。

    “央姐。”梦珠欢快地叫了一声，便跑到那个年轻的女人身边，那个年轻的女人看似很宠爱梦珠，拉她坐下，低声细语，一副亲热的样子。

    思威站起身，给朱永兴介绍了一下，在座的都是寨主。缅人唯恐猛山克族聚拢一起，势大难治，便分而治之。虽然各寨离得或近或远，但猛山克族向心力很强，各寨都有联系，且都奉思威为主。

    令朱永兴感到惊讶的是那个叫央的年轻女人，竟也是一寨之主，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一下。

    央大概是二十左右的年纪，中等身材，桃圆形的脸，眼睛象闪亮的黑玉，嘴似乎有点大，但大得并不显丑。被晒成暗红sè的皮肤和糙然匀称的手脚，流露出她的健壮。嘴唇线条的鲜明，以及左侧脸上的纹身，则更显出一种粗野的意味。

    “殿下深夜前来，想是有了良策，可助我族脱困。”思威的眼睛里shè出希翼之光，但也透出了jīng明之sè。

    朱永兴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出缅容易，寻一安居之所却难。我想到了一个地方，路途很远，且需厮杀夺取——”停顿了一下，见众人都在认真听着，朱永兴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安南，此时正处于第二个南北朝时期，但实际形势却比南北朝还要复杂。黎朝击败莫朝之后，黎朝的两员大将阮淦和郑松势力大张，为争权而起内讧。郑氏以升龙为中心，挟朝廷自重；阮氏则南下顺化，发展割据势力，与郑氏对抗；而莫氏残余则盘踞北部高平，颇类似于一个小三国的争斗格局。

    于是，从1630年至1672年，郑阮双方进行了七次大规模战争，少则一年，多则八年，双方各有胜负，也在持续的战争中筋疲力尽。而朱永兴便是要利用此点，不仅要在高平为猛山克族寻一安身之地，更想以后借此基地东进广西，与清军作战，夺取一个出海口。

    当然，这个混水摸鱼的构想有些天马行空，对于不谙于外事的猛山克族人来说，更有些过于虚幻和遥远。

    阿珠充当着翻译，把朱永兴的话转述过去。屋内顿时安静下来，有的人皱着眉头，有的人眯起眼睛，有的人则面露怀疑，虽然都没有出声，但显然朱永兴所说出的地方大出了他们的意料。

    “不是滇省，竟是安南？”好半晌，思威才苦笑起来，显是心存疑惑。

    “殿下。”大巫坐在暗影之中，看不清他的面目表情，只有声音幽幽传出，“可否详说，为吾等解惑。”

    “当然可以。”朱永兴沉声说道：“安南正处于纷乱之中，莫氏盘踞高平，郑氏阮氏拉锯厮杀，阮氏又与占城争斗不休。如此正可以混水摸鱼，夺高平以为存身之所。滇省之地尽有所属，明军又与清军战而未决，存身甚难，何况又是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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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蛊神之誓

﻿    “路途迢迢且不必说，莫氏能盘踞高平，可见实力不弱，我族能战而胜之？若是不能，殿下能招明军助战否？”央嘴角上翘，似乎带着一丝嘲讽，目光冷然，全不似对梦珠的温情。

    “高平为你族安居之所，也为我明军东进之基。”朱永兴对央会说汉话感到一丝惊奇，但毫不示弱地回应道：“且莫氏盘踞高平，非是实力强横，郑氏不能灭之。乃是莫氏有明封‘安南都统使’，郑氏尚畏大明之威，且正与阮氏交战，未及攻取。其实，莫氏势力早衰，不复当年之雄。”

    “殿下能招明军多少？”央并没有被朱永兴巧舌如簧的说辞打动，而是进一步追问道。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伸出手指，很笃定地说道：“至少五千。”

    央垂下眼睑，陷入沉思。

    “殿下，敢问如何出缅？又如何去往安南高平？跋涉千里，如何顺遂？”一个老者抚着胡子开口问道。

    “先攻蛮莫土府，抢得足够钱粮，便可分走两路，老弱乘船筏逆水而上，直入滇省。”朱永兴喝了口茶水，接着说道：“另一路以青壮为主，袭破缅关，取关内明军甲胄兵器，而后大张明军旗帜行进，与另一路人员会合。会合后趋永昌，再沿元江水陆并行，可直入安南。”

    永历和小朝廷避难缅甸时，在缅关前同意了“必尽释甲仗，始许入关”的要求。一时间，卫士、中官尽解弓刀盔甲，器械山积于关前，皆赤手随驾。这一自解武装的举动令现在的朱永兴鄙夷，且耿耿于怀。猛山克族人可能勇敢，但依他的观察，武器实属简陋，若获此军备物资，再加与缅兵的作战缴获，必能极大地提升战斗力。而且打着明军旗号在滇省行动，会减少很多当地土司的敌意，减少很多麻烦。

    而蛮莫土官和缅派土司沆瀣一气，对猛山克族人盘剥搜刮，使族内竟无充足粮草。要解决这个困难，则必然要攻打蛮莫土府，取得足够钱粮，方能长途迁徙。说起来，这杀身之祸也是蛮莫土官和缅派土司自己招来，算是咎由自取。

    “攻其不备，各个击破，此计可行。”大巫语气平静地开口说道，自他提出全族迁徙这个难题后，朱永兴对他有些看法，但没想到他却是第一个表示支持的。

    思威沉吟了一下，说道：“当是目下最善之策，殿下身负皇明血脉，又有入滇监国之任，必不会巧言欺骗。”

    “若是巧言欺骗又如何？”一个长相很yīn鸷的老者并不掩饰自己的担心，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朱永兴听了阿珠的翻译，不禁微微皱眉，这个互相信任的问题，确实有些难办。

    “不知神伯有何建议？”思威对这个老者显得很尊重，和声问道。

    “让他对蛊神发誓，方能解我等之忧。”老者眯起了眼睛，沉声说道：“若是他不敢，咱们再另作他图。”

    朱永兴听完梦珠的转述，很痛快地答应下来，赌咒发誓嘛，作为现代人并没有想得过于严重。但梦珠却面露惶恐不安之sè，直眨眼睛，似乎让他更改主意。

    可不容朱永兴仔细思量，yīn鸷老者已经站起身，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竹盒，他的神情十分庄重，口中喃喃地念叨着什么。然后，他慢慢地将盒子递到了朱永兴的面前，低沉地说道：“打开盒子，请你对蛊神发誓！”

    这个时候，朱永兴有些犹豫了，对苗族的蛊他是听说过一些的，很神秘，也很恐怖。他实是难以想象这竹盒中有什么神秘的东西，竟可以用一个人心灵上的变化，或者说一个用誓言来cāo纵人的生死，是以他的心中也变得紧张。

    管他呢，我是真心想干成大事的，又不是欺骗你。再说了，老子是从哪里来的，不说身上种了多少种疫苗，就连那农药化肥残留、地沟油、苏丹红等都毒之不死，万毒不侵有些过，可也不必太害怕这些没有科学根据的东西？

    发誓就发誓，有什么了不起。只迟疑了片刻，朱永兴便下定了决心，伸手慢慢地打开了盒盖，并立即向竹盒中看去。

    当他第一眼看去的时候，朱永兴脸sè一松，因为竹盒中什么也没有，它是空的！朱永兴略感诧异地看了看面前的yīn鸷老者，老者扬了扬下巴，简短有力而又艰涩地说着汉语：“发誓。”

    好，朱永兴挠了挠头，举起右手，将绝不相欺的誓言说了一遍。突然，一股浓冽的香味，自鼻孔钻了进来，令朱永兴呆了一呆。接着，他也看清，那盒子并不是空的！

    在竹盒的低部，有东西在，而且，那东西还在动，那是有生命的东西！那是一团暗红sè的东西，它的形状，恰好象是一个人的心，它的动作，也正象人心在跳动，而且，它的颜sè，在渐渐地转变，由暗红而变成鲜红，看来象是有血要滴出来。

    由于眼前不可思议的奇景，朱永兴的眼睛睁得老大，几乎连眨也不眨一下。接着，他又看到，有两股十分细的丝，从里面慢慢钻了出来，象是吹笛人笛音之下的蛇一样，扭着、舞着。他从来也未曾见过这么奇异的景象，完全呆住了！

    yīn鸷老者面露惊异之sè，愣了半晌，才嘀咕了几句。

    族长思威如释重负，又有些欢悦地对朱永兴说道：“好了，蛊神已经听到您的誓言，并且赐给了您力量。”

    朱永兴迷惑地抬头看了思威一眼，然后再低头看盒里，什么也没有，盒子和当初打开时一样，是空的。

    yīn鸷老者合上盒盖，珍而重之地将其收好。

    “那是什么？”朱永兴咽了口唾沫，脸上是惊骇诧异的表情。

    “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思威莫测高深地回答道。

    “我看到了——”朱永兴还没说完，思威已经极其严肃地伸手打断了他。

    “不必说，不必说，谁也不知如何说才好。”思威连连摇头，说道：“从现在开始，殿下的要求便是我们全族的要求，殿下的命令无人敢不遵从。我们先行告退，以组织族中人手，请殿下与大巫详商。”

    哦，朱永兴晃了晃头，实在是有点诡异，但他很快摆脱了杂念，在这些人走后，把当下最紧要的事情交代给大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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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紧锣密鼓

﻿    事情开始变得简单并顺利，大巫虽然面无表情，但却痛快许多，一一答应下朱永兴的要求，并且出言建议，使之变得更加完善。

    将朱永兴篡改及伪造的圣旨抄写在很多张纸上，派人入滇散发，这应该叫传檄，显然会很高效。朱永兴觉得大巫手中似乎有一股别人所不知的力量，更加感到大巫有些莫测高深。

    但这个办法确实更好，朱永兴暗自jǐng惧的同时，也庆幸自己终于得到了有力的臂助，不用再孤身奋斗，前途渺茫了。

    短短的两三天时间，朱永兴却经历了太多的、难以想象的事情，这对他心态的调整和改变，有着极重要的关系，也使他有了更深切的感悟。

    一个人，即便是穿越而来的，即便你拥用超时代的知识，力量也是非常有限的，想独自力挽狂澜，那是千难万难。只有招揽，或者利用更多的人，才有可能让自己头脑中的知识迸发出力量，显示出威力。

    而虎躯一震，王八之气侧漏，便引得无数英雄豪杰争相拜倒、甘作小弟，那更是虚幻的中的情节。费尽唇舌，搅尽脑汁，赌咒发誓，才使得一个猛山克族勉强投效，这便是明证，也是jǐng醒。

    尽量不要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尽量不要带着穿越者的优越感去做事情，必须全力以赴，必须殚jīng竭虑，才能有所成就。

    ……………

    寨子里随后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被蛮莫土府禁止拥有和使用的弩箭被从暗藏的地方取了出来，并且开始赶造新的弓弩；在沿河的僻静之处，大量的竹筏开始捆扎；物资开始集中，jīng壮开始集队训练。

    一切活动都被很好地隐藏起来，这得益于猛山克族的一向排外，这使得消息不会轻易泄漏。可同时也让朱永兴意识到，猛山克族人应该早有造反或迁徙的打算，否则不会如此行动有序。而正是自己的到来，加上特殊的身份，以及合乎情理的承诺，最终成了猛山克族下定决心的催化剂。

    如果没有自己，猛山克族回归滇省，势必会担心为当地人的敌视，遭到各地土司和官府的留难，甚至攻击。而凭借朱永兴的身份，则可以尽量避免冲突，从而保全部族。

    说到底，也不过是利益的交换，以及相互的利用而已。说什么归治大明，说什么兴王图霸，不过是掩饰之词。当然，话虽难听，但双方却都并无不满。被利用，说明有被利用的价值，如果主动求上门都没人答理，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对此，朱永兴很看得开。特别是在他得到了大巫伪造的圣旨和写好的檄文，并且大巫已经着手派人入滇散发的消息后，他知道自己已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与猛山克族的合作是物超所值。

    “弩击之无声，虽然shè程不如弓箭，但jīng确度高，shè时可卧可立，下雨cháo湿时的影响也较小。”朱永兴摆弄着一把土弩，略带显摆地品评着，“若列三队或五队，轮番发shè，则可形成连绵不绝的箭雨，予敌持续杀伤。”

    猛山克族赶制的土弩大多是就地取材自行制作，材料或用木头，或用竹子，没有添加任何金属物品。虽然威力打了折扣，但可用“药弩”加以弥补，即在弩箭下抹毒。人或鸟兽中箭，即中毒而死，所谓“见血封喉”。而且，苗族男子几乎人人都善shè弩箭，从男童时便用“娃娃弩”开始习shè，还常常进行比试。

    尽管朱永兴对“见血封喉”这样的夸张用辞有很大的怀疑，但对人家的shè术却相当佩服，当然也绝不想尝试被shè中的滋味。

    央轻轻抿了下嘴角，心中似有所动，但脸上却不露声sè，淡淡地说道：“殿下高见。五rì后便是跳花场，行动在即，诸事繁杂，民女便不多陪了。”

    “央寨主请自便。”朱永兴客气地作了个手势，表示毫不在意。行动在即，也就是说自己很快便要回到祖国，很快便要一展拳脚了。对此，朱永兴心中有那么点惶恐，但更多的还是期待。

    不等央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以外，梦珠便端起土弩向着远处的树干shè出一箭，然后冲着朱永兴嫣然一笑，说道：“若是时间充裕，我族中巧匠可制出更jīng良的弩弓。大弩可shè二百步，小弩亦在百步左右。”

    明朝一步大概相当于现代的一米二三左右，难道弩的shè程能超过清军的弓箭？朱永兴表示怀疑，但脸上并没有流露出来，因为他并不十分确定，也不很相信后世的那些关于古代武器的数据统计。总要亲眼看见，亲身经历，才最可信，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仗着点知识，不管对错，胡乱指摘、出主意，那可真是太浅薄了。

    “跳花场时，那个缅派土司会来参加？”朱永兴岔开了这个话题，猜测着问道：“跳花场是在这个寨子，还是在别的地方？”

    花山节又名“踩花山”、“跳花场”、“踩场”、“踩山”等，由于苗族住地不同，服饰有差异，花山节的rì期不一致，节rì的名称也不尽相同。有的在农历正月，有的在六月，有的在八月。

    届时，四面八方的人盛装前来，由族长宣布跳场开始，小伙子们吹响芦笙，姑娘们围着花翩翩起舞，互相竞技。有时还兼举行赛马、shè箭及续麻针比赛等活动。期间又有青年男女对歌，演奏民族乐器，钟情者则互赠绣花手帕、腰带等物。老年人则趁机拜访亲友，互相谈心，活动一整天，甚至到深夜才结束。

    梦珠知道朱永兴并不熟悉猛山克族的节rì和习俗，便简单介绍了一下，接着很笃定地说道：“缅派土司好sè，每次过节都在缅兵护卫下前来，借以挑选漂亮的姑娘。”

    朱永兴轻轻点了点头，如果如此，可惜这次却是缅派土司的死亡之期，不用再盯着美女流口水，再欺辱猛山克族的好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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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第二十一章 柔情蜜意

﻿    天空出奇地晴朗，太阳炽烈难当。梦珠拉着朱永兴的手，走到河边的小树林里。在这里可以看见不远处草丛中繁星似的野花炫耀着各自的sè彩，而芳香的气味在酷热中溶解挥发。远处传来不清楚的人声，越发让这里显得静谧。

    两人坐在一块石头上，可以靠着后面的树，而保持的距离可以让两人轻易地拉着手却又不那么亲密。偶尔有风吹过来，树叶子就哗啦啦地响一阵子，让人身上油然轻快起来。

    “自十一岁后，阿珠和很多族中姐妹便不得参加跳花场了。”梦珠略显遗憾地苦笑了一下，歪着头说道：“都被关在竹楼里，阿爹还派人看着，只能听着远处的乐声和喧嚣，着实闷得紧。”

    “阿珠能歌善舞，却不得展示，确实很可惜。”朱永兴随口安慰了一句，脑子里却在想着入滇以后的事情。搜索着记忆中的资料，他力求在历史的缝隙中插手，从而得到对自己最有利的结果。

    梦珠眨了眨眼睛，有些调皮地跳了起来，在朱永兴面前歌舞起来。

    “坐久爱把歌来唱，写字爱把墨来研。把墨水研写细字，把歌来唱放宽怀。听妹唱歌郎也唱，听得风吹木也弹。口快接得歌来唱，听风莫得随风凉……”伴着婉转柔糯的歌声，梦珠向朱永兴展示着自己迷人的舞姿。

    舞姿非常好看，朱永兴暂时放下心事，不断颌首赞赏。梦珠向上的手掌心托起，垂下的另一只手要反扣过去，还带有把一条小腿甩起的动作。她的小腿发肓得十分迷人，身材也婀娜多姿，手腕和脚腕上的银制环镯，在她舞动的时候，便发出清脆的响声，更显得美妙异常。

    “好男得了好女配千年长寿万年久；配成鸳鸯山海固结成鸾凤地天长。”梦珠的舞蹈结束了，拉着朱永兴的手，望着朱永兴笑殷殷地唱道：“听妹唱歌郎也唱，前世所修着通行。郎不开口妹心慌，只怕莫命配得郎。”

    这丫头，明知我不在行，却故意用对歌来调逗试探我。朱永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有心说几句海誓山盟，却又觉得煞风景，太俗。

    梦珠的眼神清澈柔媚，仿佛是晨曦里的海水，让朱永兴不由得被深深地吸引。在流水声中，在树荫下，在微风里，眼神已经代替了语言，在进行着心灵的接触。

    朱永兴有些惶乱起来，他不是坐怀不乱的圣人，难以抵抗那眼神中的魔力，只觉得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幸福莫名的波浪的冲激下簌簌发抖。他张开了手臂，说不上是梦珠扑过来，还是他将梦珠搂入怀里，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怀里的温躯玉体让整个世界变得光华灿烂，当然，那应该是朱永兴的心灵世界，一种神秘的感情正浸入了他的血脉。相拥相偎，喁喁细语，梦珠的美丽和温柔似乎净化了朱永兴的思想和感情，增添了他的勇气和力量，让他觉得奋斗更有意义。

    拼要拼个壮烈激昂，杀要杀个痛快淋漓，爱也让它来得激情四shè、无怨无悔！人生本身就是一种赌博，爱情更是如此。谁都无法预测将来，谁都不知自己此时的选择在若干年后到底是对是错。

    但在爱情来临的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让自己无悔，不要放过每一次机会，不要因为爱情可能会灼伤我们而没有追求的勇气，至少她会让我们在年老时有美好的回忆，至少她会让我们告诉自己我曾经爱过。

    朱永兴把梦珠拥入怀中，就下定了决心要做这个纯洁、美丽的女孩的守护神，要让她一辈子幸福，要让他和她的后代都快乐幸福。而只有打出一片zì yóu安乐的天地，他，她，还有千千万万的人，才能够得偿所愿。

    朱永兴不是生来便有改天换地的志向，环境所迫，自身安危，再与个人的幸福联系到一起，这种誓要扭转乾坤的勇气才会与rì俱增，直到变成他要为之英勇奋斗、终生不渝的最终目标。

    “亲爱的去花间里

    玫瑰花开，娇艳独妩媚

    亲爱的，你张张嘴

    沉醉花香，感觉伴雨飞

    转眼间，雨花飘散

    俗世辗转飞舞未觉累

    无对错，也休顾虑

    爱的chūn天沾满泪水

    我俩醉花荫翩翩展翅飞

    留住这chūn光人间里

    烦愁已别去

    一生几多泪

    都交给开心欢笑来面对

    我俩醉花荫不觉红叶坠

    莫负这chūn光多少岁

    凡尘岁月里

    抛开世间事

    来伴你一起飘去亦无悔。”

    在刻意压低的浑厚的男人歌声中，梦珠沉醉地依偎在朱永兴怀里，两只大眼睛眩shè出热切的光辉。她的表情，她的神态，她的偷笑，她的娇羞，无一不在说明一个深陷爱河的少女的特征。

    ………………

    温存和轻松是短暂的，在前途未卜、道路漫长的大形势下，或许是缓解朱永兴心头重重压力的一种调剂，但绝不会成为他全部的追求。

    而关系的进一步亲密，使梦珠不仅成为了朱永兴与猛山克族沟通联系的可靠桥梁，也逐渐成为朱永兴不可或缺的机要秘书。写毛笔字，对于朱永兴来说是目前难以克服的困难，梦珠则是解决这个困难的钥匙，也是朱永兴目前唯一能够信任的执笔者。

    宗室的身份异常重要，虽然朱永兴有做贼心虚的担心，但却有着清醒的认识，只能硬着头皮伪装下去。时不我待，从最底层奋斗而起固然令人钦佩，可大厦将倾的形势却没有留给朱永兴充裕的时间。

    到现在，朱永兴应该庆幸没有朝廷的官员随行，否则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揭穿他，也不知道能不能狠下心来，用杀人灭口来实施自己目前的计划。

    至于那个太监赵国维，作为一个见证，是必须存在的。朱永兴刻意地让族长思威把他安排在别处，尽量先不与他直接接触。给赵国维的信息也是朱永兴希望他相信，并要他在rì后予以传达的。

    老天保佑！就让一切从刀光血剑中开始！当几天后，朱永兴在一队猛山克族jīng壮的护送下出了寨子，沿着山路越走越远时，他不由得回首眺望，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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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血溅跳花节

﻿    蔚蓝sè的天空，一尘不染，晶莹透明。朵朵霞云照映在清澈的河水上，鱼鳞般的微波，碧绿的江水，反过来又增添了浮云的颜sè。

    寨子边上，靠近河水的草坡平坦茵绿，象一幅巨大的绿毯，给人一种躺下去滚上几滚的冲动。草坡zhōng yāng新树起了一根丈许高剔削了大部份枝叶的披红挂彩的香樟树，树顶悬有一幅红绸和一个红布小包，这就是“花树”。花树下摆了一张漆光水亮的条形供桌，桌上摆着美酒、香茶、芦笙等物。

    穿着干净整齐的思威走到花树前，往杯中斟满了酒，双手举杯伸向天空，仰望着苍穹，他嘴里喃喃地叨念了片刻，然后微微弯腰，将美酒慢慢地绕着弧形洒到地上，再举起第二杯酒、第三杯酒。

    酒祭完毕，芦笙便一齐鸣叫起来。几个中年人打头，若干青年人跟随，吹奏起喜悦欢快的芦笙舞曲，围着象征团结、繁荣、吉祥的花树绕圈蹁跹起舞。芦笙曲不断变换，有的情绪热烈，节奏明快，舞姿矫健，充满了乐观向上的激情，给人一种美妙的感觉；有的节奏舒缓，如涓涓细流，给人喜悦欢庆的气氛。

    离花树不远，搭着一个席棚，桌椅俱全，香茶、美酒、菜肴、瓜果摆满桌案，椅子上坐着思威寨老，中间则坐着肥胖如猪的缅派土司叉戛。

    在芦笙吹奏的舞曲声中，猛山克族男子合拍踏步，舞动手臂，绕着花树，进退自如。叉戛却无心欣赏，只顾睁开平rì被脸上的肉挤成一条线的眼睛，象贪婪的饿狗般在站在花坡上的姑娘们的脸上舔来舔去。浑身那灌满邪yù的毛孔仿佛也胀大了，丑得可怕。

    当然，对于一个男人，一个年轻的男人来说，在花坡上最令其注目的当然是站满花坡的年轻姑娘。每逢跳花坡，猛山克族的姑娘们都要盛装打扮起来，一个比一个打扮得漂亮，并从衣裙上刺绣或蜡染着变化多端的图案上可看到各自刺绣手艺的jīng绝，双手的灵巧。

    这些打扮俏丽的年轻姑娘或撑着油伞驻足观看，或三五成群殷殷说笑，或脸带红晕走进人海之中。偶尔张嘴一笑，露出一口银齿，象突然绽放的鲜艳花朵，但又很快闭上了。

    竟有这么多的美女，叉戛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心中暗自怨恨思威：这个老狐狸，如果不是听说了“**”的事情，还不知道要把这些美女藏到几时？哼哼，现在想讨好于我，怕是晚了。蛮莫土官思线，对此也是垂涎三尺，急yù使其成为事实呢！

    几声惋惜般的惊叹令魂不守舍的叉戛暂时把注意力转移过来，原来是一位年轻的猛山克族后生一边吹笙，一边想爬上花秆顶端，取下红绸和红布小包，却是半途而废，未能成功。这是一种比赛，谁能吹着笙爬上杆顶，取下赏物，再吹着笙下来，才算优胜。

    “思威寨主啊！”叉戛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便歪了脑袋，皮笑肉不笑地对思威说道：“听闻你有一女，貌美如花，却深藏不露，不知是真是假呀？”

    “此事是真。”思威并没有隐瞒，带着恭顺的笑意说道：“小女虽容貌尚端正，可年纪尚幼，所以才少见人面，非是深藏不露。”

    “年纪尚幼？不知可否让我见识一下，外面可是将其说得仙女一般哦！”叉戛肥重的眼皮缓缓动了两下，贪婪的眼睛显出了几分兽xìng。

    思威象是犹豫了一下，然后稍显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土司大人，小女在寨中竹楼歇息，不如等这里结束再去可好？”

    “现在就去！”叉戛用不可反驳的口气说道：“这里就交给其他寨老好了。”说着，他费力地挪动肥躯，身后的两个缅兵立刻上前扶持。

    思威拖沓着站起身，在前引路，心中暗自冷笑：这是你自寻死路，倒省了我不少手脚。不远处，一直关注着席棚里动静的猛河脸sè冷厉起来，挥一挥手，带着几个jīng壮蹑足跟在了后面。

    几十年的隐忍和恭顺麻痹了缅派土司叉戛和蛮莫土官思线，而永历和小朝廷入缅避难，又增长了他们自大的心理，涣散了他们应有的jǐng惕。试想，大明已经衰落，甚至有灭亡之险，猛山克族没有了外助，哪还有反叛的心思，还不是任由缅人捏圆捏扁。

    竹楼清雅而素静，进去后便闻到一股清香，沁人心脾。叉戛jīng神一振，肥胖不便的身体似乎平添了许多力气，顺着楼梯便往上爬。

    “土司大人。”思威赶忙提醒道：“小女未经世面，十分害羞易惊，这两位身带利器，怕是——”

    叉戛翻了翻肥厚的眼皮，不耐烦地冲着两个缅兵摆了摆手，踩得楼梯嘎吱作响，自己慢慢爬了上去。听闻此女美貌无双，直似仙女一般，今rì——嗯，近水楼台先得月，下手晚了可就被那思线占了便宜。叉戛这样想着，兴奋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动。

    上了竹楼，叉戛便眼冒亮光，四下张望。

    思威早已抢先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径直来到卧室门前，轻声唤道：“阿珠，阿珠，土司大人来了，还不起来见礼。”

    叉戛咽了口唾沫，满怀期待地望着思威的背影。

    好半晌，思威身形不动，也不见女声应答。

    “怎么啦？”叉戛挪动肥躯，面露不悦地迈步上前。

    楼下突然传来了两声惨叫，叉戛愕然而停，还没等他开口询问，思威猛然转进身来，手中匕首直刺进叉戛的肚子，然后用力下划，一堆血淋淋的零碎“哗啦”流在叉戛的脚步。

    叉戛惨嚎一声，一下子跪倒在地，瞪着难以置信的眼睛，力气随着鲜血和内脏的喷涌迅速消失。

    “畜生，记住了。”思威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乃大明孟养土官孟养思轰之孙，今rì报仇雪恨。”

    时间不长，随着鼓声的隆隆响起，欢快祥和的跳花节变成了复仇的战场。在血光惨叫中，猛山克族男女战士抽出兵器突然袭击，将一个个措手不及的缅兵杀死，将几十年所受到的屈辱和压迫猛烈地渲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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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伏击之地

﻿    落rì，艳丽极了，炽烈的红光映红了西部天空，象漫天大火。云霞飘浮，象冒着热气的鲜血之河在流淌。

    朱永兴感觉到地势突变，陡然升高，再走了一段路，已经能看见坡下的道路。队伍停了下来，已经到达了目的地，朱永兴得以仔细观察地形。

    道路不宽，两旁是山坡和丛林，林深草密，藤葛纵横在无林之处，山茅高达两米，有些地段，是低矮的荆棘丛。这里是蛮莫通往缅关的道路，也是要伏击缅关援军的险要之地。

    确实很适合伏击。朱永兴暗自点头，对可能在此爆发的战斗很是期待。因为这个设想是他提出来的，是他来到这个时空将要目睹的第一场厮杀。

    为了表示对他的尊重，猛山克族在制定整个叛乱计划时并没有背着朱永兴，甚至还征询他的意见。或许他们认为这只是一种表面上的客气，但朱永兴却真的为此冥思苦想，翻遍记忆中的战例，提出了奇特而新颖的建议。

    当建议被采纳后，毫不意外地为朱永兴赢得了更多的钦佩和尊重。一个有显赫身份的大明宗室，一个非常有谋略的人，一个对蛊神发过誓的人，一个要娶猛山克族女人为妻的人。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对于要把全族命运孤注一掷的各家寨主和寨中寨老，无疑是巨大的安慰，更是坚定信心的源泉。

    甚至那个冷若冰霜、不假辞sè的女寨主央，对朱永兴的态度都有所转变，赞同并支持了他的计划。

    因为有才能，所以更受重视。朱永兴知道现在显摆的好处，以后要让猛山克族的战士听他指挥，就必须证明他有这个能力，有这个资本。

    随着对猛山克族的更深入的了解，朱永兴觉得有这样一支武装在手，对他的抗清大业会有很好的帮助，起码对他在滇、桂等山地和丛林地带的作战极有裨益。因为，在恶劣环境中长大的猛山克族jīng壮可都是优秀的山地丛林战士，他们的技能建立在对丛林的适应上，所使用的武器也能在丛林中发挥最大的威力。

    悬空弩，伏地弩，竹签陷阱，梭镖发shè器……如果让朱永兴有所选择，他绝不愿意在丛林里与猛山克族人作战。特别是那种梭镖发shè器，给朱永兴的印象更为深刻。那是他听说过却没见过的武器，在越南战争中，这种武器还曾让美国人吃过苦头。

    在一个坚硬的柚木做成的支架上，并排放上几十根削尖带毒的梭镖，一经发动，梭镖就会同时shè出去。虽然杀伤距离不超过三十米，但那却是几乎相当于冲锋枪扫shè的效果，近战时非常犀利。

    当然，作为缅人严禁猛山克族拥有的武器，这种梭镖发shè器的存量不多。可假以时rì，这种武器数量增加，所发挥的作用也将越来越大。反正，朱永兴对这种“古代冲锋枪”的评价相当高，认为会在云南、广西这样丛林众多的地方大显身手。

    还是要看实战中的效果啊！朱永兴轻轻抚摩着自己的猎枪，热武器最终将淘汰冷兵器，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现在，他只能根据实际情况，暂时抛开一些急于求成的想法，去适应并尝试改进目前的战争模式。

    梦珠脚步轻盈地跳过来，将手里的果子递给朱永兴，打断了他的思路。

    “又害你没能参加踩花节。”朱永兴微微一笑，接过了这个不知名的果子，稍带调侃地说道。

    梦珠能歌善舞，同时也能走远途善攀爬，这都证明她不是弱不禁风类型的女人。虽然朱永兴没见过她的武力，但并不怀疑如果处于危急时刻，梦珠也有拿起武器，上阵厮杀的能力。

    “今年却是没有遗憾。”梦珠轻轻摇了摇头，乖巧地坐在朱永兴身旁，指了指南面，说道：“寨子里的战斗应该结束了，也不知道攻打蛮莫土府会不会顺利？”

    “应该没问题。”朱永兴心中不确定，但语气很笃定，“蛮莫土府不过一千多缅兵，既分散又无备，取胜很有把握。寨子里就更不用担心了，缅派土司最多带个百八十缅兵护卫，全部消灭也不是很困难。只要能速战速决，凭土府的反应和动员能力，应该没有太大风险。”

    在整个蛮莫当然不只一千多缅兵，加上分散各地方的怎么也有三千多人，但一来事起突然，蛮莫土府来不及全部调动。而且，缅甸虽然是zhōng yāng集权的国家，但民族众多，地方部族的势力依旧很强大。特别是北方的掸邦各首领和zhōng yāngzhèng fǔ素有矛盾，而酋长作为地方实力派的领袖，虽与土官不发生正面冲突，但也不会为土府而全力作战。

    “为了将来，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梦珠轻轻叹了口气，握住朱永兴的手，柔声道：“殿下英明神武，我族将命运全寄予殿下手中，必不会后悔。”

    “肯定不会后悔的。”朱永兴把另一只手盖在梦珠的小手上，虽然有些热，可汗津津的感觉非常美妙，女孩本来就细腻的皮肤显得越发柔嫩了。

    “殿下。”梦珠望着朱永兴，秀眼闪烁，“这个清军很厉害，连大明的皇dì dū要避难缅甸，您入滇作战，能战而胜之吗？”

    朱永兴感觉到梦珠心中的担忧，还有那真切的关心，不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柔荑握得更紧。

    如果只是金钱鼠尾、换装易服，如果只是改朝换代、皇室交替，可能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但朱永兴的思绪却飞过了千山万水，越过了十年百年。

    清朝的统治把中国以前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就是又从奴隶社会（甚至是原始社会）到封建社会过渡了一次，导致了两百多年的落后，才有了中国人不忍卒读的屈辱的近代史，才有了众狼环伺，几乎亡国灭种的大祸。

    清朝的统治者大兴**，不但使明末的思想解放成果尽失，而且使整个汉族思想被奴化、愚化得异常彻底，到了清末则尽是麻木不仁、思想僵化的愚民愚妇。

    海禁，闭关锁国，焚书篡史，禁闭思想，愚昧自大，暴虐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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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只手欲擎天

﻿    这是一个极端自私自利的统治集团，这个集团的绝大多数成员，为了本集团的利益，不惜出卖国家利益，不惜压迫占全国人口多数的主体民族，甚至不惜亡国。“量中华之物力、结列强之欢心”、“宁赠友邦，不与家奴”等言论就是最这样一个邪恶的统治集团所喊出的口号。

    已经不用再细数那桩桩件件的罪恶和愚蠢，朱永兴早已经下了结论，并做了决定。今rì之奋斗，既是为反抗暴政、延续华夏，也是为免百年后，国家遭受之屈辱，为免民众再经一次几乎亡国灭种的危机，是为免无数人被葺尔岛国屠戮得血流成河的惨剧。

    “胡风南渡尽草偃，忠肝义胆王入滇。何惧转战千里路，只手yù擎半壁天。”朱永兴眼望北方，目光深邃，声音低沉有力，他的情感所至，自然而然地将这首喜欢的诗稍加修改后吟诵出来。

    既是豪言壮语，又有几分悲壮之气。梦珠虽然不能作诗作词，但诗词对她极具杀伤效果。特别是由情郎口中吟出，更让少女心醉神迷。哪个少女不希望自己的意中人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或是风流倜傥的英俊才子。现在的朱永兴在她眼中，恰是梦中所想、平rì所思的形象。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梦珠痴痴凝望半晌，将朱永兴的手掌贴在脸上，声音虽柔却异常坚定地说道：“殿下既有力挽乾坤、只手擎天之志，不管千难万险，阿珠亦愿生死相随。”

    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泻在梦珠专注而挚诚的脸上，仿佛在牛rǔ中洗过一样，又象笼着一层轻纱。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肌肤的触碰，气息的交换，让人不得不产生遐想。

    朱永兴的手慢慢移动，轻轻滑过梦珠嫩滑的脸蛋。梦珠凝视着他，在他的手要离开时，伸手将那温暖的手捂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

    当女xìng对你的感情升华到准备以身相许的地步时，她便会丢开羞怯和一切jǐng戒心，睁大了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你，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含情脉脉的眼睛。法斯特教授说过，当一个人看到自己特别感兴趣的事物时，瞳孔就会不知不觉地放大。女人睁大了眼睛凝视着心上人，或许就是基于这个原理。

    远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打断了袅然升起的情愫，打断了嘤嘤的亲昵低语。朱永兴赶忙拉着梦珠低身伏于草丛之中，定睛向着坡下的小道望去。

    时间不大，两骑快马匆匆而过。在月光下能依稀分辨出马上的骑士穿着缅兵的服装甲胄，只是盔甲歪斜，十分狼狈。

    “计划成功了一半。”朱永兴心中暗喜，对梦珠低声说道。

    “殿下算无遗策。”梦珠满心欢喜地恭维了一句，事情正按着朱永兴的计划进行，这能提高朱永兴的威信，同样也能使她在族人面前脸上增光。

    “胜过诸葛之亮吗？”朱永兴调侃了一句，眼见骑士已经纵马远去，便从草丛中站起身来，望着远方，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猛山克族被蛮莫土府分置五寨，思威这一寨负责解决缅派土司及随行缅兵，女寨主央则率领四寨之兵袭击蛮莫土府。朱永兴的建议是在蛮莫土府和缅关的道路上封锁不必太过严密，最好放过蛮莫土府派出的求救信使，这样便可以使之后的伏击计划顺利实施。

    当然，如果蛮莫土府没有派出信使，或者信使在途中便被失误拦截，那就只能采取应变策略，自行派人伪装信使前去求救了。只是这样做，有被盘问检查，而露出破绽的危险。

    现在好了，货真价实的求救信使肯定能带来缅关的援兵。如果伏击顺利的话，不仅削弱了缅关守卫的力量，同时也为再下一步的计划奠定了基础。

    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军事计划，猛山克族人虽然勇猛彪悍，但却是个人的体魄和技能。对于真正意义上的军阵厮杀，以及象朱永兴这样jīng细巧妙的思虑想法，显然是陌生和新鲜的，族中也无人有这样的本事。

    到了半夜时分，女寨主央率领着一千五百多人先行赶到了这里，立刻开始了紧张的布置。

    “蛮莫土府已经被攻取，努雄和罗布寨主正在收整物资，剿杀残兵。”央穿着缅人的盔甲，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显得杀气腾腾，“我带寨中青壮先赶过来，估计再过一个多时辰，努雄寨主也会率大队前来。”

    时间应该够。朱永兴暗暗算了一下，如果缅关派出的援兵在接到报信儿后马上出发的话，赶到这里也需要两个多时辰。缅关三千余守军，倾巢而出不太可能，派出两千余人的概率最大。就算是万一缅关之敌全部出动，从人数上来看，猛山克族也占优势，更何况还是伏击呢！

    “那里的拐弯处应该多派些人，堵住缅兵的退路，不使其一人逃回报信儿。”朱永兴依据着自己对地形地势的观察，指出了此次伏击的重点区域。

    “那就由我带本族勇士守在那里！”央丝毫没有犹豫地接受了朱永兴的建议，并且主动请缨承担这个任务。

    “攻打蛮莫土府时可缴获到火枪、火药？”朱永兴有些期待地问道，这件事情他提前和央打过招呼。

    “大概有百十条火枪，上百斤火药。”央如实报告，但脸上却有些不以为然，“那东西shè击太慢，还不如土弩好使。那些缅人火枪兵被我族战士杀得大败，四下逃窜。”

    火绳枪当然shè得慢，缅兵训练不足，可能使用也不得法。朱永兴淡淡一笑，现在给央解释火绳枪的正确使用还为时尚早，而且没有必要。尽管央和很多人都不理解，但具有超前知识的朱永兴当然会更关注火枪、火炮之类的热兵器，毕竟那是历史的cháo流所向。

    至于火药，除了给火枪用，朱永兴还想好了一种简单易造的武器，虽然比较原始，但也很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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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静夜思，眼中泪

﻿    夜晚，星光灿烂，黑暗裹着cháo湿的夜气，从四周丛林合拢过来，周围的人们差不多都已沉睡，各自进入了梦乡。如果他们的梦境能够显现，那将是多么离奇古怪。

    夜的静谧，繁星的闪烁，月亮的明朗，正是引人暇思的时候。朱永兴双手枕在脑后，仰望着天空，晶莹的星星在浩瀚无际的灰蒙蒙的天宇闪烁，象故乡亲人的含泪的眼睛，丛林里的鸱囗发出声声嚎叫，夜鸟扇动着柔软的翅膀掠过树木的上方。他的思绪飞得很远，心头漾起阵阵凄楚：我的父母和朋友们在做什么呢？他们哪里知道自己的奇遇，知道自己的思念。而他们的伤悲，自己也无法去安慰。

    “……父亲，天地情，我一定珍惜，永恒不变的，只有你恩情；妈妈，慈悲心，我一定珍惜，娑婆堪忍里，最正觉得信，娑婆堪忍里，最正觉得信……”

    穿越前只是悠闲欣赏的一首歌曲此时反复在朱永兴的耳旁婉转哼唱，带来了绝不一样的感情，把深藏在他心中的情感渲泄出来，不知不觉间，他竟然泪流满面。

    起风了，四周的林木受了惊吓似地沙沙作响。涛声澎湃，象是一曲挽歌。朱永兴擦干了泪眼，这是上天的安排，而现在自己的表现绝不是将要铁血拼杀、英勇奋斗应有的感情。

    我将为神州免于陆沉自而战，我将为华夏万千子民的百年福祉而战，满天诸神在上方正注视着我，我将是拯救人们脱出苦难的救世主！幽蓝sè的星座已经倾斜，朱永兴拉起衣被倒头睡了，只觉得茅草在夜风中簌簌有声地颤动。在无尽的遐想中，他渐渐进入梦乡。

    在乱七八糟的梦里，朱永兴梦见了父母，梦见了朋友，温馨而甜蜜，直到他隐隐听到“殿下，殿下”的叫声。惊醒过来，朱永兴看到梦珠正蹲在他的面前。

    ……………

    远处，一大群各sè鸟儿惊惶的尖叫着，在拂晓前未散的雾气中呼啦啦飞入半空，在丛林上空久久不落。

    数十铁骑当先，出现在道路尽头，踏着朱永兴心跳的节奏，驰奔而来。蹄声起起落落，在坡下稍作停留便向前驰去。朱永兴透过草丛的缝隙看见刚才有缅兵向坡上张望，指指点点。猛山克族人善捕猎，也善于在山林中隐藏，只粗粗一看，当然不会发现异常。

    还真是很麻痹轻敌。这与猛山克族突然发难，似乎是不堪欺压，仓促起事有关。而且在袭击蛮莫土府时，猛山克族喊出的口号是“杀回孟养故地，重立土府自治”。这些误导都给了缅人错误的判断，认为猛山克族造反是临时起意，策划未必周密，战略指向也是蛮莫以西的孟养地区。

    缅关守军自然要比蛮莫土府的地方治安部队要jīng锐，而自恃jīng锐也必生骄傲之心，看着缅兵大队从坡下道路上迤逦而过，朱永兴不由得面露冷笑。

    大约两千多人马，还有几十辆驮运辎重的车辆，而在这条小道周围，则埋伏着近三千的猛山克族jīng壮。道路的另一头还有近万准备由缅关入滇的猛山克族人，他们在关键时候也会拼命而上。

    鸟叫声由远而近，似是在呼应传信儿。果然，缅兵大队刚刚过去，女寨主央便现身而出。随后，树林中、草丛里便出现了无数人影，向着道路奔来。那鸟叫确实是一种联络信号，表示缅兵队伍已尽，可以行动了。

    由削尖的竹子捆扎成的拒马横在了道路上，拒马两侧的山坡上，以及拒马后面，猛山克族jīng壮列队备战，很快便将并不宽阔的道路堵了个严实，切断了缅兵的退路。

    “殿下万金之躯，切不可有损伤，还请在此观战。”央显得信心很足，客气地把朱永兴安排在阵后的山坡上。

    用不着我指挥，也用不着我亲自上阵杀敌！朱永兴首次经历战阵，很有自知之明，笑着点头答应，和梦珠及十几个护卫在坡上驻足而观。

    雾象被扯碎的棉絮在晨风中飘散，东方的天际显露出了一道金红sè的光，越来越大，愈来愈明亮。雄浑的战鼓声突然划破了山林的静寂，喊杀声由远而近，在狭长的山路上依次响起。

    开始了，自己所要第一次亲眼目睹的冷兵器战争，朱永兴抿紧了嘴巴，握紧了拳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等待着败退而回的缅兵的身影。

    伏击是突然而猛烈的，前面的斥候骑兵刚刚发出jǐng讯，随着战鼓的擂响，道路两旁的坡上便出现了无数人影。弩箭和梭镖披头盖脸地猛shè过来，一瞬间便给缅兵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缅军将领正率领着一队亲兵悠闲地走在队列的中间，剿杀猛山克族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任务，起码他是这么认为的。军功且不去说，猛山克族的女人能歌善舞，可真是不错，收几个漂亮的作为歌伎，可算是一件美事。而骤然的袭击，一下子打碎了他的美妙幻想，并没有身经百战经验的缅将竟然吃惊得呆住了。

    “啊！”惨叫声中，一个亲兵的脸上多了支黑sè的弩箭，鲜血迸溅到了缅将的身上。

    “啊！”又是一声哀嚎，投掷而来的梭镖将一个亲兵的大腿穿透，直扎进马的皮肉。战马一声嘶叫，猛地撒开四蹄践踏着缅兵狂冲而去。

    惨叫声，马嘶声，乱成一片。猛烈而突然的袭击，使缺乏战阵经验的缅兵陷入了一片混乱，而成长蛇状迤逦在狭窄山道上，则更使其首尾难顾，更难以集结反击。

    前进还是后退，防守还是反攻？在鲜血迸溅、惨叫杀声震天的战场上，缅将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被几十名亲兵保护簇拥着向后奔逃。马匹挤撞践踏下，很多缅兵翻滚倒地，呻吟哀嚎。

    所谓的jīng锐，不过是相对而言，或者体现在武器装备上。而最重要的战斗经验和作战意志，恰恰是缅兵缅将所缺乏的。否则，十几万拥有战象的缅兵也不会被几千残破明军杀得狼狈逃窜，一直被明军打到其首都阿瓦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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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初涉杀场

﻿    最后的战斗是在退路已绝的缅将指挥之下的亡命冲击，这个养尊处优的家伙终于在绝境中暴发出了一点血xìng，也终于发出了号令。

    在弩箭和梭镖的shè击下，败退的缅兵不顾伤亡，在留下一地尸体，洒下无数鲜血后，推开了并不十分坚固的拒马，与拒马后的猛山克族jīng壮开始白刃拼杀。

    “杀！”缅将的甲胄质量不错，两支弩箭也未能重创他，而且也颇有些武艺，他挥舞着一杆长枪，怒吼着拔开一柄砍来的钩钩刀，反手将枪刃刺入了对手的胸膛。

    “杀！”央舞动竹条镖，如千矛攒刺，将一名缅兵的脸部割划得血肉模糊，惨叫倒地。

    白刃厮杀凭的是勇气和胆量，缅兵困兽犹斗，垂死挣扎；猛山克族也是有进无退，因为胜败关系着自家亲人，关系着全族命运。

    缅兵不仅要冲击封路的战阵，还要受到两侧山坡上的弩箭和梭镖的攻击，多越流越多，人越战越少。

    没有什么花哨华丽的招式，冷兵器的战斗进程血腥而快速；更不同于武术比试，你来我往，纠缠良久。很多时候就是挥舞兵刃对冲，在一瞬间的工夫里就解决了对方，或者自己被对方解决。

    朱永兴手心里都捏出了汗，目不转睛地望着战场上的血拼厮杀。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战斗场面，满地的鲜血，满地的死尸，满地的残肢断臂，两军士兵疯子似地狂叫着，在血肉横飞中扑跌腾跃，溅满污血的脸上瞪着炯炯发光的凶狠的眼睛，狂舞着兵刃刺砍向对手。

    没有撼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硝烟弥漫，没有弹片横飞，但血腥和残酷程度却一点也不逊sè，而且更考验武勇和胆略，没有坚强的神经，早已经jīng神崩溃，手足酸软，在枪刀下血溅当场。

    噗，一支弩箭shè中了缅将的眼睛，他长声惨叫，捂着面门向后倒退。一杆长枪大力刺来，穿透了他的甲胄，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腹部，然后猛地一抽，灿烂的血花绽放。缅将颓然倒地，在血泊中抽动，抽动……

    在晴朗的天空中，太阳慢慢炽烈起来。朱永兴强忍着不适，在充满了血腥味的战场上慢慢走着。

    战斗虽已结束，但杀戮并未停止。受伤的缅兵被无情地杀死，而丧失斗志投降的缅兵则被强迫着脱去衣甲，然后驱赶到丛林深处，等待他们的命运不言而喻。猛山克族要长途迁徙，他们不需要俘虏。朱永兴没有加以阻止，这是形势使然，但他觉得自己的心肠也在变得冷硬。

    尽歼其军，不使一人漏网，这不就是自己计划中要达到的效果吗？朱永兴走到树荫下，这里有丝清凉，也压下了他腹中作呕的感觉。对于必将要经历的尸山血海的奋争之路，这只是刚刚开始，他眯起了眼睛，手指痉挛似地伸曲了几下。

    会做恶梦吧？看到杀牛时牛流眼泪都会于心不忍的自己，亲眼目睹了修罗地狱般的杀场，现在的反应还真是够冷血。或者自己本来就是个虚伪的人，可怜牛时转头不忍，吃起牛肉来却是狼吞虎咽，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殿下，去吃些东西，再歇息一下吧！”梦珠一直陪在朱永兴身旁，初时见朱永兴脸sè难看，倒也不好多言，现在见到他的神态似乎自然了许多，便开口说道：“打仗就是这样，如果缅兵胜了，对我族也不会手下留情。”

    朱永兴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战争就是这样，你倒是比我看得通透。我初经杀场战阵，有些失态，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殿下宅心仁厚，但愿在久经沙场战阵，见过无数血腥残酷之后，依然能保持几分恻隐。”梦珠脸上的表情绝不作伪，希望情郎是个大英雄，但也绝不希望情郎最终变成铁石心肠。

    但愿在尸山血海的奋斗过程中还能存有几分本心吧！朱永兴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对梦珠的一个承诺，也算是对自己的期许。目光一转，他走上几步，在行来的一辆大车上拿起了一杆火绳枪和一皮袋弹药，回到树荫下，认真研究起来。

    在这场伏击战中，缅兵的几百火枪手几乎未发出一枪一弹，朱永兴原来还心中奇怪，等他摆弄几下，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原来缅兵还没有使用鹿皮或丝绸包裹铅弹，这样不仅气密xìng差，因为子弹与枪膛缝隙较大，又很容易掉出枪口，所以不能实弹行军。而且缅兵也没有实现定装弹药，在遭到突然袭击的情况下，想手脚麻利、镇静自若地进行繁琐的装填步骤，然后瞄准击发，确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虽然缅兵在使用火绳枪时有诸多缺陷和不足，但朱永兴摆弄良久，却依然找到了其中可取之处。这种火绳枪应该并不是太落后，因为它有照门，而且板机结构采用的是弹簧和齿轮的组合，并不是原始简单的杠杆。

    弹簧压力点火式火绳枪的优点是：增加了扳机力，击发迅速，待发时点燃的火绳与底火盘之间的距离较远，同时击锤被阻铁扣住，不会因碰撞造成走火。同时，该火绳机为以后出现的燧发机和击发机打下了基础，其基本结构是现代枪械击发机的一种雏型。

    这应该是欧式火绳枪，朱永兴用手指拔弄着单叶旋转底火盘盖，又掂了掂重量，目测了一下长度，初步判断应该是十五世纪下半叶开始在欧洲战场上使用的西班牙式火枪。

    已经过去了六七十年，不知道现在使用的最新式的火枪应该是个什么样子？依旧还是明火枪，只是重量和长度应该有所变化了吧？火药也应该是颗粒化了，定装弹药应该有了吧？朱永兴并不十分确定地琢磨着。

    “这东西一点用也没有。”央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很直接地对火绳枪下了结论，“打起仗来，连烧火棍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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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诈取缅关

﻿    是有些笨重，机动xìng稍差，装填步骤也繁琐，但也有shè程和穿甲的优点。而且，这种连烧火棍都不如的东西还大有改进的余地，就算是现在，用在防御中也是不错的武器嘛！

    朱永兴微微一笑，并不多做解释，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央带来的这几个人身上。

    “殿下，这几位是我族的寨主，努雄，罗布，锅匝。”央把这几位猛山克族人给朱永兴做了介绍。

    几个人上前口称殿下，行着鞠躬礼，态度恭敬，朱永兴赶忙回礼，说道：“几位寨主，不必如此客气，眼下未出缅境，我的身份切不可张扬于外，还请慎之。”

    当然不能让缅人知道此次造反叛乱有朱永兴参与，否则必向永历和小朝廷问罪，朱永兴的伎俩便有被戳穿的可能。正因如此，朱永兴穿着打扮都是猛山克族人的服装，他的身份更是只有寨老、寨主这样的重要人物才知晓。

    “缅关守军已不足千人，夺关而出当无问题。”经过了成功的伏击，又审讯了缅兵俘虏，缅关虚实尽在掌握，央对胜利已经充满了信心。

    “还是谨慎小心，按计行事，少些死伤为好。”朱永兴对胜利也没有疑问，但还是表现得很镇静矜持。

    无疑，这样沉着持重的表现又给朱永兴加了不少分，几位寨主更显得恭谨尊重。既然已经把全族命运交到了朱永兴手中，当然就要奉迎他，毕竟他的身份在几位寨主眼中是仰视亦不能及的尊贵。

    几个人坐下商议了片刻，便纷纷散去，各自去做布置。眼前只剩下了缅关这个障碍，冲出去便是海阔天空。猛山克族人也许可以这么想，朱永兴却知道rì后的艰难。

    在史书上，常常把永历入缅作为一个标志，标志着南明已经无力回天，满清席卷天下之势已经不可阻挡。而朱永兴现在要做的却是阻碍历史车轮的滚滚向前，并逆历史cháo流而动。自不量力，螳臂当车，蚍蜉撼树，以卵击石……有太多的词汇可以来形容朱永兴的举动，但他却偏偏要做一个中国的堂吉诃德，向着一个貌似强大无比的王朝发起挑战。

    执着，勇气，不过是来源于对中国惨痛历史的愤慨，来源于对中华民族屡遭浩劫的不甘，也来源于他对历史熟知的一点小自信。当然，做一个以身殉国的忠烈之士，对于朱永兴来说，还缺乏那份慷慨取义的绝决，只是现在有进无退，容不得他有另外的选择。

    ……………

    缅关，修筑得并不雄浑高大，若论规模，只相当于当时中原大地结寨自守的一个镇子。

    此时，太阳西斜，正懒洋洋地失去热力，而缅关城墙上，同样有着懒洋洋移动着的缅兵士卒。

    “嘿，好象是将军率部回来了。”随着一个士兵的喊叫，更多的缅兵向着南面张望起来。

    “没错，是将军的旗号。”

    “猛山克族不堪一击，一天不到就被打败了。”

    “嘿，我看见了，队伍中那些穿着花衣服的女人，一定是抓到的俘虏。”这个缅兵的声音陡然兴奋起来，伸手指点着。

    “今晚有取乐的事情啦，快开城门迎接将军。”想着女人，有缅兵已经急不可耐地向城下跑去。

    穿着缅兵服装的军队越来越近，队伍中间果然押着很多女人。只是周围的“缅兵”却显得很沉闷，没有挑逗取乐，甚至连说话的都没有，一个个面带污垢，闷声前行，似乎是行军消磨了太多的jīng力。

    城门一开，几个缅兵喜笑颜开地出来迎候，而赶到城下的“缅军”也不说话，队伍一拥而入。入城后，立刻分了开来，一些人马堵住城门，另一些则提着刀剑跑上了城墙。

    “你们——”城墙上的缅兵很困惑，跑过来的“友军”似乎神sè不善。

    噗，一把刀猛砍过来，缅兵的脑袋掉了下来，血冲起老高，无头尸身软软的趴在了城墙上。

    城上的其他缅兵大吃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杀啊！”随着一声呼喝，登上城墙的“缅兵”猛然间挥舞刀枪，怒吼着向惊愣在当场的守军扑去。

    城门口，猛山克族战士正踩着几名缅兵洒在地上的鲜血源源冲入，央甩掉了头盔，一头秀发迎风飘舞，率领着百多骑兵们飞快地掠过街道，向前冲去，把沿途的缅兵无情地砍倒。

    “杀啊！”喊杀声迅速蔓延，很快便充斥在整个缅关。

    “城破了，猛山克族打进来了。”到处是缅兵绝望的凄厉的呼号，在兵刃交击声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

    化装诈城啊，这个战术用在缅人身上，是不是有点太高级了？成就感不够强啊！嗯，是有点牛刀宰鸡的意思，有点太欺负人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挺好。

    朱永兴在梦珠的帮助下，穿上了一套明军的盔甲，在屋子里哗啦哗啦地走了几步，梦珠的眼睛里又冒出了炽热的光芒。能穿在朱永兴身上，当然是最好的，也不知是哪位明将在随永历入缅时留下的，被缅关守将所攫取，现在又落到了朱永兴手中。

    帅！虽然没有穿衣镜可以自我欣赏，但从梦珠的眼神里，朱永兴还是得出了这个结论。只是有些热，也有些沉，远不如大裤衩、背心、拖鞋来得洒脱自在。

    “殿下——英武。”在梦珠眼里，情郎怎样都是好的，而这锃明瓦亮的盔甲也确实打扮人。

    “呵呵。”朱永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你也去挑选一副合身的盔甲，入了滇省，若总是穿着民族服装，就不方便陪在我身边了。毕竟，这以后我身边的汉人会越来越多，还是，还是入乡随俗的好。”

    “我倒是更喜欢汉家女孩的服饰。”梦珠对朱永兴的建议并不太满意，大概也不喜欢冷冰冰的盔甲，“既是入乡随俗，倒不如就做殿下的侍女。”

    “做侍女太委屈你了，也令你们族长心生误解，以为我怠慢于你。”朱永兴摇了摇头，沉思了半晌，抬头笑道：“有了，给你个官职的名义，那就说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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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封官儿

﻿    “什么官职呢？我可是个女人，怕是不妥？”梦珠眨着秀目问道。

    “这跟男人女人没关系。”朱永兴并不拘泥，都到了这个时候，循规蹈矩有什么用，圣旨都伪造了，封个官职算得了什么，“就是内典宝，还兼着书堂官，帮我管理内库，还有书信。”

    “内典宝，还有书堂官。”梦珠笑得开心，只听是两个官职便高兴，对其他的倒是全不知晓。

    傻姑娘，说是两个官职，不过都是藩王府内的属官，更是把你当成女秘书使唤呢。朱永兴稍微有些愧疚，不过转而一想，女秘书那可是相当有前途的职业，等到跟自己这个大老板滚了床单，那可就是尊贵的王妃了。

    很快，梦珠这个女官便有了用武之地。央给朱永兴送来了战利品，一小箱的金银珠宝和一大箱的明人服饰，都是从蛮莫土府抢来的东西。作为叛乱计划的最有力的策划者，说是论功行赏也罢，说是贿赂讨好也可，反正朱永兴一下子有了身家。而这些财物服饰则被梦珠行使内典宝的职权，美滋滋地收走了。

    “明rì殿下可率族中两千jīng壮先行，奔赴铜铁关。”央不仅是来送财宝的，还是来与朱永兴商议之后的行程，如今算是已入滇省，自然应当以朱永兴马首是瞻，“其余族人携带辎重行进不快，可在接应到水路族人后沿大盈江缓行。”

    袭击蛮莫土府，再下缅关，猛山克族缴获甚多，特别是缅关内的粮草，足以使其全族支撑三月有余。但由此也带来了运输问题，再者全族拖家带口，行进速度自然快不了。

    朱永兴点了点头，虽然与计划稍有出入，但总体上影响不大。在铁壁关他可能要等待些时rì，如果史书记载正确，他将有与两支明军会合的机会。一支是由雪山平夷攀崖附木来到陇川的巩昌王白文选所部；一支则是参加完磨盘山战役的明将广昌侯高文贵与镇守永昌的怀仁侯吴子圣的联军。

    其中与广昌侯高文贵和怀仁侯吴子圣的联军会合的可能xìng最大，因为在历史上，他们将沿着永历入缅的路线前去救驾，也就是现在朱永兴带着猛山克族入滇的路线。当然，有了朱永兴这个宗室留守，再加上伪造的圣旨，朱永兴对阻止他们入缅救驾还是有把握的。

    三战三胜，虽然是有备击无备，又使用了计谋，但猛山克族想必也有伤亡，能抽出两千jīng壮随行，也算是竭尽全力了，朱永兴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

    “缅人没有那么快做出反应，稍耽搁两rì也无大碍。”朱永兴本着自己的判断给央留出宽松的时间。

    央在猛山克语中是船的意思，朱永兴对这个女汉子的勇猛和坚强感到由衷的佩服，一个女人能做寨主，必然要付出比男人更多的代价，也应拥有相当的头脑和智慧。不过，央在朱永兴面前很少表现出来，更多的是向他展示着勇猛刚强的一面。

    “殿下分析得很正确。”央点头表示赞同，轻取缅关，打开了入滇的通路，她一直绷紧的神经似乎也松驰下来，神态中也有了些女人的味道，“还有一事，那个老，老太监，殿下不准备带他同行吗？”

    赵国维呀，朱永兴微微皱起眉头，沉思了片刻，抬头说道：“把他带来，该是告诉他真实情况的时候了。”

    央领命起身，又停下了脚步，压低声音说道：“外面的侍卫，殿下可视为心腹，一声令下，无不遵从。”

    朱永兴看着央的表情，眨了几下眼睛后，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心中明白。

    大概是猛山克族的人误会了，以为太监赵国维是皇帝或朝廷派来监视或擎肘于已的，央是在暗示可以由侍卫干掉赵国维。朱永兴看着央离去的背影，不禁苦笑起来，这种误会可能也是由自己造成的，西贝货到底是心虚，对于赵国维这样的王府旧人，总是不想过多接触。加上要和猛山克族搞yīn谋诡计，以及自己做的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暂时将赵国维隔离起来，也是不得已的办法。

    现在局势已定，该是把赵国维拢在身边，以作见证的时候了。孤身一人出缅留守，总是不太令人信服，有个太监在身边，那就显得自然多了。

    “殿下，老奴终于又见到您了。”正思索着，赵国维已经被带了进来，老太监又哭喊着扑了过来。

    yīn阳人的眼泪还真是多啊！朱永兴望着伏地而泣的老太监，不由得咧了咧嘴，轻轻挥了挥手，让两个猛山克族jīng壮退下。

    “起来说话，哭天抹泪的成何体统？”朱永兴早已盘算好了说辞，只是老太监又来这一套，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殿下——”赵国维象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抹着眼泪站起身，眼光一扫，见屋内没有旁人，凶巴巴的猛山克族看守已经走了，不禁咬牙恨道：“蛮夷，不懂礼数的蛮夷，实在是无理之至。”骂了一句，老家伙又满脸关怀地转向了朱永兴，“殿下，您没受苦，蛮夷没苛待于您？老奴力有未逮，不能护卫殿下，死罪，死罪啊！”

    “吾很好，你不必自责，坐下说话！”朱永兴暗自摇头，不仅称呼要小心称呼，以吾代我，更不如和猛山克族人说话办事那么直截了当，这老太监啰嗦得很。

    “殿下面前哪有老奴的座位？折杀老奴了，折杀老奴了。”赵国维仿佛被针刺了一下，连连摆手，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朱永兴轻咳了一声，没想到想说几句话竟如此累人，他也不再废话，开口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番，当然是经过加工润sè过的、破绽漏洞极少的故事。

    “缅人拘捕追驾的我朝官员，抄没财物，予以杀害？”赵国维睁大眼睛，露出惊讶之s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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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宗室仪仗

﻿    “是猛山克族人提前告知于吾，今又从土府搜出财宝服饰，吾才知道得脱一难。”朱永兴垂下眼睑，低沉地说道：“猛山克族原属吾大明孟养军民宣慰使司，今不忘故国，护卫吾等出缅入滇，实有大功，以后不可再以蛮夷相称。”

    “殿下洪福齐天，英明神武，方使蛮族归心。”赵国维谄媚地恭维了一句，说道：“神灵护佑，殿下得神器之助，以宗室之尊入滇留守，必定能兴王图霸，大展弘图。”

    封建迷信果然很严重啊！朱永兴心中慨叹，什么时代有什么时代的特点，埋石人，往鱼肚子塞布条，半夜深更学鬼叫，在后世看来愚昧无知甚至幼稚可笑的事情，在相对的时代却有大行其道的社会基础。

    朱永兴懒洋洋地指了指桌上的猎枪和摊开的旅游地图，让赵国维看个仔细，以便消除疑虑，又顺势说道：“自从落水不死之后，吾便觉有如脱胎换骨，再世为人一般。有些前事变得模糊，记忆不清，连这脾xìng语言也自觉有异。只是神灵之语倒是愈加深刻，每思之皆有所悟。”

    “天佑大明，神佑殿下。”赵国维只看了一眼，便惊诧于印刷jīng良、颜sè鲜艳的旅游地图，也暂时认同了朱永兴所说的xìng格语言有异，转而以更加恭敬的态度向朱永兴善祷善祈。

    “入滇留守，却只有你这一个忠仆在侧。”朱永兴慨叹了一句，沉吟着说道：“你便任正承奉，掌管承奉司，在吾身旁拾遗补缺，时时提醒，勿使他人以吾为异，以吾为怪。”

    藩王府中的承奉司是一个比较有职权的部门，下设承奉正、左、右承奉及内承奉，均为宦官担任。给赵国维安排这么个职务，显然非常合适。

    “谢殿下恩典。”赵国维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跪倒磕头。

    “好了，没外人在，就不必诚惶诚恐，叩头如捣蒜了。嗯，明rì便要赶去铁壁关，你先下去歇息！”朱永兴觉得事情办完了，也就不想和这个老太监再说下去了，太累。

    赵国维眨巴着眼睛并没有动地方，而是小心地询问道：“殿下，您是宗室留守，不知仪仗可有准备？”

    “仓促之间不及准备。”朱永兴实话实说，记忆中的资料里没有这个，他不敢胡整，怕露出马脚。

    “这如何使得？”赵国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这如何能显出宗室之威仪，殿下之尊贵。不妥，不妥，老奴身为正承奉，职责所在，不敢怠忽，这便去准备。”

    “天sè已晚——”朱永兴不想折腾，刚抬手yù阻止，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已经打断了他。

    “殿下身份尊贵，自当有宗室威仪，以慑万民。”梦珠走了进来，笑着说道：“即便是准备仓促，也当有一醒目标志方才妥当。”

    赵国维不知梦珠身份，只见此女貌美如花，与朱永兴谈笑自若，又想起朱永兴为美sè所惑，不深入缅甸的事情，顿时心有所悟，便垂手恭立。

    “这是猛山克族的公主梦珠，吾的内典宝兼书堂官。”朱永兴开口介绍道：“梦珠，这位是赵公公，正承奉，ì后，你可多向赵承奉请教。”

    “见过公主殿下。”赵国维表面恭敬，心中却不以为然，什么公主，蛮夷女子罢了，只不过殿下为其抬高身份，可见极为爱重，却是得罪不得。

    “赵公公，哦，是赵承奉。”梦珠听见朱永兴抬其为公主，心中欢喜，更觉得应该为情郎做些事情，她笑着对赵国维说道：“全套仪仗是肯定准备不及的，不知其中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否容易制作？”

    赵国维想了想，说道：“令旗却是必要，红素绫质，中黄绫为令字，可彰显殿下身份。”

    “那就先做一面令旗。”梦珠点了点头，笑道：“红绫黄绫应该能找到，我族中巧手女子也是不少，其中规制还请赵承奉指点。”

    “谨尊公主之命。”

    “不必过于繁琐，简单些便好。”朱永兴额外地叮嘱了一句，看着梦珠和赵国维告退而出，才把目光移注到地图上。用旅游地图行军打仗，老子怕是头一个？总比没有强啊，虽然这上面的公路、铁路都基本上要忽略，但山川河流应该还是比较准确的。如果再有一张现在的地图，按照旅游地图上的比例尺重新修改的话，jīng确度将是同时代的地图所不能比拟的。

    只要挺过了目前最艰难的时候，逆天翻盘也不是没有希望。在南明危若累卵的时刻，世人皆畏满洲八旗之军威，而朱永兴却有自己独到的看法。经过几十年的战争，人口基数本就不多的满洲八旗还剩多少，老一代、富有作战经验的满洲将领又存几人。现在多数情况下是汉人和汉人在战斗，虽然这令人感到悲哀，但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看似满清席卷天下之势已成，但在血海肉山的杀戮yín威下推行的剃发令却令民间蕴含着喷薄的火山。一旦看到希望，现在江南大部分地区自称大清顺民的百姓，先前为保头颅而柔顺如羊之汉人，将为复其发服而奋起如虎。

    以家族宗法儒学为源的中国人，或许能把朝代兴迭看成是天道循环，但如果有人要以衣冠相貌上强迫施行改变，把几千年的汉儒发式强行改成剃发梳辫，这不仅仅是一种对人格尊严的侮辱，简直是类似jīng神“阉割”的大痛。以这种“夷狄”形象活着，死后一定有愧于祖先，再无面目见先人于地下。

    只要抗清旗帜不倒，就总会有希望。因为，各族人民对满清的反抗，从来就没有停止。看看历史所载：顺治十六年，河南新蔡李奇生抗清起义；云南元江土司那嵩抗清起义；贵州土司冯天裕抗清起义；广西龙韬抗清起义；顺治十八年，山东于七抗清起义；康熙二年，广东渔民周玉抗清起义；康熙三年，贵州水西土司安坤反清；康熙四年，云南土司王耀祖反清；贵州郎岱土司陇安藩反清；康熙五年，云南土司禄昌贤反清；康熙八年，贵州凯里土司阿戎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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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宗室入滇

﻿    而反清复明，这个口号更可谓历史悠久，传之深远。连辛亥革命时，民间尚有很多百姓这样认为。说其深入人心，或许有些过，但历史上的事情确实很能说明一些问题。

    逆天而行，借势而动。自己以宗室留守的身份出缅入滇，将使抗清旗帜半倒的不利局面有所好转。收拢滇省残余明军，只要暂时不为清军所灭，便可借民众反清起义之机，善加运筹，巧妙运用，未必不能咸鱼翻生，扭转乾坤。

    而这正是自己作为穿越者的优势所在，知晓将要发生的事情，便可以预先准备，拾遗补缺，应时而动。自己就象助燃剂，可以使历史上注定要被满清扑灭的反抗之火烧得更旺，着的更凶，把敌人烧得焦头烂额。

    不，焦头烂额并不够，要让敌人葬身火海。朱永兴用力握紧了拳头，应时而动太消极，应该掌握cāo控，才更得心应手。要让反抗之火在自己的计划中，在最合适的时间爆燃。那就不再是孤立无援的抗争，而是外有助力、筹划周详的大暴动。

    夜深人不静，烛火久不熄。朱永兴时而在地图前冥思苦想，时而绕室踱步，他的思绪在飞翔，飞过千山万水，飞过时光荏苒，一幅宏伟的画卷逐渐展现在他的眼前。

    ………………

    晨雾在阳光的驱逐下散去无踪，旌旗招展，两千士兵列队开出了缅关，沿着大路向前开进。队伍前，一杆长有丈余的旗杆高举，长六尺九寸、宽三尺六寸的红底黄字“岷”字令旗迎风飘扬。

    把永历入缅所弃之甲仗旗帜能用的几乎全都用上了，还真是威武啊！朱永兴骑在马上，一身戎装，甲亮盔明，头顶红缨，如鹤立鸡群般醒目。

    既是宗室出征，既要以战扭乾坤，长袖纶巾便不足以示决心，显威势。朱永兴虽然不善骑马，不善战阵，也要展示出这样雄纠英武的面貌。虽然周围都是猛山克族人，并无旁人观看，但朱永兴觉得如此穿戴行军能让自己更快地适应将来的战阵，也能提升自己的信心。

    落后朱永兴一个马身相随的是梦珠，虽然不喜盔甲，但她也是劲装在身，却是一副轻便的皮甲。紧身的甲胄衬得她体形凹凸有致，修长的腿，高挺的胸，纤柔的腰，再加上玉脸红唇、秀发披肩，倒显出一种异样的美丽。

    大地在马蹄和大脚的践踏下，沉闷地哼着，队伍后面是长长的辎重车队，咯吱咯吱地响着前进，扬起滚滚的灰尘，更增添了行军的威势。

    人上一千，彻地连天；人上一万，无边无沿。这虽然是评书中的夸张之语，但在朱永兴眼中，两千兵马的浩浩荡荡，依然使他目张神驰。

    现在才是兴复神州真正的开始，开始了还能停下吗？初到陌地，徬徨无着的时候；蓦然梦醒，决意入滇的时候；想到过会是如此景象吗？上天眷顾，也凭着自己的勇气和智慧，才有今rì的小成就，才得到猛山克族人的鼎力相助。路漫漫而修远，迈出第一步固然艰难，但却是成功的开始。

    在阳光沐浴中，朱永兴挺直了腰身，骑马还不熟练，但却不是做出畏缩样子的时候。回首望望绵延数里长的行军队伍，正对上梦珠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豪气和温情同在，困难与机遇并存，还真是令人感慨万千的复杂心情啊！

    ……………

    铁壁关，设在今腾冲城西南五百四十里的西等练山，与之相辅助的设在布岭山顶的铜壁关。两关是控制芒哈、海黑、芒莫之要塞，城垣台周二十丈，高二丈二尺，楼高五丈四尺，明万历年间各设守备驻防公署。

    雄关虽陈旧，但依然矗立山巅，而独缺少了守卫雄关的猛士，却多了一些平民百姓。对，看似平民百姓，实际上却有来头儿，他们正在此等待着朱永兴的到来。

    一个便服老者坐在城楼上的椅子里，似乎睡着了，但不能不注意到他浮肿的眼皮，肌肤上病态的灰sè，以及两肩的斜倾。虽然无法判断他的年纪，但不能否认，他的模样可能要老得多。

    “父亲，岷世子的人马距关不到十里了。”一个年轻男子走过来，低声说道。

    “嗯！”老者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在浓密的睫毛下，竟是一双锐利的眼光。

    “父亲，不必如此早便下关迎候吧？一个旁系宗室，靠着一些蛮夷——”年轻男子中等身材，肩宽臂长，体格壮实，象一个惯于忍受劳苦的人，只是眼睛里似乎总有一种倨傲和猜疑的神sè。

    “住嘴。”老者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年轻人的话，眼睛一瞪，猛然转过身来，年老和衰弱似乎从身上甩掉，须发苍苍竟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年轻人悚然一惊，这样的神态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赶忙低头恭谨听训。

    “宗室就是宗室，放眼天下，大明还剩几位？”老者厉声训斥道：“天子弃国，名将战败，满目失意景象。此时岷世子能以宗室之尊大义入滇，撑持危局，实可贵之至。削发令下，而中国之民无不人人思螳臂拒车斗，汝难道甘心易服成夷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毁伤，儿岂敢有此心？”年轻人面红耳赤，赶忙争辩道。

    “复华夏，保衣冠，此为大义。”老者的语气和缓下来，语重心长地说道：“兴家族，增福贵，此为小望。听闻岷世子得神灵指点，为父还不相信。但观其所为，察其所出之计，能令蛮夷猛山克族甘为驱使，则大有兴王图霸之象。袭蛮莫土府，伏击缅军，诈取缅关，计设连环，虽武侯在生，亦不过如此。”

    “父亲说的是，岷世子确不是常人。”年轻人先是附和了一句，又不无忧虑的说道：“儿子只担心若是大业不成，我家要受牵累。”

    “富贵险中求，乱世之时却也正是举勃之机。此时相助为雪中送炭，他rì行事则为锦上添花矣！”老者将目光转向远方，幽幽地说道：“若真是山穷水尽——”停顿了一下，老者叹了口气，“大不了避走他国，暹罗可也。”

    年轻人心中还纠结，但依然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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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未闻驼铃马帮来

﻿    “王旗吗？”老者的目光凝住了，注视着远方，声音有些颤抖，“没想到，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看到宗室出征的场景，似乎有些简陋了。可皇家，终是出了个有担当、有气魄的人物吗？大厦将倾之时，是天佑大明，国祚不绝；还是回光返照，昙花一现……”

    旌旗招展，大军缓缓而行，年轻人见此威势，也不禁心中震荡。停顿半晌，他才搀扶着激动不已的父亲走下城楼。

    ………………

    “草民郑砚北（郑昭达）恭迎殿下千岁，千千岁。”

    朱永兴望着关门处伏地而拜的一群人，心思斗转，这便是大巫所说的在滇省的助力吗？不知道是何来路，能力几何？

    “诸位请起。”虽然心中不太确定，但朱永兴还是跳下马来，伸手相扶。此时断不是摆谱拿架子的时候，有一分力量便多一分胜算，自己的班底还是太少了，这些全是汉人，正合自己的心意。

    “谢殿下。”郑砚北带着手下叩头后才起身，脸上满是恭敬和谦卑，“守备驻防公署已经收拾干净，还请殿下不嫌陋荜，暂请安置歇息。”

    “战乱危急之时，却不是奢华讲究的时候。”朱永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在郑砚北等人的引领下，直向驻防公署走去。

    驻防公署早已经破旧不堪，经郑砚北差人打扫布置虽然难现新颜，却也干净整洁，比缅关的简陋宅第还强一些。

    朱永兴与郑砚北等人在厅中落座，两个侍女便端上茶水果品。梦珠看见明女服饰，立时视线不转，显得十分喜欢。

    “不知道现在滇省形势如何？”朱永兴目光只在两个明眸皓齿的侍女身上一扫，便询问起大事来。说起来，他在缅甸不过耽搁了十余rì，只是心中急切，生怕事不顺遂，冥思苦想的计划到头来是全费工夫。

    “李晋王在磨盘山战败后，清军乘胜进军，占领腾越，又西追至南甸（今梁河），至孟村，因粮草不继而停止追击，回师昆明……”

    与历史上没有太大的差别，朱永兴听着郑砚北的讲述，对照着记忆中的资料，对目前形势有了更充分明晰的了解。

    说李定国磨盘山战败并不准确，如果从双方兵力对比来看，应该是惨胜才对。李定国所部固然兵将损失严重，但清军也伤亡惨重，被斩杀的包括两名国公，十八名都统（内有赵布泰的侄子多波罗、祖大寿的长子祖泽润），是清军与南明作战以来阵亡高级将领最多的一次。

    如果没有叛徒告密，这很可能是南明军队大翻盘的转折点。朱永兴深自慨叹，名将啊，有没有运气也非常关键哪！

    郑砚北一边讲述，一边暗中观察朱永兴的神sè。如今的形势可以说是万分不利，云南三江以内的大城要地基本上被清军占领，残余明军虽然为数尚多，但都退到边境荒凉地区，各自失去联系。而面对危局，朱永兴的神情相当平静，好象早已预知一样。泰山崩于前而sè不变，非常人所能也，郑砚北心中对朱永兴的评价又提高不少。

    事实上，朱永兴当然知道将要面临的恶劣形势，所以也没有大惊小怪、变颜变sè。只是，他心中起了疑惑。按照目前的信息传播途径，口口相传，以讹传讹，这郑砚北如何能得知这许多情况，而且较为准确可靠。

    “不知郑老先生作何职业？”既想依靠他们，朱永兴自然要打听清楚底细，待郑砚北一讲完，他便开口询问。

    “可不敢当先生之称，草民不过是个小商人。”郑砚北恭敬地欠身回答道：“先祖不怕险阻，披星戴月，跋山涉水，风餐露宿，风雨冰霜，才挣下了现在的小小家业。”

    朱永兴眨着眼睛，琢磨着郑砚北所用的这几个形容词，蓦然，几个字跃入了他的脑海，他试探着说道：“茶马古道，马帮……”

    郑砚北愣了一下，神情更加恭谨，“殿下聪慧，一猜便着。”

    原来如此，朱永兴轻轻吐出了一口长气，身体放松，向后靠去。

    茶马古道起源于于古代西南边疆和西北边疆的茶马互市，兴于唐宋，盛于明清，二战中后期最为兴盛。在抗rì战争中中华民族生死存亡之际，也曾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因康藏属高寒地区，海拔都在三四千米以上，糌粑、nǎi类、酥油、牛羊肉是藏民的主食。在高寒地区，需要摄入含热量高的脂肪，但没有蔬菜，糌粑又燥热，过多的脂肪在人体内不易分解，而茶叶既能够分解脂肪，又防止燥热，故藏民在长期的生活中，创造了喝酥油茶的高原生活习惯，但藏区却不产茶。

    而在内地，民间役使和军队征战都需要大量的骡马，且供不应求，而藏区和川、滇边地则产良马。于是，具有互补xìng的茶和马的交易即“茶马互市”便应运而生。藏区和川、滇边地出产的骡马、毛皮、药材等和川滇及内地出产的茶叶、布匹、盐和rì用器皿等等，在横断山区的高山深谷间南来北往，流动不息，并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而rì趋繁荣，形成一条延续至今的“茶马古道”。

    而“茶马古道”是一个有着特定含义的历史概念，它是指唐宋以来至民国时期汉、藏之间以进行茶马交换而形成的一条交通要道。具体说来，茶马古道主要分南、北两条道，即滇藏道和川藏道。

    但需要指出的是，以上所言只是茶马古道的主要干线，也是长期以来人们对茶马古道的一种约定成俗的理解与认识。事实上，除以上主干线外，茶马古道还包括了若干支线，是一个庞大的交通网络。它地跨川、滇、青、藏，向外延伸至南亚、西亚、中亚和东南亚，远达欧洲。

    在当驴客的时候曾游览过茶马古道，听过导游了讲解，朱永兴心中也大概猜到了郑砚北消息灵通的原因，他笑着赞道：“秘境云南茶马道，普洱遗风茶马香！你的先祖能无惧盗匪、不畏艰辛，以勇往直前的气魄开拓家业，吾甚是羡慕，甚是景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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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慧眼识珠善拢络

﻿    在古代，被人称赞祖先，那是莫大的荣耀。郑砚北见朱永兴不以其商人身份而轻视，竟由衷激赏其祖，不禁感动莫名，立于其身后的儿子郑昭达也面露激动之sè，而另一位瘦削枯干的中年人则目光一闪，若有所思地望了朱永兴一眼。

    “殿下——您如此激赏草民先祖，草民——”郑砚北几至泣下，yù说出什么结草衔环、誓死相报之类的忠言，却已经被朱永兴抬手打断。朱永兴笑着问起了更详细的事情，郑砚北抖擞jīng神，一一作答。

    其实这并不全是朱永兴邀买人心之语，而是他确实很欣赏茶马古道上的拼搏者，而这些人的冒险jīng神，也是朱永兴身上所拥有的。

    说到茶马古道，就一定要说行走其间的马帮，他们的冒险xìng是人所共称道的。哪怕在今天，那些职业探险家所谓的壮举，跟当年茶马古道上的马帮生涯相比，也会黯然失sè。

    为了生存，为了贸易获利，马帮们几乎是以自己的生命去冒险。而这种冒险往往体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生意上的冒险。马帮大多活动在现代商业社会远未成熟的时期，法律不仅不完善，在许多地区简直形同虚设，马帮要做的每一笔生意，都有着极大的风险，加上政治局势的极不稳定，更增加了这种风险。有的人固然因为马帮贸易而兴家发财，但更多的人干了一辈子甚至几辈子，仍然一无所有。

    二是面对严峻的大自然的冒险。马帮运行的茶马古道各条线路，自然环境大多都非常危险艰苦，风霜雨雪，大山大川，毒草毒水，野兽毒虫，瘟疫疾病，随时随地都能置马帮于死地。绝大部分时间的野外生活，对任何一个赶马人和马锅头都是严峻的考验。不知有多少赶马人和马锅头就这样弃尸荒野，死于异国他乡，有时甚至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三是土匪强盗的威胁。尽管马帮都是全副武装，但仍不免遭到土匪强盗的袭击，死人损货的事时有发生。

    这种种特殊的生存境况，决定并造就了马帮的冒险jīng神，而这种冒险jīng神在冯砚北身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在几乎希望渺茫的时候相助于朱永兴，这难道不是一种绝大的冒险吗？

    “你们郑家主销的是普洱茶——”朱永兴若有所思地轻轻颌首。

    普洱茶主要产于思茅、版纳一带，由于受交通条件、运输工具等诸多因素的制约，使得大量茶叶一直待沽山中。云南马帮的介入，为普洱茶大量外运提供了交通运输工具。除销本省外，以销四川、康、藏为大宗，间销安南、暹罗、缅甸及我国沿海沿江各省。

    “茶马古道历史悠久，同行向有沟通联络。”郑砚北生恐朱永兴小看郑家势力，赶紧补充道：“彝人后裔普氏，哈尼后人王氏、白氏、李氏，汉族昆明杨氏、玉溪陈氏、曲靖黄氏等，大家都是世居云南，祖先或是茶马古道的马帮，或是茶人，皆心向大明，可由郑家联络之。”

    这真是一支暗藏民间，却实力不俗的力量啊！朱永兴心中狂喜，直叫“老天保佑”。这难道就是时来天地皆同力，或者说磕睡来了送枕头。

    不能否认，马帮的兴起和运作，是为牟利发财，但与jiān商不同，他们身上充斥着勤勉、宽容、守信、爱国和反抗的可喜jīng神。

    而且，由于马帮的各项工作完全靠赶马人的分工合作，所以每个赶马人都必须是多面手，要具备很多的本事和能耐。比如要懂四时节令、天气变化，要能辨别方位道路，通晓各民族语言；更要识骡马的xìng情，会算帐识货，持武打仗，支帐做饭，砍柴生火，识别野菜野果，上驮下驮，钉掌修掌，找草喂料，乃至医人医畜等等。

    现成的情报网络啊，再加上无数的向导，信使，间谍，兽医，大夫，气象员，野外生存专家……朱永兴的脑海里冒出了很多名称，脸上愈发笑得开心灿烂，言辞也愈加热情笼络。

    ……………

    郑砚北步履蹒跚地走进了卧室，打了个酒嗝，推开搀扶他的郑昭达，走到窗前，望着天空，已经是醉态全无。

    天空里，被灰白sè的云块所掩蔽住的月亮正突出包围，露出皎洁的玉面。云块如战败了似的，无力地四下消散，将偌大的蔚蓝的天空，完全交与月亮，让它向着大地展开胜利的光明和微笑。

    “父亲——”郑昭达上前轻唤了一声，惊讶于父亲前后的判若两人。

    “云开月出。”郑砚北伸手一指，意味深长地说道：“不错的兆头啊！”说完，他转向瘦削的中年人，笑道：“老易，你如何看？”

    “殿下确实非同常人，睿智谋深，更善笼络。”易成沉吟了一下，说出自己的感受，“大厦将倾之时，竟能镇静自若，难得。”

    “仅只如此吗？”郑砚北并不满意地摇了摇头，缓缓说道：“笼络是殿下慧眼识珠，只寥寥数语便知其重要，并能列出大用之处，又岂是睿智谋深能够置评的。身在此处，便能预测来投之明军，并让我等派人联络，神灵之事，当确实为真。”

    “此事尚未得证，似乎不可过早信之。”易成还有几分怀疑，想了想说道：“暂且观之，rì久可见也。”

    郑昭达面对父亲倒也不在心中隐藏，直言道：“父亲要全力相助殿下吗？咱家的生意——”

    “咄，井底之蛙。”郑砚北语带斥责，却面露笑意，“天下还有比现在所做更大的生意吗？”

    郑昭达苦笑了一下，嗫嚅道：“父亲收了殿下财物，孩儿便知父亲决心已定。”

    由于并非处于法制社会，马帮的经营几乎完全靠的是信誉和信用，这是一个千百年来的传统。他们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十分干脆果断，而且说到做到，绝无戏言。只要预先交付一点定金，他们就会尽心尽力完成工作。

    “定金已收，你们便尽心做事！”郑砚北呵呵一笑，似乎颇以此为荣，一点也没有后悔的样子，说出的话更象是对儿子的期盼和鼓励。自己已经老了，能在对岷世子的投资中得到多大的收益，还是要看年轻人的本事啊！

    “父亲请早些安歇，孩儿这便去安排。”郑昭达知道没有什么更改的余地，虽然心中还有些疑虑，但身上流着马帮先祖的血，也有着干脆果决的脾xìng。

    “秘境云南茶马道，普洱遗风茶马香！”郑砚北坐在床上，并无睡意，反复吟着这两句赞美之词，最后喃喃地说道：“当刻匾镏金以传后世，此为郑家百世之荣光也。岷世子断发明发，且不恃身份，不惧危难，不吝钱财，又思虑周详，英武果决，当真有兴王图霸之象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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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与敌一战的想法

﻿    “来，随我出去走走，消消食。”朱永兴向坐在椅中直打蔫儿的梦珠伸出了手。

    郑砚北此次来见，确实花了心思，不仅献上两名侍女，还带了大厨，做了一顿丰盛的宴席来款待宗室殿下。菜式美味，不仅让未出过寨子的梦珠大快朵颐，连朱永兴也觉得吃撑了一些。

    梦珠抿嘴一笑，将小手交与朱永兴，缓步陪着朱永兴走出厅房。

    月光如水，夜风拂面。朱永兴在慢步中头脑逐渐清醒，因为饮酒而带来的少许昏沉已经消散无踪。

    怪不得大巫对自己之前的布置丝毫不觉为难，原来是与这样一个触角广阔的家族有着联系。种种疑惑逐渐解开，朱永兴感到极其的庆幸，简直就象自己非礼了幸运女神一样。或许，这就是上天赐给自己的金手指，每个穿越者都应该有的作弊武器。

    “神啊，赐给我一个装甲军团！”朱永兴突然有了这样荒谬的念头，不禁望着月亮默默祈祷，希望明天睁开眼睛便能得到，然后就可以横扫天下……

    “殿下，今晚的月亮很美。”梦珠在旁说了话，打断了朱永兴的虔诚祷告，“如果是中秋之夜，我族男男女女全家团聚后，都要到山林空地上，载歌载舞，进行‘跳月’活动。”

    “载歌载舞很好啊，还是你们过节过得欢快。”朱永兴微微一笑，心中想起一事，有些奇怪地问道：“郑家送的两个侍女，我本不要，你为何开口收下来了？”

    “你不说我是公主吗，公主难道没有侍女？”梦珠调皮地眨着大眼睛，然后莞尔一笑，说道：“汉家女孩嘛，留在身边可以教给我很多汉家的规矩和习俗，免得rì后会被人取笑，扫了殿下的面子。”

    朱永兴轻轻点了点头，原来是存着这样的心思，只是他还是要提醒一下，“汉家的规矩和习俗也不是样样都好，你要有所甄别。好在她们都是大脚，想必不会撺掇你裹小脚。”

    “殿下说得是三寸金莲吗？”梦珠疑惑地问道：“不好看吗？有很多诗词都在赞美呢！”

    “自然方为美，自残自虐的陋俗当除之。”朱永兴皱了眉头，显然对这种摧残女人的习惯异常厌恶。

    哦，梦珠心中记下，又有些担心地问道：“听郑砚北所言，永昌已为清军所占，我族沿元江而下，怕是行不通了？”

    “这确实有些小意外。”朱永兴沉吟了一下，笑着宽慰道：“只好多走陆路，在他处汇聚元江，再顺水而下了。”

    梦珠想了想，也只好如此了，虽然与原来的计划有出入，但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其实，我还有一个计划，只是有些冒险，而且不太成熟。”朱永兴有些踌躇，思索着说道：“清军占据滇省要地，割裂了残存明军各部。而明军各残部又多逃散在云南迤西边境地区，既缺粮草，又有瘴气瘟疫，且不知该撤往何处安身？困苦久之必降清。”

    “殿下要与清军打仗？”梦珠猜测着问道：“离这里最近的要算永昌，酒席上殿下也对此地问得很详细。可郑砚北说了，清军班师昆明，却也留下名将张勇率jīng锐镇守永昌，只凭我族的兵力，怕是难以取胜！”

    “我当然不会冒险行事，更不会平白牺牲你族人的xìng命。”朱永兴轻轻捏了捏梦珠的小手以示安慰，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且等一等，看在此地能汇集多少明军兵力，再做计较罢。”

    “我不是吝惜族人xìng命，不愿为殿下征战，只是——”梦珠显然担心朱永兴误会，赶忙解释着。

    “只是要谋定而后动，不可草率行事。”朱永兴笑着点头，说道：“牺牲也当有价值，你看我是那种冒失的人吗？以卵击石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梦珠释然一笑，开口说道：“恭喜殿下，得郑家相助，如猛虎加之羽翼，正可翱翔四海。”

    确实有这样的感觉啊！朱永兴呵呵一笑，有了郑家这样可以承担多种任务的助力，使他的计划可以颇为顺遂的展开，心绪为之一畅。只是冒出来与清军一战的念头，却始终萦绕在脑海中，难以完全舍弃。

    与梦珠散步谈笑了一阵，朱永兴送她去房中安歇，自己却难以入睡，坐在桌前对着地图凝神思索。

    清军大部经由永昌、大理、姚安等地班师回昆明，却在永昌留下名将jīng兵，意图很明显，便是分割压制败退到边境地区的南明军队。

    而这个时候，残余的南明军队其余还有不少，云龙州边外、顺宁府边外、澜沧边外、丽江边外，再加上云南迤西边境地区的李定国、白文选、祁三升、高文贵、靳统武、杨武、梁杰、吴子圣、吴三省、郭尚贤、王国勋等部，如果能汇聚起来，也是不小的力量。

    只可惜，这些明军之间失去了联系，又多处边荒地区，面临瘴气瘟疫和补给不足等困难，最终无奈降清。说实话，朱永兴能理解他们心中的纠结与煎熬，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坐视其发生。

    天子入缅，名将战败。确实是满眼的失意景象，确实能够摧垮很多人坚持下去的意志。可如果能在绝望的黑暗中看到象征希望的一丝光芒，即便这光芒微小如豆，也会重新燃起人们心中的希望？

    朱永兴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的焦点还是停留在了永昌（现保山）的位置上。如果能在此打一仗，最好是能攻取永昌，则滇西北和滇西南的的连系将畅通无阻，而不必通过险远小路。这样，不仅能使更多的残余明军有了汇合聚拢的目标，更具有巨大的政治影响。

    而且，此举不仅能极大地提振人们的信心，还能较为有效地遏止不久之后将要出现的投降大cháo。在云南这个民族众多，土司遍地的省份，显示出南明军队尚有作战能力，更有其现实和深远的意义。因为这些地方势力除了少数人之外，对朝廷的忠诚都是随着形势而变化的，他们更多地要考虑自身和本族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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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盏达土司的难题

﻿    只是，正如梦珠所言，依靠现在的兵力，显然不能达到预期的目的。张勇，清初名将，智勇兼备；清军jīng锐，实力亦很强大。朱永兴虽然极想取得一场大胜利，以振奋颓丧的士气民心，但要和名将对阵，却难免心有疑惧。

    就算是穿越者，就算满脑子古今中外的战例，可朱永兴毕竟没有战阵厮杀的实践经验，小瞧古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还是再等等再说，看看自己能聚拢多少明军，再结合郑砚北的人所刺探到的永昌的更准确的情况，然后才能做出最终的选择。

    朱永兴轻叹一声，暂时把这个诱人的想法抛开，仔细回味了一下与郑砚北的谈话，看看其中有无疏漏的地方。联络召集残存明军，招揽工匠、矿工，搜购火药及相关原料，征集粮草物资，刺探各地清军情报……

    能够想到的基本都布置下去了，效果吗，只有用时间去检验了。而且，郑家是否具有这样的能力，是否拥有足够的人手，现在也是不好确定的事情。

    烛火摇曳，夜深人静，朱永兴时忧时喜，思绪万千。虽然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但在即将面对清军之时，对于厮杀战阵并不熟悉的朱永兴难免患得患失，难免心存疑惧。

    不能再想了，再胡思乱想下去，鸭梨就大得要把自己的神经绷断了。朱永兴苦笑着摇了摇头，该信任的还是要信任，这是逼到份上的无奈。该面对的也总是要面对，这是命运的安排。

    ……………

    在铜铁关驻扎两rì，待央率领的后续族人赶到后，朱永兴率领先头人马继续前行，只一rì时间便进入了盏达地界。

    盏达为现在盈江县内，其时为干崖宣抚司治下，土司为傣族刀氏所世袭。闻有大明宗室率军队入境，现任土司刀白龙亲来迎接，礼数甚恭。

    对此，朱永兴倒也不感意外。是忠于大明，还是迫于军威，或是仇恨清军，这些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历史上与南明残军作战的土司很少。而李定国、白文选等南明残军在云南边远地区能够坚持数年，没有土司、寨主、头人这些地方实力派在粮秣和物资上的支应和供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朱永兴从郑砚北口中已经知道了清军军纪败坏，以及在云南的暴行，“戎车所至，狐兔不存，每至一地，遍索妇女，行歌侑酒，民深恨之”。

    而历史上，就连洪承畴也用没头状纸的笔法描绘了清军炮制的罪恶暴行，“……无处不遭兵火，无人不遇劫掠。更将男妇大小人口概行掳掠，致令军民父母、兄弟、夫妻、子女分离拆散，惨不堪言。所存老弱残废又被捉拿吊拷烧烙，勒要窖粮窖银，房地为之翻尽，庐舍为之焚拆，以致人无完衣，体无完肤，家无全口，抢天呼地，莫可控诉……”

    “……其在永昌一带地方更为惨烈，被杀死、拷烙死者堆满道路，周围数百余里杳无人烟。真使贾生无从痛哭，郑图不能尽绘。职不知滇民何至如此其极也……”

    荼毒地方，抢杀yín掠，此是自掘坟墓；罪恶昭昭，天道好还，吾定要行惩jiān除恶之责。朱永兴的决心更加坚定，迟来的正义非正义，让那些作恶多端的刽子手得享天年，实在是神灵瞎眼，苍天已死。而这个替天行道的使命，无疑该由他背负而起，方才不负穿越一遭。

    “殿下。”土司刀白龙见朱永兴婉拒了他歌舞邀宴的请求，神情便有些犹豫，但迟疑了半晌，还是开口说出了难处，“自清军入滇，蹂躏地方，百姓苦不堪言，逃难者甚众，多往边境地带而来，流落盏达、干崖的逃难者亦是不少。然民族不同，习俗各异，本宣抚虽尽力安置，仍是冲突不断……”

    明白了，朱永兴微微颌首，这是原住民与外来人的矛盾，刀白龙希望自己加以解决，可见这些外来的逃难者应该多是汉人。如果自己不管，这些人或者与当地人火并，或者融入当地，或者远遁他国。比如后世在缅甸的果敢，瓦邦一带的汉族，都称是祖籍南京；有不少甚至迁徙往交趾、暹罗等国，成为了明朝遗民。

    刀白龙见朱永兴尚在沉吟，便又抛出了一个诱人的原因，“由永昌府、腾越州而来的难民中颇有武力出众者，殿下宗室之尊，有留守之名，若以大义相召，必能聚拢豪杰，以图大事。”

    这家伙，怕是吃过苦头，才急着要自己管束这些难民，或者把这些难民都带走才更合他的心意。朱永兴不置可否地转向身旁的郑砚北，客气地询问道：“易长史，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本来长史作为明代王府属官最大的官职，一般应由皇帝亲自指定，有点类似于各藩王的保公，是不允许各王府自行延揽的。但现在这样的状况，显然不可能全部都照着规矩来了。更何况朱永兴连圣旨都敢伪造，连亲王、郡王都敢矫旨加封，一个长史又算得了什么。

    而这个长史应该是给郑砚北的，但郑砚北以年老体虚为由婉拒，却推荐了叫易成的中年人。对于易成这个人，朱永兴并不十分了解，但能得郑砚北倚重，也就算是代表了郑家，给其几分面子也是应有之意。

    易成赶忙躬身答道：“永昌原是蛮荒之地，自明以来多有发配充军之流犯，而永乐之后进入永昌移民多数则因屯兵之故；腾越，极边之地，历来尚武强悍。”

    只给出理由，却不正面回答，这是对自己的尊重吗？朱永兴沉吟了一下，微微一笑，说道：“既是可用，吾便前去——”

    “殿下千金之躯，岂可轻易劳动。”易成赶忙阻止，说道：“不过是些逃难小民，殿下只需派出信使征召即可。”

    朱永兴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看来自己还未完全适应现在的身份，掌握古代做事的方法。这个时候人们注重身份等级，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过于平易近人反倒会有适得其反的作用。

    刀白龙见难题有望解决，心中喜悦，安排好朱永兴及所带人马的驻所，又送上酒肉以示恭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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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有喜有惊的投靠

﻿    在现在的局势下，只要不与我为敌，倒也不强求其出力助战。朱永兴对此看得很开，对刀白龙虽有亲近笼络，却没有强迫命令。自己的实力还不够强大，还没有让人们看到扭转战局的希望，地方土司处于中立观望便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第二天对于朱永兴来说，是忙碌的一天，是惊喜交加的一天，也是实力增加的一天。事实与预料总会有出入，甚至并不是按朱永兴的意愿而发生，也就难免心情起落，既有欢喜，也有惊惧。

    腾越人胡宗尧，原为崇祯七年进士，曾任太常博士，太仆寺卿等职。因父丧回乡，又逢明朝败亡，天下战乱而留在家中。闻清军攻来，他便携家眷及数十家丁，向边外逃难而走。

    永昌人杨国骧，其祖为永乐年间平定土司和缅酋犯境叛乱的武功大将军杨冕，后定居永昌。永历帝由永昌出奔缅甸，他便散尽家财，招募乡民组织义兵。被清军击败后，逃至盏达土司地界。

    此两人便是聚集在盏达的近万难民之首，正为粮食不继、难民与原住民屡起冲突，又不知该何去何从而苦恼之时，信使一至，不啻于久旱逢干露，所有困难迎刃而解。两人喜出望外，立刻带着少量随从赶来拜谒，

    “殿下只是行监国之事，却无抚军之责？不过，倒也无妨。”胡宗尧一句听似无心的话，却令朱永兴心头大震，他意识到自己还是有了疏漏。

    监国偏重于政事，如果加上抚军两字，则军政兼顾，可与执黄铖的李晋王分庭抗礼，甚至可以超乎其上。到底还是对古代知识的了解不够jīng深啊，而且连很多古代人恐怕都不清楚这里面的区别，胡宗尧不愧是进士出身，白胡子也一把，了解得通透啊！

    疏漏已经无法弥补，除非杀了眼前这几个人，再伪造份圣旨，可之前传出的消息却不好更改，自己也下不了这样的狠心。

    朱永兴一瞬间便甩掉了杀人灭口的yīn暗念头，迅速平复了心情。接下来便是对胡宗尧和杨国骧赞赏有加，又给了他们官职，并表示已与刀白龙商讨完毕，由他尽量筹措供应粮食，自己这边也能帮助一些，希望他们安抚组织好逃难百姓，尽量不与当地傣人发生不快。

    杨国骧既有封赏，又解决了眼下的困难，年轻人到底城府不深，不禁喜形于sè。

    胡宗尧老成持重，想的也长远，领恩拜谢后便不无忧虑地说道：“殿下如此大张旗鼓出缅入滇，虽振奋民心士气，但也易成为清军目标。永昌就驻有大量清军，不可不防啊！听闻李晋王退往孟艮，巩昌王去往木邦，不若起驾投两藩，合兵一处，以壮声威。”

    心态随着深思后的权衡而变化，朱永兴现在认为现在投奔晋王李定国，并不是什么上策，而投白文选，却也不是朱永兴心中所愿。二王虽忠，却是忠于永历，忠于小朝廷，将抗清大业置于皇帝和小朝廷之后。历史已经写明，自永历入缅之后，昔rì名将便将全部心思放到了如何保证皇帝安全，在滇缅边境徘徊不去，再无兴王图霸之雄心。

    而且，大凡有本事的人，都有固执的一面，总认为自己的判断和决策是正确的，晋王和白文选则属于此类。朱永兴虽身份尊贵，又有伪造圣旨，可要想指挥两位名将及其手下将领，多半也不会顺心成功。最有可能便是被两王好好地保护起来，礼数周到却再无施展之余地。

    历史的车轮如果按照原来的轨迹走下去，不过是苟延残喘两三年，然后便是身死国灭的下场。朱永兴想要有所作为，想要扭转乾坤，想要只手擎天，就必须用自己的双手，凭自己的能力闯出一条不一样的道路来。

    “胡知州——”朱永兴一字一顿地称呼着胡宗尧的新官职，这无疑是一种变相的提醒，“孟艮与木邦皆是边远之地，且近缅境，若是前去相投，吾又何必出缅入险？若是只考虑避敌而走，只担心个人安危，又如何兴王图霸，中兴大明？”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既表明了朱永兴不畏艰险的决心，又掩盖了他的真实目的，还令众人钦佩不已。打造一个有气魄，有胆略，并以兴王图霸、中兴大明为己任的宗室子弟形象，在此时是最有号召力，最能啸聚群雄的捷径。

    “殿下英武，此大明之幸，万民之福。”杨国骧就很激动，很受鼓舞，起身一躬，慨然说道：“清军荼毒地方，民众无不切齿恨之，王旗所至，必望风景从，如此可势力大张，光复地方又有何难哉？”

    夸张了，想得简单了。朱永兴面带微笑，却暗自摇头。望风景从，史书上不绝于耳，可真实情况呢，不过是自我安慰之语，万不可依此行事。就象中描述的王八之气一冒，众小弟拜伏，死心塌地一样虚幻。

    “战略上藐视清军，因其残忍暴虐，不得人心；战术上重视清军，因其凶恶能战，不可轻敌。”朱永兴将后世经典的话改头换面，也颇有效果，“吾将率军北进，先取腾冲，再作长远之图，望诸位助吾。”

    “卑职（末将）敢不竭死报效，助殿下扶匡扶社稷。”

    竭死报效，匡扶社稷，这话应该相当普遍？怎么商量就异口同声地说出来了，朱永兴起身相扶，心中还有些纳闷。

    纳闷归纳闷，又得到了臂助，当然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情。然而这高兴只持续了半天，一个令朱永兴感到心情矛盾，又忧又喜的消息传来了。

    “怀仁侯吴子圣，只有他一家兵马吗？”朱永兴皱着眉头，再次向易成询问这个消息的准确xìng，“没有广昌侯高文贵？那高文贵呢，他带着兵马在哪里？”

    “广昌侯高文贵的消息还没有传来，其他明军将领的情况也尚不清楚，属下失职，令殿下失望了。”易成躬身表示谢罪。

    朱永兴轻轻摇了摇头，拍了拍易成的手臂，大度地说道：“这一点也不怪你，是我太xìng急了。我才刚刚布置要查探的具体人员，山高路远，哪有那么快便有消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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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史载之降将

﻿    按照当时的道路和通讯条件，朱永兴纵然心急，但冷静一想，也就无法苛责易成和郑家。明军残部散落各处，隔着高山、丛林、河流，可谓是阻隔重重，就算打听到消息，等再费尽辛苦地传回来，恐怕不是短时间能够完成的任务。自己还是不习惯现在的信息传递速度，总是在翘首以盼，也就注定要常常失望了。

    不过，这也给朱永兴敲响了jǐng钟，如果以后要指挥作战，则要特别注意，不可凭主观臆测来估计时间，更要少玩儿什么远距离协同作战这样的高级东东。

    “殿下宽容，属下惭愧。”易成当然希望尽快能传回来有价值的信息，这毕竟是证明郑家价值的机会，但条件所限，他也无可奈何。

    “不必惭愧，你没做错什么。”朱永兴又安慰了一句便陷入了思索。

    在历史上，永历弃国入缅后，虽然南明将领多很失望，但并不是投降风cháo的开始。而驻守四川建昌的冯双礼被部将狄三品所挟持投降，导致四川境内的明军全盘崩溃，争相降清，投降的风cháo才开始在西南地区扩散开来。

    而怀仁侯吴子圣则是滇省投降较早的人物之一，或者说是他和叙国公马惟兴、淮国公马宝及汉阳王马进忠的儿子马自德等人的率先投降，直接带动了一股西南新的归降之风。

    历史上只说广昌侯高文贵和怀仁侯吴子圣联军入缅救驾，却没说两人何时会合，又在何地合兵，朱永兴只是凭着自己的判断在入缅通路上等候。广昌侯高文贵应该是值得信赖的，再加上猛山克族青壮组成的军队，压制吴子圣是比较有把握的。

    但现在怀仁侯吴子圣单独率军至此，朱永兴手中兵力便显得单薄，先入为主的思路岂能不使他感到疑惧。从这方面来讲，知道历史在某些时候也会成为一种心理负担，使人多疑踌躇。有明将杨武、孙崇雅劫掠归降的前事，又值此大厦将倾、人心散乱的时候，朱永兴考虑得多一些，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人心善变，难以揣测。

    “殿下，可派人传令怀仁侯所部停止前进，暂且驻扎弄璋，然后命怀仁侯率众将前来拜谒。”易成虽然不知道朱永兴具体想的是什么，但也依稀看出朱永兴对怀仁侯吴子圣似乎有防范之心，便开口提出了一个稳妥的建议。

    这似乎是个办法，朱永兴犹豫起来，随口问道：“怀仁侯的兵马情形如何？”

    “怀仁侯自磨盘山之战后和李晋王等部失散，沿途收拢明军将士，渡怒江，走龙陵，路途艰难，粮草不继，三千余将士伤病者不少。”怀仁侯吴子圣的人马距此已然不远，郑家的人已经与其联络上并赶回报告，所以易成对情况了解得比较详细。

    千里迢迢，艰难跋涉，怀仁侯吴子圣此时应该还没有降清之心吧？前途尚未悲观至底，坚持下去的决心也应该未被完全摧垮，谁会甘心投敌？自己不是自诩要成为绝望黑暗中的希望之光吗，难道没有自信绽放光芒，重新照亮一条希望之路吗？

    可笑，真是可笑啊！自己本就要逆天而行，撬动历史的车轮，现在却陷入了历史的泥潭，在这里患得患失。

    朱永兴猛然停住了来回走动的脚步，自嘲且自鄙地一笑，了解史实应该是撬动历史车轮的助力，应该是展翅翱翔的羽翼，而不应该成为谨小慎微的心理负担。

    “传令起兵，吾要率队亲迎跋涉来归的大明将士。”朱永兴挺直了腰板，用不可置疑的口气大声说道。

    易成愣了一下，旋即躬身答应。短短的时间内，他发现朱永兴似乎彻悟了什么道理，一下子变得自信，气势也充足起来。

    ………………

    “军心可稍定矣！”怀仁侯吴子圣收到朱永兴派来的快马传信，稍感振奋，立刻传令大军扎营，并集合众将，宣布消息，以稳定军心。

    此时这三千多人马分属不一，除了吴子圣本部兵将外，还有巩昌王白文选下关兵败撤退时，留下断后的部队，由部将张光翠和陈盛率领。

    “岷世子殿下入滇，则抗清旗帜不倒，军心暂定，实乃幸事。”张光翠首先表示欣慰之情，旋即又说道：“只是吾等为巩昌王属下，奉令转木邦，不知该如何自处啊？”

    “殿下奉旨入滇留守，暂行监国之权，自当以殿下为尊。”陈盛的功利心稍重，觉得朱永兴比白文选的腿更粗，抱上不吃亏。

    吴子圣部将陈奕耀眼珠转动，试探着说道：“皇上令岷世子殿下入滇，又授予大权，莫非是想在缅甸能……”

    “慎言。”怀仁侯吴子圣凛然打断了陈奕耀的猜测，说道：“皇上此举定有道理，尔等岂可胡乱揣测？殿下明rì即至，我军当有所布置，众将亦当前出相迎。”

    张光耀苦笑了一下，此时大帐未搭，举目便可看见军中士兵。其实，很多人已经很难被称为士兵了：一个个衣衫褴楼，遍身污垢，早已看不出原来军装的sè彩，就象是从污泥坑里扒出来一样。更有些士兵面孔黑皱，脸上生着丛林疮，向下淌着黄水。伤兵虽不在视野之内，但平rì所见的惨状也是了然于心。

    “长途跋涉，军容不整，这也是难免之事。”怀仁侯吴子圣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只能稍作整理，不至太过狼狈了。”

    “岷世子殿下一直声名不显，吾等皆不熟悉，也不知其禀xìng，稍作整理是否有些草率，令殿下疑吾等轻视于他。”陈盛显然更想给朱永兴留下个好印象，对吴子圣所说的稍作整理有些异议。

    “条件所限，也只能如此了。”怀仁侯吴子圣心中不悦，但陈盛不是自己的部将，也不好重语斥责，只好委婉地说道：“明rì相迎时，吾等礼数规制不缺，又是艰难跋涉至此，殿下当知吾等忠心，不会以表相取人。”

    话已至此，众将或心有异议，也无话可说，都遵命而出，各自前去安排。其中尤以陈盛督促得最为积极，自然也不必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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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焚告上天稳军心

﻿    陈奕耀作为吴子圣的亲信，刚才虽遭斥责，也知道是因为有张光翠和陈盛这两个外人在场，吴子圣不得不作出的姿态，此时见两人走远，便又上前进言道：“侯爷，我军若奉殿下进退，怕是祸福参半，不得不虑呀！”

    吴子圣知道陈奕耀的担忧，与朱永兴在一起自然是水涨船高，容易晋升，却也树大招风，很可能会成为清军攻击的主要目标。对于明朝宗室，清廷可是向来十分重视，必除之而后快。但作为原秦王孙可望的部下，晋王李定国虽用之，也防之，门户之见甚深。若是投靠朱永兴，风险是有，但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清军大部已返昆明，此又为边远之地，一时当不会来攻。”吴子圣思索着给部下释疑，“殿下初入滇，兵微将寡，正是吾等投效之时，不可错过。你没见陈盛之sè，没听陈盛之言，他可是心动不已，跃跃yù试呢！”

    陈奕耀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属下这便去布置，可不能让那个小总兵抢了侯爷的风头。”

    怀仁侯吴子圣淡淡一笑，摆了摆手，等陈奕耀走后，自己一个人枯坐沉思，脸sèyīn晴不定。

    ………………

    人生不是剧本，岂能按部就班，事事如编好似的发生。朱永兴想通之后，对怀仁侯吴子圣突然而至的猜疑已经去了大半。若说是抗清决心和忠明之志，只有真正亲眼所见，细心揣摩才能够最后断定，哪能凭史书上的只言片语便下结论的。若说是投降者不可信，两年后除李定国病死外，连白文选都选择了这条道路，那又怎么说？

    当然，要说朱永兴就此全无疑惧当然是不可能的，但他冥思苦想之后，也有了些应对之法。虽然这办法有点俗，但对于振奋人心，慑服军心，还是应该作用不小的。

    阳光略有些刺眼，朱永兴手搭凉篷向前眺望，已经能看到前方迎候的人群。从吴子圣等人目前的态度来看，似乎还算可信。只是这个人心哪，却是世间最难琢磨的东西，朝思暮改，甚至几分钟几秒钟都有改变心意的可能。朱永兴感慨叹息，勒马停了下来。

    眼见仪仗近前，怀仁侯吴子圣等人纷纷跪倒，齐声高喊：“末将恭迎殿下。”

    朱永兴早已跳下马，见众人跪倒，急忙快步上前，一一扶起众将，笑容满面地对跪接的众人大声说道：“不畏险途，跋涉而归，足见你等忠心，诸位将领为国征战，劳苦功高，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谢殿下。”以怀仁侯吴子圣为首，众人起而拜谢。

    朱永兴传令自己所率兵马扎营，又命郑砚北派人将携带的粮草和猪羊押送吴子圣的大营，以示犒劳。然后才与众将在野外帐篷内设座，询问详细情况。

    艰苦跋涉、瘴气伤病、粮草缺乏……怀仁侯吴子圣等人或表忠心，或真是困顿不堪，对目前军队的情况倒也没有过多隐瞒。

    朱永兴虽有慰勉，却并未轻易表态。这些情况与他的估计差不多，但他必须等到易成所派的犒军之人回报，才能放心实施自己的计划。

    时近中午，朱永兴又在营中设便宴款待了怀仁侯等人。宴散之后不久，前去犒军的人马便赶回来了，私下向朱永兴报告，吴子圣兵营中并没有发现异常，这才让朱永兴放下心来。

    ………………

    史载：已亥年三月二十六rì，帝亲赴怀仁侯吴子圣军中宣慰，见士卒伤病甚多，辗转呻吟，心中愤郁，目中垂泪，撰写表文焚告上天，“明军将士抗清辅明皆本至诚，何皇穹不佑至有今rì？若明祚未绝，乞赐医治之法，俾各努力匡扶社稷，重复华夏。如大数已尽，乞赐伤病加吾一身，无害此军民”。帝不食不饮，虔心祷祈一夜，天感帝意至诚，遂赐医治妙法，众军皆服……

    瘴气，惟东南之域乃有之。盖岭南地气卑湿，雾多风少，且以冬时常暖，则yīn中之阳气不固，夏时反凉，则阳中之yīn邪易伤，故人有不知保重而纵yù多劳者，极易犯之，以致发热头痛，呕吐腹胀等证……别看中医对瘴气的阐述头头是道，又是阳中yīn邪，又是内必多虚的，其实古代人对瘴气的认识非常有限，并畏之如虎，有“瘴气昼熏体，菵露夜沾衣”的描述。

    瘴气对于当时人来说简直是无孔不入，无可躲避。特别是西南一带，有民谣称：“十人到勐腊，九人难回家；要到车佛南，先买棺材板；要到菩萨坝，先把老婆嫁。”则非常生动地描述了古人对瘴气的恐惧。

    但后世的医学家们已经确定，所谓的瘴气实际上大多是由蚊子群飞造成的。大量带有恶xìng疟疾病菌的蚊子聚集在一起飞行，远远的看就象一团黑沉沉的气体。人畜被它们叮咬过之后，便会感染疟疾。在意大利语当中，疟疾叫“yīn风”，与瘴气之称可谓如出一辙。

    作为疟疾治疗的特效药奎宁，朱永兴当然没有，但这并不妨碍他运用后世的知识，对疟疾加以治疗和控制。青嵩，又名臭嵩，中医嗤之以鼻，世人也不知道它的药用价值。当然，提炼青嵩素是不可能的，可朱永兴有变通的办法，采了熬水喝，里面总会有点青嵩素？量不够没关系，咱使劲喝，一天三大碗，不，病重的得五大碗，晚上也叫起来给我喝，还就不信了！

    自然，后世那些防病常识也被朱永兴编制出来予以推行，什么患者隔离，喝开水，注意防蚊、驱蚊，不准随地便溺，修厕所撒石灰……反正他就是写一张纸的工夫，自然有下面的人忙活。

    若只是这些还显不出朱永兴的神奇，他当然想好了比较具有震撼效果的招数，那就是蛆疗。东南之地，气候湿热，外伤最容易感染化脓，依照当时的医疗水平，在没有抗生素的情况下，就基本上只能凭个人的体质和抵抗力来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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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三师相会

﻿    古代人当然不知道感染创面上孳生的蝇蛆非但不会加重感染，反而有利于愈合。而朱永兴也不会等着伤员的感染伤口上自然生蛆，他有他的养蛆的简单办法，那就是借鉴南方“肉芽”菜的制做方法。

    肉芽菜听起来恶心，看起来也恶心，但却是高蛋白食品，很补，据说吃起来也可口，只是朱永兴还没有勇气去尝试罢了。菜的做法是将肉配好所需调料吊起，引诱苍蝇来生蛆，蛆长胖了便跌落到肉下挂的兜里，唤做肉芽菜。

    而后世有研究人员表示，蛆虫清理难以愈合的大型伤口的速度可能要超过手术；蛆的分泌液还能够破坏不健康或异常组织,而对健康组织无损；蛆虫能清除创面的细菌，能刺激伤口愈合……

    不看口号看疗效，朱永兴不必解释，也解释不清，以上天、神赐的名义反倒更容易让人们相信，并且产生一种敬畏感。

    天命，气数，古人常把国之兴衰用类似的虚幻东西来解释。所以，朱永兴装神弄鬼，并不只是提高个人威望，更重要的是提振人们继续抗清的战斗信心。

    明祚未绝，气数未尽，上天才赐医治之法，这必将产生极大的政治影响。传扬开来后，影响的就不仅仅是周围这几千人了。而且传言向来有艺术再加工，再升华的特点，朱永兴都不敢想象以后到底会传成什么样子。

    …………

    之前还是细小的蛆虫，在溃烂的伤口上饱餐之后变得粗大许多，因为无食可吃，有的蛆虫已经开始向外爬。

    医官将蛆虫扫掉，检查了伤员一番后，向旁边神情怪异的陈奕耀禀告道：“将军，他的烧在减退，看这情形暂无xìng命之忧。其他的伤员也多有好转，卑职带您去看看？”

    从惊愕到怀疑，再在事实面前对朱永兴佩服得五体投地，积极地在军营中推广蛆疗，这位医官的态度是陈奕耀看在眼里的。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用了，转身走出了帐篷。

    伸手挡了下刺眼的阳光，陈奕耀看见了老上级怀仁侯吴子圣，正在一个草棚里背着手围着什么在慢慢转悠。

    “见过侯爷。”陈奕耀走进草棚，给吴子圣行礼。

    吴子圣摆了摆手，眼睛还盯着草棚里悬着的肉，已经有细小的蛆在钻来钻去，他似乎也适应了，不再是一脸的恶寒。

    “你说，就这么个小东西，原来粪坑茅厕里钻来爬去的恶心人，换个法子养，竟能治伤救人。”吴子圣拧眉挤眼，不知是感叹，还是依旧不敢相信，只是不想提蛆这个名字，以小东西来代替。

    “殿下说过，这上面的东西长胖了掉下来，还是大补的东西呢！”陈奕耀突然面带苦相，好象真有肉芽吃进了嘴里，连连摇头，“那个，什么高蛋，高蛋白，殿下似乎是如此称呼的。”

    “消受不了，你我之辈肯定无福消受。”吴子圣连连摆手，苦笑连声。

    陈奕耀陪着笑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听说张光翠和陈盛明rì便要率兵启程，前去腾冲与殿下会合？”

    吴子圣点了点头，略带嘲讽地说道：“二将生恐投效迟，巴结晚哪！”

    陈奕耀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殿下已至腾冲城十余rì，又有广昌侯高文贵、定朔将军吴三省率军来会，兵势rì壮，似有与清军交战之心。”

    “兵势稍壮而已。”吴子圣叹了口气，不无忧虑地说道：“殿下得神灵指点当不是虚言，只是年轻气盛，急于交兵，却不免有些cāo切了。久驻腾冲，竖王旗传檄诏，岂不正引清军注意？只怕现在的永昌清军正筹谋准备，不rì就要引军前来了。”

    陈奕耀沉默了半晌，猜测着说道：“若李晋王与巩昌王闻檄而来，或是其他友军赶来会合，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殿下不南下与晋巩二藩会合，焉知会急书相召？”吴子圣捋着颌下胡须，皱着眉头说道：“殿下所图甚为深远，非你我所能知。罢了，大不了一场恶战，殿下有夷兵数千，加上所会合之军队，又兼以逸待劳。清军若是远途来攻，所部不多，也未必不能战而胜之。明rì，我等也起兵北上，为殿下添一臂助可也。”

    ……………

    追与逃看似一个主动，一个被动，但若客观分析，便会发现两者可能同样的辛苦。只是逃的一方心慌意乱，无暇思考到这些，也就没有停足不前，反戈一击的心思。

    朱永兴见到了怀仁侯吴子圣所部的困窘境况后，又有了新的思考和判断，信心也愈加提升。南明军队驻扎滇、桂总有几年了，尚且不能完全适应水土，有效抵御瘴疠，何况远道而来、初入东南湿热之地的清军？史书上只寥寥数语提及清军不习水土，却没有言明严重程度，正象史书说磨盘山之战是明军战败，却少说明清军也是伤亡惨重。

    这就是清朝毁书篡史的结果，掩败为胜，只说战果，少说损失。朱永兴根据自己的观察和分析，应该说是得出了比较准确的结论，这无疑便是信心高涨的原因所在。

    “百草萌芽，瘴气rì厉，昆明清军想大举出边，困难很大。”站在腾冲古城的城楼之上，朱永兴正与广昌侯高文贵、定朔将军吴三省分析形势，做着自己的判断，“若是等霜降瘴息再出兵，又怕吾等收拢残军，会合一处，坐大难制。而最快捷的办法便是由永昌清军就近出动，急攻速剿。”

    “殿下于此大张王旗，原来是要诱清军来攻。”定朔将军吴三省作恍然状，旋即谨慎地劝谏道：“永昌清军近万，来攻者也必不会少于六七千人，我等皆是残军所聚，休整尚待时rì。虽有夷兵助战，但他们不习战阵，殿下应慎之。”

    “若是凭城固守，尚有成算。”广昌侯高文贵拍了拍厚重的城墙，说着自己的看法，“清军远道而来，粮道漫长，久攻不下，自然会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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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三鬼与成丑

﻿    腾冲位于永昌西南部，距离二百余公里，历史上曾是古西南丝绸之路的要冲。由于地理位置重要，历代都派重兵驻守，明代正统年间建造此城，景泰年间又予加固，城墙全系巨石，周匝七里三分，至高两丈五，城楼高四丈有奇，被称为“极边第一城”。

    吴三省所部有两千余人，但近一半是李定国大营兵将的妻子家眷，作出残军未整，猛山克族人马不习战阵的判断，也不足为奇。高文贵所部有三千余人，经磨盘山战役后退至此处，他根据腾冲城的坚固程度作出自认为最稳妥的建议，当然也无可厚非。

    只是——朱永兴既不想与来犯清军堂堂正正，阵而后战；也不想死守孤城，自陷被动。守腾冲，却不战于腾冲。朱永兴每rì有空便冥思苦想古往今来的战例，对着旅游地图谋划运筹，已经初步制定出了这样的计划。

    当然，这是纸上谈兵，朱永兴对此也心怀忐忑，需要高文贵、吴三省、吴子圣这些老将的指正和建议。在总兵力上，南明军队并不占优，且分属各部，若是不能意见统一，齐心协力，朱永兴宁肯不打这一仗。

    至于清军能不能来，朱永兴心中只有五分把握。希望自己折腾得够凶，靶子够大，宗室之名够威胁；也希望清军狂妄轻敌，张勇贪功心切。

    从整体形势来分析，朱永兴觉得带领猛山克族急走安南并不是上策，他担心在安南遭到滇桂两省清军的联合进攻。而在滇西搅上一把，使南明军队有所振作，兵势有所增强，则可能牵制住滇省清军，使他在安南高平只需要面对广西方面的压力。

    实在是有些迫切地想得到一场对清军的胜利啊！尽管兵力还嫌不足。对此，朱永兴既有些无奈于现实情况，又有些期待与所谓古之名将的对阵。但现在还不是向高文贵和吴三省合盘托出计划的时候，他还需要一些情报证实，还需要南明残军休整得更好一些，还需要猛山克族尽快熟悉作战地区的地形地势。

    ……………

    昆明城西北角的五华山，永历的宫殿，虽然还没有经过吴三桂的大规模扩建，但南明军队主动撤出，未经战火，建筑依然华丽而壮观。在后花园内，把泉水引进园子里的水渠，宛若一条流动的碧带，水流两边建有楼台，凌空而建的桥梁象彩虹连接起两岸的建筑。

    然而，此时大煞风景的是，吴三鬼、洪成丑两个大汉jiān，正在这如画美景中，在碧水旁的亭中密议。

    此次清廷用兵云贵，虽说是三路进军，但三鬼亲自指挥的一路军却发挥了重要作用，尤其向云南推进时，三鬼一路领先，承受了主要战场的作战任务，同李定国的jīng锐展开激战，冲锋陷阵，独得头功。朝廷给赏，自然不在话下。可水涨船高，吴三桂的**也随着时间在不断膨胀，正做着继承明代沐氏家族世镇云南的地位。

    “经略，边外之地路途艰险，瘴气难防，满洲兵将又不适应此地气候，宁南靖寇大将军罗托、安远靖寇大将军多尼、征南将军赵布泰等都希望早rì班师回京休息，朝廷亦有意调回甘陕之兵，倘滇事反复，所关匪小也！”吴三桂愁眉不展的说道。

    年交半百的吴三桂有一副五官端正的面庞，肤sè白净，眉宇间英姿勃发，一双微陷的眼睛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只有那绺略显花白的胡髯和眼角的皱纹表明他已到天命之年，但威严英武的气慨尚在。如果要在他的面部找什么缺陷的话，那就是他的鼻梁上横留着一条红sè的伤疤。

    “长伯，汝之心意吾明白。”洪承畴微微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兵部会商的意见是由多尼下固山额真宜尔德留镇省会昆明，以长伯为统帅，以汉军和绿营兵为主，会同固山额真卓罗带领少数满洲兵一道进军缅甸捉拿伪帝永历。”

    “经略，此议不妥。”吴三桂急忙说道：“滇省人心未定，各路土司、伪营残兵各私受伪札、伪印，歃血立盟，伺隙起衅。兹若一闻大兵西追，势必共思狂逞，避实突虚，以复窜内地。彼时追剿大兵相隔已远，不能回顾，而云南大兵又以驻扎省城，未能远追，其祸非小。”

    洪承畴淡淡一笑，说道：“吾已上疏朝廷，言云南地方蹂躏至极，兵火残黎，朝不保夕。粮米腾贵，买备无出。土司繁多且反复无定，惟利是趋，有如我兵不动，逆党假永历以号召内外诸蛮，饵以高爵重禄，一被煽惑，遍地蜂起，此其患在肘腋也。须先有先有内安之计，乃可为外剿之图。”

    “经略大才，一语中的，朝廷必会采纳。”吴三桂略微松了口气，恭维了一句。

    洪承畴颇有深意地看了吴三桂一眼，吴三桂的心思他岂不知道，乃是静观朝廷安排再作定夺之意。满州兵将不习水土，早晚必走，这云南之地，非倚重吴三桂的兵将不可。若是穷追猛打，一举荡平南明残余，吴三桂自然担心清廷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暂且放过逃避入边境土司，不过是爝火余烬的南明残军，正是养贼自重之计。

    “虽然不可大举兴兵，但伪留守岷世子入滇一事，长伯亦不可轻忽啊！”洪承畴微皱眉头，语重心长地说道：“缅甸之永历如冢中枯骨，倒不是非常重要，这个伪留守倒有些胆sè，敢出缅入滇，大张王旗于腾越。有此寄托，各路土司、伪营残兵，势必争相云集，切不可令其坐大呀！”

    “假言托命，垂死挣扎而已。”吴三桂对此似乎并不太在意，冷笑道：“不过两千多不习战阵之蛮兵，再加伪侯吴子圣残破之兵两千余，心胆俱裂、亡命逃窜之辈，不足为虑。吾已传令永昌张勇，率军急速进剿，旦夕可灭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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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两奸计议

﻿    “边外之地，山高林密，瘴气丛生，远道往攻，不可大意呀！”洪承畴嘴上说得谨慎，其实也没真把腾越边外的朱永兴放在眼里，象李定国、白文选这样的名将都连连战败，逃避边外，不敢擢清军锋芒，何况仓促会集的乌合之众。

    “是，经略说的是，吾这便传信给张勇，嘱其慎重用兵。”吴三桂说得恭敬，却是敷衍之语，停顿了一下，他试探着说道：“经略深谋远虑，三桂请教之处尚多，还望经略多多赐教啊！”吴三桂从袖中抽出一份礼单轻轻递给了洪承畴，“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经略万勿推辞啊！”

    洪承畴微微一笑，不动声sè的将礼单纳入袖中，开口道：“长伯，你我世交，不必如此！云贵地方初辟，节制弹压，亟需总督重臣。云南同贵州相比，尤为险远，土司种类甚多，治之非易。所以，元朝用亲王坐镇，明朝以黔国公沐英世守。吾自会上疏请议政王贝勒大臣为久长计，留长伯驻镇，俾边疆永赖辑宁。”

    “既如此，三桂在此多谢经略。”吴三桂听得此言，起身一揖。

    “且慢，且慢。”洪承畴轻轻摇着头，说道：“还有些事情，长伯需得知晓。”

    吴三桂愣了一下，急切的问道：“洪兄但请明言，三桂定当听之。”

    洪承畴缓缓说道：“满洲兵将不服此地气候，且思归心切，长伯yù想永镇云南，还是不得心急，须要记住：不可使滇中一rì无事矣。”

    “不可使滇中一rì无事矣。”吴三桂仔细回味着这句话，了然于心，朝廷还未批准他永镇云南，还未封他为亲王，如果云南各反清武装被快速扫平，岂不是得不偿失。留着些抗清武装闹事叛乱，等待清廷加恩于己，这才是上上之策。而且使云南不安定，始终处于紧张的状态，朝廷就不会收回给予吴三桂的大权，就会不断拔饷增粮于云南，吴三桂的地位自然会rì益巩固。

    “大事不可有，小事不可断。”洪承畴摆出一副智者的神态，沉声说道。

    “经略金玉良言，三桂受教了。”吴三桂真心实意的再次谢道：“久闻经略知识广博，三桂偶得几件古物，才疏学浅，竟不识之，还请洪兄帮忙鉴赏一二。”

    “长伯美意，洪某敢不从命。”洪承畴笑着谦虚道，转而又正sè对吴三桂说道：“长伯，若地方土司作乱，当雷霆扫平之，不可使之蔓延；至于缅甸伪帝永历，丧家之犬可缓图之。吾当向朝廷上疏，请拔粮饷，以备使用。”

    “经略之言甚是。”吴三桂点头赞同道：“九月或十月间滇省粮食将告磬，到时马匹粮草俱无，自然无法进剿，还望经略多多美言。”

    洪承畴与吴三桂早在关外降清前，已结成世交，吴三桂以晚辈待洪承畴，十分敬重，关系很深。降清后，他们继续保持密切关系，而此次又同征云贵，洪承畴总经略其事，无处不关照他，自无疑问。及战后，洪承畴又提出以一王镇守云南，仿元、明两朝成例，世守此地。他明里暗里举荐吴三桂，为他谋得永固的地盘。所以，吴三桂得以留镇云南，与洪承畴的支持确有很大关系。

    两jiān谈笑相宜，各得所需，却也融洽，却不知道轻敌必自败，腾冲的征剿之战竟会出现令人瞠目的结果，以至滇西震动，形势转变。

    ……………

    “攻城战役，尺寸必争，处处激战，我敌肉搏，山川震眩，声动江河，势如雷电，尸填街巷，血满城垣……”

    站在来凤山上眺望腾冲古城，朱永兴耳旁似乎又响起了纪录片《远征军》的解说词。几百年后，这座古城沦陷于来自东海的葺尔倭寇并毁于战火，而倭寇也将在这里犯下罄竹难书的罪恶。等到从倭寇手中重新收复失地时，上万的中国将士在这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时代不同，但战火却依然可能要降临到这座古城头上。对此，朱永兴感慨不已，长长叹息。虽然他筹谋了一个很出人意料的巧妙计划，但能否成功却并不确定。所以，作为备用计划，即死守腾冲古城，挫敌于坚城之下，勘察腾冲古城的屏障来凤山的地形地势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在勘察过后，朱永兴的信心开始动摇，因为来凤山实在太小，驻扎不了太多的军队。而一旦来凤山被清军占领，腾冲城便会被四面包围。这本来便是历史上死冲腾冲的rì军的作战方案，最后被全部消灭。

    虽然可以借鉴历史上远征军反攻腾冲的经验教训，但冷兵器时代的作战特点与热兵器时代是完全不同的。因此，朱永兴对于死守腾冲是越来越不看好。

    守腾冲，但不能战于腾冲。朱永兴把目光投向北方，湍急的怒江和海拔3000多米的高黎贡山是护卫腾冲的两道天然屏障，应该把战场选择在那里，在高黎贡山险峻的隘口设下重重关卡，据险阻击清军，使清军知难而退。

    是的，如果自己原来的设想不能成功，阻敌于高黎贡山就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只要坚持一个月，随之而来的雨季将使怒江的水面宽度从八十多米陡然间涨到四百多米，且水流湍急，山中驿道更是路滑难行，清军的补给将无法保障，甚至有被切断后路的危险，只能想办法渡江撤回。

    一阵银铃似的笑声打断了朱永兴的思绪，梦珠带着两个侍女从山路上转了过来，带着清新纯真的气息来到了朱永兴身旁。

    “殿下，那温泉起来真舒服，我差点都睡着了。”梦珠的两腮红扑扑的，象是抹了胭脂，容颜更添俏丽，头发也还是湿的，晶莹的水滴在阳光照shè下闪shè着光芒，仿佛满头的珠翠，使离朱永兴不远的侍卫皆为之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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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天机不可泄露

﻿    来凤山是座火山，温泉是其固有的特点，即便在后世，也是旅游的亮点之一。朱永兴笑着轻轻摇头，说道：“今天就不去了，咱们下山，还有很多事情要最后确定下来呢！”

    梦珠笑着点了点头，跟在朱永兴身旁缓步向山下走去，边走边意犹未尽地形容温泉的好处，深以朱永兴不能去体验而感到遗憾。

    朱永兴含笑倾听，偶尔插上两句，使梦珠的兴致继续维持。等梦珠的叙述告一段落，朱永兴才斟酌着字辞开口问道：“你们的族人都已聚集完毕，会不会对我盘桓不去，还要用你们的族人打仗感到不满？”

    梦珠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说道：“有几个寨老确有非议，但已被我父及大巫压了下去。他们目光短浅，不明白帮殿下便是帮猛山克族的道理。如果没有殿下的封诰，没有明军的助阵，就算打下高平也不得安宁，那安南郑氏岂肯干休？再者，清军是殿下的敌人，也是猛山克族的敌人，今rì不打，以后怕也躲不过去。”

    “能这样想便好。”朱永兴松了一口气，沉顿了一下，说道：“我这就下谕旨，封思威族长为安南都统使，有了这个名义，也能安定你族众人之心。嗯，说起来也是我疏忽了，未能提早想到此事。”

    “多谢殿下。”梦珠笑得开心，说道：“殿下不是凉薄之人，更不是过河拆桥之辈，我，我爹和大巫都深信于此。其实就连带兵的几位寨主也很佩服殿下，愿意为殿下而战。”

    “是吗？”朱永兴略有些怀疑，但现在能得到猛山克族的全力相助是很重要的致胜关键，这些天生的丛林战士在sāo扰袭击方面不可或缺，是目前的明军所不能替代的。

    “真的。”梦珠眨着睫毛奇长的大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殿下祈祷上天，得医病疗伤的妙法，我族之人也因此受益，谁还怀疑殿下不是神使？”

    没想到装神弄鬼的影响会这么大，朱永兴心中感慨时代的特点，又觉得或许以后可以在关键时候再故伎重施。当然，什么埋石人儿、鱼肚子里塞布条、半夜三更学鬼叫这样低级不上层次的招数，朱永兴已经不屑为之。

    一行人刚刚回到腾冲城内，还未来得及歇息一下，易成便急急忙忙地赶来，告诉了朱永兴一个好消息。

    “挖通了？好，太好了。”朱永兴听到这个好消息，立刻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满天的云彩都散了，实施他筹谋的军事计划的最后障碍解除了，作战行动终于可以按他的想法开始进行了。

    “殿下，恐怕还需要十余rì方能最后完工。”易成强压喜悦，谨慎地提醒道。

    十余rì，朱永兴摸着下巴想了想，觉得时间上应该来得及，便笑着赞赏道：“吾虽未奖赏，但你最近立的功劳吾可都记在心里，等到此次作战获胜，首功当推郑长史。”

    对于易成，朱永兴是打心里感激的，没有他和郑氏族众的帮助，朱永兴就难以快速聚集起一些急需的人才，也难以这么快地稳定住聚拢而来的明军的军心。蛆疗和青嵩固然解了燃眉之急，但没有郑家运来的药材，以及一些马帮人员从山野丛林中辛苦采来的三七、三台红花、碎米柴等中草药，明军的伤病哪有那么快被治好的。没有郑氏族人急招而来的几十名矿工，朱永兴的战术设想也将全部落空。

    “殿下谬赞了，属下只是尽其本分，做的也是微末小事，岂敢当首功？”易成谦逊地的推脱着。

    “吾心里有数，这首功非长史莫属。”朱永兴很坚决地重复着，并且挥手打断了易成的再次推辞，沉声说道：“此事不可与外人知晓，等到用上的时候再告知领军将领。”

    “殿下放心，属下已经安排好了，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易成表情一肃，躬身向朱永兴保证。

    “你办事吾很放心。”朱永兴又赞赏了一句，才大马金刀地往椅子里一坐，凛然下令：“请众将立刻前来议事，清军进攻在即，我们要加紧行动了。等等，咱们先商议妥当，议事之时尽量由你来向众将解说情由。”

    ……………

    “永昌守将张勇，清军名将，智勇兼备，所部兵马也甚jīng锐——”定朔将军吴三省停顿了一下，觉得自己有些畏敌怯战，忙转圜道：“若是我军倚坚城而守，敌人远道而来，攻之不取，必难以持久。弃城而战，是否有些草率，还望殿下慎之。”

    郑砚北看了一眼朱永兴，得到他的示意，开口说道：“名将用兵必谨慎，若是循规蹈矩，我军兵力不足，难占优势。倚城死守，自陷被动，若外无援兵，只等清军自退，则无异于坐守待毙。”

    广昌侯高广贵沉吟了一下，说道：“若将腾冲城拱手让与清军，则清军得一堡垒，以此为踞，屯积粮草，便可进退自如，我军岂不更难以取胜。”

    “腾冲城虽坚固，然殿下已得破城之法，若要攻取易如反掌。”郑砚北很自信地指着地图说道：“永昌清军不过万余，能出动者最多不过八千，沿途关隘要道亦必设营守护，以防我军断其粮道，能至腾冲之清军当不超过六千。弃腾冲，则又又牵制其军一部，最后能与我军决战的只余四千之众，我军当有胜算。”

    “不知殿下攻取腾冲之法能否见告？”怀仁侯吴子圣虽然早料到会有一战，但对攻取腾冲易如反掌之句话颇有疑问，试探着开口询问。

    郑砚北再次望向朱永兴，见其沉吟了一下轻轻摇头，便开口说道：“天机不可泄露，诸位将军当信任殿下有此能为，倾力以助才是。”

    这话说得有点重，谁也不肯明言怀疑朱永兴，尽管心中有疑惑，在这个时候也只好凛然遵命。

    朱永兴固然有些谨慎小心过了头，不肯把撒手锏提前告知，但此战关系重大，一旦泄密，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只好以天机不可泄露来作搪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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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忠心迎驾无功回

﻿    朱永兴有些独断专行地布置完作战任务，等诸将领命前去安排后，他只稍作停留，便点齐两千明军北出腾冲，直奔高黎贡山而去。

    冒充岷世子的感觉很好，但朱永兴还未完全解开心结，与明军将领交谈相处时还有些心虚的感觉，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徒惹怀疑。所以，他才让易成尽量代自己解说、布置，自己能说得越少越好。

    而朱永兴亲自率军前往高黎贡山增援，也有几个目的要达到。其一，他能给明军做出一个不畏生死，敢亲临战阵的形象；其二，他怕已经前出至高黎贡山的猛山克族士兵不能完全理解自己的计划，造成整个作战行动的偏差；其三，他也想实地观察清军并评估出清军的实际战力，以便对计划进行必要的调整；其四，他自认为有所借鉴，在高黎贡山阻击战中能够指挥得更准确恰当。

    看纪录片《远征军》时，**是来反攻腾冲的，rì本鬼子则是防守一方。而现在是清军来攻，自己在守，要借鉴的也是rì本鬼子的实际战术。朱永兴骑在马上，一想到此，竟然浮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好，自己是有点想得多了。管他是正面还是反面，是正义的**还是禽兽般的鬼子，成功的经验就要学习，失败的教训也要吸取，取其jīng华，去其糟粕吗！

    朱永兴很快甩掉那种怪异的感觉，仔细思索行动计划的各个环节，在每个细节上都反复思量，不敢放过。名将啊，智勇兼备，兵jīng马足，是自己这个纸上谈兵的菜鸟能对付的吗？

    如果是真正的战阵厮杀，朱永兴肯定不敢充任指挥，他自信还不能对瞬息万变的战场形势作出敏锐的判断，下达正确的命令。

    名将啊，朱永兴虽心往之，但也自知相距甚远。论理论，自己知道很多古今中外的战例，但绝不会比现在的将领把《孙子兵法》、《吴子兵法》背得更娴熟；论实战，自己见识过战场，却只是一个看客，甚至到现在还没亲手拿刀砍过人；论冷酷、理智、判断、坚强，自己更无法与那些刀头舔血、尸山血海中冲杀出来的将领相比。

    当然，朱永兴也不认为自己一无是处，只能被所谓的古之名将打得满地找牙。论见识的广博，诡变的招数，他自认为还有得一拼。而成为名将的非常重要的一个因素——运气，朱永兴觉得应该还稍胜一筹。穿越以来的种种，现在看起来还是比较顺遂，无疑增添了他的这种感觉。

    该面对的早晚要来，如果连一个张勇都不敢言战，rì后又该如何对阵比他更强大的BOSS，兴王图霸、恢复华夏岂不是一句空话？自己要走的是一条充满痛苦、血腥的道路，当然其中也会有快乐和振奋，而只有勇敢地走到终点，才会摘取到胜利和光荣的桂冠。

    旌旗招展，刀枪闪光，朱永兴身在其中，愈发挺直了腰板，把深邃而坚定的目光投向远方。

    ……………

    晨雾笼罩，阿瓦城在视野中模模糊糊，一切都象梦幻，怪异、模糊、变形。

    阿瓦城外的明军营地里已经忙乱起来，炊烟升起，使雾气显得更浓。辎重物资正在向车上装载，人喊马嘶，显得很是杂乱。

    巩昌王白文选站立在简易搭建的木栅前，对身后大营的忙乱似乎听而不闻，只是面sè复杂地远远眺望着缅甸王城。

    下关兵败之后，巩昌王白文选留下断后人马，自率主力由沙木和走右甸，再走镇康入陇川，最后在木邦与晋王李定国的兵马相会一处。兵马虽会合，但商议的结果却有很大分歧。

    其时，两人都听到了岷世子将入滇留守的消息，晋王李定国认为既然如此，便不必急于接永历回国内。他的理由也很充分，“缅小邦也，猝见大军必惊惧，惧而思逞必拒战，战则是与其为仇也，何以置我主？不如择近境险要之地，休兵息士，修军实，招溃散，两军相为犄角；缅外惮我军，必不敢无礼于主上矣！”

    但白文选却认为两军驻在境外，一旦缅人叵测，很可能鞭长莫及，所以他认为当务之急是把永历接回国内，免得心有所牵，不能专心对敌。

    虽然李定国是亲王且持黄铖，白文选只是郡王，但此时各人的地位却以手中实力来决定。白文选坚持己见，李定国既不想刀兵相见起内讧，就只好勉强答应，他自领本部人马经耿马北上，驻扎于孟艮。

    巩昌王白文选统率兵马克服天气炎热、路途艰险等困难，连续击败意图拦截的缅军，直至阿瓦城下。缅甸当局这才知道明军强劲，尚不可小视，便收兵入城据守并派人要永历下旨退兵。

    辛辛苦苦来到此地，却只得到了一纸要他退兵的敕谕，而且敕文还是由缅人送至大营的，这当然会使巩昌王感到郁闷又无奈，令明军将士觉得愤怒且不满。

    事不可为矣！白文选长叹了一声，他昨rì便叩头接受了敕旨，决定今天一早便退兵而去，但却实在有些不甘心。而思之再三，白文选还是没有违抗圣旨，继续进攻的决心。

    且不说继续进攻是否会危及到永历的xìng命，单说抗旨一事，救不出永历和小朝廷当然会承担罪名。而即便是救驾成功，皇帝和群臣会怎么想，一个不遵圣旨的领军将领，就算是好心，恐怕也会令人疑惧，生恐rì后再犯此类之事，再不会予以信任了，并要百般防范和压制了？

    正是有这种顾虑，白文选即便怀疑敕旨可能并非永历本意，也不敢置之不理，我行我素。

    “王爷。”一声轻唤自背后传来，原来是部将张国用、赵得胜赶了过来。

    白文选收起惆怅情绪，强笑道：“是饭菜已做好了？走，咱们回帐就餐，然后起兵回滇与李晋王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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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巩昌王的选择

﻿    张国用和赵得胜对视了一眼，似乎颇费踌躇，停顿了一下，在白文选疑惑的目光下，张国用干咳了一声，说道：“王爷，此番迎驾不成，非战之罪。   尽在   若是收兵返滇，也该以留守岷世子为尊，方为妥当吧？”

    “是啊！”赵得胜见张国用打了头阵，也开口附和道：“朝廷既派宗室留守，想必暂无出缅之意，若岷世子有失，则抗清旗帜又倒，军心士气难鼓啊！”

    闻言知意，白文选微微皱起了眉头，揣摩着二将反对自己与晋王李定国合兵的企图。李定国与他商议的军事布置这两位将领当然也知道，看来他们是持反对意见啊！

    “卫护宗室留守，使兵将心有所瞩，当然可为。”沉吟了一下，白文选委婉地说道：“只是消息乃是风传，岷世子现在何处尚不可知，又往哪里护卫？”

    “岷殿下若是入滇，十有**应走铜铁关。”张国用猜测着说道：“我军可暂退回木邦，然后转向陇川，并多派人打听消息。”

    “若是谣传，或岷殿下杳无音信，我军再与晋王合兵不迟。”赵得胜在旁补充道。

    按照李定国的设想，聚拢军队后应当驻扎滇缅边境，建立东起车里，西至木邦，南界孟艮，北界威远的屏障区。一方面可以阻挡清军入缅穷追永历和小朝廷，一方面可以震慑缅甸，使其不敢对永历有所异动。

    但李定国选定的屏障地区都是边外偏远之地，不仅瘴气多发，且筹措粮草也甚为不易。再加上地方土司疑惧，安定起来并不容易。所以，张国用和赵得胜思虑再三，决定先看看那位宗室留守的动向，最后才是选择服从李定国的布置。

    白文选想了一下，点头道：“也好，岷殿下身为宗室留守，必为清军所忌，我等当护卫保全，以免再失中外之望。”

    白文选在心里对李定国之前的种种失误也是有意见的，主要是晋王李定国平定孙可望叛乱后，专横独行。后又被大jiān臣马吉翔所蛊惑，使其能在失势后得以再掌大权，以致朝中斗争不休，人心尽丧。永历入缅，国事败坏至此，估计马吉翔在其中也起到了很坏的作用。

    正因为白文选对李定国有怨气，所以才在大理流泪斥责：“人主以全国全师恢复宗社之重任，付托于公，一旦至此，谁执其咎？公于罗遮河因先走矣，其见无数万人民抢天呼地，悉锋刃之惨戮乎？”

    但白文选毕竟与李定国是亲密的战友，有难之时，伸手相助，是为朋友；患难之刻，肝胆相照，是为兄弟；生死之间，舍生取死，是为知己。所以，他虽答应了部将的请求，但内心里还是希望能与李定国共同构筑防区，并肩对敌的。

    当然，现在既然接不出永历和小朝廷，为了鼓舞人心士气，宗室留守就变得重要起来。只是消息是真是假，岷世子现在何处，都不确定，也只能凭着猜测去行事了。

    而这个时间，朱永兴已经带着猛山克族杀出了缅关，刚刚到达了盏达，这与张国用和赵得胜的猜测倒也相去不远。

    至于猛山克族大巫提前通过郑氏家族向外散布的宗室留守出缅入滇的消息，不能说没有什么作用，但限于通讯条件，以及路途的漫长艰难，扩散的速度确实没有朱永兴所想的那样快速。

    等到朱永兴在铜铁关与郑氏家族正式开始合作，传向各处的消息才变得更有针对xìng，郑氏家族才在朱永兴的指点下，派人更明确地联络各处散落的明军，希望他们向滇西南三宣六慰之地转进。

    投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放弃自己曾经效忠的朝廷和已经获得的爵位官职，背叛自己曾经的战友并且反过来与他们为敌作战，投降过去是受到优待还是贬黜，暂时的礼遇有没有被秋后算账的可能……凡此种种，都不得不让人思之再三，反复权衡。

    如果是早有降清之心，或者有过这种打算的，自然少了许多纠结与煎熬。但从原来的历史上看，滇省的投降风cháo晚于四川，或者说是受到了四川明军大举投降的影响，便可以由此判断滇省的南明的武将文臣的抵抗意志还是强于四川的。

    在其中，武将们多是因退到边荒地区后，遭遇瘴气瘟疫，补给不足等诸多困难，以致士兵人数锐减，且又各自失去联系，而最终选择降清的。文官呢，则多是在永历入缅后丧失了对未来的信心。因为他们有学识，更加感xìng，对天子弃国、权臣当朝更加痛恨和鄙视。

    但凡在困境中能看到一丝希望所在，哪怕渺茫，也会信心不灭；在黑暗的跋涉中能看到一星火光，哪怕微小，也会努力向前。最令人沮丧且心坠深渊的，就是在困境和黑暗中，看不到一丝希望，看不到一星灯火，那绝望自然会占据心头，而无奈地做出有违他们本意的抉择。

    既然有不远千里去投降满清的明军，也会有不惧跋山涉水赶来效力的忠勇兵将。朱永兴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实际却并没有太大的把握。所以，他才一面让郑家派人四下散布消息并加以联络，使分散的明军能存一分希望；一面执意在腾冲与清军进行一场战斗，哪怕是失败了，哪怕是稍瞬即逝的星星之火，也有激励和鼓舞的作用。

    而就在朱永兴亲率兵将前出高黎贡山，准备阻击清之名将张勇的时候，一支或数支即将要长途跋涉前来相投的明军终于要出现了。一只蝴蝶扇动翅膀，终于改变了南明行将结束的历史。

    ……………

    江水在逐渐变浅，浪花翻卷，在近岸的石滩上发出阵阵喧哗，船身猛地一振，停了下来，不一会儿，跳板便啪地一声搭在了岸上。

    左都督张勇下了船，面sè沉稳地向远处眺望了片刻，方才上马，在护卫亲兵的簇拥下，向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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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清军名将张勇

﻿    对于此次出兵腾冲，进剿南明宗室留守岷世子，张勇的心情是矛盾的，既有些期盼，又有些不满。期盼的是如果能进攻顺利，击溃这路明军，或者能擒杀南明宗室，可就立下了绝大的功劳，以往自己亲冒矢石立下的战功与此相比，都算不了什么。

    清廷以异族入主中原，自然是心虚得很，所以对明朝宗室向来最为重视，认为他们是民心所在，只有毫不留情的予以扑杀，方能解除后患。

    但张勇的不满也不是今rì才有的，自吴三桂命他率领本部人马留驻永昌时，他的心中便存下了芥蒂。说什么甘陕绿营兵jīng马多，非此强军镇守永昌，不足以震慑剿杀窜逃于云南逶西的各路南明残军。呸，为可不将你本部汉军留在这里，还不是有门户之见，脏活儿、累活儿、苦活儿都留给外系人马，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

    张勇这么想也没错，此时清廷对吴三桂等人的安排未定，他还没来得及对有用之人加以笼络。云南气候湿热，瘴气丛生，三路清军由川贵至云南，所行路途漫长，且多有艰难困苦，虽说是横扫了西南明军，但本身也有相当损失。吴三桂指挥不动满州大兵，又要尽量保全本部人马，自然要把苦差事留给非嫡系军队。

    而张勇率领的甘陕绿营，跋涉千里来到云南，大战小战历经无数，加上水土不服、瘴疠瘟疫，实力也打了折扣。但吴三桂又命他们镇守永昌，剿杀南明残军，不让他们回到昆明休整，也就难怪张勇等甘陕兵将心生怨气了。

    吴三桂命令一下，张勇就算是心有不满，也还是只能俯首听从。当然，擒杀明朝宗室的大功，对他和属下也有着很大的诱惑。只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出征边荒，粮饷供应便显得尤为重要。张勇一面就地筹措，一面向昆明请求火速拔付。

    由于战争，云南地方破坏很大，张勇就地筹集粮草便显得非常困难，直到吴三桂由昆明送来了第一批粮饷，从大理调来了三千的兵马，他便决定立刻率军出战了。时间已经被拖延了，根据最新刺探的情报，伪留守又聚集了不少残军，力量在rì益变强，高黎贡山也出现了明军的小股部队。更紧迫的是雨季即将来临，等到五月怒江水涨，势必又会增加一个不可避免的大麻烦。

    永昌为滇西重镇，不可有失，张勇留下了四千人马守城，其中有近一千却是这段时间以来感染各种疾病的士兵。他则率领九千多士卒，以及强征的辅兵五千多，合计一万五千余众，出永昌，过怒江，向着腾冲杀来。

    怒江和高黎贡山是护卫腾冲的两道天然屏障，半渡而击也是兵家常用的手段，但朱永兴首先放弃了在怒江阻击清军的打算。因为他的兵力不够，无法踞守每一个渡口，也搞不清楚清军会从哪一个渡口出发。

    但高黎贡山却是不能够轻易放弃的，而且对于防守阻击一方，此地非常适宜。清军要想到达腾冲，必须翻越横挡在面前的高黎贡山。而屏障腾冲的这一段山脉海拔有三千七八百米，仅有的三处隘口更是终年积雪、人迹少有。

    南斋公房，北斋公房，还有一个红木树，这三处隘口是从怒江以东向怒江以西通向腾冲的必经之路。在后世，远征军官兵凭着一腔热血，在血泊中顽强战斗，最终以高昂的代价取得高黎贡山战斗的胜利。看过《远征军》纪录片的朱永兴对此印象极为深刻，也没有人会轻易淡忘那段血写的历史。

    现在，角sè互换，朱永兴指挥明军在这三个古驿道上的几个险峻的地段修筑了工事，决心让清军在此艰难的仰攻中血流成河。历史上，远征军仰攻高黎贡山的战斗，可是历时四十天，以伤亡近万人的代价才突破了两千rì军的顽强死守。何况在冷兵器时代，攻坚无论如何都是一场针对攻方的噩梦。

    而令朱永兴唯一感到担忧的就是刚刚投效的南明军队的士气和斗志，再好的布置，再坚固的工事，也需要人来守，也需要顽强和勇敢的士兵。如果这个条件不具备，那一切都是空谈幻想。

    毕竟朱永兴没有亲眼看见过南明军队作战时的情景，所以他也做了以防万一的准备，那就是把部队和将领作了一些调整，并且将猛山克族的两千人马分成了若干百人队，充当临时的救火队。而他身边的五百亲卫，则一半是杨国骧的人，一半是央率领的猛山克族青壮。

    “如果我们能坚持到雨季，清军就只能铩羽而归，除非张勇的脑袋有毛病。”此时的朱永兴正站在到达高黎贡山山顶的必经之路灰坡上，指点着周围的地形说道：“这里将是与清军交锋的第一个阵地，吾将亲自坐阵，予敌以迎头痛击。”

    “殿下万金之躯，岂能轻易涉险？”朱永兴没有想到第一个跳出来阻止并且主动请缨出战的竟是张光翠，他似乎对这里的有利地形很有自信，也似乎颇为立功心切，上前大声说道：“这第一阵就由卑职率兵作战，就是战死此地，卑职也绝不后退一步。”

    “张将军忠勇，吾甚钦佩。”朱永兴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奋战即可，吾并不要求一定死战不退，张将军又何必非要以身殉国？当留有用之身，rì后吾还有大用。”

    “是，殿下仁厚，卑职敢不效死以报。定当，定当留有用之身，以待殿下驱驰。”张光翠脸上掠过又感动又激动的神sè，躬身施礼。

    在李定国平定孙可望叛乱之后，在危急关头站对了队伍，并且帮助李定国力挽狂澜的自然是论功行赏。有赏必有罚，包括张光翠在内，狄三品、王会等不少将领因为狐疑观望、表态较晚而被以“党附可望”的罪名被予以了降爵的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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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险地——灰坡

﻿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不同人的身上，往往会有不同的结果。      不知道是不是因此生恨，狄三品选择了yīn谋叛变，活捉庆阳王冯双礼后向清方投降。而从张光翠的表现来看，则似乎有痛改前非，戴罪立功的倾向。从开始他便积极向朱永兴这个宗室留守靠拢示好，功利心看起来很强的样子。

    实事求是的说，李定国虽说是明末最杰出的军事家，但是他真的犯了很多的错误，特别是门户之见很强，在明军内部搞区别对待（比如将孙可望的兵称为秦兵，刘文秀的称为蜀兵，把滇省旧兵称为晋兵），因而很多将领都觉得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并不是很愿意在他的手下听命办差。

    宗室留守，行监国之权，这几乎可以与持黄铖的晋王李定国分庭抗礼，也就使那些心怀不满的将领有了选择的余地。是投效朱永兴，来个雪中送炭，以图rì后富贵，还是继续到晋王手下接受歧视，这个选择似乎并不难决定。尽管朱永兴的本意并不是如此，但宗室留守、行监国事的幌子一打出来，造成这样的局面便不可避免。

    朱永兴伸手指了指山顶，说道：“张将军尽力防守即可，吾率一军在后支援。”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能守十rì最好，若不顺遂，三五rì也可，当以最大限度保存力量为要，后面可是还有数道险峻关隘，清军要到腾冲，就先让他们流足够多的血。”

    “殿下放心，卑职定让清军血流成河，不得寸进。”张文翠望向山下驿道的表情有些狰狞，仿佛那里已经尸横遍野。

    张文翠有这样的信心并不是狂妄自大，而是这里确实是极险要的制敌之地。灰坡，寸草不生，上千米的高度，超过七十度的陡直土路，半尺多厚的浮土，故得此名。而小横沟处于灰坡山梁，是从云龙经栗柴渡或从永昌经猛古渡前往腾冲两条古道的交汇口，为兵家必守之地。

    在这样的地势上进行仰攻，张文翠曾经试想过自己是清军，只觉得那将是一场令人胆寒的噩梦。如果再下点雨，那半尺多厚的浮土会全部变成胶泥，清军要怎么仰攻这个要命的灰坡？在半尺深的稀乎乎的胶泥里摸爬滚打，踩下去象油一样滑，拔脚起来却比胶还粘。陡坡上，顶着箭雨和投枪，还要顾着脚下，一不留神，只要跌倒，一路跌撞着滑下去，必死无疑。

    凶险至极，想起来就头皮发麻，顿生无力之感。张文翠万分庆幸自己是防守一方，不必跟这厚厚的浮土，或者是要命的胶泥玩命叫劲。

    朱永兴带着众人又巡视了山顶上防守的布置，栅栏、鹿砦、壕沟、覆顶工事，都已经基本完工。处在这样的险要之地，如果物资充足，便足以长期坚守，使其成为一个残酷而血腥的绞肉机。

    如果能比较轻松地阻击清军于高黎贡山，朱永兴觉得战略目的便已经达到，虽然在腾冲城也做了布置，但那是最后的反败为胜之策，成功与否也还是个未知数。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与清军对战，能够力保不败，逼退清军，并由此增加作战经验，振作颓丧的士气，便已经让人满意了。

    但朱永兴也犯了一个错误，或者说是考虑不周，以至于在阻击顺利的情况下却不得不兵退腾冲，与清军作最后的决战。

    ……………

    尽管张勇出征前曾经询问过很多当地土人，并且带了不少向导，但渡过怒江后一接触高黎贡山，就感到了它的不寻常。老天把砍削得最陡峭的一面留在了怒江西岸边，这里几乎无处不险峻，无处不高耸。易守难攻的山头象钳子一样夹紧着古道，如果有明军坚守，想要轻而易举地突破并进抵腾冲，显然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任务。

    虽然意识到此次出征可能会很艰难，但张勇并未悲观失望，更未丧失信心。三路清军攻掠西南，不管是满州兵，还是汉军、绿营，清廷所选的都是jīng锐之师。既是jīng锐之师，除了能战斗，还很能吃苦。在“地无三尺平，天无三rì晴”的贵州，清军便遇到过从未有过的困难。当时清军走的是重关高岭，大雨又下了将近半月，泥泞三尺，石径尖斜，人员马匹疲毙倒地者无数。

    进入云南后，丛林密布，山峦起伏，道路崎岖，瘴疠丛生，清军行进打仗，也是处在恶劣的环境之中。所以，张勇坚信他的经过艰若磨练的部下，能够克服千难万险，赢得最后的胜利。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自信，还考虑到粮道漫长，雨季将至，不易补给的问题，张勇没有选择相对稳妥，但耗时要长，路途要远的迂回进攻路线。就是先沿怒江东岸南下，由古驿道老渡口（后惠通桥所在）渡江，过松山，取龙陵，再北攻腾冲。

    由永昌过怒江，翻越高黎贡山，直取腾冲，这是一条直线，路途最短，合乎吴三桂迅速剿灭的作战意图，也符合张勇在雨季前后速战速决的战前筹划。

    只是，张勇没有想到，几支残破明军仓促会合起来的人马，且没有李定国、白文选这样的名将指挥，却在高黎贡山让他所率领的清军吃尽了苦头。

    战斗没有什么悬念的首先在灰坡展开，此时已经是四月十九，驻扎四川建昌的庆阳王冯双礼已被部将狄三品设计所擒，正不远千里率军进入云南向清军投降，并籍此拉开了四川明军的投降风cháo。

    “举盾前进，前进——”清军将领嘶声喊叫着，指挥着士兵结成盾阵，踩着浮土向上攻山，盾阵后是扛着土袋准备填壕的辅兵，辅兵后则是弓箭手和长枪兵，准备靠近后进行压制和掩护，最后则是冲锋破阵。

    尘土在践踏下飞扬而起，清军将领喊了几声，便觉得嘴里、鼻子里已经全是泥，不得不闭上的嘴巴，心中暗暗咒骂。不时有清兵摔倒，身体砸在浮土上，掀起了更大的灰尘，遮挡了后面士兵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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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火枪之威

﻿    明军的第一道防线在前端的小横沟台地上，以左右两道壕沟加木栅的放shè状工事对山前多条上山通道形成正面封锁；第二道防线在小横沟以上的灰坡山梁上，以山顶为中心设有三道阶梯状防御阵地，可对山前小横沟的交叉路口和上山古道形成封锁。

    要有机关枪，全给你们突突喽！朱永兴站在第二道防线的山梁上，举目眺望，虽然距离不远，但灰尘弥漫，他只能看见前几排清军在步步逼近，却看不清楚后面的具体布置。

    第一道防线虽然交给了张光翠指挥，士兵却多是吴三省的人马，其中还有三百训练成军只有半个月的火枪兵。防范是必须的，兵为将有一直是朱永兴深恶痛绝的一个问题。这不仅容易造成将领专横跋扈的军阀作风，而且士兵成为将领的附属品后，往往会被将领视为“何往而不重”的资本，成为其保存实力，甚至转而投降的倚仗。

    因为明军瘴疠和伤病的休整，士兵们的恢复有快有慢，便给了朱永兴打乱编制，重新组合的机会。当然，这种措施是不彻底、不完全的，他还不敢做得过于明显，担心将领们由此而生异心。

    而火枪兵的组建则是出于朱永兴固有的后世思维，热兵器迟早要取代冷兵器，虽然从缅兵手中缴获的火绳枪有种种缺陷，他也绝不会弃之不用。相比于训练出合格的弓箭手，火枪兵的训练则更为快捷。当然，朱永兴不指望这支刚刚成军的火枪兵在野战中取胜，但倚险防守的时候，火枪兵的防护不是太大的问题，可这种较老式的火绳枪的穿透力却能使进攻方的盔甲盾牌成为软弱的东西。

    朱永兴曾经自鸣得意地想训练出三段击或五段击的野战火枪兵，但几次训练后便使他暂时放弃了这种想法，并且得出了一个结论：不经过极严格的长期训练，使火枪兵能进行有序的几段击纯粹是扯蛋。

    “各排刚开始shè击的时候，或许只有两三个士兵没有参加齐shè而独自shè击。紧接着队形中就出现一片火海，各排和各列的士兵们混杂在一起，士兵们装好子弹之后就立即自行开火shè击，第一列的士兵们也不再跪着shè击了，虽然他们确实想那么做。到那个候，面对枪声轰鸣的混乱局面，不管是将军还是下级军官，谁也无能为力，只能等待部队自行进退了。”

    没错，这就是朱永兴遇到的情景，与西方一部军事著作中描述的几无差异，而朱永兴刚训练的火枪兵还是在没有敌人冲阵的情况下便犯了这样的错误。

    尽管遇到了挫折，使朱永兴不能象穿越前辈那样轻轻松松地就组建起训练有素的火枪部队，但朱永兴还是想到了解决之法，并决定在阻击战中加以使用。

    没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在现在的形势下先声夺人，振奋军心士气才是最重要的。何况依照现在的火绳枪，凭着刚刚训练出来的火枪兵，朱永兴也不敢把他们当作致胜的杀手锏。因为那根本就不现实。

    仰攻的清军已经接近了壕沟，离木栅栏也不足三十米了，在灰土扬场中，清军将领发出了嘶哑的命令。盾阵后的弓箭手向着前上方仰shè出了一排箭雨，随后扛着布袋的辅兵向前冲去，填塞壕沟。

    “开火！”火枪兵统领何良顺吼叫起来。

    作为先声夺人，首战挫敌的火枪部队，并不归张光翠指挥，这个距离也符合朱永兴要求他们可以开始shè击的条件。

    站在栅栏后面、大半个身子都躲在壕沟里的火枪兵立刻将手中燃着的火绳固定到板机上，把火枪从栅栏缝中伸出去，瞄准，开火。

    随着一阵轰鸣，火光闪现，白sè烟雾陡然在栅栏后升起，上百颗弹丸急速飞出，shè向几十米外的清军。

    老式火绳枪因为口径大，笨重，不能代替弩兵或弓箭手为步兵提供充足灵活的火力而被最终淘汰。但它的威力却很大，大型火绳枪常常有开一枪就打死好几个人或好几匹马的记载，而且在长矛兵和堑壕的掩护下组成固定的阵地来对抗敌军也相当有效。

    伴着惨叫和哀嚎，清军的攻击阵列遭到了第一次猛烈的打击，大型枪弹不仅打死了很多填壕的辅兵和暴露身体的持盾兵，连盾牌都被击穿，后面不少清兵莫名其妙地被击中，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火枪兵shè击完毕，立刻取下火绳，将手中的火枪向后一递，火枪被身后的队友接过，另一支装填完毕的火枪塞到了他的手里。

    固定火绳，伸出，瞄准，shè击。一系列的动作迅速而准确，不过十几秒钟的时间，明军火枪兵又发shè出了一轮子弹。

    这就是朱永兴想出来的解决办法，类似于工厂的流水线作业，三个、四个或五个火枪兵排成一列，分别完成各自的工作，然后由第一个火枪兵开火shè击。

    这样一来，不仅发shè速度提高了数倍，而且工作简化，è击手只要专心shè击，不必因为又要装填，又要注意火绳的位置，大大降低了走火的机率。

    轰鸣声一阵接着一阵，白烟愈加浓密，只听到对面纷乱的惨叫和惊呼，却几乎看不清前方的情况。六轮shè击过后，火枪兵统领何良顺下达了停止shè击的命令，以便观察打击效果。

    硝烟逐渐散去，但灰尘飞扬，依旧看不太清敌军攻击阵列的全部情况，可壕沟前已经是狼籍一片。盾牌、刀枪、尸体，还有倒在地上惨叫哀嚎的伤兵，一副血淋淋的场景呈现在明军面前。

    只是火枪的轮番shè击，便已经打垮了清军的第一次进攻。明军看得越来越清楚了，清军在狼狈逃窜，漫天的黄土飞扬，好象千军万马在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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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初胜

﻿    原来火枪这么厉害，张光翠张大了嘴巴，仔细观察着。他还根本没有发号施令的机会，清军的第一次进攻便被击退了。盾牌、盔甲在近距离的火枪攒shè下如同虚设，除了增加了士兵攀爬灰坡的难度之外，似乎没有别的作用。

    不对，不是火枪厉害，是殿下的办法厉害。张光翠不由自主地回头望了一下第二道防线的阵地，王旗正昂然矗立，迎风飘扬。他的脸上不由掠过复杂的情绪，明火枪他不是没见过，明清两军都有，除了三顺王手下可能有成建制的火枪兵外，其他部队都是作为可有可无的辅助兵种加以使用，而且在野战中都不重视。

    如此这般的轮番不停地攒shè，再加上地势险要，有壕沟和栅栏阻隔，清军想冲过来，就用无数的尸体来填！张光翠露出了一丝冷笑，替山下的清军感到悲哀。

    “将军。”一个部将凑过来提醒道：“要不要派人出去收首级？”

    啊，张光翠思绪翻腾，竟然忘记了这件事情，他稳了稳心神，威严地挥动手臂下令道：“刀斧手出阵，把敌人的首级全部收回来，点清数目后立刻向殿下禀报。”

    梯子被迅速搭上棚栏，一百多手持刀斧的明军士兵登梯翻过，再越过七八米宽、五六深的壕沟，向着倒地的清军尸体和伤员挥起了兵刃。濒死的、绝望的惨叫和咒骂在刀光血影中响了起来，一颗颗血肉模糊的人头被抓着辫子提了起来，无头的尸身凄惨地或趴或仰，血汩汩流淌，渗入了浮土。

    火枪攒shè打死打伤了两百多清军，竟还有一百多是在陡坡逃窜时被挤倒践踏而造成的伤亡。超过七十度的陡直土路，浮土又厚，使得上山艰难，下山也困难无比。正常情况下需要手杖步步支撑，绷着全身肌肉，脚趾带着全身重量顶在鞋尖最狭小的一面，走不上几步就疼痛难行，疼到每挪一步都几乎要咧嘴大叫。

    清军也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地形地势下作战，缺乏经验，被火枪居高临下的一顿猛轰，前队后退，挤压了后队，在陡直的山路上本来是稍微退却，重新整顿阵势，却立刻引发了挤撞和践踏。在灰土扬场，视线模糊的情况下，竟至完全崩溃。

    尸体和伤兵沿着陡直的山路一直延伸出去老远，尽管脚下艰难，但明军的刀斧手却不想落下一颗首级，用刀尖和斧柄撑持着往下走，毫不留情地收割着血淋淋的人头，剥脱着尚能使用的衣甲和兵器。

    山下，清军经略右标中营游击王进宝正望着山上的王旗咬牙切齿，听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千总在汇报第一次进攻的情况。山路陡峭，浮土扬尘，壕沟阻挡，火枪攒shè……这些固然是困难，但一下子死伤了这么多人，还是令王进宝忿恨不已。

    张勇简拔而起的军官中，最出名的当属赵良栋和王进宝，也就是鹿鼎记中韦爵爷的义兄。其中赵良栋已经被提升为云贵总督衙门督标中营副将，离开了张勇的帐下。只剩下王进宝还归属张勇指挥，无疑也是张勇手下最得力的大将。

    如果以谋略来衡量，赵良栋高于王进宝；如果用武力的标准，则王进宝要胜过赵良栋。在战阵厮杀中，王进宝经常身先士卒，手持二钧重(1钧为30斤)铁鞭冲锋陷阵，十分勇猛。

    作为目前张勇手下最得力的大将，先锋官自然非王进宝莫属，他当然也踌躇满志，渴望着再建军功，高升一步。但首战即遇挫，且败得稀哩哗啦，却着实令王进宝愤怒而不甘。

    “山路陡峭可钉木桩以便扶持，步步登攀，直抵敌军壕沟。”王进宝压制着心中的怒火，沉思了半晌，提出了自己的办法，“咱们西北健儿善shè，可先以弓箭远程杀伤敌人，再伺机猛攻。”

    虽然还有困难没能解决，但战场上哪有全都顺遂，将敌军制得无力还手的时候？攻坚如同攻城，用人命填出胜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何况伪宗室留守的王旗在上面，无形中又对王进宝构成了极大的诱惑。

    清军突然起了一阵sāo动，有咬牙切齿的，有张口咒骂的，有物伤其类的，还有捶胸痛哭的。原来是明军收割清点完首级后，又将一颗颗人头摆放到栅栏的尖顶上，象是示威，又象是嘲讽。

    “马上砍伐木桩，猛攻敌寨，杀光敌人，生擒伪宗室留守，为袍泽报仇。”王进宝的眼睛都红了，吼叫着催促身旁的军官。

    斩首三百零六级，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胜利，如果加上守军几乎没有伤亡，胜利的含金量又可大幅提升。朱永兴接到了第一道防线的报告，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但很快又沉下脸，似乎对张光翠如此处理首级感到不满。

    可最终朱永兴还是没有说什么，一个时代的战场有一个时代的特点，这种血腥而残忍的处置方式让他感到不舒服，却是敌我双方都使用过，且并不认为特别过分的举动。既然有激励士气的作用，朱永兴也就不好在这个时候发脾气，挫伤明军的锐气。

    “殿下，清军在山路上钉木桩，准备稳步进攻。”盏达土司刀白龙刚才震惊于火枪的威力，此时回过神来，半是提醒，半是询问般地问道。

    朱永兴把刀白龙带在身边，是想让他见识一下明军的实力，用几场胜利来坚定刀白龙支持南明军队的决心。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龙还在没强大的时候，地方土司的态度便很关键，即使他们不派兵助战，粮草物资的接济也是退到边远地区的残破明军能否长期坚持的重要因素。

    从刚才刀白龙的表情上看，朱永兴觉得效果还是不错的。火枪攒shè时的火光和响声，以及烟雾，确实很有震撼xìng。而清军钉木桩，他却并不害怕，历史上在此角度极陡之地，远征军也采取过人顶人，或者把自己拴在树上以便shè击的办法。

    现在，对于刀白龙的问话，他还是很愿意加以解答，以便消除他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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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黯然收兵

﻿    “钉木桩只能起到便于攀登的作用，真正进攻时却帮助不大。”朱永兴用手比划着，“陡坡的角度太大了，七八十度的仰角，用弓箭，就如同向天上shè一样，对我军的杀伤非常有限。人呢，在进攻时几乎就得在后面推着他，倒下一个，兴许就砸倒好几个。”

    停顿了一下，朱永兴继续说道：“火枪居高临下猛轰，清军的盾牌和盔甲防护作用又不大，那他们就只能用人命来填。就算他们用尸山血海的代价攻下了这里的三道防线，后面可还有几道关隘，清军总共不到两万的人马，每个关隘都要付出惨重的伤亡，他们还有什么力量攻取腾冲？”

    “殿下睿智谋深，令人万分钦佩。”刀白龙先恭维了一句，接着便意味深长地说道：“雨季快到了，顶多还有二十来天！”

    “是啊！雨季一到，影响的可不只是这里，而是整个云南。清军要运粮调兵，便会很困难。况且，他们根本不适应云南的雨季，不知道其中的厉害。”朱永兴看了刀白龙一眼，觉得这个家伙的脑袋也不简单，能猜出他没有说出来的一个致胜条件。

    “殿下，李晋王和巩昌王或在木邦，或在孟艮，三宣六慰之地的其他明军也为数不少。”刀白龙小心翼翼地躬身问道：“为何您要干冒奇险，以仓促收拢的明军大张旗鼓，非引得清军前来一战？”

    你当然不知道我为何不急投李定国和白文选的心思；你不知道此时清军在云南腹地的力量并不是那么强大；你不知道如果我只顾安全，耽误时间，只会等到滇省残余明军的降者如cháo；你也不知道天子弃国、留守隐遁对还在抗清的势力会有多么大的消极影响……

    朱永兴沉吟着，并没有对刀白龙的无礼进行斥责，停顿了半晌后，他斟酌好了言辞，缓缓开口说道：“清军貌似强大，实则虚弱，但得窥此秘者寥寥。吾以数支残军挑衅，实有必胜把握。而胜利则将打破清军势大难敌的谬传，扫除笼罩各支明军的悲观yīn霾。”

    刀白龙默然而退，对于朱永兴搞出的焚书告天，他实心中敬畏，只是基于对清军的恐惧，以及对本族安危的考虑，使他一直处于矛盾的心情。现实中的情况是几支会合的明军和重新组织起来的永昌、腾越难民的实力并不是他和族人所能抗拒的，虚与委蛇、见机行事，便成了他的唯一选择。

    若能击败清军自然是好，但清军若胜，我族能幸免劫难吗？刀白龙暗自苦笑，明军的阻击越有力，杀伤的清军越多，清军的报复也会更惨烈。屠城灭族，杀戮劫掠，清军在云南的劣迹昭彰，会理解他的苦衷而网开一面，他可不敢存着什么幻想。

    清军每死一人，无疑使自己与族人更靠拢明军一分。等到被消耗和摧磨得火气冲顶的清军进入腾冲和盏达，他和他的族人似乎只剩下了一条路，那就是与明军并肩作战，用武力来避免清军的残酷报复。

    当然，他也可以反戈一击，希望以此能换取清军的宽恕原谅。但清军能长驻于此吗，暂避于三宣六慰的明军为了替眼前的这位宗室留守报仇，恐怕报复的惨烈程度并不会比清军弱。

    刀白龙心思翻转，左思右想竟然没有一个完美的解决之道，明哲保身做个墙头草竟会这么难。

    “你知道猛山克族为何倾力与战吗？”朱永兴瞟了一眼脸sèyīn晴不定的刀白龙，淡淡地问道。

    “听闻殿下已授其族长为安南都统使，且其族在缅久受欺压，方才随殿下入滇寻一乐土。”刀白龙愣了一下，如实答道。

    这个家伙的汉化程度挺高啊，竟然还会用“乐土”一词。朱永兴微微一笑，说道：“乐土，嗯，这个词用得好。可乐土在哪呢，在安南高平，要跋山涉水，要厮杀血战方能获得。这世上，把自己的命运寄托于他人的怜悯和饶恕是可怜的行为。老天也不会照顾不肯付出、不肯努力的人。猛山克族相信吾承诺的这遥远的幸福，贵土官相信吾能战胜清军，保此一方不受清军荼毒吗？”

    刀白龙默然无语，朱永兴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是心存侥幸，还是全力支持明军，他必须做出表示，即便这表示是嘴上的敷衍，但也需要刀白龙在以后的实际行动中加以证明。

    “且不急。”朱永兴轻轻摆了摆手，目光已经转向第一线阵地，“看清军如何攻破吾布置的这险要之地！”

    ……………

    没有枪，没有炮，更没有飞机的轰炸。王进宝此时的心情比几百年后艰难攻打此处险要的远征军还要无奈和愤怒。

    有了钉下的木桩扶持，仰攻依然困难无比，己方shè出的弓箭对敌人威胁甚微，而敌方居高临下shè来的箭矢和标枪不仅距离远，而且杀伤力大。再加上那持续不断的火枪攒shè，清军的死伤呈直线上升，却连栅栏都还没摸到。

    老式明火枪的枪弹大，且弹道不稳，打在身上便会造成极重的创伤，就曾经有被枪弹打中手臂而死亡的历史记载。而明火枪在固定的、有掩护的阵地防御战中最适合使用，再加上流水线式的装填shè击方式所形成的持续不断的弹雨，使仰攻的清军付出了惨重的伤亡。

    上山艰难，下山也极不容易。很多伤兵倒下去，因为来不及被转运下山，便在尘土飞扬中呻吟哀叫着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血已经流得太多了。三次进攻无果后，有些地方的浮土正在变成胶泥，红sè的胶泥。参战的清军困顿不堪，嘴里、鼻子里已经全是泥，头上、脸上、身上全是黄sè的尘土，没有一个不在诅咒这个该死的灰坡。

    此情此景使王进宝抓狂，但还未丧失理智，在太阳西沉的时候，他怏怏地再次瞭望了山上的王旗，忿忿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结束了这一天代价沉重的仰攻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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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清军的迂回

﻿    确实是惨重的伤亡啊，朱永兴望着被夕阳染成一片红sè的灰坡，仿佛是一个血池。他无法想象几百年后远征军前仆后继，终于清除了山上顽敌的心情，但他已经下定了决心，绝不会让葺尔小国把泱泱中华欺负成那个样子，更不会让那段惨痛的历史再出现在这海拔三千多米的高黎贡山脊上。

    强攻受挫必包抄，朱永兴判断清军多半会采取与历史上相同的战术，而包抄的道路狭窄险峻，穿沟过谷，必须要轻装方能通过。这样的话，清军便只能使用少量的兵力来执行包抄任务。既然早已经想到这点，朱永兴便早有反包抄，伏击进入山腹的包抄清军的准备。

    经过一天的阻击作战，朱永兴已经心中有数，第一线阵地有五百人应该足以坚守几天，为了保险起见，他在第二线阵地又留下五百人，既能支援第一线的防守，又能接应第一线的撤退。

    正面布置完毕，朱永兴把王旗留下，扰乱清军的判断，然后带着一千明军和一千猛山克族战士组成的联军向山的左翼行进。如果是伏击，这两千人马足以消灭三四千清军；如果是凭险固守，也足以使轻装的清军无功而返。至于右翼，则由寨主央率领的两千猛山克族士兵负责，如此可称万全。

    至于还处于犹豫状态的刀白龙，朱永兴因为不信任他，怕他和手下给正面阻击的部队制造麻烦，便将他和五百名傣族jīng壮护卫也带上。有两千人马在手，就算刀白龙有异心，也不敢轻举妄动，何况他的族人家眷还在后方。

    ……………

    不到一天的战斗，竟然死伤了七八百人，而且敌人的一道防线还没有攻破，可以说是毫无战绩。这个结果多少出乎了张勇的意料，他面沉似水地听着王进宝有些心虚的汇报。

    “……伪宗室留守的王旗就在山上，末将便想着一鼓作气攻上去，擒杀了伪留守，此次出征便算是大功告成了。”王进宝一脸的郁闷，嗫嚅着说道：“现在想来，是末将过于cāo切了，以致损兵折将，请都督责罚。”

    张勇面无表情，似乎在沉思，也似乎在酝酿着雷霆般的暴怒。直到王进宝惶惑不安地流出了冷汗，他才低沉地说道：“伪明宗室会有如此胆气，敢亲临战场？嗯，观其在腾冲大张旗鼓，倒也不无这种可能。”

    “是，末将也是这样想的。”王进宝顺着张勇的话说道：“只是那该死的地势让敌人占尽了便宜，不过，敌人的火铳很厉害，打起来便不停歇，两层铠甲也抵挡不住。”

    “打起来便不停歇，纪效新书曾言火铳兵有单线、双重、多重等队列变化，敌所用当是多重队列，轮流shè击，枪弹不绝。”张勇思索着说道：“火铳最适防守，倒是个难解决的问题。”

    “都督，末将思来想去觉得正面进攻极为困难，但若包抄其后，则可cāo胜算。”王进宝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对于攻险包抄，王过宝还是有过成功的战例的。在攻掠贵州时，张勇和王进宝进军至十万溪，那里悬崖千仞，明将罗大顺扼险屯守。久攻不克之下，王进宝率领一部分jīng兵攀崖直上，从背后突袭，击败了罗大顺，并因此升迁至经略右标中营游击。

    “沟深林密，山高路险，分兵包抄终是行险之计啊！若是敌人有备——”张勇很是犹豫地轻轻摇头，

    “都督，兵行险招也是致胜之道啊！”王进宝见张勇反对的并不坚决，便接着进言道：“残破明军会聚，能有几多人马？腾冲要留兵，此地要扼守，再加上伪宗室留守在此，必然要重兵卫护，又哪来许多人马处处皆守？我军左右两路轻装急进，包抄敌后，只要有一路成功，则断此地敌军之退路，敌必败矣！”

    张勇垂下眼睑，陷入了沉思。灰坡的险要，他亲自查看过，所以对王进宝的莽撞攻击失利，倒也并不十分责怪。如果按照正常攻击，他也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很为刚刚出征便被阻遏感到头疼。

    “敌人rì间初胜，必然骄敌轻忽，我军连夜侧翼急进，可出其不意，胜算大增。”王进宝又想出了一条理由，急忙继续补充。

    张勇心有所动，抬起头来，速战速决是此次兴军的首要目的，如果不能重创敌人，即便攻下灰坡，后面各处险要关隘也要费时耗力，这绝对是他所不希望看到的。行军打仗，四平八稳的固然最好，但奇谋诡计也必不可少，兵行险着也是不可避免。

    “两支jīng兵，每支两千兵丁，分左右两翼包抄灰坡之敌。”张勇在速胜的诱惑下，在灰坡的险要难攻下，终于下定了决心，“半夜时分即行动，轻装疾进，勿使敌人惊觉。”

    “末将愿率左翼兵马包抄敌后。”王进宝上前一步，躬身施礼，慨然请缨。

    张勇知道王进宝急于建功，因为他和赵良栋一直不和，而赵良栋已经位居其上，使其心中耿耿于怀。只是，他实在不愿意让手下大将去冒风险。

    见张勇面露犹豫，王进宝急忙再次请求道：“都督，末将首战即败，挫折我军锐气，本该责罚，还望都督给末将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张勇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显吾，率军包抄时务要谨慎，若敌有备，则即刻撤回，勿要贪功冒进。”

    “都督放心，末将定遵教诲，谨慎为先。”王进宝感激地躬身深施一礼，转身而去。

    ………………

    幽蓝sè的星座已经倾斜，夜风清凉，朱永兴在帐篷中突然从梦中惊醒，那是一个噩梦，让他的额头沁满了冷汗。好半天，他的心绪才平稳下来，但却无法马上入睡，只好在脑海里反复思量着以后的行动。

    说实话，朱永兴的信心在高黎贡山的环境中正在减弱，并不是对阻击没有信心，而是开始担心所率军队的意志，以及后勤保障的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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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伏击

﻿    只有身临其境，朱永兴才真正领略到高黎贡山上战斗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山顶云雾缭绕、寒气逼人，冻得人瑟瑟发抖；山腰夏无酷暑、冬无严寒，算是chūn天的气候；而山脚下却烈rì炎炎，能大汗淋漓地啃西瓜。在这种季节顷刻转换的环境中，更考验的是士兵的意志，而不是战力。

    而且，这还没到雨季，吃人的旱蚂蝗还没出来，能把美如锦绣的如chūn山腰变得比阎罗殿还冰冷的时候还没到来。雨季的高黎贡山，可远不象平rì没带雨伞淋成落汤鸡那么简单。同样是湿漉漉的那身衣服，在高黎贡山就将变成无数人的夺命绞索。

    朱永兴不敢奢望所率的士兵会有rì本鬼子那种令人恶心的顽强，更不敢奢望他们会有历史上坚韧、勇气和顽强被激发出来、丝毫不怯于素以敢死著称的rì本鬼子的中国远征军。

    令人担忧的还有后勤保障，从腾冲到高黎贡山的路途在雨季会变得泥泞不堪，本就不就特别充足的物资运输将变得异常困难，朱永兴当然不敢想象手下的士兵会象rì本鬼子那样靠吃同伴的尸体来顽强坚持。

    思来想去，朱永兴无奈地发现，不管阻击是否有力，也不管清军是否退兵，一旦雨季来临，他最好的选择便是撤退，撤出这既美丽瑰奇，又险恶难测的高黎贡山。

    这叫什么，应该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中没有一支敢打敢拼、英勇顽强的过硬部队，就算自己有很多奇思妙想，有很多超越时代的战术战法，却无法全力施为。就象太祖，给他一群娃娃兵，也无法发挥游击战的jīng髓！

    现在也是类似的情况，选择的伏击阵地不是最有利的山顶，而是次之的山腰，就是考虑到气候和环境对部队的影响。尽管朱永兴提前做了些准备，但要让生活在亚热带地区的人们拿出足够的抵御寒冬的衣物和被服，显然是不现实的要求。

    思索着，权衡着，朱永兴不知何时又进入了梦乡。而此时，东方的云霞正在发白，变亮，新一天的太阳即将喷薄而出。

    ……………

    晨雾在阳光的驱逐下散去，周围的景物也清晰起来。草丛中的野花向着初升的太阳炫耀着各自的sè彩，芳香的气味在酷热中溶解挥发，周围却是一片死寂。

    经过半夜跋涉的清军显得有些萎靡不振，鸡肠子似的山路崎岖难行，有的地方还根本没有路，只能砍伐杂草树枝趟出一条路。即便是轻装前进，盔甲也是必须携带的，现在盔甲包背在身上，已经象小山一样沉重，这说明清军的jīng力已经消耗殆尽。

    王进宝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向着四周观察了一阵，挥手命令士兵继续前进。他何尝不知道部队需要休息一下，但周围的环境并不合适，随身携带的饮水在艰苦的行军中消耗极快，已经所剩不多。他必须先找到水源，才能让部队停下，恢复体力。

    高山峡谷复杂的地形令王进宝感到迂回包抄将会是一件比较艰难的任务，在这岩崖如簇、丛林密布的地方，他无法看到灰坡在哪里，只能大概判断他们已经绕过了那里，进入了山腹。

    尽管如此，王进宝并没有失去信心，反倒觉得包抄已经成功了大半，敌人应该没有觉察，否则在经过的那个险要之地不会不设埋伏。

    太阳变得炽热起来，清军的脚步变得更加沉重，地形忽高忽低，小道两旁林密草深，山茅高达两米。有些地段，是低矮的荆棘丛，有的地方是险峻的峡谷。严格来说，它又不是峡谷，而是奇形怪状的两大岩崖的夹缝。

    叮咚的声响隐约可闻，那是流水的声音。富有流动感的哗哗声隐隐传来，在断定不是风吹树叶声后，王进宝暗叫老天保佑，他欣喜地喊道：“弟兄们，前面有一条小河，加速前进哪！”

    希望给疲惫饥渴的清军带来了力量，他们拐进了一条小路，那是一条几米宽的峡谷，高有几十米，长不过四五十米，向上张望，阳光从上面投shè下来，让人目眩心悸。

    再向前眺望，有一条小溪欢快地从山隙中涌出，发出叮咚的声响，青蛇似地蜿蜒着不知流向何方。停步观察了片刻，打头的清兵便进入了峡谷，已经连过险要之地，这里的地形虽然也能被伏击，但在他们心里已经算不了什么了。

    等王进宝率领的中军赶到峡谷口，清军的先头部队已经穿了过去，欢叫着奔向清澈的溪流。他们的行动无疑给后面的清军带来了激励，作出了榜样，连王进宝都受到了感染。

    朱永兴在几处险要之地都放弃了伏击的布置，照顾明军的心思反倒让王进宝降低了jǐng惕。使他产生了错觉，认为迂回包抄完全出乎敌人的意料，除了道路艰险外，不会有别的麻烦。

    清军源源不断地涌进峡谷，前锋过去了，中军过去了大半，后卫也开始奔向那令人振奋的甘甜之溪，对于翻山越岭，从古木老林里钻出来的窒闷干渴得要死的士兵来说，小溪的叮咚是一曲最美妙的沁人肺腑的歌。

    突然，一片yīn云遮住了投shè下来的阳光，一块巨石从天而降，把几名正处在兴奋中的清军砸得非死即伤。在惨叫声中，峡谷上面的石头一块接着一块地砸将下来，清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肉横飞。

    中埋伏了！王进宝刚刚尝到清澈凉爽的溪水，心中的畅快便被突如其来的袭击驱赶得无影无踪，心头不由得“咯噔”一震，一种带有震惊的恐惧袭上心头，身心仿佛被溪水浸透，冰冷瞬间充满全身。

    石头雨下个不停，不仅屠戮着峡谷内的清军，而且有堵塞道路的趋势。但通过峡谷的清军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瞅着，因为他们找不到通向峡谷顶的道路。

    “全军披甲，前军准备进攻，冲上山去。”王进宝的吼叫声惊醒了正惊惶得不知所措的清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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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死地则战

﻿    顺着王进宝手指的方向，清军侧转过头，才发现如果要登上峡谷顶，是要从这片谷地的侧面攀爬。那是一片覆盖着低矮植物的山坡，登上去到达山梁既可以继续左转续山腹深处迂回，又能右转直上峡谷顶，打击埋伏的敌人。

    既在峡谷顶设伏，则山坡上也必有敌人防守，退路已断，王进宝意识到这将是一场苦战。要么击败敌人，继续实施迂回，要么全军覆没在这谷地之中。虽然他还没有看见坡上的敌人，但却凭着多年征战的经验做出了最快的判断。

    王进宝的判断没有错，山梁上确实是明军的阵地，那里曾是一条茶马古道，早已荒废。由于漫长岁月的人踩马踏，山梁上的古道被踩进地面一米多深，形成了一条天然的几公里长、一米多宽的战壕。

    从天然战壕里向下俯视，山谷是一片平地，军事术语叫开阔地。而山坡上的草地密布着缠人腿脚的刺藤，和过膝而又无法提供庇护的灌木。如果是热兵器作战时代，攻方向上则举步维艰，向下则会被刺藤绊倒，成为替阎王拴走生命的死亡之索。

    那地毯一样的绿sè，还有着绽放的野花，如果卧满战死的军人，是什么景象啊！凄艳的美丽，朱永兴贫乏的词汇只能想到这个。而且，现在这里不是远征军的火海之途，而是清军的葬身之地。

    有了郑家的帮助，有了熟识道路地形的向导，不亚于得到了成千上万的军队。这种作用在以后还会更加的凸显出来，朱永兴对此深信不疑。望着谷里的清军，他露出了冷笑。占着地利，就是拼人，清军也是必败无疑吧？

    而这时王进宝的头脑正渐渐冷静下来，打消了马上要进攻的想法。兵士疲惫，饥渴，惶恐，以这样的部队一刻不停地投入战斗，显然是在不利的情况下更增加了困难。

    于是，他留下jǐng戒部队，其余的将士吃干粮、饮溪水，轮流休息体力。他的镇静，影响了清军的士气，刚才乍逢袭击而产生的惶恐不安的情绪在渐渐消散。这也是一支久经战阵的队伍，意外的情况也不是没遇到过，主将不慌不忙，士兵的心情也逐渐稳定下来。

    “殿下，这是一支清军的jīng锐。”怀仁侯吴子圣的手下大将陈奕耀脸sè凝重，在朱永兴身旁郑重提醒道：“这么快便稳定了队伍，清军将领也是久经战阵。并没有仓促进攻，说明他颇有谋略，不可小觑呀！”

    朱永兴微微眯起了眼睛，事情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但胜利的信心还在。稍一沉吟，他微微一笑，对陈奕耀问道：“现在看来会是一场激战啊，陈将军可还有消灭敌人的把握？”

    “清军jīng锐，却疲惫体衰，亡命而战也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陈奕耀在朱永兴面前自然不能示弱，连忙慨然道：“请殿下放心，末将率士卒定将敌人消灭于山坡之上。”

    “敌人不慌不忙，想必之后的进攻定然是全力以赴，以求一逞。”朱永兴赞赏地点了点头，说道：“既已有备，咱们也不必藏头露尾，索xìng亮旗列阵，以壮军威？”

    “殿下高见，末将这便去布置。”陈奕耀也赞同朱永兴的建议，突然而起震吓敌军的企图显然已经不易成功，那就不如摆明车马，并且使阵前的布置更加完备。

    “吾在阵后助将军一臂之力。”朱永兴带着几十名亲卫紧跟而上，到了这个时候，必须要倾尽全力，没有保留的必要。他虽然不能上阵杀敌，但押在阵后，也能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况且，还有一个特殊的武器他有些不太放心别人的使用，也想着去指点提醒。

    随着一通鼓声，明军从山梁上出现在清军的视野之中。一棵棵碗口粗的小树被摆到阵前，满是枝杈一面的冲着山坡，形成了一道简易的鹿砦。用树木简单捆绑削制的拒马在鹿砦后摆放整齐，形成了一道屏障。

    这就是敌人要阻挡我军前进的手段吗？王进宝手按刀柄，望着山梁，浓重的眉毛跳动了两下。敌人的数量看起来并不是太多，但这可能是疑兵之计，并不是轻敌的依据。

    归师勿遏，死地则战。王进宝知道无论敌人是怎样的布置都必须冲杀过去，已经不是讲究策略谋划的时候，狭路相逢勇者胜，他已经没有了另外的选择。

    鼓噪呐喊，阵前布置，明军迅速完成了这一系列工作后，席地而坐，休息体力。其实能够坚持到这个时候的明军，将领不乏能惯战之人，士兵也是久经战阵，是汰弱留强，也是幸运，更有很大部分是战斗经验和身体方面的原因。而且，现在相比于跋山涉水的迂回清军，他们占着体力上的便宜；居高临下，阵而后战，他们还有着心理上的优势。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王进宝开始排兵布阵，准备进攻。小部队的试探进攻没有必要，反倒容易被优势敌军击败，挫伤整体的士气。他把全部军队分成了六阵，前阵既是先锋，又带有试探的xìng质；左、右两阵则是弓弩手，负责掩护压制和远距离杀伤敌人；其余各阵则相隔三十多米，一阵一阵前仆后继，形成连续不间断的进攻。

    “将士们。”王进宝拔出腰刀，挥舞着，对着部下大声喊道：“前有阻敌，后路又绝，吾军当奋勇向前，死中求生，切不可堕了吾绿营jīng锐的威名，不可丢了吾甘陕健儿的脸面。”

    “奋勇作战，杀败明军。”一个亲兵振臂高呼。

    “奋勇作战，杀败明军。”面临绝境反倒激起了这支清军士兵的暴戾，他们挥舞着刀枪狼嚎般喊道。

    “前进，有死无退。”王进宝满意的点了点头，挥刀指向了山梁。

    “前进，有死无退。”清军呐喊着，一阵开动，接着又是一阵，刀枪反光，盔甲闪亮，倒也杀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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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血战厮杀

﻿    浪涌进攻？不对，浪涌进攻是热兵器时代以散兵线式进行的推进，换到冷兵器作战，就是这种阵式的连续进攻了。以全体兵力轮番猛攻，看来清军是要绝死一战了。朱永兴看着列队准备迎敌的明军，心里还真有些紧张。

    “升王旗。”朱永兴握紧了汗湿的手掌，作出了决定。

    一杆七八尺高的旗杆在山梁上立了起来，红底黄字的缩小版“岷”字令旗迎风飘扬。

    “大明万岁！”陈奕耀举起了手中宝剑，眼望王旗，高声呼喝。

    “大明万岁！”明军士兵振臂高呼。

    “威武！杀敌！”陈奕耀再次喊出口号。

    “威武！杀敌！”应和声更加响亮，在山林间带来了久久不息的回声。

    伪明的宗室留守，岷藩世子就在此处？王进宝望着山梁上突然升起的王旗，眼睛蓦然睁大。灰坡的失败还记忆犹新，飘扬的王旗令人既生争功之念，又生忿恨之心；现在，王旗竟然又出现在了这里，他心里一下子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擒杀伪明宗室，官升三级，赏金千两。”王进宝很快便意识到可借此鼓舞士气，他挥刀大声喊着，亲兵们也高声重复。

    这口号的作用是有，但却不大。如果是乘胜追击，无疑就比这死战求生时的要好得太多了。

    清军上了山坡，这才发现脚下竟是如此难行，稍不留神便会被刺藤绊住，不仅会被摔倒，而且冲击的速度也快不起来，只能慢慢上行。

    看着清军有些跌跌撞撞的离鹿砦越来越近，陈奕耀面sè严峻，宝剑向前一指，冷冷的命令道：“弓箭手，放箭。”

    一篷箭雨从明军队列的右后侧shè出，飞向清军。有利的地势，使得明军的弓箭shè程要强于清军，虽然明军只有两百多弓箭手，但第一轮的远程抛shè还是shè死shè伤了不少的清军。

    “盾牌保护，收缩阵势。”头一阵的清军将领熟练地指挥着士兵作出了调整。

    又是一篷箭雨飞了过来，虽然还是有清军中箭惨叫，但已经调整好的清军遭到的杀伤已经很小。阵势收缩后的空间很快被左右两阵的弓箭手填补，在盾牌的掩护下，刚刚接近鹿砦，清军也开始放箭shè击。

    弓箭的杀伤力不如刀，更不如枪，而且弓箭手的体力只能使他们全力shè出十几箭，最后的战斗还是肉搏，残酷而血腥的白刃格斗。清军弓箭手的shè击变得越来越软弱无力。因为地势的关系，他们每一箭都要全力shè出才可能对明军构成伤害，所以很快体力就变得不济起来。

    但此时清军的第一阵已经开始砍掉挡路的枝杈，简易的鹿砦似乎并不能对他们构成太大的阻碍。

    “弩shè！”陈奕耀高声下令，将旗随之摆动。

    明军左翼第一排的持盾士兵将身子快速蹲下，三十名持弩的猛山克族士兵露了出来，è完之后，他们蹲身上弦，后一排的弩兵继续发shè，然后蹲下，最后是第三排。

    弩箭连绵不断，一排接着一排，在清军阵列中激起一朵朵血花，响起一声声惨叫。鼓声不绝，清军也无后退之心，前面士兵倒下去，后面的便纷纷快跑两步补充上去，踩着鲜血和同伴的尸体，清军第一阵伤亡很大，但依然仰攻到了拒马前。

    几十根架在拒马上的长枪一起刺了过来，这些都是长达丈二的拒马枪，虽然因为摩擦的关系刺速都不快，但第一排的清军士兵还是有半数都被刺中。拒马长枪轻易地撕开他们身上的甲胄，带着碎骨烂肉一起绞入躯干，让他们发出垂死的惨叫哀嚎。

    后排的清军则毫不犹豫地推开他们，把手中的枪全力向前方乱戳过去，顿时拒马的另一面也响起了惨叫声。隔着拒马，双方的长枪刺来刺去，空中来回穿梭的是弩箭、标枪、阔刀，血肉横飞，战斗惨烈。

    第一阵清军很快便消耗殆尽，第二阵清军又紧跟而上，不惜代价，不怕流血和伤亡，jīng锐果然不一般，没有了退路也让他们爆发出绝死一击的勇气。虽然相比较而言，明军占有地利，伤亡比清军少很多，但清军冲击的气势却并不亚于明军。

    拒马早已经被推倒，双方士兵开始面对面的厮杀，战线上响彻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长枪、刀剑入肉的声响也连绵不绝，同时还有从胸膛中迸出发的狠厉的喊杀声。

    人体一具一具不断倒在地上，不管是尸体或伤员，都被敌人或队友踩踏着，鲜血迸流，渗进山坡，染红了草地。在惨烈的厮杀中，清军第二阵消耗得极快，而左右两阵的弓弩手也损失很大，士兵已经抛掉弓弩，持刀端枪上前助战。

    突然，黑压压的一片乌云从明军的战阵后升起，无数铅球大小的石头飞过几十米的距离，猛地砸向正奋勇仰攻的清军。

    用竹木树藤仓促制成的简陋投石机只能有这么远的shè程，也只能在敌军迫近后才能发挥作用。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出乎清军的意料，顿时使清军损失不小。在不断的惨叫哀嚎中，清军攻击的阵势有被中间隔断的危险。冲锋的气势更是为之一挫。前排战殁，后面竟然无法立刻紧跟补位。

    “突击！”将旗在陈奕耀的命令下摆动，鼓声急促，催动着明军的步伐。

    “杀！”“杀！”“杀！”明军发出一声声呐喊，刀枪齐举，奋力向前。战阵的猛然下压，生生击溃了清军第二阵，并从山梁向下推进了几十米。

    “杀！后退者斩！”王进宝发出狠厉的吼叫，挥刀砍死一个向后跑的军官，他的亲兵也砍杀溃兵，止住了败势，重新向上进攻。

    夫战，勇气也。且将为军主，将怯则士堕。王进宝深知此理，所以率领亲军随阵冲杀，鼓舞受挫的军心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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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绝胜之击—土炸弹

﻿    在几十米宽的山坡上，在青草野花的掩映下，双方士兵舍生忘死的厮杀着，血肉横飞，杀声震天，演绎着你死我活的残忍争斗。

    鼓声还在咚咚地敲着，但已经分不清敌我，只是疯狂的响着。士兵们也无暇去听，只是盯着眼前的敌人，吼叫着提升勇气，机械地刺，砍。

    王进宝大吼一声，拔开刺向自己的长枪，反手一刀，砍翻一个明军。他左右的亲兵也都个个武艺不俗，且悍不畏死，忠心为主。在这支强兵的猛烈攻击下，明军战阵被逼得步步后退，面对王进宝及亲兵亡命攻击的中间战阵被冲击得凹陷了进去。

    “冲，杀！”王进宝吼叫如狂，挥舞着手中的锋利长刀，只要击穿明军战阵，明军必然军心大乱，溃败也是可以预期的事情。

    陈奕耀眯起了眼睛，伸手抓过一杆长枪，率领着将旗下的一支明军向前支援。这个时候绝不能被清军翻盘，论人数，明军还占着优势，清军不过是凭着一腔绝死的悍勇。

    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再次从明军战阵后升起，向着清军砸将过去。只是，细瞅的话，这些东西还冒着丝丝的烟雾。

    啪，啪，啪……王进宝的亲兵早有了准备，或举起盾牌遮挡，或跳开躲闪。抛来的东西砸在盾牌上啪啪作响，然后滚落在地，从力量上看却不象是沉重的石头。

    “轰！”王进宝脚下猛然炸响了一声霹雳，他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小腿上传来一阵剧痛。

    轰，轰，轰……一连串的爆炸声在清军阵列中响了起来，从明军阵后抛来的并不是石头，而是装填着火药和碎石的土炸弹。

    这些土炸弹是朱永兴早就让郑砚北找人制造的，由于时间仓促，制造出来的土炸弹五花八门，有的是用瓶瓶罐罐作容器，有的是用牛皮纸牢牢捆扎。威力吗，自然也不敢恭维，炸死人不太容易，但碎石迸shè，打伤人却也不难。更主要的是使用具有突然xìng，有强烈的声光效果，对于清军来说，混乱和恐慌也就不可避免。

    一些瓶瓶罐罐制造的土炸弹落地便摔碎了，火药随之被引线点燃，呼呼地冒出火焰。有的土炸弹较轻，飞行时间较长，在空中便轰然爆炸，耀眼的火光中碎石激shè，倒更显威力。

    烟雾弥漫，火光迸现，巨响震耳。清军的悍勇象被劈头浇了一盆冷水，顿时从高峰落至谷底。上百颗土炸弹带着火星不断地飞过来，几乎覆盖了王进宝所率亲兵攻击而出的凹陷部。在不断升腾的黑烟和尘土中，惨叫和惊呼声此起彼伏，也不知道炸死炸伤了多少清军。

    陈奕耀亲率增援部队已经赶到，和战阵中的明军一起目瞪口呆地望着陷入烟火之海的清军。战场上除了爆炸和惨叫惊呼竟然听不到了雄浑狠厉的喊杀之声，所有人几乎都被这幅从没看到过的场景所惊呆了。

    土炸弹用完了，但抛石机还在工作，这回是真正的石头，一颗颗地砸进烟雾之中，发出沉闷的响声。

    “清军败了，准备突击。”陈奕耀终于合上了张了半天的嘴巴，挥舞大枪，作出了准确的判断。

    “清军败了，大明万岁！”陈奕耀的亲兵跟着大声呼喝。

    “清军败了，明军万胜！”另一个亲兵举起长枪，奋力喊叫。

    “万岁，万胜！”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充满了血战得胜后的振奋和激动。

    一而盛，再而衰，再而竭，清军凭着绝死的悍勇发起冲击，一度取得了进展，却在关键时刻遭受了挫败，现在连主将所率的亲兵队都生死不知，他们如何还有击败明军，逃出生天的信心？信心一失，不过是垂死挣扎，残败清军已不足畏也。

    朱永兴见把土炸弹都抛shè完毕，便带着五十名火枪护卫赶来阵前。虽然是头一次使用，但他多了个心眼，事先把土炸弹的引线几颗或十几颗拧到一起，然后再点火发shè。这样便减少了发shè次数，也降低了cāo作不当反炸了自己的危险。现在只剩下石头可抛了，也就无需他指点监督，他便急切地想看到轰炸的效果。

    烟雾在山风的吹拂下逐渐散去，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狼狈但并不十分凄惨的场景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土炸弹的致死效果不大，但杀伤作用却不小。主要是清军腿脚部的防护不够，或者说根本没有。激飞的利石造成了很多的瘸拐或倒地不起的伤员。而大多数的死亡，却是抛来的石头造成的。

    王进宝用刀拄地，勉强站立而起，一块飞石击破了他的额头，血在流淌，再加上烟熏的黑脸，显得狰狞而又狼狈。而他手下最能战的亲兵队伍也死伤惨重，奋勇冲杀的锐气已经荡然无存。他们的身后还有一阵清军，脸上都露出了恐惧和绝望的表情，脚在向后磨蹭。

    败了，终于还是败了，败在了敌人乱七八糟的手段下。王进宝有些不甘，恶狠狠地盯着前面士气高涨，严阵以待的明军。血流进了他的眼睛，人和物变得发红，然后是一片鲜红。

    “吾乃大清经略右标中营游击王进宝，鼠辈，谁敢与吾一战？”满腔的忿恨使得王进宝象受伤的狼一样发出了嚎叫。

    这绝死而凄厉的嚎叫使得明军为之一静，陈奕耀哼了一声，阵斩大将，这个功劳非己莫属，他手握长枪，便要迈步出阵。

    “为虎作伥之徒，向同胞挥舞刀枪，用同胞的血染红顶戴之屠夫，只有两个字可名，汉jiān！”赶到阵前的朱永兴伸手拉住了陈奕耀，朗朗之声在山林间竟带着缭缈回音，“剃发易服，金钱鼠尾，华夏厚土，也无汝等葬身之地；地下祖宗，你更无面目去见。死到临头，还在此叫嚣，真是不知廉耻。斩你，不过杀夷狄一狗耳！火枪手，列阵shè击，灭此汉jiān。”

    王进宝被骂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瞪着鲜衣怒甲、被团团保护的朱永兴，吼叫道：“大清入主，天命所归。尔等逆天抗命……”

    “夷狄虽猖獗一时，但中国有必伸之理。”朱永兴已懒得跟他废话，见火枪手已经列阵完毕，猛地一挥手，“开火，shè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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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不能遗忘的牺牲

﻿    一阵烟雾升起，十支火枪同时开火，然后一排火枪手收枪后退，另一排火枪手前进端枪，开火shè击。五轮shè击完毕，王进宝及阵前伤兵已经全部扑倒在地。

    “败局已定，弃械投降者免死。”朱永兴冲着山坡上残存的清军高声叫道。

    陈奕耀愣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神情，随之高喝道：“殿下开恩，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降者免死！降者免死……”明军或敲击刀盾，或以枪杆击地，发出整齐而响亮的喊声，开始以威压一切的气势列阵推进。

    ……………

    不是我能掐会算，是我熟知的惨痛历史曾经这样发生过；不是我得上天之示，能造震天动地之杀器，而是比你们多了几百年的见识。朱永兴立在山梁上，眺望着这片曾经美丽，但现在却带着凄艳的景sè。

    最后的三百多清军在主将阵亡后，面对着气势高涨的优势明军，彻底丧失了斗志，弃械投降。此役，清军在峡谷遭袭死亡五百多，绝死攻山又战死近一千，伤兵有三两多，投降有三百多，两千jīng锐全军覆没。

    而明军和猛山克族武装尽管有地利优势，阵亡也达到了四百多人，伤兵也有两百多，两千人马差不多伤亡了三分之一。至于刀白龙率领的五百傣兵，被朱永兴安排在峡谷顶伏击清军，几乎没有什么死伤。但刀白龙的心里却并不轻松，朱永兴把他和他的人马安排到峡谷顶，看似爱护照顾，但也让他产生了朱永兴不信任他的感觉。

    灰坡阻敌，峡谷伏击，再加上刀白龙在峡谷顶上远远目睹的厮杀，以及那一连串震天动地的爆炸，让他对朱永兴有了极大的敬畏之心，对自己犹豫迟疑的决定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或许应该象猛山克族一样，以全族之力为殿下而战。现在猛山克族族长已经是安南都统使，安南高平就相当于殿下所赏赐的藩属之地。如果以后再立功劳，藩属之地又何止高平，官职又何止一个都统使。虽然这个目标看似遥远，但猛山克族能为之流血战斗，也必然是看到了其中成功的希望。

    都传殿下得神灵相助，此番入滇所图甚大，反复观察，殿下确有兴王之霸之象，确有令人钦佩之极的神机妙算啊！刀白龙在十几个护卫的陪同下从峡谷顶来到山梁之上，一路上走得很慢，但脑子却在急速转动，权衡着，分析着，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陈将军，你知吾为何阻你去斩杀清将王进宝吗？杀敌在前鼓舞军心，一个把总这么做无可厚非，可你是军中主将啊！”离得不远，刀白龙便听见朱永兴正在训导陈奕耀。

    “那是殿下爱护末将，末将心中岂有不知。”陈奕耀微微躬身，经此一战，他对朱永兴的态度又恭谨了很多。

    “将军有将军的位置，士兵有士兵的位置，军队中要各司其职，指挥、作战才能顺畅。”朱永兴指了指陈奕耀的将旗，继续说道：“你的位置在那里，而不是象个小兵似的冲上去抡刀砍人。身先士卒那是中下级中官应该做的，身为主将便是要统筹全局，全面地指挥。一旦主将受伤或阵亡，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吗？军心大乱，士气低落，能打赢的仗恐怕也要被翻盘了。那个王进宝就是个例子，如果他是在后面督阵冲杀，战斗到现在也未必结束，那些残余的清军能这么痛快地缴械投降吗，我军的伤亡还要更大。”

    “末将明白了。”陈奕耀刚才也是想在胜败已分的情况下阵斩敌将，在朱永兴面前夺个彩头，岂有不明白朱永兴话中的意思。

    当然，这也是一种习惯xìng、传统xìng的思维，并不是陈奕耀不知道主将应该干什么。在古代，大将们往往都有与敌方将领直接交手，以分胜负的习惯，似乎斗智之余，单挑一把，亲斩敌人主将于马下，这样的成就感会更强。

    朱永兴点了点头，语气变得低沉，“我军阵亡将士的姓名要统计清楚，为国捐躯的勇士当永世享受后代的香火祭祀，应该有供奉的牌位可以牺身。伤兵也要好生照料医治，记录下来，rì后叙功。吾想以后不要单纯以斩首记功，至于详细的章程，容吾细思。”

    “殿下如此体恤将士，令人感佩，末将这就去办。”陈奕耀躬身施礼，铠甲铿锵作响，转身去远。

    在封建军队中，普通士兵的生命如同草芥，是作为消耗品使用的，是为了用生命替长官挣前程的。死了残了也没有多少抚恤，领军将领自然很快把他们忘掉，然后想办法把空额补充上。当然，在任何军队中士兵其实都是消耗品，但在朱永兴心中，却绝不愿意让这些士兵就此湮没，无声无息。

    朱永兴曾听过这么一句话：中国士兵是最不值得的士兵。中国民族并不是个健忘的民族，可是他们真的健忘了许多许多东西，这是他在后世耳闻目睹的。从现在做起，尽自己所能，让那些为国捐躯的烈士们能有一块安息之地，这是牺牲在民族反侵略战争中的军人应享受的荣誉和尊严。

    “殿下宅心仁厚，连阵亡士兵也牵记在心。”刀白龙见陈奕耀走了，方才上前施礼。

    “举头三尺有神明，这是永远不能遗忘的牺牲和付出。谁遗忘，谁无耻；谁遗忘，谁犯罪。”朱永兴伸出手，虚扶了一下，郑重地说道：“英魂不朽，万古长存。吾rì后要为他们建陵园，并立一座高耸的丰碑，把他们的名字记录下来，让他们永远受到后人的膜拜和尊崇。”

    刀白龙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朱永兴的这番言语更坚定了他的决心。这么一位心思缜密，体恤下属的尊贵宗室，不刻薄寡恩，不漠视生命，且宅心仁厚，确实是值得投效的对象。

    “刀土官，你那里没有什么损伤？”朱永兴很随便地问道，算是一个小小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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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土官表忠诚

﻿    感谢1312011632...，问天晓风，愚人自乐烦恼无...，无生狂啸，白云过隙01，大野虎，xiaotang246，irreversible，金陵少爷，秦汉隋唐明民等书友的打赏和评价，祝朋友们阖家欢乐，生活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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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殿下照顾，下官及部下都没有损伤。”刀白龙躬身答道：“只是出力甚小，下官惭愧。”

    “倒也不必如此。”朱永兴指了指峡谷的方向，说道：“至少有几百清军被乱石击杀，这也是大功一件哪！”

    刀白龙犹豫了一下，说到了正题，“下官不熟战阵，实在不宜指挥作战，请殿下委一大将，指挥本族战士。”

    朱永兴的目光一凝，注视着刀白龙的脸，有些不太明白他突然作出这个举动的真实意图。

    “殿下得神灵眷顾，必然事无不成。下官想返回腾冲，再招数百本族jīng壮前来为殿下而战。”

    刀白龙觉得要取得朱永兴的信任，这或许是最好的办法。他能控制的武装力量，是一把双刃剑，既是一种保障，也是令朱永兴jǐng惕防范的主要原因。自解兵权，把本族jīng壮都交与朱永兴及明将指挥，这无疑是表示忠诚的最好的办法。

    朱永兴沉吟着，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处在明军的控制之下，还想着做墙头草，果然是很难受吧！既然下定决心一面倒了，他自然要加以笼络，地头蛇的作用也是不小的。而且，朱永兴还有着另外一个长远的想法，能使刀白龙看到遥远而光明的前景。

    傣族在中国的各个朝代称呼都不一样。秦朝以前，称为“濮”；汉朝时，称为“滇濮”、“滇越”、“掸”等；两晋南北朝时，称为“僚”、“哀牢”、“掸”等；隋唐时，称为“哀牢”、“南诏”、“白蛮”、“乌蛮”等；宋元时，称为“金齿”、“黑齿”、“花蛮”、“白衣”等；明清之时，也就是现在，被称为“白夷”、“摆夷”。

    对朱永兴来说，称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傣族分布很广，按照后世的国家划分，泰国、越南、柬埔寨、老挝、缅甸，甚至印度都有。在各国的称呼呢，又有“泰族”、“佬族”、“掸族”、“阿洪族”等。

    无疑，如果能将分散于各处的傣族进行整合，甚至就是互相联络，也能使朱永兴在东南亚各国中得到相当多的耳目，为以后的行动获得有利的条件。特别是安南和缅甸，这是朱永兴目前最关注的两个小国，也是他想很快下手的对象。

    朱永兴思绪翻腾，刀白龙却心中忐忑，不知道自己的表忠心能不能得到朱永兴的认可，一直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汗珠一颗颗在额头沁出。

    “有一等胸襟者，方能成就不凡大业；有大境界者，才能建立丰功伟绩。”朱永兴终于缓缓开口，刀白龙暗自松了口气，认真地听着这番令他终生难忘的话语。

    “刀土官，你缺少的不是能力，而是胸襟、视野和境界。所以做起事来，常常斤斤计较、患得患失。”朱永兴先是批评了一句，然后才伸手拍了拍刀白龙的肩膀，示意他起身，“吾不怕你要的多，只怕你没那个雄心，更不会出那个力。猛山克族则不一样，小小的高平岂是能够满足的，安南都统使也不是思威族长的最后目标。”

    “难道他们要裂土封藩？”刀白龙瞪大了眼睛，惊诧地问道。

    “裂土不准确，应该说是复土。”朱永兴纠正道：“安南、缅甸，皆曾是我大明治下之地，重新收复，又有何奇怪？猛山克族虽然人数尚少，但安南有‘赫蒙’族，与其属同族支系，当可联合以壮声势。再加明军助阵，先取高平，再蚕食他地，假以时rì，尽取安南郑氏之国也不无可能。你们摆夷族支系不少，在安南、暹罗、缅甸等地都有居住，若能联合，其势当强于猛山克族吧？”

    刀白龙眨着眼睛，脸上浮起激动、惊讶的神情，朱永兴的意思好象很明显，是想让他学猛山克族，也来个裂土，不，是复土封藩。可是，这个要收复的土地在哪呢？凭他这个小部族，能够成功吗？

    “缅人反复无常，又欺凌避难的皇上与朝廷，早晚当伐之。”朱永兴的目光投向了南面，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丝冷厉，“掸族，是摆夷族支系，在缅甸北部掸邦居住，ì后若有回归大明之心，吾当率明军助之。”

    掸邦在唐宋时代梵语称为“妙香国”，当时跟云南南部和泰国与老挝的一部分同属一个不可分离的地区。元明清时掸邦才与云南分家，但无固定边界，你来我往，联系很紧密。在掸邦的各民族中，掸族（傣族）所占比例超过百分之六十，确实是一个很有利的条件。

    怂恿并支持本国边境土司对外征讨劫掠并不是朱永兴的独创，这一招大明用过，缅甸也用过。顺带着还有勾结他国土司，里应外合的招数。当然，这先是一种试探和削弱对方的手段，其后才是大举侵略。

    刀白龙对朱永兴的想法很感兴趣，复土封藩的引诱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便是刀氏一族与缅甸有深仇。万历年间，缅甸军队大举入侵云南，先后焚烧抢掠施甸，攻陷重镇顺宁，突袭孟淋寨，后又攻破盏达，杀害盏达副使刀思定及其族人，并由此引发了历时数十年的明朝与缅甸的大规模战争。

    “殿下既有此意，下官敢不尽心竭力。”刀白龙虽然还未思虑周详，但既然已经决定一边倒了，也只有跟着朱永兴一条路走到黑了。

    “五六年，十几年也等得？”朱永兴象是调侃，又象是考验地微笑而视。

    “等得。”刀白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殿下英明神武，大业必成，下官没了，还有子孙，皆愿誓死相随。”

    不怕你有野心，就怕你没能力，还不肯出力。朱永兴目光闪了一下，用力拍了拍刀白龙的肩膀，此时不必过多的言语，各有所得罢了。但一张空头支票又换来了一个部族的支持，朱永兴心中当然畅快。

    “如果雨季来了，能否在这山里藏一支部队？”朱永兴转过身去，目光在起伏的山峦上移动，若有所思地说道：“不用多，五百人便够了。”

    刀白龙不知道是否应该回答，沉默了半晌才试探着说道：“虽然困难，但也不是不行。只要有避雨的地方，有足够的干粮，再加上强健的身体，五百人还是能够凑出来的。”

    朱永兴眼睛眯了起来，不再说话，连刀白龙都认为他不过是临时起意，随口一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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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张勇的决定

﻿    名将，如果没有了施展的空间，也与常人无异，也不能创造奇迹。诸葛武侯厉害吧，司马懿就是坚守不出，跟你比身体，比年纪，终于让诸葛亮抱憾而终。

    张勇，虽然号称名将，但遇上了明军凭险踞守，绝不出击的呆笨打法，任他满腹韬略，勇智双全，也是无计可施。迂回，或许是条妙计，也或许是再遭惨败的原因。希望与风险并存，张勇便处在这种苦等的煎熬之中，并且还要进行徒劳的佯攻，以便麻痹和牵制灰坡上的明军。

    等到另一路迂回的清军失败而归，并且损失近半，张勇还在强迫自己相信王进宝这一路会成功，或者也能安全退回。哪怕损失些人马，只要手下大将无事，他也会感到欣慰。

    但消息就是迟迟不来，那种揪心的感觉实在令人坐卧难安，身为主将，张勇还得表现出镇静自若的样子。直到过去了四天时间，张勇才得到了解脱，用痛苦和愤怒代替了揪心和担忧。

    “都督——”亲兵队长迈步进了营帐，脸sè难看，只唤了一声便戛然而止，好象急急忙忙进来，却一下子忘了要说什么。

    张勇心中浮起不祥的感觉，脸yīn沉下来，故作镇静地问道：“慌什么，有什么事情禀报，快些说出来。”

    亲兵队长费力地咽了口唾沫，不敢直视张勇的眼睛，低下头嗫嚅着说道：“敌军阵前竖起了高竿，上面是，是王将军的头颅。”

    帐内死寂一般，张勇一下子目光呆滞，似乎被这突然的噩耗所击晕，失去了反应能力。所有的希望全部破灭，两千士兵的损失尚可不论，最得力的爱将被斩首示众，这样的打击才是沉重之极。

    “都督——”亲兵队长也是悲痛难抑，抹了下眼睛，等了半晌才继续说道：“敌人放回一个我军被俘士兵，带来了伪宗室留守的口信儿，您是否——”

    张勇的眼珠一轮，慢慢恢复了生气，既为名将，这样的打击虽然沉重，但还不能击垮他。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张勇沉吟了片刻，摆了摆手，“带他进来。”

    亲兵队长犹豫了一下，转身而去，虽然他想立刻解决这个放回来的被俘士兵，以免扰乱军心，但现在却不是触怒张勇的时候。

    片刻后，被俘的清军士兵被带进了营帐，亲兵队长还带着两个手下，冷冷地在旁按刀监视，只等张勇令下，便把这个家伙拖出去砍掉。

    “伪宗室有何口信儿？”张勇面sè严峻，略带嘲讽地说道：“侥幸获小胜，便想要劝降本督吗？”

    被俘的清兵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或是不好意思抬，吭哧着说道：“伪宗室想问都督，他们手中有几百我军伤兵，您，您是否有意讨还？如有意，可派人到阵前去抬。”

    张勇皱起了眉头，等着这个临时信使说完，可好半天，这个清兵竟然没有了下文，令他好生奇怪。

    “说完了，就这些？”

    被俘清兵愣了一下，稍微抬了抬头又马上低下，答道：“是的，就这些。”

    张勇微微眯起了眼睛，很是迷惑，沉思了一会儿，他放缓了口气，问道：“莫要害怕，且将你们如何遇敌，如何失败，详细讲述一遍。”

    失败是失败了，但为何失败，如何吸取教训，这是张勇急切想知道的。况且从这个被俘清兵的口中还能得到一些明军虚实的情报，这个机会他当然也不想放过。

    等这个清兵有些忐忑地讲述完整个战斗的经过，张勇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便陷入了长长的思索。好半天，他才似乎醒转过来，摆了摆手，命令亲兵把这个家伙带下去好好看管，并去召集军中众将来帐中商议。

    不一会儿，几个将领便来到营帐之内，听张勇把事情简略说了一遍，开始各自沉思。

    “都督，伪宗室留守这是要乱我军心。”一个游击首先进言道：“把伤兵交回来，他会有这样的好心？定有什么yīn谋诡计，不可不防。”

    “伪宗室此计甚毒。”另一个将领断然下了结论，“若是我军接回伤兵，则增加了不少负担，还可令我军士兵产生畏惧心理，可谓一箭双雕。”

    “岂止是一箭双雕？”又有人想出了道理，说道：“若是我军置之不理，则敌人便可大肆宣扬，说我等视士兵如草芥，伤而不救，令我军士兵产生怨恨之心。”

    张勇沉吟不语，他也同意诸将的看法，这些伤兵收回来是负担，不收又失人心，实在是有些左右为难。象这样的事情，他还是头一次遇到，当然也就缺乏应对之法。

    “都督，末将觉得还是把伤兵收回为上策，可显都督爱兵之心，恤兵之意。”一个老成持重的将领是最后发言的，想了很久，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见解，“我军多是甘陕健儿，随都督转战千里，弃之令人心寒。虽说是个负担，也会令一些士兵产生畏惧心理，但既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就不如两害相权取其轻。还有，故王将军的遗体，也可向伪宗室索取。”

    若能将王进宝的遗体要回，好好安葬，自然是好。张勇的心为之一动，觉得这个将领所说甚为可行。他已经想过了，虽然能把这个传信儿的被俘清兵杀了灭口，但明军还是可以把伤兵列于阵前并大声宣扬，消息走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伤有救治之医，死有埋骨之处，士兵才无后顾之忧，才能拼死作战。”张勇终于作出了决定，沉声说道：“受伤、阵亡，军中常事耳，我军百战之师，岂能为此而军心散乱？吾意已决，派人与敌军接洽，接回受伤将士，并让故王将军入土为安。”

    伤兵得不到救治，就在战友身旁哀嚎等死；战死者得不到安葬，凄惨地暴尸荒野。这在自古以来都是最伤军队士气的行为，即便是封建军队，也尽可能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张勇作出这样的决定并不意外，心中视士兵如草芥，但表面文章还是要做足的。何况，伤兵如果能复原，就会成为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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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远方的厚望

﻿    我只是不想浪费医药和粮食来养活这些伤兵，至于其他俘虏，虽然暂时不杀他们，但也不是无条件地放掉，现在更不是放走他们的时候。

    朱永兴看着刚刚离开的仿佛恍然大悟、眼中还露出钦佩和了然神sè的几个将领，知道他们把问题想复杂了，自己的这个理由显然并不被他们所完全认可。

    谁说古人思想单纯，其实他们往往想得很深，很多。就象那简炼的文言语句，意思的表达可能是多方面的，忽略一个字都可能理解偏差，更不要说那些众多的典故，非经过寒窗十载而不能领会完全。

    算了，不必再多加解释，他们想得复杂反倒能显出自己的高深莫测。朱永兴轻轻摇了摇头，拿出纸笔，在上面写划起来。

    每次在书写的时候，朱永兴都要背着别人，除了梦珠在旁边的时候，才能让他免了这苦差使。并不是他不相信别人，而是这一笔烂字实在不好见人，而且为了保密，朱永兴故意写得极为简炼，关键文字还是用拼音或简写。写出来的东西只是相当于一个提醒他的纲要，他可以依此在以后进行发挥，重新让梦珠记录完整。

    那嵩，龙韬，于七，周玉，杨彦迪……一连串的名字和地点被简写在纸上，这些都是朱永兴可能要利用并招揽的人物，在他们背后则是载于史册的抗清事迹。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历史上的这些星星之火却因为孤立无援，或是筹划失当，而被清廷一一扑灭。朱永兴想做的便是把这些事件尽可能地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使其按照自己计划，在合适的时间爆发，然后燃起熊熊烈火。

    还来得及吗？朱永兴回忆着，思索着，最后在那嵩的名字简写下划了重重的一笔。最近的、最容易的，或者也是最可能重创吴三桂的机会，就要着落在这位在云南势力最雄厚的土司身上了。

    在云南，明朝封有三百多个土官，其中实力最强的是丽江木氏、元江那氏和蒙化左氏，号称云南三大土司。而元江那氏不仅实力雄厚，且比较忠心于大明，历史上的抗清起义，让朱永兴对那氏青眼有加，寄予厚望。

    在军事上，明朝规定土官所掌握的“土兵”，平时须服从当地卫、所的调练，战时须服从国家的征调，不得自行领兵越境。然而，这仅只是对一般土官而言，对“军民府”土官则无此限制。即“军民府”土官可以掌握兵权，集政治、经济、军事、司法于一身，掌控着一方政治、经济、军事命脉大权。

    “元江军民府”的行政区域：东临石屏、临安（建水），南抵安南（交趾），西至老挝北部，西南至车里、福海，北接镇源，东北接楚雄。但其军事管辖权节制范围远比行政区域大得多，一但战争需要，他可以根据云南总督军令对车里、大候（云县）、木邦、镇雄等周边府、县进行节制。

    “元江军民府”还有行使境外用兵的权力。如明洪十九年，隆庆二年，隆庆三年，天启七年，元江军民府都在境外进行过军事行动，协助明军捍卫疆土、保家卫国。

    在“三征麓川”的军事行动时，元江军民府更是统帅东路纵队，合木邦、孟通诸寨、车里及大候共五万多土兵打通木邦到麓川的通道，与各路纵队人马在麓川汇集，协同配合明军。

    元江军民府经过多年征战，已形成了一支强大的拥有实战能力，又具有技战经验的地方武装。据《元江府》记载：侬人（今傣族），其种在元江与广南同俗……长技在铳，盖得交趾者，刀盾枪甲，寝处不离，rì事战斗，方、杨、普、李四姓倮罗，号称善战，为诸彝之中最强者。

    或许有夸张之语，但朱永兴知道能让吴三桂亲征，并在清军大举进攻下坚持数月之久，元江那嵩的实力确实很可观。如果不是有叛变的土官引领清军间道而行，避开了元江那嵩的伏击；如果不是明将朱养恩惧于清军之势大，不敢出击以侧应元江；如果不是那嵩固执己见，事先不与李定国联络，以至孤立无援……

    历史的发生有其必然xìng，也是由无数个偶然决定的。如果重来一回，朱永兴有信心把元江之战打得更好，即便是不能借此扭转云南的局面，也要崩掉吴三桂这个老汉jiān几颗狗牙。

    ……………

    牵一发而动全身，朱永兴率领几支残军与清军在高黎贡山展开大战，永昌、大理、姚安等地的清军都有所行动，或抽兵增援，或提供粮草物资，消息便不可避免地在滇西传播开来。

    当然，这也正是朱永兴所希望的。万马齐喑、满目失望的形势下，他以宗室留守行监国事的身份出现，并向貌似强大的清军发起了挑战，这不亚于一道划破yīn沉天空的闪电。

    有的人看到了希望，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有的人并不十分确定，谨慎小心地采取行动，想获得更大的利益；有的人则视之为垂死的挣扎，认为这不过是很快便会被清军击败的徒劳反抗。

    即便通过郑家传达谕旨，朱永兴也不能奢望使所有人都改变想法，但希望他的行动至少能使一些明军将领推迟投降的时间，或者尽量地争取一些还心存犹豫的明军将领。

    四川明军已经不可救，朱永兴鞭长莫及，而且时间不够。散落滇西的明军还有希望，其中也不乏能征惯战之将，只有能看到希望，他们便未必会断然抛弃已经到手的官爵，做个势穷去投的降将。况且，剃发易服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有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按照朱永兴的猜测，会有很多将领抱着能拖得一时是一时的心理，手中有兵，何向而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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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新晋郡王

﻿    滇西北，剑川。

    早在2000多年前的秦汉之际，剑川就已成为南方丝绸之路“蜀身毒道”和“茶马古道”的重要交通要冲，早就与中原、东南亚地区和中、西亚地区发生商贸文化往来。从元代起，剑川文风大开，明清时期，教育鼎盛，科第接踵，人才辈出，为云南之翘楚。

    剑川境内的石宝山为丹霞地貌，球状风化石形成的奇峰异石如钟、如箭、如狮、如象，高者成崖，错落有致，别具一格。这里林木茂盛、石趣无限，庙宇别致景sè独特，尤以石窟和摩崖造像而声名久远。

    “恭喜马兄，哦，该称呼您汝阳王殿下才是。”叙国公马惟兴笑着向马宝道喜，但言语中却隐隐透出一丝酸味。

    “莫要取笑，你我情同兄弟，还讲什么繁文缛节？”马宝轻轻摆了摆手，只是淡淡一笑，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sè，而是转向郑昭仁问道：“岷殿下现有多少兵马，便敢与清军作战？”

    “先后会于腾冲的有怀仁侯吴子圣，广昌侯高文贵，定朔将军吴三省，赵王部将张文翠、陈盛两总兵所率人马，还有由缅甸蛮莫护殿下入滇的猛山克族万余jīng壮，以及干崖土官刀氏及族人相助。”郑昭仁明显在夸大朱永兴的实力，“草民来时约有两万余兵将聚于殿下王旗之下，殿下还传檄各地，现在说不好又有几支明军前来相会呢！”

    郑昭仁是郑砚北的侄子，因在郑氏家族中不是长房，尽管他岁数在同辈中最大，也很jīng明强干，并且主管一方生意，但却总觉得受到歧视。当然，这在封建社会的家族中是很正常的事情，长房就相当于长子，权力和利益自然是最大的。

    所以，在得到郑砚北的联系散落明军的密令后，他便视之为升发之机。如果他能说动几支明军投效宗室留守，这样的功劳得个一官半职应该不是问题？他也就能够摆脱家族的束缚，ì后干得好，压过长门的郑昭达也不是不可能的。

    马惟兴微微点了点头，在旁插嘴道：“听从大理来的客商说，那里的清军在调动，想必与岷殿下有关？”

    “大理的清军一部已经调往永昌，留守兵力不足两千。”郑昭仁的情报更加准确，这与郑家耳目众多、道路熟悉大有关系，“永昌清军也所剩不多，且全部收缩回去守卫城池了。”

    “即便如此，依靠目前疲弊之军，也难以冲关夺隘。再加上路途遥远，前往腾冲与岷殿下会合，并非易事啊！”马宝脸上泛起难sè，轻轻摇头。

    “要建功立业，要封官赐爵，又岂有易事？”郑昭仁脸上带着那种商人特有的微笑，侃侃说道：“冲关夺隘难，间道而行呢？草民可派人充作向导，沿湅沧江而下与岷殿下会合。当然，若是王爷还有疑虑，草民也不敢勉强。岷殿下让所有传信儿之人给诸位还举大明旗帜的将军们带一句话，‘若有扶保社稷、兴复华夏之心，便是艰难险阻也是等闲；若是只图眼前富贵，要缴械降清，去昆明向三鬼屈膝，怕也不畏千里跋涉了’。”

    “大胆，你一介草民，岂敢——”马宝大怒，斥喝出口，但随即被马惟兴摆手打断了。

    “岷殿下多心了，也言重了。”马惟兴淡淡地笑着，开口说道：“长途行军非是易事，总要筹划一番方才稳妥，可非是吾等有降清之心，借口推辞。”

    郑昭仁心中不以为然，为了立功他倒也能把生死置之度外，福贵险中求，他身上还有着马帮人的冒险jīng神。但马惟兴既是如此说，他也就不再以言语相刺激试探，笑着说道：“草民只是转述岷殿下之言，非是有心冒犯，还请王爷原谅则个。”

    马宝哼了一声，背转过身，望着远处的蓝天白云和山峦丛林，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草民话已传到，请王爷和国公早作定夺。”郑昭仁眼珠一转，继续说道：“鹤庆有将军塔新策，丽江有汉阳王马进忠，兰州（今云南省兰坪县南）有公安伯和宜川伯所率兵马，草民俱已派传信儿，想必很快便有人马前往腾冲。草民需要从中筹划相助，不敢多在此耽搁。”

    马宝心中一动，微微转头，向马惟兴使了个眼sè。

    马惟兴会意，笑着对郑昭仁说道：“郑信使一路跋涉，请下去暂歇，容吾与王爷商量一下。”

    “草民告退。”郑昭仁恭敬地施礼，然后转身在两个亲兵的护送下去远。

    马宝这才转过身来，挥手屏退亲兵，只和马惟兴单独商量。

    “岷殿下疑心颇重啊，既想会集各支残军，怎好用此话伤人心。”马宝有些不解，也有些不忿地摇着头。

    “岷殿下虽有疑心，却也不失睿智聪明，满眼失意之象，难免有人会生降清之心哪！不惧艰险，千里去投，此乃试金石也。”马惟兴很巧妙地把降清的心思放到了别人身上，但马宝当然听得懂。

    “这么说，岷殿下倒也看开了，能去相投的自然是忠心不二，借口不去者则心存二志，不可信也。”马宝摸着颌下的胡须，似有所悟。

    “自然是这样。”马惟兴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能来更好，不能来也不勉强，此应乃岷殿下之本意。”

    马宝皱起了眉头，陷入了长长的沉思。作为原来的南明将领，他是比较倾向于永历的，否则也不会在秦王孙可望作乱时毅然反水。但与原大西军的将领相比，他又有一种失落。李定国已经贵为亲王，白文选早就晋封郡王，冯双礼、马进忠，也是郡王头衔。虽然只差了一级，但自诩猛将的他却觉得不该如此。

    凭什么昔rì的贼寇都爬到了自己头上，而自己身为正统明将，却要屈居人下。尽管谁也可能没有歧视和打压，但人心苦不足。在派系林立的南明军中，象马宝这样的，无论是原来的秦系，明系，蜀系等，有这种想法的将领倒也并不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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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援军？援军？

﻿    如今得封郡王，算是在心里平衡了一些，但封诰的谕旨和官印皆没到手，不得不说是一个遗憾。马宝有没有降清之心呢，从历史上看来，他是在数月后领兵投降的，现在有了这样的心思，虽然还没那么强烈，倒也并不为怪。

    形势大坏，残兵退于边荒地区，瘴气瘟疫，粮草困难……处在这样的环境中，谁又能毫无私心杂念，为自己和手下多想几条出路呢？又有几个人能象李定国、张煌言那样，无论如何艰险困苦，都禀持着凛凛孤忠呢？

    “马兄。”马惟兴没有称呼马宝的新爵位，而是一脸郑重地说道：“既有郑氏提供向导，不如就往腾冲。若是得了谕旨封诰及官印，以后更可左右相宜。岷殿下初入滇地，手中兵将不多，早去早得重。况雨季将至，清军即便势大，恐也难持长久。就算岷殿下不敌，吾等也可另作他图。”

    话说得有些含糊，但马宝听明白了。有了谕旨封诰，身价自然不同，就算投降清军，也会受到重视，得的官爵自然不是现在这个国公可比。况且，就算是岷世子被清军击败，那时候再降清军，也与现在以国公身份投降相差不大。再者，郑昭仁已经说了，滇西北散落的明军不少，消息传到，便总会有抢先去投效希望得到重用封赏的将领。所以，晚去不如早去，不去不如去。

    这是肺腑之言，且多为自己考虑。马宝感激地看了马惟兴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多谢贤弟为吾着想，既如此，那就准备开拔，前往腾冲。”

    “你我休戚与共，何必谢来谢去。”马惟兴呵呵一笑，带着很豪爽的表情说道：“马兄征战多年，战功赫赫，晋爵郡王，实属应得封赏，若是不领，岂不可惜得很。”

    “呵呵。”马宝笑了两声，拍了拍马惟兴的肩膀，说道：“贤弟之功哪里比吾少了，此次乃是侥幸罢了。待见到岷殿下，吾定当为贤弟进言。”

    “若是只带一支孤军前往，怕是分量不够。”马惟兴的眼珠转了转，说道：“郑氏之言不可尽信，吾等与汉阳王交好，不如写一书信由郑氏转达，两军相约同行，可壮声势。”

    “如此甚好。”马宝已经是郡王，可与庆阳王马进忠平起平坐，也就不存在谁听从谁的问题，对此也就不表反对。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把诸事都商议妥当，便派人去叫郑昭仁。而郑昭仁在得到了准确与合意的答复后，这才下山安排。只过了一rì，几驮包括治病的药材在内的一些物资运了过来，给受伤病困扰的明军以很大帮助，也让马宝等人坚定了长途跋涉的决心。

    …………

    王朝末世，满眼失意，在这种情况下要求别人都忠贞不二，宁死荒檄不降清军，显然是不现实的。而最好的办法并不是封官赐爵，也不是言语激励，而是用实际行动表现出振作的气势和迹象。哪怕是暂时的，也会提振人们的信心，推迟人们投降的决定。

    朱永兴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受到影响，但他必须努力去做，必须用自己所发出的哪怕是微弱的闪光，给处于沉沉黑暗中的人们带来一点希望。同样，他在无畏前行的时候，也在不断地影响着身边的人，为自己增添着人格魅力。

    作为各方抗清武装共同拥戴的抗清旗帜，永历皇帝从来没有表现出威福自用的霸气，外被勋镇挟迫，内被权臣把持，闻风丧胆从他即位以来已成司空见惯之事，更不用说有共赴国难之心了。

    而永历帝的自乱阵脚却是对寄希望于中兴大业的南明志士的沉重心理打击，弃国入缅、苟且偷安，哪有半点兴王图霸之意。

    朱永兴以宗室留守之名入滇抗清，在很大程度上消除了永历帝逃亡入缅所造成的不利影响，等于是把半倒的抗清旗帜又竖了起来。朱明王朝，皇明宗室，在当时的明军和民众中，可是具有非同一般的号召力。更别说每到危难时刻，人们就总是希望会出现一位能力挽狂澜、扭转乾坤的大英雄，或者是救世主了。

    朱永兴当然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而且这世上也没有什么救世主。但希望在自己身上，在自己这个假冒宗室、伪造圣旨的穿越者身上，这个责任固然沉重，可他依然要负担起来。这是上天的安排，也是国家、民族，以及无数仁人志士的期望。

    胜利，我需要一场胜利，哪怕是小胜，或者把张勇所率的清军逼退，那也是振奋民心士气的一针强心剂，是一道划破沉沉黑夜的闪电。

    朱永兴认为自己的要求并不算高，但要达到这个目的，显然也不是十分的容易。因为张勇并没有退兵的意思，而且不断运来物资，还有一支援军也赶了过来，清军似乎下了狠心，不打败自己誓不罢休。

    看清军的架势倒很象全力攻打的样子，死伤很惨重，可清军真的有那么多兵往里填吗？朱永兴又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疑惑，怀疑张勇是不是在制造假象，暗中在进行着什么别的yīn谋。毕竟人家有名将之称，他倒也不敢掉以轻心。

    但形势确实是在向好的方面转变，清兵有援军，而明军也来了增援。白文选率领着六千多人马出木邦走陇川，在芒市司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便直接赶到腾冲会合。

    尽管白文选所率兵将伤病不少，远途疲惫，但休整个十天半月后，无疑将是一支生力军，是朱永兴夺取胜利的关键因素。而且白文选抗清扶明的忠心史有记载，实力也较强，军事能力也有，在南明末期与李定国并称为晋巩二藩，是非常值得朱永兴信赖的人物之一。

    远处尘土飞扬，朱永兴率先跳下马来，作出礼贤尊重的架势，迎接自己久已仰慕的古之名将，也是前来与自己会合的第一个重量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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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会赵王

﻿    白文选所率兵马的实力确实很强，即便是两年后历经作战、伤病等原因减员甚多，而最后投降清朝时，跟随他一起投降的还有官员四百多名、兵丁四千有余、马三千二百六十匹、战象十二只。

    可惜李定国不能率兵来会，他才是朱永兴心中最强的名将，足以击败区区张勇。至于用何种战法，朱永兴却没有详细考虑。毕竟他的专业所长不是军事，对史载的名将有崇拜或是畏惧心理也很正常。更何况是现在这种冷热兵器混杂的战争，他更不敢班门弄斧。

    依险要，结硬寨，打呆仗，面对清军名将张勇，朱永兴采取的是最不容易出错的战术。而且更多的依靠自己对类似历史事件的熟识和了解，并寄希望于雨季的到来使清军知难而退。至于退回腾冲、诱敌深入，再利用自己的小伎俩克敌制胜，显然是最后的无奈之举，能否成功还在两可之间。

    或许，白文选率兵来会是能使计划顺利实施的决定因素。朱永兴收回思绪，笑着迎向几位离鞍下马、快步赶来的几位明将明臣。

    “末将等参见留守殿下。”

    白文选与原来的岷世子有过几面之缘，印象是有，却不太深，毕竟岷世子既无实权，又不是什么出sè的人物。但朱永兴毕竟是宗室皇亲，现在又有了留守之名，便相当于是皇帝和朝廷的代表，即便白文选新晋封为亲王，也要在态度上尊敬几分。况且，香案就在跟前，摆明了朱永兴要行天使之责。

    “巩殿下有礼。”朱永兴客气地点了点头，并没有马上去扶白文选，而是拿出伪造的敕谕，两步走到香案跟前，朗声念道：“白文选接旨！”

    白文选一撩官袍，就在众人面前向着朱永兴跪下叩拜：“臣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白文选忠以戴君，勇于报国，特晋封赵王……钦此！”

    白文选重重地拜服了下去：“恭请天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躬安。”

    白文选闻言挺身跪直，停顿了一秒后再次大礼叩拜下去：“恭谢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恩浩荡。”

    再一次重复了跪起、叩拜的动作，白文选俯首应旨道：“永服辞训，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宜厉乃诚。”

    第三次山呼万岁后，白文选总算是完成了接旨地全过程，他长身而起的时候，朱永兴趋前一步双手把圣旨捧到了白文选的面前，微笑道：“恭喜赵殿下了。”

    “多谢岷殿下。”白文选升为一字亲王，心中欢喜，对朱永兴更多了几分亲切之感，躬身谢道：“臣定遵旨而行，唯留守马首是瞻。”

    朱永兴伸手虚扶了一下白文选，然后又扫视了一眼旁边的众臣，笑着大声说道：“诸位臣工。患难见真情，动荡显忠贞。今rì能见到如此多的忠臣猛将，可见明祚未绝，中兴有望，吾心甚慰，甚喜。”

    “留守殿下奏旨入滇，则抗清大旗不倒，反清大名可存，实乃皇上英明，社稷幸事。”白文选见朱永兴态度亲和，言语得体，不禁暗生感慨，先恭维了一句，却还捎带上了赞颂永历。

    朱永兴不以为意地淡淡一笑，向南面拱了拱手，附和道：“皇上英明，委重任于吾，敢不尽心竭力，以报皇恩。”

    “殿下率军与清军作战，且获连胜，令人钦佩。”白文选觉得客套话说得差不多了，便开始询问战事，“不知现下情况如何，我军虽疲弊，却也可前来助战。”

    朱永兴面露欣慰之sè，伸手示意了一下，带着众人来到旁边的一个营地。他选择与白文选会面的地点是在高黎贡山南麓的马站，也是通往腾冲的要地。与张勇所率的清军对峙，在没有与白文选最后确定作战方略之前，他不太敢远离前线的防御阵地。而这里做成一个防御点，则由定朔将军吴三省率军守卫。

    白文选这些人在腾冲已经听吴子圣等讲述了朱永兴入滇前后的所作所为，当然有夸张赞颂之词。他们惊愕钦佩之余，也产生了强烈的好奇，想看看这位据说得到神授、脱胎换骨的宗室皇亲到底是如何样子。

    而朱永兴与已故的岷世子容貌酷似，又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磨合和认可，已经不象初时那样心虚胆怯。他的言谈举止不仅自然得体，而且身上还散发着自信和威仪。再加上戎装在身，脸带风霜，连面颊上那道小小的疤痕，也不仅无伤大雅，倒更显出几分英武。

    真的是明祚不绝，上天眷顾，才出了岷殿下这样一位看似颇有振作气象的宗室皇亲？几乎所有人都浮起了这样的疑问，但有希望总比失望好，皇明宗室能亲率士卒上战场搏战，就足够让这些文臣武将刮目相看了。

    风雨飘摇之时，jīng神作用更起决定作用。jīng神垮了，纵有jīng兵强将，也无战心；希望犹存，则能克服困难，苦忍坚持。天子弃国，中外失望，朱永兴能够适时而出，无疑会成为很多人实现中兴大业的希望所在。

    如果人们从心里有这样的希望，自然会往这方面去想，并且在心中不断肯定加强。就算朱永兴没做出什么突出的事迹，单凭他能以宗室的身份入滇抗清，人们也愿意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毕竟在当时的民众心目中，大明、国家和皇家朱姓是密不可分的关系。

    正因为人们还禀持着这种封建的家天下的观念，所以有留守身份的宗室皇亲朱永兴反倒比战功赫赫、威名远播的李晋王更有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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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缜密分析

﻿    当然，清廷也视朱姓宗室为必须除灭的对象，就因为朱姓宗室在民众中所具有的巨大影响力。义军起义，必以反清复明为口号，就连各支抗清武装，也无不以奉迎皇亲宗室为号召。例如：夔东十三家奉韩王，张煌言奉鲁王朱以海，广东王兴奉唐王朱聿钐……

    众人进入营地，张文翠引领着进入一座搭好的大席棚内，朱永兴坐在正中，白文选一一介绍带来的文臣武将。

    张国用，赵得胜。朱永兴见到这两个人时，面sè不变，但心中却记了下来。历史上正是这两个人对前途失去希望，挟持白文选与李定国分兵，并向清军投降的。不过，适当jǐng惕是应该的，并不表示朱永兴要采取什么严厉的措施。

    现在他的手下可以说是降将如云，当然那是以后的事情。可若是人人都不信，人人都不用，那还能成什么事？朱永兴只知道一件事情，形势比人强，如果他能不断胜利，或者能与清军周旋下去，人们心中的希望不灭，那种最糟糕的情形就未必会发生。

    黎维祚，不错，虽是文官，却极有胆魄，历史上是永历帝与在边境地区的李定国等营的秘密使者，为迎驾出缅作了最后的努力。永历被俘后，他还昼夜兼程抵荆侯营，谋共于贵州偏桥劫驾。

    朱永兴心中想着，对黎维祚含笑点头，特意慰勉了两句。这是能完成他设想中一个计划的理想人选，先进行下感情投资。

    人员介绍完毕，有文臣，有武将，皇朝末世，到现在几乎每个人的官衔都不小。朱永兴抚慰完毕，方才命众人就座，简单介绍了一下目前与清军对峙的情况。

    “……总的来说，就是这个样子，我军依据险要，暂时阻挡住了清军。但清军并未放弃，即便进攻伤亡很大，但也没有间断，每rì至少出动五百人次，吾估计这些rì子清军的总共伤亡应该超过了两千，或者更多。只是清将张勇素有名将之称，虽然被我军成功阻遏，但吾怀疑他是不是另有诡计。而且，清军的火器兵骤然增加，虽然仰shè不利，可援军已至，应该是不争的事实。”

    朱永兴没有说具体的伤亡，其实伤亡也确实不大。几百年后远征军以六比一，甚至七比一的代价击败了rì军，现在这个比例则完全颠倒过来，清军在以八比一、甚至十比一的交换比在艰苦攻险。

    灰坡，的确是所有进攻一方的噩梦所在，七八十度的陡坡，松软陷足的灰土，令清军举步维艰。如果再下雨，那里就会变成胶坡。清军要怎么仰攻这个要命的灰坡？在半尺深的稀乎乎的胶泥里攀爬吗？踩下去象油一样滑，拔脚起来却比胶还粘，一不留神，只要跌倒，几百米一路跌撞着滑下去，必死无疑。

    就算雨季会影响火枪的使用，但用弩箭也能守住这个险要。所以，朱永兴除了担心清军会绕路来攻击腾冲外，对阻击清军还是蛮有信心的。

    等到差不多讲完了目前的形势，朱永兴笑着对白文选说道：“赵殿下率jīng兵强将前来，正当其时，我军兵势大振，令吾有雪中送炭之感啊！”

    “殿下过奖了。”白文选拱了拱手，谦虚道：“兵将入缅救驾，战阵厮杀，又远途跋涉，瘴疠伤病甚多，尚需时rì休整，恐怕要令殿下失望了。”

    “无妨。”朱永兴淡淡一笑，说道：“雨季将至，吾率怀仁侯、广昌侯等人之兵，应能抵挡住清军。”

    “殿下千金之躯，又兼朝廷留守，不可亲冒矢石？”白文选赶忙劝道：“不如由吾在前督战，殿下在腾冲统筹全局即可。”

    “赵殿下身经百战，世之名将，由汝指挥，吾当无忧矣。”朱永兴并未马上指定由白文选接替前线指挥，而是笑着走到一旁，掀开了另一张桌子上的蒙布，露出一幅沙盘，说道：“此是敌我两军所处的位置和大概地形地势，虽不是特别逼真准确，但也可一目了然。请赵殿下及众将上前观看，既是了解形势，也能指出漏洞不足。若有不明之处，可由张文翠将军解说。”

    白文选很惊讶，沙盘指挥古已有之，据说，秦在部署灭六国时，秦始皇亲自堆制军事沙盘，在李斯的辅佐下，派大将王翦进行统一战争。但在实际应用中却并不广泛，主要是古代的测量技术所局限，山川地貌、距离高低不能准确体现，地图也很抽象，只是作为大概战略的依据，无法作为具体指挥作战的可靠工具。将领们基本上都要身临其地，考察战场及附近的地形地势、桥梁道路后，才能做出最后的作战计划。

    但朱永兴在前线亲手制作的沙盘却是依据那幅云南旅游地图的比例尺，再结合马帮老行家和当地土人的描述制作出来的。沙盘上山川地貌的具体情况，以及jīng确度与后世的当然不能比，但却是目前最为直观、详细的指挥工具。

    若有所思，颇有深意地看了朱永兴一眼，白文选告了声罪，招呼几个武将过来，围着沙盘低声商议，其间还夹杂着张文翠不无得意地介绍和解释。

    朱永兴淡淡一笑，走回正座，摘下头盔放到了桌上，立时耳边响起了一阵唏嘘之声，众文臣的目光刷地一下集中在他的短发上。

    “这个——”朱永兴拍了拍头，笑着解释道：“断发明志，呵呵，一rì不光复神州，一rì不中兴大明，吾一rì不蓄发。”其实老子是变相的化装，让你们看不出我与岷世子相貌的微小差别，朱永兴心里这样想。

    原来如此，众臣似乎恍然大悟，忠肝贯rì、义胆浑身、心坚志诚等赞颂之语迎面扑来，朱永兴只是微笑不语。

    “众臣工谬赞了。”朱永兴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等声音渐息才开口说道：“吾痛念祖陵，痛惜百姓。狂彝污我宗庙，害我子民，yín掠剃头，如在水火。此举朝同仇发愤之秋，望众卿能与吾同心协力，同撑危局，搏个青史留名。此陛下之愿，朝廷之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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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论势振人心

﻿    冠冕堂皇的话要说，特别是对这些饱读诗书的文臣，就喜欢这口，大义凛然、慷慨陈辞，以忠臣烈士的形象青史留名，正是打小所受到的教育。虽然很多人在大厦倾倒时没有这样做，但现在朱永兴所说还是很合他们的心意，很入他们的耳朵。

    “殿下，如今局势危若累卵，不知当以何法挽狂澜？”吏部给事中胡万顺拱手问道。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危若累卵不假，却并非无扭转之可能。清军来势汹汹，虽占据云南大部，但巩固尚需时间。且清军烧杀yín掠，大失人心，民众愤恨，此一也；清军多为北人，处云南暖湿之地，水土不服，难抵瘴疠，战斗力下降，此其二也；其三，散处云南边外之明军，尚有数万之众，吾已派人四下联络，若能前来相会，则兵势愈盛；清军占领云南，则须分兵把守，其力分，我军合，可取各个击破之策；云南土司众多，心向大明者有之，亦可为一大助力……….”

    夸大有利条件，减低不利因素，朱永兴侃侃而谈，力图鼓舞起众人的心志，振奋起大家的jīng神。但他分析得有条有理，虽有画饼嫌疑，却也不是虚妄乱语。

    “……满洲八旗入关时总兵力约为十万，其中已包括了汉军和蒙古兵，真正可以披甲出征的满族军士不过几万人。进入中原以后屡经战阵，战死和病死的人数已超过人口自然繁殖数；进入中原富庶地区后，已滋长起追求生活安逸的风气，远不象入关前后那样勇于用命……”

    当朱永兴分析起满洲八旗战斗力下降，兵员不多的时候，连旁边沙盘前的白文选等人都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在历史上，每一个新兴王朝在军事上都有一个由盛转衰的过程，清朝也不例外。只是被清廷统治者视为争夺天下和巩固天下的嫡系军队的由盛转衰过程来得特别迅速。

    应该是从顺治四年以后，满洲八旗兵所向无敌的场面就象昙花一现似地再也没有出现过。只是由于清朝最后统一了全国，它的统治集团又从来忌讳谈自身的弱点，后来的史家便很少注意到这一重要转变，没有看出入关初期清廷的不可一世和后来的sè厉内荏。因此，也没有认真探讨清廷在初期以满洲八旗兵为主逐渐转化为以汉制汉的政策变化。

    满洲八旗兵员匮乏是一个原因，入关初期咤叱风云的领兵大将由于染上天花、迷恋女sè、贪图享受和内部倾轧，凋谢殆尽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到顺治九年，清朝赖以开国的久经战阵、功勋卓著的大将基本上都已不复存在。他们的子弟即便承袭爵位，却少不更事，缺乏战斗经验，无法替代父辈驰骋疆场的角sè。亲、郡王以下的贵族、将领虽然还留下了一批，但他们也无复当年英锐气概。

    这种严酷的事实，清廷统治集团内非常清楚。尽管他们讳莫如深，闭口不言，但从对南明各派抗清势力的战略部署和战术安排上都明显地看出他们越来越多地采取以汉制汉的方针。战略上表现在更多地依赖对汉族拥清派进行招抚，战术上则不到关键时间不动用满洲兵。即使在关键战役中也大抵是让绿营兵和汉军打前阵，满洲兵将处于二线，这样既可减少伤亡，又可起到监视汉军和在最后关头夺取胜利首功的作用。

    “自昔旃裘与酪浆，而今啜茗又焚香。雄心尽向蛾眉老，争肯捐躯入战场。”在众人愈来愈惊愕、钦佩的目光下，朱永兴端起茶碗悠然喝了一口，冷笑道：“现今之大敌为谁？洪成丑、吴三鬼、尚耿孔三藩之兵，再加各地绿营，皆汉家之败类，满人之奴狗，惧其作甚？”

    果然，果然传闻非虚啊！包括白文选在内，几乎所有人都浮起了这个念头。如果不是得神所授，就凭岷世子这样见识短浅的皇家宗室，怎么会得出如此jīng僻的分析结论。脱胎换骨，确是如此，再也没有比这个词更贴切地来形容他们心中岷世子的前后变化了。

    其实，其实老子也是sè厉内荏，不过是通过贬低敌人鼓舞自己，更是给你们大伙打气而已。朱永兴当然知道即便满洲八旗兵实力下降是事实，但也知道成丑、三鬼之流的奴狗有多少，有多厉害。路是坎坷艰难的，前途更可能是悲壮而无奈的，但老子得撑下去啊！

    或者老子可以去湄公河三角洲当个明乡人，或者去暹罗当个明朝遗民，或者……朱永兴迅速将这样的念头甩掉，脸上依旧是那种自信镇静的神情。装也要装下去了，老天似乎没有给自己什么选择的余地。

    “成丑，三鬼，殿下之喻贴切有趣。”白文选笑着坐了回来，说道：“殿下的军事布置也甚为稳妥，清军即便兵多，急切间也难以通过。只是若举大军来攻，分道取腾冲，我军恐难以分兵御敌。”

    “失地存人，人地皆存；失人存地，人地皆失。若是敌人大举来犯，吾也不会在腾冲把军队全押上。现今我军地处偏远，却是不怕急攻，就怕缓围。”朱永兴并没有死守腾冲的打算，把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军队一下子拼光，更不是他的风格，不过，他有这样的军事名言来辩解。

    白文选目光一凝，这十六个字虽简短，却蕴含着极其丰富复杂的兵法理论，也可以进行多种理解，实在是很jīng妙。

    “殿下对此也有布置，清军即便从别路来攻，也难在短时间内抵达腾冲。”张文翠在旁插嘴解释道。

    “广昌侯终是兵少，只能阻滞拖延，难以真正挡住清军。”朱永兴垂下眼睑，轻轻摆弄着手里的茶碗盖，幽然说道：“且处处设防，被动迎敌，非吾本意啊！”

    闻言知意，白文选知道朱永兴刚才说得随意、自信，但形势并不十分乐观，他其实是急盼着能有生力军加入，以便继续与清军对峙。

    “殿下，吾军虽疲弊，但尚有可战之兵。”白文选计算了一下，慨然说道：“一两rì后可调三千兵，三五rì后可调两千兵，十余rì后当可再添一千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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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求助他国

﻿    感谢心漂浮，悼武华夏，hghgkfgd等书友的打赏支持，祝朋友们万事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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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说明一下，称呼王爷为殿下并不是错误，史书有载：白文选被挟持降清时，曾流着眼泪说：“吾负皇上与晋殿下矣……”所以，可以称呼白文选为赵殿下，晋王李定国为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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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要东去安南？”白文选愕然以对，听了朱永兴加工过的事情经过，又听了他的将来设想，深感惊讶之余，也对他的去向表示了很大的疑惑。

    “东去安南，一是践吾对猛山克族之诺；二来，广西初定，清军统治并不稳固，尚有部分明军残部相助，形势或可转变；第三呢，广西失陷，滇省明军已与外界失去联系，如果能打通出海口，便可与延平郡王和张尚书的舟山所部互通声息；安南内战不止，郑阮两氏皆久战疲弊，难挡吾明军锋锐，定然会委曲求安，则吾可得一安身之地，此其四；第五吗——”

    朱永兴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此亦是陛下之意，朝廷留守，声名在外，当别辟战场，远离滇缅边境为好。”

    白文选眨了眨眼睛，明白了朱永兴话中的意思。前四点虽有道理，但也可忽略不计，只有这第五条，才应该是重点，是皇上和朝廷派朱永兴以留守之名入滇的真实意图。靶子嘛，吸引清军的目标嘛，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折腾得越厉害越好。

    朱永兴点到即止，继续说道：“清军兵力多只至三江之内，若是东去，阻碍甚少。然滇省亦不能弃，当留兵力在云南边境联络土司牵制清军，并卫护入缅的皇上与朝廷。此重任也，非赵王与晋王不能当也。”

    明朝对云南采取“三江之外宜土不宜流，三江之内宜流不宜土”的方针，云南（昆明）、曲靖、澄江、临安、大理、永昌六个府，全设流官；楚雄、姚安、广甫三个府的流官任知府，以土官为辅任同知、通判；寻甸、武定、广西、元江、景东、蒙化、顺宁、鹤庆、丽江、永宁、乌蒙、东川、芒部等十三个府以土官为主，流官为辅。

    而清军入滇，一是兵力不足，当然也应该考虑到云南地方复杂，土司林立的情况。到目前为止，占领的只是九个流官为主的府，另外十三个三江之外的土司府则多未触动，想是以威压人，让那些土司自动投效。而从地图上看，清军的势力主要还是在滇省的北部，三江以外的大部地区还处在土司所控之下。

    其中，尤以云南迤东一些土司的反清拥明意向最为明确。以元江那嵩为首，宁州土司禄昌贤，新兴王耀祖，嶍峨禄益、王扬祖，王弄土司王朔，蒙自李rì森、李世藩、李世屏，石屏龙韬、龙飞扬，路南秦祖根，陆凉资拱，弥勒昂复祖，维摩沈应麟、沈兆麟、王承祖等，皆是史书有载的，为了反对清廷的民族压迫政策不惜流血牺牲，共同谱写了起兵抗清的悲壮史诗的少数民族英雄人物。

    这也是朱永兴执意东去的重要原因，据安南高平为立身之地，北联土司牵制住滇省清军，西入广西对战三藩中最弱的孙延龄，南下北部湾打下出海口，则可能与另两位在中国华南沿海、北部湾的海洋文化历史以及越南的史书中所提到的重要人物会合。而拥有了海军，则进可攻，退可守，可大展拳脚了，这才是朱永兴制定的总体战略，也是他规划的复兴之路。

    白文选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既然朱永兴这么说了，就不必担心他以留守名义命其率军相随。而在滇缅边境保护皇上和朝廷，当然是他的真实心理，这与晋王李定国是差不多的。

    “殿下既yù东去，为何又在此大张旗鼓，引得清军来攻？”黎维祚作为一个品级并不太高的文官，与一位宗室留守及一位异姓亲王坐在一起，起初很是收敛，只是静神凝听，此时心态稍有调整，不由得开口问道。

    “振人心，鼓暮气。”朱永兴很简短地回答，沉吟了一下，继续解释道：“散处滇西北、西南各地的大明文官武将尚有不少，值此危难之时，若久不联络，又无明确投奔之地，则人心必散，势必瓦解。吾虽萤火之光，亦当尽力闪亮，只作黑夜中之孤灯也。”

    “殿下忠肝义胆，甘冒大险，真是令人钦佩备至。”白文选越来越觉得朱永兴确实可担大任，深为皇明宗室能出这样一个人物而感到振奋，只是他心中还有疑问，“只是若驻兵于云南边境穷荒之地，时rì一久，粮草难以为继。追粮索饷，又必与土司冲突，如之奈何？”

    这确实是个问题，晋王李定国在孟艮也因此遭到当地土司的反抗，后来采取绥靖政策安抚土司，并令士兵耕种解决给养，才算是勉强安定下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当然是个办法，但朱永兴还有一个解决之道。

    “暹罗国对吾大明最有眷恋之情，可与之联络，暂借粮草、象马，养jīng蓄锐，壮大实力。”朱永兴说着把目光投向黎维祚，“黎卿，出使之事吾想交付于你，不知——”

    “臣愿往。”黎维祚起身一躬，说道：“还请殿下面授机宜。”

    面授机宜？拿我当诸葛亮了？朱永兴愣了一下，笑着伸手示意黎维祚坐下，说道：“既是出使，不卑不亢即可。你先至孟艮见晋王殿下，请他派一支兵马，或全军移驻景线，然后由此入暹罗，温言相商，必可成功。”

    “谢殿下指点。”黎维祚没有丝毫犹豫，便拱手答应下来。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若是见到晋殿下，代吾向殿下致意。另外，请晋殿下务须与当地土司和善相处，可令士卒耕种暂解粮草之急。还有，就是联络事宜，吾有一法，可免信使遭擒而泄漏机密之虑。具体的做法是这样……”

    等朱永兴拿出本书，给白文选和黎维祚讲完最简单的加密技术，这两人望向朱永兴的眼神变得更复杂了。这种简单的加密书写，在当时的古人眼中，绝对是最震撼的事情。

    “黎卿好生去做。”朱永兴对黎维祚是寄予厚望，希望以后能帮他继续联络各家抗清武装，所以也就善加笼络，“卿有穿虎豹、趋辰极之能，吾以后还有重任托付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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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计议

﻿    滇省清军到底有多少人马？在当时应该没有人确切知道，只是言说清军势大难敌，多是谈虎sè变，悚然相对。

    唯独朱永兴，心中有数，不断计算着对峙双方的兵力对比，调整着相应的布署。很简单，史有记载，清军三路大举进攻西南各省时总兵力约有二十万，占领了贵州、广西、四川等地后，除去驻守占领区的兵力后，入滇清军大概就剩下了不到十一万。

    如果不是南明军队降者如cháo，使清军平添了十营兵丁，四万多人马，就凭这十一万清军想巩固占领云南，显然是一件并不轻松的事情。正因为指挥不当，缺乏统一布署，南明军队才全线失利，衬托出清军强大难敌，却使人们忽略了其内在的弱点和缺陷。

    满洲八旗不适应气候和水土，又急于班师回去安逸享乐，不仅不愿意深入边荒地区作战，且主力不久就会离开云南。而清廷对吴三桂等人的安置未定，从历史上来看，吴三桂也有养敌自重的心思。综合各方面考虑，在此时挑战清军，清军未必会大举出兵，不能不说是个比较有利的时机。

    直到九月份，雨季过了，李定国、白文选及各路大明残军也未能采取什么军事行动，甚至连sāo扰xìng的都没有，清军才敢大举出动，剿灭了元江那嵩的抗清起义。

    即便是大举出动，清军的机动兵力顶多也不过五万多，剿灭元江那嵩是这么多人马，回师贵州镇压水西安坤起义，也差不多是这么多人马。起初是包括了尚未班师回朝的满洲八旗兵，后来则是由南明的降兵降将接替。

    如果加上道路及粮草的因素，综合计算的话，朱永兴认为目前有可能对阵的清军顶多不会超过三万。如果真的有三万清军，如果清军真的迂回来攻腾冲，朱永兴当然不会死抗硬顶。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朱永兴心中默念十六字真言，却是暗自叹了口气。

    理论和实践总是有距离，这是个无奈的事实。就凭着几句话，或者几篇文字，便能使部队具有打游击战的水平，显然是异想天开。知道了是一回事，掌握其中的jīng髓，并且使军队具有这样的能力，非需要长时间的训练和实战不可。

    气氛是凝重的，自打郑氏的马帮传回来最新的敌情变化后，便是这个样子。当面的清军将不再是张勇和甘陕绿营，很快便会加上广西提督线国安率领的汉军。按名声来算，这可是比甘陕绿营更加厉害的敌人。

    而线国安的名头也很响亮，与孔有德同时降清，与总兵马雄堪称定南王属下最能打的两个人。自从李定国在衡阳逼得孔有德这个大汉jiān自杀后，这个家伙为老主子报仇心切，在与明军作战中十分凶狠。作为清军取道广西北攻贵州的一路，线国安所部所过之处烧杀yín掠，可谓是血债累累，线国安更是个名副其实的刽子手。

    线国安的先头部队已经与张勇的甘陕绿营会合一处，这也就是阻击阵地前压力不减，又多出很多清军火枪兵的原因。但云南地方“蹂躏至极，兵火残黎，朝不保夕。粮米腾贵，买备无出”，线国安的大部分兵力只能自带辎重粮草缓行于路，要到达前线还需时rì。

    但朱永兴担心的并不是线国安的主力与张勇的甘陕绿营合兵一处，而是担心线国安见到此路艰险难攻，转而带主力沿怒江东岸向南行进后渡江，由松山攻龙陵，迂回包围踞守高黎贡山的明军。而一旦切断了高黎贡山明军与腾冲的粮道，则明军必将全军覆没。

    “殿下，本王愿率本部人马前往松山、龙陵驻防，以抵挡清军。”

    白文选见没人说话，知道该是自己首先进言的时候了。论官爵，自己新晋亲王，比朱永兴还要高一点；论实力，自己也是人马最多的一支，若不主动请缨，显然有**份和威严。

    朱永兴轻轻点了点头，微笑道：“赵王勇担重任，不畏强敌，真可为吾等楷模。”停顿了一下，他又缓缓说道：“只是分兵布防，则易处于被动，一处疏漏则全盘崩溃。”

    “不如趁线国安主力未至，我军集结全力猛攻，务求将敌击溃。”广昌侯高文贵见爵位高的白文选发了言，朱永兴似乎并不太赞同，便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位磨盘山二伏的猛将兄，说出的计划也是生猛无比，令朱永兴暗中咋舌。

    “甘陕绿营，再加上上万八旗汉军，实力不可小觑。”怀仁侯吴子圣谨慎地说道：“张勇，线国安，又久经战阵，与之决战，胜负难料。”

    “胜负难料那就是有取胜的希望喽！”高文贵斜了吴子圣一眼，显然对他的小心表示不满。

    不打无把握之仗，即便一定被逼得要作战，也要尽量使胜算多添几成。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吾倒有一个粗陋想法，诸位都是身经百战的名将，正好指点一下。”

    “不敢。”三位大将急忙拱手以示谦虚。

    朱永兴也不客套，指点着沙盘说道：“我军若逐个舍弃险要，步步后退，清军会如何行动？大概会以为我军有脱身之嫌，趁势进逼吧！既有希望从此直抵腾冲，想必他们不会舍近求远，再考虑由松山、龙陵迂回。吾已经再三询问过马帮老人及附近百姓，从山顶积雪和怒江水势来看，雨季很快即至，我们只须再坚持几rì，清军将举步维艰。”

    “雨季能阻挡住清军？张勇、线国安，还有昆明的成丑和三鬼，皆久经沙场，天文地理应该知晓吧？”高文贵有些疑惑地问道。

    “清军知道雨季，却不知道滇省雨季的厉害。他们可能会以为在贵州经历了艰难行军，在这里也同样能破除万难。”

    朱永兴说到这里心里也打了个突，他在一瞬间想到了历史上远征军在此地雨季中苦战的事例，摔死、跌死、饿死、病死的尸体就倒在路边，两天就腐烂发臭，雨水把那个蛆啊、烂肉冲到狭窄的山路上，后面的士兵还要踩着向前行进，真是残酷悲壮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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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布署

﻿    “节节阻击，每处险要坚守不过两三rì，诱清军深入山区，然后我们在这里——”朱永兴的手指重重点在了沙盘的一处，“南斋公房，全力阻击清军。陷于高黎贡山区的清军在连绵的雨天里必然元气大伤，战斗力急剧下降。介时，我军可视情况，选择继续阻击，或者直接退回腾冲，再诱敌深入，以作全歼敌疲惫之师的布署。”

    “弃险诱敌，不失为一妙计，但是否有些冒险？”白文选先恭维后疑问，算是给朱永兴的面子。

    “雨季一至，我军不弃险要，也会处于不利之地。”朱永兴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在腾冲至高黎贡山之间划动，“山路湿滑，气温骤降，运送物资当更为艰难，骡、马、牛、人力，完全要抬、背、扛、拎，运上山来，不知要损耗多少人命，又如何能够持久？”

    朱永兴说得有些动容，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些支持远征军作战的民众，其中有三成竟然还是妇女。男的背六十斤粮食，女的背四十斤，一个人每天发一斤米。没有锅灶，雨湿路滑，饿了就抓着生大米嚼着吃，渴了就喝山沟里淌的水。又冷又饿又下雨，又不得好好地吃顿热饭，在路上就病死、摔死了一批人。交了粮以后回家去，病的，饿的，冻的，又会再死上一批人。

    而人们通常只会记得胜利，却很少记得胜利背后那些卑微无名的牺牲。就象战争中涌现出的名将，他们的脚下又倒着多少英勇的士兵呢？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吴子圣沉吟着说道：“殿下所虑，并不为过。收缩粮道，可保万全。另外，殿下在腾冲城的安排已经完工，可谓是鬼神难测，当可一举破强敌。”

    怀仁侯吴子圣一直被朱永兴留在腾冲布置，但其手下兵将大多被调走。虽然朱永兴设计的秘密只有他和易成等少数人知道，算是朱永兴既防范，又示以信任笼络的一个手段。可吴子圣还是觉得该在朱永兴面前表现表现，能再度为将领兵。

    看着白文选和高文贵询问的目光，朱永兴淡淡一笑，把自己的安排和想法说了出来。这个时候无须再保留了，争取他们的支持才是最重要的。

    岷世子之谋如此深远，怪不得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白文选和高文贵交换了下目光，不约而同地轻轻点头。

    ……………

    “殿下，此是腾冲刚送来的书函和印信。”梦珠把东西都摆在朱永兴面前，等他过目之后才把书函打开，一一诵念。

    朱永兴一手把玩着刚铸造出来的给白文选的铜印，边听边不时交代几句作为回信。终于说服了白文选等人按照他的计划行动，他的心情相当不错。

    “易长史说李晋王已经派出蜀王世子刘震、平阳侯靳统武率兵前来迎奉殿下，不rì即可到达。”

    哦，朱永兴jīng神一振，又来一支援军，虽然不是李定国亲来，可也是一大助力。靳统武是李定国亲信，李定国死时曾托孤于他，此番代表李定国前来，倒也在情理之中，更是给了自己这个朝廷留守一个大面子。蜀王世子刘震嘛，说不定是觉得其父之死与被李定国软禁大有关系，虽然蜀王刘文秀死前将其托付给李定国，但心中没有芥蒂却是不太合乎情理，很可能是借故离开李定国，跑到自己这边看看有没有机会。

    只是磨盘山之战后李晋王所剩兵马不多，如何能专门抽出一支军队前来迎奉？莫不是从广西南宁奉令撤回来的广国公贺九义已经与其会合了？想到这里，朱永兴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广国公贺九义从广西南宁带来了近万名兵马，与李定国会合后可谓兵势大振。如果不是后来李定国杖杀了贺九义，使其所部官兵不满，鼓噪逃出，这样一支实力较雄厚的明军应该会给清军带来些麻烦吧？朱永兴开始苦苦思索，如何能避免这场内乱呢？

    “殿下，殿下——”梦珠见朱永兴突然不言不语，便轻声唤道。

    朱永兴抬头正对上那如花容颜，如水明眸，不由得自失地一笑，调侃道：“垫一下，垫两下，非要把吾垫在下面吗？”

    梦珠展颜一笑，说道：“殿下每每苦思冥想，总是皱着眉头，似乎有难解之惑，梦珠却又无从相帮，着实于心难安。”

    “唉，吾想的你帮不上忙。”朱永兴轻轻叹了口气，穿越者是孤独的，这句话一点没错，接着他又笑道：“你陪在我身旁，我的心便能宁静无波，你又何必于心难安。说实话，你们族人为我已经付出太多，出缅以来几经作战，损失不小，于心难安的应该是我呀！”

    梦珠沉吟了一下，说道：“殿下也不必如此想，我爹和几位寨主早有计议，虽然现今损失些族人，但从中能熟习战阵，练出一支jīng兵，那可是我族rì后的凭恃。不管是到安南，还是到别处安身，没有武力保障，岂能立得住脚？”

    朱永兴微微颌首，以战代练，确实是很快的养成jīng兵的办法。猛山克族中jīng壮虽然勇敢，但却并没有经历过几场大阵仗。现在付出些代价，rì后却是可靠的武力，思威想得深远，自己还真是小瞧人家的头脑了。

    “打完这一仗，咱们就东去安南。”朱永兴将心中的那点愧疚甩掉，说道：“那时跟随吾去的应该有几千明军，足以夺取一块存身之地。其实最合吾意的地方却不是那里，而是再往南，靠着大海的占城国（真腊）。”

    湄公河三角州，当时还是未开发的荒凉之地，但朱永兴却知道那里rì后是远东最大的大米集散地。只要派一支军队，已经孱弱的占城国估计就无法抵挡。再有足够的百姓前去开发种稻，也就有了稳固高产的粮食基地。解决了粮食问题，就不怕清廷禁海迁界的封锁，甚至可以利用清迁放弃海防而纵横出击……一瞬间，朱永兴又想得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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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弃险

﻿    朱永兴又神游物外，梦珠张了张嘴，到底没打扰他，而是静静地等待。

    好半天，朱永兴才收回思绪，自失地一笑。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有了总体的大战略不是坏事，但更多的心思还是得花在目前。

    “殿下，易长史信中还说，征蛮后将军杨武派人前来，想求殿下加封其为国公。”梦珠见朱永兴回过神儿来，便接着念信。

    哼，哼。朱永兴突然冷笑两声，问道：“易长史有何看法？”

    梦珠愣了一下，继续念道：“易长史说杨武不率兵前来会合御敌，却只派人求取加封敕书，其心难测，还请殿下定夺。”

    易成不错，竟然能想到此层。朱永兴暗中夸了一声，微微垂下眼睑陷入沉思。征蛮后将军杨武曾护卫永历与小朝廷由永昌向南撤退，却和孙崇雅趁机纵兵劫掠，大发“国难财”后领兵他去。如今派人前来求取加封敕书，很可能是降心已定，想借晋封加重自己在清廷的分量而已。

    还真是贪心不足啊！朱永兴很想收拾杨武，顺便抢其财、夺其兵，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想了一会儿，朱永兴心中有了计议，对梦珠说道：“给易长史去信，让他扣押审讯杨武的使者，探知杨武兵驻何处，兵力几何？此事要做得隐秘，勿使他人知晓。”

    梦珠点了点头，提起笔刷刷点点写了起来。

    现在先对付清军，以后再收拾你这个贪心的家伙。若任由杨武率兵降清，无疑在敌我的天平上为清军加了分量，这是朱永兴所不愿意看到的。希望能来得及，朱永兴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从目前来看，自己篡旨入滇这一步是走对了，多多少少扫除了一些永历仓皇入缅给抗清志士心头蒙上的yīn影。但以后的路还遥远漫长，还艰难困苦，更不能排除失败的可能。在他人面前装得自信镇静，可独自一人的时候，朱永兴又何尝不愁闷，何尝不害怕。可他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强敌已至，必须全力迎战。即便是战败他去，也绝不能学永历那样闻风丧胆。

    这一战，无论是胜是败，都必须打。因为这是朱永兴树立权威，大振声名的机会；是向滇省残余明军以及心向大明的百姓展示振作，让他们看到希望的契机。

    无论如何，不能让清军轻易地将云南的局势稳定下来。从满清入关后汉人的表现，以及rì本侵占东北若干年后东北人的表现来看，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只要没被逼到不斩木揭杆就活不下去的地步，一般还是宁愿以接受异族统治的代价来换取相对安定的局势的。

    只要清军不断地被sāo扰，不断地出动；只要明军还表现出能与清军周旋的力量，民心倾向抵抗也就成为必然。毕竟清军在云南烧杀yín掠、无恶不作，与大西军和永历朝廷治理下“大熟”、“大有”、“百姓丰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战，朱永兴握紧了拳头，重重地捶在窗框上，引得梦珠移目观瞧，美眸闪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

    上千米的高差，超过七十度的陡直土路，半尺多厚的浮土，即便线国安、张勇有亲兵扶持，登上坡顶也是满头大汗，呼呼气喘。驻足向四周望去，群峦叠障，美如锦绣，令人心中为之一畅。

    “弃此天险，可见伪明军队再无战心矣。”线国安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得意与喜悦。

    张勇沉吟了一下，谨慎地说道：“伪明军队据此天险，伤亡不大，突然撤去，恐怕有诈。我军当谨慎行事，不可轻忽啊！”

    线国安没吭声，四下望着风景，心中却有些鄙视张勇胆小如鼠。过了一会儿，他才肯定地说道：“定是伪宗室留守心惊胆寒，要撤军南遁。一个娇生惯养的家伙，能亲上战场，已经是够出息了。嗯，怕是上有严旨逼迫，下有众将挟持，不得不做做样子。现下怕是要步伪帝永历之后尘，仓惶逃命去也。”

    张勇张了张嘴，把话咽了下去。论官职，他和线国安差不多，可人家是早抬了旗的老奴才，论宠信，他自然是不如。如果句句逆耳，非惹得线国安怨恨不满。

    “我军应快速挺进，直捣腾冲。”线国安见张勇不语，情绪愈发激昂起来，伸手向南一指，“若建大功，当与张兄共分之。”

    “多谢提督抬爱。”张勇客气地拱了拱手，自然知道线国安的主力未至，战阵之上还要多倚仗他的甘陕绿营，所以才表现得客气了一点。

    哈哈，线国安大笑连声，似乎胜利已经到手，前面便是一马平川。从永昌到腾冲，这里是直线距离最近的一条路，本来见此地险要难攻，他正计划着从它路进攻，没想到明军竟然撤兵而去，倒省得了远途迂回。

    这次出兵剿灭腾冲的大明宗室留守，还真是线国安自己请缨。昆明决定出兵支援张勇，可满洲大兵不爱动，吴三桂也舍不得动用自己的那点亲信人马，只有在其他军队中另挑。

    而线国安此时正好听说新任云南巡抚林天擎弹劾他“进剿云南迤西地方时，大肆抢掠，**杀戮，暴虐更惨。乞立赐处分”。他有些害怕清廷借处分来邀买云南人心，便主动请缨来援，希望用军功来减轻罪责。

    尽管清军在磨盘山受到了一些挫折，但三路攻掠西南并没有遇到明军的强烈抵抗，骄横之气不减。线国安更认为聚于腾冲的明军不过是余烬残火，扑之即灭。所以，他为了抢功，率领三千骑兵先行赶赴永昌，渡江与张勇会合，主力万余人则带着辎重缓行于道。

    可在前几rì的灰坡攻击战中，线国安却极是恼怒失落。白白增加了好几百人的损失，却是寸步难进，由不得他不另想办法。但突然就柳暗花明，胜利的大门好象一下子就向他打开，怎能不让他欣喜若狂，豪气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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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梆子腔

﻿    尘土飞扬，锹镐挥舞，通往腾冲的大道上人头涌动，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破路大军中不仅有各村各寨中的百姓，更有一支很特殊的队伍。这些人衣衫破烂，都剃着光头，两人一组，左右脚被一种木制枷锁铐在一起，卖力地刨着地面。而在这些人不远处，则有面sè不善的明军或土兵在盯着他们。

    没错，这些人就是投降的甘陕绿营官兵，正在服苦役来赎他们犯下的罪孽，这是朱永兴暂时的俘虏政策。

    “降者不杀”这句话既然喊出来了，虽然朱永兴打心里不想饶恕这些欠下无辜百姓血债的家伙，但也意识到不能冲动。他有长远的计划，也就必须有长远的目光，不能只图一时的痛快，而使rì后的敌人都产生死战之心。

    乱世兵如匪，清军纪律败坏，残民以逞，明军也有这样的败类。甚至李定国在杖杀贺九义后，贺营官兵鼓噪逃出时，担心逃出的官兵可能充当清军向导，潜来袭击，于是，将孟艮城里房子尽烧，孟艮彝人少壮者掳去，弱幼小的杀了。

    无疑，在如何对待俘虏的问题上，朱永兴面临着难以两全的选择，也处在了难以解决的矛盾之中。但他知道一点，把俘虏全部杀掉是不对的，在没有想好具体的处理办法前，他只好先把这批俘虏当作苦力使用。

    而这些苦力也是经过甄别的，经过互相检举揭发，一些俘虏虽然也有血债，但检举有功，得到了不一样的待遇。而还算清白的十不存一，只有四十多名陕西绿营官兵得到了朱永兴的郑重承诺：愿意加入明军的欢迎，不愿意的等战后发放路费遣散回家。

    “啪！”的一声，有些走神儿的甘陕绿营俘虏孙四顺背上挨了一竹篾，一个土兵cāo着怪模怪样的汉语喝骂着。

    唉，孙四顺叹了口气，抡起镐头用力干活。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战阵之上瞪着眼睛拼死拼活，一旦松了那口气，选择了弃械投降，当了俘虏，便很难再生出反抗之心。

    谁让自己杀人放火呢，这是老天的惩罚。孙四顺自怨自艾，产生这种心理却是与朱永兴大有关系。对于这些俘虏，痛斥其非，令其悔过当然是不可或缺。在朱永兴的命令下，一些遭到清军荼毒的苦主被招集起来，有从永昌逃来的，还有从其它更远的地方逃来的。或者直接请到俘虏营，或者把他们的惨事记录下来，由别人代劳，对这些俘虏们进行经常xìng的控诉和痛斥。

    先狠狠地批评，再让俘虏自我批评，直至痛哭流涕，真心认识到自己所犯下的罪孽。这当然不是朱永兴的创举，而是他抄袭后世的做法。而事实已经证明，这种洗脑式的灌输和教育是成功的。孙四顺就是这样一个例子，他已经能比较自觉地把这种虐待和苦役当成是自己应得的报应。

    马蹄声急促，十几个骑士沿着保留下来的完好的三分之一的大道奔驰而来。然后勒马吆喝，几个明军骑手在这批俘虏旁边停下了脚步。

    “先停下手里的活儿。”一个明军骑兵停顿了半晌，见众人都停止干活，把目光移过来，便朗声叫道：殿下有令，战俘中有善唱，善唱梆子腔并愿为我明军出力御敌者可得宽恕。愿者走出来，即刻成为我明军士卒。”

    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好事儿，战俘们都没马上醒悟过来，善唱梆子腔？这又是个什么条件，为何如此？

    孙四顺也很诧异，不禁仔细观瞧这几位明军骑兵，却正对上一个熟悉的面孔。原来骑手中有一个正是甘陕绿营中的兄弟，外号叫王蔫儿，平常都取笑他胆小心慈，却没想到人家善有善报，已经成了明军一员。

    目光一对，那名由俘虏转正的明军赧然一笑，犹豫了一下，恭敬地对官长说道：“大人，我认得几个善唱梆子腔的，不知——”

    “既认识就去问问。”明军领头的不过是个什长，听这个新兵叫得恭敬，神情稍霁，说道：“要嗓门洪亮的，殿下可只要五十人，挑上了算是运气。”

    “大人，小人嗓门大。”

    “大人，小人嗓门大，梆子腔也唱得好。”

    “大人，小人打小就唱梆子腔，别人都说唱得比戏子还好。”

    ……………

    众战俘这才醒悟过来，又听到名额有限，谁不想马上脱了这苦役，很多人壮着胆子自我吹嘘，希望能成为这幸运者中的一员。

    梆子腔是个俗名，正名应该叫秦腔，形成于秦，jīng进于汉，昌明于唐，完整于元，成熟于明，广播于清，几经演变，蔚为大观。可谓是相当古老的剧种，堪称中国戏曲的鼻祖。因其以枣木梆子为击节乐器，所以又叫“梆子腔”，或称“桄桄子”（因为梆击节时发出“恍恍”声）。

    因为秦腔历史悠久，并流行于西北的陕西、甘肃、青海、宁夏、xīn jiāng等地，甘陕绿营中会的人并不少。至于唱得好坏，那也就不好分辨了。反正朱永兴挑选会秦腔的降兵，也不是心血来cháo，想听上那么几曲，而是另有目的。

    “你，你，还有你……”王蔫儿伸手指点，叫了几个相熟的兄弟，算是走了后门，让这几个家伙提前脱离了苦海。

    明军小旗跳下马，跟看守的土兵说明原由，土兵哪敢违逆，都陪着笑讨好。人员很快挑选完毕，土兵上前打开枷锁，五十名幸运者集合一处，由这十几个明军骑兵押送着，一路远去。

    “老天保佑，菩萨保佑，终于不用服苦役了。”孙四顺脚踝处被木枷磨得皮破血流，却还迈着大步，紧跟上队伍，心中不停地祷念，碰巧与王蔫儿对上目光时，他还赶紧感激地用力点了点头。

    “王斗，这么走闷得紧，不如你把殿下写的那几句词唱一唱，顺便也教给他们。”明军什长见步骑混合速度不快，不禁皱了皱眉，对王蔫儿说道：“见了殿下，要是都会唱上那么两句，殿下心里也高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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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慷慨秦腔

﻿    王蔫儿咧了咧嘴，犹豫了一下便轻轻点了点头，转头对步行的战俘们说道：“大家听好了，我唱一遍，你们跟着唱。等到了殿下面前，若是唱得不好，说不准会被赶回来继续服苦役，连累我也吃瓜落。”

    “您教，我们一定好好学着，绝不连累您。”孙四顺感激在心，赶忙应声答道。

    “绝不连累您，俺们一定好好学，让殿下满意。”余者纷纷附和。

    王蔫儿清了清嗓子，从马袋里掏出一个新做的梆子，边敲边高声唱了起来，激越、悲壮的语调响起在这灰土扬场的大路上。

    “两狼山战胡儿，天摇地动，天—摇—地—动！好男儿为国家，何惧死生，何—惧—死—生！好杀！啊！好战也！自古忠良千千万，为国为民保河山。苏武先生乃为汉，节毛尽脱志更坚。被囚番邦十九年，不降异族为高官。忠臣义士不畏死，纵死亦然骨留香……贪图富贵做奴狗，卖国杀胞丧天良。金钱鼠尾媚胡虏，真乃人面兽心肠。欺天背祖灭良心，不忠不孝葬他乡。他乡亦无尔葬地，孤魂野鬼惨凄凉。家中亲人倚门望，复为奴婢心悲伤……”

    王斗的记xìng不错，唱得也很有感情，具有特sè的苦音腔把悲愤、痛恨、怀念、凄凉的感情表现无遗，他的眼中甚至有晶光闪动，可能是想到了家里的亲人。

    前两句是梆子腔中很有名的《两狼山》杨继业的唱词，后面则被朱永兴改得直斥现在的为虎作伥之辈。既有痛骂，又有劝诫，最后则是以亲情相惑，令这些背井离乡在这南国征战的老秦军后代由不得不生伤心和感慨。

    当听到“他乡亦无尔葬地，孤魂野鬼惨凄凉。父老妻儿倚门望，复为奴婢心悲伤”这几句时，不少战俘感同身受，不由得泪流满面，啜泣连声。

    王斗唱完，暗自抹了下眼睛，不知为何，每唱一遍，总忍不住要流泪，他生怕官长斥责。

    “好，唱得好。”明军小旗突然一拍巴掌，大声说道：“你们现在悔悟，还不算丢老秦军的脸。汉人杀汉人，让胡儿在一旁看着笑，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只为了几口吃食儿吗？那个张勇更不是东西，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把你们从家乡带出来，却要让你们做异乡之鬼，还是孤魂野鬼。说不定，还要被狼刨狗吃了，连入土为安都难。”

    “大人教训得是。”王斗拱手恭维道。

    “别大人大人的叫了。”明军小旗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说道：“以后好好干，跟着殿下没错的。你们不知道，殿下那可是得神传授……”

    ……………

    这世上没有救世主，但人们却总希望救世主的出现。就象孱弱百姓遭到欺压的时候，希望替天行道的侠士来拯救自己一样。

    朱永兴觉得自己没有救世主那样的神通，但却不想打碎很多人生腾起来的希望，反倒是尽其所能给了别人更多、更大的希望。就是在这视普通士兵为草芥的年代，他也在逐渐改变这种不平的现实。

    将士兵们重新登记造册，并让他们留下自己亲人的姓名和地址，战死者的抚恤将在rì后想办法送还给他们的亲人，他们的亲人也将享受到军属免税免租的待遇。这在目前当然是个画饼，但做了就比不做强，总能让士兵们觉得跟以前不一样了。至于修建烈士公墓，使战死者能万世留名，则更是朱永兴郑重下旨晓谕全军的事情之一。

    生有所养，死有抚恤，家人也要使其免除饥寒。朱永兴正逐渐地把对伤残士兵、战死者以及对他们家属的待遇细化并固定下来，并要逐步使其得以实现。

    士兵虽卑微，却是胜利的奠基者。而且他们应该知道为何而战，战而所获，而不是没头脑、没思想的机器，只会跟着自己的上司走。兵为将有，这样的陋习不革除，朱永兴就不会走得太远。胜利固然是个鼓舞，可一旦失败，甚至是小败，也会引得军心动摇，士兵离散，就绝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事情。

    当然，这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全改变的，朱永兴对此心知肚明。所以，眼前这一战对他来说，就显得十分重要，而直到雨点落到了他的头上，他才能如释重负般地长出了一口气。

    按照往年的规律，雨季早该来了，现在虽然来得晚了一些，但还算来得及。朱永兴和明军在这十几天里且守且退，已经退至了预想的最后一道防线——南斋公房。

    南斋公房因古代有斋公（道士）在此建房救助往来行人且位于北斋公房之南而得名，海拔约三千四百米，是古代从云龙或保山至腾冲古道翻越高黎贡山的天险要隘。丫口横截高黎贡山主脉呈西东走向，两端危岩耸峙，千年古道在悬崖间曲折蜿蜒，险象环生，确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有壕沟，有鹿砦，有木栅，有遮雨棚和休息的山洞，有足够的柴禾和粮食，还有很多的油布蓑衣，收缩之后明军的数量也增加了不少，这一切都给朱永兴坚守此地带来了信心。

    雨季，嘿嘿，清军在贵州所经历的那种“天无三rì晴”简直算不了什么，亚热带丛林山地的雨季，而且是高海拔，那才能称得上可怕。对，就是可怕。张勇，线国安，带着你们的兵好好在山里享受吧！

    一派眩目的闪光，shè得人双眼昏黑，接着是震耳yù聋的轰响，隆隆轰响在山体间撞击，天摇地动，小雨瞬间转成了大雨倾盆。霹雳在黑sè天幕中闪出几道裂痕般的电光，照亮山野的一瞬，也照亮了朱永兴带着yīn冷笑意的脸。

    旱季螯伏的蚂蟥啊，快爬出来吧，往年也没太多哺rǔ类供你们吸吮鲜血，现在那些本来荒僻的古道上可是聚集了成千上万的清军。对于本已嗷嗷待哺、艰难度rì的旱蚂蟥，目前还真是个大肆繁殖的天赐良机，因为吃不完的食物正排着队送到你们嘴边。

    雨啊，你尽情地下吧，把这美如锦绣的“皇室花园”变得比阎罗殿还冰冷，让那些清军瑟瑟发抖，活活冻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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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雨季之威

﻿    整个世界象落进了无底深渊，滚滚不尽的乌云黑沉沉地压在头顶，铁豆般的雨点打在身上、地上，啪啪爆响。长长的清军队伍拥挤在鸡肠子一样狭窄的山路上，全无遮挡地任凭雨淋，经受着这暴雨的洗礼。

    远征军当年发动战役，竟然忘了准备充足的雨具，而在那样的战场上，每一件雨衣几乎就是一条生命。清军显然也犯了这样的错误，冒着天雨攀上如此高山的上万士兵，在暴雨中苦苦挣扎。可惜，他们没有空军紧急投送，只能是疲于应付，苦不堪言。

    连绵的雨中，气温急降。特别是高海拔的高黎贡山，湿衣服贴在身上，那真是彻骨的寒冷。如果说以前的张勇和线国安，甚至绝大多数的清军，不会相信在这温暖的五月份会冻死人，那事实就会给他们很多个无情的教训。

    张勇重重地叹了口气，注视着被抬来的两个士卒，是冷倒的，不能动了。摸摸他们的双手和头额两颊，都是冰冷的，他们双眼睁得大大的，还在不断转动。但等人端了热汤去喂他们，已经喝不下去了，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

    “都督。”还是那个老成持重的将领胡显策谨慎地进言，“冻死者已过百人，伤病者更是不断增加。蚂蝗、蚊蚋猖獗，雨势连绵且少有放晴，士卒不堪其苦。不若——”

    张勇抬手打断了部下的话，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前有敌军阻路，几次冲击都无功而返，倒是损失不小。困在这地狱般的山林中，我军实力日渐衰减，你当吾不急吗？若是只有我们甘陕绿营在此，下令撤退不是难事。可线提督的汉军也在，谁先提出，日后难免不受上司责罚，如之奈何？”

    在昆明看来，剿灭腾冲的残余明军显然不是困难之事，如果损失这么大还无功而返，追究责任的话，张勇和线国安两人谁先提出撤退，谁可能就要背黑锅。所以，张勇和线国安此时虽然都萌生退意，但谁也不想先提出来而授人以柄。

    如果张勇率甘陕绿营先撤，线国安便可以向昆明说他孤军难支，把责任推给张勇，反之亦然。这两个人其实都在撑着，或者还存着打破明军阻击，冲出山林的幻想。

    但从作战准备来讲，雨季对清军的影响更为显著。线国安手下的鸟铳兵在雨中完全失去了作用，而山上踞守的明军有遮雨设施，并且有人专门在后面负责烘干火药，火枪手依然能保证很高的发火率。清军的弓箭呢，雨的影响更大，弓臂受潮，弓弦沾水，箭羽沾湿，不光要射中目标困难很大，弓还在不断地报废损耗。而明军猛山克士卒用的弩弓则影响不大，弩箭没有箭簇，依然能够基本保证射程和准确度。

    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做出决定是另一回事。几日来清军体力下降，攻击受挫，连生火取暖做饭的干柴也所剩无几，情况是越来越恶劣。但张勇和线国安都不敢轻易做出决定，就在这耗着。

    “况且——”张勇欲言又止，苦笑着连连摇头。

    自从明军踞守的阵地上不时响起了“梆子腔”后，便令张勇感到了难堪，毕竟自己带的兵投降并且成了明军，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影响士气军心倒还不用太过担忧，张勇担心的是如果无功而返，线国安可能会就此作文章把责任都推给他。所以，无论如何他不能主动提出撤退，为了堵住线国安的嘴，他还必须表现出积极进攻的**，极力争取胜利的决心。

    “伪宗室这招儿确实很阴险，令都督和线提督生出嫌隙，也把咱们甘陕绿营逼得无路可退。若退，则授人以柄啊！”胡显策颓然地坐了下来，叹息着说道：“连弃灰坡、大寨、茶房、桥头、冷水沟、北斋公房，诱我军陷于山林遭雨季之困，好毒的计策，好大的胆量，好可怕的滇西雨季啊！”

    张勇深有同感地微微颌首，如今进退两难，方才醒悟到中了明军诱敌之计。他摸着颌下胡须，揣测道：“莫不是李定国那厮来了，伪明军队才有如此调整，陷我军于困地。”

    “伪晋王？”清军将领王自奇微微一惊，沉思不语。李晋王两蹶名王，威名赫赫，他自然比较相信张勇的猜测，而不相信伪明宗室会有这样的谋略。

    好半晌，张勇起身而立，说道：“不可不虑呀，待吾去见线提督，提醒一下，再商议一下如何攻破明军阻挡，脱离这困苦之地吧！”

    ……………

    暴烈时倾盆而下，雨点如铁豆；停歇时又象怨妇，在无尽的时间中歇斯底里，欲罢不能。这就是云南的雨季，亚热带的雨季。

    朱永兴轻轻拂了拂飘落脸上的雨丝，立于草棚之下举目眺望。山野间仿佛经受了洗礼，石隙间万泉齐流，激溅着浪花夺路而奔。目光移于山坡下，美景立刻消失不见，代之而来是凄惨又令人作呕的景象。

    距离壕沟太近或跌入壕沟的清军尸体历历在目，那上面似乎也有溪流，白色的蛆虫组成的溪流在缓缓蠕动。才不过两三天，竟然就变成这样，朱永兴暗自心惊。

    早就听说亚热带的雨季中有两种虫子最多，蚂蟥和蛆，一种吃活人，一种吃死人。朱永兴如今算是全都领教了，甚至自己也曾望着吊挂在小腿上的手指头般大小的吸血鬼而骇人尖叫。

    但相比于阵地前的尸体，朱永兴觉得清军要是能让蚂蝗咬应该是件幸福的事情，起码证明他还活着。要是蚂蝗都不理你了，也就只剩下了一种虫子来光顾，白花花的腐烂尸体上的蛆虫。

    朱永兴把目光移开，远眺着山峦叠障，烟雾袅袅，比昨天又少了些。等到清军再无干柴做饭取暖，他们就只能吃生米了。没有热饭热水，在这高海拔的丛林雨季里受煎熬，再强壮的汉子也会迅速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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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开路迂回（圣诞快乐）

﻿    从实力上计算，清军的兵力还占着不小的优势，但在这种险要关隘的攻防战中，再多的人马也施展不开。

    朱永兴虽然外表镇静自若，谋划起来头头是道，但内心里的自信并不是十分充足。而且他只设定较粗的战略，而让白文选等作战经验丰富的将领帮他完善具体的战术。也因为不够太自信，所以他每次对自己筹划总会定个最高期望，再定个最低目标。

    每多坚守一天，清军便会衰弱一分。打不过咱就撤，在腾冲城再寻找战机。朱永兴当然希望把清军死死钉在山里，让天地之威充当武器，轻易取得胜利。但他也做好了万一事不顺遂的准备，破路便是后招儿，可以使清军追击的速度降到最低，还会受到小股部队的袭扰。

    万事开头难，熬了最困难的境况，朱永兴可不敢把手中所有的筹码都一起押上。而是尽可能削弱敌人，尽可能地投机取巧，尽可能地使清军能按自己的设想行动。

    而朱永兴力排众议，坚持留在主阵地上，也有他的道理。只有熟悉当时作战的特点，只有确切了解明军和清军的战力，他日后才能更切合实际地进行谋划。况且，在重重保护之下，他也没有太大的危险，反倒会为自己的形象加分不少。

    趁着让各支明军休整，然后不断以队为单位将休整完毕的明军抽调而走，朱永兴已经初步实现了打散重编的目的。尽管还不够十分彻底，但确实使原来的几位明将对现在部下的掌控变弱了。谁要想轻易带兵他投，已不如原来那么顺遂。

    藩镇跋扈，将领擅专，皇朝末世莫不如此，但这绝不是朱永兴所希望的。他不想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他要拥有对军队的控制权。否则，即便是受人尊重的宗室皇亲，他也不想做，不愿做。

    正当朱永兴又陷入了久久的沉思时，一个明军传令兵急奔而来，脚步声打断了朱永兴的思绪。

    “殿下，陈将军命小人来报，清军正在山崖密林中开辟道路，似要对山丫口主阵地实施迂回攻击。”传令兵被几个亲兵带过来，单腿跪地，向朱永兴报告。

    朱永兴轻轻点了点头，清军正面仰攻失利，肯定要想别的办法。南斋公房的防御主阵地以山丫口为中心向两侧山梁延伸，横距约有一千米，而西侧的雪冲洼显然是较薄弱的一环。张勇和线国安果然不甘心就此退去，也不愧是久经战阵，终于还是找准了突破口。

    “回去告诉陈将军，清军很可能会从东、北、南三面一起发动进攻，让他不可疏忽。”朱永兴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吾会令机动部队向西移动，如情势有危，让陈将军马上发信号，援军很快即至。”

    “是，小人领命。”传令兵低头施礼，起身便要离去。

    “等一等。”朱永兴突然抬手叫住了这个小兵，转头对旁边的侍卫说道：“带他去喝碗热汤再烤烤火，暖暖身子再走。”

    不过是简单的关怀，但身份差着十万八千里，依着当时人们固有的上下尊卑观念，这可是了不得的恩赏。传令的小兵重新跪倒，拜谢道：“多谢殿下恩典，小人不冷，不敢耽误军机。”

    “那就只喝碗热汤吧！”朱永兴淡淡一笑，说道：“陈将军那里情况如何，将士们可有饥寒生病的？”

    传令兵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回禀殿下，就是在平日里，生病也是免不了的。现下士兵们有热汤热饭吃，又有遮风挡雨之宿处，比清军不知好了多少倍。”

    能当传令兵，倒真是个伶牙利齿、头脑灵活的家伙，虽然回答得含糊，但也说出了大概情况，陈盛那里应该还是可以的。

    朱永兴含笑摆手，打发走了这个小兵。他想带着侍卫去西面看看具体情况，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对侍卫队长交代道：“派人去联络怀仁侯、广昌侯，让他们加强防备，勿得懈怠，清军很可能分兵绕道而袭。”

    要想攻破南斋公房，沿古道正线进攻是一个办法；从南翼小新寨、芒黑河头经新路头越高黎贡山，绕袭南斋公房侧后的大坝、江苴则是另一个办法。朱永兴为此在南翼组织了两道防线，分别由怀仁侯吴子圣、广昌侯高文贵率人马堵击。

    说心里话，朱永兴对于清军分兵绕袭是既担心，又有那么点期待。担心的是清军绕袭成功，他就只好率这里的坚守部队撤往腾冲，以免被切断后路；期待呢，则是希望吴子圣和高广贵指挥巧妙，再来一次类似于伏击王进宝所部那样的胜利。

    战场就是这样吧，少有万无一失的胜利，也少有不行险而成功的例子。尽管目前把清军困在了山区，但变数还是存在，胜负依然难料。

    至于清军在山丫口两侧的密林山崖中开辟道路迂回进攻，朱永兴现在倒是并不太担心。西侧的雪冲洼说是薄弱，也是相对于其他阵地而言，清军想要突破，依旧要费力仰攻，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陈盛负责西面，张文翠负责东面，朱永兴和定朔将军吴三省在主阵地，而陈奕耀则率领机动部队，负责救援各处。在前期的阻击战中，这三位将领表现得不错，也基本上脱离了原来上司的管辖，让朱永兴可以稍微放心地加以使用。

    能采取的措施都采取了，该笼络的也笼络了，自己都亲临前线坐镇以振士气，要是在目前形势占优的情况下，依然有明将投降清军，朱永兴也没有办法，只能徒呼奈何了。

    唉，谁让自己倒霉呢，进山玩打猎还能玩出个穿越，穿越了也就算了，还让自己赶上这惶惶末世，手里是一把烂牌。好不容易踢腾出点样子来了，要是再被自己人卖了，那还真是老天无眼，纯粹是坑爹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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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惨烈（圣诞快乐）

﻿    暴雨的停下和天空的微微明亮，仿佛都只是短短一刹那之间的事情。天倾刻间又黑得象夜一样，不祥的暗影重新笼罩。随着一声近在头顶的巨响霹雳，铁豆般的雨点又倾盆而下。

    清军在丫口的迂回进攻还没有开辟好道路，便被暴雨打乱了阵脚。线国安发了狠，冒雨施工，不得退缩。

    湿冷之气浸肤入骨，脚下或是松软的腐殖层，或是能把鞋沾掉的粘泥，豪雨弹丸似的击打在身上，辅兵们就在这肆虐的暴雨中劳动，不亚于进行着另一场战争。一开始只是零星的人倒下去，越往后倒下的越多，倒在泥泞之中便再也起不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也麻木了。对于倒下的，已经没有了怜悯，活着的人也没有怜悯的资格。对于死者，活着的人无力掩埋，也无须掩埋，他们或是脱下死者的鞋子，或是扯下死者的衣服，为了能多活一会儿而毫不客气。

    “该死的雨！”一个清军士兵突然咒骂了一句，然后便倒了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

    不远处的张勇听见了，脸上面无表情，心中却暗自叹了口气。辅兵本来是可以这样消耗，但他对胜利依然缺乏信心。线国安的主力到了，底气足了，但环境还是那样恶劣。而且线国安否决了他分兵绕袭的提议，认为从正面突破才是堂堂正正的取胜之道，绕袭不仅分散兵力，若是再被敌人伏击落败，士气将一蹶不振。

    士气很快就要一蹶不振了，张勇心中叹息。借天地之威以御敌，古之名将才能做到的事情，与对面的明军统帅比，自己与线国安皆是远远不如啊！真的是晋王李定国在指挥吗？张勇皱起了眉头，凛惧之心更重。线国安哪，线国安，就算李定国在桂林干掉了你的老主子孔有德，你也不能因为仇恨而丧失理智啊？

    张勇只是提出对面可能是伪晋王李定国在指挥，没想到线国安因此却暴怒而起，不惜代价地要突破敌人防线。在他想来，这是因为李定国在桂林干掉了线国安的老主子孔有德，却不知道其中另有缘故。

    其实，跟随线国安主力赶到的还有昆明的一个信使，线国安的好友向他通风报信，朝廷下旨给云南巡抚林天擎，旨上言说：“线国安荼毒云南地方，抢杀淫掠，情罪重大，著议政王、贝勒、大臣速行严察密议具奏。”

    虽然历史上线国安并未因此受到处分，之后仍以征蛮将军衔镇守广西，但此时却令线国安感到惶恐不安。若是此次兵败，或者无功而返，线国安担心朝廷借此发作，给他来个二罪归一。所以，急于立功赎罪的他才会依仗主力到达后的兵势稍振，决意猛攻南斋公房。

    接下来的战斗进程果然如张勇所想的那样，并不顺利，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惨酷异常，令人恐惧和绝望。

    在传统的概念里，肉搏战是最惨烈的，但南斋公房的攻防战却纯粹就是拼消耗，消耗对峙的时间，消耗战斗意志，消耗鲜活的生命。清军象蝼蚁一样蠕动着爬上去，弩箭、石头和标枪象雨点似的打下来，如同草船借箭，只不过被洞穿的不是捆扎起的草垛，而是成百上千血脉贲张的活人。

    天上下着雨，身上没一处干的，加上山大坡陡，地形不利，明军居高临下，顽强抵挡。三天的攻击下来，山坡上便到处都是清军的尸体。有汉军的，有甘陕绿营的，还有充当炮灰的辅兵的。雨停的间隙，又有火药土炸弹落下来，便是一团血雾，还有死人的残肢断臂飞起来。

    有的尸体开始腐烂发臭，白花花的蛆虫爬得到处都是。顺着树根，顺着草茎，顺着树叶流下来的雨水，都带着殷殷的暗红色，那血不是雨水能洗得净的。血已经与山合为一体了，血深浸在了土里、石头里，汲进草里，长到树木里，山似乎变成了一个人血馅的大馒头。

    雨水冲刷着各种脏物汇集到溪流当中，清军已经不敢再喝附近的水，但瘟病却伸出了魔手，正在慢慢扼紧清军的喉咙。

    已经是第五天了，在丝丝细雨中，疯狂的攻击又开始了。汉军和甘陕绿营在张勇和线国安的亲自督战下，轮番投入进攻。各级长官层层督战，士兵们被逼迫着，好象一群群面如死灰的囚犯，踩着烂肉死尸，踩着蛆虫血水，硬着头皮冲向山顶。

    泥泞的山坡好象泼了油，清军既要留神脚下摔交，又要提防飞来的弩箭和石头，真是两面受敌，艰苦异常。

    壕沟差不多已经被死尸填平，鹿砦也全被推倒，只有木栅在战斗间隙中几经加固，还能起到阻碍的作用。但如此惨烈的战斗依然令朱永兴感到震憾，他已经将预备队调了上来，与一线部队轮流休息，以应付清军疯狂的进攻。

    火枪队在茅草棚下率先发出了攒射，白烟弥漫而起，接着便是一片惨叫之声。一轮，两轮，三轮，四轮，五轮，枪声稍停，白烟之后已经看不清敌人的影子。明军长枪兵列队而上，涌近了栅栏。

    烟雾还未散尽，朱永兴便看到几杆长枪从栅栏缝隙间刺了进来，被催逼得失去理智的清军终于还是攻了上来。

    “杀！”明军长枪兵发出怒吼，将长枪刺了出去，噗噗噗的枪尖入肉声，惨厉的嚎叫顿时刺入耳膜。

    长枪吞吐，双方士兵隔着栅栏展开了厮杀。白烟散去了，朱永兴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清军，眼睛中闪烁着恐惧、绝望和疯狂的复杂目光。一个倒下去了，后面的又跟了上来，踩着同伴的躯体，不管他是死是伤，只管将手中的武器向前刺去。

    无数的石头从明军阵后飞起，冲破了雨幕，越过栅栏，砸在清军的头上。一批又一批，遮断着清军攻击队伍的连续性。栅栏前的尸体不断堆积，清军还在不断地涌上来，踩着层层堆积的尸体，亡命地向前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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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厮杀

﻿    感谢哈哈不，忙常子，hghgkfgd，xiaotang246，路小北1994等书友的打赏和评价，祝朋友们狂欢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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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抬到这里来。”一个明军将领吼叫着，指挥着辅兵把几个木架子抬过来，立于明军枪兵身后，几块木板一搭，立刻成了一座一人来高的木台。

    猛山克族的弩弓手迅速登台，二十多人抬手发射，台下的人则将上好弦的弩弓递上去。几轮弩射之后，立体打击立刻体现出了效果，这里岌岌可危的形势被扭转了过去。

    “那边，抬到那边去。”明军将领回头看了看将台指挥旗的指向，又吼叫起来。辅兵们抽掉木板，抬起木架子，又向他指的方向跑去。

    以后若是再遇到这样的防守，一定要在后面全都搭起高台，用立体火力打垮敌人。朱永兴暗自后悔，为何没早些想到这个办法。

    厮杀还在继续，清军几乎在以一比五，一比六的比例与明军进行着消耗战。而明军士兵也在不断地付出伤亡，伤者和亡者被迅速拖走，又有士兵拿着武器补上位置。

    “轰，轰，轰……”明军使用了已经所剩无几的火药弹，火光迸现，黑烟升腾，清军的密集队列立刻象雨打沙滩般，出现了一个个黑点。

    “轰！”的一声，一根栅栏耐不住摇晃和砍劈，与旁边的木栅完全脱离，倒了下来。缺口处的厮杀立刻更加激烈，时间不长，又一根栅栏被推倒，朱永兴的脸色凝重起来，拳头握得更紧。

    “殿下勿惊。”吴三省还很镇静，命令士兵挥动旗帜，一支明军从阵后向缺口处赶了过去，木架子也被辅兵抬着向那里奔去。

    “杀！”一个清军将领跳过缺口，手中长刀挥舞，荡开几杆刺来的长枪，上蹿下滚，接连砍倒了两个明军。又有几个清兵冲进来，围拢在他身旁，形成了一个小阵。

    “向前冲！”清军将领吼叫着，带着部下向前逼去，以便让更多的清军从缺口杀出来。

    在这个悍勇将领的带动下，这个小阵形向前推进，明军阵列被顶出了一个凹陷，又有几个明军士兵倒了下去，涌入缺口的清兵已经有几十人。

    “嗖，嗖，嗖……”几十枝标枪突然从明军战阵后飞出，掠过枪兵头顶，扎向清军。

    惨叫声响起，在这突然的打击下，清兵倒下了十几个，向前冲击的势头为之一滞。

    “当”的一声，清军将领迅速后退，长刀横挡，崩开了一柄刺向自己的长枪，只觉得枪身沉重，来势甚急。

    嘿嘿，刘震冷笑两声，并不追迫，而是率领明军向两侧突然闪开。

    清军将领盯着前面这个盔甲鲜明的大将，知道其身手了得，一时间也不敢独自上前，只举着长刀，等待更多的部下聚集过来。但他显然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明军队列向两旁一闪，露出了几排手持火铳的士兵。这些明军士兵头上的帽子很奇特，象是草帽，但帽檐却宽大得出奇。

    “开火！”随着一声响亮的命令，火光闪现，白烟顿生，弹丸疾速射向近在咫尺的清兵。

    六个一排，五排轮射，借助于大檐帽和所携干布，再加上细雨如丝，火枪还是保证了不低的发火率。而如此近的距离，准确度和杀伤力是异常的高。

    清军将领只觉得一股大力重重击在了他的腹部，即便是穿着两层重甲，他也感觉到难忍的剧痛，捂着肚子跪了下去。他的周围更是一片惨呼，清兵在弹雨中纷纷倒地。

    火枪射完，后面的木台也组建完毕，梭镖发射器射出一排排的带毒梭镖，将突入缺口的清军杀得血流成河，有的清兵更被射成了刺猬。

    血顺着指缝汩汩流出，落在地上，染红了地上的泥水，更多的血在周围淌着，汇聚在他刚刚踩出的深深的脚印里。气力随着血液在迅速流失，清军将领艰难地抬起头，正对上刘震冷狠的目光。

    枪如游龙，毫无阻碍地刺进了清军将领的咽喉，刘震单手一转，一搅，然后猛地向后抽出。血喷涌而出，绽出凄美的血花，清军将领晃了晃，扑通一声扎到了血泥混合的地上，眼睛还大大地瞪着。

    “杀！”明军发出一声呐喊，各挺刀枪，涌向缺口。上有弩箭，下有刀枪，缺口很快被堵住，清兵的尸体在缺口处堆成了一座小山。

    火枪攒击，弩箭轮射，在攻防战中，明军依靠着地势和工事，虽然总体兵力不如清军，但狭窄的攻击面却使明军在数量上并不显得劣势。

    雨又大了起来，清军的战鼓声越来越弱，攻击的势头终于被遏制，凄厉的鸣金声响了起来。侥幸活着的清兵如蒙大赦，仓惶地退了下去。

    有惊无险啊，朱永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松开了握得太久，已经湿漉漉的拳头。

    或许在久经战阵的将领来看，攻防战中被敌人偶尔突破防御线并不算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但对朱永兴来讲，却是紧张异常。

    “殿下，我军有足够的机动兵力和后备队，敌人冲破的缺口不大，进来的兵力不多，就会被围而歼之。”吴三省看到了朱永兴紧张的样子，但这并没有影响朱永兴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一个宗室皇亲，能站在这惨酷厮杀之地不退缩便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朱永兴轻轻点头，他很喜欢听这些宿将介绍自己的征战经验，使他能更快地了解和熟悉古代战争的模式和要点。

    “即将是城池攻防，被敌人攻上城头，甚至占领一大段城墙，也很常见。”吴三省继续说道：“只要还有充足的后备兵力，便可以将敌人反击出去。毕竟隔着城墙，敌人增援不便。而防守一方处于内线作战，调动起来更加的方便快捷。”

    “多谢吴将军为吾解惑。”朱永兴真诚地拱手道谢，吴三省赶忙还礼，口中谦逊不已。

    大战停歇，士兵们裹伤休息，辅兵们开始打扫战场。这些土司派来助战的土兵经过连日的厮杀战阵，似乎已经习惯了这血腥的场面，脸上围着喷了酒的厚布，将盔甲从清军尸体上剥下，验明官阶，割取首级，然后抛下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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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瘟病的担忧

﻿    到底还是经验不足，思虑不周啊，朱永兴心中埋怨自己。没想到竟是如此惨烈的厮杀，更没想到预备些防疫防瘟的东西，没有药片，更没有预防针，甚至连最简单的消毒石灰也没准备。

    瘟魔逐渐扼紧清军的喉咙，但也正向明军伸出恶手，这是朱永兴现在所最为担心的。

    作为防守一方，虽占着内线用兵和地势险要的优势，但也面临着一些困难。居高临下，气温便低；连rì作战，火药使用殆尽；yīn雨连绵，道路破袭，从腾冲转运物资变得艰难；阵地前尸体横陈腐烂，蛆虫泛滥，瘟病的气息已经隐约可闻。

    还真是没有不付出代价就能取得的胜利。朱永兴陷入了长长的思索，是继续与清军耗下去，耗到清军撤退或是崩溃；还是暂时退出这瘟病之源的阵地，继续诱清军深入，在腾冲与之决战？

    就在朱永兴沉思之际，已经有士兵前来报告粗略的战果和损失：斩杀清军千户一名，千总三名，把总七名，不入流军官数十名，普通士兵约有八百余；明军伤亡三百余人，其中阵亡者超过百人。

    这就是防守一方的优势，受伤的可以很快得到救治，而清军的伤员很少能从山上转送下去，躺在冰冷的尸山血水当中，再加上人脚踩踏，很快也会变成一具尸体。

    朱永兴听完了报告，吐出一口长气，不知是叹息，还是如释重负。他将目光移向了血战后的山坡，夜sè行将降临，四周的呐喊厮杀声已经归于沉寂，浓重的夜sè在雨中即将覆盖大地，也会遮盖这块修罗地狱般的阵地。

    蓦然，朱永兴睁大了眼睛，山坡的尸体堆中慢慢站起了一个人影，接着是另一个，第三个……如孤魂野鬼般，这些死而复生的人影逡巡着，犹豫着，不知往哪去。

    “喊话，降者不杀。”朱永兴稍一沉吟便明白了究竟，这是一些聪明的清军，被长官逼迫着不得不冲锋，他们却已经被这连rì来惨烈的战斗吓破了胆。既不想白白送死曝尸荒野，就只能让他们另想办法，那就是假装受伤倒地，苟活一时是一时。

    “降者不杀，降者免死！”随着明军的喊声响起，孤魂野鬼们犹豫了片刻，手足并用、跌跌撞撞地向山顶摸爬过来，又有不少死尸死而复生，艰难地爬起，互相扶持着向明军阵地奔来。

    …………

    山下的张勇神情复杂地看着山坡上这突然出现的奇异景象，嘴巴张了张，最后黯然而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这是士气崩溃的开始吧，自己沙场征战多年，也未见过如今这般惨酷的战场，那些士兵——弃尸荒野，任由尸体腐烂发臭生蛆，实在是太伤士气军心了。

    而在恶劣的雨季，连rì来疯狂地仰攻山头，更令清军感到恐惧和绝望。辅兵已经开始逃亡，他们宁肯遁迹山林，忍饥受冻，也不肯被驱使着白白送死。而现在，战兵也要开始逃亡了。

    “该死的雨！”张勇推开举着大伞给他遮雨的亲兵，咒骂着大步离开。

    如果说大雨会让火器击发率大大下降的话，那同时更会让弓箭彻底报废，让善于骑shè的甘陕绿营没有发挥的余地。浸湿的弓弦和弓体一旦受cháo就啥都不是了，晴天一石弓雨天只要用三分力就会损坏，更大的力量就会直接报废。

    “该死的雨！”另一边，线国安也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清军中比较依赖火器的应该是三藩的兵马，线国安手下就有成建制的鸟铳手。可这雨却让鸟铳手无用武之地，他们没有大檐帽遮挡雨水，更不能让人给撑着伞向上进攻。而这种陡峭的地势，湿滑的山坡，也让张勇和线国安军队中费尽千辛万苦推过来的火炮失去了作用。

    雨要再这么下上几天，别说攻势将自行瓦解，就是全军崩溃也不出意外。线国安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怏怏而去。明天不能再进攻了，士兵们已经被逼得太紧，再这么疯狂下去，大规模的逃亡在所难免，甚至杀害长官，临阵倒戈都有可能。

    休息一下，如果雨势不止，那也只能黯然退兵了。可恨的张勇，就是硬挺着不开口。好吧，不管你打得是否尽心尽力，山上那些唱歌瓦解军心的、投降明军的甘陕绿营总不是假的吧？如果真的非得撤兵，老子就拿这个理由咬你一口。

    挫败、无奈和愤怒，再加上意见相左，使张勇和线国安生出了嫌隙。虽然此时并不是闹翻的好时候，但怨恨和不满的种子已经种下，随着时间的推移会生根发芽，也总会有疯长冒头的那个时刻。

    ……………

    “该死的雨！”朱永兴脚步稍顿，然后没有理会清军俘虏的低声咒骂，转身走了出去。

    从俘虏的口供中，他已经对清军目前的情况有了详尽的了解，果然是疲弊异常，胜利可期也。尽管明军也面临着困难，但总要好过清军现在的状况。现在正是比拼意志、比拼体力的时候。只要雨还这么下，那么，再坚持几天，清军就只能黯然撤退。是的，一路上还要在山里留下无数的尸体，那些伤病的恐怕就要遗尸荒野，变成一堆堆白骨了。

    但心中的喜悦很快散去，朱永兴又生起了意犹未尽的心思。清军如此疲弊，又对明军的兵力产生了误判，那是不是能有取得更大战果的机会呢？如果能把线国安这个刽子手及其所部全部歼灭，那对rì后在广西的战事也会十分有利。

    线国安认为当前的敌人便是所有聚集起来的残余明军，只要在此击败了敌人，那以后进军腾冲就如武装行军般容易。所以，他才不惜代价地驱使士兵猛攻，以求一逞。同时，他还认为明军的处境也不容乐观，双方实际上比拼的是意志，谁先顶不住，谁就失败。

    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吧？朱永兴心中并不十分确定，敌人损失不小，但就此由其全身而退，他又实在有些不甘。嘿嘿，这真是贪心不足，自己是人，还真就不能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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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贪心不足

﻿    一路思索着，朱永兴走进了山梁背后的大帐，立刻被参见之声打断了思绪。

    “诸位不必多礼。”朱永兴脸上立刻浮起了笑容，和颜悦色地让众将不必多礼，然后他坐在了居中的座位上，又示意众将都落座。

    滚热的茶水奉上，朱永兴握在手里转着，将手暖了暖，然后轻轻啜吸了几口，一股热流入肚，说不出的舒服。

    “殿下宅心仁厚，但那些清军俘虏不可轻信啊！”蜀王世子刘震先恭维了一句，然后对朱永兴的俘虏政策间接提出了疑问。

    “这个吾知道。”朱永兴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但降者不杀还是俘虏政策的最主要一条，这是个长远的考虑，日后会逐渐显现出效果。对拿武器的敌人，我们要毫不留情；对跪倒在地的敌人，我们就扶他起来。”说完，他抿嘴一笑，继续说道：“今日世子阵斩清军千总，功劳不小。”

    “实是侥幸，末将不敢居功。”刘震嘴上谦逊，但脸上还是露出了些许得意。

    听到刘震自称末将，朱永兴不由得垂下眼睑，心思斗转。本来他是让远道来奉迎他的晋王部将靳统武和蜀王世子刘震驻扎腾冲，一来休整，二来也是最后的预备军队。但刘震却率一千战兵赶来助阵，且在战阵厮杀中十分勇猛，奉承投效之心甚为明显。

    尽管如此，朱永兴觉得刘震心中应该还有一个结没有打开，那就是袭爵的问题。按理说，蜀王刘文秀病亡后，世子刘震袭爵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朝廷就是不下旨意，似乎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究其原因，当时朝廷授予刘文秀蜀王爵位时必然不是心甘情愿，就象孙可望请封秦王时，朝廷中争来吵去，迟迟不决，引得孙可望大为不满。而晋王李定国把永历和朝廷迎进云南，手中握有雄兵，且十分忠心，封王倒是少了很多阻力。刘文秀本来就没有多少兵将，人一死就应了那句人走茶凉的话，刘震就只能世子世子地挂在那里。

    做人要厚道，既然刘文秀已死，刘震就应当袭爵，不管他手中有多少兵将，不要太势利眼，不要言而无信，冷了刘震的心，更凉了其他人的心。这件事情早晚要做，倒不如由朱永兴来做更为有利。

    朱永兴思虑已定，笑着对刘震说道：“世子身先士卒，阵斩清将，这个功劳暂且记下。待到此战结束，论功行赏之时，大明可又要多出一位年轻有为的郡王啦！”

    这话说得甚是直接，等于把刘震袭爵的事情定了下来，不过稍等些时日而已。而且蜀王刘文秀并不是世袭罔替，刘震降一级成为郡王也相当合理。刘震愣了一下，立刻被涌上来的惊喜所包围，站立起身，向朱永兴拜谢。

    朱永兴伸手扶起刘震，重新落座后目光一扫，见陈盛等人眼中满是热切和羡慕的神情，不由得微微一笑，说道：“诸位将军战阵厮杀，勇于报国，屡立功劳，此战事了，朝廷又何吝公侯之赏，又岂能冷了忠臣勇将之心？”

    又是封官许愿，陈盛等人自诩是投效朱永兴时间最长的，从出兵高黎贡山开始也屡经厮杀，算是很积极了。如今终于收到了明确的回报，个个心中欢喜。眼见清军损失惨重，胜利已经离之不远，朱永兴的承诺岂不是很快就要变成现实。

    “皆是殿下运筹之功，末将等微薄之功，岂敢有非分之想。”陈盛比较会说话，和众将起身后，由他出头，表示谦谢。

    “诸位将领不必自谦，功劳吾都记在心中。”朱永兴伸手虚扶了一下，等众人重新坐下后，沉吟着说道：“此战打到现在，吾军胜算应有六成，但不到最后，切不可松懈轻敌，诸位还要小心应对，再接再厉呀！”

    “殿下放心。”

    “我等定然竭力御敌，不负殿下之望。”

    “我绝不敢轻忽懈怠，让殿下失望。”

    朱永兴颌首微笑，表示激赏，等众人话声落下，又开口说道：“若是这雨继续连绵，我军坚守即可，清军疲弊，多半会自行退去；可要是雨歇天晴，吾担心山坡上的清军尸体一经曝晒，我军恐有瘟病危险。”

    瘟病，众人听到这个词都是悚然变色。赤地千里，骨骸横陈，他们大概想到的便是那样一副惨景。

    “那，山下的清军岂不是比我军更为危险？”陈奕耀瞪大了眼睛，张口问道。

    “确是如此。”朱永兴脸色郑重，“尸水、血水随着雨水顺坡而下，已经污染了山下的溪流小河，若不慎加以饮用，便会染上瘟病。听俘虏所言，清军对此已有了些防备，但却难以周全。”

    “殿下应马上离开此地，千金之躯，中外所望，万不容有失。”刘震急切地说道：“只留我等坚守即可。”

    “吾不是这个意思。”朱永兴赶忙伸手打断了其他将领的劝谏，笑道：“我军在山上，取水在山这边，暂时还影响不到。吾只担心天晴日晒，瘟病通过空气传播。”

    空气？众将面露不解，不明白空气传播是个什么意思。

    朱永兴苦笑了一下，不想多做解释，也很难跟这些人说清楚细菌、致病微生物等概念，便岔开了话题，“吾想提前做好两手准备，一是继续坚守；二是弃此地而奔腾冲，离开这瘟病之地。嗯，只是个粗陋想法，希望大家讨论研究一下，看看是否具有可行性。”

    众将都陷入了思索，此地应是通往腾冲的最后一道关隘，最为险要，弃之实在是有些可惜。而且，若是清军继续进兵，明军岂不是失去地利，再想胜利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吧？

    见众将都沉默不语，朱永兴也犯起了躇踌，更不敢轻易做出决定。尽管有了以防万一的安排，但在目前比较有利的情形下，真要继续诱敌深入，又有些放虎出山，自找麻烦的嫌疑。最稳妥的胜利当然就是坚守，自己最低的要求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曙光，又何必要贪得无厌，行险弄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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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恬然自乐

﻿    太阳刚一出来，地上已经象下了火，一些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灰气低低地浮在空中，使人觉得憋气。

    缅甸阿瓦城郊，月前兀立起一座竹城，城内十余间草房便是永历皇帝的“行宫”所在。而那些杂七杂八的茅棚，则是随行官员人等自行动手用竹木搭建的居所。小朝廷由井亘移驻此处已有月余，虽与阿瓦城隔河相望，近在咫尺，缅方却始终没有给予正式的官方接待。

    初到之时，缅甸当局还给予了一些土产，即史书上的所谓“进贡颇厚”。永历帝也还携带了一点积储，有意回赠一分厚礼，用明朝习惯的说法是居高临下的“赏赐”。缅甸官员表示：“未得王命，不敢行礼”。很明显，对于流亡朝廷，缅甸已经不愿再行藩臣礼。用金银换土产？还被人家拒绝，可叹如今不再是泱泱天朝找感觉，而是落难皇帝买安全。

    此时的小朝廷，兵卫寡弱，每日仅有百名左右没有武装的士兵“守卫行宫”。而竹城外，则由缅兵把守。自从杀入缅境的南明军队接敕旨即收兵返回后，永历倒成了土王自保的“人质”。正因为看到奇货可居，缅甸土王更严加阻塞内外消息，千方百计阻挠南明军队找到永历帝一行。

    但永历君臣却只知苟安，皆恬然自乐，很多大臣再不穿官服，各个短衣跣足，挎篮提兜，坐在地上与摆小摊、做买卖的缅甸妇人打情骂悄，讨价还价，乐得逍遥。更有不少官员掏钱买酒，大醉喧哗，豪赌狂博，全无天朝大臣的风范。

    永历帝为了维护小朝廷的安全和体统，决定派官员轮流巡夜，奉派官员即乘机“张灯高饮，彻夜歌号”。绥宁伯蒲缨、太监李国泰、杨国明等更是大开赌场，日夜呼幺喝六，一片喧哗。永历帝大怒，命锦衣卫士前往拆毁赌场，诸臣赌兴正浓，那管什么皇帝圣旨，换个地方重开赌场，喧啸如故。

    “苦中作乐，毫无共赴国难之意，如何不让缅人轻看？”沐天波叹息着，连连摇头。

    对于朝廷官员的行径，一些缅人也颇为鄙夷，纷纷议论：“这几多老爷越发不象个兴王图霸的人，如此嬉戏无度，天下安得不亡？”连充当通事（翻译）的，身为大理人，也深表不满，私下对人说：“先前入关，若不弃兵器盔甲，尚有自卫之力，现身无寸铁，又废天朝礼法，恐亡无日矣！”

    这些言语传入沐天波等人耳中，有的人置若罔闻，却使他忧虑在心，秘密同原属晋王的总兵王启隆商议办法。

    “在井亘时不用国公之言，以至今日进退维谷。如今车驾已在虎穴，如之奈何？嗟乎，嗟呼！”王启隆苦笑连连，双手一摊，表示毫无办法。

    沐天波透过简陋的草屋窗户向北而望，喃喃道：“屡发敕旨令迎驾兵将退去，岂不令将士寒心。若是忠勇不退，迎驾又成逼宫。亦不知岷殿下情况如何了，是已与晋殿下会合，或是——”

    王启隆沉默了一下，说道：“岷殿下执意入滇倒也有先见之明，国公不见由陆路而来的人马皆妻离子散，家产荡尽，更有众多死难。”

    由潘世荣带领，取陆路南行的明朝官员士卒在三月份就到达了缅都阿瓦城隔河对岸处，由于人马杂沓，引起缅甸国王的不安。遂派出兵丁加以包围，强行把这批南明人员不分男女老幼分别安插于附近各村民家看管，一家一人，禁止往来。这批南明人士顷刻之间妻离子散，家产荡尽，失去了人身自由，有不少人不堪其辱，愤而自杀。

    沐天波目光闪了一下，霍然站起，慨声道：“趁缅人尚未拘执，不若拼死一搏，组织敢死志士杀掉奸臣，保护太子突围投奔晋巩二藩。”

    王启隆大吃一惊，好半晌才讷讷说道：“国公之谋过于操切了，不若先与马吉翔透露一下护太子归国之事，然后再作计较。”

    沐天波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太狠，一下子把王启隆给吓住了，不由得强笑道：“是极，马吉翔掌管锦衣卫，自当先与其商议。”

    王启隆岂能不知沐天波话中的奸臣所指为谁，马吉翔自当为奸臣之首，但此时也只能装糊涂，陪着笑道：“阉人李国泰实奸臣也，吾亦早有为国除奸之心。呵呵，哈哈。”

    “尚需谋划详细方可行动。”沐天波见王启隆把太监李国泰推出来，知道其胆怯疑虑，便放缓了语气，“突围入滇，路途漫漫，没有向导，难以成行啊！”

    “是极，是极。”王启隆见事情有缓和的余地，连忙点头称是，“不谋划细致，岂不陷太子于险地，吾等万死难赎也。”

    沐天波随口附和，却是心中叹息，看来不到危急时刻，人总是下不得决心，可等到缅方派兵严加看守之时，恐怕时机已经不再了。

    ………………

    亚热带的可怕雨季并不是一刻不停地下雨，一点晴天也没有，而是多以雷暴雨的肆虐来显现天威，而促使朱永兴最后下定决心的则不仅仅是天空放晴这一个因素。

    下雨冷得发抖，太阳一出来，竟烤得跟伏天一样。朱永兴轻轻捂住了鼻子，潮气、尸臭等各种复杂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蛆虫、蚂蚊乱爬，在山顶上也能随处看到，直令人作呕。原以为把清军的尸体抛下山坡便能暂时隔绝瘟病之源，看来还是想得简单了。

    幸好自己早让明军将士捆扎绑腿，这个简单的小东西既可以起到长筒靴的作用，防止蚂蝗山虫叮咬；还有助于行军，能防止血脉下积而引起的涨疼；甚至可以当绷带裹伤救治。

    新晋赵王白文选曾经请缨督战，想让朱永兴去往后方，但被朱永兴婉言拒绝，并把他安排到龙川江渡口驻兵，保证退路万无一失。而现在，白文选连夜赶来，就在朱永兴的身边。

    白文选此来，既是担心朱永兴的安全，又有些不放心前线的战况。他还带来了最新的腾冲方面的情况。可能来的时候并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但在南斋公房，白文选震惊于战场的惨酷，决意倾向于朱永兴所筹划的后备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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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再弃险要？

﻿    “殿下，此地如此恶劣，恐怕会有瘟病流行，不宜久守啊！”白文选随着朱永兴巡视阵地，眉头微皱，也很不适应升腾而起的异味怪臭，“不如暂且收缩，就按殿下设想的，在腾冲城下尽歼清军。”

    朱永兴没有立即表态，他在计算着敌我双方现在的力量对比，权衡着胜算有多少。

    白文选信心增加的原因主要是因为腾冲又来了一支明军，乃是咸阳侯祁三升和孟津伯魏勇袭联兵从耿马赶来会合。这支明军与白文选一样，带着兵马入缅迎驾，后来接永历敕旨才无功而返，及至后来投降了清军。但现在，因为朱永兴在腾冲的大张旗鼓，祁三升和魏勇袭接驾未成后，作出了和白文选同样的选择，出铜铁关至腾冲来投效朝廷留守朱永兴。

    这是一支颇有实力的部队，足有四千余人，否则也不能打得缅人故伎重施，搬出永历这个挡箭牌。总体一算，明军的总兵力应该已经超过了敌人。而线国安和张勇显然并不确切知道明军数量的变化，最起码他们少算了靳统武、刘震，以及祁三升、魏勇袭这两支人马。

    永历啊，永历，如果你不是仓惶入缅，且屡迎不回，以致将士堕心，失去斗志后纷纷降清。如此多的明军会聚一起，应该会在云南与清军多周旋很长时间吧！

    起初，朱永兴对于入滇之后的号召力也有过忧虑，对于能招集多少人马也心中无底。如果能将历史上投降清军的十营明军减少三分之一，也就是能招集一万多人马，他也觉得足够满意了。但现在看来，这个最低的目标似乎又快达成了。

    扑唧，朱永兴的战靴踏在泥泞中，又踩着几条蛆虫，白色的浆汁溅到了他的靴头。一阵恶心，也让朱永兴稳守取胜的决心更减弱了几分。

    “赵王认为我军在腾冲取胜有几成把握？”为了更加确定，朱永兴又追问道。

    白文选沉吟了一下，说道：“之前或有六成，但见了清军攻山的惨状，现在则至少应有七成以上。先从兵力上来讲………”

    等到白文选给朱永兴详细地分析解释了一遍，朱永兴不由得连连点头。自己也有在腾冲作战的设想，也跟白文选等人说过，但战阵经验的不足使这个计划中多了不少异想天开、想当然的东西。而白文选和手下诸将则弥补了这个设想中的漏洞，使其细致而切合实际。

    “殿下谋划深远，令吾等钦佩备至，斗胆稍加修改，还请殿下不吝指正。”白文选讲述完毕，又巧妙地给朱永兴戴了顶高帽，顺便也把原来计划中的疏漏一下带了过去。

    “呵呵，赵王过誉了。”朱永兴并不觉得承认不足有什么丢脸的，便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谋划远倒还勉强，这深可是不敢当了。吾经验不足，亦知纸上谈兵不可取，所以想出了这个漏洞百出的计划，却也没有信心真正去实施。多亏赵王和众将把此计划加以完善，才使我军能脱离此瘟病之地，更使我军能有大胜清军之机。”

    “殿下虚怀若谷，实是我军之幸，朝廷之幸，大明之幸。”白文选见朱永兴坦承不足，倒更为赞赏，这可比不懂装懂、死要面子强多了，特别是朱永兴身份尊贵，若不虚心而独行其事，聚拢在他手下的明军可要遭殃了。

    朱永兴淡淡一笑，终于下定了决心，对白文选说道：“就依赵王所言，再弃险而退，争取歼清军于腾冲城下。”

    “那吾这便去布署安排。”白文选欣喜地一拱手，转身而去。这地方实在不是久留之地，特别是朱永兴，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兵将就有可能四散，积攒起来的士气就有可能瓦解殆尽。

    朱永兴把目光从白文选的背影上移开，眺望着山谷久久不语。自己欠缺的就是这种决一死战的勇气，老想耍小聪明，或者是投机取巧。从根本上来说，这些都是辅助手段，有效，却不是成功的最重要因素。

    一场酣畅淋漓而风险稍大的全胜，一场最为稳妥却战果有限的小胜，朱永兴选择了后者。其实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战场形势千变万化，采取何种策略也要应时而变。归根到底，还是朱永兴起初对自己的信心不足，对明军战力的信心不足。

    此战过后，应该组织个参谋部了，朱永兴意识到了如何把自己的优势与其他人的长处结合起来的好办法。从战略层面看，他能预知很多将要发生的事情，目光之长远无人能比；而从战术层面上讲，久经沙场的明将对于布阵厮杀却也是朱永兴想学而还没有全部学到的。

    自己以后只提出大方面的设想，具体的实施方案就交给别人去制定，去完善，这才是各取所长的办法。之前所以没往这方面想，还是朱永兴不熟悉众将的脾气禀性，其中也未尝没有尚存疑虑的原因。

    现在，朱永兴心中所存的疑虑已经大大减去。经过这些日子的作战，诸将的表现朱永兴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再加上他的一些小手段，使兵为将有的局面已有所改观。而刚刚投效的咸阳侯祁三升、孟津伯魏勇袭，既然能入缅地迎驾，又能见敕旨而退兵，显然是还有忠心，可以信任的。

    至于史书所载之如云降将，朱永兴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那毕竟是以后的事情，是没有自己这个宗室留守入滇苦撑危局的事情。历史上，中兴大明这条无限坎坷的路，连白文选都没能坚持到最后。若是始终不能放开心胸，戴着有色眼镜看人，还有谁可信任？

    大浪淘沙，方显真金。就让一切在战争中进行检验吧，以后的路还漫长得看不到头，日久见人心这句话，应该就是为自己准备的吧？朱永兴想到这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浮起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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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意外之功

﻿    他娘x的，真以为抬了旗就了不起，不过是满人的干儿子，溜须舔腚的龟孙子。张勇忿忿地骂着，在帐篷里走来走去，心中的火气却一点也不见消减。

    这些天来张勇一直压抑，自甘陕绿营的那些善唱降兵得了朱永兴的授意，每日便编了花样地骂他。初时还是朱永兴编的词儿，后来便是随兴而至，粗口俚语尽皆而来，老爹老妈八辈祖宗都不放过。

    而攻山的惨烈更给了这些降兵发挥的余地，或者是感同身受的怨气。不顾士卒死活，让同乡同土的兵丁暴尸荒野，只管自己富贵，用血染红顶子……越骂越毒，张勇简直比畜生还不如。

    初时张勇还不以为意，身为大将，类似的心理战他见得多了。可时间一长，再加上手下士兵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伤病者众多，怨言肯定不会少，连带着张勇也受到了影响。或许是心理暗示的作用，他觉得营中士卒看他的眼神已经有了变化，鄙视、怨恨、愤怒……越想越是令人不安。

    而逃兵的出现，让张勇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军心将要崩溃。偏偏线国安也是满腹怨怒无法发泄，正好他的手下汉军抓住了几个甘陕绿营的逃兵，竟然未知会张勇，便全都砍了头。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逃兵嘛，自古以来被抓住就没什么好结果。可关键是两人心中有了嫌隙，就难免产生另外的想法了。对此，张勇心中忿怒，但还是忍了。当然，他也做了安排，等粮草不敷之时，便以此为借口撤回永昌，不再陪疯子线国安玩了。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过去，随着一场夜间的偷袭，线国安的汉军与张勇的甘陕绿营矛盾骤然尖锐起来。这是白文选的安排，也算是当时对待俘虏的一个常用手段。把俘虏组织成炮灰部队打头阵，或是攻城等艰难的任务，既消耗了敌人，幸存下来的则会视为比较可靠，会补充进战兵或当作辅兵使用。

    朱永兴心中有些矛盾，接受投降是让敌人放下武器、放弃抵抗，反过来让他们当叛徒，与昔日的袍泽相互残杀，这虽然是当时通行的做法，但与他的观念不相符合。

    所以，他对此做了个改动，那就是愿意这么做的俘虏他不拦着，这也是他们证明已经幡然醒悟、提早享受明军待遇的一个办法；不愿意这么做的则继续服苦役，绝不勉强。而且，朱永兴让这些甘陕绿营的俘虏夜袭汉军，以此来减少他们心中的抵触情绪。

    仗打了这么长时间，朱永兴一直以来的稳妥和保守使得清军产生了麻痹心理，再加上这恶劣的环境以及连日来的苦战，疲惫不堪的清军根本没想到明军会组织敢死队进行夜袭。而这些袭击者穿着甘陕绿营的军装，还留着辫子，也成为了比较有效的伪装。

    夜袭的战果不算大，但却让清军半宿不得消停，还发生了汉军与甘陕绿营的误会厮杀。这就使线国安和张勇两人的关系一下子到了决裂翻脸的边缘，线国安怒气冲冲而来，把责任都推在了张勇和甘陕绿营头上，破口斥骂了一番，然后摔帘而去，只留下张勇在帐中忿恨不平。

    嘿，这真是个抹不去的污点，张勇想起那些添乱的俘虏，兀自火气难息，可又觉得无奈，甚至有些恐惧。两军交兵，俘虏被俘虏都是平常的事情，可现在情势不同，一旦失利，线国安肯定会借此大做文章。而且刚才线国安已经透露出了撤军之意，也就是说他已经想好了如何摆脱追究责任的借口。

    除了强调环境因素，这家伙肯定要踩我一脚，把责任都推到甘陕绿营头上，这应该一点都不意外。张勇紧皱起眉头，苦思着对策。

    “都督。”一名将领没等通报，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引得张勇瞪起了眼睛，这名将领赶忙行礼报告：“都督，山上的敌人撤了。”

    “什么？”张勇的眼睛瞪得更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敌军撤了。”这名将领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象做贼似的四下看了看，接着说道：“汉军还不知道，线国安那个王八蛋好象有拔营的意思。”

    张勇眨了眨眼睛，回复了些神智，追问道：“你派人打探了？”

    “是的。”将领笃定地点了点头，说道：“两个偷偷爬上山坡想收尸的小兵发现情况不对，便回来报告。属下起初也不相信，便派了亲兵偷偷上山。果然，山上虚张旗帜，可明军都撤得没影了。”

    张勇皱起了眉头，在帐中来回走着，突然站定，脸上露出了笑容，“虚张旗帜啊，嘿嘿，竟然瞒过了我。好啊，好啊，这下子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说完，他转头看向自己的手下，郑重交代道：“此事切不可张扬，你马上去整队，咱们要猛攻上山，夺取大功。”

    “明白了，都督。”这个将领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嘴里还骂道：“让姓线的王八蛋跟在咱们后面吃屎吧！”

    张勇微微一笑，冲着外面喊道：“来人，去请李先生。”

    奋勇厮杀，击溃敌军，血战而得天险……张勇已经想好了报捷文书的几句措辞，虽然没得明军首级，没抓到明军俘虏，但尽可以说是天黑下雨、泥泞路滑，出于谨慎而没有深入追击。有李先生的妙笔生花，这些都是能遮掩过去的。这回看你线国安怎么说，是我们甘陕绿营首建奇功，夺取了进军腾冲的最后一道天险。

    张勇觉得这是使自己转为有利的一个机会，非得抓住不可。至于以后的军事行动，他还没有想好，还得视情况而定。

    可敌人为什么又弃险而退了呢？一阵惊喜过后，张勇又犯起了嘀咕。是要诱我军深入，还是真的支撑不下去了？由于张勇并不能确切掌握明军的伤亡情况，只是按照本方的损失来粗略估计。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明军占着地利，八百没有，也总会有个四五百吧？如此一算，明军这些天来也确实损失不小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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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破路

﻿    雨点打在车篷上噼啪作响，虽然车厢狭小，但已经是对朱永兴这个宗室皇亲的特殊照顾。从南斋公房撤下来的部队或穿蓑衣，或披油布，只能在雨中跋涉前行。

    不过，这已经比防守阵地时轻松了许多，气温也不比山上那么冰冷。沿途还有村寨可以打尖休息，热汤热饭下肚，身上重又温暖起来。只是这些村寨不久就会看不见人烟，在明军的宣传鼓动和强制逼迫下，也是清军自己造成的凶戾影响，村寨居民们正拖家带口，推车挑担，冒雨逃进山林。环境虽然恶劣，可比之清军的屠刀和荼毒，人们显然还能忍受前者。

    破路袭扰，坚壁清野，这是对付追击而来的清军的两大招数，使其即便到了平地，也要面临艰苦。

    马车又转变了，并且颠簸了几下。朱永兴掀开帘子，看见了又一个哨棚，三五个明军在此指挥着，避开路上已经挖好的坑洼。这些坑洼已经被积水淹没，没有指示，很难分辨得出来。

    大坑套小坑，小坑套老坑，坑里还有水，水里……不仅车辆难行，就是步行或骑马而过，弄不好也要崴了脚或蹶折马腿。而为了自己人通行方便，或是道左，或是道右，会留下一段未被破坏的路，依着路旁的指示或哨棚的指点，便可以安然通过。

    破路、地道、地雷，曾经是对付rì本鬼子的三大招数，如今先被朱永兴拿过一样来用。很有意思，也耐人寻味，朱永兴每每想到后世学者用那种“超越历史”和“民族融合”的观点来解释元灭宋、清代明，便觉得有些荒谬。有些历史不是用来超越的，而是用来反思和jǐng醒的。

    清军占云南，只是占领了大城要地，且多在三江以内，割裂残余明军的同时，也造成了兵力的分散。而三江以外，土司林立，边荒偏僻，但也未尝不能休养生息，积蓄力量。或sāo扰，或牵制，只要把清军主力拖在云南，广西便是可以趁虚攻掠之地。

    不管腾冲是胜是败，向安南进发便是必须要实施的行动。路上或许应该与李晋王进行一次会面，把自己的战略设想坦诚相告，希望他和白文选能在云南积极行动，有力地牵制住吴三桂。嗯，应该趁见面把广国公贺九义要过来，就说他熟悉广西情况，正好可以帮自己参谋参谋。

    如此一来，既让贺九义免了被杖杀的命运，又间接地保存了他从广西带回来的万多士兵。有这样多的人马，希望李晋王能再拾雄心，与滇省清军周旋。

    带谁去安南呢？朱永兴随意地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摆弄着笔杆，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

    甘陕绿营的兵丁把战场都挡住了，线国安第二天天明才登上了南斋公房，手捻着明军烧剩下的灰烬，发出了不屑的冷笑。

    张勇啊张勇，这么胡闹哄就能瞒得过我吗？哪里是甘陕绿营血战而得天险，根本就是明军自行撤退，不过是被你们侥幸先一步获悉而已。

    不过线国安也知道此时不是与张勇彻底翻脸的时候，凭他们两人目前的兵力，共进才有胜机，独进则可能面临危险。而对于明军突然又弃险而退，线国安也是心存jǐng惕，颇为疑惑。

    真的是明军已经难以撑持，还是另有yīn谋？之前一直想着攻破险要，击溃明军，可险要一下子送到了手里，却又让人疑心大起。进兵，怕有不测；退兵，又实在不甘心。

    张勇与线国安一样，也在左右为难。拉长己方粮道，然后再断而后战，他是这么判断明军后撤的原因的。山中驿道虽然打通，但道路难行，一路上损耗极大，而且怒江水涨，更给隔江运输带来了很大的困难，不少船只在急流中翻覆。如果继续前进，为了保护粮道，这一路上则非要分兵把守，到了腾冲还能有多少可战之兵？

    就算到达腾冲的兵力还是强于明军，可顿于坚城之下，久战必乏。军队也已经在山林中，在大雨下，疲憋不堪，更有很多士兵染病受伤。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这个道理，他又岂能不明白。

    唉，没想到出师以来竟是诸般不顺，现在更是没有了当初横扫滇黔的气势。南明残军在伪宗室入滇留守的鼓舞下，似乎又焕发出了斗志。张勇并不十分清楚，现在的南明军队虽然看上去残破，其实却并不乏能征惯战的兵将。作战，败退，跋涉，这也是一种优胜劣汰，虽然残酷，但能坚持下来的，势必是体力和意志都比较顽强的。

    从历史资料来看，清军能够相对顺利地占领包括贵州、昆明在内的黔、滇两省腹心地区，并不是因为南明军队遭到毁灭xìng打击的结果。明军在阻击过程中虽然损失了一些兵将，但并没有发生大量主力被清军歼灭的情况。导致明军全线失利的主要原因是战略部署不当，而永历帝仓皇逃入缅甸，李定国在磨盘山战役后领兵转入滇南边境地区，更造成了散处西南各地的南明文官武将失去了领导核心，最后更是丧失了坚持下去的信心。

    张勇和线国安尽管嫌隙加深，但突破南斋公房或多或少减轻了两人之间的对立。合则兵强，分则势弱，这种无奈而薄弱的联合势必要维持。

    等到斥候探马把消息传回来之后，两人就更犯起了嘀咕。说是诱敌吧，明军却把道路破坏得很严重，类似于张飞拆桥，好象很害怕他们继续追击，也可以说是胆怯畏战的表现；可要说是仓惶撤退吧，哪还有这样的jīng力去干这种事情？真是自相矛盾，且令人费解的战术布置。

    跨越高黎贡山的大门已经打开，却进退两难，这着实有些让人啼笑皆非。疯狂攻险为了什么，尸横遍野为了什么，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却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狐疑不定。而畏敌不前这个罪名，显然更是谁也不愿承担的。

    稳健推进，步步为营，不给敌人可乘之机。线国安和张勇经过反复商议，终于选择了较为稳妥的战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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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最亲近的密谍

﻿    打到清军进退两难，打到象张勇、线国安这样久经战阵的名将狐疑不定，虽然功劳不能全归于朱永兴，可他的作用也绝对不可低估。

    呼，朱永兴从温泉池里探出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连日来的疲乏似乎在这久久的浸泡中烟消云散。打来打去，终于还是要在腾冲城下展开决战，这既让他期待，又让他感到紧张。

    胜则滇西震动，连那永昌也要惶恐不安，急急向昆明求援；败则……不，不会败，不允许你考虑失败。朱永兴哗啦一声从池中站起，滴着一身水珠昂然上岸。没有敢对死亡的大无畏，没有破釜沉舟的血战勇气，如何能在这大厦将倾之时扭转乾坤？

    后路，那是留给胆怯之人的，也是留给有选择之人的，自己此时还有选择吗？畏缩和后退，都将使自己的艰辛努力化为泡影，使苦心造就的形象毁于一旦。与其自毁，倒不如勇敢面对呼啸而至的白刃和炮石，做一个抗清殉国的志士，让死亡成为光荣的涅槃。

    朱永兴穿好了衣服，一丝不苟地系上头盔，又将明黄色的油布斗篷披在身上，才迈步走出草亭，在几个侍卫的保护下，拐上了山路。

    雨，有时倾盆而下，有时又如未出阁的女子，犹抱琵琶半遮面，羞涩的飘下丝丝点点。而山路拐弯处确有一个女子在俏立眺望，与油纸伞和青石板路一同被笼罩在如烟沙般的细雨朦朦之中。

    朱永兴驻足微笑，欣赏这如诗如醉的画面。梦珠吸引他的不仅仅是漂亮的容貌，还在于她的温柔气质，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气质……就宛如春天中的小雨，淋开枯萎的枝叶；又如一只纤纤细手，抚平受伤的灵魂，是一种极为迷人，让人心醉的品性。

    试问在一个女孩发自内心的关爱体贴、柔声细语中，有谁抵挡得住？又有谁不愿意被击倒？

    朱永兴脚步虽轻，梦珠还是觉察到了，回头绽出甜美的笑意。

    “殿下，你看这城——”梦珠伸手一指，腾冲古城在视野中象蒙着面纱的少女，随着一曲风花雪月的别离赋在翩翩起舞。

    举目眺望，烟沙笼城，令人顿生沧桑的幽幽清愁。朱永兴与梦珠并肩而立，体味着，沉默着，贫乏的言语已经无法表达那种微妙的情感。

    半城烟沙，兵临池下；金戈铁马谁争天下。半城烟沙，血泪落下；残骑裂甲，铺红天涯。半城烟沙，随风而下；手中还有，一缕牵挂。

    朱永兴手中多了一只滑润温软的柔荑，面对着浮生若梦般的半城烟沙，想着即将到来的大战，两人都生出了复杂的情感。半城烟沙，悲伤的协奏曲，可是，半城烟沙难道不是半城爱的呼吸？

    “我全族男女会全力而战，必助殿下获胜。”梦珠半偎在朱永兴的肩头，轻声说道：“殿下不必为此愁闷。”

    “呵呵，你看我象愁闷的样子吗？”朱永兴微微一笑，说道：“昨日只是疲乏而已。筹划了这么久，该想到的都想到了，该准备的也都准备了，又是以逸待劳，哪还有不胜的道理？你们族人的心意我领了，已经撤退到安全地方的就不用前来助战了，现在还没到男女老幼齐上阵、背水一战的时候。说心里话，我已经觉得亏欠你们族人甚多了。”

    “殿下。”梦珠的目光向朱永兴戴着的紫金藤戒指看了一眼，笑道：“什么你们我们的，听着生份，莫忘了您已被我们视为同族。”

    “呵呵。”朱永兴自失地一笑，伸手指点着来凤山下的腾冲城说道：“明军已经上万，城下大战当以他们为主力。清军远途袭远，又时临雨季，道路泥泞难行，到得城下也定然疲弊不堪，我们胜算极大。”

    “还有殿下的奇思妙招。”梦珠顺嘴恭维了一句，接着说道：“此战一胜，殿下英名远播，来投者必多，实力可顺势猛涨。东去安南，则胜算大增。或者直接击灭郑阮两家，应该也不是太难吧？”

    朱永兴笑着轻轻摇头，一举击灭安南郑氏或许能够做到，但这并不符合长远的利益。借助于安南郑氏、阮氏、莫氏，以及南方已经很虚弱的占城国之间的错综关系，游刃于其间，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利益，才是上上之策。毕竟他的主要敌人是清军，不能把兵力和精力全部用于安南。如果迫之过急，陷于安南的地方安定，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鲸吞非上策，蚕食是高招。”朱永兴边分析着目前安南的形势，一边给梦珠讲解着自己的思路，最后坏笑道：“三国，不，是四国大战呢，谁也不大敢放手施为，以免落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结局。而这正是我们希望的，有一立身之地，主要的进取目标还是在广西。”

    梦珠听得连连点头，听到朱永兴所说的进入安南的策略，主要是先行雷霆攻击，以示震慑；然后宽待治下百姓、善政笼络，以最快的速度安定所占之地；再与郑氏争夺人心，步步蚕食，扩大根基之时，不禁会心微笑，眼珠转个不停。

    “啪！”的一声轻响，却是朱永兴含笑在她的手心打了一下，戏谑道：“你这个密谍，原来是来刺探机密的，该打。”

    梦珠微微一怔，随后咯咯笑了起来，说道：“我就说嘛，会被你看穿的。可爹爹和几位寨主都说无妨，打听清楚也落个心安。这下可被你抓住痛脚了，殿下要打便打吧！”

    “我打——”朱永兴手举得挺高，但落下时却如轻风拂面，只在梦珠的粉嫩脸蛋儿上摸了摸，莞尔笑道：“等此战事了，入安南时总要分说清楚的，却是心急什么。也好，若是我——你们自去安南也能依策行事，拿着沐公爷的书信，路过元江时或能求得那嵩帮助，那样的话，就得全靠你们自己了。”

    梦珠沉吟了一下，嗔道：“胡说什么，殿下答应过的，要共去安南，可不能言而无信。神使，殿下是神使，岂会——”

    神使？重张世间正义的使者，岂能出师未捷身先死？朱永兴心怀一畅，哈哈大笑着，把梦珠娇软的身体揽在了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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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特殊人才

﻿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朱永兴是如此想的，但在初展拳脚之时，面对不断会聚而来的文官武将，以及前来投效的平民、商贾、土司，又不得不仔细观察，勤加揣摸，以发现人才，甄除无能。

    易成被升为长史，当时不过是人才匮乏，又要笼络郑家的缘故。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朱永兴倒发现这个人能被郑砚北推出来作为郑家的代表，也确实有过人之处。虽然不是擅长军事，但在文椟往来、计算分配、琐碎事务等方面，能力可谓上乘。也或许是因为朱永兴现在手下得力的人才太少，他在拼命表现的缘故。

    但接下来的一件事情让朱永兴对易成的观感又立时上了一个层次，对某些特殊人才有独到的眼光。

    由于朱永兴昨天到达腾冲时已经很晚，又没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易成便很体贴地让他好好休息了一下。直到第二天才把一些文椟拿来让朱永兴过目批示，等到都处理完毕，易成又拿出了一个象书册似的东西，恭敬地放到朱永兴的案上。

    “殿下，尚有一事需您定夺。”易成指了指桌上的书册，说道：“前日来了一个自称是弘光时的旧臣，名叫查如龙，要求见殿下，说有反清大计献上……”

    查如龙？朱永兴觉得有点耳熟，却一时想不起这人在历史上干过什么，便点了点头，示意易成继续说，又伸手拿过书册，随便翻看着。

    “这是从查如龙身上搜出来的，下官看过之后觉得讶疑，便想从其口中得到详细情况。”易成继续说道：“但此人只说要见了殿下才细说，十分倔强。下官不敢擅专，便将其软禁，等殿下回来处置。若此人真是忠心大明，且身兼此特异之能，日后或有大用。”

    朱永兴起初翻看书册还有些漫不经心，但神态很快便郑重起来，思索良久，轻轻一拍桌案，他终于想起来这查如龙历史上所干之事了。

    查如龙确实是南明弘光政权某部的官员，后流落江湖，以反清复明为己志，到处活动。至康熙初年，他伪造了全国各省总督、巡抚、提督的书信，其官封、印信、花押、图章，非常逼真，令人很难识破。在伪造的信中，大多都有“联络声气，共图举事，恢复中原”的内容。他把这些伪信汇为一册，携带身上，就是朱永兴所翻看的类似书册的东西。当然，现在还不全。

    而查如龙之所以在历史上有过记载，绝不是因为其造假厉害，而是因为他一手制造了给吴三桂“上血书”事件。具体时间朱永兴倒记不得了，好象应该是明后年左右的事情。

    这个查如龙带着伪信书册跑到昆明，咬破食指，给三桂写了一封血书，大意是：“……天下督抚提镇及朝中大臣，皆有同心，待王为盟津之会（武王伐纣，会八百诸侯于河南孟津渡口）。大王，您是汉人，当年之事（指吴降清），出于不得已。今天下之机杼把握在王的手里，王如果出兵以临中原，天下响应，此千古之功……”

    查如龙写好血书，托付一个侍童送到三桂王府。他企图让人们都知道这封信，给三鬼施加压力，造成他不得不从之势。侍童到了昆明，却没有办法进王府，便返回到寺庙，把信退给了查如龙。

    投书不成，查如龙后来又到了曲靖府，却不慎犯了事，被知府李率祖拿获，所有伪造的信札和写给三桂的血书等都被查出。李率祖与三桂不和，得此物证甚是高兴。但见其书札稿中牵连各省官员，无一遗漏，就都给烧掉了，只留下血书，申报督抚，上达朝廷。

    三鬼为免清廷疑心，便命人把查如龙押解进京。临行，查如龙大呼：“我死，你灭九族之日也不远了！”至京，被清廷以叛逆十恶不赦之罪凌迟处死。

    幼稚，迂腐，也是再也没有办法，病急乱投医，任何一根看似有希望的救命稻草都不放过。吴三鬼何人也，铁杆汉奸，想争取他反正，简直是白日做梦。

    尽管朱永兴对查如龙是这样的看法，但也心中敬佩，他们这些殚心竭虑兴复大明的义士忠臣，比那些贪生怕死的降清派和遁入空门、藏之深山的所谓遗民更高洁得多，理应受到后世的敬仰。

    “吾晚上见见这个查如龙。”朱永兴轻轻把伪信札册合上，说道：“长史所言不差，这是个人才，以后或有大用。”这样的特殊人才，朱永兴自然要留下，日后施展阴谋诡计时非常有用。

    “殿下英明。”易成顺嘴恭维了一句，又小心地提醒道：“只是尚需摸清这查如龙的底细，方可大用。”

    朱永兴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易成的谨慎。他的思想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知道不能全凭史书上的记载和评价来甄别忠奸，来使用人才。现在自己的手下已经降将如云，维系忠诚的只能是希望和胜利，而不是凭着老印象和空口白话。

    “殿下——”易成犹豫了一下，等到朱永兴疑惑地抬头看着他，才迟疑着说道：“听闻殿下许诺，此战获胜后，要加赏众将，蜀王世子更是要袭爵为王。这是不是有些封赏过重？日后若是再立大功，该如何……”

    明白了，易成还是固有的那种封建思想，封赏要留出余地，免得最后赏无可赏，。但现在担心这个问题完全没有必要，而且朱永兴除了空头爵位，好象也没有什么能够让众将满意并且感到振奋的赏赐。

    朱永兴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叛逆孙可望初投我大明之时，拥有十万左右的兵力和云南一省的地盘，求一个王爵却千难万阻；后来孙可望兵败失势，仅带了一百多名官兵向清朝投降，清帝却立即派人赶赴湖南封他为义王。此大厦将倾之时，对忠臣良将又岂能吝公侯之赏？若说是日后，金银、土地、宅院、美女……这些难道就不是赏赐？”

    易成张了张嘴，低声说道：“殿下睿智，下官所言谬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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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袭扰

﻿    朱永兴摆手打断了易成，说道：“什么英明、睿智，这种恭维话日后不必老是挂在嘴上。吾年轻，见识短浅，正需要长史这样老成持重之人拾遗补缺。日后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或是长史觉得不妥，尽可明言，没有什么谬误之说。”

    “是，殿下——”易成赶紧收了口，把什么英明睿智之类的词语咽进了肚里，眼珠转了转，开口建议道：“如果这个查如龙可靠，我们可以伪造书信，离间清军，使其互不信任。比如吴三桂，满洲兵将都在昆明，正是治治这条奴狗的时候。”

    “嘿嘿，易长史之言甚合吾意。”朱永兴脸上露出奸诈的笑容，“吴三桂赖在昆明就是一个可以发挥的理由，还有那些投降清廷的叛徒，象狄三品之流，咱们也别放过，弄不死他们，也给他们添点堵。当然，最好是让清廷中计杀了他，让后面有意投降的犯难犹豫。嗯，咱们得好好谋划一番。”

    “殿下指点得是，下官先弄出名单和计划，再请殿下决定。”易成坏笑了两声，又是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呆了一会儿便告辞而出。

    这个家伙，原来还是个搞阴谋诡计的材料，腹黑得很哪！不过，我喜欢。朱永兴看着易成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离间计，反间计啊，书上看得多了，不知道咱能不能玩过古人呢？

    …………

    浓雾状的细雨把几十米外的景物都包上了模糊昏暗的外壳。远远地望去，就象是浮在半空中的蜃楼，蒙着晕状的怪异。

    “嗖，嗖，嗖……”几支黑色的弩箭冲破雨雾，从路旁的林子里射了出来，给行进的清军带来了几声惨叫和一阵混乱。

    “进林子，搜杀敌人。”一个清军将领的马被射中，在泥泞中滚成了泥猴一样，爬起身便急怒交加地吼叫连连。

    “杀，搜杀敌军。”清军在下级军官的指挥督促下，喊叫着挥舞刀枪杀进了路旁的丛林。

    “嗖，嗖，嗖……”冲进丛林的清军还没看清敌人，迎面便飞来一排梭镖，伴着几声惨叫，清军赶忙隐蔽，只看见几个人影飞快逃进丛林深处。

    “追，追上去。”清军嚎叫着，在丛林中逶迤而行，浓密的草丛和枝叶使他们想快也快不起来。

    “啊——”拉长的痛苦叫声响了起来，一个清军坐到了泥草地里，抱着被竹签子扎得鲜血直流的脚惨叫呼痛。

    另一个清军忽然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支弩箭从草丛中突然射出，射进了他的大腿。

    呼，一个竹木架子突然从树上落了下来，将几名清军拍在下面，尖锐的竹尖立时扎进了他们的身体，响起了一片不似人声的惨叫。

    一个清军仓惶躲闪，却突然惊呼一声，举着刀从地面一下子消失，然后是凄厉得令人毛发直竖的哀嚎。

    竹签子、伏地弩、悬空弩、陷阱、竹排、兽夹、梭镖发射器……冲进丛林中的清军象闯进狩猎区的野兽，遭到了防不胜防的阴险打击。

    不断的伤亡，却看不到敌人的影子，在浓密的丛林中，在如雾的细雨下，清军心惊胆战，不敢多做停留，收拾了伤兵和尸体，小心翼翼地退回到大道。

    清军将领听了报告，倒吸了一口冷气，抬头看着雨雾笼罩下的丛林，那里面似乎藏着千军万马，又似乎有着无数双阴冷狠毒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好半天，他才无奈地下令，披甲戒备，缓慢行进。

    披甲，意味着消耗体力，而这又湿又热的平地气候，则更是一种折磨。但这种身体上的折磨倒还能忍受，可心理上的却令人痛苦难耐。

    其实清军想快速推进也快不起来，道路被破坏，再加上下雨泥泞，更增添了困难。这种被挖得坑洼不平的水路对马来说伤害更大，特别是奔跑的马匹，极容易被撅折马腿。

    走了没有多远的距离，丛林中又有弩箭和梭镖射出来，人影在丛林中晃动，引得一群清军又追杀了过去。如同上一次的翻版，追进丛林的清军又遭到了阴险狠毒的暗算，幸亏有了教训，清军丢下几具尸体很快地逃了出来。

    “这他娘x的叫什么仗？”清军将领气得要吐血，恨得牙根痒，却又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云南气候湿热，丛林密布，对大多由北方人组成的清军来说，确实不容易适应。再加上被明军堵在高黎贡山里的那段时间，饱受了暴雨和低温的折磨，长时间的露营也使清军体力消耗极大，伤病员剧增，已经完全没有了初期进攻时的精神和劲头儿。

    穿着沉重的盔甲，头上要么是毒辣辣的太阳，要么是暴雨倾盆，要么是细雨如雾；脚下又是泥，又是水，还有陷坑和低洼；路旁丛林中又不时射出弩箭或梭镖，给清军带来伤亡的同时，还引诱着清军踏进死亡陷阱，弄得清军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放箭，别让敌人有靠近的机会。”清军将领已经不管受潮的弓体是不是会损坏，以及箭羽被打湿后的射程和准头儿，只要能把这些令人讨厌的小股敌人驱赶掉就是胜利。至于后面的部队，他是管不了了，只能是谁碰上谁倒霉了。

    不断被骚扰袭击的情况很快便报告上去，清军的两位主将张勇和线国安不禁又犯起了踌躇，坐在一起商议办法。

    “这是搞的什么鬼？”线国安不停地抚着额头，疑惑地说道：“弃险不守，我还担心是诱我军深入，可又把路挖得坑坑洼洼，还派出了骚扰部队。这，这到底是想让我军深入呢，还是想让我军知难而退？”

    张勇虽然暗恨线国安，但却一直没有表现出来，看着这个家伙苦恼烦闷，他心里倒有些畅快，暗骂草包不止。

    又看了会儿线国安的草包样儿，张勇才轻咳一声，缓缓说道：“在吾看来，伪明残军想是已经做好了逃离的准备，破路袭扰不过是拖慢我军的前进步伐，争取时间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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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胜利的标志

﻿    “哦！”线国安象是愣了一下，把目光投注到张勇脸上，等着他继续解说。

    “伪宗室出缅入滇，大张旗鼓于腾冲，又在高黎贡山阻挡我军一月有余，声名已经传出，他的目的也算基本达到，怎肯冒险再与我军决战？”张勇抿了抿嘴角，带着一丝轻篾，也不知是对朱永兴，还是对线国安，“但伪宗室显然还存着着许幻想，如果我军就此退兵，他便更可大肆宣扬战胜我军。所以，暂驻于腾冲不动，以观风色。”

    “张都督是说我军到了腾冲，也只是得到一座空城，伪宗室带着伪明残军早就逃跑了？”线国安眨了眨眼睛，似乎听明白了张勇的分析，只是想了片刻，他又摇了摇头，说道：“即便如此，我军还是要开到腾冲，然后方能撤兵而回。”

    张勇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线提督所言极是，我军必须要占领腾冲，方算圆满。”

    腾冲是一座边外小城，如果没有大明的宗室留守在，便根本算不上什么战略目标，也没有什么价值。但对于清军来说，不占领这里，便宣告了此次军事行动的失败。

    哪怕是占领了一座空城，这支由甘陕绿营和汉军混合的部队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班师回去了。抓不到大明宗室，自然可以说是朱永兴和南明残军畏于清军兵威，逃窜边外，不得深追。

    可要是现在退兵，张勇和线国安便很可能遭到昆明的处罚。险阻已破，路程不远，伪明宗室又尚在腾冲，根本没有充分的理由让昆明相信退兵是必要的事情。也就是说，明军的不断弃险而退，逼得张勇和线国安不得不前进，前进，再前进。

    若是只有一支清军，可能情况会好些，欺上瞒下的招数谁不会呢？可偏偏是分属两支，张勇和线国安又是面合心不合，谁也不想留下什么畏敌不前、虚报欺瞒的把柄，以便日后让对方反咬一口。

    困难是很大，比如雨季、道路运输、伤病等等，但从昆明传来的命令可以看出，昆明并不认为这是不能克服的。而且，命令中还说到擒杀或逼迫伪明宗室仓惶而逃，对在云南实施剿抚结合的政策非常重要，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安定云南。

    不言而喻，清军的这次军事行动已经蒙上了浓重的政治色彩，如果放任蛊惑人心的伪明宗室继续呆在腾冲，将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无形之中也就给张勇和线国安堵死了中途退兵的选择。

    这极有可能是昆明的满洲将领的想法，张勇对此心中不满，觉得满洲将领把伪明宗室的作用夸大了，而且不体恤前线将士的困难。但他没有胆量违抗命令，更相信自己的判断。那就是伪明残军只是施展阴谋诡计，迫使其退兵，然后便会以腾冲未失作为宣传胜利的借口。好吧，只能到腾冲打个转儿，住上几天便退兵了。这样便堵住了所有人的嘴，不管是昆明那边的，还是伪明这边的。

    线国安呢，与张勇的想法差不多，他也知道现在退兵是无论如何不行的。不光是来自昆明的压力，还有张勇这个家伙在盯着，不能授人以柄。既然已经把胜利的目标降低到了占领腾冲、赶跑伪宗室，尽管路上难走一些，可也不是不能完成的任务。收复腾冲，伪明宗室仓惶窜于边外，嗯，这样也算是立了不小的功劳。

    两个名将计议已定，难得地取得了统一意见，并且做出了一个看似很巧妙的决定。既然伪明军队肯定不会死守腾冲，伪明宗室也基本达到目的，更不会以身犯险，那全军前行去占领一座空城，就有些小题大做，空耗力量了。派出一部精锐去腾冲打个转儿，在城中驻上两天，不是一样达到了目的。

    当然，做出这个决定也是根据现实的情况。清军在外作战已经一个多月，各种不利因素加在一起，伤病者众多，辅兵和民伕也有很多逃跑的，路又难行，全军缓慢推进实在是令人头痛的事情。

    虽然多半是去腾冲打个转儿，但这也是战功啊，张勇和线国安谁也不想落下，便只能共同出兵。最后的结果便是甘陕绿营和汉军各出三千精锐，并带上七天左右的粮食，象征性地去占领腾冲。而清军的大队则在固东停下脚步休整，为了以防万一，张勇和线国安又派出了两支人马，一部清军两千人前出至马站，保证前锋的退路，并能尽快地支援作战；另一部清军也是两千余人，向东面的曲石搜剿，与马站形成突出的两点，互为犄角之势。

    其实，这六千前锋再加上四千前出的援军，已经是清军的一多半主力了。留在固东的清军战兵只剩下了三千多，另外就是数千的伤病，上万的辅兵和民伕。这样一算，从清军攻打灰坡到现在，连战死到伤病，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而且清军士兵的体力都损耗很大，说是疲兵也不为过，确实应该停下来好好休整一番。

    张勇和线国安的布置也算是煞费苦心，既结合了目前军队的疲弊，又能达到占领腾冲的目的。他们的猜想也有理有据，唯独忽略了一点，也是他们绝想不到的。那就是朱永兴并不是真的大明宗室，他的想法和思路与当时的所有人都不同，岂能以常理揣度？

    换上任何一个真的皇室宗亲，首先考虑的便是自己的安危，即便能做出一些鼓舞人心之举，也绝不会有朱永兴那样的眼光和紧迫感，更不会有他那样的勇敢和赌徒精神。

    正如张勇所说，朱永兴的目的已经基本达到。作为一个宗室子弟，他已经表现得很好，折腾得也够凶，即便南撤边外，也不会有损他的名声，甚至能保护他安全地到达边外休整，正是大多数明军文臣武将所希望的。毕竟这样一个代表朝廷的宗室留守，是目前大明中兴的希望所在，是大家伙的希望寄托。

    但朱永兴却觉得还不够，还欠缺那么点实质性的功绩。明军以逸待劳，又有腾冲古城在手，趁着清军疲弊，不战而退实在是可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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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弃城之议（新年快乐）

﻿    新年到，吉祥话必须到；心中祝福也送到。愿朋友们：新年新气象，事业步步高，财富幸福都来到，生活顺利处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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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腾冲城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喧闹，街道上看不见平民百姓，来往的都是身着军装的明军士兵。

    一阵暴雨刚刚过去，太阳又火辣辣地悬在头顶，空气潮湿，弥漫着水汽，微弱的风在树梢上轻轻吹过，也拂弄在朱永兴的脸上。

    没劲，真的很没劲。朱永兴远远的看见新晋赵王白文选登上城楼，无奈地翻了翻眼睛。假冒皇室宗亲，面子是有了，影响力也够，可就是身份地位摆在那，让他有种束缚感。

    放低身架，嘻笑和蔼，倒是能让士卒们感到荣幸和亲切，但那些将领恐怕会看轻自己，更有丢皇家脸面的嫌疑，白文选和易成就委婉地劝谏过。也只有在和梦珠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放松地开开玩笑，说些轻浮调侃的话。

    嗯，别说上阵杀敌了，连与士卒在一起搅马勺也是不用想了，为什么这些人总希望自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有威仪的模样。据说永历帝便是仪表堂皇，很有皇家威仪、九五人君的样子，才让李定国和白文选忠心拥戴的。大概白文选等人也希望自己有皇家风范，不堕宗室之威仪吧？

    而赵王白文选的几次促驾离城，更让朱永兴怀疑当时在南斋公房同意实施腾冲作战计划是有意在骗他，骗他离开前线，并把主力集结于腾冲城，随时能够向边外转进。

    保存力量当然重要，保护自己的心情也可以理解，但朱永兴还想获得更多，造成更大的影响。这不仅是提高自己的威望，更是为以后打基础。尤其是线国安，如果不重创于他，势必会在广西作战的时候增加阻力。

    “殿下——”白文选走到近前，刚要施礼，朱永兴已经抬手示意不必。

    “赵王，清军现在到了何处？”朱永兴抢先开口，他不太想听白文选再提出要他远离腾冲的话。如果凡事都要万全，自己又何必出缅入滇，又何必挑衅清军？如果不造足声势，按着历史的惯性，别人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严重的情况，他可是清楚得很。

    “清军分兵了。”白文选有些疑惑，直接说道：“大队在固东停驻，其余六千多人马，皆是精锐，正奔腾冲而来。”

    朱永兴眯起了眼睛，这多少有些出乎他的意外，分兵，张勇和线国安要干什么，有什么阴谋诡计？

    清军前来腾冲的虽然是精锐，但碍于道路的破坏和不断的袭扰，行进的速度应该也快不了多少。可对于担任袭扰的猛山克族和刀白龙的傣族土兵，显然会很有压力，甚至会增加一些死伤。当然，在腾冲外围还有高文贵率领着部队筑寨防守，为腾冲的布置提供缓冲的时间。

    在朱永兴想来，清军应该按照历史上的远征军战法，一部搜剿扫清固东以北至片马的明军，另一部扫清龙川江两岸残敌，然后形成迫近腾冲城、合围腾冲城之势。而清军突然派出一支孤军直取腾冲，多少让朱永兴感到迷惑。

    白文选见朱永兴皱眉思索，赶忙建议道：“殿下千金之躯，岂能久处险地，当向耿马后撤以策万全。此正危难险阻之时，殿下若有失，则中兴之望又失，民心士气颓丧，后果不堪设想。”

    朱永兴若有所思地看了白文选一眼，自己是个假宗室，还篡旨矫诏，但别人都当真啊，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这个皇室朱姓身上，以安全为第一，当然无可厚非。哈，想明白了，别人这么想，张勇和线国安也肯定这么想，他们认为自己不会涉险，不会象赌徒似的拼上一场，众将也不会让他处于危险的境地，坐镇腾冲也不过是强撑而已。

    清军分兵是来武装威慑，占领腾冲则标志着胜利，标志着此次军事行动已告圆满结束。这样看来，清军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战斗，又适逢雨季，已经异常疲弊，伤病者肯定很多。嘿嘿，云南的雨季，对大多是北方人的清军来说，杀伤力确实不小。嗯，再加上道路被破坏，又有不断的袭扰，清军已经产生了厌倦情绪，连张勇和线国安也调低了胜利的标准，便可推测出目前清军的状态。

    朱永兴想通了，轻轻抿起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想得不错，可你们偏偏没想到老子与任何一个宗室皇亲都不一样，甚至与任何一个现在的人的想法都不同。

    “既然敌人敢孤军前来，那咱们就把他们全部消灭在这腾冲城内。”朱永兴目光咄咄，闪出几点精芒，把自己的推测和判断说了出来，最后说道：“既然清军要取腾冲作下台阶，咱们就遂了他们的心意，给他们这座空城。”

    白文选本意是想借此事劝朱永兴离开腾冲，没想到朱永兴反倒是跃跃欲试，非要再折腾一下不可。略微沉吟了一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那就让广昌侯阻挡清军一天，争取下时间。殿下您看——”

    “甚好。赵王不愧是名将，想得比吾更周到。”朱永兴佩服地看了白文选一眼，不愧是老将，这样安排不仅能让清军再遭点罪，还会给清军一个错觉，以为是在给自己逃离腾冲提供时间，便会更放松警惕地进入空城。

    白文选听了朱永兴的夸将，不禁苦笑了一下，说道：“殿下，既是如此，那您是不是该起驾离城了？”

    “明天，明天吾一定离城。”朱永兴知道这是早晚的事情，但还是想多留些时间，检查一下自己原来的设想和布置有没有漏洞。

    “那吾便去布置了。”白文选施了个礼，转身下了城楼。

    张勇、线国安，你们小瞧了我，小瞧了我的勇气，我可不是那些庸碌怕死的大明宗室。所以，你们将付出代价，付出惨痛的代价。朱永兴把目光投向北面，脸上露出了阴冷的笑意。

    ……………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要知道和了解的，却不仅仅是指对方的兵力、粮草、城池等状况，还有对方将领的脾气禀性，善用的战阵谋略等等。知道得越详细，判断得越准确，胜率也就更大。

    从这方面来说，朱永兴便占着很大的优势。张勇、线国安都可以称得上是名将，行军打仗这么多年，规律总是有迹可循，从明军的将领口中也能了解得差不多；而对朱永兴，不光是张勇和线国安却是知之甚少，就连现在他手下这些将领，甚至是梦珠和易成，也猜不透他的心思，更不知道他的深远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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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失败之源（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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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一来，张勇和线国安的判断出现偏差便是很自然的事情，再加上他们轻视了云南这亚热带雨季的厉害，弄得兵疲将乏。又急于结束这场艰难的征讨，更有昆明方面的催促，失败的绞索便越来越紧，牢牢地套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而张勇和线国安却并没有这个觉悟，他们派出的精锐部队传回来的消息也在加深他们的误判。精锐前锋被明军结寨阻挡，但只是一天，便趁夜撤退，显然在给腾冲的伪宗室争取逃跑的时间。

    与逃入缅甸的伪帝永历及君臣是一个德性。张勇和线国安不禁冷笑鄙视。伪宗室留守为圣旨所迫，不得不装出个样子，现在目的基本达到，还不得仓惶而逃，跑到边远之地苟延残喘。也好，占领腾冲就意味着此次军事行动划上了句号，终于可以结束这令人备感折磨的征讨了。

    而军中瘟病的蔓延流行，此时正牵扯着张勇和线国安的主要精力，显然他们不知道那句丛林格言，“要战胜敌人，先战胜疾病”。

    丛林地带植被茂密，有毒植物四处滋生，虫兽繁多。杂草丛生及温热的环境利于霍菌和病源微生物大量繁殖，致使各种疾病流行。如痢疾、疟疾、肝炎、勾端螺旋体、乙型脑炎、恙虫病、霍乱和各种虫咬性皮炎，还有由于疲劳、潮湿而引起的综合疲劳症和“三烂”（裆、脚、手）等，使清军出现了大量非战斗减员，而且随着时间的延长，瘟病有愈演愈烈的态势。

    也别说张勇和线国安没有预料到丛林环境的险恶，依据当时的医疗水平，他们也确实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来防范。要知道，即便到了二战时期的依姆法尔战役，日军由于忽视丛林伤病的急救与防护，战斗中几乎100%的人员都患了疟疾，部队病员与伤员的比例最高达到6∶l；而法**队在侵越战争的五年中，患疟疾、痢疾的人数占部队总数的42.2%，病死的人数为战死人数的四倍。

    当然，丛林环境对明军也有影响。但朱永兴依靠后世的知识，提前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让士兵多嚼吃槟榔、茶叶、大蒜；睡觉用蚊帐，没有蚊帐就涂抹大蒜汁或薄荷叶汁；军营中多修厕所，不许随地便溺；不喝生水，不吃不洁食物，饭前便后要洗手，勤洗澡，病员隔离，撒石灰等等。这些后世小学生可能都知道的防范医治措施，再加上有青嵩熬水的偏方，以及郑氏马帮搞来挖来的药材，使得明军的境况要比清军好得很多，士气也逐渐超过了清军。

    从这些情况综合来说，张勇和线国安作出孤军挺进的策略，一部分原因是基于自己的判断，另一方面也确实是清军异常疲弊，带着伤病员和辎重继续前行，有着很大的困难。

    但这些困难并未被昆明重视，满洲将领骄横，对于绿营和汉军低看一等，对他们的作战，只重结果，不看过程；而洪成丑认为大势已定，朝廷对吴三桂等人的安排也已经确定，老汉奸自觉老迈，体衰多病，便乞旨回京休养了；吴三桂呢，得到了驻镇云南的旨意，虽然离他的预期有些距离，但吴三桂还是准备利用朝廷所给予的权力，极力扩充和发展自己的势力，而这样的准备无疑当以军队为先。

    其实，无论是顺治，还是议政王大臣，在授予吴三桂等人留镇特权的时候，都都强调此系临时办法。主要考虑到云贵、两广、福建新近开辟，情况复杂，局势还不够稳定，不得已而行此暂时办法，希图借助他们的威望和兵力来尽快恢复和确保正常的社会秩序。实际上，“三王”的统治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军事管制。

    但吴三桂老奸巨滑，借着云南初定，形势不稳之机，向清廷上奏，请设“云南援剿四镇”，在军事组织上安设重要将领为一个方面的统帅。按照吴三桂的设想，这援剿四镇并不驻扎在昆明，而是要分驻在云南的四个重要地区：武定府，曲靖府，楚雄府，洱海卫（祥云）。一镇之兵为马兵六百，步兵一千五，守兵九百，共是三千人。最重要的是，这四镇之兵均隶属于吴三桂，等于是他要扩充自家人马。

    由于云南刚刚平定，极需要加强军事防守，这符合清朝的根本利益，故吴三桂认为请设四镇很快便会得到批准。但他也知道，清廷虽然对他提议、提名的四镇将帅人名不会作梗，可一定会有些制衡手段，比如作命一批武职人员充任云南各地区的军事长官。

    张勇率领的甘陕绿营能不能被留在云南，归他调遣、被他吸收尚未可知；线国安是广西提督，所率汉军也是孔有德旧部，那是肯定要回去的。所以，在清廷的旨意下达前，吴三桂对在腾冲的军事行动并不是很关心。甚至他还有那么点小期待，希望伪明宗室留守得以逃脱，继续折腾。

    这样一来，吴三桂便可以再向朝廷请奏，名正言顺地改编投诚的明军降卒，甚至连组建方案都设计好了。初设两大系列营，分别命名为“忠勇营”、“义勇营”。在这两大营中，再各分设中、前、后、左、右五营，总共计十营兵马。每大营马步兵初定为六千，这么一来，又是一万两千的军队掌握在吴三桂手中。

    吴三桂之所以急于扩充军队，实在是因为他手中的兵将并不充足。除了很快便可以成立的援剿四镇和计划中的“忠勇”与“义勇”两大营外，属于他直接掌握的军队，也就是“藩下”，不过才一万多甲兵。

    而这支军队才是他最信赖的家底，各级军官都是他的亲信，是他的军队中最重要的将领。其中还有他的亲属，如吴应期是他的侄儿、夏国相是他的女婿。有一部分早在辽西时已成为心腹将领，如杨珅、吴国贵等都是，这些人，跟三桂有着密不可分的特殊关系。非到关键时刻，吴三桂哪舍得动用这支嫡系队伍。

    至于“平西藩属”，则包括了其他各地的清军，比如甘陕绿营，湖广绿营等等，虽归其统辖，但与吴三桂的关系却差了一层，而且这些军队在名义为国家即朝廷所有，只是暂时驻扎云南，最后的去向未定，吴三桂想笼络收服，还需要时间。

    养贼自重，不可令滇省一日无事，吴三桂禀持着这样的思路，再加上时值雨季，云南道路难行，自然对远在腾冲的战事不是很关心。另外，吴三桂对朱永兴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宗室留守也十分轻视，根本没把朱永兴看在眼里。所以，三鬼这个老汉奸忙于扩充实力，对张勇和线国安的叫苦并没放在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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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无题

﻿    “挥戈筑垒雨花台，左狎夫人右酒杯。笑指金陵佳丽地，只愁难带荔枝来。”朱永兴脑海里掠过几句诗词，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猛地挥舞起手中长枪，一声大吼“杀”，枪尖重重地击在木靶上，离红心还差了几寸，但力气却大，把木靶推得向倒。

    “好，殿下进步神速，他日定勇贯三军，无人能敌。”张国用大声喊好，马屁拍得啪啪响。

    朱永兴呵呵一笑，用力拔出长枪，说道：“吾才练了几日，还无人能敌，张将军过誉了。”

    “殿下练几日，顶那凡夫俗子练十日，练百日。”张国用不以为意，继续恭维道：“看这一枪，力大招沉，纵是久经战阵，也难以抵挡。”

    朱永兴倒不是想练成什么勇贯三军、无人能敌的猛将，但这武艺也是自保之道，谁知道日后会不会碰上逼得自己拼命的情况呢！当选教师的时候，他还留了个心眼，把张国用招到身边。象张文翠、陈盛、陈奕耀这些最早投效的，这阵子的表现让他比较放心。而张国用、赵得胜，他不太信任的，就留在自己身边，多个观察的机会，也是一种监视的办法。

    “唉。”朱永兴摆了摆手，叹息道：“刚刚想起了一些事情，抑郁在胸，全在这一枪里发泄了出去。若是战阵厮杀，怕是手颤脚抖，连枪都端不稳了。”

    张国用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不知殿下想起了何事，可是不放心腾冲那边？”

    朱永兴摇了摇头，走到旁边的桌椅旁坐下来，含笑接过梦珠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汗，示意张国用也就坐，才缓缓说道：“腾冲那边倒是不太担心，布置得如此周密，又有赵殿下、怀仁侯等沙场老将指挥，即便不是大胜，也能全师而退。吾想到的是南京，延平郡王错失良机，实在令人惋惜。”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正是郑成功发动南京战役的时候，而朱永兴脑海里掠过的那几句诗正是某位诗人对郑成功命将士携眷属随军的巧妙的讽刺。自古以来，将领出征大多都不得携带家眷，这固然有扣留妻子为人质，防止将领叛变的意图，但对于将士在前线作战时无旁顾之忧显然是有积极作用。而郑成功违反这个军事原则，显然是认定攻克南京、收取江南有必胜的把握，而轻敌却正是南京之役失败的一个重要因素。

    “延平郡王要攻打南京？”张国用吃了一惊，不解地问道：“殿下从何而知？”

    朱永兴淡淡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广西被清军占领后，云南这边便与海上的郑成功、张煌言失去了联系，更不用说是南京那边的消息了。张国用感到惊愕，也在情理之中。

    张国用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追问，只觉得朱永兴很是高深莫测，便转换了个问题，“殿下，延平郡王攻打南京，难道会失败吗？江南是清廷财赋的主要来源之地，又是全国的腹心之区，如果成功，清廷必然极为震骇，若从西南调兵，则滇省形势亦将于我军有利也。”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若是有联络通道，各支抗清武装能够互通声息，彼此支援，那自然是好。但这毕竟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还是要靠自己，打出一个局面来。滇省清军要大举用兵，怎么也得等到雨季之后，这几个月便是咱们的机会，非要同心协力，共度艰难才是。”

    张国用见朱永兴不提郑成功的事情，也就顺着话茬接话，“雨季通常要到九月才结束，咱们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殿下英明睿智，定能带领大家度过危难，创出一个新局面。”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朱永兴低沉地说道：“越是危难之时，越是能显出各人的品格和思想。张将军，你和赵将军劝说赵王前来腾冲与吾相会，这个功劳吾是记得的。”

    张国用心中暗喜，嘴上谦逊道：“殿下乃朝廷任命的宗室留守，末将等前来卫护，是理所当然，哪里谈得上什么功劳。”

    “当然是功劳。”朱永兴抿嘴笑了一下，脸色又阴沉起来，说道：“想那杨武，纵兵劫掠陛下和群臣，已是死罪。现知吾在腾冲，不引兵前来将功赎罪，却只派人前来求取加封敕书，其心可诛。想得国公再降清军，真是做得春秋好梦。此战过后，定当前往剿灭，不可使叛贼得脱。”

    阴沉肃杀的口吻让张国用心中一凛，对朱永兴不由得重新审视。若说此危难之时，正应该以怀柔手段招揽残军，可朱永兴对杨武显然不存幻想，要强硬剿杀，这与永历帝的软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今日就练到这儿吧！”朱永兴缓和了脸色，对张国用说道：“辛苦张将军，巡视一下营地，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

    “末将职责所在，哪里谈得上辛苦。殿下，末将告退。”张国用起身施礼，告辞而去。

    护卫都是随着杨国骧逃难而来的永昌难民中的精壮，操练了这些日子也有了模样，张国用即便有投降之心，也拉拢不动这些人。所以，朱永兴将张国用留在身边，看似恩宠，其实是把他牢牢看住了。

    “殿下。”梦珠见张国用走了，这才露出畅快的笑意，说道：“刚才您的脸色变得还真快，一会儿暖如熙阳，一会儿又肃杀吓人。”

    “吓着你了？”朱永兴放下茶碗，笑道：“过来让我听听，心跳得快不快？”

    梦珠嘻嘻一笑，却径直走到朱永兴身后，给朱永兴拿捏着肩膀，柔声道：“殿下，您苦练武艺，当真要上阵冲杀吗？”

    朱永兴舒服得闭上眼睛，微笑着调侃道：“即便不能上阵冲杀，关键时候能够自保也很好啊！你不是也练过吗，要是打不过你，我怎么振夫纲，不是让人笑话吗？”

    梦珠抿嘴笑道：“那我不还手，殿下到时手下留情就是。”

    朱永兴伸手捉住梦珠的一双柔荑，在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会儿，冷不防咬上了一口，可听到的却是天上的一个炸雷，倒吓了他一大跳。

    这雨，又要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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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轻视，放松

﻿    一阵闷雷过后，接着是风，然后就是大点的雨。这雨来得猛，下得密，飙急的雨点和着风漩，竟如拧在一起的一条条残酷的鞭子似的，从天空中凶猛地抽打下来，毫不留情地抽打到人的头脸和周身。

    清军游击杨春甩了甩蓑衣，又抹了把脸，心中咒骂了一句，又有些担忧地望了望腾冲城的方向，半晌才吐出一口长气，苦恼地摇了摇头。但愿都督的预料是对的，伪宗室留守已经远遁，而不是依城固守，或者象现在这个营寨一样，只是守上一天半日便弃之而走。

    杨春缓步而行，巡视着刚占领不久的明军营寨。即便率领的皆是精锐，也已经露出疲态，这该死的气候，这该死的雨，这该死的……杨春不停地咒骂，万分想念永昌城中那宽阔的宅院，温暖舒适的床榻，连那平日都懒得多看、其貌不扬的丫环，似乎也变得可爱美丽起来。

    妈x的，赶紧结束这令人厌恶的征讨，赶紧回永昌。杨春走进帐篷，没好气地把蓑衣扔给亲兵，解盔卸甲，一屁股坐了下来。

    雷越响，风越急，雨越大，就说明这是白雨，不会久。杨春等清军将领多少也摸清了些雨季的特点，只等着雨过便拔营前进。腾冲城啊，总比这露营舒服得多吧！

    果然，半个时辰过去了，雷走远了，风也弱了，雨点也稀了。乌云倒成了阵，看得出一团一团地象疯狂的狮子，在半空中，在变灰白的云底子上翻滚。

    又等了半个多时辰，雨才彻底停了下来。一声令下，清军收拾行囊、装备，拔营起寨，向腾冲而去。

    …………

    尽管探马不断来报，腾冲人烟皆无，城门虚掩，多半是座空城。杨春和另一位汉军游击范国鳌也不敢掉以轻心，只是加紧打探，却不得轻易入城。

    等到了腾冲城下，杨春和范国鳌命令士卒披甲列阵，做好了万全准备之后，方派出几十人进城。足足大半个时辰之后，终于确定腾冲果然是一座空城，杨春和范国鳌才放下心来，相视而笑，下令全军入城。

    “……抢杀淫掠，情罪重大，禽兽不如也；杀良冒功，懦夫所为，人所不屑也；今已得城池，望勿伤吾民，上天有好生之德，也有报应之惩……”

    哈哈哈哈，杨春看着腾冲官衙门前的木牌大笑不止，范国鳌虽然觉得这伪宗室留守有些幼稚可笑，但却不象杨春这样笑得失态，甚至还有些迷惑不解。

    “范将军。”杨春终于止住了笑声，伸手指着木牌说道：“你可知这个木牌让我想起了什么？”

    范国鳌摇了摇头，说道：“我只觉得这伪宗室留守很是幼稚，却不知杨将军为何大笑不止。”

    杨春又笑了两声，方才说道：“这伪明的皇室都差不多一个德性，伪帝永历逃出昆明时，曾严禁不得焚毁余粮，怕我军向云南百姓报复。这样一来，我军如虎添翼，可以穷追猛打。若不是路途远，运输难，逃至边外的明军也可一鼓荡平。”

    范国鳌恍然大悟，笑道：“妇人之仁，难成大事。伪宗室留守，不足惧也。”

    杨春赞同地点了点头，指了指衙门，笑道：“范将军可在此地安歇，我另找一宅院即可。”

    范国鳌也不客气，道了声谢，便与杨春一起，继续巡视全城。

    登上城楼，杨春和范国鳌又生出了感慨。指着城北挖掘出来的壕沟，范国鳌很是鄙视地说道：“伪宗室留守不过如此，既要掘壕固守，又不战而退，徬惶不定，军心岂能不乱。”

    杨春的目光转到城墙下堆积的滚木擂石，也不由得摇头。看来明军退意已决，不会再对腾冲有什么企图了。否则，哪有自己预备了滚木擂石却不用，留给敌人来砸自己的。再加上朱永兴在衙门前的留书，看似大义劝诫，细辨之，则如秋虫鸣泣，无壮烈之气，却有乞求之意。

    “敌人退意已决，不复来也。”范国鳌也得出了和杨春差不多的结论，心中一松，但有些话还是要说，不管有没有用，“可令士卒好好休息，但巡查警戒也不可放松。”

    杨春点了点头，说道：“范将军老成持重，所言正合我意。不如这样，西门、北门由范将军所部负责，东门、南门就交由我部防守警戒。”

    “好，这样安排好。”范国鳌表示赞同，又巡视了一番，方才和杨春告别，各回各的住处。

    命令一下，清军从上到下，都松了口气。虽然杨春和范国鳌还有不可放松警惕的命令，但却并没有得到重视，被选择性地忽视，疲乏的清军抢着挑选好房屋，为了没有露营之苦而笑逐颜开。

    在黄昏的落日下，炊烟从腾冲城各处升了起来，在杨春和范国鳌等清军看来，伪宗室留守确实与伪帝永历是差不多的脾气禀性。不仅留书劝诫清军不要抢夺淫掠，还很天真厚道地留下了不少柴禾、菜蔬、蘑菇等物，可以让清军享受很多的便利。只是蘑菇比较少，只在一些比较好的房子里有。而且经过两个云南本地向导的辨认，蘑菇不仅没毒，还是云南的一个美味。

    这样已经让清军比较满意了，十几匹跌伤腿脚的马匹被宰杀，马肉和着菜蔬、在汤中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对于长时期露营，饱经风雨、潮湿、蚊虫等折磨的清军来说，这实在是久违的享受。

    古往今来，弃城再攻的战例有，但却不是守城的一方。基本上都是攻城一方久攻不下，假作撤退使守军放松警惕，然后再突然杀个回马枪。或者派出伪装人员，混在出城的打柴收粮的敌人当中进城，再里应外合，夺取城池。

    基于这样的思维，杨春和范国鳌虽然让士兵巡视警戒，更象是一种习惯，而不是在他们的心中认为明军真会再来攻城。

    而紧绷的神经一放松，疲惫和困乏便不可抑制地袭来。这已经不是某个命令能改变的事情，而是人的身体的本能。

    而就在清军自以为达到了作战目的，在温暖的房屋中放松身心，好好休息的时候，几支明军已经悄然出动，趁着夜色向腾冲掩袭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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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潜入袭城

﻿    月亮躲进了乌云，暖夜沉默的黑暗将四下的景物团团包围，但却不是千般一律的黑，山树林冈各有不同的颜色；有墨黑、浓黑、浅黑、淡黑……很象中国丹青画般的浓淡相宜。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骑在马上的赵王白文选想到这次逆袭行动的代号“死于安乐”，不由得莞尔微笑。岷殿下也是个趣人，竟然给厮杀战阵起了个这么雅的名字。

    不过，对于朱永兴，白文选还是很佩服的。这不光是朱永兴敢亲临战阵，而是他所想出的种种办法。在白文选看来，朱永兴就仿佛是一种飘渺难测的存在，能钻入敌人的脑袋，摸清他们的想法和思路，实在是令人感到骇异。

    当时还没有逆向思维这个名词，更没有把这种方法进行理论化和系统化，朱永兴给人们一种莫测高深的印象也就不足为奇。

    一切假象都合情合理，营造出一个妇人之仁、胆小怕死、优柔寡断的宗室留守形象。这符合张勇和线国安的判断，也加深了杨春和范国鳌的固有印象，使他们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警惕。

    而久经军伍的白文选知道，士气可鼓不可泄，疲弊的士卒一旦放松下来，就不是短时间内能振作起来的。就象爬山，中途再累也别停下来，一停下就不是一时半会能再向上攀登的。

    困于城中，当然比在野战中取胜容易。清军又皆是骑兵，城中街道狭窄便限制了他们的优势发挥。而且事起仓促，能不能备好马作战，也是一个问题。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只要能顺利潜入，白文选对胜利还是很有信心的。

    人衔枚，马裹布，数千明军悄然掩袭至腾冲城外。远远的已经能看见城墙模糊的影子，以及城楼上的几点灯笼光亮，方才停下脚步。

    差不多快到丑时了吧？白文选估摸了下时间，面容冷肃，握紧了腰间宝剑的剑柄。几名将领赶到近前，简短报告了各自部队的情况，然后又一一领命而去。

    …………

    哗哗哗，随着一阵趟水声，一支火把出现在原本漆黑的地道中，在摇曳的光亮下，一队清军打扮的士兵在几个向导的引领下逶迤而行。

    这就是朱永兴早就预备下的杀手锏，潜入城内的地道，在他还未前往高黎贡山的时候便让郑家招募的矿工开始挖掘。有了眉目，也就是挖通城墙下的地基后，他让易成继续派人秘密挖掘扩大，自己则放心地去了前线督战。经过一个多月紧张的工程，地道已经挖到了城外两里地左右的一片树林里，并且用木板、木柱进行了加固。

    而就在撤出腾冲城的前两天，朱永兴又派人检查了一遍地道的状况，进行了排水作业。所以，今天的那场雷暴雨虽然在地道内积了些水，却并不影响使用。

    趟着齐踝的积水，潜入的明军来到了一个岔洞口，这里已经是城内了。两个向导低声嘀咕了几句，各自引领着一队士兵分开行进。之所以要弄多个出口，也是以防万一。如果出现洞口被堵塞的意外情况，不至于前功尽弃。

    低着头，半弯着腰，走在阴暗潮湿的地道中，赵得胜暗自心惊。所有迷惑终于全部解开，原来岷殿下早有筹谋，看这工程，岂是短时间能够完成的？别说清军想不到，就是他，也是在战前布置时知道有这么一条直通城内的地道。看来，自己还没有得到岷殿下的完全信任。不过，岷殿下给了自己这个机会，自己可要牢牢把握住啊！

    最好出洞以后碰上的是汉军，而不是甘陕绿营的兄弟。王蔫儿走在队伍中，心中暗暗祈祷。尽管已经加入了明军，但毫不留情地砍杀曾经的袍泽，他还是有些心理障碍。

    而另一个因为梆子腔唱得好，而由苦力升级为明军的孙四顺，也走在队伍之中，却是另一番心思。都是烧杀抢掠的罪犯，都是该受到上天惩罚的坏蛋，这种鬼神难测的招数使出来，清军已经注定失败，正是我赎罪和立功的好时机。

    队伍停了下来，所有人的胡思乱想都被打断，精力集中了起来，各自握紧了手中的刀剑。

    向导小心地打开顶盖，拿着火把顺着梯子爬了上去，地道中一片漆黑。过了半晌，出口处出现了光亮，向导把火把伸过来，插在梯子旁的一个孔洞里，轻声招呼着士兵们。

    “将军，这里就是出口。”向导低声对赵得胜说着，然后听了听动静，用肩膀顶着慢慢推开了夹壁墙上的出口。

    赵得胜提着宝剑当先而出，这里是一间破烂的屋子，抬头都能看到天，透过半倒的破门，外面是一个荒废的院子，杂草有半人高。这样的地方自然对清军没有什么吸引力，但作为明军的集结地点倒是相当合适。会不会是故意把这房子弄得这么破烂，这个念头在赵得胜的脑海里闪现了一下，随即便被抛开，他开始布置鱼贯钻出的士卒。

    一队巡视的清兵松松垮垮地走了过去，在他们看来，这完全没有必要。但他们也只能自认倒霉，羡慕那些在屋子中安然沉睡的士兵。

    院门被轻轻推开，完全是清军装束的潜入部队列队而出，大摇大摆地走上了街道，向着南门而去。

    …………

    南门还是没有动静，白文选握着剑柄的手出了汗，湿漉漉的有些难受。难道是出了意外，但城内安静得很，并没有喧嚣之声。如果地道不通，也应该有人回报，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更远的地方，朱永兴也是忐忑不安。计划很巧妙，潜入的又都是精锐，再加上有俘虏帮助，在口音上可以骗过清军而进行出其不意的袭击。但万一有什么别的意外呢？要是致胜之招没有作用，反倒白白让出了腾冲城，那可真是闹笑话了。想到这里，朱永兴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腾冲城。

    火光？南门城楼上的光亮让朱永兴蓦然睁大了眼睛，没错，是火把的光，在不停地划着圆圈。

    成功了！白文选拔出宝剑向前一指，喝道：“发信号，攻击。”命令发出，他才发现嗓子干得厉害，刚才的喊喝都有些变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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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毒蘑

﻿    南门洞开，赵得胜意气风发地立于城楼之上，手中的宝剑还滴着血，周围是横七竖八的倒卧的清军尸体。夺城之功，当以自己为首吧！

    马蹄声轰鸣，城外的明军呐喊着冲进城来，在各自将官的指挥下，沿着街道奔驰砍杀，向着各自的目标攻击而去。

    惊叫惨呼不断，睡梦中的清军乍然惊醒，昏头胀脑地不明所以。反应快的拿着武器冲出房屋，盔歪甲斜地仓促投入战斗。

    “将军，将军——”亲兵连声惊呼，奔进了范国鳌的房间，却见到范国鳌已经醒了，呆怔怔地坐在床上紧皱着眉头，连忙禀告：“大事不好了，敌人冲进城里，不知用的什么办法？”

    范国鳌抬头看了亲兵一眼，眼神十分怪异，竟是充满了厌恶，然后斥骂道：“滚，小人，别缠着我。”

    亲兵被骂愣了，报信儿还有错嘛，怎么还成了小人，还叫自己滚。

    “将军，敌人杀进城了，您，您快指挥反击啊！”亲兵硬着头皮又报告了一遍，实在是情况紧急，他也是没有办法。

    “滚，小人。”范国鳌愈发烦躁，光着脚蹦下床来，抽出床头的宝剑，咬牙切齿地胡乱挥砍，嘴里还骂道：“让你们惹我，你们这些小人，杀光你们，杀——”

    亲兵左躲右闪，惊叫连连地蹦出了房间，其他赶来的亲兵也都莫名其妙，一时不知如何处置。

    …………

    “将军，将军，您怎么了？”城中杨春的宅院内，几个亲兵围着杨春，也是不明所以，情势危急，主官却是这般模样，急得他们差点哭出来。

    杨春刚刚还涕泪横流，转眼又不停地傻笑起来，还好象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舞动着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抓着。

    “妈x的，什么东西，老子就是不给。”亲兵队长如痴如呆、步态蹒跚，从屋中被几个手下扶了出来，也是满嘴的胡言乱语，“你是我老子，爹，爹。”

    中邪，鬼上身，巫术诅咒……几个亲兵骇然相视，不同的想法，但结果都是差不多。

    “护着将军，咱们冲杀出去，奔北城门。”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响，一个亲兵还算清醒，眼见着指挥反击是没指望了，只好选择这个下策。

    ……………

    不光是杨春和范国鳌，在清军中有不少军官和士兵在沉睡中被惊醒后，都出现了奇怪的症状，影响了城内清军的应变，使清军的有组织抵抗大大削弱。

    这是朱永兴的小花招儿，给清军留下的蘑菇是有毒的。这种蘑菇在云南叫美牛肝菌，味道鲜美，每到雨季，正是人们大饱口福的时候，而每年也有不少人因此中毒。因为美牛肝菌不是一种蘑菇，而是一个家族，相互之间十分类似，所以有毒的和没毒的很难识别，本地人凭着经验采摘也不能避免中招。

    而且这种蘑菇中毒之后一般不致命，还有数个小时的潜伏期，按照通常的办法难以发觉。

    中毒之后，病人的反应则多为精神症状及幻觉反应，比如兴奋、幻觉、喜怒无常、哭笑皆非，或如痴如呆、步态蹒跚、胡言乱语。更有一些人会出现“小人国幻视症”，中毒者如同进入了小人国里，到处皆是不及一尺高的小人，面目多样，穿红着绿，性格活泼，极为调皮，不断对病人挑衅、围攻、纠缠不放，令病人暴躁、烦恼。

    这些知识是前世朱永兴的好友李常奇介绍给他的，算是提醒他不要光想着吃各种云南美味，也要注意风险。也正是李常奇告诉了朱永兴一个识别毒蘑菇的小窍门，那就是看牛肝菌的菌柄有没有红色网纹，如果有，多半是有毒的，最好不要食用。

    当然，朱永兴也没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蘑菇上，本着能成就成，不成也没啥害处的想法，布置了这个小阴招。没想到却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虽然是必胜的结局，但却减少了明军的伤亡，加速了清军的失败。

    因为毒蘑菇不多，朱永兴在其中又掺杂了一些无毒的，并把这些蘑菇放到城中比较好的房屋内。而这些比较好的房屋自然大多是那些清军军官住的，所以中招儿的多是清军军官。

    喊杀声震天，城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一方是蓄谋已久，准备充分，指挥顺畅，直指要害；一方是仓促抵抗，指挥失灵，各自为战。战斗的结果显然在破城的时候便注定了。

    南门、东门、西门相继被拿下，明军不断涌入，占领各个要点，并沿着熟悉的街道攻杀敌军，把匆忙抵抗的清军分割包围。

    “杀，杀！”两百多亲兵护着杨春冲杀而出，这些亲兵不仅忠诚，而且战力不凡，趁着明军还未完全控制城内局势，冲破了两支明军的阻拦，也丢下了百来具尸体，终于从北门冲了出去。

    而范国鳌的亲兵反应较慢，被明军阻击成功，无奈地退回衙门，被明军团团包围，只能是负隅顽抗，徒劳地拖延覆灭的时间。

    “驾，驾。”从北门逃出的清军没命地抽打马匹，甚至很多马匹都没来得及安上马鞍，骑手在上面只能是紧搂马颈，以免被颠下来。

    从腾冲到明军为缓冲时间所设的营寨之间并没有破路，主要是考虑到明军快速撤退的缘故。眼见身后并没有追兵，大路上又可以纵马狂奔，百多名清军不由得暗呼侥幸。

    但事情显然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简单，处心积虑、蓄谋已久的计划怎么会让他们轻易逃脱。

    啊，啊……随着几声惊呼，跑在前面的清军连人带马纷纷摔倒，一道道绊马绳在路上突然绷紧，使清军人仰马翻。紧接着从路旁的树丛中又不断投射出标枪，射出弓箭。

    一棒战鼓，蜀王世子刘震率领着上千明军冲了出来，堵死了清军逃跑的道路。一排排的长枪斜向前指，组成了一道令人心悸的枪尖之林，冷冷地对着一片混乱的清军。

    “降者免死，弃械不杀。”刘震的手臂猛地落下，明军发出了胜利的呐喊。

    逃跑的清军面对着前方的严整队形和闪着死亡之光的枪林，个个面色灰败，自知再也难以逃出生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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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胜利

﻿    空气中还弥漫着破晓时的寒气，草上也已点缀了灰色的露水，早起的鸟儿高啭着歌喉，雨季中难得的一个新鲜幽丽的早晨。

    腾冲城中的战斗还未结束，明军基本控制城中局势后便加紧戒备，天亮之后才分出若干小队，挨屋搜剿残余清兵。到这个时候，真正的厮杀已经很少，往往是几遍“降者不杀”喊过之后，躲藏起来的清兵便战战兢兢地举着刀枪走出来。

    败局已定，没有了军官的组织，抵抗已经没有意义，大多数的清兵都没有拼死的勇气。只有少数清兵在幸存的军官逼迫下顽抗，但很快便会被优势明军包围消灭。

    这么多俘虏啊，朱永兴站在城楼上，看着清军俘虏不断被押送到城墙下，密密麻麻地足有千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俘虏中的军官则被单独圈了起来，个个脸色灰败，身上泥土、血污混杂，显得特别狼狈。

    金钱鼠尾，朱永兴虽然早已看过这丑陋的发型，但触目所及，依然心生厌恶，鄙夷地转过目光。

    在后世的清宫戏里，看见的都是阴阳头，就是头发的前半部分剃掉，后半部分编成发辫。然而实际上历史上真正清朝发式是将四周头发全部剃去，仅留头顶中心的头发，其形状一如金钱。而中心部分的头发，则被结辫下垂，发辫要比小拇指还细，要能穿过铜钱中的方孔才算合格，形如鼠尾，实在不堪入目。

    “金钱鼠尾，几成遍地腥膻。”“华人髡为夷，苟活不如死！”……改朝换代能够忍受，但被迫把“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头发屈辱地剃去，却令无数炎黄子孙甘愿流血牺牲。

    或许，你们的血不会白流，或许，我能还华夏大地一片光明……但这条路，实在是坎坷难行啊！朱永兴暗自苦笑，把这些南明残军聚拢到一起，靠的是自己的不畏艰险，靠的是自己皇明宗室的身份，靠的是装神弄鬼的手段，靠的是不断取得的胜利。但要是放眼天下，想把其他抗清武装统合起来，专心对付清军，却是千难万难。

    李定国，抗清之心勿庸怀疑，但却把永历和小朝廷放在首位，屯兵于滇缅边境，进取之心颇为不足。

    郑成功，私心自用，所属部队可谓是郑家私军，名义上拥戴永历，却并不服从调遣。在西南永历朝廷明军兵势尚盛时，他几次爽约，不肯出兵配合作战；在清军大举进攻，永历朝廷已经无招架之力时，他才大举进攻南京。他自以为最聪明的战略是西线明军败退已远，又还牵制着清军主力时，大举出兵收取江南是最佳方案。

    张煌言，占据舟山，实力较弱，既要抗清，又要提防郑成功的吞并，更重要的是还有个鲁王，使张煌言在永历朝廷之间形成了一层隔阂。

    夔东十三家，倒是坚决抗清的，能发动重庆战役策应朝廷，也是顾全大局的。但以原大顺军为主体的这支抗清武装在南明朝廷内一直遭到歧视和排挤，而且与云南大西军为主体的南明军队素有芥蒂。而且，十三家的弱点也很明显，在爵位上，都是地位相当的公侯，加强了分立倾向，也就难以形成强有力的领导核心。

    南明之未能中兴，关键正在于许多实力集团的首脑视本集团的利害高于抗清大业。朱永兴早就知道这一点，但思来想去，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等自己折腾得大有起色之事，才能着手加以解决。而且，能让大家同心协力，可能比对付清军还要困难。

    嘿嘿，也别说郑成功私心自用，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有实力便有野心，自己难道就忠于朝廷，忠于永历吗？朱永兴自嘲地摇了摇头，随即把目光转向了登上城楼，疾步而来的赵得胜。

    “赵将军辛苦了。”朱永兴率先笑着打招呼，“这夺城首功，非将军莫属。”

    赵得胜心中喜悦，却还假作矜持，躬身施礼，说道：“皆是殿下运筹之力，末将岂敢居功。”

    “有功就是有功，赵将军不必自谦。”朱永兴心中有些好笑，对赵得胜有了重新评价，觉得该让张国用也有一个表现的机会，毕竟情势不同，过于提防并不合时宜。况且从时间上来看，赵得胜和张国用投降是在两年后，比吴子圣、马宝等人要晚得多。

    “殿下。”赵得胜犹豫了一下，转身指了指身后的一个士兵，说道：“昨夜厮杀之时，这个小兵十分勇猛，还替末将挡了一刀。末将想替他求个恩典，免了考验期。”

    考验期？朱永兴目光一闪，望向这个士兵的脑袋，用青布包着，没有头发露出，他心中了然，定是俘虏兵无疑。杀敌勇猛，是想证明自己、得赏升官，还是真有悔悟之心，却是无从判断。但有功则奖，这个时候正好能给俘虏做个榜样。心中盘算已定，朱永兴却觉得有些面熟，不由得开口问道：“吾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也不知是不是看错了。”

    “小人孙四顺，殿下曾教小人们唱梆子腔。”孙四顺左臂被包裹着，隐隐有血渍殷出，听到朱永兴问话，赶紧跪了下去。

    “呵呵，吾想起来了。”朱永兴笑着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说道：“能够杀敌立功，可见你有悔悟反正之心。而且赵将军推茬，吾总要抬举一二。这样吧，就升你做个百户，希望以后继续努力，别给赵将军丢脸。”

    赵得胜有些吃惊，没想到朱永兴的赏赐这么重，孙四顺一下子从见习兵被提拔到了统领一百二十人的军官。但这无疑也是给了他面子，张了张嘴，他又闭上，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谢殿下抬举，谢赵将军抬举。”孙四顺虽然身体不太灵便，还是连连叩头谢恩。

    “下去好好休息养伤，你的兵很快就会有了。”朱永兴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孙四顺下去。

    等到孙四顺的背影消失，赵得胜开口说道：“殿下，骤然提拔过高，是不是有些草率。其实末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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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俘虏处置

﻿    朱永兴看了赵得胜一眼，淡淡地笑道：“不过是给俘虏树个榜样，日后还是要对孙四顺多加关注。你看——”他伸手指了指城下的俘虏，说道：“这么多人，如果运用得当，难道不是给咱们增添了力量？”

    “殿下心中已有办法？”赵得胜试探着问道。

    对于俘虏的处置，在不同的形势下也会采取不同的措施。比如抗日战争时期，伪军中不少人都有多次当八路军俘虏的经验，可他们却不愿加入八路军，释放后还是去当伪军。为什么呢，因为日军很强大，他们没有胜利的信心，而且当八路军太苦，又没有军饷，不能养家糊口。

    同样的道理，吴三桂可以把投降的明军直接编制成军使用，而朱永兴却不太敢，因为双方的实力和形势大不一样。清朝已经席卷全国，胜利之势似乎不可动摇；而南明呢，风中残烛，面临着覆灭的危险，要俘虏反正用命，谈何容易。

    “杀军官。”朱永兴面色变得冷厉，“特别是那些抢掠**厉害的清军部队，军官一个不留，不是他们带头和纵容，岂能有如此恶兵。由愿意加入我军的俘虏兵行刑，算是赎罪，也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对清军也是一个震慑，谁再敢带兵作恶，日后就是这个下场。”

    赵得胜点了点头，这也类似于入伙匪盗的投名状，手上沾了上司的血，退路也就堵死了大半。

    “身上没有罪恶的俘虏兵，战后可以释放，能把咱们的政策宣传开。”朱永兴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有罪恶的俘虏兵，咱们也不杀，或者让他们以功抵罪，或者让他们服苦役赎罪。”

    赵得胜想起了一个问题，问道：“军官少而要反正的俘虏兵多，如何处置？”

    “谁说行刑便要一刀砍死？”朱永兴微微眯起了眼睛，口气森冷，“乱棍打死不行吗？”

    “末将明白了。”赵得胜恍然大悟，对于杀俘他其实并不反感，在当时也是常有的事情，对朱永兴的想法也就没有厌恶和反对的意思，反倒觉得朱永兴杀伐果断，是个成大事的人。

    “这只是开始。”朱永兴的口气和缓了下来，说道：“还要制定一些政策，让士兵们得到实惠，军饷——”朱永兴苦笑着摇了摇头，手头紧啊，能让士兵们吃饱饭已经是竭尽所能了，哪还有余钱发饷。

    赵得胜咧了咧嘴，也知道朱永兴没有多少财物，但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或许——”朱永兴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可以用别的东西代替，让吾再好好想想。”

    ……………

    腾冲城大胜，六千清兵除了留守在腾冲城北面营寨的五百人跑掉了不少，几乎全军尽没。几千匹战马的缴获，使明军的机动能力提高了一个档次，是不是进兵与张勇和线国安进行决战，朱永兴有些犹豫。

    好不容易聚集起几支南明残军，虽然暂时取得了胜利，伤亡也是不可避免，彻底击败清军当然可喜，但实力受损也着实令人担忧。毕竟以后的战斗不会少，朱永兴还要东去安南，没有比较强的军队，肯定是无法进行接下来的行动。

    甄别俘虏，救治伤员，休整部队，扩大骑兵……连着两天都在进行这些工作，朱永兴也始终在权衡见好就收和穷追猛打的利弊。只是派出了咸阳侯、广昌侯各率一千骑兵前出，监视清军的动静。

    天空是阴沉的，朱永兴的脸色也带着冷肃，注视着城外空地上血肉横飞、惨嚎不断的残杀景象。

    “汉奸！”随着骂声，棍子狠狠地打在清军军官的身上，这个军官已经遍体鳞伤，手被吊着，腿已经没有了支撑的力气，象没有骨头似的软成一团，凄惨的叫声也嘶哑微弱。

    “让你杀人放火！”一个俘虏兵犹豫了一下，偷瞟了一眼外围明军士兵闪亮的刀枪，咬了咬牙，上前抡棍又打。

    “让你强x奸民女！”“让你抢劫百姓！”……骂声不绝，棍子一下下落在清军军官的身上，皮开肉绽，血溅了出来，惨叫声由尖厉变得低沉，然后是无力的呻吟，最后则悄然无声。

    一群群的俘虏兵围着昔日的长官，骂一句打一棍，直到打得血肉模糊，声息全无。凄惨的死状，痛苦的哀嚎，应该会让这些俘虏牢牢记住他们所骂的罪名，不敢再轻易对平民百姓犯下罪恶了吧？

    战场上的厮杀那是各为其主，可以原谅；对平民百姓犯下的罪行，就必须得到惩罚，不配享受战俘的待遇。

    朱永兴微微转头，对赵王白文选问道：“赵王，您觉得补充了两千多俘虏兵后，对我军的战力有无影响？”

    白文选沉吟了一下，谨慎地说道：“先放回一些没有血债的俘虏，并且让这些补充的俘虏兵知道，他们也就没有了退路。打乱补充进我军后，如果再有几天的磨合训练，应该没有太大的影响。毕竟这些俘虏兵也是精锐，身体强壮，战力不错。”

    军队是得到了补充，但要进行大战，显然还需要时间。朱永兴听出了白文选的话中之意，暗自叹了口气。

    “殿下。”白文选似乎看出了朱永兴的失落之意，又宽慰道：“虽然要竟全功有些困难，但清军实力折损大半，只能是黯然退兵。我军获得空前大胜，应可满足。”

    朱永兴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清军要撤兵，我们也不能坐视。不如派出骑兵缀其尾，看看能否有扩大战果的机会。”

    白文选想了想，说道：“就由本王率骑兵去吧，三千即可。”

    “赵王这是跟吾争功嘛？”朱永兴开了个玩笑，又正色说道：“这样，赵王率骑兵先行，吾暂留腾冲整顿训练人马。如果三五日后清军仍然不退，吾就率全军前去增援。”

    “殿下千金之躯，还是坐镇腾冲最好。”白文选笑道：“立功的机会还是留给众将领吧，象蜀世子，那可是急迫得紧哪！”

    还不是被袭爵的承诺给弄的。朱永兴会心一笑，又不放心地嘱咐道：“杀敌建功当然没错，但过于心切恐怕会有冒失之举，这就要赵王监督提醒了。另外，如果清军要沿原路撤回，那就不要过于逼迫。高黎贡山的险恶，会让清军再付出沉重的代价，我军则不必因此而有损伤。”

    “殿下放心。本王已有计策，清军想安然撤退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嗯，吾这就去组织人马，明日就出发。”白文选狡黠地一笑，眼中精光闪烁，似乎想到了什么妙计，躬身告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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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军队建设

﻿    曾经有这样一支军队，在历时两年的时间里，行程上万里，平均每天就有一次遭遇战。却能翻越十八条山脉，渡过二十四条河流，占领过六十二座城市，突破了几十万大军的包围。而且，一支大军及它的辎重还能保持平均每天行军达七十多华里，用近乎奇迹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这样的军队是怎样炼成的，是什么样的精神和意志使这支军队不垮不溃，创造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迹？

    朱永兴梦想着有这样一支拖不垮、打不烂的军队，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可这并不妨碍他向着这个目标努力。

    严格的纪律，这已经有了，大多数的军队都不会把残民以逞当作信条，哪怕只是说说，也会装出一副仁义之师、救民于水火的样子。所以，重点在于细化军纪，以及严厉的执行和监督。只有军法官肯定不够，宪兵便成了需要组建的队伍。

    在朱永兴的计划中，宪兵不仅要维系军纪，约束其他军人行为举止，处理军队中的各种刑事事件，还有押送军事物资，审讯战俘等职能。而且，日后有了较稳定的根据地后，宪兵还要行使地方警察职能，可谓是功能多样。

    而信仰，或者称为理想，是一个能使士兵们摆脱当兵吃粮、浑浑噩噩的好办法。有了对未来的憧憬，并且看到了实现的希望，士兵们才会变得英勇顽强、忠诚可靠。

    为朝廷，为皇帝，为国家，为人民，这些目标过于崇高和虚幻。对于普通士卒来说，为了自己和家人将来的美好生活，保卫自己的土地、房屋、财产，应该更能使人充满动力。

    所以，军队中成立一个宣教机构是必要的，除了宣传、鼓动之外，还应该成为士兵诉说不满、发泄积郁的渠道，将一些矛盾在内部化解。宣教机构还要有一个功能，那便是教育，教士兵们识字，提高士兵军官的文化水平。水化水平高了，人的视野就会开阔，能更好地理解军令和操典，顺带着学习新武器、新技术的能力也会大大加强。

    还有什么呢？朱永兴握着鹅毛笔，把鹅毛在脸上蹭来蹭去。哦，还有军校和参谋部，军校可是近代化军队的标志之一，也是掌握军权的必要手段。培养出一批具有新思想、新战术的军官，再把那些老军头塞进参谋部……

    呼，朱永兴甩掉鹅毛笔，苦笑着轻抚额头。计划不错，但要落实得完美，可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只能先把架子搭起来，在工作中不断完善。想来遇到的问题肯定不会少，就算自己，也是个半瓶子，并没有实际的经验，只是照葫芦画瓢罢了。

    “殿下。”长史易成脸上带着喜气，快步走了进来，把手里的书柬递上来，“好消息啊，汝阳王马宝、叙国公马惟兴、汉阳王之子马自德、宜川伯高启隆率兵马六千余赶来相会，已过古永，不日即可到达。”

    哦，朱永兴精神一振，接过书柬打开阅看，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虽然不能使所有人都改变心意，而打消降清念头，但与历史相比，云南的降将降兵已经少了大半。此消彼长，明军兵势变强，吴三桂也就失去了大量扩充军队的机会。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马宝、马惟兴等人应该是云南最先投降的明将，他们能够从滇西北跋涉前来，说明自己真的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当然，没有郑家的传信儿联络，也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不管马宝是不是冲着郡王的谕旨和印信而来，腾冲大胜应该能振奋起他们的抗清意志吧？哪怕是暂时的也好。至于以后，就用一个个的胜利让他们心中的希望越来越大吧！

    朱永兴本想亲自去迎，但犹豫了一下又摇了摇头，对易成说道：“请怀仁侯代吾去迎接一下，带上些粮草猪羊，犒劳远道而来的忠勇将士。这个郑昭仁，不错，很好，以后吾有大用。”

    易成道谢后离去，朱永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郑家确实功劳不小，但身边皆是郑家人也非朱永兴所愿，只是可用之人太少，他又不得不示笼络亲近之意。显然，现在还不是搞平衡的时候，根本没那个条件。

    那些个文官，朱永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都什么时候了，还觉得高人一等，瞧不起军人。也不好好看看自己，满肚子子曰子云，却手无缚鸡之力，可以说是狗屁用也没有。对，就让他们去宣教机构，不愿意干的，或者不好好干的，就边缘化，算是一个用人的试金石吧！

    门轻轻被推开，梦珠探进脑袋张望，正对上朱永兴似笑非笑的脸庞，不由得轻轻吐了下舌头，轻盈地闪了进来。

    “看，我都写了这么多了，可够你抄一气的。”朱永兴拍拍桌案上的一沓纸，笑着说道：“思威族长又派人给你送东西了，还是又让你当密谍？”

    梦珠咯咯一笑，说道：“是送给我的，也是送给殿下的。好多金银珠宝呢，这回殿下该不会因为赏赐的事情发愁了。”

    朱永兴不由得苦笑，自己宗室皇亲，却还要未来媳妇儿拿嫁妆来撑门面、渡难关，着实有些伤自尊。那思威倒也知情知趣，知道自己大胜之后肯定要论功行赏，便送来了金银珠宝，定是攻破蛮莫土府时缴获的。再者，自己身边的军队越来越多，又胜利在望，思威巴结一下，也是很正常。

    “金银珠宝的数量都记下来，日后吾是要还的。”朱永兴示意梦珠坐到身边，握着她的小手说道：“替我谢谢你爹，这雪中送炭、危难相扶的情义我会加倍回报。”

    “还给谁？是我爹，还是我？”梦珠调皮地笑道：“这算是我的嫁妆，以后要还也还给我吧！”

    “你这丫头，一点都不知道害臊。”朱永兴最喜欢梦珠这种活泼无忌的性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小手，说道：“这些金银珠宝不能全花出去，而且也不够，还得想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梦珠眨着秀目追问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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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举棋不定

﻿    腾冲大败的消息传到固东清营后，张勇和线国安第一时间就是难以相信。败就败了，怎么会败得这么惨，六千人马只逃回来几百人，说是全军覆没也不为过。而且这时间上也不对呀，从接到杨春和范国鳌送回来的占领腾冲的情报，到逃兵回来报信儿，只有一夜多的时间，这一夜发生了什么？就算是明军逆袭围城，几千人连一夜都守不住？这实在是令人大惑不解。

    但不相信又怎么样，事实摆在眼前，等到咸阳侯、广昌侯率领的明军骑兵出现在龙川江，才终于打破了张勇和线国安的最后一丝侥幸心理。

    “撤兵吧！”张勇盘算良久，终于打破了沉寂，面色凄然地望着线国安，“敌人隐藏了实力，却又坚守，又弃险，还破路袭扰，使咱们产生了错误的判断，终于抓住了咱们孤军冒进的破绽。现在我军已经折损过半，无法再与敌军作战。”

    咱们，咱们！线国安听着张勇话中的字眼，明白了张勇的意思，责任两人担，反正损失的六千人马两家各一半，谁也脱不了干系。现在形势逆转，撤兵当然也符合他的心思。

    “没错，敌人确实隐藏了实力。”线国安叹了口气，附和着说道：“当面之敌有伪晋王李定国，伪巩昌王白文选，还有好几个侯伯，应该向昆明报告，请调大军合围进剿。”

    张勇点了点头，夸大敌势是个办法，这样战败的责任会小很多，他推开桌上的地图，指点着说道：“那我军就马上做撤退的准备，从原路返回永昌休整待命。线提督，你看如何？”

    线国安苦着脸直皱眉，看着地图想了一会儿，说道：“山高路险，我军伤病者众多，从原路返回怕是困难重重。如果绕路龙陵，远是远了些，路却好走得多。”

    高黎贡山的险峻，丛林的雨季，狭窄的隘道，吸血的蚂蝗，要命的瘴疠……这些确实让张勇也感到头痛无比。就算是能够撤回永昌，估计现在营中的几千伤病也多半要变成山中的白骨。但张勇沉吟了片刻，依然坚持自己的意见。

    “线提督，路险难行是没错，但敌人追击起来也是困难极大。”张勇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而绕道龙陵，再走松山、惠仁渡，路途太远，我军有伤病拖累，速度也快不起来。敌人若是追击包抄，我军恐有覆灭之虞，岂不是更加危险？”

    追击包抄？敌人有那么强的实力，能够连续作战吗？夸大敌势，那是给昆明方面听的，难道还真把自己给吓住了？

    线国安这样想着，继续坚持自己的意见，“张都督，咱们派出的那六千人马可都是精锐，虽然中了诡计被包围消灭，但敌人肯定也损失不小，连续作战恐怕力有未逮吧？如果再走一遍那该死的山路驿道，想来是敌人所希望的，不用他们动手，几千人就要白白地扔在山里。”

    张勇也不知道腾冲城那边的具体战斗情况，对线国安的说法缺乏反驳的依据，但总觉得顺原路返回固然会再有损失，但和被敌人包抄围攻的风险相比，还是要保险一些。

    两个人都是胡乱猜想，不了解腾冲的具体情况，也就都无法说服对方。说来辩去，虽然下令部队做撤退的准备，但一天的时间里就这么争论不下，举棋不定。

    “竖子不足以谋。”张勇回到自己的帐篷中，不由得恨恨咒骂，“迟疑不决，心存侥幸，畏险路而无远虑，恐怕这大军便要葬送在这匹夫手中了。”

    “都督，形势未必会有如此严重吧？”清军游击胡显策虽然是张勇的亲信将领，但也不认为目前的境况很危险。

    张勇叹了口气，说道：“没有远虑，必有近忧。明军未大举行动，应该是在整顿兵马，毕竟要消灭我军的六千精锐，肯定也要付出不少的伤亡。但你想过没有，这次失败会让明军缴获很多的战马，机动速度已经大大提升。而我军呢，损失了这么多马匹，伤病者也日益增多，撤退的速度能有多快？不提早行动，岂不危险？”

    胡显策听了张勇的分析，露出恍然之色，但还是有些迟疑地说道：“若是绕道龙陵呢，道路要顺畅得多。如果再走高黎贡山，那些伤病之兵怕是大半要丧命山中。”

    “绕道龙陵，那些伤病之兵就能大半存活了？”张勇冷酷地一哂，“走高黎贡山虽然艰难，但处处险要可守，明军也不会穷追不舍；而道路顺畅，可时间难道不会拖长？明军依靠骑兵追击、包抄、迂回，种种手段尽可使用。哪怕就是衔尾不放，不断骚扰邀击，也足以使我军陷于困境，损失哪里就会小了？”

    “都督考虑得细致周密，属下愚钝。”胡显策这才全明白过来，苦笑着叹了口气，说道：“线国安想是心存侥幸，认为明军也损失不小，守有余而攻不足，就盼着咱们撤兵罢战吧！”

    “已经吃了大亏，还不长记性嘛？”张勇坐在椅子上，无力地抚着额头，喃喃地说道：“对面的明军将领到底是谁呢？怎么就让人猜不透，又好象咱们肚中的虫子，所思所想尽皆知晓。一步一步，牵着咱们走到了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唉，也是咱们大意了，轻视了这云南气候环境的恶劣。”

    “是啊，这云南的瘴疠、丛林和雨季，还有那些该死的虫蚊——”胡显策身子拧了拧，好象正在蚊子、蚂蝗叮咬一般，好一会儿才苦着脸说道：“病的倒比伤亡的多，越拖下去越严重，这仗没法打了，最少不应该在这该死的雨季动兵。”

    “借天地之威以御敌，未战便已经操三分胜算，对面的明军指挥官厉害呀！”张勇紧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地猜测道：“会是那个伪宗室留守所为吗？倒是与其他明军将领不同，战术虚虚实实，真假难辨，十分的诡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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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三马来会

﻿    诡异，如果朱永兴听到了张勇的评价，不知该做何想？

    而刚刚到了中和的马宝等人，得到了怀仁侯吴子圣的迎候，听到了腾冲大捷的消息后，却是诧异和震惊，还有那么几分庆幸。

    “清军已经无力再战，撤兵只是时间问题。”怀仁侯吴子圣笑着解说道：“赵王已经率骑兵前出，不使清军轻松退去。其中，蜀王世子刘震最是积极，想要再立战功，岷殿下已经说定了他袭爵的事情，等到论功行赏之时，一个郡王是跑不了的。”

    “岷殿下真乃宽厚，刘震若得封郡王，足慰蜀王殿下了。”马惟兴向着腾冲方向拱了拱手，表示对宗室留守的尊敬。

    汉阳王马进忠已经病死，其子马自德徬徨伤痛之际，正好接到马宝和马惟兴的书信，再加上郑昭仁的巧舌说服，便率领残军一起来腾冲相投。一路上冒雨跋涉，翻山渡河，损失了不少人马，也吃了不少苦。但此时一听刘震有袭爵之望，不由得精神一振。

    “侯爷，不知吾等还有没有杀敌立功的机会？”马自德到底还是年轻，立刻拱手问道：“虽然士兵远道疲弊，但为了朝廷，为了大明中兴，我部也堪驱驰。”

    马宝微微皱了皱眉，对这小辈的急切和失礼有些不满，但毕竟是同路而来，也不好当着众人说些什么。不过，他也感到庆幸，庆幸听了马惟兴的话，远路跋涉，前来投效，这份忠诚应该会让岷殿下铭记在心吧！

    “杀敌立功的机会多的是，也不急在这一时。”怀仁侯却是不以为意地微笑回应，“岷殿下知道各位辛苦，也感念各位的忠诚之心，特命吾来迎候犒劳，请诸位安置好将士，先休养整顿。”

    “多谢殿下体恤。”马宝也拱手致谢，原本对宗室留守还心存几分轻视，现在也尽皆收起。

    “岷殿下请诸位前去腾冲，要设宴款待，还各有封赏。”怀仁侯吴子圣掏出一封书信，递给了爵位最高的马宝，说道：“其余兵将便在中和扎营休整，吾带来的这些人都熟悉岷殿下所定的各种规范措施。嗯，这些规范措施甚为有效，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大明又会增加数千精兵强将啊！”

    马宝稍一迟疑，马惟兴便看了出来，赶忙抢着说道：“岷殿下有召，末将等敢不从命。等到了中和，我等便去腾冲拜见留守殿下。”

    “如此甚好。”怀仁侯吴子圣点头微笑，又象是感慨地说道：“上天佑助，明祚不绝啊！岷殿下神授天纵，睿智英武，岂是可欺之辈？可笑清军竟敢轻率动兵，如今想全身而退怕是难了。”

    马宝心头一震，这话象是感慨赞扬，又象是敲打警醒，看到马惟兴看过来的眼神，他似有所悟，笑道：“正是，正是，吴侯所说正是我等所想。岷殿下初入滇省，便大破清军，又有种种匪夷所思的手段，不是神授天助，有谁能够相信呢？”

    宜川伯高启隆爵位最低，所以一直没有插言，只是微笑倾听，心中却是翻腾不止。岷世子已得先前投效的众将拥戴，大胜之后声威暴涨，再借着他们远道跋涉，需要休整的机会，这便要收拢他们的人马，进行重新整合了。尽管心中有些芥蒂，但高启隆却觉得没有什么反抗的手段，因为朱永兴的理由合情合理，根本没有给他们提供反对的借口。

    况且马宝等人的军队远来疲弊，没有举旗反叛的力量，粮草供应也握在朱永兴手里。对于朱永兴的命令，他们好象只能听从。

    除了马自德这个满脑子想着尽快立功，尽快袭爵的年轻人以外，马宝、马惟兴、高启隆都觉察到了朱永兴的大概意图，但又感到无力反对。这就是阳谋，借着大义名分，借着马宝等人兵将疲弊，施展出来，便无法破解。

    “说起来这也成了习惯。”怀仁侯吴子圣和几个人谦让一番落座之后，继续说道：“岷殿下初入滇省之时，只有猛山克族的两三千精壮卫护，接着是从永昌和腾越州的逃难民众中挑选兵丁，然后是本侯和广昌侯、定朔将军带着疲兵撤至此地，以后呢，又有几支军队赶来会合。和诸位差不多，兵将都很疲弊，伤病者众多。”

    “边荒之地，瘴疠丛生，这也是难以避免的事情。”马宝轻轻点了点头，附和着说道。

    “是啊！”吴子圣表示赞同，说道：“岷殿下心忧情急，焚告上天，遂得救治之法，使伤病者大多得治。恰逢此时，清军来犯，岷殿下决意迎战，便只能分批抽调病愈伤好的士卒。这样一来，原来各将所属的军队便被打散了。到了现在，又补充进两千多俘虏兵，士卒的组成便更难以区分原来所属了。”

    “可惜我等来得迟了，未能助殿下一臂之力。”马惟兴象是颇有遗憾地连连摇头，望着吴子圣说道：“不比吴侯爷，始终与殿下并肩作战，这论功行赏，也要再高升一步吧！”

    “微末功劳，不值一提。”吴子圣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别的不敢奢望，只要岷殿下准我同去安南，便心愿已足矣。”

    “岷殿下欲去安南？”马宝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

    “皇上巡狩缅甸，岷殿下也要弃国……”马自德嘴快，话脱口而出，旋即又觉得不妥，赶忙闭紧了嘴巴。

    “非是弃国，而是立足安南，进取广西。”吴子圣郑重地说道：“另开辟战场，这也是陛下之意。安南郑阮两氏……”

    云南由晋王李定国和赵王白文选主持，慢慢恢复实力，以牵制清军；东进安南，讨伐不义，夺地以为根据，然后进取广西，伺机夺取出海口，打通与其他抗清武装的联络……

    令人意想不到的布置计划，但理由和根据却又条理分明，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钦佩备至。听着吴子圣复述朱永兴的分析判断，马宝等人脸色各异，心绪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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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思考方法

﻿    战争中，心存侥幸是十分危险的事情。作为指挥官，更不能只根据自己的猜测，押上千万士兵的生死。但侥幸却又是每个人心中难以革除的弱点，谁没有过这样的心理呢？

    清军还没有动静？赵王白文选听了咸阳侯和广昌侯的报告，陷入了沉思。是贼心不死，准备再战；还是因为撤退的路线有分歧，而举棋不定？

    “据侦察刺探，清军似乎做了撤退的准备。”咸阳侯祁三升继续说道：“一队清军带着辅兵顺原路返回，想是要加强后路防范，并为大军撤退作接应。但清军还加强了东面的哨探，不知道是不是有向龙陵撤退的意图。”

    “这么说，清军就是要撤退，只是还没有确定最后的路线。”白文选抬头望着咸阳侯，得到了赞同的表示后，又想了想，说道：“敌人举棋不定，那就别逼着他们选择，磨一天就多损失一天，咱们拖得起。清军显然还不知道咱们的兵力得到了加强，只看到了你们这两千兵马，那就继续让他们以为咱们也战损不小，只有这些机动兵力。”

    “那是不是停止侦察和骚扰，让清军的压力小一些。”广昌侯建议道。

    “不，之前怎么做的，现在还照旧。”白文选很快做出了决定，“还要更积极一些，让清军觉得我们是在虚张声势，用威吓逼迫他们撤兵。那个，岷殿下是怎么说的来着，要象一只会打洞的小动物，钻进敌人的脑袋里，捕捉对方的思维方式，仔细倾听——”

    “仔细倾听脑波的声音，沿着敌人的思维轨迹一路追寻下去。或者完全把自己当成敌人，要替敌人想得周到细致，才能更准确地掌握敌人的行动趋势，做出最正确的判断。”蜀世子刘震将朱永兴的话复述了一遍，尽管其中有不少新名词他也是理解得模模糊糊。

    “哈哈。”白文选和咸阳侯、广昌侯都不由得笑了起来，白文选点头赞扬道：“到底是年轻人啊，这记性就是好。”

    “赵殿下过奖了。”刘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头盔，嗫嚅道：“死记硬背罢了，其中有很多不懂的词儿呢！”

    “那就多向岷殿下讨教。”白文选以长辈的口吻训导着刘震，“到了安南更应该多学多问，日后才能前程远大。切莫以为袭了爵便沾沾自喜，骄狂放纵。”

    “岷殿下要让我跟随去安南？”刘震心中一阵狂喜。

    白文选却不再说了，而是和咸阳侯、广昌侯认真商议了一番，把计划又加以完善，方才各自离去，分头行动。

    ……………

    半个时辰的雷暴雨过后，乌云变淡，显出了云后灰蒙蒙的太阳。路旁的树木丛林比平时更加青绿，一阵风吹过，水珠就象一阵骤雨似的从树叶上落下来。

    马蹄声由远而近，几十骑人马奔驰而来，溅起了无数的泥浆水花。

    马宝有意放慢了速度，与马惟兴并骑而行，马惟兴知道他有话说，也不吭声，只是靠近了一些。

    “岷殿下——”马宝斟酌了下字眼，说道：“睿智聪慧，整合各军的手段十分高明啊！”

    “嗯，那营寨扎得甚有章法。”马惟兴并没有直接说自己的意见，而是委婉地说道：“厕所就有好几个，伤病隔离，医药得当，又干净整洁，想必休整的时间会大大缩短吧？”

    马宝淡淡一笑，说道：“确实如此，伤病得医，军心稍定，倒也是你我之愿，只是以后做事可要仔细小心啦！”

    “岷殿下倒似个仁厚的性子，俘虏大多不杀，又让刘震袭爵，颇能收拢人心。”马惟兴沉吟了一下，说道：“不过，马兄所言甚是，岷殿下甚为精明，不是可欺之辈啊！”

    “呵呵。”马宝自失地一笑，说道：“皇明宗室终是出了位有担当的、有气魄的人物，我倒是有喜有忧，真是好笑。”

    马惟兴沉吟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这也不足为奇，原来的兵将许是另有安排，你我等人日后的前程就要看岷殿下是否赏识了。若是得他看重，定然会再与兵马；若是他不满意，就只好顶着空爵混日子了。”

    马宝点了点头，这有些无奈，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只能是态度恭谨，好好表现了。

    “此时正是用人之际，马兄素有猛将之名，当无忧也。”马惟兴劝慰了一句，又说道：“岷殿下欲去安南，我等若能随行，建功立业当不在话下。听怀仁侯所言，岷殿下似也有此意。”

    “此正与我意相合。”马宝笑了起来，和马惟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在朱永兴的计划中，云南将由晋王李定国和赵王白文选主持大局，而有封赏权利的朱永兴自然成了香饽饽。为了整个抗清大局着想，他自然想把那些与李定国或白文选有些芥蒂的将领带走，比如广国公贺九义，汝阳王马宝等人。还有就是那些史载的降将，朱永兴也想带在身边，防患于未然。所以，通过怀仁侯的口，对马宝等人做了些暗示。

    中和至腾冲不过几十里路，马宝等人各自带着十几个护卫，时至中午，终于赶到了腾冲城。

    与马宝等人的想象不同，腾冲城的守卫似乎很松懈，城墙上只有寥寥的士卒，城门处的兵丁也不过二十多人。而城墙下的大空地已经成为了校场，成千的士兵在呐喊操练。再远远望去，几座营寨的影子也依稀可辨。

    怎么把士兵都撤出城了？还有，城门口的士兵中有两个胳膊上戴着“宪兵”字样的袖标，那又是什么意思？马宝和马惟兴对视一眼，心中疑惑。

    城中的士兵确实不多了。主要是大胜的消息一传开，或自动离开、或强制疏散的腾冲居民便纷纷返回。为了不与民争房，朱永兴便下达命令，大部分的军队都移驻城外的营寨。

    城门处出入的人不少，多是平民百姓，盘查也不是很紧。清军初入云南，这里又是边远之地，剃发令并未实行。所以，清军想派细作，困难不小。而且城中百姓都有登记，家中来了生人要报告审核，客栈更是有士兵坐镇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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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初印象

﻿    引领马宝等人的明军军官上前说明情况，拿出通行牌，城门守卫肃然敬礼，但动作明显有些生疏。令马宝等人又有些惊愕的是，这些士兵敬礼却与以前不同。挺胸抬头，右手手掌朝下，指尖触碰太阳穴。

    一行人入了城，直至腾冲县衙，这里的戒备显然要比城门森严许多，士兵都穿着整齐，握刀持枪，凛然而立。有守卫军官进去通报，不大一会儿，易成便带着两个书吏迎了出来。

    “在下长史易成，恭迎汝阳王等大驾，请恕下官未能远迎之罪。”易成满面笑容，执礼甚恭。

    “易长史客气了。”马宝急忙还礼，说道：“本来应该是晚间才到，只是我等急于拜见岷殿下，是以来得匆忙，倒是失礼得很。”

    “早来更好，殿下也是急切想见到诸位忠义大将，还说到时要出城相迎呢！”易成伸手相让，“请进，诸位请进。”

    马宝等人谦让了一下，便随着易成进府，眼见朱永兴未出来相迎，估计是不在府里。至于他们的护卫，自有易成的随从前去安置。

    进了府中，不等他们开口，易成已经说道：“殿下早上便出城去了军营，不过，这般时候也快回来了，还请诸位稍等片刻。”

    腾冲县衙虽然陈旧，但主体建筑还算完整，朱永兴和梦珠等人住在后面，外面则是召开会议的地方，还有府中警卫的住处。

    易成将马宝等人直接引进后宅的会客厅，又命人奉茶送水，简单聊了几句，便告了声罪，去安排酒饭。

    “好茶呀！”易成一走，几个人立刻随便起来，马惟兴舒服地往椅中一倒，翘起了腿，惬意地叫道。

    “确实不错。”马宝也赞了一句，说道：“那郑家原是马帮，一直做茶马生意，而今投效殿下，这好茶倒是不缺的。”

    “这郑家也是个有眼色的，与那蛮夷猛山克族差不多，危难时相助，有如雪中送炭，殿下岂能不抬举一二。”马自德说话有些酸溜溜的，既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

    “慎言。”高启隆急忙提醒，“听闻殿下深宠猛山克族之公主，这蛮夷二字日后可不要乱说。”

    马自德撇了撇嘴，什么公主，一个蛮夷族长的女儿罢了，听说长得很是美艳，恐怕这就是殿下宠之的原因吧！

    “此是殿下府邸，确当谨言慎行。”马宝将马自德的神态看在眼里，深恐他得罪了朱永兴而连累他们，也出口提醒。

    马自德垂下头，作为晚辈，虽然心中有些不服气，但也不敢顶嘴冒犯。

    厅中沉寂下来，各人或是轻啜茶水，或是东张西望，或是低头沉思，一时也没有什么话题。

    “就是放在厅堂屏风后的桌子下面的，怎会找不到？”

    “真的没有，奴婢仔细看过，要不也不敢劳动公主殿下。”

    “不可能啊，要是找不到，殿下会不高兴的。”

    …………

    一阵女子的说话声从厅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已到了厅口。马宝等人听得真切，脸色各异，不由得纷纷起身。

    梦珠带着个侍女走进客厅，显是没想到会有好几个人在此，不由得一愣，迟疑道：“你们，你们是——”

    马宝等人也是迟疑，不知该如何称呼，还是马惟兴反应较快，拱手一揖，说道：“在下淮国公马惟兴，拜见公主殿下。”

    “叙国公马宝，拜见公主殿下。”马宝把在下两字省略，报的还是原来的官爵，毕竟还没有领到敕旨、印信，在外面说说可以，别人恭维也行，在这里就不好这么拿大了。

    “汉阳王世子马自德，拜见公主殿下。”

    “在下宜川伯高启隆，拜见公主殿下。”

    称呼小有不同，也代表了各人的态度和心理。马宝是不太好意思在一个女人面前自称在下，马自德则是有些瞧不起梦珠。马惟兴和高启隆的态度倒很端正，规规矩矩，没有丝毫逾越。

    “哦，原来是远道跋涉而来的汝阳王等忠臣良将。”梦珠露出笑容，还了一礼，说道：“岷殿下接到书柬时喜不自胜，说诸位能帅兵至此，使他有泰山之助。不是说晚间才到吗，岷殿下还要出城相迎呢！”

    马宝等人心中立刻舒坦了许多，对梦珠的观感也有些许改变。

    “是我等心急前来拜见，又岂敢劳殿下相迎。”马宝恭谨地答道。

    梦珠点了点头，四下看了看，说道：“易长史呢，怎不见他作陪，倒让诸位在此枯坐。”

    “易长史去安排饭食，想是我等来之匆匆，未能提前准备。”

    “原来是这样。”梦珠露出恍然之色，笑道：“这后院人手太少，殿下又不在，除了易长史，还真是没人合适作陪，可不是怠慢诸位啊！”

    马宝又躬身答道：“我等未觉有怠慢之意，想这后院，岂是随便能入的。我等能在此茗茶歇息，已是万分荣幸。”

    “那诸位请宽座，我取些东西便走，冒犯之处，还请原谅。”梦珠伸手示意众人落座，她带着侍女径自去了屏风后面，悉悉索索一阵翻找，时间不大，又转了出来。说了几句客气话，便走出了厅房。

    马宝等人这才松了口气，各自坐回原处。马惟兴率先笑了起来，说道：“美艳倒是所言不虚，只是这言语谈吐，倒也得体大方。”

    “耳濡目染，又有殿下教授，倒也不出乎意外。”高启隆附和道：“比那汉家女子更多了几分洒脱之气。”

    马自德也有些后悔起初之言，但又不好转变得太快，只好讪笑不语，端起茶杯喝茶掩饰。

    又过了一会儿，易成走了进来相陪，谈来聊去，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宪兵啊，那是殿下在军中新设的兵种，也就有那么两三天。主要是维系军纪，处理军中的违纪事件。嗯，还有衙差的功能，维持治安。”

    “军礼，也是大胜之后刚刚实行的。手掌向下表示捍卫国家，触碰帽檐或太阳穴表示敬意，挺胸抬头显示军人气魄。殿下说这样的军礼干净利索，以后全军都要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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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各有安排

﻿    战争的胜利，永远是来自每个普通人的奋战，没有一个个英雄的个体就没有英雄的团体。所以，朱永兴力争给普通士兵尊严，给他们实惠，除了军礼改革，他还有很多政策要实施。

    接风的酒菜并不算是丰盛，但没人会在乎这个。作为代表朝廷的宗室留守，朱永兴亲自把盏布菜，这本身就是一种荣耀和抬举。而且朱永兴的心情看起来相当的好，笑语殷殷，令人如沐春风。当然没人知道，朱永兴的好心情还来自于刚刚取得的一项新武器的成功。

    “诸位将军似乎有些拘谨啊！”朱永兴呵呵一笑，扫视了一圈，说道：“莫非是嫌酒菜不丰，条件所限，时间又仓促，确实有些慢待了。”

    “殿下言重了。”马宝得了敕旨和印信，心情显然要比其他人更顺畅，笑着答道：“倒是与殿下同席，确有些受宠若惊之感。”

    “大可不必如此。”朱永兴举杯示意，轻啜了一口，感慨道：“自吾出缅入滇以来，众家将领不畏形势之恶，纷纷赶来会合。特别是汝阳王、惟国公、汉阳王世子、宜川伯，千里跋涉，更显忠心哪！只是吾虽想让诸位多休息几日，可清军仍未退去，少不得又要辛苦诸位。”

    马惟兴目光一闪，拱手说道：“我等本来已经来之迟迟，深悔没有建功之机，殿下若有驱驰，又岂敢言辛苦二字。”

    “正是，正是。”马自德也急着表示忠心，“殿下已经大败清军，他们还不知死活，合该我等立功，应将其全部歼灭，方显殿下赫赫威名。”

    高启隆微微一笑，说道：“殿下已胸有成竹，我等愿唯马首是瞻，助殿下成就入滇第一全功。”

    朱永兴看似很欣慰，连连点头，说道：“好，好啊，不愧是千里来投的忠义之将，吾心甚慰。明日诸位便随吾出征，击败清军，共建中兴之功。”

    众人都举杯相祝，喝罢一轮，马宝试探着问道：“听怀仁侯说，殿下决意东去安南扎根立基，然后进取广西，不知我等可有效力之处？”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模棱两可地说道：“这个事情还要与赵王商议，吾虽属意诸位，但精兵良将若皆随吾去安南，这云南怕是没有了牵制清军的力量。况且陛下还在缅甸，也需兵将驻扎边境以为震慑。”

    “赵殿下与晋殿下的手下良将众多，应该不缺我等这样的庸将。”马自德说完这话，见马宝等人注目瞅他，立时觉得又说错了话，嘿嘿一笑，又补救道：“末将的意思是，是我等在殿下的指挥和点拔下，才能够更好地建功立业，为中兴大明尽绵薄之力。”

    说得乱七八糟，功利心太强，还需要好好磨练哪！朱永兴脸上依旧是如熙的笑意，说道：“感谢诸位愿助吾一臂之力，此事以后再议，总会让大家满意才是。”

    马宝等人稍微放下心来，也知道最后是否如愿还要看随朱永兴出兵作战的表现，这是给了他们一个立功的机会，可何尝不是朱永兴观察考验他们的一道习题。

    酒宴过后，朱永兴和马宝等人在客厅落座，喝着茶水，谈论了一些明日出兵作战的事情。然后朱永兴发下印信，让亲兵队长杨国骧派人送马宝、马惟兴、高启隆去各自军营中任职，以便尽快让他们熟悉所率之兵将，并做好出发的准备。至于马自德，朱永兴则另有安排，温言慰勉了一番，派人送他去别处安歇。

    提前出征作战，朱永兴觉得略有些仓促，但新武器给了他信心，还有一个则是一直未使用的象兵。

    白文选所部前来会合时，部队中有十二头战象，而土官刀白龙也有象兵，加在一起有二十多头战象可供使用。只是朱永兴先前采取的战术并没有适合战象发挥的地方，所以，一直被弃而未用。

    据说，战象在冲锋时可达到三十千米每小时的速度，而且冲锋并不能简单地被装备长矛的步兵方阵化解，这一点与骑兵有所不同。战象冲锋的威力在于它们巨大的力量。它们冲垮敌人的阵型，践踏敌方的士兵，挥舞长牙破坏厮杀。

    即使敌方有没被冲垮的军队，但至少也会被战象的冲锋驱赶到一边，或者是在其压迫下后退。除此之外，战象通常并不需要与敌人接触就能引起恐慌，在它们的冲锋面前，敌人往往会因为恐惧而望风披靡。骑兵在战象面前也不能幸免，因为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战马不熟悉象的气味，很容易在大象面前受惊。

    由于象的厚实皮肤，再披上铠甲，就使得在战场上杀死或者击败战象极端困难。而战象高度和重量的巨大优势对它们的骑手们起了可观的保护作用。

    但是战象也是一柄双刃剑，使用不好也会对己方造成巨大的伤害，在经受数创或者驭手死亡的情况下，战象会发狂。它们疯狂地奔跑，一视同仁地引发战斗双方的伤亡。

    历史上战象失败的战例大多数都与烟火有关，还有记载说猪是对付战象的有效武器，老普林尼记载：“战象对最小的猪的尖叫都会感到恐惧。”据说麦加拉人曾将滚油倒在一群猪身上，使得猪身上着了火，并把它们驱往敌人的战象队。面对身上有火苗的惨叫的猪群，战象在恐惧中四散奔逃。

    按照记忆，朱永兴觉得在战场上单一使用大象，或者对方已经有所准备，大象的威力就得不到充分发挥，甚至可能反受其害。在双河口战斗中，李定国就曾布置了象阵以应对来攻的清军，但却被为了给死去的孔有德报仇、而敢于拼命玩命的线国安部所击败。

    也就是说，线国安所部有不少人是见过大象，并且有过交战经验的。这就使朱永兴不得不谨慎地使用战象，首要的便是先隐藏不用，不使敌人有心理和行动上的准备，然后再窥准时机突然使用。其次，朱永兴还让人加强了战象和驭手的防护，并给战象配备了眼罩、耳塞，驭手和士兵则装备了三棱锥和锤子，在战象发疯时能迅速击断它的脊椎骨，从而避免对己方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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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草创的军情司

﻿    同样是使用战象部队，晋王李定国在衡阳城下能重创满洲八旗，阵斩清廷亲王尼堪；但在广东新会战役时，战象部队却被尚可喜所部的火炮所败。

    所以说，朱永兴认为在这个时代，没有绝对致胜的武器，只是看你能否在最合适的场合使用最正确的武器。

    终于把三马和高启隆送走，朱永兴从大门口向后院缓缓而行，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意。是被崇拜的目光注视多了，还是被恭维的话赞扬多了，再加上自己亲冒矢石勇上战阵，以及这一场大胜，感觉身上似乎有了一些王八之气呢！马宝这样的猛将在自己面前也规规矩矩，被弄得服服帖帖。

    当然，这只是个好的开始。马宝这种人，性格应该还是比较直，一旦认定了英明之主，便死心塌地，不生二心。那自己就好好表现吧，难道就不如吴三鬼那个大汉奸，还就不信了。

    走到后院门口，朱永兴又想起一件事情来，转身奔了南侧的一排房子，在一个挂着“军事重地”牌子的屋前停下脚步。两个士兵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跪，又挺直了腰板，向朱永兴敬礼。

    朱永兴回了军礼，刚走了两步，又走了回来，伸手把一个士兵的衣服整理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上前推门而入，只留下两个面面相觑、面色激动的小兵。

    “殿下——”郑昭仁、查如龙和周良甫正埋头于案椟之中，门一开，见是朱永兴，三人赶忙站起来施礼。

    “免了，免了。”朱永兴很随和地摆了摆手，目光一扫，但见屋中甚是凌乱，旁边案几上还有未撤的碗筷，不由得微微皱眉。

    “这，这屋中乱得很——”郑昭仁脸上一红，嗫嚅道：“属下想着尽快把殿下交代的事情办好，就，就——”

    朱永兴轻轻摇了摇头，指了指郑昭仁等三人，说道：“看看，都熬成这个样子了，累坏了吾又上哪找你们这样的干才。”说完，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温言说道：“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更何况这个情报司是从无到有，哪能一蹴而就？好了，今天的工作就到这儿吧，你们好好休息一下。累得昏头胀脑，反倒没有效率。”

    宪兵、情报司、宣教部……都是朱永兴刚刚倡立组建起来的，象情报司连架框还没有，只有这三位正副司长。章程和组织规范，以及行动方法等等，都需要这两位司长制定完成。

    当然，朱永兴也不是甩手不管，而是先拿出了一部分资料作为参考。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先设情报站，然后设情报点，再发展情报人员，这个设想便是朱永兴提出来的。还有什么搜集情报，职业掩护，快速化装，单线联系，密语暗号，盯梢反盯梢等等，看过很多谍战片的朱永兴拿出些皮毛，就已经令郑昭仁、查如龙和周良甫震惊钦佩得如同天人。

    郑昭仁非用不可，因为他熟知郑家的人脉；查如龙和周良甫呢，则是朱永兴为了避免郑氏一家独大而采取的制衡手段。查如龙不用说了，走过很多地方，见多识广，又有一手造假的本事；周良甫呢，识文断字，更可贵的是他出身军人，还上过战场，这在明军中是相当难找的。

    周良甫忙着去倒茶，却是一脸尴尬，凉茶呀，哪能给殿下喝。

    “是吾疏忽了。”朱永兴抱歉地一笑，说道：“光想着保密，却忘了给三位添几个丫环小厮之类的伺候。门口的士兵不行，粗手笨脚的。”

    朱永兴进了屋，温言细语的，又是关怀，又是赞赏，令三人很是受宠若惊，心存感激。

    郑昭仁将书案上的纸张整理了一下，双手递给朱永兴，有些惴惴地说道：“这是属下等草拟出来的些许章程，请殿下拔冗指正。”

    朱永兴笑着接过来，示意三个人坐下，边翻看着边说道：“现在情报司草创，架构不全，人员不整，名称不会叫得太大。以后发展起来了，就改叫情报部，行军打仗、民事经济、惩贪罚渎，可都要依照你们提供的情报。”

    部啊！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知道朱永兴这是激励之意，心中也浮起了疑问。明朝政治体制是三省六部，难道以后要变成三省七部？

    “很好，诸位这么快便弄得七七八八，实在是辛苦了。”朱永兴简略翻看完，先是赞扬，然后才沉吟着说道：“只是有些太细致了，一繁琐起来，花费的时间也就太长了。草创阶段吗，先把架子搭起来，人员挑选出来，不必追求尽善尽美。然后在运作的阶段加以逐步完善，也容易发现问题，随时解决。”

    查如龙苦笑了一下，说道：“我等深恐做是不好，辜负了殿下。”

    “不要有这样的心思，只要尽力就好。”朱永兴挑出一张纸指点道：“看这密码编制，太多了，起码现在用不到这许多。复杂的密码是给高级密谍用的，一般的密谍可以用一种简单的，比如套格。”

    “殿下，何为套格？”周良甫目光一闪，知道又能学到新东西了，心痒难耐。

    朱永兴随手拿过一张空白的信笺铺在桌上，又掏出匕首在信笺上随便割划出几个空洞，然后把这张带空洞的纸与有字的纸重合，说道：“看，就是这样。把真正要传递的消息按照空洞位置先写下来，然后再填补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没有这种空洞的模板套取，别人也就无法读取正确的信息。”

    “妙啊！”查如龙情不自禁地拍手叫好，“做两份同样的，模板是吧？”见郑昭仁和周良甫都点头，接着说道：“一份在司里编号入档，一份在情报人员手中，便可隐秘传信，简单而有效。殿下寥寥数言，却是把我等三人愁得茶饭不思的工作给解决了。”

    “正是如此，我等应多谢殿下。”郑昭仁明显长出了一口气，神情显得轻松了许多。

    “谢就不必了。”朱永兴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工作先放一下，你们或出去走走，放松下头脑；或休息养神，别累坏了身体。接下来，赶紧招揽人员，别老是你们三个挨累。条件呢，稍差些也没关系，可以培养嘛！好了，吾就不多待了，省得你们不得轻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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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我认得你

﻿    号角声鸣响，马蹄声轰鸣，清军的营寨前一队明军呼喝着纵马向前，然后又在弓箭的射程外斜掠而去。

    “哈哈哈哈。”线国安突然大笑起来，指着明军骑兵手指颤抖，好象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线提督，因何发笑啊？”张勇一肚子不满，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口问道。

    “我认得你，认得你个混蛋。”线国安的笑声慢慢小了下来，却没有转头去看张勇，而是冲着远处的明军喊道：“别虚张声势了，换了个旗帜就想蒙骗我吗，小儿把戏，下回换个人来。”

    张勇皱了皱眉头，沉思不语。

    “张都督，你说明军可不可笑？”线国安转过头，脸上换了一副鄙夷的神情，说道：“什么这个王，那个侯，就是那么点人瞎折腾，旗子倒是换了又换，想做出兵多之假象，吓退我军呢！”

    “线提督，你不是要再攻腾冲吧？”张勇吃了一惊，深怕线国安发神经，中断了撤退之事。

    线国安还真的犹豫了，好半晌才无奈摇头，说道：“还是撤退吧，等往龙陵打探消息的人马回来，咱们就做最后决定。”

    “那恐怕就晚了。”张勇有些气急败坏，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指着高黎贡山的方向说道：“我已经派出了两支人马，在归路立寨接应，你怎么还想舍近求远，非要走龙陵撤退。”

    线国安的脸色沉了下来，哼了一声反驳道：“我舍近求远，你难道不是舍易求难？若一路平坦，且龙陵没有明军守卫，我军从那里撤退又有何不可？龙陵县城不正好能供我军休息，比你那草草建立的营寨强似百倍。”

    “强似百倍，我看是远上百倍才对。”张勇反唇相讥，“一路平坦，明军追击也快。”

    “追击？就凭这些明军吗？”线国安伸手一指营寨外已经远去的明军，然后瞪着张勇叫道：“他们敢来追，难道我军就不敢战吗？或不是你两次抽兵，岂能令他们猖狂？”

    张勇冷笑起来，说道：“我调动的是甘陕绿营，可和你部没有关系。若是看不得明军猖狂，线提督自可率手下那数千兵将击败他们。”

    “已经决意撤退，击败他们又能如何？”线国安翻了翻眼睛，他可不情愿独力作战，再损人马，冷哼了两声，转身离去。

    呸，游击胡显策冲着线国安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转头对张勇说道：“都督，咱们别管这蠢货，先撤退吧！”

    张勇阴着脸沉思了一会儿，摇头道：“不行啊，无功而返已经有罪，若是再自行撤退，难保线国安不反咬一口，说是我军畏敌溃退，他率军英勇断后，才使全军得保。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胡显策急着问道。

    “大军先撤，我率两千人马暂且留下。”张勇看了胡显策一眼，意味有些复杂，“线国安必不敢独力走龙陵撤退，见大事无可挽回，也只能跟随而走了。”

    胡显策眨了眨眼睛，拱手说道：“都督乃我军主帅，岂有断后之理。末将不才，愿领兵留下，阻挡明军。”

    张勇犹豫着摇了摇头，说道：“还是我断后为好，那线国安纵然不满，也奈何不了我。”

    “都督不必担心，我虽然官职没有他大，可手中有两千兵将，他又能把我如何？”胡显策继续坚持道：“到时让他先撤，我坚守营寨，他总不会再有话说了吧！”

    张勇很感动的样子，伸手拍了拍胡显策的肩膀，说道：“好吧，也只有你能担此重任了。难得你能识大局，只是要受委屈了。”

    “都督这是说哪里话，只要能让全军安然返回，末将对那线国安忍让些，又算得了什么。”胡显策慨然答道，忠心耿耿的神情溢于言表。

    张勇又慰勉了几句，方才和胡显策一同离开寨墙，各自去安排撤退和坚守的事情。

    腾冲一下子折进去六千人马，清军的机动能力大为削弱，更失去了继续进攻作战的实力。在高黎贡山的丛林里，在雨季的摧磨下，不光是人受不了，战马也损失不小。现在张勇和线国安手中的骑兵只剩下了三千左右，虽然要多于当面的明军，但谁也不愿轻易使用。况且，明军只是骚扰，根本没有与清军列阵作战的意思。

    到了现在，张勇手下甘陕绿营，除去战损和伤病，可战之兵只有不到四千；线国安所部参战较晚，实力要强一些，但也只剩下了六千左右。而且大败的阴影笼罩，加上不断的伤病，士气十分低落。

    也正因为士兵疲弊，在雨季中再走高黎贡山，就是一件令人非常头痛打怵的事情，也难怪线国安一直迟疑不决，总想着走龙陵间道而回了。

    但迟疑正是犯了兵家大忌，给了腾冲的朱永兴率兵前来决战的机会。虽然军队补充了大量俘虏，训练的时间不长，出兵作战多少显得仓促。但相比于清军的退意已定，相对于清军的雨季窘困，明军在士气、心理和体力上还是占着些许优势，更不用说还有秘密武器和象兵助战了。

    …………

    天上飘过一层淡淡的云，雷暴雨过之后的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外面，象笼着轻纱的梦。

    朱永兴手握鹅毛笔，忽而奋笔疾书，忽而停笔沉思，眉头也忽皱忽松。

    “殿下，起风了，当心着凉。”梦珠轻轻给他披上了件衣服，低声说道。

    朱永兴放下笔，活动着酸痛的手腕，梦珠又知疼知热地给他拿捏着肩膀。

    “辎重部队已经出发了，吾明日又要率军出征了。”朱永兴有些感慨地吐出一口长气，停顿了一下，幽然说道：“快些结束这场战事吧，那样咱们才能东去安南，开创一个新局面。”

    “殿下不必亲临沙场，让那些宿将去也是一样吧？”梦珠的手被朱永兴捉住往前拉，趴在了朱永兴的背上。

    “不放心哪！”朱永兴把梦珠的手拉得更紧，感受着她的吐气如兰，两个肉团贴在背上，更令他感到异样的兴奋。要不是想以身作则，立下女子十七八才准嫁人的规矩，现在就把你这个丫头给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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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军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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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又有雷暴雨，清晨还是细雨霏霏，但朱永兴已经没有心情欣赏半城烟沙的景致。

    马蹄声哒哒，脚步声杂沓，城中只留下了近千人守卫，四千明军浩浩荡荡地踏上征程。这已经是能够出动的全部兵力了，而且明军中还有近半的俘虏兵。

    彻底磨合还需要时间，但朱永兴知道战机稍瞬即逝，只要能够胜利，那些俘虏兵应该就不会有异动。当然，行军也是在磨合，时间不能够被浪费。

    “起歌！”朱永兴冲着亲卫队长杨国骧轻轻点了点头。

    “起歌！”杨国骧纵马在亲卫的队列中跑了一圈，大声吼着：“一，二，三，开始！”

    向前

    向前！

    我们的队伍不可挡，

    脚踏着华夏的大地，

    背负着中兴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们是不屈的男儿，

    我们是国家的武装，

    从无畏惧，

    绝不屈服，

    英勇战斗，

    要把鞑虏蛮夷消灭干净，

    大明的旗帜高高飘扬。

    …………

    起初只是几个人，接着便是整个亲卫队，虽然唱的不是字正腔圆，但胜在气势雄浑。歌声穿破了雨雾，感染了更多的明军，在军官的命令下，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了军歌唱和。

    唱的很卖力，可唱的真不怎么样，南腔北调，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令朱永兴腹诽不已。但他的脸上却还洋溢着赞赏的笑容，毕竟是刚刚教过，而且这也是一种磨合的手段，行军唱歌还能振奋精神，缓解疲劳，益处多多啊！

    马宝神色复杂地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王旗，又把目光移注到身旁正在行进的队伍当中。尽管手下都是陌生的兵将，只不过熟悉了大半天的时间，叫得上名字的也只是那些比较高级的将领，但他能感觉得到，士卒们的精气神儿很足，一歌唱罢，吼得脸红脖子粗，更是没有了那种颓废的状态。

    以小见大，这岷殿下还真是颇有手段。马宝心中颇多感慨，能把数支残军这么快地整合起来，与清军作战，并且战而胜之，这岂是常人能做到的？宗室留守的身份是一方面，没有魄力和令人拥戴的能力，怕也只能被供养起来的，却得不到众将的心服口服，更甭说发号施令了。

    十几辆被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车跟在队伍后面行进，车轮不时压在路上铺的树枝和杂草上，发出清脆断裂的声音。即便如此，车轮还是不时被陷住，便是人喊马嘶的一阵忙乱。

    钱邦宸的脚上腿上，甚至脸上也溅满了泥浆，但依然声音洪亮，不时狂怒地破口大骂，指挥士兵们抬车推车。无论如何也要跟上队伍，殿下亲自设计出来的武器，那威力可不是一般的大。而且还容易制造，如果不能在这场战斗中得到发挥，那实在是令人遗憾。

    对于朱永兴的抬举和提拔，钱邦宸感到十分的幸运。只是因为他记性好，只要听过一遍，便能把命令和指示一字不差地予以传达。在高黎贡山的战斗中被朱永兴所发现，等教授了钱邦宸一些简单的测距技术，并且让他把实验的数据背下来之后，便从一个传令兵被擢升为了炮兵队长。

    其实，这也是赶鸭子上架，朱永兴实在是缺人可用。抓到一个差不多点的，便先顶上使用。

    但钱邦宸却不是这么想的，他急切地想立功，向朱永兴证明自己的价值，并且坐稳炮兵队长这个位置。这当然也是朱永兴所希望的，有功利心，并不是毛病，不求上进，才令人失望。

    而此时，功利心太强的庆阳王世子马自德却是有些闷闷不乐，因为他被留在了朱永兴身边，也就是说，基本上没有了上阵立功的机会。至于袭爵一事，朱永兴也是绝口不提。

    “老子英雄儿好汉，用武，你怎么看这句话？”朱永兴把马自德的心理看得是**不离十，偏偏还似笑非笑地开口问道。

    马自德想了想，说道：“回殿下，那也不能一概而论。远的不说，近的就有延平郡王为例，其父降清，却不损他抗清之英名。”

    这个例子好象有点反了，不过也能说明些问题。朱永兴呵呵一笑，说道：“庆阳王忠勇为国，死而后已。用武，你率兵千里来投，难道不是为了禀承父志？却是只为了区区袭爵一事？”

    这个，马自德脸上微微一红，嗫嚅道：“当然，当然是为了禀承父志，中兴大明。”

    “袭爵有朝廷定制，本不是由你所立功劳的大小决定。”朱永兴正色说道：“年轻人骤升高爵，可能会失去进取之心，没有了平常心态，变得浮躁傲慢。吾倒是希望你能脚踏实地，一刀一枪地挣得自己的功业，把你留在吾身边，也是希望你能多学点东西。不是自夸，吾当你的老师还是绰绰有余的。”

    “殿下能当吾师，末将万分荣幸。”马自德还是有些不服气，嘴上敷衍道。

    朱永兴轻轻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说道：“战后便让你袭爵，国公啊，嘿嘿，以后你可以昂着头走路了。”

    马自德听出了朱永兴话中的揶揄，垂头不语，心中暗自叫苦，这下子可是得罪岷殿下了。得个空头国公可谓是得不偿失，又没有了军队，自己以后不过是个吃闲饭的，这般年轻，情何以堪？

    朱永兴已经纵马离开，和亲卫队长杨国骧说起了话，马自德听来，似乎在考较军事战术上的问题。

    “功名只向马上取，真乃英雄一丈夫。”朱永兴的话不断传进马自德的耳朵，“国骧，你不仅要把吾教的那些东西领悟透彻，有时间也与那些宿将多多交流，他们的经验可都是用血和生命换来的。在战阵上要多观察，多琢磨，战后要多请教询问。等到日后出去独自领军，成百上千的人命在你手里，那可就责任重大了。”

    “殿下放心，我觉得火候不到，绝不出去独自领军。”杨国骧先是郑重地保证，随后呵呵一笑，狡黠地说道：“其实，我能给殿下当亲卫队长，已经觉得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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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英雄颂歌

﻿    “没出息。”朱永兴翻了翻眼睛，笑骂道：“国家危难，正是好男儿万里觅封侯的时候，你却只想当个亲卫队长，日后娶了媳妇，也得埋怨你位卑职小，出门不风光。”

    “她敢。”杨国骧眼睛一瞪，说道：“女人还能让她翻了天，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敢有怨言就休了她。”

    “看看，就这点能耐，冲媳妇耍横算个什么。”朱永兴笑道：“好女人哪，那是用来疼的。吾可最看不起打老婆的男人，你可记住了。”

    “不打，不打。”杨国骧赶忙摆着手，说道：“骂她，然后休她。”

    “呵呵。”朱永兴轻笑了两声，摇头不语。

    马自德看着朱永兴和杨国骧谈笑殷殷，又听了他们的对话，百般滋味涌上心头。这杨国骧显然是岷殿下的亲信，却没有派他出去独自领军，而是留在身边调教学习。可见，把自己留下并非是打压和歧视，而是有着更深的期许。难道自己就那么没用，非指望着袭爵，而不是凭自己的能力来建功立业？

    想到这里，马自德咬了咬牙，纵马上前，恭谨地说道：“殿下，末将想明白了。”

    朱永兴转过头，望着马自德，脸上露出鼓励和赞赏的笑容。

    “末将不承荫袭爵，愿在殿下身旁恭听指教，日后凭着真本事闯出功业。”马自德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避开朱永兴的目光，讷讷地说道。

    “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朱永兴沉声说道：“但朝廷有定制，爵位呢，该袭还承袭，只是你莫要把这爵位看得太重，要时刻保持进取之心。说起来，以后可不光是你和国骧要学习进步，还有蜀王世子刘震，其他将领也要分批进修深造。毕竟，以后的战争模式会有所改变，与以往有所不同了。”

    …………

    “风烟滚滚唱英雄

    四面青山侧耳听侧耳听

    晴天响雷敲金鼓

    大地扬颤作和声

    大明将士驱鞑虏

    舍生忘死战腥膻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

    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

    为什么大地春常在

    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

    路旁的小丘上，十几匹马并排而立，马上竟全是女骑手，正在齐声歌唱。为首的是一身皮甲，戴着油布兜帽的梦珠，旁边的都是猛山克族的女兵。

    连未来的王妃也骑马唱歌，鼓舞士气，倒与素有贤惠之名的王皇后有得一比。只是这份英气和洒脱，却又比王皇后胜上几筹了。

    率领前队的马宝只是向土丘上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心绪翻涌。与以往相比，太多的不同了，他还需要些时间来理顺，来适应。只是他突然听到歌词中似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不由得愕然抬头。

    “……血战磨盘天地动，所向披靡泰安伯，手持钢刀百人斩，怒目喷火热血涌，敌人腐烂变泥土，忠勇将士英魂永，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

    没错，歌颂的确实是磨盘山伏击战中英勇作战的明军将士，并且着重点出了泰安伯窦名望。在伏击计划遭到泄露，战场情势突变的时候，作为第一路伏兵总指挥的窦名望没有退缩，而是果断出击。

    “我姓窦，而山名磨盘，天下有豆入磨而不腐者乎？今日是我死日也。”即便敌众我寡，即便计划失败，即便没有取胜的希望，泰安伯窦名望依然率领着三百明军英勇杀出，死战搏杀。最后，仅有一兵投降，其余全部战死。窦名望更是亲手斩杀清军将领数十员，兵丁三十余人，血尽力竭而殉国。

    朱永兴每每读到这段历史，都不禁眼有潮湿之感。这群勇敢无畏的将士，面对强敌战斗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更有气节，遭遇围攻死战不降；他们尽到了军人的责任，拖住了大量的敌人，使得战局最终免于陷入崩溃。

    “泰安伯泉下有知，亦能含笑瞑目了。”马宝旁边的张国用感慨一叹，“岷殿下亲作颂歌以传之于世，追封泰安伯为侯，又破格加封泰安伯四岁幼子伯爵之衔，夫人为诰命之身，可谓仁至义尽。”

    “殿下仁厚，泰安伯英勇。”马宝低沉地说了一句，停顿了半晌，慷然道：“若能得此，唯有效死而已。”

    “殿下东去安南立足后，欲建忠烈祠，还欲行唐朝凌烟阁之事。”张国用不无羡慕地咂了咂嘴，又自嘲地笑道：“嘿嘿，奢望而已，哈哈。”

    “殿下好大的气魄啊，清军势大在前，他尚有灭国立基之雄心。”马宝神情复杂地吐出一口浊气。

    “灭国倒是未必。”张国用听朱永兴讲过安南的形势，对朱永兴的意图多少有些了解，摇头道：“殿下奇思，我等难以揣测，只唯马首是瞻，想必不会有错。郡王殿下，你想必还不太清楚，现在谁不想在岷殿下面前好好表现，多多立功呢！末将可是费了不少工夫，才终于让岷殿下首肯，能够率兵上阵的。”

    “大家对战胜清军就那么有把握？”马宝失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那张勇和线国安也不是易与之辈，困兽犹斗啊，把清军逼到绝路，怕是也不太好对付吧？”

    张国用惊愕地瞅着马宝，然后有些恍然地说道：“汝阳殿下初到，有些事情还不清楚。您看到那十几辆遮盖严实的马车了吗，听说那是岷殿下刚弄出来的神器，打败清军易如反掌。”

    “真的假的？”这回轮到马宝惊愕以对了。

    ……………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江河水茫茫，灭鞑虏，不畏死，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朱永兴笑得畅快，注目向土丘上望去，人影绰绰，他却只看见了梦珠那善睐的明眸。听听人家唱得，不愧是能歌善舞的民族，教过两遍便唱得如此动听。

    很好，文工团也算是成立起来了，以后不光要唱歌，还要演戏，给军营中增添生气，既能起到宣传教育作用，还能让士兵的生活不再是枯躁乏味。

    只是，梦珠以后还是少出头露面为好，自己的准漂亮媳妇呀，让别人随便看，岂不是吃了老大的亏。嗯，看那帮没出息的士兵，哈拉子都快流出来了，真想上去抽他们几个耳刮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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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铁脚板和轰天炮

﻿    阵前撤退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考验的是指挥官的智慧与军队的坚强。一旦搞不好，撤退就会变成溃退，或者是溃败。

    带着大量的伤病，还有近万的辅兵，张勇想快也快不起来，何况还有一个线国安在拖后腿。即便如此，张勇还是做了尽可能周密细致的安排。分兵不断撤退，三十里一个营寨，差不多是一天的路程，这样还使撤退的路上不再无险可守。而负责断后的部队不断依寨坚守，不断撤退向后，又能得到下一个营寨的庇护和接应。

    现在固东的营寨中，有胡显策率领的两千绿营官兵和一千辅兵，两千战兵中有一千是骑兵。线国安在张勇撤退后，暴跳如雷，但也无计可施，正象张勇所估计的那样，他不敢独自从龙陵撤退。但时间却被线国安耽误了，他等着前往龙陵方向打探的骑兵部队回来，才率军撤退，这样就给了明军出动决战的时间。

    当然，线国安也不傻，他知道断后部队关系大军的安危，便也留下了一千骑兵在营寨之中。这样一来，固东大营里便有了三千清军，而这三千清军计划着明天天亮后便要弃营而撤。

    张勇和线国安基本上是按照当前明军的骑兵数量而决下断后兵力的，无论是守营、阵战还是交替掩护着撤退，这三千清军对上两千明军也是足以自保。

    但张勇和线国安都没有想到明军说来就来，只不过多耽搁了一天，便使他们的撤退计划实现起来变得十分因难。

    …………

    一天行军七十里。在朱永兴看来，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在大多数明军将领看来，却是非常令人吃惊的速度。

    只不过是一天而已，而且辎重带的很少。但看军队的状态，要保持这个速度，恐怕两天就垮了。朱永兴腹诽不已，不禁为红军能日行百里，且经常连续行军而感到不可思议。

    而白文选提前得到通报，再加上腾冲的骑兵和辎重队先行赶到，已经为大军扎好了营寨，可以让士兵尽快地得到休息。

    “……宿营之后先烫脚，打了脚泡及时挑；小针头发对过穿，切忌把皮来剪掉……”

    简单易懂的行军歌已经在全军推行，特别是军官，一定要会，这是朱永兴所要求的必须的考核标准。要知道，这可是红军练就“铁脚板”的秘籍。

    吃饭、烫脚、烘鞋袜，士兵们加紧休息。朱永兴却还要和众将布置作战，当然，他是骑着马赶路，要比步兵轻松很多。

    “清军大部已经撤出了固东大营，只留下数千守军。”白文选根据这几日打探的情报，向朱永兴做着汇报，“而且从迹象分析，这数千守军也很快便要开始撤退。等到敌人撤退之时，我军便可以趁势追击。”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白文选提出的是稳妥办法，但会给清军提供更多的撤退时间。大军的出动本来就已经晚了些，如果再等下去，恐怕战果有限。只是这天又下起了雨，不知道何时能停。

    “我军兵力已占优势，是不是应该直接攻击敌营，然后迅猛追击先行撤退的清军。”马宝提出了相对积极的策略，似乎有些急于开战。

    朱永兴用手指在桌子上叩击了几下，没人知道他敲出的是一首摇滚歌曲的节奏，但众人都闭上了嘴，把目光投向朱永兴。

    “如果雨停了，那便全军出动，直攻敌营。”朱永兴断然下了决定，“如果雨一直下，那就搭棚，或者按照赵王的意思，在敌人撤退时进行追杀。”

    “殿下，如何行动跟下不下雨有关系？”白文选有些诧异，已经逼退了清军，说是胜利也不为过，他便想多保存实力，比较反对攻营作战。

    “当然有关系。”朱永兴诡秘地一笑，说道：“现在先不说，容吾卖个小关子。但是——”他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雨一停，半个时辰内各军必须整顿完毕。至于进攻的布置，现在也要定下来，以免耽误时间。”

    虽然不知道朱永兴有什么秘密手段，但他说得笃定，且信心十足，白文选等人也就不好继续追问不休。而且，朱永兴也照顾到了两个意见，最后的决定因素却是老天的安排。

    作战作署已定，朱永兴又让白文选派出骑兵，保护他和钱邦宸去观察清军营寨。清军已经决意撤退，根本不出营寨，但监视和防守也还严密。只是朱永兴和钱邦宸却不是寻找营寨的弱点，而是仔细地测量距离，勘察地形，选好了既相对安全，又能打击到清军的阵地。

    “在寨门外先列两排骑兵，作出攻击敌寨的姿态，炮架在骑兵之后，等清军聚集过来，骑兵两边一分，再开炮猛轰。”朱永兴再跳眼法再次估测下距离，指着脚下对钱邦宸说道：“二百多米的距离，嗯，也就是六百多尺。炮用四十五度角，十斤的火药弹。你看怎么样？对了，再挖道浅壕，这东西危险，点着火便躲进壕沟里。”

    钱邦宸肚里那点东西都是朱永兴教的，包括跳眼法测距，何为四十五度角等等。而且“轰天炮”只有两个实验数据，都是一个角度，只不过火药弹的重量分为五斤和十斤。所以，他背得很熟，回忆了一下，便是连连点头。

    “等时间充裕了，得多做实验，把各种数据都记录下来，作为培养炮兵的教材。”朱永兴心中叹了口气，在明军中找出识字的都不容易，更不用说精通数学的了。也只能用这种笨方法，列出表格，然后死记硬背。

    “轰天炮”的原理很简单，也很早就制造出来了，但朱永兴并没有仓促作用，而是督促和指导工匠们做了很多的改进。

    比如：为了减小空气阻力，把火药包捆扎成尖头炮弹形；为了增加气密性，火药包的底部捆扎上圆形的硬木板，以契合炮筒；为了飞行稳定，又给“炮弹”加了四个木制尾冀；导火索也内置在炮弹内，减少碰击灭火的可能；而由铁匠手工打制的四十公分口径的炮筒，又被加长加箍，使轰天炮更坚固，“炮弹”射出的弹道更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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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轰击

﻿    ……躺在绿油油的草坪上，浑身惬意极了，一朵朵蓝色的花仿佛是对朱永兴微笑的眼睛。梦珠坐在他的旁边，披散着柔软的秀发，眨着灵动俏媚的眼睛，一手托着腮帮，笑殷殷地听着他的情话。

    这条裙子好漂亮啊，是乔其纱的？朱永兴掀起裙脚，带着猪哥样儿坏笑着向里面看，粉色蕾丝内裤，白白的大腿，他不由得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真是令人血脉贲张啊。梦珠格格笑着，夺过裙脚，压在腿下，手里拈起一朵野花，似嗔似恼地敲打朱永兴的脸。朱永兴嘿嘿笑着握住梦珠的柔荑，放在嘴边亲吻着，她竟没有生气……

    对呀，亲过小嘴，也抱过娇躯，吻吻手当然不会生气了。朱永兴得陇望蜀，伸手去搂梦珠，梦珠却突然推拒起来。

    这丫头，推什么呀，以前都挺温顺的嘛？可朱永兴还是不断被推动，耳边也响起了呼唤声，“殿下，殿下，醒醒，雨停了……”

    朱永兴终于醒了过来，却是一场有些香艳的春梦，浮现在眼前的不再是梦珠那娇嗔的面庞，而是杨国骧略带焦急的脸。

    湿毛巾被递过来，朱永兴捂在脸上，脑袋清醒了许多。然后便起身穿衣，披挂盔甲，迈步走出了帐篷。

    大地还沉浸在黑暗中，但天空已经隐隐地透出朦胧亮光，明军的大营已经灯火点点，忙碌喧嚣起来。

    “传令下去，让辅兵埋锅造饭，攻下敌人营寨便能让士兵们吃饭休息。”朱永兴估计睡了四五个小时，但他还年轻，身体也好，被冷风一吹，精神便迅速地振奋起来，自信地下达了命令。

    跨上战马，朱永兴在亲卫的保护下奔出营寨，此时已经有很多明军列队完毕，在军官的指挥下，纷纷按照预定计划向清军营寨开去。

    “殿下。”一个明军传令兵奔驰而至，在王旗下找到了朱永兴，报告道：“赵王殿下已经趋前布置，请殿下前往指挥。”

    朱永兴点了点头，一纵马头，率领着亲卫向前奔驰而去。

    …………

    天有些蒙蒙亮了，白昼与逐渐苍白的黑夜在争持中终于占了上风，黑夜蜷缩着，徒劳地试图用它那厚厚的大氅继续掩盖大地。

    清军营寨中也已经是人声嘈杂，士兵们都披甲执锐，赶到寨墙前守卫，以抵御明军的进攻。

    “明军终于还是大举出动了。”胡显策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说给旁边的汉军游击听，“只能先坚守挫敌，再寻撤退之法了。”

    汉军游击撇了撇嘴，有些不屑，心说：这个道理我还不懂，还用你来提醒。两军对峙时撤退尚且凶险，何况对阵之时？不过，他也不是很担心，就算守不住营寨，他那一千汉军都是骑兵，奔逃三十里，抵达下一个营寨，还是并不困难的事情。

    “降者免死，弃械不杀！”几个甘陕绿营的俘虏兵骑着马出现了，在清军营寨前奔驰呼喊，那熟悉的口音令胡显策脸色难看，不用回头，他也能看见汉军游击投过来的鄙视目光。

    “降者不杀，弃械免死！”几个汉军俘虏兵又适时出现了，这令胡显策脸色一松，竟然不由自主地舒了口气。大家都一样，大哥别笑二哥。

    明军已经排好了阵势，炮兵布置在寨门的侧方，藏在两排骑兵之后，已经挖好了保护壕沟，布设好了十门“轰天炮”。

    “骑兵闪开。”一个传令兵纵马奔驰，把命令传达下去。

    两排骑兵闻令向左转去，汇集到马宝所率的战阵之中，露出了十个黑乎乎的铁筒子。

    这就是“神器”吗？马宝远远地瞟了一眼，微微皱起了眉头。

    “全军下马，控好马匹，勿惊动军阵。”一个传令兵纵马在明军阵前奔驰而过，高声喊叫着。

    “各军将领，注意中军旗号，遵令而行。”又一个传令兵奔驰而过。

    这仗，有些不一样啊！几乎所有的明军将士都有些纳闷，心存疑惑的同时，也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神秘感。

    “试射！”朱永兴命令一下，旗手挥动旗帜，给炮兵传达指令。

    不一会儿，“轰”的一声，一门轰天炮发出了轰鸣，一枚实体炮弹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地后弹跳了两下，离寨墙还有一米左右的距离。

    这种土制火炮，落点误差在十米以内，就已经令人感到满意了。朱永兴在马上站起，观察了片刻，下达了实射的命令，然后跳下马，紧紧拉着缰绳。

    “在搞什么鬼？”胡显策在寨墙上趴身向下瞅了瞅，扔过来的是个什么东西，石头吗？

    “轰，轰，轰……”十门轰天炮不断怒吼，发射药包的烟雾立时笼罩了炮兵阵地。

    十枚炮弹被抛离炮膛，在发白的夜空中，沿着各自的轨迹向清军营寨飞去，引着明军和清军的目光。

    突然，强烈的白光一闪，紧接着，一次前所没有的大爆炸“轰”地一声在清军寨墙外猛烈爆发了，大地在爆炸声中剧烈颤抖，黑暗的夜空一片刺眼的血红！

    不等人们有所反应，一次接一次的大爆炸便响彻天地，火光迸现，烟雾升腾，其中还隐约夹杂着惨叫和惊呼。

    视线全都变得模糊，爆炸腾起的烟雾将寨门和寨墙的一部分都挡住了，混沌一片。

    吁，马宝紧拉缰绳，安抚着躁动的马匹。他的耳朵嗡嗡作响，但心中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脑袋里有些混乱。

    就是麻雷子也相当吓人哩，更何况是十斤火药的炮弹爆炸。十枚炮弹确实体现出了朱永兴误差不小的判断，几枚在寨门和寨墙外爆炸，有两三枚却飞过了寨墙轰然炸响。

    清军寨门附近都隐在了一片混沌之中，全无防备的清军被炮弹中掺杂的碎石打伤打伤很多，幸存的敌人也被震得七荤八素，呼吸十分困难，空气似乎全都被烧光了、被挤走了。他们面色呆滞，努力地张开嘴，随着每一次喘气吸进体内的却尽是呛人的硝烟。那些炙热的烟雾在喉管之中、在肺叶之间灼烫着，火辣辣的，就好象要在人的胸膛里再一次爆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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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骑兵追击

﻿    震荡的大地平静了，硝烟在哀嚎和惨叫声中渐渐散去。营寨的寨门被炸得摇摇欲坠，寨墙内防守的清军一片混乱。

    朱永兴看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白文选，有些无奈地自己下令，“炮兵继续装填，准备发射。辅兵上前，铺壕。”

    旗号一动，辅兵抬着一架架长长的竹排冲出战阵，搭在寨墙外的壕沟上，处于混乱中的清军几乎没有还击。

    这也难怪，不管是明军还是清军，虽然很多人都见识过火炮的威力，但火炮发射的是实心铁弹，哪有这巨响爆炸来得声光效果十足，震撼异常。

    通往寨门的壕沟很快便被竹排铺平，但旗号未动，明军各部都眼巴巴地瞅着，不敢擅自行动。

    好象又有聚集起来的迹象！朱永兴看到清军营寨里纷杂的人影，嘴角一抿，露出一丝冷笑，下令道：“炮兵射击。”

    “轰，轰，轰……”一连串的轰鸣过后，又是十枚炮弹飞向清军营寨，还未爆炸，已经隐约听见清军惊惶失措的嚎叫。

    爆炸在惨叫和惊呼中此起彼伏，半晌才停歇，再度聚集起来的清军不仅伤亡惨重，而且完全被打蒙了。

    硝烟还未散去，旗号一动，已经是进攻的信号了。

    “郡王，郡王——”张国用大声叫着，最后用手去推马宝。

    “啊？”马宝愕然转头，象是做了一场大梦，还未清醒的样子。

    “进攻了，进攻了。”张国用连喊带比划，才让马宝露出恍然之色。

    “上马，进攻，杀敌。”马宝跳上战马，挥舞起手中的大枪，高声喊叫着。虽然喊得声嘶力竭，但他却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小，这是听力暂时没有全部恢复的后遗症。

    “冲啊，杀呀！”在将领的带动下，有些呆滞的明军士兵如梦初醒，纷纷呐喊着，跟在将领的身后向清军营寨冲去。

    硝烟散去了一些，人们已经能模糊看清敌人营寨的凄惨景象。寨门已经荡然无存，寨墙也坍塌了一两处，弹坑左一处右一处，还冒着烟，周围则倒卧着尸体以及痛苦哀嚎的清军士兵。

    冲杀进营寨的明军遇到的抵抗甚微，大队人马跟着纷纷涌入，喊杀声迅速在清军营寨中蔓延。

    “杀！”马宝纵马奔驰，枪尖轻轻一点，借助于惯性，这个逃跑的清将脖子被巨大的冲击力打折，脑袋很诡异地垂在了后背上，又冲出了数步，才轰然倒地。

    “杀！”张国用在马上更喜欢用长刀，在敌人身上轻轻一带，在奔驰的马速下，即便是身着铠甲，内脏也会被震散，不死也得吐血。

    “杀！”刘震的长枪一拖，象一根轮圆的棍子，借着马力把一个清军打得凌空飞起，喷着血花扑倒在地。

    “冲，直冲过去。”几个将领高声呼喝，带着部下在清军营寨中冲杀而过，他们的任务是透营杀出，然后回转堵住清军的逃窜之路。

    清军已经溃败，轰天炮的伤亡虽然不少，但心理的打击才是最重要的。初次面对未知的威力巨大的事物，产生极度的绝望和恐惧，并不为过。可因为时间太短了，大多数据守寨墙的清军连逃跑都显得措手不及。已经不管是谁的马匹了，谁抢到就是谁的，失去了作战意志的溃兵，根本挡不住马宝、刘震等部骑兵的狂猛冲杀。

    ……………

    “已胜矣！”白文选呼出一口浊气，随后自失地一笑，实在是有些失态了，命令下得都晚了半拍，还是岷殿下反应快，战机抓得相当准确。

    “赵王。”朱永兴象是又想起了什么，转头说道：“此战算是胜了，但敌人大部已经撤远，咱们要加紧追击，不可使其轻易逃脱。”

    “殿下所言极是，本王谨奉殿下谕令。”白文选的态度有所变化，变得更加恭谨起来。

    朱永兴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吾有个建议，待此地战事基本结束，请赵王率我军所有骑兵前出追击。还有这炮兵，就用缴获的马匹驮带，随赵王出发。吾率步兵随后出发，负责接应，你看如何？”

    “此计甚好。”白文选点头称赞，“清军骑兵已是不多，即便我军对上优势清军，凭借骑兵的优势，也是进退自如。遇清军坚守，有这，这个神炮相助，我军也能相机攻取。如果清军势大，则粘住他们，不使其能快速撤退。”

    “对，轰他娘x的。”朱永兴哈哈大笑，终于骂了粗口，心情大畅。

    白文选愣了一下，也不由得笑了起来，边笑边摇头不已。

    朱永兴一勒马头，奔到炮兵阵地，叫过钱邦宸，让他带着人把炮和炮弹用油布包裹严实，等着马匹一到，便跟随骑兵行动。

    炮兵首战立功，效果是异乎寻常的好，钱邦宸等人见到朱永兴，别人都喜形于色，他还想努力装出矜持淡定的样子，但神情却掩饰不住的得意。

    “吾率步兵在后接应，汝等跟随骑兵先行，要小心行事，勘测更要认真细致。”朱永兴沉下脸嘱咐道：“可莫要得意忘形，失了冷静心态。”

    “属下谨遵殿下训教。”钱邦宸心中一凛，赶忙正色回答，其他人也赶紧收起笑容，挺身肃立。

    朱永兴点了点头，又缓和了脸色说道：“刚刚打得甚好，当为破寨首功。希望你们能戒骄戒躁，再接再厉。日后这炮兵还要扩大数倍，数十倍，可就要全靠汝等了。”

    “谢殿下夸奖，谢殿下栽培。”钱邦宸等人的脸上喜色一闪，赶忙又收住。

    既敲打又赞扬，朱永兴见目的已经达到，便又温言慰勉了几句，并对刚刚的火炮轰击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然后才带着亲卫离开。

    清军营寨中的喊杀声渐渐消弱，成队的俘虏已经开始被押出来。一旦被攻破营寨，在绝对优势兵力的明军攻击下，清军即便顽抗，也只是拖延些时间，胜利早就没有了悬念。

    赵王白文选招集了骑兵部队，把仓促收集的马匹也都带上，每人只携带三天的粮食，和收拾完毕的炮兵一起，几千人穿过清军营寨，隆隆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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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二破营寨

﻿    半个时辰之后，战斗完全结束，步兵、辅兵开始分批吃饭，准备接着向前进发。

    “地动山摇的，好厉害呀！”梦珠给朱永兴夹了一筷子菜，笑眯眯地说道：“我在后面都听得心惊肉跳的。殿下，你是啥时候弄出来这神器的？”

    “唔，唔——”朱永兴咽下嘴里的饭，敷衍着说道：“其实也没几天，更不是什么神器，就是一种大炮。”

    大腿，粉内裤，蕾丝边……朱永兴只看了梦珠一眼，那些诱惑便满脑子都是，弄得他有点走神。

    “这么厉害的大炮，只一柱香工夫就攻破了清军营寨。”梦珠啧啧有声，眼珠转动，立时引起了朱永兴的警惕。

    朱永兴若有所思地望着梦珠，心中不由自主地又给她加了件“装备”——胸罩，也要粉色的，蕾丝的。内裤改了，换成丁字裤是最诱人的。

    “殿下——”梦珠被瞅得有些心虚，弱弱地叫了一声。

    “都说女生外向，胳膊肘朝外拐。”朱永兴摇了摇头，暂时把乱七八糟的意淫甩掉，笑着揶揄道：“可我却知道这说得好象不太对，怎么瞅你，都是胳膊肘朝里拐，心里向着娘家的多。”

    梦珠有些脸红，嗫嚅道：“哪有啊？再说了，就算我为族人想得多一些，也没什么错啊！不是还没成亲吗，这里呀外呀的，怎分得清楚？”

    朱永兴眨了眨眼睛，不由得笑了，这理由还真说得过去。定亲了，那也就是比较高层次的恋爱呗，人家还不是你的人，凭啥说胳膊肘朝外拐。

    梦珠被笑得更窘，索性放下饭碗，冲着朱永兴做了个鬼脸，转身跑了出去。

    “嗨，吃完再走啊！”朱永兴叫了一声，见没有回应，不禁摇了摇头。傻丫头，多吃饭才长得快呀，没准我就改变心意，提前成亲，然后就那个洞房了。

    …………

    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追上撤退的清军，朱永兴打破了常规，命令吃过饭的部队休息半小时便出发。虽然这样做使得行军队列出现了断层，但有骑兵在前面顶着，出现意外的几率很小。

    由于抛下了最影响行军速度的辎重车队，又临时补充了不少清军俘虏作为辅兵，有人给背着盔甲和干粮，步兵的行进速度得以大大加快。朱永兴记得在学校远足时曾经十个小时走了三十公里；而且，他毕业后做过驴客，有徒步的丰富经验，一天里走过四十多公里，似乎也没有到达身体的极限。

    当然，那个时候的士兵体质可能比不上朱永兴，更没有旅游鞋这样的装备。但按他估计，一天六十里应该还是能够达到的。再说，走的又不是山路。

    从时间上算，发起进攻时大概是凌晨三点左右，朱永兴率第一批步兵出发时大约是早上六点，赶到下一个清军营寨时用了差不多五个小时。这个速度朱永兴其实并不满意，才三十里路吗，跟当学生时蹓跶远足的速度差不多。

    再看战兵的状态，还算可以，这多少得益于打绑腿和烫脚的措施；辅兵就要惨上不少，特别是刚刚被俘虏就背负盔甲干粮的原清兵，累了也不敢吭声，生怕被一刀砍死，扔在路旁。这也是当时军队中的习惯，辅兵就象牲口一样，更别说这些俘虏了，平常干重活，有时还要被充当炮灰使用。但朱永兴对此已经严令禁止，这就不是那些俘虏所知道的了。

    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寨门，熏得焦黑、破损的寨墙，地上暗红发紫的颜色，都在向人们诉说着这里发生的战斗，以及又一支清军凄惨的下场。

    这个营寨无论是规模和坚固程度，都比不上清军的固东大营，甚至壕沟只草草挖了一条，且宽度不大。毕竟在张勇和线国安看来，这种营寨只是临时的中转站和依托点，更是做梦也没想到，明军突然拥有了攻坚利器。

    赵王白文选、汝阳王马宝、蜀世子刘震、将军张国用等率领着五千多骑兵赶到这里的时候，线国安已经带着部队继续后撤了。对这个小营寨，以及两千的守军，这些明军将领自然不会客气。几乎就是固东大营前的翻版，大炮轰上两轮，骑兵便发起了冲锋，直接跃过壕沟，杀入营寨。

    留守的清军皆是步兵，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被炸得晕头胀脑之后，又被凶猛的骑兵风卷残云般砍杀一阵，死的死，降的降，比固东大营的战斗还要干净迅速。

    这可是开花弹啊，就算放到近代，甚至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时期，也是颇有威力的武器。虽然现在用的是黑火药，但清军几曾见过这种威力的轰炸。

    朱永兴瞟了一眼营寨门前的弹坑，不禁得意一笑。既是如此有信心，对前来迎接的张国用那带着夸张和炫耀的战斗讲述，他便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是关心白文选等人率骑兵继续追击的情况。

    “赵殿下和汝阳王继续率兵追击，如果再碰上这样的营寨，一鼓破之简直易如反掌。不过，从俘虏口中得知，线国安所部应该离得不远，怕也不能过于轻松。”张国用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但似乎又有些遗憾，想是被留下看守营寨的缘故，“只是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怕也是殿下您来得快速的缘故。啧啧，步兵有这样的速度，非常了不起。也只有在殿下您的指挥下，方能如此吧！”

    朱永兴淡淡一笑，说道：“赶路而已，又怎比得上诸位骑兵追击，攻城拔寨。对了，看这营中炊烟袅袅，张将军想是连饭也快预备好了。”

    “殿下稍待片刻，便可开饭饱餐。”张国用有些得意地一笑，说道：“留我在此，便是看押俘虏，接应殿下大军。若不准备周全，岂不是失职之罪？”

    “张将军辛苦。”朱永兴夸奖了一句，又自嘲地笑道：“想必这营寨中粮草不少，吾令士兵们携带干粮，倒是有些多余了。”

    “谁能想到攻城拔寨竟如此容易？”张国用似乎也有同感，附和着说道：“若是这般一直打下去，我军就粮于敌倒是最省事。”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摇头道：“还是不要过于轻敌托大，带上几日干粮，也不是过于沉重，倒不必如此取巧。”

    “殿下此言正是万全之策。”张国用恭维着，已经将朱永兴等人让进了帐篷。

    “让士兵们抓紧时间休息用饭，最多一个时辰后，我军要继续前行。”朱永兴给随行将领们下达了命令，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辅兵也要让他们吃饱，包括那些俘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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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二等辅兵

﻿    大量光头辅兵挨着寨墙或坐或蹲，有的面sè凄惶，有的眼神呆滞，有的愁苦满脸……这些俘虏既为自己的xìng命担心，更因为早上连饭都没吃便被攻破营寨作了俘虏，又背负盔甲走了几十里路，而显得萎靡不振。

    一路上，不光是明军战兵呼喝役使，就连那些明军的原装辅兵也欺负他们，把自己身上的东西挪一些加到他们身上。这些俘虏前途未卜，根本不敢反抗，只能是默默忍受。

    “好饿呀！”赵小栓吸了吸鼻子，空气中有淡淡的饭菜香味，肚子里不由得咕噜一声，他嘀咕起来，又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怀中那被一刀剃下来的小辫子，啥叫个“知耻后勇”哩，他不明白，更搞不清楚剃他辫发的明军吼着要他保存这东西是个啥意思。

    “忍着吧！”一个老兵在旁低声说道：“你还知道饿就算不错了，没看见不少人都被天雷给炸成碎肉块了？这仗是没法打了，老天都向着明军，要雨得雨，要雷得雷。”

    “天雷？俺没看见，俺们在后面列队，准备上去增援替补，光听见寨门轰轰的雷声，震得耳朵直嗡嗡，晃得眼睛直花花，然后明军就冲进来了。”赵小栓傻乎乎地说道。

    旁边的何壮子一直在掏着耳朵，他离寨门比较近，第一轮轰炸便幸运地被震昏过去，醒过来便迷迷糊糊地被抓了俘虏。因为听力受到了影响，反应较迟印，一路上没少挨踢打。此时听力有所恢复，但说话却是异乎寻常的大声，“你们说啥？”

    “闭嘴，要造反哪！”寨墙上立刻传来了明军的喝骂声，“不准交头结耳，都他娘×的老实呆着。”

    赵小栓赶忙捂住肚子，生怕这咕噜声也被听见，再被喝骂，另一只手紧着冲何壮子乱摆，示意他闭嘴。

    “开饭了，都排好队。”十几个明军辅兵挑着几个木桶走了过来，有的辅兵嘴上还有油光，显然是已经吃饱喝足，这才给这些二等辅兵送来饭食。

    朱永兴早就把辅兵的待遇提高了，因为大多数的辅兵都是当地动员的民众，更象是雇佣的伕子。除了能吃饱饭外，打扫战场时，从俘虏和死尸身上获得的财物，辅兵还能够获得四分之一，算是雇佣他们的工钱。当然，要是趁别人不注意，偷偷昧下，也无法被深究。

    随着明军的几次胜利，辅兵中颇有一些心眼灵活、运气好的家伙发了小财，也算是变相地鼓动起了人们参加辅兵的积极xìng。所以，朱永兴明知会有昧下钱财的事情，也还是睁一眼闭一眼，不去过问。而这些辅兵现在又有了欺压的对象，就更有些趾高气扬的感觉。

    几桶米饭，一筐木碗筷子，一桶菜汤。那汤还真是汤，经过了战兵和辅兵的两番扫荡，别说马肉了，就是菜叶也零星可见。不过，汤上漂着油星，且饭汤都是热的，对这些二等辅兵来说，已经是挡不住的诱惑。

    “别抢，别抢，懂规矩不？”几个明军辅兵踢打、喝骂着涌上来的俘虏，“排队，排队，再挤就打出去，不给吃喝。”

    好半天俘虏们才明白了啥叫规矩，乖乖地排好队，先领了木碗、筷子，再去打饭。白米饭浇上两勺菜汤，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香味，一阵吞咽唾沫的声音在队列中响了起来。

    “大家都别着急，更不可争抢。殿下恩典，让你们吃饱饭，可别自找苦吃。”一个声音响了起来，熟悉的口音令很多甘陕绿营的俘虏转头观看。

    王斗和孙四顺出现在众人面前，军装齐整，jīng神抖擞。为了尽快安定俘虏的人心，那些前期加入明军的俘虏兵都被派出来，分头到新俘虏中作些宣传。

    “殿下千岁金口玉言，说了降者不杀就是不杀，你们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命儿。”孙四顺升为百户，并不情愿来做这种事情，口气便有些生硬，“老老实实地听从分派，以后自有你们的好处。”

    王斗觉得孙四顺话中的金口玉言有些不太妥当，只是此时也不是纠正的时候，便接着说道：“大家以前为鞑子卖命，也许都有苦衷，但想想值得么，多少人暴尸荒野，做了异乡之鬼，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家里的亲人呢，苦等苦盼，人见不着也罢了，连把骨头也拾不到。要是真有悔悟之心哪，就加入明军，为大明，为咱汉家的江山而战。”

    “傻子才会继续给鞑子卖命。”孙四顺在旁插嘴，横眉立目地恐吓道：“都看见那天雷的厉害了吧，那就是殿下千岁用仙法请来的，轰的一下，炸得粉身碎骨，一堆烂肉。”

    王斗翻了翻眼睛，指了指自己和孙四顺，说道：“我俩以前也是糊涂虫，为了混口饭吃与明军为敌。现在弃暗投明，痛改前非。殿下千岁仁厚，既往不咎，还有功必赏。你们看他，这才多长时间，已经积功为百户，战后还有十亩田地封赏。”

    孙四顺乍听到王斗揭他的底，脸sè一黑，等听到后面，又挺起了胸膛，得意地嘿嘿笑道：“十亩只是饷田，我在攻破固东大营时又斩首三具，这，这还得加上几亩功田吧？”

    两人一唱一和，白话了半天才转身离去，到下一群俘虏中宣传。俘虏中几双目光跟随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才收回去。

    “孙百户，下回说的时候不要说殿下金口玉言了，好象那是说皇上的话。”王斗边走边提醒着孙四顺。

    “啊，还有这么一说？”孙四顺缩了缩脖子，皇权至尊无上的观念已经深入了百姓的人心，一听说自己犯了忌，难免感到害怕。

    “嗯，差不多。”王斗点了点头，又安慰道：“应该没事儿，要是有人揪扯这事儿，我给你做证，就说是别人听差了，你说的是，是殿下金玉一诺，绝不更改。”

    孙四顺摸着下巴，默默记住，嘴里还重复道：“金玉一诺，绝不更改；金玉承诺，绝不更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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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法阵

﻿    “妖术？天雷？”线国安瞪起了凶狠的眼睛，紧盯着面前这几个失魂落魄跑来报信儿的士兵，手握上了刀柄。

    这几个身为斥候的清兵很幸运，在固东大营的时候，他们和几个同伴负责侦察南面，为明军迂回包围营寨而提供预jǐng。正面的战斗开始不过一柱香的时间，这些家伙便发觉不对劲儿，在令人心颤的隆隆巨响中，营寨似乎被攻破了，然后他们便看见从南门透营杀出的明军骑兵。

    见势不妙，这些斥候骑马就逃，被明军骑兵追杀了一阵，只剩下这几个家伙成功逃脱，直奔下一个营寨。他们一路上不敢停留，抵达目的地后却又说不出大营失陷的具体经过。营寨中的清军守将十分疑惑，但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是加强戒备，并重新派出斥候，前去打探消息。

    但时间不长，明军骑兵便汹涌而至，固东大营不管是什么原因，被攻陷便成了事实。明军骑兵来到营寨前，稍作准备便开炮轰击，然后趁着清军混乱又一鼓而入，疯狂砍杀。

    这几个幸运的清兵因为有了些许经验，一直躲在后面，并且找好了马匹。等到营寨一破，便上马飞逃，终于又躲过了一劫。

    “提督大人，确，确实是妖术。”一个清兵差点哭嚎出来，“小的听见了，那真，真是惊天动地的巨响；小的也看见了，一团火光，忽的一下子……”

    “没错，小的也听见了，耳朵现在还嗡嗡作响呢！”另一个清兵呼呼喘着粗气，汗水一个劲地从脸上脖颈流下，“只，只一柱香的工夫，营寨便被攻破，明军骑兵透营杀出，然后回身堵住退路。”

    “是啊，提督大人，敌军肯定使用了妖法……”其他逃回来的清兵也赶忙附和着，说着自己的见闻，夸张着敌人武器的强大威力。

    线国安终于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如果排除这几个清兵患了失心疯，明军追击的速度确实太快了，两座营寨按照原来的估计最少也能顶上两三天吧，但现在却被一鼓而破。再者，明军又使用了什么难以抵挡的鬼东西，腾冲城便败得稀里糊涂，这回又是一头雾水。

    “提督大人。”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幕僚突然开口说道：“敌军想是使用了大炮，再有阳门阵相助，方能有如此威力。”

    哦，线国安猛一抬头，只停顿了一下，便露出恍然之sè，只是随即又苦笑道：“只是此时却又哪里找妇人，以yīn×门阵破之。狗血亦能破邪，仓促间也难以收集呀！”

    女xìng自古以来在战事上即从未缺席，其职司从女将、女兵到军妻、军妇、营jì、军伶皆有。但女子参与战事最特别地莫过于明末以来藉裸×体妇女对抗火炮及法术的yīn×门阵。

    奢安之乱，李自成围攻开封，张献忠攻打安徽滁州……一直到清末的义和团，阳门阵和yīn×门阵的交锋便不断记载于书，而且都言之凿凿。

    《**内外琐言》中记载：妖人汪仑施药煽愚民，构祸齐州，破三县，围清渊城……是时统军荆公，以天子命率王师解清渊之围。公善韬略，待贼至薄城，公命以大炮击之，贼以女弟子厌炮咽其声。公大惊曰：“此yīn×门阵也，须破之。”令城中卒剃下体毛，置炮中，击死贼无算。贼又令小男子，年十五以上者，裸×体执弩矢，shè城中，多死伤，公曰：“贼猖獗以阳门来乎？”令以群娼列于城上，露其yīn，老yīn少阳，小男子败矣。

    有关yīn×门阵、阳门阵的事例一直到清末都未曾中断，描写也颇为神异。战争似乎变成了神仙斗法，可谓是你来我往，法术争胜，效果菲然，jīng彩纷呈。

    所以，在现在人看来是荒谬可笑至极，但在当时人看来却笃信不疑。甚至对于军事指挥官来说，还是必须具备的常识之一。

    而通常这种yīn×门阵或阳门阵又被称为厌炮术或厌胜术，不是讨厌大炮或讨厌胜利，而是压制的意思。

    看到线国安犯难，幕僚沉吟了一下，说道：“鸡血亦可。还有牛羊之头，便溺秽物，羊角烟，箕器和扫帚。”

    线国安眼睛一亮，赞赏地看了幕僚一眼，深为钦佩他的博学，用力点头道：“此战获胜，公当记首功，吾这便让人去布置。还有我军的火炮，也都架起来，威吓敌军。”

    大批的汉军伤病都在营寨之中，此时撤退显然是来不及了，缓慢行动于途中，被明军骑兵追上就是灭顶之灾，倒不如先倚寨坚守。而且线国安手中还有可战之兵数千，再飞马给张勇传信，请其领兵来援，抵挡住明军的追击，还是相当有把握的事情。

    当然，从逃回来的清兵口中得到的消息进行分析判断，线国安认为明军前来追击的不过是几千轻骑，利于速战，却难持久，更不易攻坚。尽管心中有些后悔没有提早撤退，但线国安觉得既能破掉敌人的阳门阵，形势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

    白文选和马宝在清军的营寨前转了转，然后掩着鼻子撤了回来，和众将会合一处。

    “定是yīn×门阵无疑。”马宝终于放下了掩鼻的手，畅快地呼吸了几下，很笃定地说道。

    白文选点了点头，脸sè凝重地说道：“我看先不要仓促进攻。一来敌人已布法阵，神炮能否被克制，不得而知；二来看营寨中的旗号，以及俘虏的口供，线国安所部应在营寨之中，敌人兵力不少。我军攻入营寨，也恐是一场苦战；三呢，我军连续驰奔，马匹体力消耗甚大，也需要休整一下。”

    蜀世子刘震比较心急，更对轰天炮信心十足，便转头询问钱邦宸，“殿下可曾教给你们，如遇敌军摆出克制法阵，应当如何？”

    钱邦宸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说道：“殿下从未说过此事，只是叮嘱防cháo，以及shè击前要仔细观测，点火时要注意安全。”

    马宝沉吟了一下，说道：“想来此事十分隐秘，殿下不yù让人知晓。不如先派人向殿下飞报这里的情况，请其定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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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厌炮厌胜？（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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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朱永兴从来没说过轰天炮有什么法术加持，但面对如此大的威力，如此好的效果，明军众将中知道阳门阵、阴x门阵的人却几乎都认为这炮上有朱永兴搞出来的法阵。

    这是基于那个时代的认识，一些偶然的因素会被夸大，在流传中越来越逼真，越来越玄乎。比如说火炮打不准，或者炸膛，其实很可能是炮手的心理作用，导致了发挥失常。当然，也可能有其他的原因，在当时没有深入研究分析事故原因的条件下，便会被用神秘和巫咒来解释。

    明军在营寨前勒步不前，线国安等人却是心中欣喜，自认为运用法阵得当，厌胜得法，终于止住了敌人进攻的势头。

    而白文选的分析和判断也有其一定的道理。轰天炮首重突然和震慑，清军已经有备，效果也自然大打折扣。骑兵就算冲进了营寨，也不比野外驰骋自如，与数量众多的清军作战，损失可能也不会小。另外还有休息人力马力，还有法阵的厌胜，他做出暂缓攻击的决定也不能不说是相当正确。

    此时，朱永兴已经率领着步兵在行进的路上。并不是他提前知道了这边遇到的情况，而是觉得坐等白文选所部骑兵传回来消息过于保守了。

    既然通过审讯俘虏已经得到了前方的大概情况，他觉得抓紧时间才是关键。清军肯定不会想到所设的营寨会不堪一击，明军追击的速度如此之快，难道不正是穷追而上，趁他们心神动摇，打他们个落花流水的时候？

    而猛山克族寨主央和罗布率领的一千精壮，以及土司刀白龙率领的一千土兵也赶来助战，更燃起了朱永兴的熊熊斗志。本来这两族抽出了部分人马负责沿途骚扰袭击清军，朱永兴觉得他们已付出很多，所以并没有令他们再派兵出战。但明军的胜利似乎已经不可阻挡，这两支异族队伍自然想锦上添花，从朱永兴这里得到更多的封赏。

    在营寨中吃过饭又休息了小半个时辰，要不是朱永兴担心吃完就走会让士兵得盲肠炎，连这点休息时间都会利用上。营寨中只留下五百步兵守卫，其余人马全部出动，包括张国用的几百骑兵。又有不少的俘虏被补充进辅兵队伍，步骑战象的混合队伍滚滚向前。

    而此时第二批步兵也已经进入营寨，开始进餐，也就是说，步兵的脱节并不算严重，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间隔。况且这已经不是决定因素了，朱永兴手中已经有了三千多步兵，昂然踏上了决战之路。

    胜利已经离之不远，能够取得这样的战果，原因很多。张勇和线国安的互相掣肘，对明军行动和兵力的一系列误判，对朱永兴的轻视，不知道云南雨季的厉害，以及朱永兴搞出来的地道潜入和轰天炮，诸多因素累加起来，也就造成了清军大败的不可避免。

    到现在的追击阶段，更因为轰天炮的威力震撼，而使张勇计划中的撤退变成了衔尾追杀。按照说，张勇三十里一营，不断撤退的方案中规中矩，却万万想不到明军依靠着轰天炮能够轻易拔寨，反倒变成了被明军口口吃掉。

    意外不断的累加，最后就变成了不易动摇的胜势，但线国安和张勇却并没意识到灭顶之灾已经来临。如果他们抛掉大部分辎重和全部伤病士兵，以少量甲兵督押着辅兵进行阻挡，其他人马轻装疾退的话，想必还能使不少的清军逃出生天。

    但不到真正绝望之时，谁又能下定壮士断臂的决心。说到底，总是心底的那一丝侥幸害了他们，也害了清军。

    …………

    法阵？朱永兴乍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不由得一愣，难道自己穿越到的不仅是古代，还是带有玄幻色彩的古代？

    等听完了传令兵的报告，他才恍然大悟，不由得嗤笑道：“鸡血、粪汁，还有什么箕器扫帚，线国安的脑袋被驴踢了吗？”

    “殿下。”张国用脸色郑重地在旁劝道：“此厌炮厌胜之法也，不只战阵，铸剑、铸钟、合至丹药，亦忌裙钗污秽之厌。”

    朱永兴有些奇怪地看着张国用，半晌才无奈一笑，想了想，对传令兵说道：“赵王之举甚为正确，汉军中有鸟铳和火炮，营寨中敌军亦为不少，作战当慎之。你且回去，告诉赵王，令士卒砍伐树木，割取茅草，以作搭棚之用。还有，若是可能，做几架简易投石器。待我军赶至，合力攻取。再告诉钱邦宸，先勘好炮兵阵地，比平常要向前推进二三十米。若是雨下，即刻在炮兵阵地上搭起遮雨茅棚，要长要宽，一定要保管好大炮和炮弹，勿被雨淋失效。”

    传令兵复述了一遍，施礼领命而去。张国用眨了眨眼睛，提醒道：“殿下欲搭棚作法乎，是否需香烛法器等物？”

    朱永兴翻了翻眼睛，轻轻摇头，心说：还法器呢，真以为我会学诸葛亮，披头散发地发疯啊！对呀，老子这一头短发，想披散起来也没办法了。这家伙，就没看见这天色，听不到远方隆隆滚动的雷声吗？搭棚那是准备给轰天炮防雨的。

    轰天炮和炮弹都有几层油布包裹，朱永兴还让人准备了一些装着生石灰的布袋作为防潮的措施。不出意外的话，在有雨棚的情况下，轰天炮应该能够继续发射。但对于清军来说，鸟铳和火炮的作用将会大打折扣吧，毕竟对于防潮，他们没有什么特别的办法。

    况且在雨季中，清军的火器几乎没有发挥什么作用。在撤退的时候，估计更没想到会使用上这些火器。

    把火炮摆出来，多半是在吓唬人吧？朱永兴这样猜想着，但对汉军的鸟铳还是有些喜欢。国产火器的精品，听说因为威力大而被禁止装备绿营，只有三顺王和吴三鬼这几个铁杆汉奸的部队中才有。

    至于鸟铳和目前明军使用的火枪相比，孰优孰劣，朱永兴还没来得及仔细地比较研究。只是粗略地看过被缴获的鸟铳，觉得鸟铳枪管长，但口径要比火绳枪细一点，估计射程较远，但威力可能稍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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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安步当车（求收藏、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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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片浓密的黑云象铅色的幕布一样，逐渐扩大，笼罩下来。雷声也越来越近，但象被浓云紧紧围住挣扎不脱似的，声音沉闷而又迟钝。

    “要下雨了。”线国安皱起了眉头，看了看守在寨墙上的鸟铳兵，还有架设起来的火炮，不禁有些担心。

    正象朱永兴估计的那样，清军的火药在雨季中受潮严重，可也不是全部失效。而且清军对在雨季中使用火器差不多失去了信心，对烘烤干燥并不积极。但有就比没有强，打上几炮，再用鸟铳射击几轮，总会杀伤明军，让明军意识到攻坚的困难。

    但要是下起雨来，火炮和鸟铳就几乎成了废物，这正是线国安有所担心的地方。

    “有道是木克土（戳），土克水（掩），水克火（浇），火克金（烧），金克木（砍）。”线国安身边的幕僚却脸露欣喜，拱手对线国安说道：“伪明属火德，所用法阵也属阳，以阳助火。而大清属水德，合该取而代之。大雨将下，非但无害，反大有益也，正灭伪明之火，助我军法阵之阴。”

    中国的朝代从汉朝以后，都有一个德行。从前朝到后朝，都是按照五行顺序，你克我，我再克你。这既是种心理作用，又能标榜取而代之的正当性。

    明朝天子姓朱，朱是赤色，赤色属火，就说明该他朱姓坐天下。而皇太极呢，改国号为“清”，族为“满洲”。想来，也是得了高人指点，三个水啊，还不把你这火给浇灭喽！

    线国安脸色顿霁，笑道：“先生所言甚是。敌军见我阴x门阵，已然却步不前，再有雨势之助，定然无功而退。”

    ……………

    “要下雨了。”白文选、马宝等人都皱紧了眉头，攻破固东大营时朱永兴要等雨停，现在怕也是如此，可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再去通报殿下，就说大雨将下，我军是否后退扎营，待雨停后再行进攻。”白文选叫过传令兵，有些心焦地下达命令。

    “王爷，是否先行扎营？”马宝等传令兵走后，低声对白文选说道：“若是等殿下之令传来，怕是已经大雨如注。估计殿下也多是要等雨停之后，方能炮轰进攻。”

    白文选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殿下令我等砍伐树木茅草，以作搭棚之用，焉知没有趁雨进攻之意？我等若无命令，岂可轻作主张？”

    马宝心中一惊，赶忙拱手道：“王爷所言甚是，是我考虑不周，差点铸成大错。”

    白文选微笑着拍了拍马宝的手臂，说道：“殿下所思所想，不可轻易揣测，更不要擅作主张。战后汝若随殿下去安南，当谨记吾言。”

    白文选和马宝的关系很好，想来应该是同出于甘陕，且又同是**的原因。历史上马宝便是孤身入营，最后劝降了白文选，结束了白文选的抗清之路。

    “多谢王爷良言。”马宝感激地点了点头，又略有疑惑地问道：“岷殿下欲让我随驾去安南？此事尚未最后确定吧？”

    “殿下应有此意。”白文选低声透露道：“只是还在观察衡量之中，汝要好生去做。”

    “多谢，多谢王爷指教。”马宝心中一喜，拱手致谢。

    李定国和白文选肯定不会轻离滇省，那朱永兴身边爵位最高者即为马宝这个郡王，或者还有袭爵之后的刘震。不过，刘震是晚辈，压不过马宝。如此，马宝岂能不得重用。想到此处，马宝微笑不已，大雨将至也似乎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了。

    ……………

    空中已经密布了乌云，还没到时辰，已经象黑夜。一道闪电划破了乌云，巨雷在低低的云层中滚过，雨便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即便有油布遮雨，朱永兴也觉得冷气袭身。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重新挺直了腰板，面无表情地继续前行。

    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累不累，看看革命老前辈。朱永兴是这么想的，只是不能这么说。雨中行军是艰难，但何尝不是一种锻炼。不经历各种恶劣环境的考验，一支拖不垮、打不烂的军队怎么能够造就出来？

    目光一瞥，朱永兴看到了阵列中一个瘸拐的人影，也不知这个士兵是扭伤了脚，还是磨破了鞋。稍为沉思了一下，朱永兴抖缰绳急行几步，然后甩蹬下马，回身而望，并伸手止住了这个小兵。

    “殿下——”这个小兵不明所以，行了军礼又欲跪下。

    “免了。”朱永兴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淡淡一笑，说道：“脚受伤了？来，骑我的马。”

    啊？明军小兵吓了一跳，急往后缩，跪了下去，嘴里胡乱叫道：“小的，小的不敢，打死小的，也不敢骑殿下千岁的马。小的能跟上，真的能跟上。”

    “少废话，这是命令。”朱永兴见亲卫队长杨国骧也下了马，站在身边，把马缰绳甩给了他，说道：“扶他上马，吾步行即可。”

    “殿下，您骑属下的马，属下——”杨国骧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说着，可朱永兴已经踏着泥泞，大步前行。

    杨国骧无奈地咧了咧嘴，没好气地踢了一脚还跪在泥水中的小兵，“起来起来，你小子真是，真是他娘x的有福气，能让殿下让马给你。别磨蹭，没工夫在这儿等你，骑我的马。”

    朱永兴大步走着，一直是骑着马，他的体力保存得相当好。而且这一段时间以来，他抽空便骑马锻炼，只是时间尚短，长时间骑乘之后，大腿依然磨得火辣辣地疼。现在安步当车，倒也不觉得辛苦。

    唉，我变得虚伪了。朱永兴自嘲地笑了笑，拉了拉油布兜帽，接连拒绝了多名亲卫让马的请求，连追赶上来的杨国骧也不例外。

    慢慢的，这些不敢骑马、跟随步行的亲卫也开始寻找队列中体力不支的明军士兵，把马让与人骑。等到前锋的张国用等骑兵获悉此事，也默默地跳下战马，学习朱永兴等人的作法。

    提高士兵的地位，改变将领们的看法和习惯，让军队成为一个团结互助的团体，就从现在开始吧！朱永兴抿嘴微笑，脚步愈发有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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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百无禁忌（求收藏、票票）

﻿    收藏、推荐票、三江票，有啥要啥，百无禁忌。在此感谢朋友们的支持，祝大家心想事成，幸福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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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先是象用瓢泼，此时变成了象用筛子往下筛。起雨时的风也变得弱了很多，雨点落下的斜度也在变小。

    “明军既不后退，也不扎营，难道要冒雨进攻？”线国安睁大眼睛，仔细观察着营寨前唆巡不去的明军。

    “他们搭起了遮雨棚，难道是要做法破阵？”幕僚满腹狐疑，晃动身体，把蓑衣上的雨水甩了甩。

    “莫不如派军冲杀一阵，捣毁敌人的遮雨棚？”线国安转向幕僚询问道。

    幕僚摇了摇头，说道：“出营作战，胜败难料。且这遮雨棚，毁了再建，也不过片刻之事。说不定，这是敌人诱兵之计，趁我营寨门开，便来夺取。”

    “言之有理！”线国安本不坚决，听了幕僚之话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摸着胡子思索不已。

    蓦地，远处似乎有喊声传来，线国安等人急忙举目观瞧。

    雨还在下，但闪电已少，雷声也近消失。远处的声音越来越近，划破雨幕，越来越清晰。

    “向前！

    向前！

    我们的队伍不可挡，

    脚踏着华夏的大地，

    背负着中兴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们是不屈的男儿，

    我们是国家的武装，

    从无畏惧，

    绝不屈服，

    英勇战斗，

    要把鞑虏蛮夷消灭干净，

    大明的旗帜高高飘扬。

    …………”

    一个个身影从雨幕后闪现出来，朱永兴率领着几千步兵终于赶到了。出乎很多人意料的是，这并不是一支疲弊的队伍，而是精神饱满，踏歌而来的军队。

    精神作用啊，还真是管用。朱永兴也跟随着士兵一齐高唱，心中更把思想宣传鼓动提高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

    在你郁闷时，吼两嗓子，踢打一番，可以发泄；在你高兴时，可以狂呼乱喊，蹦跳挥拳。而唱着振奋的歌曲，也是潜意识的精神作用，会让一个人的神经系统产生一种真的振奋感觉。人的感觉上去了，精神亢奋起来，自然在做事的时候就更有动力。

    “殿下，您何必自苦若此。”白文选等将领迎上来，才发现朱永兴没有骑马，而是步行而来。他的亲卫也都成了马僮，张国用等人不管心中怎么想，也只能步行相随。

    “不妨事，走走更健康。”朱永兴笑着示意众将不必多礼，然后让军官收拢整顿部队，安置伤兵。

    等到马匹被一一收回，朱永兴跳上战马，在众将的陪同下，奔向清军的营寨。

    “殿下请看。”白文选指点着给朱永兴解说，“敌人寨墙上尽是污秽之物，虽无裸x体妇人，亦可看出乃阴x门阵无疑。厌阵厌胜，不可轻视。”

    朱永兴脸带嘲笑，对清军的布置根本不屑一顾。

    马宝看到朱永兴的表情，以为朱永兴不懂其中关窍，赶忙轻咳一声，说道：“箕器和扫帚乃日常沾染污秽之物的器具，亦可加强阴x门阵的厌胜功能。清将仓促间能布此阵，可见颇有韬略。”

    朱永兴张了张嘴，但看见白文选等人都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又把“扯淡”两个字咽进了肚里。

    裸x体妇人嘛，如果漂亮，倒还有可能。至少能让炮手心旌动摇，想入非非，发挥失常。至于这些粪汁、箕器和扫帚，除了增加臭气外，屁用也不顶。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知道此时开展科普教育显然不是时候，而且不知道要费多少口舌，还要加上实例证明，才能说服这些在思想上已经根深蒂固的将领。所以，他选择了一个较简捷的方式。

    “邪道小技，不足为虑。清军烧杀淫掠，罪恶昭彰。我军替天伐罪，百无禁忌。”朱永兴充满自信地下了结论，能看到众将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松，如释重负，不禁心中一叹，勒转马头直奔遮雨棚下的炮兵阵地。

    “殿下。”钱邦宸等人迎出棚外，施礼问候。

    朱永兴点了点头，跳下马来，大步走进了遮雨棚，四下观察。

    遮雨棚搭得基本符合他的要求，长有三四十米，宽亦有七八米，棚顶除了茅草，还有很多蓑衣和油布，几乎没有雨滴漏下。

    看到钱邦宸等人身上都是湿的，且没有遮雨之具，朱永兴便明白了怎么回事。他轻轻拍了拍钱邦宸的肩膀表示赞赏和鼓励，接着便检查火炮和炮弹。见几十匹马驮带着物品都在棚下，火炮和炮弹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不由得轻轻点头。最后他才转身走到棚前，伸手开始测量到清军营寨的距离。

    虽然下着雨，但制造出来的炮弹都采用了细竹管式的内置导火索，只要火药不受潮，在飞行过程中和落地后，被浇灭的可能性便很小。当然，朱永兴可以等到雨停之后再进攻，可那就对他要使用的战术有所影响。

    战象怕火，怕火器，在雨中清军想阻止战象冲锋便会很困难。而且营寨中清军数量不少，炸开营寨后的厮杀也可能很激烈。如果使用轰天炮，再加上战象的突然冲锋，则可以减少明军作战时的伤亡。

    朱永兴观察完毕，认为自己在路上想的作战计划完全有可能实现，便把白文选等人招到面前，开始讲说。

    “时间很紧，要在清军援兵到来之前攻下营寨，吾就越俎代庖，望赵王莫怪。”朱永兴先向白文选告了声罪。

    “殿下必然已经成竹在胸，吾便得个空闲，偷会儿懒。”白文选不以为意地拱了拱手，笑着表示并不在意。

    朱永兴轻轻点了点头，开始正色布置作战计划，“我军先用轰天炮轰击清军营寨，打开缺口后，便派出步兵猛攻，占领寨门后步步为营，缓慢推进。吾刚才看见了那几具用竹子做的简易投石器，如果清军在营中反攻，或者抵抗激烈，钱邦宸——”朱永兴伸手一指，说道：“你带着炮兵就用它抵近投射炮弹，进行近距离轰击，继续杀伤清军。这次与上次不同，我军暂不作全歼敌军的计划。而是争取击溃敌军，惊破敌胆，然后用骑兵追杀。汝阳王马宝，蜀世子刘震，广昌侯高广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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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宗室临阵（求收藏、票票）

﻿    “末将在。”三人凛然肃立。

    “吾在路上已经派人传令，不知道三千精锐骑兵是否已经准备完毕？”朱永兴目光一扫，含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回殿下，已然准备完毕。”汝阳王马宝作为代表，禀报道：“另准备了一千五百匹空马，可使骑兵轮换，追击不缀。且三千精锐已然休息多时，俱已进食，可穷追逃敌。”

    “很好。”朱永兴脸上露出激赏之色，转头对钱宸说道：“钱邦宸，一会儿便在地上铺油布，把炮架好。再准备好雨伞、油布等遮雨之物，还有火把、火绳，近距离轰击你明白吧，就是只用炮弹，点火之后弹射出去。”

    “殿下，这个属下明白。只是——”钱邦宸犹豫了一下，有些心虚地问道：“那个阴x门阵，如何破解？”

    破你个头。朱永兴翻了翻眼睛，但眼见身旁众人似乎都露出了期待的神情，又觉得最好还是得弄出点什么来，才能安抚稳定住这些人的心理，并增强信心。省得大家心里没底，影响发挥。

    “呛啷”一声，朱永兴拔出了宝剑，用手摸了摸剑锋，想割破指头弄出点血，又有点怕痛，更怕感染。犹豫了一下，他胡乱找了个方位，反正对面没人就是了。然后闭上眼睛，躬下身子象作揖的样子，将宝剑的剑锋在自己的额头缓缓蹭过。

    噗的一声，朱永兴把宝剑插在了地上，厉声喝道：“替天伐罪，百无禁忌。汝等当全心作战，奋勇杀敌，勿有它念。”

    “谨遵殿下号令。”身后众将一齐躬身应喏，声音之大倒是吓了朱永兴一跳。

    这样也行啊？古人，有时候真的很好骗。朱永兴既是无奈，又是感慨地长出了一口气。

    ……………

    一排刀盾兵将遮雨棚挡了起来，明军步骑兵开始列阵，在战阵的最后，则是一直未有用武之地的战象。因为大象怕火，怕巨大的声音，所以驯化好的大象，多数是被刺聋耳朵，由驭手用肢体语言。比如铁钩子钩大象左右耳朵的肉来操纵方向，左钩左走，右钩右走，一齐钩是停步……

    为了不使战象出现意外，特制的眼罩被放下来，以免战象被爆炸的亮光所惊扰。刀白龙所率的土兵也派出上百人围聚在战象周围，他们熟悉大象的习性，比明军更能安抚战象的情绪。

    眼看着明军趁雨攻寨的意图已经显露无遗，线国安也赶紧调兵遣将，做好防守的准备。

    “先生且退下寨墙，暂离这凶险之地。”线国安对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幕僚还是挺尊重的，眼看着战斗不可避免，便让他先至后面的安全地方。

    幕僚犹豫了一下，说道：“那卑职便去督促士兵，再挑些粪汁尿水来，免得雨水冲刷，减弱了这阴x门阵的效力。”

    “有劳先生了。”线国安点了点头，重新注目于寨外明军的举动。

    其实，他心中也有些打鼓，弄不清楚那被刀盾兵遮挡住的雨棚里在搞什么。在他想来，估计是和尚道士之类的在做法，以加强明军阳门阵的作用。但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是祈求老天保佑，阴x门阵能够发挥厌胜厌炮的作用。

    “殿下有令，擒斩线国安者，赏猪一头，银五两，田地十亩。”几个朱永兴亲卫在明军阵前高声呼喝着奔驰了三趟，把这个带着污辱和篾视的赏格公示全军。

    初始愕然，然后便是压抑的笑声，为马上要开始的大战添加了一丝异样的轻松气氛。

    “猪我是不要了，就要线国安的人头。”蜀世子刘震抿嘴微笑，低声嘀咕道。

    “殿下赏，焉能拒。”广昌侯高文贵淡淡一笑，揶揄道：“年轻人嘛，一顿饭当能吃掉一头猪吧？”

    刘震愕然，随即又畅快地笑了起来。

    此非是战前应有的举动啊！马宝有些疑惑，难道殿下不知道当在此时鼓舞士气，而不是污辱敌将吗？

    “都记住了？”朱永兴不放心地询问了一遍，得到杨国骧和马自德肯定的回答后，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拔出杨国骧腰中的宝剑，他的宝剑还插在炮兵阵地镇邪呢，“竖王旗，跟我走。”

    长有丈余的旗杆在雨中高高举起，红底黄字“岷”字令旗赫然出现在战阵之前。朱永兴率领着几十名亲卫，伴旗而行，马蹄纷沓，溅起无数的水星泥点。

    “殿下千岁，千千岁。”赵王白文选率先举起拳头，高声呼喝。

    “殿下千岁，千千岁。”军阵中发出阵阵欢呼，被皇权至上、家天下思想浸透的人们，见到身份尊贵的宗室留守、朱氏子孙出现在战场上，振臂而呼难道不是出于本能，或者是由衷而发？

    朱永兴咽了口唾沫，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效果，他准备的煽情鼓动好象有些多余了耶。没关系，口号暂且放下，先摆个pose再说。他高举起宝剑，每奔出十几步便面向全军，蹬着马蹬立起身体致意。声音似乎更响了，士兵们或用枪杆顿地，或用刀敲打盾牌，发出欢呼。

    “宗室出征，那是王旗吗？”线国安一阵恍惚，瞪大了眼睛紧盯着王旗下被簇拥的身影，好半晌才咬紧了嘴唇，心中叹道：伪宗室留守，我终是看错了你，没想到你竟有如此胆气。

    看错朱永兴的又何止线国安，张勇难道不是，昆明的满洲将领，大汉奸吴三鬼，不都犯了这样的错误。

    在战阵前奔驰了一个来回后，欢呼声太大，根本没有给朱永兴开口鼓动的机会。他此次便驻足不动，只让杨国骧等人举着王旗再在战阵前奔跑一趟，喊些简单的口号。

    “天眷大明，鞑虏必灭。”杨国骧、马自德高声呼喝，余下的亲卫随后喊道：“威武，威武！”

    “神佑我军，所向无敌。”

    “万胜，万胜！”

    简短的口号，却耳熟能详，更鼓舞人心。

    “威武，威武！”“万胜，万胜！”明军将士呼喝着，敲打着兵器，在这山呼海啸的喊声中，精神振奋起来，疲惫的身体仿佛也注入了新的能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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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轰击，破阵（求收藏、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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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永兴已经挥手下令，遮雨棚前的刀盾兵急速闪开，在遮雨棚后面重新列队，露出了五米一隔的十门轰天炮。钱邦宸挥动小旗，向朱永兴示意，已经准备完毕。

    “开火！”朱永兴立于马上，宝剑用力一挥，指向清军的营寨。

    “轰！”一门轰天炮发出了怒吼，炮弹划破雨幕，飞向敌营，五六秒后，又是一声闷响，第二门轰天炮也射出了炮弹………

    此次朱永兴改变了战法，轰天炮不是齐射，而是有七门间隔轰击，争取给清军造成连续不断、无穷无尽的印象。

    在万目注视下，第一枚炮弹直撞在寨墙上，反弹回两三米后落在地上，然后“轰”然爆炸，一团耀眼的火光迸现，烟雾升腾而起。

    “成功了，破了阴x门阵了。”白文选嘿的一声，激动地挥舞了下拳头。

    “殿下果然破了清军的法阵。”马宝轻轻吐出一口长气，和广昌侯、蜀世子刘震不由得对视了一下，不约而同露出了笑容。

    “轰！”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炮弹在营寨后爆炸开来，巨响后是一片惨叫和惊呼。

    “轰！”、“轰！”、“轰！”……爆炸声每隔几秒便是一下，火光迸现，浓烟弥漫，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轰，轰，轰！”三门轰天炮发出了第一次齐射，炮弹几乎同时爆炸，威势更足，使轰炸升上了一个小**。

    刀白龙和他手下的土兵是第一次见到轰天炮之威，已经脸色大变，很多土兵更是跪倒在地，不住叩拜，以为是神威之怒。

    “天眷神佑，谁与争锋？”刀白龙目瞪口呆地自言自语，但炮声隆隆，连他也听不清自己说话的声音。

    果然如雷神之怒，猛山克族女寨主央虽然听梦珠说过，但亲眼所见依然令她神情大变。用力踮脚向前望去，那个被簇拥的人影依稀可辨，身旁的王旗虽被雨打湿，但此时却不显颓废，红底黄字在一明一暗的闪光中反而更加赫然。

    这个家伙，还真是神使啊！央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猛山克族押对了宝，跟着他，到何处打不下一片安身之地。有此神器，谁又能再欺侮猛山克族。阿珠啊，这以后可都要着落在你的身上了。

    “殿下有令。”一个亲卫跑进遮雨棚，凑到钱邦宸耳旁喊道：“准备全体齐射，然后步兵进攻。”

    钱邦宸有些茫然，掏出耳朵里的布团，亲卫又重复了一遍，他才点头称是。

    ……………

    第一颗炮弹轰然爆炸，线国安的心便一下子沉了下去，然后接连不断的爆炸更让他的心沉进了万丈冰寒。完了，阴x门阵被破了，敌人的大炮依然威力强横，或者说是招来了天雷。

    “大人，快退后吧！”亲兵队长带着亲兵围拢起来，保护着线国安，神色惶急而恐惧，不断地催促着。

    “轰！”的一声，爆炸就在不远处响起，碎石、木屑在雨中飞舞，寨墙被炸开了大洞，附近的清兵被炸伤震倒一片。

    线国安耳朵嗡嗡作响，骇然色变，亲兵已经等不及他下令，拥着他便向后退去。

    “停下，停下。”线国安突然挣扎起来，吼叫道：“传令，传令，离开寨墙，放弃寨门，退后列阵，退后列阵。”

    ……………

    轰炸稍停了一会儿，然后便是十发齐射，爆炸声几乎连成了一片，惊天动地，慑人心魄。

    旗号一变，战鼓隆隆，明军步兵在将领的指挥下，呐喊着向前冲去。烟雾渐渐散去，木头寨墙和寨门已经千疮百孔，失去了防护作用。倒塌的木头乱七八糟，泥水中清兵的尸体横陈，兵器、残肢到处散落，一股惨淡的殷红色在泥水中扩散。

    只是，这次攻破营寨与以往不同，线国安凭着丰富的战阵经验，下达了当时最为正确的命令。冲进营寨的明军赫然发现清军虽然损失不小，但并未溃败。而是在两百米外结成了战阵，“线”字大旗矗立，线国安亲自督率，使清兵还存有斗志。

    “列阵，列阵！”明军将领高声下令，各级军官各司其职，在营寨内迅速结阵，向清军压去。

    线国安惊魂初定，虽然退后组织了战阵，但却不敢再靠近寨墙和寨门，任由明军列阵，打着在营寨中混战拼消耗的主意。两军交战，敌军的火炮或天雷便会有所顾忌，而不敢再肆意轰炸。

    两军战阵缓缓靠近，蓦然一声呐喊，枪刀并举，猛烈地撞在一起。阔刀、标枪等武器也从各自战阵中飞出来，劈头盖脸地砸向对面的敌人。

    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一方是破寨攻击，一方是困兽犹斗，厮杀在雨中更显惨烈。一排士兵倒下去，又是一排士兵顶上来，长枪吞吐，刀剑舞动，鲜活的生命在战场上便是如此脆弱易逝。

    “放好，就在这儿了，快点，他娘x的。”钱邦宸指挥着，叫骂着，六架竹子构造的投石机在明军步兵战阵后架了起来，在雨伞和油布的遮盖下，一颗颗炮弹从油布包裹中取出，放进抛射布兜，导火索被点着，松手，发射。

    几颗黑乎乎的炮弹越过明军战阵，飞过四十多米的距离，砸进了清军队列中，刺眼的闪光之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密集的清兵战阵象池塘中投入了巨石，漩涡带着涟漪扩散，碎肉残肢飞舞而起，十米方圆内的清兵不是被炸死，就是被震倒。爆炸的距离很近，连明军都感到了刺眼的闪光，耳朵也瞬间失去了听觉。

    爆炸声接连不断，每声爆炸都让密集的清兵伤亡惨重，十几米外的清军也被震得目光呆滞，脚步歪扭。

    这种投射比用轰天炮快了数倍，钱邦宸已经得到了朱永兴的命令，不用节省弹药，尽快击溃清军。这极可能是最后一场硬仗，已经不必再考虑张勇所率的清军了。

    一颗炮弹便是一片死亡，闪光，巨响，血肉横飞，哀嚎遍地，不断削弱着清军的残存斗志。线国安的汉军已经是清军中异常能战斗的部队，但在这种伤亡惨重的打击下，再坚强的神经也有被绷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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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兵溃（三更求收藏、票票）

﻿    明军的步兵战阵缓缓推进，士兵们肩并着肩，端着染血的长枪。投射器也紧跟而上，只需要不大的工夫，简易投射器便能开始发射。清军在这异常凌厉凶悍的打击下则越来越混乱，越来越恐惧，越来越绝望。

    “轰”的一声爆炸，碎石横飞，一些清军连声音都没有发出便扑倒在地，被波及的也被炸伤炸残，大批人痛苦的嚎叫声同时响起。

    “清军败了，败了，旗倒了，线国安逃了。”伴随着一阵阵的呼喊声，清军的最后一丝斗志在瞬间消散，被炸得心惊胆战的清兵无暇再分辨真假，踩着地上的血水烂肉、残肢兵器，转身逃跑。

    “老子在这儿，没败，没败。退后者斩，斩。”线国安在旗下暴叫着，还得安抚躁动不安的战马，他两眼血红，挥刀砍杀着涌过来的败兵。

    “轰，轰！”两声巨响压下了线国安的嚎叫，战马一声长嘶，差点惊跑。

    “降者不杀，弃械免死！”呼喊声再起，似乎在宣示着胜利的归属。

    败兵们继续逃跑，只是绕旗而走，没人再看要他们白白送死的线国安一眼。

    明军步兵并不穷追，战阵依然不紧不慢地向前推进，士兵排列紧密，刀枪密如丛林，毫不留情地斩杀着负伤倒地的清兵。而每到距离清军二十多米的距离便停步不前，不一会儿工夫，明军战阵后便会投射来几颗炮弹。巨响和爆炸把清军象赶鸭子似的向后推压，越来越快，离线国安的大旗也越来越近。

    “提督，走吧！”亲卫队长拉住了暴怒的线国安，几着带着哭音叫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明军的天雷要轰过来了。”

    “轰！”的一声爆炸，距离线国安的大旗只剩下了三十多米，强烈的闪光耀得线国安眼前黑了一下，几秒钟后才恢复过来。

    “败了，真的败了，其实早就败了。”线国安心中哀叹了一声，最后瞅了一眼死伤枕籍的战场，猛地拔转马头，飞驰逃走。

    大旗倒了，清军溃败了。赵王白文选早就登上了一处未被炸坏的寨墙，始终观察着战局的发展。见到线国安的大旗倒拖而逃，立刻连续变动旗号，并以锣鼓传声，给营寨外的骑兵和营寨内的步兵分别下达命令。

    “该咱们的了。”汝阳王马宝飞身上马，铁枪一举，率先奔驰而出，几千骑兵紧随其后，向着清军营寨冲杀过去。

    朱永兴见骑兵已动，轻轻吐出一口长气，虽然战斗的情势与前两次不同，并没有敢轻易使用战象，但胜势已定啊！目光一扫，他又看见身旁的马自德脸上露出急不可待的神情，不耐烦地安抚着坐下有些躁动的战马。

    “用武，你跟上骑兵追击。”朱永兴淡淡一笑，伸手一指，揶揄道：“可莫要空手而回，反倒丢了脸面哦！”

    马自德大喜，向着朱永兴一拱手，说道：“多谢殿下，末将定斩将夺旗，献与殿下马前。”说完，一勒马头，追随着入寨的骑兵而去。

    “你——”朱永兴转向杨国骧，想说让他也去沾点军功，但杨国骧已经飞快摇头，说道：“我哪也不去，就在殿下身边卫护安全。”

    ……………

    雨似乎小了点，但在奔驰的马上，雨点打在脸上的节奏却更快。线国安耳朵还在嗡嗡作响，脸色阴沉得可怕，徒步逃窜的清兵一个个、一群群被甩在后面，他连瞟都懒得瞟上一眼。

    败了，败得理所应当，败得没有悬念，只不过多坚持了些时间。如果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也还是没有破解之道，这才是真正令人感到悲哀的事情。

    自己手上的汉军差不多要全军覆没了，此生未有之惨败。线国安已经看不到路上徒步逃跑的士兵，只有身前身后那并不密集的杂沓马蹄声。悔恨立即涌上心头，令他咬紧了嘴唇。

    只是这悔恨却颇为复杂，显然不是一个两个。他后悔自己在昆明主动请缨，想用战功来减轻罪责；他后悔在明军弃守灰坡后，改变了迂回松山、龙陵转攻腾冲的计划；他后悔在被明军阻击于山林之中时，还顽固地咬牙坚持；他后悔在伤病已多的情况下，依然还要向腾冲进军；他后悔自己优柔寡断，如果在张勇的撤退计划和自己的迂回转进两者间早早进行决断，最差也不会比现在更惨……

    一股咸腥涌进了喉咙，线国安不觉已经把嘴唇咬破。天意也，时运也，自己竟犯了如此多的错误，失败还能够避免吗？突然，线国安只觉身子一倾，正胡思乱想的他没有防备，随着马的失蹄猛地摔了下去。

    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溅了一脸的泥水，即便有头盔保护，线国安也被摔得晕头转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身后的几个亲卫离得很近，来不及勒马，也纷纷马失前蹄，滚落于地。

    “提督，大人。”后面的亲卫赶忙紧勒马头，喊叫着纷纷下马。

    一排梭镖突然从路旁的丛林中射了出来，划破雨幕，带着死亡的阴冷，又带起了一阵惨叫。

    “敌袭，有埋伏。”清兵惊呼着，纷纷跳下马来，紧张地四下环顾，挥动刀枪，作着防护。

    一排梭镖，只射中了三个清兵两匹马，但对已是惊弓之鸟的逃窜清兵来说，却是沉重的心理打击。

    遇强则避，遇弱则袭。这是朱永兴当初给负责沿路袭扰的猛山克族精壮和土兵所定下的原则。通俗点讲，就是欺软怕硬。这种战术其实不用怎么教，怎么练，依据本能，谁也不会用头往墙上撞，也不会寥寥数人便向大军挑战，自己找死。

    当然，在这段时间的袭扰作战中，猛山克族精壮和土兵因为环境的恶劣，以及战损，也伤亡了不少。此次朱永兴反击作战，也没有办法通知他们全力拦截阻击。这些人完全是自发，或者习惯性地拉上绊马绳，上好弩箭和梭镖，伺机偷袭杀敌。

    小小的偶然有时候也会影响重大，偷袭虽然杀敌不多，但却拖慢了线国安等逃窜的步伐，为追击而至的明军赢得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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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穷追（求收藏、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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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忙乱过后，清军再度上马逃窜，失掉了几匹马，伤亡了几个人，士气更加地颓丧，疑神疑鬼地不断向两旁张望，提防着突然射出的杀器。不仅如此，前方的清兵还要睁大眼睛，留心绊马绳，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路被破袭过，但清军来时草草铺垫了一番，张勇率部撤退时也顺道修整过，纵马奔驰的问题并不是很大。

    雨点急促地打在脸上、身上，甚至进了眼睛。马宝闭上一只眼睛，用手擦了擦，然后再闭上另一只，擦拭。

    清军虽然还有很多人，但在轰天炮的震慑下，以及主将的逃跑，精神上却已经彻底垮了。顺着大路逃跑的清兵，失去了作为士兵必然的觉悟，很多人手中连武器也扔掉了，盔甲更是早就成为负担，被无情抛弃。

    对于连于身后的追赶，清兵根本没有回头一战的勇气，惊惶失措地乱跑乱叫，或是跪倒叩头乞活，或是钻进路旁的丛林，或是跑得慢被明军的骑兵用刀枪杀死，成为倒在泥水中无人理睬的一具死尸。

    马宝众将所率领的骑兵并不急于斩杀逃跑中的清兵，这些被骑兵隔离的逃兵除了被杀，就是被俘的命运，根本不必浪费他们的宝贵时间。匆匆抓过两个清兵，问清线国安的去向后，铁骑疾奔，穷追不舍。

    久违的畅快之感啊！马宝心中感慨，曾几何时，自己也领着残军钻山入林，避清军而逃过。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角色转换的时间竟然这么快，这是他之前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

    日行六十余里，连拔三营寨。不动则已，一动竟是摧枯拉朽般的凌厉。连场胜利之后，明军的士气异常高涨，永历入缅、天子弃国的消极影响已经大半被扫除。

    这皆是岷殿下之功！神授天眷，当是实也。眼见殿下的表情，对清军之阴x门阵颇为不屑，不用法器，无需香烛，只是深揖抚剑，便轻易破阵，轰天炮之威更胜从前。奇哉，异哉！

    马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深为当初的选择而感到庆幸，更觉得能随朱永兴东去安南，乃人生一大际遇，建功立业易如反掌，就象现在这样。

    三千精锐骑兵多是皮甲、锁甲，只带一日干粮，又有一千多匹马可以轮换，可谓是轻骑疾追。

    而线国安这几百骑却还没有丢盔弃甲，轻装逃窜。一来线国安觉得营寨中清兵虽溃败，但人数着实不少，明军想清理干净要耽搁很长时间；二来他认为明军既行军赶路，又攻城拔寨，也差不多要体力耗尽，无法穷追；第三则是他的面子问题，尚未到山穷水尽，就狼狈得如丧家之犬，实在不是他心中所愿。

    主帅不发令，跟随他的亲卫和骑兵当然不敢自作主张，以免触了败后本就心情恶劣的线国安的霉头。

    即便如此，逃跑也不是一路顺风。绊马腿，梭镖、弩箭，每一次的袭扰虽然不能杀伤太多的清兵，但却不断拖慢他们的速度，拉近着与明军追兵的距离。

    两匹死马倒卧于地，还有被抛弃的清兵尸体，被梭镖射死的，凄惨地仰面躺在泥水之中，死鱼般的眼睛直瞪着飘雨的天空。

    “敌人已经势穷兵疲，更遭到了骚扰袭击，此正是我辈杀敌建功的良机。”马宝趁着驻足观察的空当，又换了匹战马，上马之后大声吼道：“儿郎们，继续追啊，把敌人杀得片甲不留。”

    “片甲不留。”明军骑兵也有很多人更换了马匹，此时应和着呼喊，重新起步，又踏上了追击的路途。

    ……………

    绷，绷，在泥水中突然弹出两道绊马绳，摔倒了三个清兵，使清兵的队伍又停了下来。

    嗖，嗖，嗖……道路一侧的丛林中梭镖、投枪、弩箭猛然飞出，带起了一片惨叫马嘶。

    这是一支聚集了三个小队猛山克族精壮的人马，三十多人，由寨主罗布率领，截杀斥候探马、少量清兵，最是活跃不过。

    “杀，搜杀敌人！”线国安跳下战马，吼叫着挥刀一指。

    他已经忍耐了太久，这些散布于草丛、树林的袭击者一而再、再而三地袭扰不休，就象讨厌的蚊虫，围着你嗡嗡乱叫，不时又要冲上来叮你一口。这简直是在线国安本已积郁悔恨的情绪上添柴浇油，怎不令他怒气勃发。

    投枪、阔刀、手斧……清兵对着丛林草树先是一通胡乱攻击，然后用刀枪拔开树枝杂草，搜索深入。

    线国安在亲卫的保护下在路上稍加等待，也顺便休息一下马力。他们还多数穿着作战时的铁甲，这无疑也增加了马的负担。有的马喷了白沫，显然体力消耗很大。

    “大人。”亲卫队长突然紧张起来，张着耳朵仔细辨听，惊疑道：“您听，这是马蹄声，还是——”

    线国安皱起眉头，在雨打树叶、草丛的沙沙声音中仔细分辨，脸色渐渐变得惊愕。没错，是马蹄声，方向就在身后，是追兵。

    “收兵，撤退。”线国安急急忙忙地叫着，抢过缰绳便认蹬上马。

    “收兵，撤退，敌人追上来了。”惶急的喊声在队伍中接连响起，不等草丛树林中的清兵退出来，队伍已经开始纵马前奔。

    等到在丛林中搜杀敌人的清兵慌忙退出，大队已经离开了一段距离，只看见后面骑兵的背影。这些家伙纷纷叫骂，忙不迭地上马追赶。有几个清兵却找不到马匹，也不知战马是随着大队跑了，还是被某些缺德自私的家伙给带跑了。马少人多，你争我抢，又是一阵混乱。

    急骤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完全掩盖了雨中的杂声，听得真真切切，也不知有多少追兵杀来。

    清兵仓惶逃窜，路上只剩下几个被打翻的倒霉蛋儿。听得如雷的蹄声，这几个倒霉蛋儿忍痛爬起，连嚎带叫地窜入了丛林。

    片刻工夫，长长的明军骑兵队伍便如一条长龙，追了上来，对路上的死马和死尸根本不屑一顾，隆隆地奔驰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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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赤膊狂杀（求收藏、票票）

﻿    马宝紧紧绷着脸，风声呼啸着从头盔两侧吹过，和密集的马蹄声混成一片。泥泞路上的马蹄印已经说明敌人离得不远了，再加把劲儿就能追上了，杀他们个落花流水。

    驱驰追杀的感觉真好呀！马自德落后马宝一个骑位，用力握了握马刀的刀柄，感觉沾了雨水有些滑，他又用力把手在腰间大腿上蹭擦了几下。嗯，这回感觉好多了。

    雨丝如雾，偏偏就是不停。但乌云已经淡薄，月光隐隐透出，变得朦朦胧胧。路上的积水反射出些许光亮，然后被纷乱的马蹄踏碎，溅起无数碎玉残琼。

    蜀世子刘震和将军张国用落后于马宝，但与马自德却是拉成横排，并驾齐驱。对于这个明显是来抢功的家伙，两人都有些不爽，只是碍于马宝的面子，也没时间冷语揶揄，但却绝不肯落后于他。

    隐隐的，已经能看见前面的人影绰绰，马宝冷然一笑，抓起了长枪，向前奋力一扬。

    马自德举起了马刀，上臂与水平面垂直，肘尖贴着头盔指向苍天，上臂用力地背到了身后，准备发出全力的一击猛劈。

    刘震和张国用，以及身后的骑兵，也都或端或举起自己趁手的兵器，或刀或枪，临战的兴奋瞬间充斥全身。

    最先被追上的是那批进入丛林搜杀敌人的清兵，这些人起步晚不说，给他们留下的也尽是些疲马。于是，他们便成了追兵的第一批斩杀对象。

    眼看着追兵已到身后，这些清兵发出恐惧惊惶的喊叫，拼命催打着马匹，却没有一个人敢回身迎战。

    近了，近了，马宝用力一夹马腹，战马向前一窜，已经达到了攻击距离，他双手握枪，纯用双腿控马，一枪刺出，粘滞感沿着枪身刚刚传来，他便用力一拔。惨叫声中，清兵左肋飚血，翻落马下。

    明军骑兵以马宝为箭头，象一股不断翻卷浪头的狂潮，无情地淹没着这落在后面的清军。

    马自德身子向前一探，蓄势已久的马刀疾劈而下，借着前冲的马力，斜肩带背这一刀，几乎把清兵砍成两半。

    “嘿！”刘震已经离鞍而起，双脚踩在马镫上，纯用双腿控马，一枪斜着刺出，正中敌兵的后背。

    “斩！”张国用挥起大刀，一个势大力沉的斜劈，血雨喷溅，一颗首级飞上了半空。

    刀枪不断挥动着，更多的鲜血喷溅而出，更多的惨叫响了又止。明军骑兵越来越兴奋，不断发出兴奋的喊叫声。而落马后伐幸未死的清兵也不过是多活了几秒钟的时间，一排一排的明军骑兵奔驰而过，他们不是被杀死，就是被马蹄踏成肉泥。

    前方视野一阔，落在后面的这一群清兵已经被斩杀殆尽。阻滞感消失，明军骑兵的速度再度加快，奔着前方的绰绰人影狂追而去。

    线国安听着身后隆隆的马蹄声，心惊胆战之际却感到座下马匹的吃力喘息。他默不作声地解开雨湿的披风，随手扔弃，感觉马匹的速度稍快了一些。又解脱铁甲，再扔。

    既然线国安已经作出了榜样，其他清兵也有样学样，盔甲、箭壶、弓矢、马袋……东西越扔越多，除了武器，似乎什么都成了累赘，成了耽误逃命的负担。

    掌旗手左顾右盼，眼见超过自己的人越来越多，终于松手扔掉了线国安的将旗，头一低，加紧催马逃奔。

    明军追得更近了一些，但随着清军的丢盔弃甲，双方又开始保持一个固定的距离，一前一后疾速奔驰着。

    清军没有多余的马匹可以更换，而明军虽然不同，但经过了一天的行军战斗，马匹的体力也消耗很大。追与逃的双方，都有着自身的困难，也都在咬牙坚持，谁也不肯轻易放弃。

    马宝突然甩掉了马袋，包括里面的干粮。接着是披风，锁甲，然后是湿衣服，最后连头盔也随手弃之。好个赤膊光头、怒瞪双目、紧握大枪的勇猛战将，他一马当先，全身上下的彪悍本色尽显无遗。

    眼见马宝已经窜出了好几个骑位，身后的众将也纷纷减负，有的扔得多的光膀赤膊，有的扔得少的还穿着布衣、戴着头盔。但速度确实快了一些，离清军的队尾又接近了一些距离。

    “大人。”亲卫队长奔驰之中立身马蹬，回头望了一眼，脸上现出绝决之色，“卑职率队阻挡一阵，保大人平安脱险。”说完，不等线国安回答，挥刀大喊道：“兄弟们，跟敌人拼了吧！回身冲杀，死中求活。”说完，他放缓了马速。

    亲卫都是线国安的心腹，恩惠受得最多，也最忠心。听到队长的呼喊，很多人随声应和，纷纷放缓马速，勒马回身。

    线国安脸上现出犹豫之色，但随即一夹马腹，继续向前疾驰。这些亲卫是决死一战，争取些时间让自己脱险。而他们的命运已经注定，那点人马根本挡不住明军的大队骑兵。自己停下，岂不是辜负他们的一片忠心。

    “垂死挣扎，可惜晚了。”马宝脸上闪过轻篾之色。

    敌人停下了脚步，正迎头冲来。但是距离这么短，从停止到速度起来，显然是不够的。而明军却始终保持着冲击的速度，这个优势决定了清军的反冲锋不过是螳臂挡车，自取灭亡罢了。

    骑兵对冲讲究的是速度，谁速度慢谁就更容易被击中，马宝明白这个道理，对面的清军也明白。但尽管他们拼命催动马匹，勇敢地向人多势众的明军迎上来，但速度的劣势依然难以避免。

    “杀敌！”“杀敌！”疯狂的呐喊几乎同时响起，两支骑兵猛烈地撞击在一起，兵器的撞击声，人员的喊杀声，瘆人的惨叫声，马匹的嘶鸣声，响彻在这并不宽阔的大道上空。

    对面长矛的矛尖一闪，向着马宝当胸刺来。马宝也不躲闪，借着马力和臂力，用枪猛地一磕，两马交错，他枪柄一横，将清兵击落下马。马速稍有减缓，但马宝威势不减，大吼一声，一枪刺出。对面的清兵挥刀格挡，感觉象击在了石头上，力气大得异乎寻常。枪身只是微微走偏，依旧刺入了敌人的左肋。马宝一挑一抽，枪又回到手中，然后又猛地一抡，重重地砸在另一个清兵的肩颈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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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穷途末路（求收藏、票票啦

﻿    历史上马宝降清后，成为了吴三桂手下第一猛将，并在吴三桂造反后曾有过出色表现。要知道，猛将不是一下子就能够养成的，马宝应该在明军中也有勇猛之名，但却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事迹。

    时也，运也，还是在明军中马宝没有什么发挥施展的机会？

    如果从现在马宝的表现来看，赤膊光头大战清军，勇猛冲杀几无一回之将，应该还是后者的原因。朱永兴给了马宝一个选择，也给了马宝证明自己的机会，这位猛将终于绽放出了令人炫目的光彩，在鲜血淋漓的痛快斩杀中显示了自己的勇不可挡。

    几百清军的困兽之斗、绝死冲击在绝对优势的明军骑兵攻击下，终于被击败消灭。但他们给明军骑兵带来伤亡的同时，也掩护了线国安的逃窜，给线国安的逃跑争取了时间。

    “痛快，痛快。”马宝的身上、脸上溅满了鲜血、泥垢，却一点不觉狼狈，哈哈大笑着跳下战马，把大枪挂好，枪尖上还不断地向下滴血。

    战场上死尸死马枕籍，兵器零乱地到处都是。明军已经停止了追击，正在寻找着线国安的尸体。另有一部分骑兵向回路奔去，捡拾刚刚丢弃的盔甲。

    “什么？”一声怒喝响了起来，蜀世子刘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然后猛地把一个清军伤兵踢倒在泥水之中，又不解气地猛踹几脚。

    马自德在旁边听得真切，急忙跑到马宝跟前，说道：“王爷，线国安独骑逃跑了，我带队骑兵继续追赶吧！”

    马宝愣了一下，皱起眉头想了想，抬头嘱咐道：“想必已经逃远了，追之不及呀！再者，此处离清军的营寨想必已然不远，须慎之。”

    “我稍追即止，请叔父放心。”马自德并不甘心，执拗地说道。

    听到马自德叫出了叔父二字，马宝有些无奈地苦笑一声，说道：“好吧，稍追即止啊，切不可贪功冒失。现在大胜已定，即便是小败，也会令岷殿下不快，你要懂得这个道理。”

    “我知道了，多谢叔父。”马自德心中一凛，把马宝的话记在心里，转身招集兵马。

    蜀世子刘震发泄一通，见马自德这边似有继续追击之意，赶忙跑来请缨。马宝有些为难，可总不好厚此薄彼，只得无奈答应，又嘱咐了刘震几句才让他们率队追赶。

    …………..

    天上的云渐渐散去，周围仿佛笼起了一片轻烟，朦朦胧胧如同坠入了梦境。

    喊杀声和马蹄声已然听不到了，但线国安依旧在玩命儿逃跑，全然不顾战马已经喷出了白沫。口焦舌干，汗水不断从额头滚下，咚咚的心跳仿佛追来的马蹄声，吓得他又一次夹紧了马腹。

    全军覆没，只身逃离。线国安突然很想哭，行伍作战这么多年，自己何曾落到过如此凄惨的境地。就算对上两蹶名王的李定国，面对着战象阵，他也率领着队伍取得了胜利。

    可这回却是没有施展的空间和余地，便败了。是士兵不够勇敢，是这云南的雨季和瘴疠难以抵挡，还是——明军的战略战术与以往大不相同了，线国安似有所悟。如果他知晓后世的语言，兴许会说：“咋就不按常理出牌呢？”还有那威力巨大的火炮或天雷，伪宗室留守似有通神役鬼之能，不可敌也……

    战马突然失了前蹄，把胡思乱想的线国安摔下马来。好在线国安身手还算敏捷，双脚脱镫、屁股落地滚了出去。虽然比较狼狈，但总好过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甫一落地，线国安在滚跌中便抽刀在手，生怕又是绊马绳做怪，又是一次袭击。

    没有弩箭，没有梭镖，没有——嗯，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倒在地上战马的悲鸣。这匹战马努力地想站起来，但挣扎了几下，又倒了下去。

    线国安确定没有遇袭，这才上前仔细查看，不禁叫了声苦。战马的一条前腿被别折了，地上也不知被谁挖了一个碗口粗、尺来深的陷马坑，被泥水盖住，相当的缺德且隐蔽。

    一路上逃跑的清兵和追赶的明军都曾吃过亏，损伤了一些马匹，这种无差别的陷阱当然不会择人而害，而此时把线国安坑了却是相当致命且危险。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线国安暗自咒骂，自己还不够倒霉吗，难道真的是喝口水也要塞牙？没办法了，只能借助自己的两条腿继续逃跑了，线国安留恋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战马，跟着自己征战多年，最后连它也要弃之而去了。

    …………

    丛林中黑乎乎的，大道上的马蹄声远去了，线国安一懈劲儿，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倚着一颗树呼哧带喘，汗珠不住线儿地从脸上落下来，就差一点要吐血了。

    该死的明军，又追上来，非要了自己的命不可呀！线国安狠狠地啐了一口，好在自己耳朵灵，反应快，钻进路旁的丛林逃窜，才算是躲过了一劫。

    只是——线国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狼狈模样，脸被树枝挂破了，衣裳也被扯碎了，而且他竟然跑丢了一只靴子，光着的脚丫子都叫扎破了，跑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一停下来却疼得钻心。

    休息了一会儿，线国安扯下衣服上的碎布条，咬着牙把脚裹扎起来，然后辨别了下方向，又踏上了逃亡之路。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其实也没有多远，只是线国安不敢走大路，在丛林中就不好判断距离。大路上响过了一阵蹄声，明军没有追到什么，似乎无奈返回了。线国安暗自松了口气，继续加紧赶路，直到丛林边缘。

    遮住月亮的一片灰云飘过，水一般的清光冲洗着柔和的夜晚，一大片水稻田映入了线国安的眼帘。扶着树干歇息了一会儿，线国安仔细辨听着周围的动静，觉得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后，才走出丛林，一瘸一拐地顺着水稻田的边沿向前走去。

    远处的树林里，几双监视的眼睛立时盯住慢慢行走的线国安，就象看着一个美女翩跹走来，充满了热切和兴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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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不悦的提议（求收藏、票票）

﻿    松开马的嚼子，翻身上马，十几名骑手突然从树林里冲了出来，呈一个扇形向线国安包抄而来。

    “线国安，看你还往哪跑？”马自德笑得畅快，嘴里还不断发出怪声，“噢喉，哦哈！”

    蜀世子刘震翻了翻眼睛，心说：这还不是我的妙计，埋伏起来守株待兔，外松内紧地等着线国安自己跑出来。不过，眼见大功到手，他也不想与马自德在此时计较，只是冷冷逼上。

    完啦，线国安出于本能，转身就逃，没跑几步，脚下湿滑，一个趔趄，从田梗上滚了下去，摔进稻田。再爬起来的时候，浑身的泥水，湿辫披散，落汤鸡般的异常狼狈。

    “哈哈哈哈。”围拢过来的明军骑手暴发出一阵哄笑，慢慢地将线国安包围起来。

    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篾视，在明军骑兵的脸上，线国安看到了嘲弄和侮辱，眼神更象是在看一只被打断脊梁的癞皮狗。

    屈辱、愤懑、懊悔、不甘，千百种滋味一齐涌上心头。线国安举起了刀，挥舞着，转着身子，向围过来的明军骑兵发出嚎叫，宛如野兽临死时的挣扎。

    “抓个活的，献给殿下处置？”马自德象是很欣赏线国安的表演，马刀松松垮垮地斜指，向刘震询问道。

    “好。岷殿下曾有言，线国安荼毒百姓，罪恶滔天，最是不能饶恕。”刘震抿紧了嘴巴，冷冷地说道：“把他活捉再剐了，兴许更合殿下心意。”

    “一起上吧！”马自德低喝一声，与刘震催马前冲，马蹄溅起水花泥点，转眼便到了线国安的面前。

    “啊，杀！”线国安猛然甩开眼前的湿发，挥刀先向刘震砍去。

    “当”的一声，体虚心寒的线国安这一刀被刘震借着马力用枪轻松格开，更震得他身子一晃。

    “嘿！”马自德低喝一声，用马刀刀背劈向线国安。

    线国安勉强举刀招架，腿却再也受不由上而下的压力，一下子跪了下去。

    一阵风声从耳旁掠过，刘震把枪当棍使，侧身抡将下来，正砸在线国安的肩膀之上。伴着长声惨叫，线国安的骨头被砸碎，一头栽倒，痛得翻滚不止。

    几个骑兵跳下马来，抓着头发将线国安架起来，拖着便走。有个明军嫌他惨叫刺耳，捞起一把稀泥塞进了他的嘴里。

    月光惨淡，正照在了这个暴虐害民的刽子手的痛得变形的泥污脸上。

    ………………

    天还没亮，朱永兴便率领着明军开出营寨，继续前进，追杀对面仅剩的敌人——张勇。而张勇手中的可战之兵算起来已经不足三千，且骑兵更少，根本不能阻挡气势如虹的得胜明军。

    接连的胜利使明军士气高涨，虽然只休息了五个小时，但走在路上依然jīng神抖擞，没有颓废之气。猛山克族jīng壮与刀白龙的土兵驱赶着战象，走在最前面，充当了先锋。

    朱永兴已经得到了马宝派出一队骑兵所带回来的消息，线国安被擒，可算是圆满成功。而就地休息整顿的骑兵部队更是堵住了逃跑的清军步兵的退路，全歼敌人已经是没有疑问。

    张勇在干什么呢？这个疑问在攻破清军营寨后便一直萦绕在朱永兴的心头。继续带着大量伤病和辅兵，不管是缓慢撤退，还是依营固守，怕是都难逃被歼灭的结果。

    只是张勇会这么听话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样愚蠢的错误怕不是他能够犯的。象线国安一样，弃军而逃？倒是有这种可能。

    当然，还有一种假设。那就是线国安派出的求援信使在路上被袭杀，张勇并不知道局势已经急转直下，还在傻乎乎地等着。这虽然是种假设，但可能xìng很大。如果不是如此，张勇为什么没有派出援兵？

    这就是现在战争的特点吧，消息传递得太慢，无法过于周密的统筹指挥。负责袭扰的部队一布置出去，就几乎失去了联系。就连各个袭扰小队之间也不能互享情报，缺乏协同作战的条件。

    要是有大哥大，或者步话机就好了。朱永兴刚浮起这个念头，又苦笑一声，将之甩开。消息传递慢，分开的部队联络有困难，这是敌我双方共有的问题。也就是说双方处在同等的条件下，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最后比的还是实力和智谋。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智谋所起的作用又大大降低。

    现在的明军应该是有绝对的实力吧？张勇还能有什么智谋，来扭转局势？朱永兴反复运用换位思考，都觉得难以回天。堂堂正正的追击，堂堂正正的攻营，看你能使出什么花样儿？

    可惜呀，现在是雨季。朱永兴此时倒开始对获胜的大功臣颇有怨言了，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如果是在旱季，明军完全可以利用此次大胜，渡江进攻永昌。或许对于别人来说，攻打坚固的城墙是个很大的困难。但对于朱永兴来说，自然还有克敌制胜的手段。

    “殿下。”白文选催了催马头，靠近了朱永兴，开口说道：“我军大胜几成定局，若挟大胜之势，倚天雷炮之威，凭士气之壮，入缅接驾可行否？”

    朱永兴面sè变了变，用有些复杂的眼神看了白文选一眼。从神情上看，白文选有些不安，更有些惶恐，显然经过了思想斗争，终于还是进行试探或者是征询。

    “若陛下再发敕旨令接驾军队退兵，如之奈何？”朱永兴并没有直接表达自己的意见，而是提出问题让白文选解答。

    “此前是清军势大，现在则是大有转机，想必——”白文选并不十分肯定，但还是努力解释。

    “现在依然是清军势大。”朱永兴并不客气地说道：“入缅难免厮杀，岂不激起缅人怨恨，与陛下、朝廷又有何益？若是我军能光复昆明，尽取云南，陛下必然会欣然回驾。就算是缅甸，也知我大明中兴有望，岂能再阻陛下和朝廷？”

    白文选沉默了片刻，拱手致歉道：“是本王考虑不周，请殿下恕我失言之罪。此议并不是对殿下，而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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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断臂？（求收藏、票票）

﻿    相对来讲，白文选似乎比李定国更急于接驾回滇，历史上曾数次入缅。而李定国则考虑到逼迫缅甸过甚，或危及永历及群臣，是以只在滇缅边境逡巡，以做震慑。只是到了清军要大举入缅擒杀永历时，方与白文选联兵攻缅接驾。

    为什么呢？朱永兴对白文选的致歉摆了摆手，表示不太在意，但他的神情有些心不在焉，却说明他的心里其实并不高兴。

    难道自己做得还不够好，表现得还不够勇敢坚毅？为什么总要想着那个闻风丧胆、弃国苟安的永历？甫有大胜，不是为如何稳固战局，或者继续进取而尽心谋划，却要耗人费力地入缅接驾。

    置抗清大业于皇帝之下，看来不只是李定国有这样的思维啊！朱永兴心中慨叹，脸色渐渐平复。尽管自己不待见永历，但永历在此时却还是各地抗清武装的旗帜，是共同拥戴的正统。虽然这种拥戴很多是在名义上的，但好歹是维系抗清武装不撕破脸皮的纽带。

    如果现在永历死了，太子也完蛋了，而朱永兴这个旁系宗室还没有形成自己强大的势力，更得不到其他抗清武装的认同。可以想见将是一个混乱的局面，张煌言可能会拥戴鲁监国朱以海，夔东十三家可能会拥戴安东王，郑成功可能会拥戴宁靖王朱术桂。在这种拥戴的事情上，谁没有私心，谁不想推出对自己更有利的君王？

    算了，不必再去深究白文选的用心，就当他是最简单的忠君思想吧！朱永兴慢慢平复了心情，知道要别人怎么看，决定的因素还是在自己，在自己的表现。不过，这也更坚定了他要脱离李定国、白文选这样的实力人物，先另行发展的心思。

    白文选看着朱永兴的脸色变幻，心中忐忑，知道自己可能得罪了朱永兴，想开口再加解释，却又觉得有越抹越黑之嫌。

    朱永兴眼光一闪，从沉思中清醒过来。接触到白文选的眼神，立时觉得自己的定力还不够，还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厚黑境界。

    “赵王忠君爱国之心，可堪嘉励。”朱永兴自失地一笑，说道：“我军虽有小胜，但清军仍然势大。且目前所占不过是些边远之地，反复争夺也是平常，入缅接驾之事尚需从长计议。”

    白文选微微松了口气，但心中依然不安，只好顺着朱永兴的话说道：“殿下所言甚是，下官愚钝，所思所想不及殿下之万一。”

    朱永兴淡淡一笑，也不再说此事，免得白文选更加的胡思乱想。随后，他又岔开了话题，与白文选就目前的战局进行了简单的交流探讨，只为了使两人从这个令人尴尬的事情上解脱出来。

    待到自己羽翼丰满，再考虑把永历从缅甸接回来的事情吧！朱永兴心中已有计较，神情也恢复了正常，毕竟那应该还是比较遥远，用不着为了这个耗费精力。

    ……………

    人的判断总是要有根据，不会是凭空猜想，如果出现了意外情况，那自然也就得出错误的结论，或者被困惑所扰。

    朱永兴等人对张勇的所有猜想就是如此，百思不得其解，却唯独没有想到张勇已经被病痛折磨了一天一夜，清军正是群龙无首、徬徨失措的时候。

    疟疾，俗称打摆子，最是亚热带丛林地区的常见病。既是常见，那可不管你是小兵，还是将领，谁得了这种病也不稀奇。而且这种病简直如酷刑一般折磨人，冷起来如冰水浇头，浑身战栗不已，即使盖上两床棉被也不顶事；热起来高烧四十多度，烧得人昏昏迷迷，死去活来。

    线国安派出的求援信使倒是幸运地完成了任务，并没有在途中被袭杀，但张勇病重不能处理，临时接替他的游击邵梦凯又不敢擅专。而且，张勇和线国安的不和并不是什么秘密，这种情绪也传染给了各自手下的将领。邵梦凯见正下着雨，又没有意识到战局的急转直下。所以，对线国安的求援便没有积极行动。

    等到雨过天晴，邵梦凯拖拖拉拉想派援兵的时候，却发现明军的骑兵已经出现在了营寨之外，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好。

    病榻上，张勇刚刚从持续几个小时的剧冷剧热中解脱出来，只觉得口渴如焚，嗓子眼儿象要生烟起火一般。随军的大夫给他喂了点水，他迷迷糊糊地想要休息，却看见邵梦凯神色大变地走了进来。

    虽然还觉得身体衰弱不堪，张勇还是凭着本能意识到出了大事，勉强撑起身体，强打精神听取了邵梦凯的报告。

    “线国安的求援信是亥时到的，到现在已经快六个时辰了，不见其率兵退回，明军的骑兵却已经到了。”张勇把邓梦凯的讲述整理一遍，心中立刻掀起了惊涛骇浪。

    尽管难以相信自己所设的三处营寨竟然没有起到应有的阻击拖延作用，尽管线国安及其所部的下落不明也匪夷所思，但张勇还是意识到了极度的危险。明军骑兵不大可能是绕道迂回而来的，线国安得不到援兵也会率部撤退，所有这些都排除后，张勇为自己得出的结论而感到震骇莫名。

    “都督，我们先撤吧！”邓梦凯急着说道：“留下少量兵马，再给辅兵发放武器，协助防守。敌军轻骑而来，攻坚能力不足，估计要等待步兵主力到达，方能开始进攻。如果我们轻装疾进，撤至南斋公房的可能性颇大。”

    邓梦凯虽然没有说得很清楚，但张勇也明白他的意思。所谓的轻装疾进，当然是要抛下所有的伤病以及大量的辅兵，其实就是狼狈逃窜而已。但除了这个办法，似乎已经没有选择。

    如果继续全军撤退，按每日行进不过十五至二十里的速度，恐怕就是全军覆没的结果。只是，按照邓梦凯的办法，似乎还不够，要争取更多的时间，应该还有别的办法。

    应该到了壮士断臂的时候了。张勇咬了咬牙，伸手把邓梦凯叫到身边，低声地交代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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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破釜沉舟？（求收藏、票票

﻿    清军营寨中浓烟升腾，但营寨的防守并未混乱，甚至寨墙附近的兵丁数量在不断增加。

    “清军在焚烧辎重？”刘震面露疑惑，皱眉思索。

    “那张勇是不打算坚守喽？”马自德顺着这个思路猜测道：“或者是要轻装逃窜？”

    “好象不是。”马宝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道：“张勇是不是要跟咱们拼命了？”

    “殿下是说——”张国用略一沉思，想起了一个典故，脱口说道：“张勇要效仿楚霸王，来个破釜沉舟？”

    “哎，这么想倒是差不多。”马自德一拍大腿，说道：“把多余的粮食烧掉，让手下知道没有了退路，就能死心塌地地拼死作战。”

    “张勇肯定是打的这个主意。”刘震也觉得这个判断最为正确，说道：“那么，张勇是要主动出击、决一死战，而不是缩在营寨里等死了？”

    “若给辅兵都发上武器，倒也有一战之力。”马宝在心中估算了一下，笑着说道：“只是那天雷炮一轰，辅兵必然会先乱阵脚，张勇这是自取败亡。”

    “张勇怎知道天雷炮的厉害？”马自德撇了撇嘴，脸带轻篾，随后又笑道：“还有那些安南蛮夷，能当天雷炮几下轰击？殿下此去安南，定是势如破竹，无可阻挡。”

    “看，寨门开了。”刘震突然一扬手，指点着说道。

    果然，清军营寨大门敞开，一队队的士兵开了出来，背倚营寨，开始列阵。

    马宝等人观察片刻，拔马回转，只留下部分骑兵监视清军。原来的计划是在清军撤退的时候用骑兵粘住，不断骚扰袭击，使之不能快速行进。而现在敌人既然要在此决一死战，那自然就不必着急了，只须等到步兵主力到达，便可一战灭之。

    ……………

    “正规的阵而后战吗？”朱永兴得到骑兵传来的消息后，心中立刻兴奋起来。

    终于有机会见识两军对阵的真正战斗了，什么中间突破，两翼包抄，侧翼奇袭……难得的学习的机会呀！想想自己在电影电视中看到的宏大场面，实际上要比假的更热血沸腾，炫目震撼吧？

    嗯，还要有轰天炮的声光烟效果，战象无坚不摧的冲击，骑兵万马奔腾的气势，步兵呐喊冲锋的勇敢。想想就令人期待，真是太过瘾了。

    “赵王。”朱永兴心情激荡了片刻，转头询问白文选，“清军出营列阵，我军该如何应对？”

    白文选沉吟了一下，说道：“张勇要效破釜沉舟之计，激励全军决一死战。但这种做法只能使士气盛于一时，粮食烧了大半，我军若取守势，清军士气一颓，则不战自乱。”

    朱永兴有点失望，但也没有立刻出言反对。毕竟优势已经是毫无疑问，如果能减少伤亡，轻松赢得最后一战的胜利，保守些也无可厚非。自己光顾着想学习，想长见识，岂不是太过自私了。

    “当然，我军优势明显，光骑兵就可凑出四千，已经超过清军的战兵之数。”白文选偷偷瞟了一眼朱永兴的脸色，揣摸着他的心思，又提到了另一个办法，“我军还有几千步兵，还有天雷炮，还有战象，就算是堂堂正正的阵战，也稳胜不败。”

    朱永兴呵呵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白文选后面所说明显是照顾自己的意思，是保守，还是积极，也要由他一言而定。而明军的伤亡多少，也握在他的心里。一有负担，朱永兴便有些犹豫起来。毕竟他还没有形成那种冷酷的政客心理，能把死伤只当成一个纸面上的数字。

    “这样好了。”又仔细想了想，朱永兴决定做两手准备，到时候看具体情况再决定，“我军先做好阵战的准备，免得清军万一进攻时应变仓促。具体是攻是守，到了地方再观察研究。”

    “此为万全之策。”白文选点头称是。

    “那就辛苦赵王排兵布阵，先做好布置了。”朱永兴有自知之明，把任务交给了白文选。

    要说是战略层面，朱永兴依靠丰富的知识和深远的眼光，没有人能够超过他；可要说具体的战术布置，他还处于学习阶段。比如这排兵布阵吧，中央要摆多少兵，两翼要留多少人，何时该稳住阵脚，何时该冲击敌阵，是选侧翼还是选择中央……这些融合了大量实战经验的临机指挥，显然不是朱永兴能在短时间内掌握的。

    白文选领命而去，行进的队伍便开始减慢速度。真正的战阵厮杀，显然不是猛山克族精壮和傣族土兵所长，他们的前锋位置要让给后面的明军和背着盔甲的辅兵；左、中、右的兵马布置和指挥将领也要具体安排；还要传令给马宝等人，让他们加紧侦察地形，找到适合列阵的宽阔地带……

    这一番忙乱颇费时间，但兴奋过后的朱永兴却已经心态平和，并没有不耐烦的感觉。因为，他想起了一句不知道谁说过的话，大概意思是：“在撤退中，一百个将领有九十九个不会回头作战，但唯一的那个敢于反击的，却万万不能轻视。”

    小心无大错，被逼到绝路上的敌人一旦爆发，还真不是一件能够轻松对待的事情。本着这种心理，朱永兴渐渐的有些倾向于白文选所说的保守战法。事易时移，现在的形势不是小好，而是大好，当然不是被逼得必须拼命，必须英勇战斗的时候了。

    这就象两个人下围棋，劣势的一方情争拼命，啥招都敢使出来；优势的一方则大多会出现求稳的心理，稍吃点小亏，就是想把优势保持到最后。如果对手放弃抵抗，投子认负，那才是最好的结局。

    而朱永兴擅用的逆向思维，也不是百分之百的准确无误。人的思维那么复杂多变，他只能尽量去揣摸，尽量找到敌人最可能的思维规律，以及最可能采取的战略战术。但他却无法获悉敌人所有的思想，并针对性地采取毫无漏洞可钻的各种办法加以应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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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动如山？（求收藏、票票

﻿    来了，终于还是来了。清军千总任大海脸色凝重，望着远处的明军旌旗，半晌无语。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着张勇等人已经跑出了多远。

    不得不说，张勇所做的假象很逼真，也对明军将领现在的心态估摸得很准。烧毁些辎重粮草，摆出孤注一掷、决一死战的姿态，令对手产生犹豫和踌躇，认为可以稍避锋芒，待清军自乱便可轻巧取胜。

    显然，张勇的目的达到了。马宝等人不肯贸然用轻骑冲击，注意力也被吸引到出营列阵的敌人身上，坐等主力到达；白文选则不想此时与清军列阵对战，希望能拖延些时间，等清军士气低落后再行攻击；朱永兴则是本着小心无大错的心理，张勇作为名将的声名也使朱永兴采取了谨慎的应对。

    路上一通布置，行军序列也发生了变化，不可避免地拖慢了速度，延长了时间。等到明军主力到达，已经比预计的时间晚了近两个时辰。

    明军先是远远地列好了战阵，防备清军的冲击，然后将领们在骑兵的保护下抵近观察。

    如果清军倚寨坚守，那自然没什么说的，架上炮轰击，然后攻进营寨。但清军眼见敌人到来，却又开门列阵了。

    “张勇不愧是名将，颇有胆色啊！”朱永兴发出了感慨，“敌众我寡，尚敢列阵迎战，倒是挺令人钦佩。”

    嗯，好象这叫亮剑精神吧？明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的时候，也要亮出宝剑。意为临危不惧，在强敌面前，犹有一丝搏战的勇气，就算死也要死的有尊严，在敌人心目中，有一种骨气。

    “张勇改变战术了。”马宝皱起了眉头，这次清军列出的战阵与先前不同，作为沙场宿将，他很快便看了出来，“要让辅兵打头阵，先消耗我军吗？”

    “装备差劲，旗帜也参差不齐，确实是辅兵，与先前的不一样。”刘震和马自德瞪大眼睛看了片刻，也摇头不止。

    “张勇是不是把战兵藏到营寨里了？”朱永兴猜测着说道：“先麻痹我军，然后突然杀出，打我军一个冷不防。”

    “这个，也不是没有可能。”白文选和马宝对视了一眼，脸色挺复杂，好象有些敷衍着说道：“再观察观察，今天好象有点怪。”

    把辅兵当炮灰使，这种战术不是没有，但大多应该是在攻城时使用这招。如果在野战中，辅兵由于战力弱、装备差，很容易被对方的战兵击败。而溃兵对躲在后面的战兵则会造成不利的影响，士气是一方面，冲击本方战阵造成混乱，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朱永兴经验还不够丰富，只是想当然地随口一说，白文选和马宝又不好断然指出其中的谬误，只能是先敷衍几句。

    “那些骑兵应该是战兵无疑。”白文选摸着胡子，困惑不已，“可人数太少啊，分散布置也不对呀！”

    清军的阵列足有五千多人，在阵列的前端，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披甲的骑兵，似乎是准备引领步兵冲锋的样子。但人数只有不到百人，分散开来在步兵阵线中应该起不到什么作用。

    朱永兴保持沉默，一边认真观察，一边听着众将的议论，这也是一个学习的过程。

    “好象，好象不太对劲呀！”马宝眨着眼睛，不是很肯定地连连摇头，“没有集群骑兵，好象也没弓箭手，这个阵势真怪呀！”

    “殿下，把部队调上来，试着打一下吧！”白文选也搞不懂清军在搞什么，只是就这么看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反正明军占有优势，若是打得不顺的话，守住阵脚还是没有多大问题。

    “全凭赵王指挥。”朱永兴很大度地放权，这些将领说来说去，把他搞得有些迷糊，不知道张勇要使用什么诡异的战术。

    “先让我率骑兵试探试探吧！”马宝提议道：“只远远地用弓箭，反正我军战阵到达这里还有点时间。”

    白文选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嘱咐道：“小心些，只在远处游射即可。”

    马宝领命而去，时间不大便挑出了五百多人，凑齐了弓箭。这些骑兵都水平不错，能在马上骑射。虽然技艺的娴熟程度不敢保证，但能把箭射出去也就够了。五百多人把弓弦挂好，箭壶也放到合手的位置，在马宝等人的率领下呼啸着向清军战阵冲去。

    明军骑兵一动，对面不多的清军骑兵便拔马从阵线的通道躲到阵后去了。边跑边喊叫威胁，“退后者斩！”

    几百骑兵先是直冲，然后转向，跑了一个弧线，从清军阵列前掠过。随着军官的高声命令，一阵弓弦的嗡嗡响声，一片羽箭在空中掠过，飞向清军。

    朱永兴瞪大眼睛观察着，这批羽箭造成的伤害并不大，因为马宝还是很谨慎，并没有带着骑兵过于靠近。但清军士兵面对弓箭的攻击，并没有蹲下或举起盾牌防御，而是乱哄哄的推搡躲闪。

    “再来。”马宝带着骑兵又兜了回来，眼见清军阵势没有什么反应，不由得恨恨骂道：“这回离得近点，倒要看看张勇在搞什么把戏？”

    骑兵又是呼啸而过，这回距离近了些，落进清军阵列中的羽箭骤然增加。可以看到清军出现了一阵混乱，有的人本能下蹲，有的人还傻子似的站着。

    “继续！”虽然给清军带来了不少伤害，但马宝却有些气急败坏，“他娘x的，张勇在想什么？”

    射，再射，马宝率领着骑兵越来越胆大，就在清军阵前来回奔驰，不断增加着清军的伤亡。

    张勇真能忍哪，这是大将之风，还是麻木不仁？朱永兴有些搞不懂，只是觉得这种场面十分的诡异。

    伴着舒缓的鼓声，明军战阵缓缓开到，旗帜不断晃动，维持着如临大敌的严整阵列。

    马宝带着骑兵停止了射击，在战阵左翼驻马戒备。面对着清军的“不动如山”，他们都感到困惑不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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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弃军而逃（求收藏、票票）

﻿    面对着缓缓靠近的明军，清军阵列后响起了凶狠无情的喊叫，“进攻，前进，后退者斩！回头者斩！”

    战鼓声擂起，却敲得有些乱七八糟，但“不动如山”的清军突然发一声喊，向着明军战阵冲了过来。

    这就是真正的战阵厮杀？朱永兴瞪大着眼睛，在马上几乎站立起来，呼吸也粗重了，看着这人潮汹涌的冲锋和厮杀。刀枪挥舞，血肉横飞，喊杀声、惨叫声充斥于耳。上千的人冲撞在一起，那场面——

    将旗下负责指挥的白文选的眉头越皱越紧，已经看得越来越清楚了，清军冲上来的全是辅兵，虽然看起来很勇猛，但完全无法动摇明军的战线。一个个装备低劣、战技低下的辅兵被明军的甲兵无情砍倒刺翻，几乎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白文选是沙场宿将，自然与朱永兴的看法和观点不同，也比朱永兴更早地得出结论。

    “难道清军要侧袭？”白文选心中一紧，飞快地向两侧张望了一下。

    其实白文选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这有些诡异的战局令他有些胡思乱想。战场并不是特别广阔，明军的战兵和辅兵摆开之后就没有了多少空间。清军不可能从地底下冒出来，白文选摇了摇头，又下了命令，加派探马，不得放过任何一丝可疑。

    “清军要袭击将旗，或者是殿下？”马宝也狐疑起来，转头远远地张望了一下，明军的保护很严密，应该没有问题呀！

    “那些清军的骑兵跑哪去了？”马自德站在马上使劲张望，很纳闷。在他看来，真正的对手也就是那些甲骑，所以特别关注。

    “是没影儿了。”刘震也是一脑门子的问号，这仗打得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明军顶住了清军起初的冲击后，开始向前推进。战鼓依然不急不躁，白文选还是很谨慎，不敢轻易打乱阵形。

    “占上风了啊！”朱永兴坐回到马鞍上，轻轻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立起了身体，难以置信地望着战场。

    不仅仅是占上风了，而是清军突然崩溃了。刚才还勇猛突击的清军，一下子就山崩似的溃败了。几千清军不是就地投降，就是自相践踏地仓惶后退。

    药劲儿过了？朱永兴一瞬间竟浮起了这样的念头，而更加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

    大量的清兵退潮似的向着营寨大门溃败，拥挤得密密麻麻，后面的推前面的，前面的推撞寨门。而寨墙上的清兵似乎也没有了主张，只是向下扔了寥寥的滚木擂石，便也开始逃跑。

    “轰”的一声，木制寨门终于被汹涌的人流推倒了，清兵践踏着、哭嚎着向营寨中逃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战场上的突然变化。透过寨门，能看见清军营寨中已经一片混乱，显然不是有埋伏的样子。

    “张勇——竟弃军潜逃了？”白文选不敢接受这个事实，太不可思议了，但眼前的一切却没有别的解释。

    “嘿，让张勇这厮给耍了。”马宝也反应过来，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这种事情发生，无疑他要负上很大的责任。

    “追吧，那些清军甲骑跑得不远，砍杀些也好出气。”马自德已经握住了马刀，焦急地望着马宝。

    刘震回头看了一眼将旗方向，旗号终于变了，白文选惊愕之后还是很快做出了反应。

    “追击！”马宝大声吼着，似乎要把胸中的郁闷通过吼声发泄出去。

    ……………

    这些家伙，好几千人哪，竟然就被不到二百的清兵给吓唬住了，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朱永兴看着成群结队被俘虏的清军辅兵，起初感到很是不可理解。但随后通过审讯，他也只能是无奈摇头。

    为了此次军事行动，张勇和线国安共带了近四万辅兵，到现在只剩下了一万多点。其余的辅兵由于环境的恶劣，生存的歧视，在伤病、虐待、杀戮中，全都死去了。可以说，这些活着的人都是九死一生，实在是怕得太厉害了。

    而且，负责指挥调动的那些清兵为了鼓舞士气，还做些思想工作。比如：此战过后，他们就升级为战兵，天天能吃饱饭，还有军饷可拿；在战斗开始后，张勇会率精兵奇袭，胜利没有问题……

    人性是懦弱的，甘心当替死鬼，或者坐等挨刀的事情，历史上并不鲜见。即便到了几百年后，在葺尔岛国侵略时，也时有这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事情发生。

    如果我处于那样的环境会怎么做？是拼死一搏，还是苟且偷生，多活一天是一天，多活一时是一时。

    朱永兴苦笑一下，甩开这个令人纠结的想法，接过张勇的留书，看过之后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一个视士兵生命如草芥的家伙，竟然还腆不知耻地请求自己善待留在营寨中伤病清兵，不知道这个家伙是怎么想的。

    “张勇还是留下了不少粮草，显然是怕我军中计之后恼羞成怒，又见粮草尽毁，更是怨毒仇恨，斩杀这些伤病出气。”白文选的脸上并没有胜利之后的喜悦，反倒是因为中了诡计而显得郁郁，低沉地开口说道：“弃军而逃，手下兵丁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又岂无怨恨不平之心？张勇如此做，也算是叼买人心之举。”

    朱永兴仔细一想，张勇应该确实是这种想法。留书留粮，算是对手下有个交代，多少平息一下弃军而逃所产生的士兵的不满和鄙视。如果伤病被杀，张勇可以归罪于明军残忍，减轻自己的责任；如果伤病得活，想必他已经放出留粮请求的风声，怕是倒有些人要感激于他呢！

    可惜，我本来也不准备杀害伤病的，你的小心机白费了。朱永兴淡淡一笑，把张勇的留书扔到了地上。别小瞧了我要进行的政治思想工作，这些伤病非但不会感激你，还要对你充满仇恨，成为战阵上英勇杀敌的好兵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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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皇帝不行，我行（求收藏、

﻿    胜利之后的明军将领竟然感到郁闷，全没有欢欣鼓舞的气氛，这让朱永兴既感到欣慰，又觉得这种情绪需要排解。

    欣慰的是经过这连番胜利，明军上下的心气高涨起来，再不是以前那种迷茫失落徬徨的状态。竟然因为让张勇逃跑而感到不满，可见明军已经把胜利的标准提高了好几个层次。

    “张勇弃军逃窜，手下只剩了不足三千兵将，可谓是狼狈之极。”朱永兴斟酌了下字眼，笑着对众将说道：“丧胆之辈，日后见我大明军旗定然胆怯惧战，且让他多活些时日，又有何妨？”

    “是本王判断失误，过于胆小谨慎，方使张勇有可趁之机。”白文选起立躬身，说道：“大好形势下未能全歼敌军，请殿下责罚。”

    “谈什么责罚，赵王言重了。”朱永兴摆了摆手，示意白文选坐下，沉吟了一下，语重心长地说道：“谨慎用兵方是取胜之道，切不可因今日之事而改弦更张，以致他日之祸。天色将晚，派人召回汝阳王吧，切莫因怒穷追，万一中了埋伏就不好了。”

    白文选立刻派出了信使去通知马宝。其实大家的心里都很清楚，张勇施展诡计，至少争取了将近四个时辰的时间。他又把军中的骡马，不管是战马还是拉车的都带走了，此地离南斋公房又不是很远，夜晚能追击并击溃清军的可能性已经不大。只不过煮熟的鸭子飞了，让众人都有些咽不下这口气。所以，都希望马宝率领的骑兵能多有斩获，而没有人建议收兵。

    朱永兴见事情已经安排妥当，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腾冲大战能够击败清军，获得大胜，全赖诸位精忠赤勇。等到把张勇残部逼进高黎贡山，大功告成之时，吾要代皇上，代朝廷，论功行赏。”

    白文选和众将起身谦谢，什么“全是殿下筹谋之功。”“皆是殿下甘冒矢石，身先士卒之力。”“乃是殿下所制神器之威，方能势如破竹。”之类的赞颂之语。

    朱永兴心情畅快，虽然知道别人是吹捧恭维，但听着就是高兴。戴高乐嘛，戴上高帽还不乐？

    “诸位过誉了。”朱永兴故作矜持地摆了摆手，笑道：“战事已近尾声，也该是吾去安南的时候了。先准备准备，过个五六日或七八日，吾便要率队启程。介时，虽路隔千里，但抗清之志，中兴大明之心，却还是一样的坚不可摧。吾与诸位共同努力，定要开创出一个不同以往的新局面。腥膻遍地、板荡危难之时，难道不正是吾辈建功立业，大展宏图之日。”

    “殿下何去之匆匆？”白文选委婉挽留道：“军合则强，力分则弱，不若就在此发展。”

    朱永兴轻轻摇了摇头，只用一句话便阻塞了众人的劝说，“此陛下之意，吾不敢违逆。”

    从白文选接驾的提议，朱永兴已经知道人们忠君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不管永历是英明神武，还是懦弱无能。特别是白文选和李定国，朱永兴已经把他们归为抗清的盟友，只是盟友而已。而要拉拢腐蚀的对象，朱永兴当然也有了初步的人选，那些才将是他的嫡系。

    忠臣啊，在置身事外读史的时候，那是除了钦佩就是敬仰，恨不得与他们一起并肩战斗，青史留名。但真正处在那个环境之中，才会发现要走出历史的悲剧，要按照自己的意图去扭转乾坤，就只能对那些固执的忠臣近而远之。

    因为他们要走的路注定是失败的，而因为一个弃国的皇帝却把抗清大业置于次要地位，更是不对的。即便抗清大业需要一面旗帜，需要一个表面上共奉的朱姓君主，朱永兴也不会本末倒置。

    从另一方面讲，尝到了权力滋味的朱永兴，也不会轻易放弃。哪怕你是千古名将，哪怕你是赤胆忠臣，只要你走的路是错的，或者跟不上我的步伐，那就注定会被朱永兴所抛弃。或早或晚，只是个时间问题。

    要扭转乾坤，要兴复华夏，永历行吗？当然不行。这不是朱永兴自吹自擂，妄自尊大，而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

    张勇逃了。尽管很多人对此有些不太甘心，但朱永兴已经调整了心态，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即将东去安南的征途上。

    而要等上几天的时间，除了部队休整，挑选随行人员，准备粮草物资外。朱永兴还希望大胜清军的消息能够散布开来，这对于好几万人的迁徒之路，能够提供很大的便利。

    不是担心清军阻截，而是有关沿途土司和民众的态度。那些土司都年代很长，颇有积蓄，面对得胜之师，想必会有更多的支持。

    此次大战之后，明军也有不少伤亡，但俘虏的清兵和辅兵则更多。如果全补充进来，明军的兵力将大大超过从前，会有两万多人。

    但对于补充兵员，朱永兴还有自己的原则。对于辅兵，因为没有什么罪恶，便采取自愿加入的方式。很多辅兵都是清军在云南强行抓来的，家中或者有老有小，或者有父母妻儿，强行编入部队，其心难安，对军队也是个不稳定因素；而对于俘虏的清军战兵，则还是历数罪恶，促其悔悟，并杀官绝后路。然后，态度较好的编入军队，较为犹豫迟疑的则服苦力赎罪。

    而对于清军俘虏中的伤病，朱永兴则派人尽力医治，并让前期编入军队的表现较好的俘虏兵前去安抚宣传。为此，他还写了不少后世政治思想工作的要领和方法，由新成立的宣教机关学习传达。

    张勇留粮，不过是小恩小惠。治伤疗病，却是救命之恩。两下相比，高低立见。除了那些亲兵，被将领喂饱了，或者说是视将领为恩主，比较死塌地之外。大多数清兵只是为了吃粮拿饷，并不是为了什么崇高伟大的理想。但人心换人心，朱永兴不相信忘恩负义会是很多人的心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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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改变的开始（求收藏）

﻿    太阳正当顶，撒下**辣的光。

    一排木架子立在空地上，每个架子上都倒吊着一个被剥得一丝不挂的清军军官，围着观刑的则是被俘的清军。

    一群群俘虏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上去，围着昔日的长官，脸色各异，有的连头都不敢抬。

    “线国安，纵兵杀掠，于昆明屠戮百姓数十人，抢民女十数名；于姚安……实属罪大恶极，今判死刑。”一个明军军官大声宣布完罪状，高喝一声：“行刑。”

    在监刑明军冷冷的注视下，一个清兵终于咬了咬牙，挥动一根两尺长的木棒，啪的一下击打在线国安的身上。

    “妈x的，谁敢打老子，老子要活剥了你。”线国安看不见身后的人，挨了打还呼喝着斥骂。

    “啪”的一声，打人的清兵后背挨了一棍子，打得他一个踉跄。

    “没吃饭吗？”监刑明军喝骂道：“不想悔悟自赎的滚去服苦役，别在这装模作样。”

    “啪”，“啪”……木棒又落了下来，由缓而急，由轻变重，线国安很快就闭住嘴，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到后来天旋地转，分不清棍子的轻重。身上皮开肉绽，血不住地滴下来。

    “骂，骂一声打一棍。”监刑官拎着棍子，越发严格地要求着，谁不卖力便不客气地抡棍就打。

    伴着一句句斥骂，棍子一下下落在线国安的身上，连肉带血飞溅开来。他的肋骨被打断，血不断地从嘴里、鼻孔里流出，没有了声息，象死了一样。

    “泼水。”监刑官摆了摆手，一桶井水哗地泼到了线国安的头上，他动了动，发出了微弱的呻吟。

    “继续。”监刑官冷笑一声，又开始了棍棒刑法。

    又过了一会儿，线国安浑身上下已经全是烂肉，成了一个血人。再用冷水泼，也是毫无反应，已经死透了。

    尸体从木架子上解下来，砍下脑袋，吊在高杆上示众，算是对这个罪大恶极的屠夫的额外惩罚。

    行刑在继续进行，一个个的清军军官被俘虏围上，棍棒齐下，惨叫哀嚎声响成了一片。

    这些情景都被押来围观的俘虏们看到了眼里，也包括随后要释放的清军辅兵。通过他们的嘴，明军对待俘虏的手段将传播开去，以达成朱永兴的主要目的：警告，示法。

    而同时要公告于世的还有朱永兴所定的对于清军起义、反正、投降的标准和待遇：未与明军对阵时易帜，算起义，相关将领可赦其罪，保留家财，并根据所部兵马多少和功劳大小加封官职；如两军对阵或明军兵临城下时再易帜，则算反正，赦其罪，保其一半家财，按原职任命；要是打不过再请降，家财大半充公，只能保住性命。

    不过是取得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胜利，竟似已经有了压倒性优势，开始招降纳叛了。朱永兴制定并要传播出去的新规则，难免会给人一种狂妄的感觉。但他却不这么认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划下道道儿来，大家都心里明白，日后也就少了很多麻烦。况且，这些规则也是一种充满信心的表示，是从长远出发的一个考虑。

    朱永兴要改变的还有很多，现在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比如线国安，很多人都要将他千刀万剐，唯有朱永兴持反对意见。对于古代那些残忍得近乎变态的酷刑，朱永兴本着现代人的心理，是深恶痛绝的。把线国安乱棍打死，削首示众，尸身弃之荒野，他认为这已经足够了。

    当然，如果敌军将领虐杀明军战俘，他也不惮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所以，他并没有宣布取消凌迟等酷刑，而是在规则中加上了这么一条作为震慑。

    文明能够打败野蛮，这是朱永兴所坚信的。有所为，有所不为，更是他行事做人的原则。他希望跟随他的将军和士卒也能如此，最好是能成为保国卫民的英勇无畏的战士，而不是心理扭曲，以杀人为乐、以虐杀为快的疯子。

    ……………

    汝阳王马宝，庆阳王刘震，陈国公吴子圣，淮国公马惟兴，翼国公马自德，鲁国公祁三升，宜川侯高启隆，孟津侯魏勇，总兵张国用、赵得胜……

    朱永兴环视了一圈自己要带去安南的将领，这些人大胜之后都升了一级，又能继续跟着朱永兴，加官进爵更加快捷。所以，看得出来，大家心情都比较愉悦。

    选出这些将领也是朱永兴反复权衡的结果，而不是随兴而来。昌国公高文贵，镇朔伯吴三省，抗清很坚决；再加上在此战中表现很好的陈奕耀、陈盛、张文翠等将，朱永兴都留给了白文选。这样他远在安南，对这面的情况也能比较放心。

    而跟随他去安南的这些人，有些是可倚重的，有些是要观察改造的，还有些是准备重点培养的。比如刘震和马自德，还有魏勇之子魏君重等年轻人，加以熏陶和调教，很可能会成为拥戴朱永兴的中坚力量。毕竟年轻人的思想还没有完全固定，可以逐渐加以引导。培养新生力量，加快新老交替的节奏，也是朱永兴所要采取的长远之策。

    “陈国公，宜川侯。”朱永兴直接点将布置，东去安南的工作应该可以开始了，“二位老成持重，当为我军前锋。路上要严肃军纪，不可扰民害民，对当地土官也要以礼相待，不可欺凌。”

    “末将遵命。”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去安南的路线已经确定，并且有郑家的人作向导，应该没有什么问题。麻烦的是大批非武装人员的跟随，除了猛山克族以外，由三江以内逃难来的百姓也有很多，还有明军的家眷，以及伤残军人……

    在别人看来，这些非武装人员是个累赘，这种麻烦可背可不背。不错，确实是累赘，朱永兴也是这么认为。但他还有更深远的看法，首先要在安南扎根立足，光靠军队是不够的，还需要一定的民众基础；其次，伤残军人在安南得到妥善安置，既能收拢军心，又能使发行的饷田票、功田票更有说服力；最后一点，军人家眷在安南安置得越多，朱永兴对军队就越有影响力和号召力。换句不好听的话，那些家眷就类似于人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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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有地有女人的天堂（求收藏

﻿    “饷地，十亩，无力劳作者有人代耕，三十年免赋税……”李老闷脸色还是虚弱的苍白色，那只独手翻过来掉过去地拿着一张盖着“岷王世子”鲜红印章的纸片，端详来端详去，断臂的疼痛似乎被忽略了，只是嘴里喃喃地自语。

    朱永兴带给明军的不只是士气、希望和胜利，还有医治手段的变化和增加。烙铁止血或消毒，伤口的缝合，花椒盐水、高度酒的杀菌消毒，溃烂处用蛆虫……有的是朱永兴的创造，有的则是古来有之，只是当时军队中的军医非常少，对救护也没有足够的重视。

    不奢求高明的外伤医生，手脚麻利、脑子较灵的士兵经过几天的培训，也能掌握那几种简单的救治办法。尽管这些家伙的手法实在不敢恭维，缝合的伤口七扭八歪，惨不忍睹；尽管使用这些原始简单的方法进行救治，依然会有将近一半的重伤员失去生命；尽管有些救治过程对伤员来说是极为痛苦的煎熬，撕心裂肺的嚎叫仿佛让人置身于屠宰场……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没有发明麻醉剂之前，这些令人惊恐的场面都是正常的。而且，确实有很多在以前注定要死的伤员捡回了一条命，在战斗中被砍掉半条手臂的李老闷就是其中的幸运儿之一。没失血过多死在战场上，没在手术中被活活疼死，熬过了感染期（这在当时是最常见的），说他不幸运，神都不答应。

    只是现在，李老闷还感觉不到自己有多幸运，至少是还存有怀疑。一只手没了，虽然说生活还能自理，一般的劳动也能从事，但到底还是给以后的生活蒙上了一层阴影。还有这饷地和功勋田，十亩地算是充当军饷，还有十亩地则作为功赏，看着是不少，但是不是画饼呢，实现的可能有多少呢？

    二十亩地，再有一头牛，几间草房，娶个老婆，生几个娃儿……这曾经是李老闷的最高理想。只是战争遥遥无期，不是行军，便是打仗，更经受过艰难困苦的转进，那曾经的憧憬早已经淡忘。剩下的只是想着如何能活下去，如何能活得更长远。

    现在嘛，李老闷轻轻抬起没有了手的胳臂，看了看，露出了难言的苦笑。成了残废，要退出军伍了，那饷地和功勋田倒是又勾起了那久远的希望。

    帐篷帘一挑，几个明军士兵走了进来，都是他要好的袍泽，笑着跟他打着招呼。

    “老闷儿，咋样儿了。”

    “看着好象死不了啦，好事啊！”

    “我就说老闷儿命硬，你们还不信。”

    …………

    李老闷见着好友，立时把纠结的心绪抛开，笑着回应。

    “饷地票，还有功勋田——”一个明军士兵抢过老闷手中的纸片，随便一扫，大呼小叫地在手里扬着，“二十亩地哦，老闷儿这下可是吃喝不愁了。”

    “什么吃喝不愁，这还不是没影儿的事。”李老闷摇了摇头，不以为意地说道：“俺这个样子，能给口饭吃，不扔下不管就烧高香了。”

    “咋说得那么可怜？”一个脸上有疤的士兵呵呵笑道：“你呀，是没听宣教官讲安南的好处。那里到处都是荒了的土地，别说十亩二十亩，那是要多少有多少。听说那里打了好几十年的仗，男人死得差不多了，女人可是一抓一大把。”

    “是啊，是啊。”一个明军士兵满脸的兴奋，抢着补充道：“因为男人少，那些安南女人想嫁出去就得抢，看见男人就抢。老闷儿，你可小心点，到了安南别让人给抢家去拜堂成亲啊！”

    “净瞎说，俺这样儿的还有人抢？”李老闷失笑起来，抬了抬伤残的胳膊让大家看。

    “不就少了一只手嘛，你那下面的不照样好使？”疤脸士兵坏笑着揶揄道：“要不这样，如果抢亲的女人长得漂亮，你就别反抗，乖乖跟着人家走得了。”

    “就是呀，到时候你就别闷着了，漂亮不漂亮的，先弄上几个。听说安南女人很能干，养上几个老婆，种地的事情都不用你管了。”

    几个明军士兵七嘴八舌地开着玩笑，既有期待和憧憬，又从另一方面安慰了李老闷，冲淡了他伤残之后的愁绪。

    “真有那么好？”李老闷起初不相信，此时也有些动摇起来。

    “殿下说的还有假？”一个象是小军官模样的明军很笃定的样子，说道：“俺们明天就要随队出发，到安南去了。你不知道，那些暂时留下归赵王殿下指挥的兵丁，都眼红得不得了呢！”

    “这么说，咱们都是要去安南的，还能经常见面？”李老闷高兴起来，有熟人啊，到了安南就不孤独寂寞了。

    “那是自然。”疤脸小兵嘿嘿笑着，轻轻拍了拍李老闷的肩膀，说道：“宣教官说了，你们这些伤残退伍的，要先给说媳妇儿成家。俺们呢，可还得等上一段时间。老闷儿，你这可是因祸得福了。没想到哈，倒是要先喝你这个闷葫芦的喜酒了。”

    ……………

    到底有没有那么好啊？宣教司司长刘佐宸再次拿起朱永兴所写的材料看了一遍，心中很是疑惑。东去安南，倒不象是打仗立足，简直象武装游行般简单。田地、女人，这些对士兵来说，确实很有诱惑力，只不知是真是假。

    哎，管他呢，殿下这般写，我就这般教。刘佐宸苦笑了一下，把材料仔细收起，放进箱子中保存。

    作为文官，还是户部侍郎，刘佐宸的学问自然是不错的。而这个宣教司是朱永兴新搞出来的部门，司长是何品级，到底有多大权限，连刘佐宸也不得很清楚。只是看到了朱永兴的奋发努力，看到了明军的重新振作，他心中触动，才忍着别人的白眼，主动承担了这个职务。

    尽管国家危难之时需要军队，但军人的地位却很低下，更为文官所看不起。刘佐宸担任司长后，成天跟士卒打交道，立时成为了文官眼中的异类，骂他有辱斯文，体统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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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授课（求收藏）

﻿    目光短浅之辈，迂腐糊涂之流。刘佐宸对那些讥讽他的同僚是如此评价的，并不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

    书生冠巾啊，已被鞑虏践踏入泥土；笔下锦绣，却难敌腥膻铁蹄。刘佐宸跟着白文选率兵入缅迎过驾，看见过战阵厮杀，目睹过多少不知名的士兵埋骨他乡。可在那些饱读诗书的文官眼中，军人就当如此，粗鲁不名的军汉依然渺小卑微。

    触动或许早已有之，战鼓鸣响时，清军冲锋时，刘佐宸直恨自己是文弱之身，不能上阵杀敌。

    当看到朱永兴在文官面前宣布要成立宣教司，并且用期盼的目光注视，得到了却是冷漠的回应时；当看到朱永兴眼中的热切变得黯淡，掩饰不住的失望时。刘佐宸感到一阵心痛，毅然站了出来。

    或许当时是头脑发热，但接下来刘佐宸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岷殿下运筹帷幄，击败了清军，并且在军队中开始推行一系列的新举措。刘佐宸被同僚疏远，却被朱永兴器重，时常能够和朱永兴在一起探讨交流。越接触，他越觉得岷殿下思虑之深，目光之远，简直如有神助一般，每每令他心驰意远，前途光明。

    雄心壮志，可比天地；天眷神授，谁与争锋？可笑那些迂腐固执之辈，竟没看出岷殿下正行变革救亡之事，还抱残守缺，自觉清高。

    刘佐宸推开窗户，呼吸着清新的空气，顿觉神清气爽。作为宣教司司长，他的手下现在不过百余人，都是从军中挑选而来的口齿伶俐、能说会道的士兵。而他的工作重点是把朱永兴写的材料和要传达宣传的内容，教授给手下，再由手下在军中宣讲。

    嗯，差不多到了讲课授学的时候了。刘佐宸的另一个工作便是教手下识字认书，颇象个教书先生，很为昔日同僚所诟病。

    圣人云：有教无类。这些家伙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刘佐宸又想起了别人的白眼和讥讽，不禁冷笑起来。

    “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于中应有，一个半个耻臣戎。万里膻腥如许，千古英灵安在。胡运何须问，赫日自当中……”走出屋子，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舒服，刘佐宸迈起了方步，吟诵着今天的授课内容，脸上笑得灿烂。

    ……………

    “我军虽获胜利，但总体形势依然是敌强我弱，敌攻我守。但防御也分积极防御和消极防御。先说消极防御，就是每点必防，每城必守，不仅兵力分散，而且很难打破优势敌人进攻。积极防御呢，就是不把保守地方作为主要目标，而更注重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发挥内线作战的优势，贯彻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原则。”

    在刘佐宸教手下识字认书的时候，朱永兴也在面对着明军众将，讲授着将来战略战术的变化。究其原因，还是对白文选等人不放心，担心他们依旧是老一套的打法，把胜利的成果丧失，以致无法牵制滇省清军，使他在安南的压力大增。

    现在明军正在趁胜扩大占领区，很快便会踞有腾冲县、龙陵县，并且会前出至怒江，与清军隔江对峙。

    但兴也勃焉，亡也忽焉。如果清军不顾雨季困难，卷土重来的话，没有战术上的改变，明军再度失败也不出人意料。从清军三路进攻西南便可看出明军指挥布置上的失误和保守，每路都派兵阻击，每个要点城市都派兵防御，完全没有集中兵力歼其一路的作战计划。

    这真是个很令人费解的问题。按理说，连野猪皮**哈赤都知道“任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打法，作为千古名将的李定国竟然采取了最呆笨、最保守的战术，朱永兴每每想到此，都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殿下。”昌国公高文贵是一员猛将，否则也不会担任磨盘山二伏主将，正因为如此，他对朱永兴提出的新战术感到很费解，“敌强我弱，敌大我小，我军又如何能有优势兵力？”

    朱永兴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刚才所说似乎有些不够全面和严谨，便接着解释道：“敌强我弱是大势，但在局部呢，敌人若是分路而来，兵力必然分散，我军若只针对其一路，形成优势兵力还是可能的。但要打击其一路，就要快速猛烈，进行速决战，以免被其他清军包抄合围。”

    “那清军若是不分路行动呢，我军该如何应付？”马自德在朱永兴面前表现得很专心的样子，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也说明他不是装的，确切用心了。

    以厚集兵力，严密包围及取缓进为要旨，这似乎是第二次反围剿时的蒋军战术。朱永兴回忆了一下，淡淡一笑，开口说道：“清军抱成一团前来进攻？那我军就避战退却，诱敌深入。敌人占领一地，总要分兵守卫吧？粮道被拉长，也要注意保护吧？我军不断佯动，敌人也要派兵阻截，加以包围吧？那又如何不分路而行？只要敌人被调动起来，就总会露出破绽，我军就有机会。”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一个诱敌深入的战术，红军便能接连打败几次围剿，当然不是千篇一律，而是灵活运用，每次胜利的过程都有所不同。就如同兵书战策，同样有很多人读，但领悟却不同，在实际运用中也千差万别。有的人成为了名将，有的人却是纸上谈兵，丧身败师。

    朱永兴无法讲得面面俱到，把每一种清军有可能采用的战术都摆出应对之法，他觉得只要禀持“不以一城一地得失为要”的宗旨，具体的战术使用，还得靠明军将领自己揣摸实践。

    即便如此，对于朱永兴所提出的一些新鲜的军事理论，听讲的明军将领依然感到十分震撼和惊诧。特别是朱永兴改头换面所描述的几个战例，更给人一种醍醐灌顶、耳目一新的感觉。

    原来仗可以这么打，连“拖”也是一种致胜的手段。几乎所有的明军将领都产生了视野顿然开阔的感觉，望向朱永兴的目光也充满了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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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军人婚配（求收藏）

﻿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朱永兴不认为通过自己的讲解传授，便能让明军将领的指挥艺术得到飞跃式的提升，使明军的作战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就象那一句话：“我救不了所有人，但这并不妨碍我的努力，因为总比什么也不做要强。”

    抗清斗争是一盘大棋，特别是在滇省，你好，我好，大家才好。这种互相影响的局面，朱永兴看得很清楚。李定国和白文选如果牵制有力，且滇省土司依旧心怀大明，他在安南便可以放心施为。

    虽然朱永兴从大局着想并不在教授战术理论上藏私，但示恩于众还是从自身的利益考虑，通过封赏不断地巩固自己的基础。大战结束，不仅参战的明军将领几乎都高升一级，就连猛山克族和刀氏土官也因为助战有功，而得到了朱永兴的回报。

    只是这个封赏有些特别，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直接给思威族长和刀白龙的，而是给他们的儿子。猛河和刀白龙的长子刀果都得了个安南都统使的官职，这样一来，加上思威族长，朱永兴已经封了三个安南都统使。

    对于猛山克族来说，有两个都统使，则说明朱永兴除了之前承诺的高平外，现在又多了一块地盘；而对刀白龙来说，则意味着他的族人在安南也有了一块立足之地。

    朱永兴虽然打算在安南给刀白龙一块地盘，但却不打算让刀果继续沿袭土司的管理制度和方法。即便不能全部推翻，起码也要有很大的改变。而这块有异于直接派遣官员、按照正常府县进行管理的地盘，朱永兴准备称之为“自治县”。

    土司制度是野蛮和落后的，尽管现在朱永兴只能采取妥协和安抚的政策，但不意味着他会认同，并且潜移默化地加以改变。当然，他那深远的想法不为外人知晓，刀白龙更是感恩戴德，邀宴致谢。

    乐声一变，几名傣家姑娘飘然而出。一个个明目皓齿，粉面带晕，和着节拍扬手移步，分外和谐优美。

    酒席中的众多明军将领这些时日所见无非是厮杀争战，乍见这些美色女郎，很多人不免目眩神迷，举起筷子停半空，碰翻酒杯不自觉。

    跳舞的傣家姑娘外面是紧身短上衣，圆领窄袖，衣服有水红、淡黄、浅绿、天蓝等多种色彩，皆用丝绸缝制。窄袖短衫紧紧地套着胳膊，几乎没有一点空隙，前后衣襟刚好齐腰，紧紧裹住身子，再用一根银腰带系着短袖衫和统裙口，下着长至脚踝的统裙，腰身纤巧细小，下摆宽大。

    这样的装束，充分展示了女性的胸、腰、臀“三围”之美，加上所采用的布料轻柔，色彩鲜艳明快，无论走路或做事，都给人一种婀娜多姿、潇洒飘逸的感觉。窄袖短衣和筒裙，更把她们那修长苗条的身材充分展示出来。

    都是精挑细选的美女啊，一个个身材苗条，面目清纯娇美，看上去亭亭玉立，仪态万方。尤其是中间那个浅绿衣装的，和俺的阿珠比，嗯，还要差上那么一些。傣家女子啊，不愧有“金孔雀”的美称。朱永兴面带微笑，仔细欣赏，然后轻轻颌首，举杯向刀白龙示意了一下。

    刀白龙赶紧堆起笑容，遥敬朱永兴。这些美女确实是百里挑一选出来的，想着献出来讨好朱永兴。只是他没想到，朱永兴前来赴宴，把梦珠也带来了，就坐在他的身边，这让他很是踌躇，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按理说，在这个时代送金送银送女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你当着未来世子妃的面送美女，这就说不过去了。好吧，现在别吭声，等岷殿下开口称赞，或者透露出艳羡之意，再顺水推舟。

    “摆夷族美女令人大开眼界啊！”歌舞毕，朱永兴果然开口称赞，但却没有索要的意思，而是笑着调侃众将，“看看下面的众将，魂与神授，都看得痴了。”

    哈哈哈哈，大家发出一阵笑声，即便是有些失态的将领也并没有把这个当回事儿，被人嘲笑也不在乎，反倒是跟着哄笑起来。

    朱永兴却慢慢收起笑容，正色说道：“匈奴不灭，何以家为？”

    此话一出，众人都收起了嘻笑，严肃起来，静听着朱永兴发表一番慷慨陈辞。

    “然——”朱永兴突然一个转折，脸上又露出了淡淡的笑意，“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家倒是排在第一位。有了家，便有了更大的责任，便有了要死命保护的家人。可见，这成家也未必就完全是阻力，也有其有利的一面。”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隔绝男女、严禁婚姻毕竟不合人情，也缺乏人道，更容易在军中滋生出很多变态行为。当然，男女婚配、与异性的交往确属儿女私情。对军队来说，也是有利有弊，关键就在于如何掌握和操作。

    如果象太平天国那样，相关法令既存在着先天性的缺陷，又不够缜密和完善。同时又严判上下尊卑，且过于偏执，那婚姻与两x性关系就会成为一个棘手问题。

    看着众人露出迷惑的神情，朱永兴笑了笑，继续说道：“吾已制定了新的军规：年满二十四岁，或服役三年以上，或立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三次、三等功五次者，可婚配；已有家室的军人，探视妻儿者，每年给假一次，每次假期为三十天；未有家室的军人，探视父母者，每年给假一次，假期二十天；年满二十八岁，或服役六年以上者，可选择退役，视身体情况转入警备军体系……”

    这已经是朱永兴尽最大努力所制定出的比较人性化的规定，既顾及到了战争的需要，又考虑到了当时人们的平均寿命。而把服役的起始日期统一定在了他出缅入滇的时候，一来便于计算，二来也变相地延长了士兵服役的年限。退役的年龄也是如此，警备军则属于预备役，紧急时候也可动员，并不是就真的远离了刀枪，这也算是朱永兴的一个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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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年两三岁（求收藏）

﻿    不管新制定的规则有没有漏洞，执行之后会遇到怎样的问题，但这终归给了军人们一个希望，不再是遥遥无期、干到死为止的终身苦力。而且规定中官兵平等，杜绝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所产生的不满和怨恨。

    “虽然制定了规则，但诸位切不可思安忘危，不可忘记现在仍是危难艰辛之时。”朱永兴说完大概的规定，又严肃地给众人敲了敲警钟，“从现在起，蓄养歌伎，贪图享乐，绝不允许。吾也是一样，触犯军规，亦当处罚。”

    “殿下以身作则，又有何人敢以身试法？”白文选拱手说道，众将纷纷附和。

    “一人，一家，一团体，一地方，乃于一国，大凡初时都聚精会神，没有一事不同心，没有一人不卖力，皆因艰难困苦，只有从万死中觅存生。然等到环境稍好，精神也就渐渐放下了。望诸位能与吾始终如一，兢兢业业，扫除鞑虏，中兴大明！”朱永兴起身站立，慷慨而言。

    “下官等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刘佐宸上前说道。

    “末将等必效死力，马革裹尸，埋骨青山。”马宝见朱永兴的目光转到他的身上，便上前一步大声说道。

    “国有良臣方可中兴，吾心甚慰，甚慰。”朱永兴露出欣慰的笑容，举杯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酒宴的气氛又重新热烈起来，朱永兴的话已经说出，刀白龙自然也就打消了送美女的念头。

    “殿下明年就二十四了，我明年也十七了。”梦珠突然凑近了朱永兴，低声在他耳旁说道。

    朱永兴被呛了一下，轻轻咳嗽了几声，不由得直翻眼睛。这丫头，人家一年长一岁，她倒好，一下子长了两三岁。

    “真的。”梦珠眨着眼睛，一副很诚实可信的样子，“那时候怕缅派土司嘛，我爹就把我的年龄说得小了点。殿下不信，去问我爹。”

    胡说八道。朱永兴看了梦珠一眼，有些好笑。这丫头，说谎也这么可爱。不过呢，她发育得真的很好，说十七也不会惹人怀疑。要不，就自欺欺人，相信这个善意的谎言？要不成天看着这个小妖精在眼前晃来晃去的，这火呀一股股地往上窜呢！

    梦珠轻轻挤了下眼睛，然后正襟危坐，挺胸抬头。

    挺，让你挺，故意让我看的吧？朱永兴的目光在那峰峦起伏的迷人位置流连，心中暗暗发狠：受不了了，就当你明年十七好了，再忍个半年多，老子就把你给推倒正法。

    ……………

    终于走出山林了，张勇躺在担架上，无力地转了转头。哗哗的流水声越来越清晰，那不是什么山中溪流，而是怒江的浪涛。

    惨哪，再走了一遍高黎贡山，张勇心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字。一路上随处可见森森白骨，如同路标，根本不用担心迷路的问题。但那种压抑也无处不在，让清军难以忘记有多少袍泽葬身于此。

    尽管逃跑时收集了所有的骡马，带足了粮食，但不时的暴雨让清兵吃尽了苦头。很多时候因为找不到柴禾而不得不吃生米充饥，而被污染的水更让不少人染上了疾病。

    蚂蝗又有了新鲜的血肉可以饱餐，走着走着，清兵的腿上，身上不知什幺时候都爬满了这些贪婪的吸血鬼。雨淋汗浸，清兵的身上都生满了虱子，一个个灰黑色的虱子有米粒大，白色的虱虮一串串象撒满了白芝麻。腋窝里，两腿间，咬得清兵们苦不堪言，边走边抓，不几天就被折磨得不象人样。

    蚊子也成了清兵的大敌，咬得人满身是包，红肿奇痒。清兵要么满脸红肿，要么长着冒黄水的丛林疮，有时走到低洼处，蚊子黑压压一片，铺天盖地，他们就只有抱头鼠窜。

    不断有虚弱的清兵倒下，不断有骡马死去，重走高黎贡山成为了又一支杀伤清军的伏兵。等到走出这地狱之地，又有数百清兵成为了孤魂野鬼。

    两大颗泪水从张勇的眼眶中流了出来，一万三四千的甘陕子弟，能够生还的只是个零头。再看看幸存清兵的凄惨模样儿，由不得他不伤心，由不得他不悲痛。

    “终于走出这该死的山林了。”游击邵梦凯望着波涛汹涌的怒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几乎要吼上一嗓子来表达逃出生天的喜悦。只是当他一回头，却看见张勇已经泪流满面，不由得诧异地唤道：“都督，您——”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张勇痛苦地摇着头，嘶哑地说道：“皆是我的过错，害得随我而来的甘陕子弟埋骨它乡，做孤魂野鬼。”

    邵梦凯垂下了头，心中也沉痛起来，嗫嚅着劝道：“都督您，您不必如此自责。此番战败，皆因，皆因那狡猾卑鄙的伪明军指挥。还有，还有这该死的雨，这该死的山林，这该死的蚊虫……”

    张勇张了张嘴，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是啊，这么多的不利因素，偏偏自己就是没有想到。多可笑啊，一直以为可以胜利，只要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行。就是这种自以为是的想法，军队才慢慢地深陷泥潭而不自知。直到腾冲城下六千精锐尽丧，明军展开了势如破竹的反攻，才发现己方败局已定。

    而直到现在，张勇也不清楚是谁在指挥明军，说是伪明宗室吧，实在令人难以相信。一个娇生惯养，没见过世面的宗室子弟，如何使出如此诡诈莫测的手段？说是伪晋王李定国，或是伪巩昌王白文选，他们尽管是名将，但用兵也是有迹有循。张勇自己盘算，即便遇上他们，也不会败得如此之惨吧？

    这仗打得，到最后竟连敌军的指挥官是谁都搞不清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个最普通的军事常识，什么时候被忘得干干净净了？

    昆明那帮王八蛋，完全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以为占领了多半个云南，大局已定。还认为伪明军队已经星散，剿灭不费吹灰之力。不是他们，哪有如此惨败，哪会丧失如此多的兵丁。

    张勇咬紧了牙齿，心中的怨恨一下子升腾而起，象毒蛇一样噬咬着他那充满挫折和失败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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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五国军棋（求收藏）

﻿    烟，呆呆地悬在腾冲城上空，象是缺乏上升的勇气；雨，缓慢而顽固地下着，象是连倾注的精神都打不起来。

    不管是明媚的天，还是细雨的雾，朱永兴已经踏上了新的征程。除非是大雨倾盆，才能稍稍阻挡他的脚步。

    远远地再次回望那曾经战斗过的古城，朱永兴感慨良多。从出缅入滇，到现在初有起色，自己努力付出了，也终于得到了回报，总算是苍天不负苦心人哪！

    只是前途漫漫，一个好的开始固然重要，但以后的奋斗依然会是无比艰辛，难以预料。显然，现在的明军状态回复得很好，似乎比自己更加有信心。而当初疲弊来会时，笼罩明军的更多的还是迷茫和失落的情绪吧？

    各种措施以及这场胜利固然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以后要继续维系信心和斗志的，还得是不断的胜利。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才能使明军脆弱的信心得到巩固和加强，才能使民众燃起希望，才能使云南众多土司不倒向清廷。

    仗要打，但每仗必须谨慎，如果明军再遇大败，则影响极大。而清廷，败得起，几场局部的胜利不可能动摇其根本。以一隅敌全国，怎能不兢兢业业，如履薄冰。

    希望昆明的清军能给自己几个月的时间，就算是雨季中的这几个月，也是弥足珍贵。只要能在安南立足扎根，便能再入滇省，借着自己对历史的预知，在滇东掀起一股抗清的浪潮。

    只是，自己在腾冲这么一闹，应该是已经打乱了历史的进程，或者说是改变了云南局部抗清的历史，那以后的事情还会按照自己的预计发展吗？或许——朱永兴突然自失地一笑，不为改变那惨痛的历史，自己在折腾什么？要想图个安逸，也不是没有办法，跑到外国做遗民得了。

    想到此，朱永兴翻身下马，把马拴在车辕上，掀帘钻进了车里。倒不是他嫌辛苦，现在的马车没有减震，坐起来并不比骑马更好受。只是这车是他的移动书房，看看文件资料，写写书信命令，在马上是完成不了这些工作的。

    朱永兴出缅入滇时便定下了以安南为基，进取广西的策略，甫遇郑氏相助，便让他们派人打探安南的消息。郑氏贩茶主要是面对中国东南沿海以及东南亚诸国，对安南的形势本就有所了解。再有朱永兴的要求，现在已经派人以行商名义在安南立了脚，不断传回消息。

    可随着有关安南方面材料的不断整理和研究，朱永兴对起初的策略越来越产生了怀疑。当然，朱永兴对安南当时的历史并不是很深入的了解，或许是急着要猛山克族投效，或许也有那么些印象。反正在仔细研究了汇集来的资料后，朱永兴发觉当时的决策不够严谨，甚至可以说是比较严重的失误。

    从安南历史上看，莫朝于一五九二年被黎朝所灭后，莫氏势力并未被完全消灭，莫氏宗室又聚结于北部高平建立统治，并且不断进行复国斗争。并不是黎朝真的没有灭亡高平莫氏的实力，只是高平莫氏政权的成立是由明朝政权促成的，黎朝投鼠忌器。而“不拒黎,亦不拒莫”，是明朝当时对安南的政策，目的是使之互相牵制，可以说是很高明的手段。

    一六二五年，莫氏趁后黎政权中黎氏与郑氏矛盾尖锐，冲突不断的机会，率兵南下，直抵嘉林。但随后被后黎军队击败，并且失去了根据地高平。莫氏逃入中国，在明朝的斡旋下，向后黎呈降表，后黎准其回高平，封其为太尉通国公,并向后黎朝廷进贡。至此，莫氏势力日益衰弱，基本不再有夺回政权之实力。

    也就是说，朱永兴的判断是对的，高平莫氏已经非常势弱，不可能抵挡住明军的攻击。但问题也就出在这里，《三国演义》中孙刘联盟，共抗曹军，可谓是弱弱联合。可明军击败高平莫氏自然是不会费太大的力气，但随之要面对的敌人呢，却是比莫氏强大得多的郑氏。

    那再说说安南的郑阮两氏，以及偏处南方的占城小国，便能对安南的乱局有一个通透的认识。

    黎朝中兴，灭亡莫朝，在这个过程中，黎朝的阮淦和郑松两员大将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但大功告成之际，也是图穷匕现、内讧争权之时。郑松的儿子郑检为了独揽大权，毒杀了阮淦，并且把他的儿子阮潢派驻到贫困落后而又动荡不安的顺化。

    顺化是安南的南陲，与好战的占城国接壤。郑检借刀杀人的意图显而易见，但阮潢却是命硬，竟奇迹般的使这一地区恢复了稳定。于是，当郑氏打算消灭在北方的莫氏残军的时候，南方的阮氏已经开始处心积虑建立自己的政权来与郑氏相抗衡。

    阮潢从被派到顺化的那天起，早就有了这种理想。他筑城建垒，在广南储有武器和粮饷，准备与郑氏作战。但是这种行为也被郑氏觉察，遂借着攻打莫朝首都升龙城的借口，命令阮潢出兵配合。破敌成功后，郑氏飞扬跋扈，独揽朝廷大权，还特地把阮潢留在北部，不许他再到南方去。阮潢惶惶不可终日，终于在一六零零年找到机会逃出升龙，回到顺化城。这样，在莫朝未灭的情况下，越南形成了更为复杂的南北朝格局。

    从此以后的半个世纪里，阮郑双方先后进行了五次大规模的战争。少则三年两载，多的一次竟打了八年。而就在去年，郑阮两氏刚刚结束了一场持续三年的战争。虽然在实力上阮氏弱于郑氏，在历次战争仅能防守而已，但郑氏也无法取得彻底的胜利。双方打得筋疲力尽，只好以灵江为界，长期对峙。

    尽管阮氏在与郑氏的对抗中居于劣势，但南方的占城国已经衰落，远不是曾经那个好战强大的国家。所以，郑氏欺负阮氏，阮氏就欺负占城。通过不断的蚕食侵略，阮氏的疆界不断向南拓展，也通过这种欺软怕硬，在逐步地壮大自己的力量。

    这样一看，安南，不，应该是中南半岛的局势比三国还要热闹，四个政权，可以玩四**棋了。如果再加上明军，五家可就不知道玩啥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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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扶弱击强（求收藏）

﻿    攻伐莫氏，然后就要再和郑氏作战，这是两个对手。打击郑氏呢，莫氏不仅不会帮忙，估计还要欢欣鼓舞，大力帮助。这一加一等于二的算术题，朱永兴用脚也能算得清楚。

    再联想到宋朝联金灭辽，致有靖康之耻，北宋灭亡；后来又联蒙抗金，连半壁江山也在崖山凋零灰飞。历史的教训哪，要么一个两个全灭掉，要么就联弱击强，借力打力。

    那么，明军有没有横扫郑莫两氏，独占安南北部的实力呢？如果指挥巧妙，敌人又够蠢的话，当然是有这种可能。但鲸吞也是一个历史的教训，吃得太多，不好消化，就必然要把兵力都用在稳定地方上。浪费了大量的时间不说，又哪还能抽调出兵将支援元江那嵩的抗清起义？

    那么，联合莫氏抗郑的可能xìng又有多大呢？从目前掌握的资料，以及他的记忆来判断，朱永兴认为是完全值得一试的。

    安南郑氏和莫氏在面对中国王朝的时候，采取的都是实用主义。前附明，后附清，都没有什么基本的政治理念，只为其统治得以延续而已。而相比于郑氏的翻脸无情，眼见南明已败亡在即，便攻击逃入安南的明军残兵，彻底倒向清廷。莫氏则要更圆滑一些，虽然也向清朝表示投诚，但与南明政权仍有联系，并且收留了南明德阳王、武英殿大学士兼礼、兵二部尚书郭之奇等人居于高平。

    这样看来，明军与莫氏结成同盟的可能xìng还是非常大的。而莫氏虽然无力与郑氏抗衡，但毕竟在高平、太原、七溪、谅山等地长期盘踞过，还有些拥戴者，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如果能与莫氏联合，不仅可以得到物资上的补给，或许还可以不战而取得进攻广西的基地。如果能在元江之战中击败吴三桂，或者可以考虑灭掉郑氏，通过扶持后黎政权或莫氏政权而直接获得出海口。

    朱永兴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虽然这份旅游地图并没有包括全部的越南，但他看得清楚。从云南境内的元江，流入越南改称的红河，在安南北部横穿而过，流经升龙府（河内），分支注入北部湾，其中就有——海防。好港口啊，朱永兴眼睛都瞪圆了，口水差点流出来。

    别激动，别兴奋，只是一个设想，但还是一个有可能实现的思路。朱永兴抹了下嘴巴，觉得自己过于天马行空了，应该找几个人好好探讨一下。他定了定神，掀开车帘，对外面的亲卫吩咐道：“宿营后请汝阳王、叙国公等将领，还有长史易成，来吾营帐，有军机要事相商。”

    ………………

    岐山侯王会、公安伯李如碧、杨武伯寥鱼、总兵史文、邓望功……东阁大学士张佐宸、户部尚书龚彝、兵部尚书孙顺、侍郎万年策、大理寺少卿刘泌、兵科都给事中胡显……在朱永兴指挥明军进行腾冲大战的时间里，依然有很多的南明武将文臣对前途悲观失望，纷纷向清朝投降。

    昆明的满洲将领弹冠相庆，自认为大局已定，不rì即可班师回京，纵情享受；吴三桂也觉得形势大好，不仅援剿四镇的兵将现在已经可由降兵降将凑齐，等再击败腾冲的伪宗室，必然引来明军的降者如cháo，他的忠勇四营也可以建立起来了。

    但永昌的告急文书被飞马送到，犹如一盆冷水泼头，一下子浇灭了无数人的美梦，打乱了全部的后续计划。

    线国安被斩杀，所率汉军全军覆没；张勇狼狈逃回，现病重卧床，甘陕绿营折损大半。这样的惨败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到底是怎么搞的？已经残破的明军怎么会有如此的战力，到底还有多少伪明军队流窜在外、没有剿灭？

    满洲兵将很郁闷，也很愤怒，眼看着班师享受泡了汤，不知又得在这瘴疠cháo湿之地呆上多久。吴三桂也震惊慌乱，急思对策。

    再举兵攻打？对于满洲兵将的要求，吴三桂并不赞同。正逢雨季，道路泥泞难行，就地补给行不通，那运输的压力就实在是太大了。还有张勇等人在文书中的凄惨描述，边外之地的雨季简直如地狱般可怕。瘴疠、蚊虫、毒蛇、蚂蝗……皆是可夺人xìng命、杀人于无形的厉害之物，无处不在，且防不胜防。

    反正，张勇和甘陕绿营的将领就是一个意思，雨季再攻腾冲，绝不可行。

    你们呆在昆明舒服，却让我带人去受罪拼命？吴三桂当然不满，更不想把自己刚刚组建的部队扔进活地狱里去。当然，不攻并不意味着不守。经此一败，永昌、大理、姚安的防守兵力便显得单薄，必须增派兵力，稳固占领这些滇省要地。

    “……云南初定，凋敝不堪，且土司降卒观望，不可谋迫，须先安内，乃可剿外。伪明残军窜于边外，山川皆极险远，兼瘴气为害，霜降后方消。又雨季连绵，道路泥泞难行，大军若动，粮草辎重难以运输。臣审度时势，杖量轻重，谓宜暂停进兵。俾云南残黎稍藉秋收以延残喘，数万大兵，又得养锐蓄威。居中制外，俾伪明残军不能窥动静以潜逃，土司不能伺衅以狂逞。则饥饱劳逸，胜算皆在于我。是时当调拔将兵，责成防御，待秋后霜降而进剿，庶为一劳永逸、固内剿外之长计……”

    吴三桂不想现在大举用兵，就得找到合适的理由，而且还要借机扩充兵力，并向清廷试探着索要更大的权力。把腾冲的兵败转变为对自己有利的因素，吴三桂可谓是老jiān巨滑，谋略深远。

    援剿四镇就不用说了，要加强云南各地方的防卫，吴三桂又向清廷要求增设“忠勇四营”，并且拟定了各营的军官人选。除此之外，他还要求调拔选拔文职人员，出任云南从省到地方的各级官职。实际上，吴三桂是得陇望蜀，意图cāo纵云南军政官员的任免权，从而为他由留驻云南向世镇云南这个目标铺平道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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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限期的安南攻略（求收藏）

﻿    历史的进程从自己出缅入滇的时候就应该改变了，但朱永兴没有想到，腾冲大胜竟会让吴三桂从中间接得利。原本要等到入缅擒杀永历后，吴三桂才晋封为亲王，后来，清廷又把贵州交由他全权管理，使吴三桂有了封藩、裂土分封的意义。

    当然，现在吴三桂的奏章刚刚递上去，还没有得到清廷批准，也不会超过历史上的封赏，但他确实向着全部掌握云贵迈出了一步。云南贵州越不安定，清廷赋予他的权力就越大，这个老狐狸看得很清楚。

    只要仿明代沐氏家族世镇云南之例，让我当云南王，我自然会积极用兵，扫灭逃入缅甸的伪帝永历，以及云南边外的伪明残余势力。吴三桂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一方面把原来洪承畴属下的湖广绿营调往滇西，巩固要地的防守；一方面继续扩充自己的兵力，静待朝廷回复。

    而腾冲的兵败，还给吴三桂解决了一个难题，那就是清廷正在进行的裁军之议。

    在云贵大规模战事结束后，清廷就准备将云南的满洲八旗兵撤还京师，五万绿旗兵拟裁去两万。因为把大批军队留在云南，耗费的军费开支给国家财政造成了沉重负担。据户部统计，在用兵期间，云南一省每年的俸饷银高达九百余万两。

    这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以顺治十六年、十七年国家征收的课银为例，国家两年的“课银”收入也抵不上云南一年的军费开支。如按顺治十五年以前的收入来计算，相差更为悬殊。且其他各省驻军也需要军费，更加重了清廷的财政负担。

    要知道，自清军入关以来，无日没有战争，生产遭到破坏，加之清入关前明朝的经济已处于崩溃状态，清廷接手这个烂摊子，财政相当困难。户部提出的报告，引起了顺治的重视，以为此事为“国家要务，关系重大”，要议政王贝勒大臣会议“速奏”。

    以军事起家，并且要以军队为倚仗的吴三桂，自然不愿意裁减他的军队。正值腾冲兵败，他便向朝廷申辩：“边疆未宁，兵力难减，宜如旧时。”如果说之前提出这个理由，还有些狡辩之意，现在则正当其时。吴三桂明白，要保持自己的地位与威望，就必须有一支强有力的庞大军队。

    现在，吴三桂最关心的是如何保持自己的势力，不想失去已得到的东西。伪帝永历，伪明宗室留守，伪明残军，在他看来，并不是多大的威胁。只要他全力进剿，彻底扫灭只是时间问题。

    一个人的权利和地位的过快增长，往往就是政治野心膨胀的温床。吴三桂的思想，从清廷命令他留驻云南的时候起，已经发生了新的变化。

    满洲兵将不服水土，且不愿深入边荒作战，彻底消灭残明的重任，舍我其谁？吴三桂看得很清楚，想得很明白，此时扩张自己的势力，名正言顺，清廷多半也只能照准。

    ……………

    “一个月结束安南战事，一个月安置休养，一个月练兵备战，九月上旬或中旬出兵入滇，再战清军。”朱永兴此时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到昆明，而是全力于安南攻略，并且提出了具体的时间设定。

    马宝等将领用眼神互相交流，都是心中疑惑，不明白为何要把时间定得如此精确，或者说是仓促。

    朱永兴心中也有无奈的感觉，因为他原以为能控制元江那嵩的起义时间，只要拖后一些，他便能更从容地做好准备。只是在张勇逃脱之后，给了他一个警醒，那就是凡事不能想当然。

    元江那嵩的起义时间应该可以向后拖延，但谁又敢保证吴三桂不先动手呢？九月或十月，雨季结束，清军难道会没有行动？如果从吴三桂的角度来看，既然视云南为自家封地，为长远计，象那嵩这样根深蒂固的地头蛇，那是必须铲除的。一来可以杀鸡儆猴，震慑云南的众多土司；二来也消除了迤东土司对昆明的威胁，可以放心用兵于滇西南，进剿明军，或入缅擒杀永历。

    与李定国、白文选等比较，在吴三桂心目中，也许那嵩更有威胁。毕竟经营了上百年，有稳定的根据地，治下有几十万的民众，还积累了众多的粮草和财宝。无论从政治、军事，还是从经济上考虑，先灭不肯投诚的那嵩，都是一个上上之选。

    而吴三桂确实在历史上做过类似的事情，那就是水西的抗清起义。如果深入研究，就会发现，与其说是水西安坤主动竖旗抗清，倒不如说是被吴三桂给逼反的。当清廷把贵州也划给吴三桂管辖后，安坤这个曾经投诚清廷，并为清军提供过很大帮助的地方实力派，也就注定了被灭的命运。

    自家后院，岂容雄厚实力的地头蛇盘踞？史书上有一种说法，说是吴三桂觊觎水西安家几百家积累的巨额财富。不可否认，有这方面的因素。但更关键的原因，还是吴三桂要切实地掌控云贵，使其成为自己稳固的世袭封地。

    思维的误区一旦被发现，朱永兴就只能跟时间赛跑，尽量做好应付意外的准备。我可能能够劝说并指挥那嵩，但却不能让吴三桂按我的计划行动啊！

    朱永兴暗自苦笑，对众将开口说道：“时间有点紧哈，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云南的雨季结束，清军必有所动。我们如果不做好准备，恐怕在安南夺了根基也占不住脚，最后闹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安南土蛮，予以击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马宝沉吟了一下，试探着说道：“适才殿下已讲了安南目前的状况，郑氏与阮氏对峙，应该会有很多兵力不及调回。再有莫氏牵制，想必能战之兵也不会有多少吧？”

    “要击败郑氏，应该不难。”朱永兴挠了挠头，说到了自己的担忧，“可吾就怕郑氏虽败不降，纠缠不休，使我军脱不了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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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聚而歼之（求收藏）

﻿    尽快立足，尽快稳定。然后学着安南阮氏的做法，一面和滇桂两省的清军周旋作战，一面蚕食安南郑氏地盘壮大自己。

    朱永兴仔细解释了他的思路，就是短期内不想陷进与郑氏缠夹不清的战争泥潭中，影响到抗清大业。一鼓灭郑，凭明军目前的兵力，不大可能。就算能够打下升龙府，占领了广大的地盘，也没那么多军队驻守。

    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郑氏毕竟在安南北部经营多年，如果被击败后散落各处，纠众袭扰，也是一件非常令人头痛的事情。

    “殿下是要以战促降，迫使郑氏割地求和。”易成立刻领会了朱永兴的意图，含笑颌首，说道：“以最快的速度稳定根基，以便抽身应战清军。至于以后，是灭郑，还是保持现状，则视形势而定。”

    “对，吾就是这个意思。”朱永兴指点着地图说道：“我军的占领目标首先应该是红河以东的安南地区，争取与高平莫氏联成一片。然后扶持莫氏，或借路入桂，或以地换地，或怂恿他向南发展，把与广西接壤的地区让给我们。”

    “既然殿下有时间要求，那就急攻猛打，把要占的地盘撑起来，打得郑氏派人前来求和。”马自德觉得这好象没什么困难，便脱口说道。

    朱永兴不置可否，只是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

    马惟兴缓缓眨着眼睛，似有所思，慢慢开口道：“急攻猛打的话，似乎有些不妥。郑氏军队散布各处，闻风而逃，如何歼灭？若只占地盘，未能沉重打击郑军的话，恐怕他们会纠集起来再战。”

    是啊，夺一地不如灭一军，歼灭敌有生力量才是对敌人最沉重的打击啊！朱永兴若有所思，隐隐有了点灵感，但还说不出来确切的东西。

    刘震张了张嘴巴，有些不太确定地建议道：“可不可以诱敌决战，一战而定大局。”

    一战定大局？朱永兴的眼睛一亮，各个击破是兵家常用的手段，而聚而歼之也未尝不是快捷的办法。

    “聚而歼之，既省力又痛快。”马宝笑了起来，说道：“安南土蛮，如果堂堂阵战，我军可以一当十。”

    “这个办法可行。”朱永兴用力一拍大腿，畅快地笑了起来，“那咱们就按这个思路想办法，看如何能一战而定安南。”

    基调定下来，讨论便有了方向，气氛也逐渐活跃起来。这其实就是朱永兴所要达到的目的，一人智短，众人智长，你一言我一语，可以把计划中的疏漏减少到最低。

    一个名将，不仅要考虑到战术层面，还要考虑到战略层面。毕竟战争不是最终的目的，只是一种手段。如何能用最小的损失，最短的时间，最好的策略，达到最佳的效果，这才是要着重考虑并加以锻炼的。

    ………………

    天空里，被灰白色的云块掩住的月亮渐渐突出了包围，露出皎洁的玉面。云团很快的四下消散，将蔚蓝的天空交给月亮，让它向着大地展开光明。

    “……匠户脱籍后，给予田地三十亩，与民户同；有家属者，先发放田地，按每人五亩计算，可自行耕种；匠户今虽脱籍，但尚需为工房效力三年，每月发放工钱，或以粮食相抵；匠户在三年效力期内每人每年培养合格学徒十名以上者，工钱按两倍发放……”

    宿营地的一个简易草棚内，匠户张大顺依旧睁着眼睛，毫无睡意，想着豁除匠户贱籍的法令，以及工房的奖惩新措施。

    “呵呵，嘿嘿，哈哈。”张大顺突然象精神病患者一样咧开嘴笑了几声，把刚刚有些朦胧入睡的老婆吓得够呛。

    “当家的，你没事吧？”张大顺的老婆揉了揉眼睛，担心的摸了摸他的额头，“才评了五级工匠，用不着这个样子吧？俺害怕的很哪！”

    “去，女人家的懂什么？”张大顺翻了翻眼睛，斥道：“五级工匠咋啦，整个工房才有几人？再说，我这笑两声算什么？你没看到那些匠户们领到了三个月的工钱，还转了民籍，都全家搂到一起痛哭流涕，就差点疯魔了。”

    “嗯，这倒是。”张大顺的婆娘也笑了起来，说道：“脱了籍当然是天大的喜事，以后儿子孙子便可以读书，可以去应考，说不定谁家还能出个当官儿的呢！”

    “你倒是想得美。”张大顺咧开大嘴又是一阵傻笑，轻轻舒了口气，憧憬道：“都成了普通民户，这种地的事情倒不急了。在工房干，得的工钱好象比种那几亩地合算吧？”

    “这地还是要种的，心里踏实啊！”张大顺的婆娘倒有自己的心思，说道：“先领几亩，种些瓜果蔬菜，这一年也省了花钱买。你在工房，俺在家里，自己倒是也能伺弄得来。”

    “你还是这老脑筋。”张大顺已经听工友算得仔细清楚，此时便跟婆娘显摆起来，“现在领地一人只给五亩，还不一定是好地。等到干满三年，那可是要给三十亩好地。你不去种地，也闲不着。到了安南，工房就要扩大，听说要招收女工，制做军服被褥，也一样地给工钱或者是粮食。”

    “做针线活儿？那俺倒也干得来。就怕清军打过来——”张大顺的婆娘欲言又止，赶紧张望了一下。

    “混话，要是让人听见了，还想不想活？”张大顺也吓了一跳，边斥责边四下瞅着。看周围没人，才松了一口气，狠狠瞪了婆娘一眼，低声说道：“要是清军打来了，就更不能要地了，手里拿着银子才好逃命，你这榆木疙瘩想的是什么？”

    “对，对，当家的说得对，瞧我这张嘴。”张大顺婆娘连连点头，“殿下是好人，又得了神仙传授，自然是吉人天相，定能把清军打败的。”

    “殿下自然是神仙的弟子，满天神佛庇佑。”张大顺双手合什，祷告了几遍，方才抬头说道：“现在是手里有钱才心里得安，这地，早晚是咱们的，兴许到时候，咱们还能回老家去过日子，那多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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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良贱之分（求收藏）

﻿    感谢铭枫笑洋洋，1401110458...，笑帅※天下，心漂浮，风之流浪行者，jforce，东靖家园等书友的打赏支持，祝朋友们万事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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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谧的夜里，可能很多匠户都兴奋难眠，为豁除了贱籍，成为普通民户而落泪激动。这不仅仅是现在自身的待遇问题，更是子孙后代的福址，从此可以改业，可以参与科举，捐纳，甚至做官。最差也是同属“士、农、工、商”四民之列，可与“大百姓”正常通婚，可拥有土地……

    古代中国人分良贱，虽然没有印度种姓制度那样严格分明，贱民的人数也没有那么庞大，但是也相当严重。这当然是**等级社会中必然要存在的事，只有把人分成各种等级，**统治者才可高高在上，享受金字塔顶端的风光。

    中国的贱籍通常就是不属士、农、工、商的“贱民”，最主要的特点便是没有政治权利，法律地位很低，婚姻是阶级内婚制，身份是世袭的，规特定的户籍管理。在明朝，这种贱民主要有浙江“惰民”、陕西“乐籍”、北京“乐户”、安徽的“伴当”、“世仆”、福建、两广的“疍民”等。

    而明代沿袭自元代的匠户制度，也是属于一种特殊的贱籍。特别是军匠，身份比一般民户地位低，且要世代承袭，若想脱离原户籍极为困难。而且还有规定，轮班匠的劳动是无偿的，要受工官坐头的管制盘剥，工匠便往往以粗制滥造或浪费原料，乃至隐冒、逃亡等手段进行反抗。

    后来，明朝政府不得不制定了适应商品经济发展的以银代役法。改征匠班银虽有一定的积极意义，但并不曾真正解除手工工匠所受的封建劳役的束缚，因为匠班银就是基于匠户所具有的封建劳役义务的身份关系交纳的，并且这一劳役剥削方式的改变，也仅限于轮班工匠，住坐工匠仍照旧供役。工匠为服役，常常要借钱物绢帛，甚至典卖子女，甚为悲惨。

    虽然南明末世，这种匠户制度已经名存实亡，但朱永兴从法律上加以豁除，真正承认匠户属于四民之列，依旧是一件具有历史意义的事情，依然能令匠户欢欣鼓舞，如获新生。

    或许在别人看来，改善匠户们的待遇水平，可以使他们焕发劳动热情，对于提高军工产品的质量有很大的帮助。但从朱永兴的角度看来，现存的匠户制度不仅使工匠们劳动热情丧失，伪劣产品增多，更严重的是阻碍了科技水平的发展，遏止了工匠们创新发明的**。

    再者，工匠们大多不识字，没有文化，而仅仅依靠家传，这样的流传方式只能使技术逐渐没落。工匠们的成绩和创新又往往得不到上司的赏识，所以，宁可烂在自己手里也不愿作为上司升官发财的工具。

    给予工匠与良民平等的地位，制定一系列措施鼓励他们教授徒弟，并按照熟练等级和工作质量发工钱，还有奖励发明创造的规定。朱永兴就是希望工匠们能充分发挥聪明才智，振奋工作热情，把明军的军工水平提升到更高的层次。

    其实这只是个开始，在朱永兴的计划中，要豁除的贱籍并不只是匠户，还包括了惰民、丐户、蜑户等，甚至数量最大的贱籍奴婢，朱永兴也要视时机加以豁除。这种事情，与其让满清去邀买人心，倒不如由自己来做。从心里来讲，朱永兴的思想观念中根本就对这种野蛮的歧视制度极为厌恶和抵触。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即便废除了“良贱制度”，也暂时无法消除人们的“良贱之分”，自己也要去做，也要先从法律上推翻和否定这种阻碍社会进步发展的陈规陋习。

    不说那些匠户如何喜悦，如何核计是在工房做工，还是领地去种，哪个更合算。朱永兴此时也是没有入眠，和几名将领探讨完安南攻略后，他并没有马上让人散去，而是命人添茶倒水，要与大家一起听评书。

    “殿下，天色已晚，不如……”众将都有些迷惑不解，马宝强笑着推托道。

    “呵呵，你当吾是没事儿消遣吗？”朱永兴摆了摆手，很执拗地说道：“且来听听，你们便知是怎么回事了。”

    众将无奈，只好坐着酩茶等候。

    “草民叩见殿下。”不一会儿，一个说书人走进营帐，跪倒叩头，他身上的衣服虽旧倒也干净，显然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朱永兴，并不是特别紧张。

    “起来吧！”朱永兴淡淡一笑，开口说道：“吾交待的清楚，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便编好了新书，好好说，说好了吾一定言而有信，在宣教司给你留个官职。”

    说书人稳了稳心神，拿起响木，轻轻一拍，朗朗说道：“诗曰：腰间宝刀七星纹，臂上弯弓百战勋，血战磨盘万夫勇，始知青山有忠魂。今日且说那大明晋王李定国设计磨盘山，要一举全歼吴三桂这老汉奸所率之清军…………”

    “好办法，殿下思虑周详，下官不及。”宣教司司长刘佐宸是个极聪明的家伙，听了一会儿便知道了朱永兴的真实意图，“兵士识文断字者甚少，光有文字宣传收效不大，要是把宣传材料都变成评书，既能让士兵们听懂，又不会让他们厌烦，真乃绝妙好办法。”

    “雅俗共赏，寓教于乐。”朱永兴得意的笑了起来，“这说书的确也有才，这么短的时间，便能将吾交待的编得这么顺溜，很难得。在军营中，给士兵们讲讲评书，既让他们接受了教育，又能作为一种娱乐，嘿嘿，听你的话，看来是行得通的喽。”

    “行得通，行得通。”刘佐宸连连点头，“殿下巧思，令人赞叹。下官觉得可以多招些说书先生，多编写段子，腾冲大胜就很好。”

    “腾冲大胜啊？”朱永兴沉吟了一下，随手一指，说道：“那就把汝阳王铁骑追逃敌，庆阳王、翼国公智擒线国安的事迹先编出来。其他的，为了暂时不让清军得悉机密，还是暂且不要公之于众的好。再找几个普通士兵或百姓的感人事迹，不仅要有英勇殉国的，还要有光荣负伤、勇战不退的。”

    马宝年岁长，听到朱永兴此语只是拈须微笑；马自德和刘震则喜笑颜开，眉眼直动；其他将领则或露羡慕之色，或若有所思。

    列宁说过：“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古代人也强调“身教重于言教。”一个榜样，就是一本鲜活的教科书，使抽象的价值体系变得具体生动，看得见、摸得着，使人可信、可亲、可学；一个模范，就是竖起一面旗帜、一个标杆，就是在人们心目中确立一种导向、一个楷模。

    对于这样的舆论宣会以和教育的方式，朱永兴当然不会陌生，小时候他对黄继光、邱少云、董存瑞等英雄事迹可是耳熟能详。现在信手拈来，把这种宣传和鼓动方式建立起来，并要在以后大力推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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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名人阴影（求收藏）

﻿    国破何堪独采薇，yù凭只手挽余晖。

    沉沦忍见村村破，恢复谁知事事违。

    华夏魂随大王去，怒江水共彩云飞。

    黄泉料想多魑魅，藤甲驱驰不得归。

    明清之际各方面人物当中，晋王李定国是最耀眼的一颗巨星，其他任何人都无从望其项背。他明末是反抗压迫的英雄；清初是抗击满清武力征服和暴虐统治的杰出统帅。

    人已逝，业随风，但李定国矢志抗清的民族气节，穷且益坚的不挠斗志，却给世人留下了鲜活的姓名世代相传，不断激励后世人民为反抗压迫和民族征服而献身。

    只是，当历史有了如果，李定国最终还会带着无限遗憾，千般不甘，永远的走了吗？

    磨乃（今澜沧）已经在望，作为穿越前他最崇拜的英雄人物之一的李定国，朱永兴向来是高山仰止的感觉，而马上就可能见到偶像之真面，他却生出了有些忐忑的心情。

    紧张，兴奋，矛盾……种种复杂的情绪啊，朱永兴做了几次深呼吸，下意识地捏了捏袖子中的一个小纸片，微微皱起了眉头。

    甫一见面，便是告状，便要直陈李定国所部将领的违法之罪，是不是合适呢？朱永兴反复思虑着这个问题，一时冲动得想把有罪之将擒拿问斩，一时又觉得要谨慎对待，由李定国处置或许更为合适。

    这个问题是昨天才产生的，对此朱永兴并没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思索了一天，他依旧有些犹豫。

    原来晋王李定国驻军孟艮，因为地处偏远，消息阻塞，便派总兵唐尧宗驻扎在磨乃。一方面招纳残军志士，一方面打探外面的消息。但唐尧宗却胆大妄为，派兵劫杀客商，把抢来的货物转售孟艮，获利极丰；有残军志士来投奔李定国的，他都强收于麾下，根本不让这些人前往孟艮。

    唐尧宗自以为做得隐秘，却没想到被劫杀的客商中不仅有磨乃土司龙吉兆、龙吉佐派出的人，且有侥幸未死逃脱报信儿的。龙吉兆、龙吉佐心中忿恨，又不敢直接与唐尧宗的兵马冲突，便偷偷派人去腾冲向宗室留守朱永兴告状，却在路上直接相遇。

    龙吉兆、龙吉佐心怀大明，在历史上曾经坚不投降，守城七十余rì，后城破被杀。对于这样的人物，朱永兴自然颇为重视，起初便决心擒杀唐尧宗，以安抗清志士之心。但转念一想，唐尧宗是李定国部将，自己擅自处置，有些打脸的感觉，若与李定国心生隔阂，那就有些影响大局了。

    唐宗尧是肯定要问罪的，似乎最好的办法便是由李定国处置。朱永兴也询问过长史易成，还有汝阳王马宝等人的意见，他们也是同样的看法。同时，刘震和马自德率一千人马已先行入城，加强戒备。大队也做好了应变的准备，以免唐宗尧觉察出异样，狗急跳墙，对朱永兴不利。

    王旗招展，朱永兴在亲卫的保护下缓缓而行，远远的，已经能看见城外迎接的人群。

    起初朱永兴是有意要偃旗息鼓，比较低调地东去安南。但启程之后，他的想法又有了改变。毛伟人曾说过：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虽然这次前往安南的行动远远赶不上长征的艰苦卓绝，赶不上长征所走里程的一个零头，但也不失为一个扩大政治影响的好机会。

    一路行走，一路宣传抗清的意义和jīng神，为广大人民群众及地方土司带去胜利的希望！再加上腾冲大胜的消息已经传开，短短几rì朱永兴就已经看到了实在的效果，王旗所至，不断有人参军入伍，也不断有沿路土司前来输粮报馈。

    这朱姓宗室的身份还真挺好用的，朱永兴前世对家天下颇为不屑，但此时倒有些感激人们的这种思想给自己带来的影响和便利。

    此一时，彼一时。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朱永兴身处这个时代，在很多时候也只能是入乡随俗了。

    “殿下。”先入城的刘震带着几个骑兵迎了上来，凑近朱永兴报告道：“晋王殿下尚未至，城中局势未有异常，那唐尧宗应该还没有觉察。如果殿下有意擒拿问罪——”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迟疑道：“看情况再说吧，反正都做好了准备，只要吾一声令下，唐尧宗是跑不了的。”

    “末将遵命。”刘震在马上拱了拱手，率领部下又奔了回去。

    尽管唐尧宗就算觉察反叛，也敌不过朱永兴所率的明军，但能少一点动乱，少费些手脚，总是好的。只是朱永兴心中一直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可又一时想不明白哪里不对。

    离城数里，已经碰见了迎接的人群，见朱永兴被簇拥着来到近前，都纷纷下拜。

    “末将唐尧宗、下官龙吉兆、龙吉佐……拜见殿下。”

    朱永兴跳下马来，含笑一一慰勉，就是对唐尧宗也没露出异样神sè。喜怒不形于sè，表示有了些成府，越来越成熟了。本来是应该这样评价，但朱永兴却觉得心里别扭，特别是瞟到龙吉兆、龙吉佐互相交换眼神，有些yīn晴不定的表情时，他突然猛醒了过来。

    从出缅入滇以来，自己亲临战阵、殚jīng竭虑，似乎已经做得很多了，也做得不错。但自己一直以仁厚随和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这有好处，也有弊端。众将对自己的态度是敬，这是自己的身份决定的。当然，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自己的努力。而自己要掌控军队，笼络将领，光是如此是不够的。自己显然还在另一个方面有所欠缺，那就是立威，使手下既敬且畏。

    现在是不是有机会了？如果自己畏首畏尾，众将心里不说，也必然轻看自己。再看土官龙吉兆、龙吉佐的神情，连他们都可能有这样的心理，

    至于晋王李定国，可以尊敬，可以仰慕，但自己才是可能扭转乾坤的穿越者，而不是给历史名人打工的小弟。如果因为惩处一个犯罪的将领而与自己产生隔阂，那李定国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可就要重新估量了。

    到底还是位置没有摆正啊，名人效应的残留还多多少少影响着自己的思想。宅心仁厚，是个优点；如果再加上杀伐决断，那岂不是更完美了？当然，马宝和易成等人的建议也并不是没有道理，但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最终目标，不了解自己的雄心大志。

    朱永兴想通了，脸sè变得坚毅，目光也凌厉起来。他的腰板更加挺拔，转向亲卫队长杨国骧，作了一个特殊的手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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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立威（求收藏）

﻿    名人效应，不只是朱永兴有。李定国战功赫赫、人品出众，是当时无数人仰慕的偶像，也是很多明军将领归依的核心。那种无形中的威压和敬畏，更是影响着明军将领的思维和行动。

    正因为这方面的原因，易成和马宝等人希望朱永兴暂缓处置唐尧宗，以期与李定国搞好关系。这本身并没有什么对错之分，只是思维的方式不同，所处的角度不同。

    “殿下这是要立威吧？只是晋王那里不好交代呀……”汝阳王马宝勒马驻足，望着唐尧宗的人马弃械走出兵营，皱着眉头揣测着朱永兴的心思。

    唐尧宗带着军中将领迎接朱永兴，却万万没想到朱永兴突然变脸，被一举擒拿。既然朱永兴决意动手，已经做好准备的马宝、刘震等人只好按应变计划行事，包围了唐尧宗的军营。在“只惩首恶，协从不问”的喊喝声中，群龙无首的驻军在一阵骚乱过后，终于选择了弃械出营，接受整肃。

    虽然行动很顺利，但众将都感到困惑不已，不知道朱永兴何以突然变卦，用此雷霆手段。尽管朱永兴是宗室留守，暂行监国权，总掌百官，处置一个犯法的总兵，并没有越权。可毕竟唐尧宗是李定国派出的部将，先打声招呼，给足李定国面子，应该更好吧？

    现在呢，朱永兴的断然处置，难道不是让他和李定国的第一次会面蒙上了一层阴影？

    ……………

    朱永兴并不后悔，他知道在心理上，自己迈过了一个槛，也把自己的位置重新摆正。在脱出了历史名人、千古名将的心理阴影之后，他变得更加自信，这对将来的行动是有好处的。

    “平阳侯，唐尧宗的违法劣迹就由你去查清楚，所率兵马也由你整肃统领。待晋王赶到，再由他处置，你看如何？”

    朱永兴在迎接的众人面前显示了雷霆之威，而现在则该是转圜与李定国关系的时候了。把唐尧宗擒拿而不做最后处置，交由李定国决定，这无疑是给李定国一个面子。按照民间俗话说：打狗看主人。把作恶的狗关进笼子，这无可厚非；不问青红皂白，一棒子抡死，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而且，朱永兴还选择了一个合适的人选来做调查定罪等事宜，那就是平阳侯靳统武。历史上，李定国可是在临终前托孤于部将平阳侯靳统武，命世子李嗣兴拜其为养父，可见李定国对他的信任。

    这样一来，朱永兴便显得很公正。既不是捏造罪名，故意让李定国难堪，也不是要吞并李定国的人马，只是以罪论事，别无其他。

    平阳侯靳统武已经看过了唐尧宗劫杀客商的控书，脸色很是难看，把唐尧宗恨得要死。打晋王李定国脸的，不是朱永兴，而是这个利欲熏心的混蛋。只是他心中也有些许不满，觉得朱永兴应该私下和晋王李定国透露此事，由晋王李定国来做处置。

    “李晋王治军一向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唐尧宗害商扰民，污晋王之清誉、王师之声名，罪无可恕。”朱永兴心中不悦，耐着性子说道：“若晋王在此，早斩其首，正名严纪。平阳侯，难道你不如此认为吗？”

    靳统武心中一惊，赶忙躬身答道：“殿下所言甚是。唐尧宗杀商夺货，获利自肥，不杀不足以严明军纪。若晋殿下得知，必斩首示众，以告军民。”

    朱永兴淡淡一笑，说道：“这深究其罪、整肃军纪之事，就交与平阳侯了。劫杀客商，军士乃听令而行，罪只在唐，能恕则恕；若有扰民害民之行，则罪在己，不可轻饶。宽严之度，平阳侯可自掌握，当以牵连最少、影响最小为要。”

    “末将谨遵殿下谕令。”靳统武知道自己必须接下这个差事，既代表李定国接受朱永兴的照拂，又能给李定国营造亡羊补牢、挽回影响的机会。

    朱永兴看着靳统武告退而去的背影，苦笑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轻轻叩击着桌案。晋王李定国虽然性格倔强，遇事常生争执，但似乎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在与孙可望的争持中，也颇能忍辱负重，顾全大局。希望这次的举动不会真的造成隔阂，自己还得多做点准备，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殿下。”长史易成走了进来，用颇为复杂的眼神看了朱永兴一眼，躬身禀告道：“土官龙吉兆、龙吉佐置办了酒宴，为殿下接风洗尘，现正在偏厅等候召见。”

    这就是擒拿唐尧宗所带来的现实的好处啊！朱永兴收拾起思绪，微笑起身，随着易成前往偏厅。

    朱永兴为什么要对云南土司特别优渥，不惜冒着与李定国交恶的风险，也要以威震之，以利诱之呢？其实这与云南的民族组成有着密切的关系，众多的少数民族，本来是很好的兵员补充，却多半由土司控制。土民对土司的人身依附关系，阻碍着朱永兴扩军征战的计划。

    当然，土司制度始于唐代的“羁縻制度”，形成于宋代，繁荣于明代，几百年来的根深固习，哪是轻易便能废除了。搞的不好，反倒容易使各土司离心生叛，破坏内部的稳定大局。

    所以，朱永兴一面恩威并施，使各土司能站到明军这边，为抗清大业而出力；一方面他也要采取一些办法，能够让土司放宽对土民的人身限制，以便招募到更多的少数民族士兵。

    强下谕令是不行的，但朱永兴可以开出条件，进行交换。本着自愿的原则，你支持我，我便给你官职、土地；你拒绝，那也没关系，总有别的土司愿意去做。总之，这在表面上看是互不吃亏的一个交易。

    但实际上却并没有那么简单，这是朱永兴的一个谋划长远的计划，把土司治下的民众不断变为自由民，从根本上动摇土司制度。这些自由民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会不断吸引更多的土民，从而为埋葬土司制度提供来自于内部的掘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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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汉化土司（求收藏）

﻿    “有一个适龄军人，其家属不论老幼，便皆可计入丁口，土官每送一千丁口至安南安家，吾便在安南另授其一县之地，并委官职……”朱永兴只是有个大概思路，更具体的还没有想好，所说的也很粗略。

    “殿下，是一县之地？”龙吉兆竖起了耳朵，脸上露出了一丝热切。

    “嗯，这个要先说清楚。”朱永兴装出一副很实在的样子，还带有那么一点赧意，“安南的县比中国的要小，大概相当于乡或镇。”

    一乡，或一镇，也可以啊！龙吉兆和龙吉佐交换了下目光，心中暗自盘算：一千丁口，除去家属，最多能出三百多士兵，对比目前自身的实力，影响不大，这个买卖值。

    狡兔三窟也好，开枝散叶也罢，在安南多一块或几块根基总是好事。谁没有子侄，谁没有近亲，付出些人口，为他们谋个出身，总好过都窝在这一块随时可能爆发战争的地方强啊！

    龙吉兆和龙吉佐心中都打定了主意，表现得更加殷勤，又不断吹捧朱永兴，从出缅入滇的大义，到腾冲胜利的英武，再到处置唐尧宗的果断。一个个高帽子飞过来，朱永兴也是笑得越来越开心。

    “过誉了，二位实在是过誉了。”朱永兴摆了摆手，故作神秘地说道：“以丁口授土封官之事过几rì便要下达谕令，但却不会说明是安南之地。你们也要保守秘密，等到吾征伐安南获胜后，再公之于众。”

    “下官明白，明白，请殿下放心。”龙吉兆、龙吉佐连声答应，被朱永兴这种“我很信任你们，一般人我不告诉他”的神态和表现忽悠得不轻。

    嘿嘿，其实我跟别人也会这么说。朱永兴已经展示了雷霆手段，对这两个地方实力派便显得很优容随和。

    需要决定价值，有这些地头蛇的支持，才能在云南三江之外的地区站得住脚，才能够长期坚持。要知道，很多土司都有着几十年、上百年的传承历史，所积累的粮草金银很是丰厚。朱永兴不会强夺，但可以借呀，或者卖外邦的土地。在建立起稳定财源之前，朱永兴也没有别的办法解决财政问题。

    乞食，这个词很难听，但却正是明军现在的处境。屯田养兵虽然开始实施，但要见到效果，还需要时间，起码在半年之内还得向各土司伸手。强取豪夺，自然会造成矛盾和冲突，晋王李定国就犯过这样的错误，被迫把兵力用于平定地方，间接造成了元江那嵩抗清起义因孤立无援而失败。

    既然土司治下的土民还能忍受盘剥而不反抗，朱永兴就不会自找没趣，非要以自己的好恶，以及什么解放劳苦大众的崇高目标来处理问题。

    而且，朱永兴虽然定下了东入安南、再入广西的大方向，但云南依然被他看成是rì后稳固的抗清基地，不会轻言放弃。云南虽偏远，但却“地产五金”，以金、银、铜、铁、铅而著名，如能充分开发利用，则是生财的一大来源。

    宴请接风，朱永兴则又恢复了那种平易、仁厚的面目，对各土司、土官慰勉有加，并封了龙吉祥（龙吉兆、龙吉佐之弟）一个安南宣抚使司同知的官职。

    当时的安南被明朝在嘉靖时从属国降为属地，改其十三道为十三宣抚司，各设宣抚、同知、副使、佥事，听都统黜陟。而为了制衡，莫氏和黎氏都被封为安南都统使，明朝还让黎朝辟出高平、太原让与莫氏子孙，形成了莫氏在高平的割据局面。尽管后黎朝自称国号为“大越”，但这个国号引起了明朝的忌讳和恼怒，所以长期不封安南国王。

    幼弟龙吉祥被封了官职，也就表示朱永兴已经答应了在安南的赐地，龙吉兆、龙吉佐心中的石头落地，报效更加殷勤。

    “李晋王一向治军严整，秋毫无犯，出了唐尧宗此等败类，亦是被宵小蒙弊，不损其英名。”朱永兴只收了各土司一半的输粮认饷，并直言他们应把另一半报馈给李定国，“云南暂由晋王和赵王主持，汝等应全力支持，方可使抗清局势有扭转之机。若是因小事而生嫌隙，则亲者痛、仇者快，徒使清军得利。”

    龙吉兆、龙吉佐只恨唐尧宗，对晋王李定国倒并没有太大的反感和厌恶，毕竟大西军经营云南十多年，实行了较好的民族政策，李定国所部更是军纪严整，颇得好评。

    “殿下谆教，我等定铭记于心，不敢稍有违逆。”龙吉兆恭谨地躬身答道：“且晋王殿下治滇省数年，立法甚严，兵民相安，使滇省呈升平景象，下官等皆敬服赞叹。后晋王殿下东征，我等亦出兵认饷，报馈殷勤。现下清军猖獗，正当jīng诚团结，共度危难，岂能与晋殿下生隙。”

    大西军平定滇省，并在数年内使云南局势安定，孙可望的功劳未必在李定国之下。只是作为反叛，哪还有人说他的好话。

    朱永兴对龙吉兆的表态很满意，很欣慰，也对龙吉兆的汉化水平感到惊异。这家伙，说得比自己都好。自己说白话说惯了，穿越之后依然难改，也没那个古文造诣，只好稍微简炼些，再加些之乎者也的点缀勉强胡混。

    尽管都称为土司，但却因为所处的地方不同，设立的时间不同，制度和文化也都有所不同，不可一概而论。有的土司是奴隶制经济，有的土司则是封建领主制经济，有的则处于这两者的过渡阶段。

    从汉化程度上说，由于所处环境、交流程度的不同，土司也是各有差异。比如元江地区，土官和少数民族的百姓子弟受到汉文化的教育比较普遍，那嵩之父更以重金从昆明聘请博学先生教授其子侄，并筑楼藏书万卷，使那氏家族成为滇南颇有名气的“书香门弟”。

    而磨乃龙氏和元江那氏同是傣族，关系甚好，百多年来声息相通，受到了那氏的很大影响，更受到汉文化的熏陶。与元江一样“设官定赋立学校”，对汉族和明王朝感情甚深。

    傣族不错，土司报馈殷勤，这“金孔雀”也漂亮。歌舞一起，朱永兴立时又被那身材婀娜、容颜美丽的傣家女郎所吸引住了。

    食sèxìng也。这正常的男人啊，见到美女，那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多瞅、多看，心中还不断地鉴赏品评，算是改不了的一个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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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汉服傣家女（求收藏）

﻿    傣族那甜眯眯的低度酒，竟然能把我喝倒了？朱永兴从沉睡中缓缓醒来，揉着还有些迷糊胀痛的脑袋，回忆起了之前发生的些许事情，不由得苦笑起来。

    幸好不是在酒宴上发作，倒下的时候好象只有龙氏兄弟，还有……朱永兴吸了吸鼻子，有一种细细的甜香；慢慢坐起再看屋内摆设：一张花梨木的大案，案上有名人法帖、几方宝砚，各色笔筒；另一边一个细瓷花瓶，插着满满一囊各色鲜花；西墙上挂着一幅烟雨图，左右是一幅对联，联云：珠窗夜卷邀明月，绣闼春深护彩云。

    嗯，这床榻，还有这珠帐，还有这被褥，这里竟似女子的卧房。朱永兴搞不清楚状况，但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妥当，便强自起身，还有些迷迷糊糊地走了出去。

    “殿下，您醒了。”外间屋的两个侍女听见动静，赶忙过来侍候。

    胡乱洗了把脸，朱永兴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眼前的景色让他顿觉清爽。出了屋子便是象小花园似的院子，略略有几点山石点缀，种着几棵芭蕉树，院墙下几只孔雀在剔翎，绿草鲜花围着中间的一座八角亭，空气中流散着浓郁的，但并不薰人的香味。

    美丽、调和，且生动。没想到龙氏土府里竟还有这样一个令人感到惬意放松的所在，朱永兴暗自感叹。一个侍女沿着甬道快步奔去，显是要到八角亭中通报。朱永兴却不待别人来迎，便跟在后面缓步而行，随意欣赏着周围的景致。

    “殿下，你醒了。”还没到八角亭，梦珠已经迎了出来，轻盈得象只蝴蝶。

    朱永兴欢喜地一笑，在周围景致的衬托下，更显梦珠的美丽活泼。他刚要说话，却见随在梦珠身后的还有一个年轻女子，不禁闭上了嘴。

    这个女子略施粉黛，着了一身淡蓝色织锦的长裙，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腰肢束住，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支白玉簪，穿着简单，却不失其秀丽容颜，且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

    “民女拜见殿下千岁。”年轻女子见到朱永兴，很是恭谨地低头盈盈施礼。

    “殿下，这是龙土官的小妹。”梦珠站在朱永兴身侧，笑着介绍道：“小名叫龙儿，和我极是相得，刚刚拜了干姐妹。”说着，她挺起了胸脯，很是得意地说道：“我是姐，她是妹。”

    “免礼。”朱永兴伸手略略示意了一下，笑道：“这本是你家宅，说起来，倒是吾在此叼扰呢！”

    “殿下贵足能履敝府，乃是龙家的万分荣幸，哪有叼扰一说？”龙儿施了全礼才站起身子，低眉顺眼地候在一旁。

    “殿下，进亭子里坐一会儿吧！赏景喝茶，听琴下棋，很风雅呢！”梦珠向朱永兴提议着，又拉起了龙儿的手，笑着安慰道：“殿下性子随和，你别害怕。”

    朱永兴暗自翻了翻眼睛，这傻丫头，还安慰别人呢，不知道这叫龙儿的姑娘看似腆腼害羞，其实很有心机呢！看她的模样，没准在报年龄时也作了假，哄着梦珠高兴呢！

    走进亭子，景致尽收眼底，风儿吹拂，顿觉神清气爽。朱永兴落座之后，又示意梦珠和龙儿也坐下，早有侍女献上香茶。

    “龙儿妹妹读过很多书，还会弹琴下棋。”梦珠坐在朱永兴身边，一股和着薄荷味儿的淡淡体香钻入某人的鼻中，“她还有好多漂亮的汉家衣裳，等我看过，要是喜欢就送我呢！”

    这就把你给收买了？朱永兴脸上淡淡地笑着，别有深意地看了龙儿一眼，人家敛容危坐，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也没对上朱永兴的目光。

    是心机深，还是性纯真？朱永兴也不好胡乱揣测，目光一扫，正看见石案上摆着一局棋，便注目观瞧。

    “殿下，龙儿妹妹刚刚在和我下棋呢！”梦珠赧颜一笑，说道：“只跟大巫学了一麟半爪，却不是龙儿妹妹的对手。你帮我看看，白棋还有没有翻盘的可能？”

    “原来你会下围棋，我还真不知道。”朱永兴呵呵一笑，觉得以后闲暇时可有了解闷儿的好办法，赢了亲美女，输了美女亲，乐趣无穷啊！

    看了一会儿，朱永兴连连摇头，这棋是没得救了，已经下了这么多，九段十段来了估计也得翻白眼。

    “民女敢请殿下赐教一局。”龙儿突然开口说话，且眼中射出热切的目光，倒让朱永兴一愣。

    这龙儿容颜秀丽，又颇受汉文化熏陶，龙氏兄弟也确实有献美巴结之意。在他们想来，朱永兴是汉人，虽然宠爱梦珠，但兴许对汉家美女更感兴趣。在酒宴上，碍着梦珠在侧，他们不好公开此意。正好朱永兴宴后醉倒，无法即刻就走，倒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但龙儿所作所为，都是龙氏兄弟面授机宜，并不是说这姑娘心机深沉，有意算计梦珠。朱永兴为梦珠抱不平，却是屈错了对象。而龙儿虽然有汉家老师教授，也甚喜围棋，怎奈老师的棋艺有限，身旁又无人通悉此道，多数时候只能对着本棋书自己打谱，甚是无趣。

    想想，急盼对手的她连棋艺低微的梦珠都不放过，眼见朱永兴似乎比梦珠厉害，姑娘不由得更加技痒难耐。

    “殿下，跟她下，帮我赢回来。”梦珠见朱永兴犹豫，少女心性作祟，立刻积极地张罗。

    “好吧，就下一局。”朱永兴不好拂了梦珠的面子，有些无奈地拍了拍棋盘，说道：“不过这规则得改一下，好好的棋盘非得摆上这四个子干嘛，从头下。”

    “从头下？怎么下？”龙儿帮着梦珠收拾好棋子，看着朱永兴将座子拿掉，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道。

    “怎么下？还是一人一手呗。”朱永兴将白子推过去，笑道：“白先黑后是吧，你先来。”

    龙儿想了想，规规矩矩地走了个星位。朱永兴狡黠地眨着眼睛，把棋子放到了对角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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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梦珠的憧憬（求收藏）

﻿    龙儿有点发蒙，从来都是对角星布局，现在却是走不成了。想了一会儿，她只好又占了个星位，成了二连星。

    “啪！”朱永兴这回把棋子落在了小目的位置，还冲着梦珠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这个——”龙儿的眼睛长长了，仔细瞅了瞅，疑惑的问道：“殿下，您是不是下错了，应该下在星位上吧？”

    “没错，没错。”朱永兴摆了摆手，“该你了，想往哪下就往哪下，随便。”

    龙儿苦着脸想了一会儿，小飞挂星角。

    其实要算真正的围棋水平，朱永兴绝对比龙儿要稍胜一筹，好歹也是腾讯围棋的业余三段呢，呵呵，那还真是不值钱。不过他使诈，一开始便让龙儿一筹莫展。

    古代的围棋采用的是座子制，即事先摆好对角星布局，这样便限制了布局的多样化，定式也都是星定式。多数棋手重中盘拼杀，算路jīng妙，但朱永兴摆出的中国流布局，一下子把原先的布局打乱，而且有小目，这样即便对上当时的高手，也足以让他们苦思冥想一阵子了。

    再过了十几手，朱永兴利用龙儿不熟悉小目定式的变化，利用骗招成功，盘面大优。龙儿眼睛瞪得溜圆，拿着一枚棋子举起又放下，迟迟没有落子。

    “围棋可以这么下吗？”梦珠看得有趣，在朱永兴耳旁低声说道：“回去你教我啊！”

    没问题，还怕你不学呢！朱永兴坏笑起来，手放到石案下，偷偷捏了捏梦珠的腿。

    “殿下，我输了。这般下法民女不熟，自然——”龙儿露出了小女儿的模样，嘟起了嘴，她年岁不大，虽然经过哥哥们的耳提面命，到底还是绷不了太久。

    朱永兴看着龙儿这般神态，倒觉得比刚刚那副端庄沉静的模样顺眼，笑道：“是我使诈了，这般下法恐怕世上除了我便没人熟习。咱们重新来过，就用座子好了。”

    重新换成座子，朱永兴依旧占了上风。主要是龙儿缺乏实战经验，下的棋太规矩，对朱永兴的新手缺乏应变。弈到中盘，只好苦着脸再度推枰认负。

    “棋盘还是这么大，下棋也还是一人一手，怎么就感觉不一样呢？”龙儿似乎还纠结于朱永兴的创新下法，微微垂着头，喃喃自语。

    朱永兴发现龙儿的侧影非常美丽，凝神思索的姿态也非常迷人。深潭似的大眼睛，亮丽夺人，俊俏的鼻子，时隐时现的粉腮上的小酒窝，令人未饮先醉；红唇小巧而饱满；脖颈白皙而修长，肩膀圆润而方正……

    “棋亦如人，千变万化，如何能千篇一律。”朱永兴突然有了些感慨，叹息道：“大明诸皇待臣下不薄啊！可这鞑子一来，有忠贞取义之士，可也有争先恐后投降之辈。如吴三桂、尚可喜、耿jīng忠……甘心为奴狗，实是令人憎恨。”

    龙儿眨着眼睛，思索了半晌，柔声说道：“殿下，此皆全躯保妻子财物之辈，为自谋私，心中无大义。《三国演义》中，鲁肃劝说孙权抗曹，是这样说的：如肃等降cāo，当以肃还乡党，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将军降cāo，yù安所归乎？位不过封侯，车不过一乘，骑不过一匹，从不过数人，岂得南面称孤哉！是以，别人可降，而殿下绝不可降，依满清之狠毒，为绝中原百姓之念，必不会善待殿下。”

    “有见识。”朱永兴冲着龙儿一伸大拇指，赞赏道：“这书啊，没白读。”

    “殿下谬赞了。”龙儿似乎又有变得端庄的迹象，让朱永兴不知道这个女子的真xìng情到底是什么。

    喝了两杯茶，闲聊了一会儿，朱永兴便起身告辞。刚刚走出小花园，龙吉兆、龙吉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殷勤挽留。朱永兴婉言谢绝，只说公务甚多，需回去处理。

    出了龙府，朱永兴和梦珠上了马车，亲卫保护着，向官衙行去。

    女人哪，只相处了短短时间，怎就象多年好友般亲近？朱永兴看着梦珠颇有些不舍的神情，不禁有些歉疚，伸手握住柔荑，温言说道：“既是拜了干姐妹，又xìng情相投，多去聊天玩耍也好。等我打下一片基业后，也给你建座花园，比龙家的还要大，里面全由你布置。”

    梦珠展颜一笑，偎在朱永兴肩头，柔声道：“花园嘛，倒是不急，你有那么多大事要做，就不要放在心上好了。等在安南有了立足之地，我让爹爹给我建，他是最疼我的。”

    “花园是早晚要建的。”朱永兴搂着暖玉温香般的娇躯，豪情壮志也暂时抛开，微微闭上眼睛，憧憬着低声诉说：“咱俩或漫步绿草鲜花之中，或下棋听琴，或细语呢喃，或亲昵嬉戏，想起来就惬意舒适。等咱俩老了，就坐着看孩子们在花园里笑闹玩耍。嗯，花园里要有个池塘，或者是喷水池，孩子是最喜欢玩水的……”

    梦珠也闭上了明眸，依偎得更紧，满脸的陶醉，似乎已经进入了朱永兴所描述的美景之中，柔声补充道：“池塘好，能养鸳鸯吧？花园里再养几只孔雀，还要一些小鸟，小象也很可爱，还有……”

    猴子跳，狗熊叫，花园要变动物园了，那孩子们放哪？朱永兴暗自咧嘴，却不忍打断这纯真少女的美好幻想，只是轻轻抚着她的纤腰。

    车子的速度慢了下来，歌声透过车帘传了进来，正是朱永兴熟悉的旋律和歌词，他不禁会心而笑。

    搭台演出，宣传鼓动。这样的手段，也算是朱永兴的独创，能迅速拉近官民之间的距离，消除两者之间的戒惧与隔阂。这与当时惯用的出榜安民，效果自然不可同rì而语。

    走一路，宣传一路，这文工团也就该成熟了。在这娱乐文化生活本就匮乏的年代，有歌舞评书的演出，是很受平民百姓欢迎的。在朱永兴的设想中，以后还要编戏出演，让节目更丰富多彩。

    歌声刚歇，一阵掌声和叫好声又响了起来。朱永兴又是得意满面，咱还派出了托呢，把这鼓掌普及开来，更能烘托出气氛。饭托，酒托，鞋托，布托……咱们这就叫掌托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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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李晋王（求收藏）

﻿    “唐尧宗罪无可赦，岷殿下断然擒拿，全吾声名，可谓是英武果决。”晋王李定国得到靳统武派来的快马通报，惊愕过后，脸上便迅速回复了正常神态，并开口称赞。

    “父王——”晋世子李嗣兴还年轻，觉得这似乎有点越祖代疱，难道就不能等到我父亲到了后，由我父亲处置吗？

    “岷殿下只是擒拿查罪，已是顾及了吾的脸面，尔不必多言。”晋王李定国摆了摆手，将李嗣兴未说出的话堵了回去。

    西南连番大败，被清军赶至边外之地，再有白文选的面斥其过，痛定思痛之下，晋王李定国火爆倔强的脾气已经有所改变。

    而起初，李晋王确实是小看了朱永兴这个宗室留守，觉得派人将他接至孟艮这个安全地方，尽到保护的责任，便足够了。却是万万没想到，朱永兴几番折腾，竟聚拢起各路残军，打了一个空前的大胜仗。这就使李定国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之前声名不显的宗室子弟，重新衡量双方的地位和关系。

    假黄铖，是代帝出征的意思，可斩节将；而朱永兴是朝廷留守，是宗室子弟，可暂掌百官，暂行监国之权。这在名义上，就已经决定了两人的位置。虽然李晋王可以凭着黄铖与朱永兴分庭抗礼，但也只局限于军队上。

    现在的军队嘛，李晋王也只能心中苦笑。天子弃国入缅，散处各地的明军灰心失望，顺带着对他这个假黄铖的亲王也是阴奉阳违。抓到手里的自然会听从指挥，游离在外的却不是心甘情愿地赶来相会。连老兄弟、老朋友白文选尚不肯合兵，又何况他人？

    腾冲大胜之后，白文选已经派人给他送了信。信中言辞虽还恭敬，除了简要讲述大战的经过外，还自称奉岷殿下之命，将驻兵于腾冲、龙陵一带，并伺机向北、向东沿怒江拓展，以骚扰牵制清军。

    也就是说，之前白文选还能与李晋王商量着展开军事行动，以后他就要奉朝廷留守的命令行事了。其他级别的将领还不够资格或没有胆量向李晋王如此表示，但他们的实际行动也已经表明了立场。

    把胜利的希望和中兴的信心都转向了宗室留守，这对李定国当然是一个打击。但他遭遇大变之后，一直在反思自己以往的行为。午夜梦回，每每想起自己的种种失策和错误之举，李定国都有种痛彻心扉的感觉。

    如果在击败孙可望之后，自己不是有所膨胀，排挤蜀王刘文秀，并且把在边诸将皆招回昆明，论功分兵。可能在清军大举进攻之下，不致于兵失其将，将不得兵，形成兵败如山倒的形势。

    如果自己不是被马吉翔巧言所惑，扶植马吉翔在孙可望叛变失势后得以再掌大权，以致于朝中斗争不休，人心尽丧，国家大事兴许不会被败坏至此。

    假黄钺啊，皇上将这种特殊的荣誉赐予了自己，也就是将整个大明的存亡重任托付给了自己。而自己怀着皇帝、满朝文武和全昆明老百姓的希望，率大军出征，又做到了什么，做得如何呢？

    永历朝臣中的两个官员，高绩和金简，很感忧心忡忡，向李定国等人进谏：“今内患虽除（指孙可望），外忧方大。清军一直屯兵虎视，等我内斗方酣之时，很可能突然进击。我们如今情形，恰似酣歌于漏舟之中，熟睡于积薪之上，良可堪忧！二位王爷兵略颇悉，怎可懈怡如此！”这是朝臣高绩和金简的金玉进谏，此等苦劝良言，自己竟听不进去，还向皇上告状，使二臣几遭杖责。

    “退狼进虎，晋王必败国家！”这是故去的老兄弟蜀王刘文秀被排挤后的激愤之语，把自己和孙可望相提并论很是过分，但自己的独断专行，又确实使大明的形势几乎到了无法挽回的境地。

    “人主（指永历）以全国全师恢复宗社之重任，付托于公，一旦至此，谁执其咎？公于罗遮河因先走矣，其见无数万人民抢天呼地，悉锋刃之惨戮乎？”这是老战友白文选的当面呵斥，字字锥心，刺得李定国心头滴血。

    李定国虽说是明末最杰出的军事家，但脾气直，缺乏忍让，也就是说他这个人其实很简单。正因为简单，正因为他不是一个腹黑的政治家，所以他才知道痛悔，才不会推诿自己的责任。

    “事既如此，夫复何言！惟本此孤忠，死而后已，以报君父，以结此残局。”这是李定国做回简单的自己，清醒之后的泣泪衷言，历史的发展证明，他的确说到做到了。

    看着儿子犹自有些忿忿不平的表情，李定国轻轻一叹，开口说道：“如今局势岌岌可危，各路军马如果不能精诚团结，迟早会被鞑虏各个击破；唉，我亏待了你的刘叔叔，又有门户之见，声名不佳，很多将领逡巡犹豫，也在情理之中。陛下巡狩，岷殿下以宗室留守之名代朝廷出缅入滇，总算是又竖起了拥明抗清的大旗，使得人心不至完全涣散。各路军马愿附殿下骥尾也好，愿追随我部也罢，总比心灰意冷之下，投降清军要好。”

    “父王，皇上假黄铖于您，即是代帝主征伐，众将皆应由您统率。”李嗣兴还是怨气难消，发着牢骚，“岷殿下身为宗室留守，就当发谕令召集各路兵马前来与父王会合。怎可抛开父王，自行其事？”

    “各路兵马都前来会合？”李定国苦笑了一声，说道：“为父哪里有那么多的粮草支应？且为父退至孟艮，边外之地也，难道别人不觉得为父已然失去了进取之心？”

    “父王驻军边外，乃是使缅惮我军，不敢无礼于主上。”李嗣兴不服气地辩解道。

    “可到底还是不如岷殿下，敢集残兵与清军一战，且获大胜。”李定国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如今岷殿下声威大涨，众将归心，也是其甘冒矢石、不畏艰险而得来的。宗室皇亲，少年才俊，还是小瞧了人家呀！”

    李嗣兴不作声了，沉默半晌，试探着问道：“父王，那您以后也要听岷殿下调遣吗？”

    李定国皱起了眉头，对这事儿他还没有结论，总要会面之后再作决定。好半天，他才幽幽地说道：“若岷殿下果有扭转乾坤之策，听其号令也无不可。这黄铖呀，是威望和荣耀，又何尝不是负担？为父已向朝廷两次缴回，奈何总不如愿。”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未必是李定国的真心之语，权力和威望，岂是那么容易舍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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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广国公（求收藏）

﻿    行进的队伍中，广国公贺九义微皱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总兵李承爵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和左右的雷朝圣、黄三元等交换了眼sè，催马上前几步，开口说道：“国公，听说岷殿下有意要广西旧将前往相助，难道我等就带着这几百人马投效？”

    广国公贺九义略带诧异地看了李承爵一眼，不悦地说道：“是哪个如此大胆，竟敢偷听长官议事，还散播开来，没有规矩了吗？”

    李承爵咧了咧嘴，吭哧了两声，还是固执于刚才的问题。作为广国公的亲信将领，他知道贺九义不会真的处罚于他。

    贺九义哼了一声，沉默着走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岷殿下yù先在安南立基，然后入广西作战，是以向晋王请求派熟悉广西风土地形的将领助战。信中说得清楚，只要少数将领，不要大量兵丁，因为粮草难以供应。”

    “这恐是岷殿下违心之语。”总兵雷朝圣也凑了上来，很笃定地说道：“是怕晋王疑其有夺兵之意。”

    贺九义沉吟着轻轻摇头，说道：“这倒未必。腾冲大胜，岷殿下将赵王及一半兵马留下，怕也真是粮草不敷。他给晋王的信中直点了吾名，至于你们，则是吾向晋王提出的。若是你们心中不愿——”

    “国公，非是我等不愿，而是觉得投效已然迟了，再兵微将寡，恐不得重用耳。”李承爵实话实说，脸上露出了些许懊悔之sè，“听说腾冲大胜后，参与之众将皆官升一级，俱有封赏，我等已错过这个机会。”

    “机会以后还有。”广国公贺九义横了李承爵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岷殿下yù在广西大展拳脚，又怎少得了广西旧将的参谋赞画、领军冲杀？”

    李承爵这才醒悟过来，刚才的话中似有埋怨贺九义领导错误的意思，赶忙补救道：“国公，末将失言，还请恕罪。末将不是心中埋怨——”

    贺九义摆了摆手，打断了李承爵，停顿了一下，又语重心长地说道：“岷殿下能集各路残军战胜清军，不是有非凡之能，便是有过人手段，你等可不要以为投效过去便能飞黄腾达，需时时凛惧，事事恭谨。”

    “国公教诲，末将铭记于心。”李承爵和雷朝圣拱手应答。

    贺九义轻轻点了点头，继续纵马而行。把自己的旧将带出来，一是让他们能得岷殿下看重，更有高升得赏的机会；二来也是怕自己一走，他们留在李晋王军中，遭到晋系将领的排挤打压。

    作为孙可望的旧将，虽然在两王内讧中站对了立场，但贺九义与李定国会合后，心中总有那么点不安。再说者，他率领的兵马实力超过了李定国，难免担心李定国对其怀有戒心。

    朱永兴向李定国讨要贺九义，可谓是两家都欢喜。贺九义觉得朱永兴的手下多是秦、蜀旧部，对自己应该没有成见；信中提及他的名字，又显然很是器重，前往投效，应该前途光明。而李定国则可以放心整合人马，不必再担心贺九义等将领掣肘。

    要想使各部明军具备重新出击作战的能力，就必须解决一些乱七八糟的内部问题。尽管这可能给某些人提供成为军阀的机会，但朱永兴也绝不愿看到军队因为内讧而瓦解，反倒成为清军的一部分力量。

    李定国、白文选，都是对朝廷忠心耿耿的人物。特别是李定国，对明朝的忠诚更是绝对没有问题。尽管他们忠诚的对象不是自己，但在现在的形势下，抗清大业还必须他们。以后，自己或许能够慢慢地影响他们，使他们的忠诚不再那么狭隘。

    即便无法改变他们心中的执念，那也可以当作是抗清同盟军。统一战线，这个概念和理论，朱永兴还是懂的。至于篡权夺位当皇帝，统一天下，那更是遥远得看不到边的事情，也有很多条路可以走，杀得血流成河，倒落了下乘。

    ……………

    就在李定国等人距离磨乃还有多半天路程，正行于道上的时候，朱永兴却蹲在客厅的地上，正拿着小锤子敲打着一砣发绿的硬东西。很丑，杂质很多，扔到地上也没人捡，基本上就是个废物，但应该不影响使用。他终于敲碎了一小块，用手指捻着碎渣，作着判断。

    “还行，可用。”朱永兴站起身，对着惶恐不安、手脚都不知往哪放的一个老头儿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不必害怕，你弄出的玻璃合格了，有赏。”

    “多谢，谢殿下。”老头儿扎撒着手，赶忙跪了下去。

    “起来吧！”朱永兴也没有亲自去搀扶，向着旁边的一个侍卫示意了一下，便坐回到椅子里。

    玻璃粉、铜丝、硫磺，这就能做出最简单的拉发装置，就能做出手榴弹和地雷。当然，明朝的地雷已经很先进，有燧石机轮的发火装置。但那制造起来太过复杂，不可能大量地普遍使用。

    “殿下，草民回，回去定当仔细琢磨，造出，造出可用的玻璃器具。”小老头被侍卫扶起来，吭吭哧哧地向朱永兴做着保证。

    “不，不。”朱永兴赶忙摇头，等你弄出可用来赚钱的玻璃器具，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一砣砣的，一块块的，能烧出来就行。”朱永兴指着桌上的丑陋玻璃团说道：“要很多，越多越好，越快越好。我会告诉你们的工房管事，给你配学徒，工钱也给你涨。”

    老头儿很迷惑，但也不敢多问，又跪下磕头，然后被带了出去。

    唉，有几个人能知道我的想法，穿越者的孤独啊！朱永兴感慨地摇了摇头，拿出纸笔，开始画发火装置的示意图。明火土炸弹可以淘汰了，有了木柄手榴弹，雨季作战也多了个利器。

    可惜好奇宝宝梦珠又跑去龙府和干妹妹厮混去了，要是有她在侧，一问一答，自己又能显摆一下，更多了些乐趣。朱永兴画完图纸，很是期盼地望着门外，希望那个轻盈的身影能够很快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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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阿珠的心事（求收藏）

﻿    一阵暴雨刚停，天稍微晴了些，半遮半露的月亮挂在天上，洒下朦胧的光，仿佛一片青烟似的薄雾。

    “当家的，咋回来这么晚？我去给你热饭。”女人忙着给男人脱下蓑衣，抖着水珠。

    “赵老贵得了殿下的赏，还涨了工钱，就凭他烧出来的啥也干不了的破东西。”张大顺一屁股坐下来，象是嫉妒，又象是不服不忿地嘟囔道：“三十两银子啊，咋就便宜他了？”

    “三十两啊，够给赵老贵家的小子说门亲了。”女人不无羡慕地啧啧有声，但见男人闷闷不乐，便又安慰道：“别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各人家过各人家的日子，咱没得赏钱，过得也挺好。等到了安南，就更好了。”

    张大顺摇了摇头，叹口气，说道：“不成，白花花的银子摆在那儿，不去争一下就太没出息了。赵老贵不过得了三十两，不是还有五十两、一百两的赏格嘛。那个自发火铳，俺琢磨出了点门道，关键就是那个簧片，不折不弯，弹力要足，这得是上好的钢。”

    “俺去给你热饭。”女人不懂这个，听了两句，便去张罗饭食。

    “得多锤炼，不，锤得多了也不好。”张大顺皱着眉头，兀自思索着，“淬火？退火？总得多试试才好。现在都是临时的，怕是不好弄，等稳定下来，怎么也得给它搞出来。一百两啊，一辈子兴许都攒不了这么多吧……”

    ……………

    不过是一二百两银子的赏格，朱永兴不会想到会有那么大的效果。身份不同，所处环境不同，一百两银子能买多少东西，对于升斗小民又意味着什么，朱永兴并不是特别的清楚。

    比如在他眼前的这对宝石耳环，他就只知道好看，却不知道价值几何。

    “又是那个龙儿送的？”朱永兴伸手摸了摸耳环，然后轻捻着梦珠圆润的耳垂，苦笑道：“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她送你这，送你那，这人情怕是不好还哪！”

    “要还，那也是殿下替我还。”梦珠轻轻笑了一声，眼珠灵活地转动着，说道：“我知道龙家的心思，不过是想用自家的女儿巴结殿下。只是殿下这边好象不在意，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你知道？”朱永兴不由得一愣，奇怪地问道：“那还跟她走得那么近？”

    梦珠抓着朱永兴的手，轻轻在脸上摩挲着，柔声道：“殿下身份尊贵，前程远大，这身边岂会只有一个阿珠？爹爹和大巫都曾教导过，让阿珠不可善妒，不可违逆殿下。否则，与殿下必然生隙，不得长久。”

    朱永兴慢慢皱起了眉头，听着很别扭，这如果是梦珠的心里话，自然无可厚非，可要是违心之语，两人在一起就不那么和谐快乐了。

    “再者——”梦珠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殿下是汉人，这正妃终归会是个汉家女子。阿珠是异族，得殿下垂青恩宠，能有个名份，也就心满意足了。”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胡思乱想的，过得不开心吧？”朱永兴把梦珠揽在怀里，很是心疼，这么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还隐藏着这么多心事。

    梦珠顺从地偎在朱永兴胸前，垂着头，用手指在朱永兴胸前划着圈圈，低声说道：“是大巫说的。殿下身负中外之望，必有一番丰功伟业，手下文臣武将多是汉人，必不会让正妃之位为一蛮夷女子所得，不会让殿下的继承人有异族血统。”

    “若是连自家的事情都不能做主，又要什么丰功伟业？”朱永兴知道梦珠说得很有道理，如果自己真的能扭转乾坤，威望达到一个高峰的时候，正妃、继承人的问题肯定会被手下文武极度重视，但来自心底的那份执拗却不肯让他在梦珠面前承认，把怀中的女子搂得更紧，他很笃定地说道：“你就是正妃，明年，你不是说明年就十七了吗，那就成亲定名，看谁敢呱噪？”

    梦珠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垂着头转着眼珠，又微微嘟起嘴，试探着说道：“可阿珠的脚太大，听说身份贵重的官家妇人都是三寸金莲呢！那个，裹脚，很痛吧？”

    “三寸金莲？那是畸形，我最讨厌了。”朱永兴翻了翻眼睛，说道：“把好好的人弄得既跑不快，又无法劳作，偏还有文人墨客把玩残足，吟诗作颂，真是——变态。”

    梦珠抿嘴甜笑，偷偷地把脚抬起，得意地瞥着。

    “再说，你的脚哪里大了，不是正好吗！”朱永兴伸手抄起梦珠的膝弯，把少女的脚抬得高起，脱了鞋又扒袜子。

    “殿下——”梦珠娇嗔地唤了一声，便把头象驼鸟似的害羞埋起。

    晶莹的玉足犹如洁净的白莲，五只匀称而恰到好处的白嫩足趾害羞地蜷缩捻动，仔细修剪过的趾甲上还涂上了一层薄薄的紫蓝色的颜料，仿佛是贴上去的紫罗兰花瓣。脚板很薄，足弓很美，圆润的足踝让人想入非非。

    朱永兴不作声了，只管把着美脚陶醉的欣赏！大拇趾饱满匀称，其余四趾依次渐短，小趾则象一粒葡萄，樱红色的脚后跟好象熟透了的苹果，却也又软又滑，从侧面看形成一道妙不可言的弧线。露出的小腿雪白的好象一截玉藕，苗条而结实，润滑的肌肤发出迷人的光泽来。

    我不是恋足癖，可这小脚丫真的很美，应该说阿珠身上都很美，虽然还没一一欣赏到。朱永兴捏捻着，抚弄着，啧啧有声，时而促狭地碰碰女孩曲秀的足心，听着阿珠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在自己身上靠得更紧，五根秀趾象排在一起的小鸟头，似乎知道主人正受到的轻薄而将趾缝骤然收紧，绷着抠向脚心。

    “明年真十七了？”朱永兴突然似笑非笑地贴近梦珠的脸蛋，坏坏地问道。

    “真，真十七了。”梦珠回答得略有迟疑，但还算笃定。

    “那我可要检查一下，省得被你骗了。”朱永兴笑得露出了牙齿，象只大灰狼。

    “检查，怎么检查？”梦珠还有些茫然，不禁抬头询问。

    “检查身体，要仔细——”朱永兴终于现出了坏蜀蜀的模样，伸出了魔爪。

    不等梦珠反应过来，外面不合时宜地传来了敲门和通报声，朱永兴恨恨地向房门瞪了一眼，然后突然捧住梦珠的脸庞，在温润的小嘴上亲了一口，丢下“别乱跑，等我回来检查”才起身笑着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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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工部主事（求收藏）

﻿    感谢东靖家园，痴梦大仙，xiaotang246，朝朝暮暮R，北冥*问天，jforce，玄宸等书友的打赏，朋友们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也祝朋友们阖家幸福，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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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内，刚和梦珠轻薄亲热过的朱永兴显得心情不错，或者还在想着回去后再和美人香艳厮混的事情。

    “殿下，散花炮弹已经制造出来，下午进行了试shè，效果菲然。”工部主事蔡明向朱永兴作着汇报，这个秀才是永昌、大理逃到边外的难民中的一员，不仅有学识，且喜读杂学。

    朱永兴对新招募的人员，特别是识文断字的，有一项特殊的要求，便是仿效前世的做法，让他们写出履历，其中有读过什么书、举趣爱好等等。就是蔡明在履历中所写的读过《天工开物》等书，让朱永兴产生了兴趣，召来一番谈话，立刻简拔其为工部主事。

    在那个时代，识文断字的不多，而对杂学有兴趣，且并不排斥的读书人更少。朱永兴不想依靠那些眼高手低的老官僚，就只能时刻注意，主动去发现人才，以充实自己的班底。

    “在行进途中，各项设施条件都简陋的情况下，这么快便搞出来，很好。”朱永兴拿过试验报告随便看了看，这应该没有什么技术困难，轰天炮还是原来的轰天炮，只不过是一个大炮弹在飞行过程中变成了多个小炮弹的组合，专门杀伤步兵集群。

    蔡明得了夸奖，微微抿了下嘴角，强把笑容压了下去，保持着矜持的表情，继续恭听着。

    “今rì有个工匠，叫赵老贵的，拿着他烧制出来的玻璃来见吾。”朱永兴把桌上的一个小箱子推到蔡明面前，微笑着说道：“吾验看之后，认定合格，便答应了他的赏钱，明rì就由你去发放。”

    蔡明微微皱眉，这个赵老贵，明显是越级了，这样做不是让岷殿下对自己不满，觉得自己对工匠苛刻，工匠不信任自己吗？

    “还是要鼓励的。”朱永兴估计蔡明会这么想，便继续说道：“章程定下来了，但要工匠们适应并遵守，还是需要些时间，更需要你这个工部主事多做工作。”

    “殿下，卑职的工作还有疏漏，rì后定当努力。”蔡明躬身拱手，口中应着。

    “不是疏漏，而是不太得法。”朱永兴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要记得你是工部主事，不是工匠，你现在负责的是整个工房，以后会是一个大工厂，再往后会是很多工厂。虽然你读过天工开物，但论实践经验，你不如那些工匠。所以，你不必事事躬亲，和工匠们混在一起，而是要站得高一些，把整个工房协调好，让工房象一个整体似的高速运转。”

    蔡明有些似懂非懂，迷惑地望着朱永兴，等着他的继续解释。

    “象这个发shè散弹的事情，你把要求和规格定下来，就交给工匠们去做，你负责跟进、监督和汇报。遇到问题你懂的，可以照着书中所说的指点，指点不对也没关系。”朱永兴拿过茶壶给蔡明倒了一杯，蔡明赶忙恭敬地双手接过。

    “工房rì后要进行分工，比如说炼铁车间，玻璃车间，制药车间，炮弹车间……每个车间选出负责人，如果不出问题，你管理的就是这些负责人，而不是直接管那些工匠。抓总，懂吗？就是负责的是总体，而不是和工匠一起装药裹扎炮弹。”朱永兴笑了起来，指着蔡明说道：“智华，瞧你弄得，这才当了工部主事多长时间，倒象是吾把你发配到矿坑里作苦力一般。”

    蔡明不好意思地咧嘴苦笑，说道：“殿下，卑职明白了。卑职确实是轻重不分，过于率xìng了。”

    “体察下情是没错，可天天如此便不对了。”朱永兴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有自己的偏好，那就多读些这方面的书，多关注某个车间的事情，可总的工作还是要协调好。至于这个悬赏，虽有效果，但吾细细思之，也觉得颇有弊端。每个工匠都想独得银子，自己的感悟和进展便不想告诉别人，有时倒容易误事啊！”

    “殿下所忧甚是，百两银子，或是几十两，对于升斗小民，都恐是难以想象的财富，敝帚自珍，独得赏金，自然也在情理之中。”蔡明附和着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把悬赏的事项进行细化。”朱永兴已经有了主意，开口说道：“比如这自发火铳，板机联动，弹簧动力，击砧燧片……把这些需要解决的问题一个个都摆出来，解决一个问题就得一份赏金，早来早得。或者组织攻关小组，把技术出sè的工匠集中起来，共同研究解决，赏金归这个小集体平分。”

    “这个办法好。”蔡明轻轻一拍大腿，说道：“其他项目也可照此运作，定能大大加快速度。”

    “你回去再斟酌细致，定下章程。”朱永兴只做些口头指导，事情还是要放手交到属下手中，这也是种锻炼，说着他拍了拍桌上的小箱子，说道：“还有这个，吾给你讲一讲大概的原理和规格，你回去整理后就发到工房，加紧研制吧！”

    …………

    对于新武器的研制开发，朱永兴现在想急也急不得，因为即使搞出来了，按照现在的条件也不可能大量制造。但这种研发的氛围，以及运作的程序却必须先建立起来，以备将来扩大生产。

    而对于短期内能够装备的，比如手榴弹和轰天炮，朱永兴自然要着力关注，加紧生产。至于燧发枪，有样品在，而且燧发枪机的机制尽管是一项令人惊异的创新，但它所采用的应该都是当时已有的工具和技术，研制成功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可现在物资匮乏，资金短缺，人员不足，想从头到尾生产枪枝有很大的困难。朱永兴是寄希望于改造手中现有的火绳枪，哪怕是只有部分可用，象枪管什么的，也比生产全新的枪枝要节省很多。

    有新武器更好，没有新武器也得打下去。毕竟新武器也不能成为决定胜败的绝对因素，自己对历史的熟知，才是最有威力的武器。而人心，则是朱永兴最为看重的。人心齐，泰山移；人心若散，自己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是无力回天。

    夜深沉，朱永兴送走了蔡明之后，还是难以入眠。李晋王啊，明天就要会面了，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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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宗室留守与假黄铖（求收藏

﻿    前世我崇拜你，今世我尊重你。但要擎天逆转，重复华夏，我却要占据主导，这，就是宿命。

    朱永兴摆出低姿态，出城迎候李定国，但在心里却反复提醒自己，今日要表现得不卑不亢，可切勿让别人看轻了自己。

    ……………

    “岷殿下谕令，晋王随行将士矢志不移，忠诚果敢，可堪嘉慰。见面之时勿需大礼，军礼即可。”

    李定国看着前来通传的汝阳王马宝，轻轻摇头道：“岷殿下仁厚，但却不能让将士失了礼数。”

    按照朱重八定下的制度，普通百姓地位再高也无法和朱家的人相比，哪怕只是个旁系再传的镇国将军、甚至中尉之流，只要是朱家的人，官员见了就得磕头，即使是阁老、尚书也不例外。更何况朱永兴是岷王世子，兼有朝廷留守之名，如果李定国不是假黄铖的话，也应该是大礼参拜的。

    “无妨，无妨。”马宝见李定国似乎有拒绝之意，赶忙解释道：“王上有所不知，岷殿下在腾冲之时便下谕令废了军中跪拜，乃是感念军中将兵值此国家危难之时，依然忠心朝廷，为大明中兴而浴血拼杀。”

    “是这样啊！”李定国沉吟了一下，展颜笑道：“岷殿下有抬高军中将士地位之意，本王也受惠其中，就依岷殿下好了。”

    见命令传下，马宝稍松了口气，落后李定国一个马头，在旁陪行。李定国却笑着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说话。

    虽然已是郡王，但比李定国还矮了一级，而且李定国多年的积威依然令马宝等人心存敬畏。所以，马宝执礼甚恭，催马上前两步，微微欠身，等着李定国发问。

    “岷殿下初至腾冲后，便派人送信，所授除瘴治病之法也颇为有效，救吾军中将士极多。”李定国面色已复平静，缓缓说道：“听闻岷殿下得神授之能，也不知是否确实？”

    “末将觉得，应该无疑。”马宝低声回答道：“不只是除瘴医病之法，岷殿下还能用阳门阵助火炮之威，方有我军一日拔三寨，穷追近百里之大胜。”

    “哦，你且详细道来。”李定国眼中精光一闪，开口催促道。

    马宝整理了下思路，开始讲述腾冲大战的前后经过，退守腾冲前说得简略，之后他曾亲身参与，说得便详细起来。

    “线国安久经战阵，仓促间能摆出阴x门阵应对，也算不错了。”李定国边听边插嘴议论，“岷殿下所言：‘替天伐罪，百无禁忌’，似乎有些托大。此乃军中常识，想是殿下并无此种经验。”

    “王上所言甚是。”马宝附和着说道：“若不是末将等殷盼，岷殿下怕是也不会拔剑祷告，使火炮更添威力，一鼓而破敌。”

    “剑是尚方宝剑？”李定国又开口问道。

    “王上一猜便中。”马宝也不明就里，只好随口敷衍。

    那或许是御赐尚方宝剑的威力，只是自己手中的黄铖也没见有何助阵功能啊？李定国心中依然是疑惑不已，但对朱永兴敢于亲临战阵，还是十分钦佩。朱家子弟，除了隆武、邵武两帝曾御驾亲征，以鼓舞士气，怕是再没有如此英勇之举了。

    想到永历入缅弃国，李定国不禁暗自叹了口气，如果陛下稍有点担当和勇气，又何须宗室留守以挽人心。

    “岷殿下可曾说过救驾归国之事？”李定国抛开那一丝突涌而来的感慨，幽幽地开口问道。

    马宝犹豫了一下，说道：“岷殿下曾言，不复昆明，无以迎驾。又言：缅乃葺尔小邦，若我军强行入境，必惊惧而拒战；若杀伤其众，必与其为仇，与陛下无益。而我军若能击败鞑虏，兵势大涨，缅惮我军，便可与其相议，于何处迎銮出险。”

    李定国沉吟了一下，这倒与他的想法有些相似，虽然不尽相同，可也不失为一条稳妥之法。只是要收复昆明，谈何容易？

    马宝见李定国不语，又补充道：“岷殿下有意于九月雨季过后再次大举发动，介时三军精诚协作，未必不能收复失土，重挫清军。”

    三军？李晋王稍一皱眉，便明白过来。赵王白文选在滇西的腾冲、龙陵，自己领军在滇中磨乃、景东，岷殿下率部在滇东及安南，如果同时发动，再联结诸土司，确有可能使滇省清军首尾难顾。

    只是这三军该以谁为首，听谁号令呢？李定国想到此处，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想必岷殿下已经与白文选商议妥当，有了默契，如今就等着自己表态吧？如果自己依旧拿假黄铖说事，虽不致刀兵相向，内讧火拼，岷殿下和白文选也会甩开自己，两军联合行动了。再者，陛下派宗室留守滇省，难道不是有怪责自己之意？

    从白文选的信中，李定国已经看出白文选对朱永兴的态度，恭敬而又钦佩，虽无明确言语，但唯岷殿下马首是瞻的意思已经表露无遗。什么英武果决，天眷神授，中兴之望……溢美之辞，毫不吝啬。

    要顾全大局，要精诚团结。李定国心中反复提醒着自己，也压制着心中的一丝不满。贵阳是怎么丢的，又是怎么被清军赶出了昆明，滇、贵两省的兵败如山倒又是怎么造成的，教训历历在目，李定国不由得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

    “岷殿下欲成立参谋总部，由沙场宿将组成，筹划作战计划，协调三军行动。”马宝见李定国脸色阴晴不定，只好再多透露点内部消息，“赵殿下可能会派镇朔伯吴三省及总兵陈弈耀，岷殿下好象是委派了叙国公马惟兴、鲁国公祁三升，不知王上意下如何？可有合适人选？”

    参谋总部，又是一个新名词，应该就是军中赞画吧！李定国微微颌首，淡淡地说道：“这参谋总部的职权和组成，还请汝阳王详加讲述，让本王好得以知晓。”

    “岷殿下曾言：历史上有些统帅不需要别人赞画，而是自己思考问题，自己定下决心，周围的人只是执行他的意志而已。但这种象王上一样的巨星百年也难现出一个。所以，才需要组建一个顾问团性质的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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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会晋王（求收藏）

﻿    公元一六五九年，永历十三年，顺治十六年，庚子年六月，宗室留守岷世子与晋王会于磨乃，把臂而行，相谈甚欢……

    或许后世的历史会如此记载，谁又知道其中的详细，以及各人心中的思虑。朱永兴在接风宴上未曾多饮，与李晋王也只是说些场面话，并未谈到任何实质xìng的问题。此刻回到府中，却是思绪不定，在厅房中来回踱步，猜测着李定国会作何种反应，自己如果退让，那底线又该是什么？

    长史易成悄声走了进来，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殿下，李晋王已经斩了唐尧宗及有罪军士，并悬首示众，贴出了告示。”

    朱永兴轻轻点了点头，坐回到桌前。这倒并不出乎意外，李定国治军甚严，唐尧宗等人污了他的名声，又阻人投奔孟艮，已有叛心。再加上是被自己所擒，多少让他失了些颜面，丢的面子当然要尽快找回来。

    “李晋王并未亮出黄铖。”易成半是提醒，半是进言地说道：“许是其并非有与殿下分庭抗礼的打算。”

    虽然现在没亮出来，并不代表谈不拢时不倚黄铖为重。朱永兴轻轻叩击着桌案，若有所思地说道：“若是谈得不顺，吾准备再做出些退让，只要李晋王还坚持抗清，嗯，这点是没有疑问的。即便是大家商量着来，也比分裂各行其是要好。”

    易成微不可闻地牵动了下嘴角，低声说道：“殿下是宗室，若是立下盖世武功，再有众将拥戴——晋王恐怕有此担心吧？”

    朱永兴皱了皱眉，听出了易成的弦外之意，李定国忠诚于永历，难道是怕自己rì后跟永历争皇位？这有些言之过早吧，自己是朝廷，是皇上派的留守，难道不该兢兢业业，以中兴大明为己任吗？难道是自己表现得太过出sè，让李定国竟有了这样的远忧？

    “吾乃皇上的赤子，明rì当向晋王说明吾心。”朱永兴胡乱拱了拱手，算是遥遥向着流亡朝廷致敬，只是这方向好象错了。

    这是一个大是大非的问题，永历尽管懦弱，尽管难以成事，但被天下奉为共主，如果有什么人打起别的旗帜，那就意味着风雨中的南明又一次分裂了，那就太让人失望了。

    “晋王有没有此意，也是卑职揣测。”易成赶忙拦阻，“若殿下争于表白，反倒有，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

    朱永兴想了想，有些苦恼。直接表露心迹，确实有越抹越黑的嫌疑。

    “殿下，卑职思虑再三，似乎可借公主殿下向晋王暗示一二。”易成见朱永兴发愁，便开始提出建议。

    老大，你能不能直接一点，绕来绕去的，碰见个领悟力差的上司，一脚给你踹门外去。朱永兴感慨自己的智商还算可以，竟能听出古人话中隐含的意思，实在是进步不小。

    “你且说说，这与阿珠又有什么关系？”朱永兴挑了挑眉毛。

    “定下亲事，只说yù立公主殿下为正妃。”易成简短地说道：“先安晋王之心，rì后吗，即便朝廷应允了册封之事，也总有解决之法。”

    朱永兴微微眯起了眼睛，古人的含蓄啊，立异族女子为正妃，ì后的解决之法，嘿嘿，不过是寻个名头，废旧立新。现在的人哪，把女人视作什么，工具罢了。

    “立阿珠为正妃，这是吾已定的心思，向晋王略有提及，也无不妥。”朱永兴说出此话，表示他已经接受了易成的建议，但对rì后的废旧立新，却已根本否决。当然，这是不必跟易成明言的。

    “殿下今rì定是劳乏，晚上的讲武会不若暂且推后——”易成见朱永兴接纳了自己的谏言，心中高兴，想着朱永兴迎候宴酒，可能身体疲乏，便想让朱永兴早些安歇休息。

    “不必，吾身体康健，年纪又轻，哪里便容易劳乏。”朱永兴笑着摆了摆手，说道：“照往常安排吧，吾到时便去。”

    这讲武会算是朱永兴建立军校的一个前奏，三rì一场，一场约为一个时辰，皆是在晚饭后进行。和众将们就一些战例进行分析，再把自己记忆中的一些军事观念展露出来，共同进行探讨研究。

    起初参加的人并不多，级别也较高，多是为了给朱永兴面子，前来捧个场子。可后来朱永兴加了规定，军中千总以上的除了公务走不开之外，都得前来参加，这人员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将领们开始还是遵令而行，可听过之后也慢慢有了兴趣。讲武会并不是学生上课那般严肃，令人感到束缚，而是气氛宽松，人人皆可畅所yù言。而朱永兴也不只是谈军事，还讲些别国他地的知识。这对于消息闭塞，见识短浅的众将来说，无疑是个开阔眼界的好机会。

    ………………

    庆阳王刘震昂首阔步走入晋王的书房，跪倒在地，口称：“孩儿拜见义父。”

    “不必多礼。”李定国和蔼地虚扶了一下，因为对蜀王刘文秀心中有愧，他对老战友的临终托孤本想好好对待，不想本是去迎驾的刘震却在战场建功，更被朱永兴赏识，袭爵郡王。

    刘震充耳不闻，恭恭敬敬地连磕了三个响头才起身：“义父，孩儿临阵冲杀，薄有微功，未负义父平rì教诲，未损义父英名。”

    刘震差不多是李定国看着长大的，按说这么短的时间不见，也不至于生疏，但不知不觉中，李定国竟然感觉好像有隔阂了。唉，总是自己不好，疑心蜀王，软禁加以防范，致刘文秀抑郁而死。

    “勇追穷寇，生擒线国安，做得很好。”李定国微微颌首，唏嘘道：“如今已为郡王，当可告慰刘兄弟在天之灵矣。”

    刘震眼圈微微一红，躬身说道：“孩儿袭爵郡王，实乃父余荫，义父教诲，未能实至名归，心中惴惴。故请命随岷殿下赴安南，望能再建功勋，以塞众人之口。事前不及禀报义父，还望义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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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讲武会一（求收藏）

﻿    “岷殿下既赏识，又岂有推拒之理。”李定国已经知道了刘震的决定，也就顺水推舟，温言抚慰，“岷殿下开拓进取，英武不凡，追随于他，确是建功立业之上选。为父率军逶迤于边外蛮荒，也实是暮气深沉，未有当年之勇。”

    刘震犹豫了一下，说道：“义父乃是忧心主上，却不是暮气深沉。岷殿下常言：义父是盖世英豪，与延平郡王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人物，是华夏的民族英雄。数百年后，义父与延平郡王的英名也会千古传唱，受到万众敬仰。”

    “岷殿下真是如此说的。”李嗣业站在一旁，一直没有作声，此时却忍不住先于李定国发话。

    刘震点了点头，望着李定国说道：“殿下确是对义父赞誉极盛，说只有义父指挥的军队，能组织大规模运动战和歼灭战，敢和八旗劲旅死磕。义父两蹶名王的战例，在讲武会上便被仔细研究讨论过。”

    提到自己最得意的战绩，又听到这么高的赞誉，李定国微微一笑，不由心中喜悦，只是——“讲武会？这又是岷殿下弄出来的，是个什么，什么所在？”

    刘震如实解释了一番，转头向外看了看天色，说道：“今晚便有讲武会，义父和义兄，不若去看看？”

    “岷殿下是宗室贵戚，娇生——那个足不出户，所讲也不过是书中内容，听之无益。”李嗣业很随意地摇头，但立刻招到了李定国的斥责。

    “书中自有乾坤，岂是你能妄自揣测的。”李定国对义子刘震能温方相向，对亲生儿子却是疾颜厉色，“为父不读《孙子兵法》，岂能有所成就。你见书即恶，终是难成大器。”

    李嗣业被骂得面红耳赤，低头不语。刘震想张口劝说，却被李定国挥手止住。

    沉吟了一下，李定国似乎有了决定，抬头说道：“既有岷殿下讲说，去听听也无妨。天眷神授嘛，必有惊人之语。”

    刘震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李定国竟然真的要去，心中暗暗叫苦，嗫嚅着说道：“义父身份贵重，威名远播。众将必不敢失了礼数，心中惴惴，恐就不敢畅所欲言——”

    李定国看着刘震为难的表情，不禁嘿然一笑，说道：“这有何难，为父便服掩面，再去得稍晚些，只在后面静听，不插嘴便是。”

    ………….

    今天不打算讲战例了，最主要的是还是扭转当前明军将领的作战策略，从根本上改变战术打法。还有，再讲讲攻略安南的好处，讲得透一些，执行政策就会更主动，更坚决。

    朱永兴随手翻看着自己拟定的提纲，加深下印象，等到杨国骧告知时间已到，这才放下纸张，走上前去。

    等到李定国穿着普通军官的衣服，用袖子半掩着脸，在刘震的遮挡下进入会场的时候，朱永兴已经讲了一会儿，也没有注意到悄悄躲在后面的这两个人。

    “……两种观点都不对，都不现实。一种是必亡论，一种是速胜论。前者产生妥协倾向，后者产生轻敌倾向……历史的教训已经告诉我们，内讧和分裂是自取灭亡之道，把对外的目光转到对内，更是愚不可及，是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而门户之见，恰恰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要想战胜并消灭鞑虏，最重要的条件便是团结，团结所有反抗清军的、有纪律的、不害民扰民的武装。不管他们之前是什么来历的队伍，只要具备以上的特征，我们都要诚心接纳，一视同仁，使聚集在中兴大明旗帜下的力量越来越大，越来越强。攘外必先安内，那是狗屁论调，那是用大义名份作掩护的卖国行径。严重点说，做了清廷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帮了清廷的忙，难道不可称之为汉奸……”

    李定国皱起了眉头，岷殿下也爆粗口呢，还有，这门户之见难道不是批判的是自己？嗯，岷殿下并没有看到自己，想是有感而发，而不是特别针对。

    “事易时移，敌强我弱，这战争的打法也应有所转变。深沟高垒、层层设防、专靠防御工事的阵地战，实质上是与优势清军的消耗战，最终的结果极可能是我军越打越少，越打越弱。当然，事无绝对，这并不是要放弃一切重要的军事地点，对于某些地点，只要有利，就应配置阵地战。但是转换全局的战略方针，必然还是运动战……”朱永兴的声音在厅堂中回荡，书记官在刷刷作着记录，以后这将编入教材，由别人再度讲解。

    运动战啊，我擅长，只是不知道跟岷殿下所说的是不是一样。李定国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听出了些许兴致。

    “……我们的主力要习惯于在变动不定的战线上作战，迅速地前进和迅速地后退，迅速地集中和迅速地分散，扰敌、诱敌、疲敌相结合，目的是能在一个相对狭小的地域内集中兵力，形成局部的优势，然后进行歼灭战。”

    朱永兴拿起白灰块，在黑板上画了简略的滇省地图，指点着说道：“永昌、大理、姚安、楚雄、昆明……清军兵力虽多，但除了分布于这些城市要点的守军外，其机动兵力其实不过四五万人，如果大举出动，所耗钱粮，所需辅兵，都是个相当大的数字，更非短时间内能够准备完全。换而言之，清军占据了大半个滇省，也分薄了兵力，各处守军或者守有余，但攻绝对不足。这对我军是有利的条件，如果准备充分，行动隐秘，攻击猛烈而迅速，聚力攻其一点，是完全有希望成功的。”

    话是如此，但面对坚城，如何能做到迅速？李定国微微摇了摇头，觉得朱永兴有些异想天开，纸上谈兵。

    “攻取坚城的办法我已经有了，但现在还不是攻城拔寨的时候，所以暂时保密。”朱永兴拿起根小竹棍，笑着敲打着黑板上的地图，“等时机一到，就要把这条清军构筑的长蛇截成数段，让坚城变成清军的牢笼和坟墓。”

    听众们发出一阵笑声，起了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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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讲武会二（求收藏）

﻿    朱永兴说得信心十足，神态与腾冲大战的反攻时差不了多少。马宝等人对此都有点印象，心中倒是并不怎么怀疑，纷纷揣测着朱永兴准是又搞出了什么大威力的秘密武器。

    自信满满啊，就凭这样的态度，在如今这样危难的形势下，也足以振奋士气，令众将归心了。李定国暗自叹息，不禁又想起了燕雀自安、全无出险之念的永历君臣。

    战略和理论上的高手，实践和战术上的菜鸟。朱永兴对于自己在冷兵器时代的排兵厮杀、临阵指挥，还是有着比较清醒的认识。尽管有了些经验，但还远远不够，离名将更是差之千里。

    当然，他也有他的优势，在用一些后世的经典军事理论忽悠完众将之后，他觉得并不够直观，索xìng把安南攻略的重要xìng暂时抛下，又讲解起战例来。只是这个战例却不是历史上所有的，而是杂七杂八地拼凑在一起，以便将领们能汲取到更多的经验，可以仿而效之。

    “……破袭、sāo扰、袭击，牵着敌人鼻子转，把敌人肥的拖瘦，瘦的拖死……”在厅堂中引起了一阵哄笑。

    “……忽南忽北，忽东忽西，四渡赤水，又进又退，弄得敌人扑朔迷离、疲惫不堪，三万对四十万的令人难以想象的战斗，最终总结为‘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惊险曲折的战斗过程，灵活机动、避实击虚的策略，令众将神驰向往。

    “……虚兵佯动，诱敌深入，避敌主力，大步进退，先弱后强，个个击破……”朱永兴毫不脸红地又把红军的反围剿经验剽窃过来，李定国也听得不断颌首，这战例讲解可比《孙子兵法》易懂多了，将领们都识字不多，这种直观的方式更能让他们理解接受。

    “归根到底，胜利的关键还是在士兵的素质，在于军队的坚强有力。”朱永兴讲完了，不无感慨地叹息道：“拖不垮，打不烂，在逆境中依然斗志昂扬，什么时候我军都能成为这样的钢铁之师，扫除鞑虏，兴复华夏，又有何难？唉，慢慢来吧，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事情。”

    “殿下不必感叹忧虑，如今我军士气已复，假以时rì，也未必不能练成无坚不摧的强军铁师。”马宝拱手安慰着朱永兴。

    “殿下放心，末将加紧训练士卒，必让殿下满意。”

    “殿下，只要粮饷充足，甲坚兵利，再加紧训练，何愁我军不强。”

    ……………

    朱永兴抬手向下压了压，笑道：“有这个心气就好，大家齐心协力，向着这个目标努力。粮饷会有的，坚甲利兵会有的，功业封赏会有的，媳妇儿孩子也会有的……”

    在一阵会心的笑声中，讲武会结束，待朱永兴走后，众人才纷纷散去。

    夜空中，晶莹的星星在闪烁着动人的光芒，草丛中的小虫发出各样的叫声，一只夜鸟在远处啼鸣，似乎在急切地召唤着同伴。

    呼，广国公贺九义吐出了一口长气，感慨道：“如何，本国公没说错吧，岷殿下难道没有兴王图霸之能？”

    “嘿嘿，国公英明。”李承爵干笑着恭维了一句，又微微摇头，疑惑道：“岷殿下是宗室皇亲，在王府中长大，可哪来的如此见识？要说是书中学来的，末将是怎么也不相信。”

    “那便是真如传闻，岷殿下乃是神授之能，是上天派来中兴大明的。”总兵雷朝圣不以为意地说道：“早些投效殿下的好象都这么说，听说那蛮夷，什么猛山克族的，还把殿下看作神使，一路从缅甸跟随而来。”

    “猛山克族就是猛山克族，非要加个蛮夷作甚？”广国公贺九义瞪了雷朝圣一眼，提醒道：“莫忘了，殿下可是深宠那个蛮，猛山克族的公主。”

    雷朝圣赶忙点头受教，说道：“是末将失言，失言了。俗话说：患难见真情。岷殿下出缅入滇，全凭猛山克族保驾护卫，那个公主，听说十分美艳，再前后侍奉殷勤，得殿下欢心喜爱，ì后就算得个侧妃的名份，也不是咱们能得罪的。”

    “最多是个侧妃。”总兵黄元才补充道：“难道岷殿下会立异族女子为正妃？绝对无此可能。”

    嘘，李承爵突然作出噤声的手势，指着前面的人影低声道：“看身形，好象是晋王殿下。”

    广国公等人赶紧收声细瞧，朦胧间也看不真切，可也不敢在意。贺九义指了指旁边，几个人悄悄绕路避开。

    趁着散会的乱劲儿，李定国在刘震的掩护下又偷偷退了出来，一路上却没有说话，时而皱眉，时而吁叹，时而若有所思。

    刘震不知李定国在想什么，便陪着小心，只是引着路，也不插言。

    “震儿。”李定国突然低沉地唤了一声，然后开口说道：“之前在昆明时，吾与岷殿下倒也有几面之缘，只是前后竟判若两人，实在令人费解。”

    刘震想了想，说道：“义父，孩儿隐隐听过一些传闻，似乎与岷殿下有关。听说入缅之后，岷殿下和一些文臣武将走陆路奔阿瓦城，途中马惊落涧，然后为猛山克族所救，等到随行官员寻到殿下时，殿下便改变心意，绝不入缅。听说还讥笑那些劝其入缅的官员，说他们贪生怕死，苟且偷安。后来，主上便下了旨意，令其留守。也不知道殿下如何说服猛山克族，竟然举族相随，杀出缅地，重返滇省。”

    “这传闻——你是从何听说？”李定国脚步顿了一下，皱起了眉头。

    “似乎是王府的正承奉太监赵国维所说，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刘震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个宦官好象还说过，岷殿下马惊落涧是因祸得福，不仅得了神灵护佑，还赐神器相助，必是中兴大明的擎天之柱。”

    李定国沉默了片刻，嘿然冷笑道：“岷殿下出缅入滇，竟只有一个老太监相随，那些朝廷诸公——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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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妥协（求收藏）

﻿    刘震暗自撇了撇嘴，试探着问道：“义父可要召那个老太监问话？只是他不在磨乃，随着陈国公吴子圣在前面开路，为殿下安排居所住处。”

    李定国摇了摇头，说道：“赵国维是王府内官，吾如何能轻易召其问话？对了，天赐神器，你可曾见过？”

    “岷殿下只拿出过一张滇省的地图，城镇、道路、山川地形，十分地详细，孩儿只是粗略看过两眼，觉得不似凡品。听说那个，那个异族公主，得殿下赐了一件神火之器，却不轻易示人，只那个老太监见过。”刘震如实地回答道。

    “天赐神器岂能轻赏妇人？真是，真是——哼！”李定国有些生气，同时也表示他对那些传闻已经信了几成。否则，那岷殿下犹如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便无从解释了。

    刘震不敢随便置评，苦笑了一下，却不言语。

    李定国摇了摇头，甩开这件事情，陷入了思索。若岷殿下真能扭转危局，绝地逢生，便暂且听其号令，又能如何？只是这黄铖，却不能轻易交出。若是岷殿下胡乱指挥，也可有所倚仗，与其分庭抗礼。

    而主上为何要派宗室留守，李定国也有了自己的揣测。永历及太子皆逃入缅甸，这对民心士气是个沉重的打击，而有朱姓宗室作旗帜，总算是有个交代。其次，岷世子是旁系宗亲，就算有留守之名，相比于有争位之行、且为近宗的鲁王，也是威胁最小。

    这恐怕也是一种制衡，李定国想到这种可能，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他自问对永历是忠心耿耿，并没有当曹cāo的野心。但是，身处缅甸的皇上和大臣怕是有此担心吧？

    罢了！李定国暗自长叹，既是如此，只要岷殿下不是太过分，自己便退让一步以释君臣之疑，又有何妨？

    ……………

    雨过之后，树叶比平时更加新绿，带着雨水珠的树叶，在风中摇晃，把水珠撒落地上。

    没想到会商如此顺利？此时朱永兴的心情也象那初晴的天空一样，开朗而舒畅。

    只一个上午，便把事情全部议定完成，李晋王真的没有让他失望。当然，朱永兴也没有特别过分的要求，甚至为此鼓捣出一个参谋总部，以这个名义来统一各军的行动，而不是自己大包大揽地充任领导，发号施令。

    另一个小意外则是李定国竟让世子李嗣兴跟随自己，但朱永兴只是稍有惊愕，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相反，他还觉得这对自己有利。老子的思想根深蒂固，儿子还年轻，这心思应该是能够改变的吧？

    心中舒畅，朱永兴更显得意气风发，站在山坡上，给李定国等人讲解着轰天炮的优缺点，及使用时的注意事项。

    “这轰天炮便于携带，威力也可，只是shè程短，与敌人进行炮战并不占优，且需军队加以重点保护。”朱永兴指着下面忙碌准备的炮兵，说道：“腾冲大战时，准备得仓促，轰天炮更适合攻坚慑敌。现下已经进行了改进，有了对付敌军集群冲锋的炮弹，杀伤力不错。”

    李定国含笑颌首，觉得自己的妥协和忍让还算是物有所值，岷殿下没有藏私，而是把腾冲大胜的关键武器授予其军。

    “殿下，王爷，诸位将军，炮兵已经准备完毕，请下令发shè。”炮兵队长钱邦宸跑上来，行礼如仪，响亮地报告。

    朱永兴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李定国，进行礼貌xìng的征询。

    “本王不懂，还是殿下下令为好。”李定国轻轻摇了摇头，笑着婉拒。

    “那吾便不客气了。”朱永兴微微一笑，对钱邦宸说道：“先来两发攻城炮弹，目标，那座土房。”

    “遵命。”钱邦宸端正敬礼，从腰间抽出两面小旗，向着山下挥动旗号。

    片刻后，通，通，两声闷响，炮弹凌空飞起，飞向标靶。然后落地弹跳，轰然爆炸。

    巨响让李定国吃了一惊，耳朵有些嗡嗡作响，爆炸处烟尘滚滚，也看不清效果如何。

    等到烟尘慢慢散去，李定国等人才惊讶得瞪圆了眼睛。土房已经成了废墟，炸点处的大坑还在冒着缕缕清烟。

    “果然厉害。”李定国不由得啧舌赞叹，“如此犀利，难怪在腾冲能够rì破三寨，大败清军。若是初次遇到此种轰击，即便是强军，也难保不军心摇动，士气受创。”

    “晋王一语中的。”朱永兴故作矜持地说道：“清军确未见识如此轰击，与其说是被打败的，倒不如说是被吓溃的。”

    “殿下谦虚了。”李定国笑着摇了摇头，“吾对腾冲之战也了解过，当时清军在殿下的巧妙运筹下，已经疲敝异常，败是肯定败了。只不过用此大炮，更加省力罢了。”

    呵呵，朱永兴微微一笑，得此千古名将夸奖，心中得意更胜。他转头对钱邦宸又下达了命令，然后指点着向李定国等人示意，“这次轰击的目标是那些草靶，看看散花弹有什么效果。”

    有了上回的经验，李定国等人都凝定心神，准备接受第二次巨响爆炸的折磨。

    通，通，又是接连的两声闷响，两颗大炮弹飞出炮口，在空中突然散成多个小炮弹，纷杂地砸在密密麻麻立起的草靶当中。爆炸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却比刚才要小点多。但效果却依稀可见，乱草、木屑、泥土乱飞，等烟尘散去，密密的草靶就象癞痢头一样，出现了一块一块的空地。

    “若是有二十门轰天炮，一颗大炮弹能散成十颗小炮弹，那便是两百颗，就算每颗只炸死炸伤一个敌人，就能使二百敌兵丧失战斗力。”朱永兴用最简单的算术来描述轰天炮的威力，这样明显是留有余地，算是一种谦逊。

    “不可能只有二百，如果是敌阵冲锋，至少会杀伤四五百敌军。”李定国微微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地说道：“用来守城也很好，这应该能打到二百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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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暗室阴谋（求收藏）

﻿    “启禀殿下、王爷，此次只是试验，发shè药并未按最大量使用。”钱邦宸生怕有人小瞧了他的炮兵，赶忙补充道：“目前最大shè程当在二百三十步左右，若是炮筒再加厚，发shè药量再加大，卑职觉得能打到三百步。”

    三百步吗？应该还能更远一些吧？朱永兴暗暗计算，这个轰天炮不是用汽油桶改装的，筒壁要厚，炮筒也长，炮弹也是特意加工的，气密xìng比磨盘式的炸药包要轻要好……

    “三百步，很好。”李定国轻轻一合掌，眼中闪过jīng光，“攻坚破寨，摧敌战阵，依城固守，此皆可大用也。”说着，他转向朱永兴，微微躬身拱手，“本王在此代众将士多谢岷殿下，我军能有此利器，不知会减少多少伤亡，皆是殿下之功，殿下之恩。”

    “不敢当，不敢当，王爷谬赞了。”朱永兴赶忙回礼，连连谦逊。

    现在算是言谈甚欢了吧？朱永兴与李定国一边下山，一边谈天说地，倒象是两个老朋友在叙家常。

    “犬子顽劣，还请殿下严加管束，多加教诲。”

    李嗣业偷偷翻了翻眼睛，但想到父亲昨夜的长谈教导，继续做出一副恭谨的模样。

    “世子还年轻，多加琢磨，定成大器。”

    年轻啊，你比我大吗？李嗣业忍住撇嘴的冲动，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殿下与珠公主患难生情，给她个名分也不为过。只是赏赐珠公主神火之器，这似有不妥吧？”

    “那只是个小玩物，倒不要紧。嗯，说到名分，明年如果诸事顺遂，吾准备迎娶阿珠，并立为正室。”

    “正妃？”李定国这才吃了一惊，愕然望向朱永兴，摇头道：“不可，不可。殿下立一异族女子为正室，这皇上，这朝廷百官，还有这民间物议——万万不可。”

    “各民族皆是华夏子民，何来异族一说？”朱永兴并不在意地说道：“鞑虏有满汉之分，难道我们也无这广阔胸怀，对各族不能一视同仁吗？”

    “只是——”李定国还是摇头，“这正妃名分，总还需朝廷应允，怕是难遂殿下之意。”

    若是永历聪明的话，肯定会答应下来，绝了自己夺位的可能。嘿嘿，可惜啊，争天下难道是由一个女人决定的？我yù鼎革，又岂能依靠那些迂腐酸儒，又岂怕那些流言诽谤。

    传统的思维，传统的规矩，传统的争霸道路，该改一改了。朱永兴心中这样想着，嘴上却说道：“晋王所言甚是，这立正妃之事，还需皇上和朝廷应允。唉，吾总要言辞恳切地去争一争，方不负珠公主患难相随。”

    率xìng真情，仁厚且不负恩，却是少了那份帝王该有的狠厉无情。李定国对朱永兴作出此等评价，又放心了不少。他与朱永兴想得也差不多，只要朱永兴把立阿珠为正室的事情上奏朝廷，多半便会得到批准。要说是太平年代，这绝对是不行的。但时候不同了，按文人所说，就是礼乐崩坏。异xìng亲王都封了，为了自己的皇位，永历多半是不会对此事作梗。

    阿珠真情对我，我终不负她殷殷之心。朱永兴似笑非笑，目光清澈，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你们不懂，真的不懂，争霸天下最终靠的是实力，而不是我媳妇是什么民族。那些七拐八绕的yīn谋诡计，在强横的实力面前，就如同小儿把戏一般可笑。

    …………..

    朱永兴如此看待那些yīn谋诡计，自然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如何稳住形势，如何发展壮大上。但有的人却不是这么想的，一场策划yīn谋的小会议就在磨乃城外秘密进行着。

    如果朱永兴看到有哪些人聚在一起，肯定会大吃一惊。猛山克族族长思威，大巫，郑氏族长郑砚北，长史易成，还有军情司的郑昭仁。

    “殿下有神器助阵，此去安南立基，当无太大困难。”郑昭仁是最熟悉现在部队情况的，正做着详细的泄密，“殿下由腾冲出发时，军队有八千多。现磨乃各土司已向殿下输民三千，并要出兵两千，沿途参军人数也有一千多人。照这个速度发展，到得安南边境时，估计兵丁人数会有近两万。”

    “安南小邦，内战不休，怎能抵挡殿下大军。”思威轻捋胡须，得意而笑。

    猛山克族这下可是押中了大宝，虽然死伤了不少族人，但与即将到手的收益相比，简直算不了什么。再有阿珠在殿下身边倍受恩宠，振兴祖业已经是近在眼前的事情。一想到此，思威怎压得住心中的高兴。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大巫突然泼了盆冷水，面无表情地说道：“若无掣肘，则殿下大有可为。”

    郑砚北躬身拱手，恭恭敬敬地说道：“大哥可是担心在缅地的皇上？”

    易成本不想说话，但见大巫的眼光转向了自己，只是暗叹一声，开口说道：“大爷所言极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殿下现贵为朝廷留守，可行监国之权；他rì一道旨意，也不过是个闲散宗室。”

    郑砚北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想过此事，却无解决之法，真是令人愁闷。”

    “族长。”大巫转向思威，开口说道：“猛山克族虽然脱离了缅甸，在缅地也总有些交好之人可以联络吧？”

    思威点了点头，说道：“几十年了，倒也与一些缅人，还有些部族关系不错。”

    “二弟，郑家行商走货，在缅甸也有些耳目吧？”大巫又转向郑砚北询问。

    “大哥的意思是——”郑砚北脸sè一变，心中浮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要刺王杀驾？

    “用钱收买缅人缅官，继续发展缅甸耳目。”大巫似乎没有看到郑砚北的脸sè突变，低沉地说道：“先封锁朝廷与外面的联络，然后——再伺机而动。”

    郑砚北轻轻吐出一口气，总算没提到那个大逆不道的话题。

    接下来，众人纷纷献策，把这个暂时的办法完善起来。等到商议完毕，易成、郑昭仁便告辞而退，只剩下了郑氏兄弟和族长思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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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身心俱疲（求收藏）

﻿    “思威族长，当年收殓家父的遗骨，多年来对家兄照顾有加，大恩大德，我郑家真的是难报万一。”郑砚北郑重地给思威行了大礼。

    “郑二爷言重了，想我两家乃是世交，些许小助，说报答就见外了。”思威伸手相扶，感慨道：“几十年了，猛山克族终是又回滇省，你我两家终于还是又走到了一起，以后当互相扶持，共建大业。”

    大巫脸上的肉抽动了几下，还是那副冷森的模样，沉声道：“互相扶持，患难与共，这是应有之意。只是大事未定，尚不是举杯相庆之时。”

    思威与郑砚北凛然危坐，凝神静听，知道现在所谈才是最机密的事情，关系到两家日后的发展大计。

    “永历乃天下共主，在岷殿下羽翼丰满、人心归附前，暂不可轻动，必要时还要加以保护。封锁联络当马上进行，不惜财力人力，定不让朝廷轻易与滇省交通声息。”大巫阴冷的声音幽幽响起，直钻入思威与郑砚北的耳朵，令他们惊惧异常。

    “太子已经十二三岁了吧，不过两三年，便是岷殿下兴王图霸的一大障碍……缅甸丛林众多，气候湿热，毒虫瘴疠防不胜防，众臣保护不周，或致太子中毒、生病，并不为奇……但此事不可急切，须缓缓图之，不留痕迹……介时殿下手中握有重兵，又立有盖世奇功，陛下懦弱，兼失储君……”

    ………………

    杨武跑了？朱永兴听完前锋陈国公吴子圣送来的信件，不禁叹了口气，自己扣留其使有些不妥，怕是打草惊蛇，使其生疑惧怕，转而他遁了。

    算了，跑就跑了，不过是个小人物，所部兵马也不过两千，应该影响不到大局。

    甩开这点小纠结，朱永兴示意易成继续读，那是元江那嵩的回信。在腾冲时，朱永兴便让郑家派人给那嵩送了信。因为他觉得那嵩象是个比较刚愎、冲动的家伙，可别有什么呼应腾冲的想法，擅自行动，从而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那嵩称其正联络降清明将及逶东土司，已见成效，若等到七八月份，清军粮草将尽时起兵，则胜算大矣。另外，他殷殷期盼与殿下会商，并为殿下征伐安南准备了不少粮草，还可派土兵助战……”

    “七八月份过于仓促，我军不定安南，如何援助？”朱永兴摇了摇头，对那嵩有些自大的判断表示否定，“写信告诉他，起事之期会商时再定，联络降将和各土官时尽量低调保密，别弄得尽人皆知。另外，让他发动治下民众，掘壕立桩，加固城池，以作坚守之图。”

    或许那嵩对自己的土兵很有信心，但朱永兴却知道在面对吴三桂所率的清军时，两者的差距有多大。野战全无胜算，坚守城池还可勉强支撑。而且此时联络的土司多半会首鼠两端，想在逶东掀起遍地烽火，完全是那嵩的一厢情愿。

    根据朱永兴的分析判断，逶东土司可能很惧怕吴三桂，驻扎昆明的清军数量又很多，所以不敢贸然行动。等到吴三桂率大军北上镇压贵州水西起义时，迤东一些土司才联合起来，乘虚而起，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所以，朱永兴并不象那嵩那么自大，以为自己一举义旗，便会群起响应。至少在清军露出败象之前，朱永兴觉得不可过于乐观。

    易成一一记下要点，抬头望着朱永兴，询问他还有没有补充。

    “哦，还有——”朱永兴竖起了一根手指，说道：“请那嵩搜集船只，并且尽可能多造些，我军若以水为路，从安南增援元江便可快捷通达。还有——会商地点暂定在元阳，他可坐船沿元江而下。还有——算了，明日就要启程，很快便可会商，到时再说吧！对了，吾还要见见送信人，询问一下元江的情形。”

    易成见朱永兴再无交代，便告退而出。只留下朱永兴独自一人，在屋中苦苦思索。

    根基不固，本钱不多，每战皆需殚精竭虑，不敢稍有疏忽啊！朱永兴左思右想，无奈地连连叹息。腾冲一战，对于清军来说不过是小挫，战术层面的胜利却难以扭转整体战略上的强弱对比。也只有兢兢业业地一仗一仗打下去，才能慢慢改变被动的局面。

    胜还好说，若是败呢？小败可能还可支撑，若是一场大败，那恐怕就要万劫不复了吧？这种输不起的战争态势，可真令人难以承受。如果能专心打仗也还罢了，可还得担心永历君臣是否抽疯，摘掉自己这个留守之名；还得与各种人打交道，或是示之以威，或是赐之以恩，或是费尽唇舌……太累了，太累了啊！

    朱永兴把自己窝在椅子里，微微闭上眼睛，轻抚着额头，缓解着突然而起的心中烦闷。不知不觉，他慢慢陷入了昏沉的浅睡状态。然后在惊悸中猛醒，发现梦珠正满脸关切地给他盖上薄被。

    “阿珠——我觉得好累呀！”朱永兴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揽住少女的腰肢，将头埋在她的胸口，并不在意显露出了内心的软弱。

    梦珠任由朱永兴抱着贴着，轻抚着他的短发，过了好一会儿才柔声说道：“殿下，我有件小事不敢作主，正要禀报——”

    “既是小事，就自己作主好了。我不想说话，就这么让我抱一会儿吧!”朱永兴抱得更紧，少女身上的馨香和温暖让他有了放松和安详的感觉，他想尽量保持得久一些。

    …………….

    身疲心累，前途莫测。但路还是要走下去，目标还是要一个一个去实现，这就是自己的宿命。

    由磨乃出发，大军过普洱，走思茅，沿着滇南边境逶迤东行，在六月十七终于到达了元阳。

    将近二十天的转进，既是行军，也是锻炼，还是扩大影响。现在还不能称之为展示“军事肌肉”，但却能向土司和民众证明明军势力犹在，滇省形势还存在着很大的变数。清军虽占优势，但明军也未必没有抵挡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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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元江那氏（求收藏）

﻿    感谢诚实的狐狸，天生风浪，悼武华夏，大白兔1999，panlingzhi，我飘来飘去，天国好么等书友的打赏支持，祝朋友们春节快乐，马年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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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宪兵队伍得到了不断加强，严明的军纪得以贯彻实施，对违纪军兵的严厉处置，震慑着全体官兵，连土司派出助阵的土兵也不敢肆意妄为。

    一路上，苗、瑶、彝、哈尼、拉祜等族土司面对这浩浩荡荡的军民转进，没有敢刀兵相对、阻塞道路的，或言语恭谨，或报馈输诚。朱永兴一律加以温言抚慰，不强索，不逼迫，显示出宽仁厚道的一面。

    一路上，搭台宣传成为了常例，每到一地，都要向当地民众揭露清军的残暴不仁，说明抗清的意义，鼓舞抗清的斗志。随着宣抚司的扩大，各色人才的招揽，宣传的节目越来越丰富，也越来越受到欢迎。

    一路上，新颁布实施的士兵待遇等条例在招募过程中逐渐传播开来，使得新鲜的血液不断注入明军，二十多天的时间已经增加了新兵近三千。

    一路上，去安南分地、安家、娶媳妇的口号已经深入军心，甚至有百姓也信之笃笃，拖家带口、推车挑担随队而行，要在安南实行奔小康的家庭梦想。

    一路上，军民互相扶持帮助，在行进的途中，军民的隔阂在消散、解除。虽然还达不到“军民鱼水”的深情，但却有了极为可喜的进步。

    一路上……朱永兴看了看不远处河水边的柳树下，那里有两个牵手搭肩、欢畅谈笑的女子，无奈地苦笑摇头。一句随口而说的“既是小事，就自己作主好了”，便凭空在身边多了个龙儿，真是万万没想到的事情。

    俺身体健全，不是杨过呀，龙儿为啥要跟着呢？要是个年龄大些的女子也就罢了，忍不住就推倒。可又是一个光能看，不能吃的，让朱永兴情何以堪？

    哼哼，别以为穿了个马甲，我就不认识你了，现在还不是露出了本来面目。朱永兴暗自撇嘴，起初还穿着汉服装温婉，规规矩矩扮淑女，时间一长，小丫头的狐狸尾巴就全露出来了。

    瞧，竟然脱了鞋子挽裤腿，要到溪水里摸鱼儿吗？真是，光天化日，成何体统？朱永兴怒了，起身便走过去，笑道：“有鱼儿吗？这也没桶没网的，咋捞呢？”

    “殿下你看，鱼儿很多呢！”梦珠笑得开心，半截白晳的胳膊在朱永兴眼前晃着。

    哦，哦，朱永兴勉强把目光移开，注视着这条沙底小河。

    澄清的河水，泛着花纹般的微波。一群群的小鱼儿，来来往往，穿梭般地游逛。嫩绿的杨柳，倒映在水里，随着微秽和涟漪的荡漾，宛如天真的孩子在欢笑招手。

    龙儿在河边用手掏了个泥坑，又用几块石头简单一围，笑着对梦珠说道：“捉了鱼儿先存这里，多了再去拿桶。”

    “好啊！”梦珠答应着，和龙儿趟水入河，嘻笑着玩闹起来。

    小腿都很白，都很结实好看，一弯腰，这小屁股挺得……在水花迸溅之中，朱永兴站在岸上含笑欣赏，心中品评。等有了大房子，先修个封闭泳池，鸳鸯戏水，人间乐事啊。

    目光斜瞟，亲卫队长杨国骧正快步走来，朱永兴轻轻一叹，转身迎了上去。即便是这短暂的轻松也不让自己享受啊，那嵩，你来的还真是时候。

    …………

    元江那嵩，丽江木公，顺宁猛，曾是云南历史上最具实力和影响的土司。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木公和猛这两家已经实力锐减，如今只剩下元江那嵩一枝独秀了。

    明朝驻滇军队人数不过三万，若要在绵延数千里的边境线上行使边防要务，是远远不够的。因此，在全面推行土司制度的基础上，又对局部地区进一步实施“土司制度军事化”。

    元江军民府由于天然的地理优势，为统治者守住了云南南面、西南面二道重要的国门。正是因为“元江军民府”在军事战略上的重要地位，所以，明朝廷对那氏掌控地方军权是非常信赖的。

    三征麓川，出缅招降车里宣慰使，远征八百媳妇国（今泰国清迈），元江军民府都曾奉旨出战，并凯旋而归。这就意味着元江军民府不论在作战实力方面，还是战法战技方面均能够担当起对内保一方平安，对外与敌人作战的军事重任。而那氏成为中央王朝统治者在这一地区的最高当权者，也就顺理成章了。

    而“元江军民府”土司官可以对所属的长官司、副长官司、守备、土舍、巡检等军事官员进行分封、授权，则更是其他土司府官无法拥有的权力。

    除了军事政治影响外，“元江军民府”还有雄厚的经济基础作保障。那氏在南溪河流域分别设置了象、马训养牧场，“曼章那”就是因训养大象而得名的寨子；“养马河”是南溪河的支流，在南溪河与养马河的交汇处是驻军牧马的最佳场地，故得名养马河寨子。

    同时，那氏还在曼领冲建立第一个军事屯垦区，在四角田建立第二个军事屯垦区，这些生产基地无疑为“元江军民府”提供了重要的、充足的物质供应。

    正是基于这样的实力，那嵩对举义抗清是非常自信的。但在朱永兴看来却是自大，犯了轻敌的错误。没错，元江军民府是曾经多次对外征战，可对阵的敌人是谁？缅甸、安南，还有那个八百媳妇国，这些小邦军队的战斗力岂能与清军相提并论，何况还是相当精锐能战的清军。

    “……以象为雄势，战则缚身象上，裹革兜，被铜铁甲，用长镖干弩；象披甲，背负战楼，两旁挟大竹筒，置短枪数十根于其中，乘象者取以击刺。每以鸟铳当前，牌次之，枪又次之，象继枪后，短兵既接，象乃突出，清军人马未经练习者，见象必惊怖辟易，彼得乘其乱也……”

    那嵩之子那焘颇为自信描述着傣族之劲旅——象阵，这也是“元江军民府”贯用的战法，历次征战也皆有出色表现。在“三征麓川”时，各军各部共投入战象达三百多只，而仅元江军民府的东路大军就有八十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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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讨伐安南（拜年，给朋友们

﻿    春节到，拜年早;马年好运来，保准你发财;健康又实在，做人有情怀;亲情友情在;异性更喜爱;祝福都爱戴，保准你乐坏。祝朋友们春节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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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永兴象是很专注地听着，还不时含笑颌首，似乎颇为赞赏。但心里却是不以为然，战象是把双刃剑，使用时要格外小心；而且只凭象阵就能取胜，显然是过于一厢情愿，过于轻敌了。

    身着明朝官服的那嵩一直淡淡的笑着，直到儿子说完，才假模假样地斥责道：“不知天高地厚，犬子狂妄，殿下还请勿怪。”

    “不怪，不怪，年轻人就该是朝气蓬勃，抗清就该有此等信心。”朱永兴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吾与晋王、赵王已商定了互相联络，协调行动的章程。那总督在滇省德高望重，百姓拥戴，只要登高一呼，立时便会群起响应。是以，吾与两位王爷皆盼那总督能够不负众望，与吾等共同抗清，恢复云南。”

    “下官早有此志。”那嵩拱手答道：“想我那氏一族世受皇明大恩，当此危难之时，岂敢背主负恩，独善其身。”

    说得慷慨，但我知道你心里不是太舒服。当时永历帝逃奔缅甸绕道路过元江时,你迎帝驻之，殷情款待，并以宴上的金银器皿相送。那个时候，岷世子名不彰，身不显，想必你也没有多少印象。现在时隔数月，却要听吾号令，对于一个很是自信固执的人来说，确实有点小难堪。

    永历已经给了你怀明将军的头衔，又加升你总督部院衔，巡抚云南；你的儿子已经袭任元江土知府，弟弟那仑亦加封为佐明将军，连黔国公沐天波也以次子沐忠亮入赘你那家为婿。还真是对你寄予厚望，肯下血本。

    已经是位高权重，我就不从这方面下手，而是要通过实践让你认识到象阵不可恃，清军不可轻敌。朱永兴思虑已毕，微笑道：“吾不日就要讨伐安南，那总督可愿随行观战？”

    那嵩有些不解其意，沉吟了一下，说道：“殿下相邀，本不敢拒绝。只是我还需联结迤东各土司，怕是不能相随了。”

    “讨伐安南不过旬余时间，必不会误了那总督的大事。”朱永兴执意邀请，不认可那嵩的借口，“待安南初定，那总督便可返回元江，联络各方义士。等到九月，晋、赵二王的兵马应已整顿完毕，吾军从安南亦能抽出身来。三军相机而动，共助那总督倡旗举义，恢复云南。”

    这话听得舒服，那嵩见朱永兴把李定国、白文选，连同他自己都谦虚地摆在从属地位，只说要配合他起义抗清，不由得心中畅快。只是脸上还故作矜持，想了想，笑道：“殿下盛情拳拳，下官从命便是。只是殿下欲伐安南，还需尽快行动才是。大军一路行来，已有风声传出，再停滞日久，安南必调兵遣将以作抵挡。”

    “调兵遣将吗？”朱永兴狡黠地一笑，说道：“正合吾意，待我军一鼓破之，再占其地，便可毫无阻挡了。”

    ……………

    话是这么说，但计划中击败安南郑氏主力的地点却不是在边境地带，而是在安南纵深。所以，大军只休整了五天，便携带着粮草辎重水陆并进，沿着元江大举南下。

    “元江军民府”的行政区域非常大，东临石屏、临安（建水），南抵安南（交趾），西至老挝北部，西南至车里、福海，北接镇源，东北接楚雄（《明史》）。其军事管辖权节制范围更是远比行政区域大得多，一但战争需要，“元江军民府”根据云南总督军令还可以对车里、大候（云县）、木邦、镇雄等周边府、县进行节制。

    “元江军民府”那氏作为明代中央王朝统治者在这一地区的最高当权者，对其所属的长官司、副长官司、守备、土舍、巡检等军事官员有分封、授权的权力。甚至是对周围的土司府官选任，“元江军民府”那氏也可以插手。如车里宣慰司、普洱府、镇源府的使司和知府官都曾经为元江那氏家族的成员所掌控。

    果然势力很大，朱永兴见到沿途的土官对那嵩的恭敬态度，以及更加殷勤的报馈输诚，心中暗自感慨。虽然从长远看，如此强大的地方势力会让人产生疑虑，但此时却是一道屏障，使得昆明清军不能直接进攻自己。如果九月份的举旗起义能够成功，自己便可以专力进取广西。所以，这个时候那嵩是一定要拉拢扶持的，千万不能使其兵败被杀。

    至于恢复云南，朱永兴嘴上如此说，但却并不敢奢望，甚至不希望这么快便能夺取昆明。在敌强我弱的大形势下，没有绝对守住的把握，也没有重大的政治军事意义，就不要轻易收复城池。来来回回的拉锯战，受苦受难的是老百姓，损失的是明军发展壮大的物资和人力基础。

    昆明在清军手中，不仅牵制了大量的守军，使其机动兵力减少，更会使清廷产生一种错觉，认为形势还在掌握，便不会倾全国之力来个泰山压顶。进取广西时，朱永兴也计划着采取这样的策略，尽量不攻占名城大镇，尽量使孙延龄觉得还能够对付，尽量拖延他省清军赶来增援的时间。

    两日后，大军行进至临安府王弄山长官司（现河口瑶族自治县）。朱永兴进行了最后一次简短的战前布置加动员后，先头部队三千人由庆阳王刘震、翼国公马自德率领，以船载兵，渡河杀入安南境内。

    讨伐安南的大军由一万两千明军、三千猛山克族士兵及五千辅兵组成，其余三千多参战的土司之兵被朱永兴安排在后面护卫入安南安家的百姓和士兵眷属。这是练兵的好机会，甭管是新兵老兵，先拿安南这个软杮子找找感觉。见了血，杀了人，新兵也就向成熟迈进了一大步。

    刘震、马自德所率的先头部队进展顺利，上岸后一个冲锋便击溃了人数不多的安南兵，并穷追溃兵。一个时辰后前军便派人回报，已经占领了老街，留下数百人镇守，其余人马正向前继续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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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军、政攻势（求收藏）

﻿    大年初一，再给朋友们拜个年，祝朋友们万事呈祥家业兴，财旺福旺运气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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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战得胜，早在意料之中，朱永兴弃舟登岸，并没有露出多少欣喜的表情，率领着人马向前进发。

    要想在安南立足，军事上的胜利必不可少，更重要的还是政治手段。明朝曾收复安南，并将其置入版图，但越人的奋起抵抗，却使明军陷入到长达二十年的战争泥潭，最后无奈退出。历史的教训，朱永兴当然知道，所以他并没有鲸吞的计划，而是打着蚕食的心思。

    对占领区的民众恩威并施，并尽量依靠华侨华裔，甚至一些安南的地方官员也可适当留任；扶莫抑郑，建立安南的亲明系政治派别，并暂时承认安南的国家独立性，予以臣属待遇，使越人的反抗意识降到最低；填民求安，用所带来的军人眷属和追随而来的百姓土民，在一定的地区营造出人口优势，作为稳固的根据地，再培养拉拢其他地区的越奸，蚕食其地……

    老天还是有眼的。朱永兴在感叹自己穿越在一个乱世的时候，也觉得冥冥之中似有眷顾。从猛山克族的相助，到郑氏家族的投效，再到征伐安南的时机，好象早就为自己安排好的一样。

    郑氏阮氏几十年的战争，使得安南民生凋弊，民众生怨，如果采取宽仁的政策，再辅之以军威震慑，民众的反抗之心应该是不会太强的。

    那嵩随在朱永兴马后，不时偷眼去瞅他的背影。在最后的动员会上，朱永兴的疾颜厉色、杀伐果断，使那嵩感到吃惊不小。他当然不知道，众将凛然遵命，却是沿途那些血淋淋的违纪军兵的首级在震慑人心。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岷殿下已经非是吴下阿蒙，腾冲之胜也不是侥幸所得，那嵩在心里重新对朱永兴进行着评价。

    ……………

    “郑氏负义投清，杀戮明军将士。今大明王师兴兵伐罪，不滥杀不抢掠，民众勿惊扰躁动，可保性命财产……咣咣……”

    夜色中，铜锣咣咣作响，几个人在明军士兵的监视下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缓缓而行，用安南语和汉语反复喊话，起着安民告示的作用。

    “此地官员乃郑氏远族，横征暴敛，民愤极大，可杀！”

    “明日历数其罪，斩首示众！”朱永兴面无表情，一句定人生死。

    “府库颇丰，皆是民脂民膏，可酌量散发，以收人心。”

    “三分之一可散发，其余留为军用。”朱永兴沉吟了一下，又补充道：“对富庶大户可借钱借粮，以富补贫，以多补少。缴获的户籍田册要加紧调查核实，此地处元江（安南称红河）下游，日后对滇省运兵运物，颇有用处，必占之。”

    “下官明日便招募此地华裔为官吏，当可加快速度。”

    “甚好，按照事前计划去做，越人官吏也可酌情使用，务必尽快求得稳定。”朱永兴夸赞了一句，又严肃说道：“对作乱之人要施以雷霆手段，莫要姑息。”

    “是，下官遵命！”

    朱永兴示意这个刚刚任命的地方官员可以退下，他又拿起几份文件阅读批示，不时还陷入思索之中。

    由于连年的战争，使得安南北方的劳动力严重不足，河堤失修，农田荒芜。但郑氏不仅不注意恢复生产，反倒征收花样繁多的苛捐杂税，供宗室贵族与“骄兵”享用，形成了民间百姓饥困不堪，府库倒多是充盈的怪现象。

    所谓的“骄兵”是郑氏豢养的一类军队，由郑氏本乡——清化、义安一带的士兵组成的宿卫队，专门守卫郑府。这部分士兵特别得到郑氏优待。因此他们日益骄横，以至于在光天化日之下，**掳掠，欺压百姓，最终被百姓斥为“骄兵”。另一类军队则是驻扎在外地的常备军，待遇与装备比较差，战斗力也不强。

    而安南郑氏的常备军又有南北之分，在南方灵江与阮氏对峙的军队战斗力要强于北方，北方太原驻军有防范高平莫氏的职责，又比散处于其他地方的军队要好一些。

    所以，前期对安南的征伐可以说没有什么困难，那些散于各地的常备军在朱永兴看来，便如土鸡瓦狗一般，除了给自己增加免费劳力外，根本就不堪一击。

    ……………

    战事的发展正如朱永兴所料，沙坝、保河、寨忽、申渊、秀丽，两天时间里，明军势如破竹，连下五地。

    安南贫弱，所谓的城池也不象中国那样壁垒森严，甚至连城墙都没有。朱永兴索性将明军骑兵放出，五个千人队四出攻掠，就粮于敌。他则自率一千骑兵，全部步兵沿红河向前推进，攻击安南北部重镇安沛。并与骑兵约定，五日后在安沛城下会合。

    长史易成和一些文官则留在老街，安排随后进入安南的土兵和众多民众。各家土司和民众居住的地盘早已划定，明军在前已经将敌人扫荡殆尽，后面的占领和维持治安，土兵已经完全能够胜任。

    荒芜的田地不断出现，茅屋草舍简陋异常，村落人烟稀少，满眼都是凋弊贫困的景象。但也有瓦房大屋，富贵豪奢的人家。只是，如果这些富豪不是华裔，便难免成为明军眼中的肥羊。劫富济贫，慷他人之慨，如此低成本的收买人心的手段，朱永兴岂会不用。

    穷人多，我就争取穷人。反正打的是安南的土豪，要分的也是安南土豪的田地，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民生凋弊如此，郑阮还在争斗不休，王朝末世的迹象已经显露出来，可统治者却还茫然不知，坐在火山口上作威享乐。难怪再过几十年，西山三兄弟的一场农民起义便将郑阮两氏推倒掀翻。只是不知自己的这次行动是会促使其灭亡，还是延缓其覆灭的时间呢？

    “大明王师吊民伐罪，征讨郑低，于民秋毫无犯，百姓不必惊慌。”瘸着一条腿的周小山今天走得分外来劲，敲着一面破铜锣，在村子中边走边吆喝：“王师仁义爱民，免去今年全部赋税，还给大家分米，每家一升，速去村口领取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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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有借无还（求收藏）

﻿    从宋朝开始，随着中国航海及商业贸易的发展，中国人移居海外及越南的人数逐渐增多。宋朝末年，由于中原动荡，遗臣义士也多逃奔越南。明成祖时期，出于政治及经济文化的原因，曾遣郑和七次远航西洋，占城为首站必到之地，加强了相互的往来，对华侨移民又有重大影响。

    到明中叶，两国互舶贸易极盛，广东、福建人士赴越南经商者日渐增多。另外，明成祖时调滇桂兵八十万入安南平乱，到明宣宗放弃安南时，大部分士兵随员留居在了越南，从事农业、开矿、商业等行业。

    周小山便是滇桂华裔，既居安南，便要交税纳粮，已经历经数代。黎、莫争位，莫、郑交兵，郑、阮对峙，大打小打不断，近百年来安南就没消停过。周氏也深受其害，在赋税多如牛毛的压榨下，家境也是每况愈下。不仅祖辈开恳积攒的土地被变卖得只余两亩坡地，连他也在征兵作战中成了伤残。

    就在一家人苦捱度日，不知什么时候便会饥困而亡的时候，运气却一下子砸在了周小山的头上。幸好，幸好自己还会说点汉话，周小山不断地感到庆幸，偷偷捏了捏怀里**的银子。自己咋就成了村长，又给银子，又让自己主持发粮食，还让自己把华侨华裔组织起来，维持村里的治安。

    走过一座大院落，周小山才从做梦般的幻觉中惊醒，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宽大气势的黑漆大门，吆喝的声音不由得高了起来，临了还狠狠地啐了一口。

    该死的阮大户，这下子该倒台了。这分的粮食就是从他家搬出来的，以后说不定还要分你的地，分你的财产。

    嗯，刚刚那个阮家小姐哭起来倒是挺可怜的。我呸，人家明军又没干别的，只是说借你家的粮食，还打了欠条呢！咋就跟个守财奴似的，和她老爹一样的吝啬黑心。想起阮大户掐着脖子要粮收税的可恶，周小山顿时觉得阮家从老到小，一点也不可怜，对，就是不可怜。

    ……………

    咱们是大明王师，仁义之师，不能强抢硬夺，打欠条就对了嘛！朱永兴看着书记官把这沓废纸收好，不禁嘿然一笑。打家劫舍都能落个好名声，这好事哪能不去做呢，要多做，不让做不行。

    驻守村子的十名军士已经挑选出来，正由宣教司的官员训话，可有几个家伙的眼神有些飘忽，直往前来领米的队伍中瞟。

    混蛋，人家姑娘穿得暴露，不，是衣裳褴褛，你们也不能如此没有定力嘛！看谁机灵，到阮大户家借几件好衣服给人家穿。要是这点小招术都不会，那就活该打光棍。朱永兴翻了翻眼睛，没好气地一摆手，上马走了。

    说是驻守，其实就是仿效后世的警察派出所，维持下治安，给华裔和愿意归附的穷人撑撑腰，但太过分了也不行。取卵是可以，杀鸡还不是时候。

    对于朱永兴不紧不慢地推进速度，那嵩感到不解，这分明是给安南郑氏调兵遣将的时间。要按他的想法，应以骑兵猛烈突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溃敌人，不给其集结抵抗的机会。

    朱永兴耐心地向那嵩解释道：“当年我大明也曾收复安南，但越人抵抗不止达二十年，终于耗尽了朝廷的耐心财力，退出了安南。其一是朝廷派至安南的官员，往往以高压控制，使当地人大感困苦；其二是鲸吞太甚，明军虽多，但分布地域也广，各地乍服乍叛，军队疲于奔命，如陷泥潭；其三则是陈朝未失人心，以兴复陈室为号召，越人从风响应，声势浩大。”

    “然今势已然不同。”那嵩也逐条分析当初大明朝廷的失策，“殿下以宽仁待越人，使其脱困苦之境，免欺压之厄；再者，安南郑氏横征暴敛，百姓心生怨恨，少有肯听其号令，为其而战者；且我军现只占数地，并无鲸吞散兵之忧。”

    “那总督所言甚是，所以吾才率大军讨伐安南，因其形势不同也。”朱永兴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但败安南兵易，使其丧失纠缠再战之力难。若是进速过快，则安南兵溃而散于四野，势必为患。我军异地作战，剿之不易。倒不如以势压之，迫其后退集结，然后一战而定胜负，逼郑氏签城下之盟，暂息刀戈，使我军有一立足之地。”

    那嵩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南有阮氏为敌，北有高平莫氏盘踞，郑氏想必不敢集全国之兵与我军决战。只要击败其北方主力，郑氏便多要纳款求和。只是要割地的话，怕是不会轻易应允。”

    “吾不要郑氏割地。”朱永兴笑得奸诈，说道：“或逼其承认驻兵权，或租借其地，到期即还。”

    嘿嘿，租个三五十年，郑氏估计也该完蛋了，或是被反抗的民众推翻，或是被阮氏所灭，或是被我蚕食殆尽。到时候债主都没了，我想还也没办法还不是。只好勉为其难，把有期变无期，继续占着这些土地了。

    “刘备借荆州？”那嵩稍微一愣，便会心地笑了起来，“殿下睿智，既能达到目的，又赏了郑氏一块遮羞布。”

    “还有那高平莫氏。”朱永兴用马鞭轻轻一指，带着嘲讽的冷笑，“吾已派人联络，待到我军大胜，则必蠢蠢欲动。示之以恩，诱之以利，可收‘以越治越’之效也。”

    “小三国呀！”那嵩的目光愈发清澈，已经多少猜出了朱永兴的阴谋诡计，联莫制郑，确实是一步好棋，扶持莫氏为傀儡，不仅会大大降低占领区越人的反抗**，更会使郑氏惶恐不安。毕竟莫氏在安南还有一些影响力，一旦得势，可能比异土作战的明军更有威胁。

    没错，莫氏确实有利用价值，并不是废柴一块。就象明末清初之时，明朝的皇帝对百姓并不善待，施政也颇多残苛。但王朝更替之时，面对更残暴的统治者，老百姓又觉得以前生活似乎还好些，又起了怀念的心思，使“反清复明”大有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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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高平莫氏（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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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氏在安南还能得到部分人心的原因与明清交替之时也颇为相似，郑氏不恤民生，横征暴敛，使百姓又怀念起莫朝初期明德丶大正年间的政治清明，生活安定。而且郑氏专权，架空黎朝，以自己的机构——郑府决定国家大事，更使得郑氏名义不正。

    还有一点也是郑氏眼光短浅、sī心自用造成的。莫朝统治时期，三年一科举，共二十三次开科取士，中举近五百人，给众多文人提供了出人头地的机会。而郑氏把持的黎朝在四十多年中却只是七次开科，只有四十多名文人中举。zhèng fǔ要津则多为郑氏发家之地欢州、爱州人士所据，其他地方的文人很难参与。所以，众多安南文人仍然倾心于莫氏势力，当时许多有名文人往往隐居不应仕于后黎，最有名者如阮允钦丶阮公礼等。

    这就是文人，深受“学而优则仕”的儒家思想影响的文人，只要能通过读书出人头地、应仕为官，民族大义、忠君爱国皆可抛在脑后。

    怪不得唐太宗喜谓shì臣曰：“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怪不得康熙开科举，也有“一网打尽天下英雄”的得意。

    只是，我需要的人才能通过科举获得吗？或者说，除了起于明太祖的科举八股取士外，还有没有更有效的选拔人才的方式？

    单凭着自己的直观感觉进行简拔，这当然不行。但汉以前的乡举里选，魏晋以后的九品中正法，唐宋时期的诗赋取人，显然也无法网罗自己所需要的实用人才。

    朱永兴陷入了深深的思索，更让他担心的是在这个时代，他的力量还根本不能够颠覆这个深深植根于封建文化土壤中的制度。八股文的弊端非常明显，并不是只有朱永兴看得到，但是没有人敢去尝试破除这个已经延续千年的文化传统。我是否应该拿出勇气来改变，即使是需要付出代价？或者暂且妥协，再循序渐进，缓而图之？

    …………

    楼阁高下，轩窗掩映，幽房曲室，回转四合。红sè的宫墙围绕着富丽堂皇的宫殿，宫殿外有花园，花木繁茂，翠竹千竿。花园旁又有莲池，绿水浮bō，荷香扑面。

    这里便是莫氏在高平孟泉修建的宫殿，观此豪奢，又哪里象卧薪尝胆、振作勃发的气象？莫氏居高平弹丸之地，财政拮据，却丝毫没有节俭，大肆挥耗，修建宫殿、庙宇。

    除了这座宫殿外，莫氏还在孟泉建栋麟寺、园明寺，“作丁字,左右行廊,后堂僧房在焉”可谓是不惜财力人力。

    从挥霍享受上讲，莫氏与郑氏可谓是一丘之狢，同样是将负担转嫁于当地百姓，“政令rì繁，土人厌之”，也引起当地人的不少反抗。如莫顺德十四年，石林州时和社人农贵虎反莫氏……

    当然，由于高平莫氏偏安一隅，地方狭小，难成大统。所以,莫氏又有不断有向外扩张的企图。除了在安南国内试图控制四周的府镇外，历史上的莫氏还曾在中国边境侵吞土地。比如勾结云南土酋沈文崇侵占归顺十三岗，其中八岗由莫氏控制，四岗由沈文崇控制，莫氏从其地掠夺金银牛马等物，供其享用。

    但是现在似乎不用再反复试探，不用再偷偷mōmō了，对外扩张的机会突然就被送到了莫氏的面前。

    “郑氏负义皇明，残苛待民，岷殿下吊民伐罪，率大明王师十万，不rì将入境讨伐郑氏。”朱永兴派出的联络使者宗守义动身时，明军尚在元阳，他只知道大概进攻的时间，所以讲述得有些含糊，但这并不影响主要的意思，“岷殿下知安南人心之向莫者未尽还，又感念都统使收留我大明臣僚之义，特派我前来相告。若都统使不忘复国之志，可伺机而动，我皇明大军愿助一臂之力也。”

    莫敬耀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苍老的脸上皱纹密布，微笑着连连点头。生存在明、清、郑氏的夹缝之中，左右逢源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莫敬耀自然不会轻易相信宗守义之言，但亲善的姿态还是要摆出来。

    而且，莫氏由于生存环境的复杂，比郑氏更加的圆滑，从来不把事情做绝。比如清军进驻归顺州时，南明德阳王朱至濬与太监黄应麟、总兵闫永德等潜入莫氏辖地避难，清朝要求莫氏交人，莫敬耀只是称闫永德已死，其他人听说莫氏归顺清朝已逃往黎朝控制区。对德阳王等人则表示：“莫主受朱朝的恩，不敢背义。”

    或许莫氏真的感念明朝几次扶持之恩，但也未尝没有谨慎从事、预留后路的心理。这与郑氏眼见清军势大，便派兵攻击逃入安南的南明残军，显然要审慎高明许多。

    “郑氏负恩背义，窃权苛民，人所唾之。天朝兴师讨伐，大义在手，兵威赫赫，定是势如破竹，胜利可期。”莫敬耀先是恭维了几句，随后有些无奈地说道：“我莫氏本该出兵相助，只是高平地狭人稀，又事起仓促，怕是要准备些时rì，还请天使不要见责。”

    “无妨。”宗守义心中鄙夷，什么准备些时rì，不过是想观风声而动，反正暂时也不需要莫氏相助，等到明军大胜，这莫氏便会象疯狗一样猛扑上来分杯羹，“岷殿下有言，莫氏有宗明之心，实堪嘉慰，然兵寡力薄，倡言义助即可。待我天朝大军攻克升龙，再召都统使与阮主，共商安南之事。”

    莫敬耀的眼皮猛跳了两下，吃惊不小，明军竟与阮氏也有联系，这却要与手下好好商议一下。如果明军真的兵强将广，莫氏就万不可错过这复兴之机，不可让阮氏得了便宜。

    “天使暂且歇息，我这就召集臣属商议，必在最短时间内出兵相助，壮王师讨逆之声势。”莫敬耀态度更加恭敬，起身亲送宗守义出了大殿，又招过shì卫，一番交代，让宗守义与德阳王等避难之明臣相见，借以表示亲善之态。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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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安沛入瓮（求收藏）

﻿    传召群臣的侍卫已经走了，莫敬耀在空荡荡的大殿中来回踱步，忽而喜形于色，忽而又顾虑重重，委实难以抉择。

    “昔先祖有遗嘱：滋莫家气运已终，黎氏复兴，乃天数也。我等宜避居他国，养成威力，屈节待时, 伺其天命有所归而后可。”莫敬耀若有所思，喃喃自语：“今黎朝名义虽正，然权归郑府。欢爱之士，多据要津, 其风声气息, 与四宣宽和平易，不能无异。兼之先祖明德、大正之政，固结于民心者未忘。故天运既还，然人心之向我莫氏者未尽还。通儒文士，亦往往铲彩埋光，岂不是待我莫氏中兴而应世？若明军势大破郑，此诚我莫氏中兴之良机也，不可失，万不可失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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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光援军到了吗？”

    “富寿援军到了吗？”

    “巴克的也到了吗？”

    …………

    朱永兴询问已毕，颇觉好笑，这怎么有些象“上班的走了吗，上学的走了吗……”。不过，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象样的城池，令他很是有些振奋。攻城掠地，又一次见证这新历史的时刻即将到来了。

    “聚于安沛的安南兵差不多超过两万了吧？”马宝粗略地计算了一下，望向前来报告消息的中年人，等着他的确认。

    这个中年人是华裔，是郑家多年来行商安南的一个耳目，得了密令刺探消息。其实他并没有太多的做间谍的经验，所获情报也不详实。对于马宝的询问，他迟疑着不敢作答。

    “两万也罢，三万也罢，不过是瓮中之鳖耳。”朱永兴笑着摆了摆手，算是解脱了这个菜鸟的尴尬。

    马宝收回了目光，对朱永兴说道：“殿下。安沛附近的敌人基本已经被调至此城，只要一鼓而胜，则取周围之地如探囊取物。”

    朱永兴点了点头，说道：“围三阙一，敌人若溃败出城，便可用骑兵追击，轻松取胜。若是在城中巷战——不妥，我军破城之后暂不必深入，以炮轰击。震慑其胆，迫其投降。”

    “殿下英明，我军长于野战，巷战纠缠，怕是会增加死伤。”马宝表示赞同，还不忘恭维一句。

    朱永兴淡淡一笑，催马而行，在亲卫的保护下绕城而行。观察城防，寻找破城的薄弱之处。

    在安沛城以北二十里处。明军与安南兵经过了一场规模不自太大的野战，被轻易击败的安南兵溃败逃回安沛，使安沛郡公郑桦彻底打消了再与明军野外交战的信心，开始全力坚守城池，以待升龙派出更多的援兵。

    虽然安沛的城墙并不是十分高大坚固，但郑桦觉得明军远道而来。不太可能携带重炮，攻城器械也需临时打造，城中安南兵又是不少，坚守还是大有希望的。

    所以，明军在城外安营扎寨的时候。郑桦就站在城头上冷眼看着城下，还满有信心地给周围的安南兵将鼓劲打气。

    “残明军队为清军所逼，在中国已无法立足，就想来我安南夺地以居。然劳师以袭远，岂能持久？待其师劳力竭，我国大军齐至，必胜无疑。”

    “郡公高见啊！”

    “大人熟习兵法，见微知著啊！”

    “大人一语中的，真是令末将茅塞顿开啊！”

    周围的一群感慨之声响起，郑桦捋须而笑，面露自得之色。

    安沛城外没有护城河，只有一条草草挖就的壕沟，城墙外还稀稀拉拉有一些新钉入地下的木桩。显然明军推进太快，使得安沛守军并没有充裕的时间加固城防。连破旧的城墙也是仓促修补，砖石的新旧程度、颜色各不相同，看上去就象打了无数补丁的百衲衣。

    明军的主力在北门安寨立寨，骑兵则在东西两门外来往巡视，震慑城内敌人。尽管明军可以把四座城门都堵住，但朱永兴并不想使安南兵作困兽之斗，所以留下南门可以出入。

    经过观察，朱永兴发现安沛的三座城门都没有高大的瓮城结构，只是修建了简单的城楼以增强城门的防御能力而已。而东门更加破旧，连简单的城楼都没有，守城火炮更是寥寥无几。所以，他决定选择这里作为突破口。

    “大人，明军分兵了，在东、西两门也列寨陈兵，并在城门外开始掘壕。”

    郡公郑桦摆了摆手，示意他已经知道了。此时，他正在北门城楼，城下明军的举动看得很清楚。

    “列寨陈兵是要攻城？可掘壕又是何意？”郑桦有些迷惑不解，这明军到底是要攻，还是要围困？看了半天，他不得要领，只好以不变应万变，命令守城军兵加紧戒备，不得松懈。

    其实安南人判断有误，明军并不是掘壕围困，而是以壕迫近，几道z字形壕沟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向城门逼近，直到一百五十米左右。然后掘土堆墙，慢慢形成了一道面向城门的遮蔽掩体。

    “昔官渡之战，袁绍曾构筑楼橹，堆土如山，用箭俯射曹营。”郑桦倒也不是一个草包笨蛋，竟然还知道些三国故事，捋着胡须自作聪明地自语道：“难道明军要仿效之？”

    “大人英明。”一个安南将领立刻马屁送上，“明军些许伎俩，难逃大人慧眼，此战必败矣。”

    马屁一拍，郑桦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冷笑着一指城外，说道：“筑土为山？无石头木料岂能立泥为垒？明军擅野战，攻城却是拙笨。敌锋正锐，我当坚守。待其粮尽，气泻自去。如此，城无忧矣。”

    “是啊，是啊！正值雨季，土质松软，想筑土为山，真是异想天开，愚不可及。大人深通兵法，安沛固若金汤，明军必定铩羽而归。”又一记马屁送上，郑桦故作矜持，又将睿智深邃的目光投向城外，满含着不屑和鄙视。

    如果不是在雨季，土质过于松软，老子就让你们坐土飞机。朱永兴将王旗立于北门，主攻却在东门，现在他正对不能进行地道爆破而感到遗憾。幸好，这是安南的城池，与中国的坚城无法相比。如果有瓮城，或是三道门三道墙，哇，想起来就头痛无比。

    对于坚固的城池，别说是在古代，即便是到了太平天国时期，不论是中国自制的铜炮、铁炮，或者是外国运入的洋铁炮，都没有克服城寨的足够能力。要攻克敌人坚守的城池，似乎只有用地道攻城一法。

    而地道攻城法古已有之，在应用火药之前，穴攻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挖地道进城，另一个是破坏城墙。而想要从地道攻进城的难度很大，地道要非常宽阔，能够容纳大量士卒快速入城。所以，通常穴攻时并不是一直挖过城墙，而是把城墙下面挖空，再用坚固的木桩撑住上面的墙基。等到把一段城墙下边完全挖空后，就撤出人员，放火烧毁那些支撑墙基的木桩，造成城墙坍塌。

    到了明朝，穴攻时用火药爆破城墙才开始出现，李自成攻洛阳、张献忠攻重庆、成都，都曾使用过此种办法。但真正地普遍使用地道爆破，还是在太平天国时期。

    尽管现在已经有了地道爆破的先例，但朱永兴还是认为这种战术有很大的改进和提高的余地。因为他学过物理，是半个军事发烧友，前世写书时也查过很多资料。所以，对于如何增加爆炸威力、提高爆破效率，比如更科学地密闭药室、更好地控制爆炸冲击的方向、凹面装药聚能等等，朱永兴有着很先进的理论知识，只是需要在实践中加以试验和完善。

    现在既然自然环境不允许进行地道爆破，朱永兴便决定采取大炮轰击，再加外部爆破的方式攻破安沛。

    轰天炮从原理上讲，非常类似于大口径臼炮，射角大、弹道弧线高，可以用来轰击距离较近、中间隔有障碍物、无法平射的目标。而朱永兴下一步的目标，则是铸造类似美国南北战争时所用的“大破仑”和“小拿破仑”野战炮，以及攻城用的巨型臼炮。

    这三种炮都可由青铜铸造，也都是前装滑膛炮，结构简单，成本较低。虽然比钢铁炮沉重，移动不是很方便，但却坚固，且容易制造，并能比轰天炮的射程提高数倍之多。

    重视火器，重视大炮，重视炮兵，这是穿越者基于军事历史的发展轨迹而形成的固有观点。

    约莫三个时辰后，明军做好了全部的攻城准备，不仅是在城门外建立起有保护功能的炮兵阵地，还用竹子树木捆扎了几十架梯子，对于不足两丈的安沛城墙，连登城用的梯子也比较容易制造。

    布置完毕后，朱永兴留下王旗，带着几十名亲卫赶到东城门，亲自指挥攻城作战。

    赶路时工匠们坐车休息，停下来宿营时便开始加班加点的工作。轰天炮不过是个铁桶，比较容易制造。现在军中已经有了近三十门轰天炮，沿途再向各土司购买火药加工炮弹，元江那嵩又供应了一批，再加上从安南缴获的，弹药也很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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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攻城（求收藏）

﻿    简单垒起的土墙后火炮已经架设完毕，钱邦宸带着几个骨干亲自测距，进行了两次试shè实心弹后，又一门门微调了仰角，装上了爆炸弹，就等着一声令下，开炮轰击。目前能比较熟练掌握掉shè技术的，还属于钱邦宸等三四个骨干的专长。他们靠着几十发实心炮弹做试验，才摸索出了一点门径。

    炮兵阵地后两辆木板车也准备妥当，上面两口大木箱厚重结实，里面装填着爆破城门的火药，外面罩着油布。几十名重甲刀盾兵已经整装待发，口鼻处蒙着湿布，准备掩护着这两辆爆破车推进城门洞。

    几名将领赶来参见，庆阳王刘震神sè还兀自忿忿不平，开口报告道：“殿下，末将已经派人在城下喊话了，安南兵不予理会，还污言辱骂。”

    “自作孽，不可活，一会儿好好教训他们。”朱永兴微笑着劝慰了一句，心中不以为然，这仗还没打，劝降只是个准备，哪能如此容易？

    鼓声、号角声先从北城门方向响起，然后是其他方向明军的鼓号应和，城墙上的安南守军多了起来，有的持铳挥刀，有的在摆放滚木擂石，显得很是紧张。

    “轰”，远处一声惊雷炸响，引得安南兵抬头望天，虽然有些yīn云，但这雷却有些蹊跷。

    “轰”、“轰”，惊雷连着响起，远远的北城门方向腾起了黑烟，爆炸震得地都在微微发颤。

    虽然主攻在东，但朱永兴还是留了三门炮在北门，玩了一招儿声北击东。看起来城北门似乎防备更严，可能会有安南的大官，如果被碰巧轰毙，倒是会加剧安南兵将的混乱。

    “开始吧！”朱永兴挥手下令。

    一个个绿sè的小旗子在各个炮位上举了起来，显示火炮的角度已经矫正好。可以随时发shè。钱邦宸挥动黄sè指挥旗，示意各炮手准备点火发shè。钱邦宸没指望每一炮都能直接命中目标，但同样的装药量和角度，至少能保证炮弹的飞行距离和落地点差不多。

    红旗举起，重重的在空中一挥。霎那间，二十门火炮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喷出了火光和白烟，炮弹腾空而起，越过土墙，飞向敌城。

    十几秒钟后，震耳yù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城头砖石乱飞，烟尘腾起老高，遮住了人们的视线。

    西方十二磅炮发shè的开花弹里通常装填九百克左右的黑火药，而轰天炮发shè的炮弹有五斤、十斤重，六七成重量却都是火药的成分，从威力上讲，显然要超出很多。不足的则是炮壁薄，发shè药少，shè程短。

    此时，北门的安南“兵法大师”郑桦昏昏沉沉，两耳失聪，身上还有被碎石击破的伤口，血流得满脸都是。刚刚那个自信、沉着的模样已经荡然无存，任是熟人也只能从衣服上辨认身份。

    几个忠心的亲卫背扛着主子，仓惶逃下城头。城墙上两个漆黑的弹坑还冒着清烟，弹坑周围散布着兵器残肢，再往外还有很多耳鼻流血、被震昏倒地的安南兵。因为城头上的安南兵没有任何准备，密集的守城队形，无形中让炮弹的威力增加数倍。

    而那些没被炸死、没受伤的安南士兵则被这猛烈的爆炸打晕了，在浓烟中乱得象一锅粥，连被炸伤的士兵都没人理会。

    “要倒了，快跑啊！”惊呼声中，简单修建的城门楼在浓烟中摇摇yù坠，有几处还冒起了火头。

    城下的五门轰天炮不断调整，不紧不慢的崩豆似的发shè着，有的炮弹落在城外，有的落在城上，有的还飞过城墙，在城中爆炸。在不断的爆炸震颤和冲击波的摧动下，脆弱的城门楼终于倒塌了。

    混乱在加剧，但离溃散还远，几个安南军官在亲信的簌拥下，声嘶力竭地叫着，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约束着混乱的士兵。被临时招来守城的城中青壮，心理素质更差，没死的也被吓坏了，趁乱逃跑了一多半，瑟缩于自家屋中，死活不肯再走出来。

    东门，不等硝烟散去，朱永兴已经下达命令。几十名明军甲兵或举盾，或推板车，迅猛地冲向城门，然后隐没在烟尘之中。

    显然，东门的安南守军被这二十门轰天炮的齐shè打蒙了，烟尘之中也无法看清明军进攻的套路。十几分钟之后，几十个明军已经完成了任务，从稀薄的硝烟灰尘中现出身来，一个个跑得卖力。

    导火索留得够长，不必这么狼突豕奔，玩命飞跑吧？朱永兴看着这些身着重甲的明军跑得直喘，不禁咧嘴摇头。

    城头硝烟慢慢散去，刚才那一轮shè击的效果完全展示在面前。堆堞已经被削去了一角，城垛也残缺了几个，不知道是滚油还是木头被引燃，冒起了好几团火光。而那些原来密密麻麻的安南兵身影看不见了，哦，还有，几个探头探脑的家伙从城墙后露了出来，向外张望。

    广国公贺九义并没有被授予军队，而是作为马宝的副手协助指挥，而他的几个亲信总兵，象李承爵、雷朝圣、黄元才等人，却都被朱永兴分置安排，每人指挥一个千人队。现在，面对着城门被轰炸过后的惨景，他们都是第一次目睹，不禁都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

    朱永兴已经把目光转向城门洞，两辆推车已经被摘掉了轮子，并排紧靠在城门上，想必士兵们也不会忘了用铁钎把车子钉在地上吧？两百斤火药足够把城门炸开了，就算城门后面堵住也不行吧？只是不知道这聚能装药有没有效果，反正也是聊胜于无，权当试验了。嗯，该捂耳朵了。

    没等城上的安南兵进行调整，一声震耳yù聋的爆炸又轰然响起，漫天的烟雾、腾上半空的烟尘一下子把城门遮蔽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了。

    列阵的明军都仰起头，看着那一直向上窜去的烟柱，然后便稀里哗啦地落下一阵碎石雨，大量的被炸得粉碎的砖末粉尘在空中飘散，甚至落到了不少明军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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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破城（求收藏）

﻿    “不知道爆炸的效果如何？”朱永兴急着想见到自己的成果，但城门处弥漫的烟尘让他什么也看不清。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下令，让炮兵做好继续轰击的准备，让列阵的明军做好攻城的准备。

    这时，一阵风吹过，把本来正渐渐稀薄的烟尘又吹散一些，隐隐约约，一个破砖、瓦砾、木头遍地的大洞出现在明军的眼前。透过这个大洞，似乎已经看见了城内的街道，以及晃动的人影。

    城门果然还是堵住了，只可惜堵得不好，砖瓦、木头哪能行，应该用巨石才对。朱永兴感慨了一下，猛然回过神来，下达了攻城的命令。

    “冲啊，杀啊！”庆阳王刘震、总兵张国用、赵得胜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率领着士兵向城门奔去。

    “杀啊，冲啊！”李承爵等人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也大声呼喝，率队进攻。

    在隆隆的战鼓声中，成百上千的明军官兵如同欢乐的溪水，从破败的城门滚滚而入。

    这一次大爆炸使城门附近的安南兵短暂地丧失了战斗力，炸死、炸伤的无数，即便不死也被震得内脏受伤，个个脚步歪斜、浑身无力。明军没有受到什么阻碍，便杀进了城里，迅速沿着城墙向两侧扩展。等其他地方的安南兵赶来增援，面对的却是已经攻破城池、如狼似虎的明军步骑。

    就是这样，配合要紧密，动作要连惯，不给敌人调整喘息的机会。朱永兴微微眯起了眼睛，觉得自己的指挥艺术又有了些长进。蓦然，他的眼角瞟到一个明将从身旁急驰而过。向着城中冲去。

    “李嗣业，你给我回来。”朱永兴看清楚了，不由得气急大喊。

    晋世子李嗣业好象没听到，又好象听到了，手中的马槊在空中挥舞出了一个大圈。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城里。

    混蛋，谁让你擅自冲杀的？你要是倒霉，有个损伤啥的，我可不好向你老爹李定国交代呀！朱永兴气得够呛，纵马便要去追，却被杨国骧赶忙拦住。派了十几个亲卫前去保护，这才算稳住了朱永兴。

    ……………

    “城已破矣！”汝阳王马宝似乎并不觉得惊讶，接到通讯兵飞马来报后，微笑着对广国公贺九义说道：“此处佯攻已无必要，请国公与孟津侯率一支人马前往东门，助岷殿下一臂之力。如何？”

    “属下敢不从命。”贺九义暂时收起惊愕之心，赶忙和魏勇拱手答应，领着一部人马向东而去。

    “叙国公、马自德、高启隆。”马宝又肃然下令，“你等领骑兵三千，前往南门，待敌逃出后，衔尾追杀。不得有误。”

    “末将遵令。”三人皆与马宝有私交，知道追杀逃敌是一件美差，不仅轻松，而且斩获颇丰，所以回答得声音响亮，且透出一股喜意。

    安排已毕，马宝自领两千步兵在北门监视，只等由东门入城的明军杀过来，从里面打开城门便可进城作战。

    等广国公贺九义率部来到东门，朱永兴已经在亲卫和几百明军的保护下入城登上了城墙。炮兵则拖着安了轮架的大炮跟在部队后面，随时进行火力支援。

    城门楼下到处是碎石瓦砾，两侧和头顶的的城墙被熏得乌黑，且破损严重。城内很多安南兵倒在地上，看不出明显的伤痕。但很多人的鼻腔和耳朵里还在流血，脸上、身上则盖着一层尘土。

    惊天动地的，岷殿下这是用何法破城，竟是如此之快？广国公贺九义率军入城，所见到的情景令他又是疑惑，又是震撼。

    “国公。”孟津侯魏勇向城墙上看了一眼，提醒道：“有旗号，命我们穿城而过，攻取西门。”

    “知道了。”广国公贺九义点了点头，收回盘绕心头的思绪，和魏勇率领军队沿着城中街道直接攻向了西门。

    城池已破的消息飞快扩散，城中的安南兵惊慌失措，已经混乱一团。朱永兴在城上看得清楚，守军根本没有做巷战的准备，最后的担心便消失了。所以，他给广国公贺九义下令，直取西门，接应猛山克族兵入城作战。

    明军进入安南后势如破竹，又曾在野战中轻易取胜，这已经给安南兵的心里蒙上了惧怕的yīn影。凭着城墙防守，还可勉力作战。而一旦破城，安南兵心里的最后一道倚仗宣告破灭，便再无战心，只顾逃命了。

    东门被破，北门被破，西门也被破，安南兵将要逃生，就只能奔南门而去。南面好啊，那是升龙的方向，听说增援大军已在路上，能最快地与友军会合。

    溃兵不断涌出南门，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百姓，哭喊号叫，混乱不堪。在这混乱的队伍中，“兵法大师”郑桦也在其中，且正从昏沉中清醒过来。几个亲兵背着他刚刚回到府中，城破的消息便传来了，顾不得府中的鸡飞狗跳，几个亲兵又护着他向城外逃窜。

    脑袋虽然有些清醒了，但郑桦的听力却没有恢复，无声的、凄惨的景象浮现眼前，既怪异，又让他伤悲不已。

    怎么就败了呢？完全没有发挥自己的兵法韬略，糊里糊涂地就开始逃命了。孙子有云：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我军已经严阵以待，明军为何还要进攻？完全是不懂兵法，胡乱行动吗？

    可就是败了呀！还败得这么快，这么惨，连家眷都陷在了城里，我的老婆孩子呀，还有我积攒的家财哟，全都落在明军之手，想是，想是——

    “大人，大人，看到您安然无恙，卑职真是，真是……呜呜……”马屁jīng突然骑着匹马出现在郑桦面前，激动得涕泪横流。

    这个家伙命也挺大，可这形象比郑桦还要惨，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被汗水冲得一塌糊涂，身上的衣服凌乱不堪，又是泥，又是土，象是在地上打着滚跑出来的。

    郑桦见到这位难兄难弟，不禁悲从心起，眼泪也流了下来。虽然他只看见对方嘴在动，却听不到声音，但看神态，也能猜出这个属下是如何关心自己，惦念自己。

    “大人，且暂收悲痛。”马屁jīng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涕泪，脸上更花花了，咬牙切齿地说道：“咱们先去与升龙援军会合，再杀回来，定要报这——”

    郑桦眨着眼睛，盯着对方的口型变化，他发现马屁jīng的嘴半张着不动了，保持了一会儿，突然惊惶满面地喊叫起来。旁边的溃兵也是恐惧异常，开始亡命狂奔。

    即便是郑桦失聪了，但也感到了大地的颤动，那应该，应该是千军万马奔驰而来的动静吧？不用郑桦得出判断，他的亲兵已经拉着他马匹，开始加速奔跑。马屁jīng也紧闭上了嘴巴，豪言壮语早抛到了九宵云外。

    军队一旦溃败，重新整顿就会变得非常困难。如果再有追兵缀尾而来，那些溃兵就多半会上演一场长跑比赛，而少有返身而战，为他人逃生创造机会的觉悟。

    也就是说，追击溃兵是一种比较轻松的扩大战果的方式，收获既大，安全系数又高。这种战术很对朱永兴的思维，那就是尽量减少伤亡。掘壕迫近，垒墙掩护，都是他这种思维的表现。只要有可能，那宁肯慢一点，也尽量不让士兵去冒险。

    “投降免死，投降免死。”铁蹄轰鸣，明军骑兵们喊着有些怪腔怪调的安南话，沿着大道，狂追而来。

    ……………

    明军的旗帜已经插满了安沛城的城墙，一队队的明军士兵开始在城内搜剿安南残兵。由于城破的太快，安沛城中的府库、军需库基本完好，安南兵没有得到命令，也来不及破坏，物资便都落在了明军手中。

    郑桦为了坚守城池，让四效之兵全部退回城内，并且大肆抢掠城外村镇的粮食物资。既辛苦，又惹人骂，最后却便宜了明军，不知道他想到这些的时候，会不会气得吐血。

    清剿残兵，维持治安，安抚居民，清点户口，这些善后的工作都已经安排下去，朱永兴才得到了稍许的安静。但安静并不等于休息，他的头脑必须要不停运转，根据实际情修改和完善安南攻略，以便得到最好的结果。

    历史上，白文选曾用数千疲弊明军击败了缅军主力（据文献说有数十万，可能失之夸张）。而朱永兴所率之兵，无论在数量上，还是在士气装备上，都要超过白文选统领的明军。所以，对于击败从升龙方向赶来增援的安南主力，朱永兴还是很有信心的。

    但有信心并不意味着不用认真筹划，愣头愣脑地率领军队一头撞上去。因为明军比安南兵更擅长野战，所以，按照事先制定的计划，也是争取在野战中击败安南主力，使其丧胆惧战，为签订城下之盟打下良好的基础。

    野战哪，变数不少啊！朱永兴经历了几次战阵，成长成熟的速度相当快，已经能够注意到其中很多的影响因素。比如刮风下雨，比如地形地貌，都是要加以考虑的。如果是野战的话，就很难贯彻朱永兴的战略思想“在有利的时间，有利的地点，打一场决定xìng的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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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暹罗来使（求收藏）

﻿    两军一旦对阵，攻守便是对等的，你当然无法控制敌人在什么时候进攻，也无法控制战斗发生时的天气情况。而如果倚城而战，似乎便可以选择最有利的出击时间，选择最有利的天气情况。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安南兵配备火铳的比例不低，尽管没有得到正常的发挥，但朱永兴依然视其为一个威胁。如果能借有利的风向，便可以发挥明军的火器优势，而削弱安南军的火铳威力。

    思来想去，朱永兴觉得似乎应该修改一下战略，在安沛城外进行一场能够选择时间的会战。当然，他并没有独断专行的打算，而是准备与众将进行商议，看看是否妥当。在这一点上，朱永兴做得很好，表现出了谦虚的一面。毕竟他不认为自己是名将，更觉得发挥集体智慧是一个非常好的办法，并能对以后在军中推行参谋制度打下基础。

    门被轻轻敲响，杨国骧进来报告了一个意外的消息，礼部侍郎黎维祚与暹罗国使者到了安沛。

    他们怎么会来到这里？朱永兴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多做耽搁，便让杨国骧把暹罗国使者安置在郡公府西院，他先召见黎维祚，弄清楚具体情况再说。

    时间不大，黎维祚便赶来相见，一个多月的奔波使他看起来消减了不少。

    “名远，免礼免礼。”朱永兴亲至门口相迎，伸手止住了黎维祚的大礼，看着他的脸唏嘘不已，“瘦了，黑了，实在是辛苦了。”

    “下官为大明中兴，为殿下擎天助力，不敢言苦。”为了出使方便，黎维祚被朱永兴授予礼部侍郎，官升数级，现在又见朱永兴亲迎礼遇，心中颇为感动。

    “来，进屋叙谈。”朱永兴和黎维祚入内落座，又有人奉上香茶，朱永兴摆了摆手，屋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殿下。”黎维祚不待朱永兴发问，便拱手叙说：“下官出使暹罗颇为顺利，其王召见，礼遇有加，并取神宗时敕书、勘合，以表对我大明眷恋之情。后闻殿下为朝廷留守，出缅入滇，便派使者前来联络，携礼颇丰，且愿供象、马，助我明军收复云南。下官随使者入滇后，已拜见了晋殿下，晋殿下盛情款待来使，并命平阳侯靳统武率一军移驻景线，以便接洽物资。暹罗使者听闻殿下已率军东进安南，便随下官赶来拜见。一路上由晋殿下派兵马护送，直至老街，易长史又派人派船相载，不想我军势如破竹，竟已至安沛矣。”

    一番述说虽简略却已经说得清楚，朱永兴笑着点了点头，示意黎维祚喝茶，他轻抚茶碗，陷入了沉思。

    暹罗是大明的忠实铁杆，出使顺利倒并不出乎意料。自己是宗室留守，在名义上要高于晋王李定国，暹罗使者前来拜见也在情理之中。但事实真的就这么简单吗？或者，这也是个向暹罗使者展示的机会，使暹罗的支持更稳固，更尽力。

    “暹罗现在的国内形势如何？”朱永兴抬起头，询问黎维祚，想得到更多的信息。

    “这个——”黎维祚稍有些脸红，显然所知不多，嗫嚅道：“听说在暹罗北部与缅甸有战事，双方互有攻守。”

    这对世敌加死敌，还在互掐吗？朱永兴微微一笑，夸赞道：“有此一言足矣。名远，你再说说这暹罗使者的脾气禀xìng，还有兴趣爱好。”

    ……………

    暹罗国古代以阿瑜陀耶城（今曼谷北，意为不可战胜之城）为首都，又称大城王朝。

    从十六世纪中叶至十九世纪初，暹罗与缅甸之间为兼并土地、掠夺劳动力和取得中南半岛政治经济优势而进行了长期的战争。从总体上看，暹罗处于下风，首都曾被攻破，dú lì亦曾丧失。

    正因为如此，朱永兴认为要争取暹罗的全力支援，最好的办法还得是在军事上对其有所帮助。就目前明军的条件，拿得出手的似乎只有轰天炮了。

    轰天炮制造简单，并不涉及什么高新技术，只是一种思路上的创新和发展。而且，朱永兴也不认为能够将轰天炮的秘密始终保持，大概只需要一年的时间，等到他设想中的青铜炮制造出来，这种简陋的武器便会被逐渐淘汰。所以，如果能够用轰天炮交换到他急需的东西，便就该是物有所值。

    就现在的技术条件，一种没有特殊技术的武器想保密，将是非常困难的，而且也是被动的。只有不断地发展创新，才能够保持对敌人装备上的优势，这是朱永兴一直坚信的一点。

    “象马的需求倒不急切。”朱永兴听完黎维祚的讲述，沉吟着说道：“粮食最重要，然后吗，水牛，这也是急需之物。当然，我们不是厚着脸皮白要，而是分期付款，也就是先欠着一部分，其余的以半年或一年之期结算一回。”

    “这些条件并不苛刻，想来暹罗国会答应的。”黎维祚心中默记着朱永兴所说的条件，轻松的笑着说道。

    “暂时支援和长期合作是两回事。”朱永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毕竟谁都不愿做赔本的买卖，如果我们真的败局已定，大势难改——”

    “不会的。”黎维祚急着接口道：“殿下英明神武，先有腾冲大胜，现又征伐安南，必能扭转败局，重振大明。”

    朱永兴笑得有些苦，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名远，你先与暹罗使者透透口风，明rì我再召见他们。总要让他们多留些时rì，见到我军大败安南之威后，两家的合作方可长远。”

    单方面的无私付出会持续多长时间？朱永兴有这样的疑问，就宁可把暹罗已经答应的援助当成有来有往的合作，而不想天真地认为可以予取予求。如果有理所当然、就该如此的心理，他觉得不会长久。

    有一分助力，便多一分强大。在此危难关头，帮助尤显珍贵，朱永兴为了实现大业，就必须寻找并维持每一个可贵的盟友。还摆着天朝大国的架子，那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当然，这与卑躬屈膝是不同的，朱永兴也做不出来那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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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藩属国的新思考

﻿    “殿下，您还有何吩咐？”黎维祚见朱永兴略带疲惫地打了个呵欠，赶忙知趣地准备告退。

    朱永兴起身在屋内走了个来回，让头脑重新清醒起来，说道：“我明军在安南是以战促和，并不是要灭亡其国。所以，最后总是要谈判的，这谈判的人选初定是长史易成。你回来得正是时候，便以礼部官员的身份参与，务必要得到最有利的结果。这章程嘛，吾先简单说一说，你可细加思量。等易成到了，你们再商议着办理。”

    越是不断地给他任务，就越说明朱永兴看重他。黎维祚赶紧坐正身子，聚精会神地听朱永兴讲说。

    ……………

    随着鼓鸣笛响，两名头戴花环的暹罗青年在场中随乐起舞，向周围的观众显示健美的身材和武姿。

    “这一仪式是很神圣的，你看他们都非常认真。向天祈祷，向祖师祈祷，以求成功。”朱永兴轻声对身边的梦珠讲解道：“暹罗拳，凶狠毒辣，招式包括头撞，口咬，拳打，脚踢，蹬踹，扫绊，肘击，膝顶，肩抵，臂撞。推拽，抓捏，压打，摔跤等无所不有。全身任何部位，可用则用，是特别适合实战的拳术。”

    梦珠听着朱永兴热心的讲解，眨了眨眼睛，微笑着低声道：“猛山克族也有擅搏击的勇士，不若比试一下？”

    朱永兴连忙摇头，这样的比试毫无意义，个人的武勇在战阵之中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任你技艺再高，也无法左右战局。

    “殿下，暹罗土拳能比得上咱们中土的武术吗？”杨国骧有些不服气的问道。

    “呵呵，怎么说呢？”朱永兴轻笑着遥遥举杯向对面的暹罗国使者致意。对杨国骧说道：“中国武术确实博大精深，门派众多，但要说实战，吾还是看好暹罗拳，招式简单，凶狠致命。只是要大成，非要从小练习才行。”

    泰拳是泰国的传统搏击技术，特点是可以在极短的距离下，利用手肘、膝盖等部位进行攻击，是一种非常狠辣的武术。在中国武术里有文练武练横练，泰拳应该属横练，具有很强的杀伤力。

    一局完毕，虽然表演性质占有很大比重，但还是得到了朱永兴的带头鼓掌喝彩。

    “贵使远道而来。辛苦了。”穿着一身文士服的朱永兴笑着示意过来敬酒的暹罗国使者免礼，坐下谈话。

    “多谢殿下。”正使兰玛菩提能说流利的华语，这对已经了解了不少情况的朱永兴来说，并不算惊奇。

    “贵国对天朝还有眷恋之情，这让吾十分感动。”朱永兴朗声说道：“患难见真情，贵使回国后请代吾转达对汝王之问候和感谢。”

    “殿下厚意，外臣定当转告。”兰玛菩提坐在椅子上弯了弯腰表示感谢，“殿下锐意进取。先于腾冲击败清军，又挥师征伐安南。令外臣十分感佩。”兰玛菩提见朱永兴言语从容，而且在接见的时候态度和蔼，便笑着恭维道。

    “小胜而已，大明中兴之路尚是任重道远，还需多方相助，方能扭转形势啊！”朱永兴谦虚了一句。郑重说道：“为感谢贵国雪中送炭之深情厚谊，吾大明愿与暹罗从此为兄弟之邦，相互扶持，共抗强敌。”

    “谢殿下隆恩。”副使昭披耶喜色满面，拱手说道：“不知殿下讨伐安南后。是否欲统兵入缅迎驾？”

    兰玛菩提微微皱眉，似乎嫌副使有些过于心急操切，但话已出口，他也只好补衬几句，“缅人狠毒叵测，大明皇帝实不宜久居。听闻缅方还敢对大明迎驾之军无礼阻挠，真是令人气愤。”

    “缅甸，背恩反复，吾誓灭之。”朱永兴面罩寒霜，重重地一顿酒杯，显得怒气勃发，但停顿了片刻，又缓缓摇头，怅然说道：“只是擅动刀兵，恐伤吾皇陛下，且清军大敌当前，未收复云南之前，还需隐忍待机啊！”

    虽然算是暂时地拒绝，但朱永兴的话并没有说死，兰玛菩提和昭披耶相视一眼，并不感到意外。毕竟明清还在进行战争，而明军还处于劣势，要明军此时再向缅甸进攻，显然力有未逮。不过，联明击缅终归还是有希望，援助明军也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收复云南，嗯，这算是明军的第一个目标，很合理，并不是用虚幻不可及的借口来搪塞。

    “殿下南征北战，确有兴王图霸之势。”兰玛菩提拱手说道：“想来，大明与暹罗联合攻缅的历史亦会重演，我国上下，对此深信不疑。”

    朱永兴微笑颌首，笃定地说道：“联合攻缅，再续兄弟之邦共同对敌之情谊，亦是吾大明所愿。现今吾大明虽暂无法攻缅，但亦愿助暹罗一臂之力，以显真诚。如何相助嘛，贵使稍待几日，便可知晓。”

    “多谢殿下。”兰玛菩提和昭披耶拱手相谢，只是不知大明会如何相助，既然朱永兴不马上提及，自然也不会追问。

    从藩属国到兄弟之邦，朱永兴并不认为有什么吃亏的地方。从西汉开始中国就有藩属国，但中国历代王朝多对藩属国采取怀柔政策，很少干预其内政，却无偿为其提供保护。

    这与近代西方国家间那种表面上平等，而实质上却是弱肉强食的国际关系有着本质的区别；和西方殖民国家的宗主国与殖民地之间的那种控制与被控制、压迫与被压迫、剥削与被剥削、掠夺与被掠夺的关系更是有着不可同日而语的天壤之别。

    而中国的藩属国基本上只是天朝上国的面子，营造所谓“万国来朝”的盛世之象，中国获得的实质上的利益非常少，甚至是倒贴。比如朝贡，为了显示自己作为“天朝上国”的富有与大度，中国历朝总是本着“薄来厚往”的原则，对朝贡者给予大量的赏赐，其价值远远超过朝贡者所进贡的物品。所以，各藩属国总是乐于来华朝贡。

    不要面子要尊严，不讲虚礼讲实际。朱永兴认为对藩属国的策略应该更灵活，而不只是满足自负心理的一种形式，也不是只承担责任、却毫无所求的单方面的慷慨。

    其实，从朱永兴决定东取安南的时候起，他便已经打破了旧有的惯例，尽管是打着讨伐不义的旗号，但掠取藩属国的土地与资源，以供抗清大业的思路，已经与西方列强的思维、行动方式在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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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依城挫敌

﻿    逃跑，既是考验体力，也考验着心理承受力。特别是一次次的反复惊吓，简直就是一种难熬的折磨。在明军骑兵的不断追杀下，大部分的安南兵都没有坚持到最后，在筋疲力尽后跪地投降、听天由命。而郡公郑桦也结束了逃亡之旅，成了众多俘虏中的一员。

    只是郑桦得到了优待，在明军知道了他的身份后，他被押回了家里。当然，只是郡公府里靠近后花园的一个小院子，但饭食不缺，也没受到虐待。

    我是郡公啊，为何明军不闻不问呢？难道是我还不够格，他们根本就看不起？升龙的援军到哪里了，什么时候能收复城池，救我出去啊？可能援军一到，也就是我的死期了，明军败退，就会一刀砍了我的脑袋吧……郑桦的听力在慢慢恢复，但心里却不停地胡思乱想。没事可干，郑桦只能在院墙下看天，忐忑不安地揣测着各种的可能。

    很快，马屁精和其他被俘的安南官员也被关了进来，郑桦观天象时便多了陪伴，但多数时候都是大眼瞪小眼，并不敢随便谈论什么。因为明军就在墙外走动，聊天的声音也听得很清楚。

    有好几个安南官员都懂汉语，百无聊赖之际便侧耳倾听，希望能从明军的谈话中得到一些信息，最好是关于如何处置他们的信息。有个安南官员甚至发现墙上有个小洞，能贴上一只眼睛向外窥视。

    嗯，暹罗国使者来了，带来了财宝与美女，并由人陪伴到后花园游玩解闷，不知道意欲何为；哦，大明的宗室留守和他的内典宝也来后花园散心玩耍了。听戒备的明军说，那个内典宝明年就是王妃了；啊，高平莫氏好象来人联络了，不用说，肯定是要借明军之力，搞什么复国的阴谋；什么。南方阮氏也有使者，那，那就是要南北夹攻，联手灭郑氏啦……

    消息真真假假，只言片语；偷窥到的人影也隐隐约约，辨不清面目。但却扰动着这些被俘官员的心，因为关系到他们的前途，关系到他们的生命。

    这天上午，几个安南官员吃过早饭后便聚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不断地唉声叹气。

    马屁精在逃跑时摔坏了胳膊，只经过简单处理，显得狼狈又萎靡，也没心思吹捧溜须了。迟疑犹豫了片刻，他先忧心忡忡地开口说道：“大人，明军不仅能战，且处心积虑拉拢安南败类。不易对付啊！”

    郑桦皱着眉头横了马屁精一眼，斥道：“些许谣言就乱了你们的心思？不说这些消息是真是假。只要我安南主力尚在，且胜败未分，就不可灰心丧气，灭自家威风。”

    “大人，高平莫氏一直贼心不死、伺机而动，南方阮氏更是我朝死敌。”马屁精哭丧着脸说道：“卑职看明军也非是要屠城灭国。可那莫氏、阮氏却是要夺权篡逆，赶尽杀绝。”

    正象马屁精所说，封建王朝的政治斗争就是如此残酷血腥，而内部往往比外部更狠辣无情。明军就算打破升龙，多半也不会杀得血流成河；而莫氏、阮氏则不同。一旦得势，非把郑氏杀得一个不剩，才能安心。

    郑桦微微闭上眼睛，好半晌才叹了口气，说道：“纳款求和？为时尚早。现胜败未分，还是静观其变吧！若能击败明军，莫氏跳梁小丑，焉敢猖狂？又有南军压制阮氏，阮氏想趁乱而为，也不会得逞。”

    “大人——英明。”马屁精无力地恭维了一句，低着头说道：“南军不能动，太原镇军不能动，攘外须先安内。有此两军震慑，莫、阮就无机可趁。明军嘛，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求和，也不失为解决之道。先前是判断失误，过于操切。以为明军败势已定，无力回天。岂知明军尚有兴师问罪之力——”

    “是啊，是啊，攻击南明残兵实在是操切了，让明军师出有名。”有安南官员随声附和着。

    郑桦翻了翻眼睛，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马后炮，事后诸葛亮，倒把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了。他不悦地重重哼了一声，然后——连他也愕然地左顾右盼，自己的鼻子竟有如此威势，如打雷一般？

    “明军，明军的大炮——”马屁精蓦地瞪大了眼睛，手颤抖地指着外面，“打仗了，咱们的大军到了——”

    呼呼啦啦，屋内的人都冲了出去，站在院中左顾右盼，听着这隆隆的炮声，心中又喜又忧，忐忑不安。

    ……………..

    数以千计的安南兵在急促的鼓声中疯狂地向安渍城冲杀过来，反击的火力也越来越猛烈。

    轰天炮发出了怒吼，炮弹在空中分开，毫不留情地砸在敌人的队伍之中。每一声爆炸，就能看见一大团血花在人群中绽放，绚丽却带着死亡。

    城外的壕沟在几天里已经由俘虏连挖了三道，其中两道壕沟是又深又宽，安南军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填平了一道，但付出的代价极为惨重。现在，他们又在用血肉之躯向着第二道深壕发起冲击。

    第三道壕沟有些特别，地面上堆着土，形成了一道胸墙；壕沟很宽，成阶梯状，前面在高处的是火铳射击手，身后低矮一层的则是几名装填手。面对着五十米开外被阻于第二道壕沟的安南兵，射击不断的火枪成了他们挥之不去的死亡噩梦。

    看似汹涌的海浪遇到坚不可摧的石崖，被撞得粉碎。从空中看下去，密密层层而来的安南兵都被阻挡在那条长长的壕沟前面。而在后面的壕沟处，硝烟弥漫，火铳阵阵轰鸣，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太厉害了。”兰玛菩提和昭披耶相视骇然，如此震撼的炮火轰击，如此快速的火铳射击，攻城的安南士兵死伤枕籍，血流成河。

    越来越多的安南兵被弹丸打翻在地，或沉重地摔进身前的壕沟内，或是向后摔倒在泥湿的地面上。这些人多半一时还不死，只是拼命挣扎，发出各异的惨叫和哀嚎，增加着战场的残酷气氛。

    靠近壕沟的地方，不计掉落壕沟内死去或是没死的安南兵，短短时间内，己经横七竖八躺满了密集的尸体，那些死去的人，无不是神情各异，或睁大眼睛，或满脸不甘，或眼中还流露着深深的恐惧。

    腥红的血触目惊心，从人体内汩汩流出的鲜血，使大地变了颜色，慢慢汇聚成流、成泊。诸多没死的伤员，厉声嚎叫，到处挣扎爬动着，身受弹丸重伤，又无人救治，更增加了他们的痛苦。

    终于，那些安南兵被惨烈和恐惧击败了，他们惊叫着往回跑去。即便是督战队也无法阻止他们的败退，很多人跑着跑着，又被枪弹击中，后背喷溅出血花，一下子扑倒在地。

    连城墙还没有摸到，就死了这么多。兰玛菩提和昭披耶望着城外死伤惨重的安南军队，不由得连连摇头。本来对于留在城中还很胆怯害怕，现在却是基本可以放下心来了。城中明军虽然只有五六千人，可抵挡城外数万的安南军队，显然是绰绰有余，比较轻松。

    安南军队起初是打算四面围城而攻，但城外还有数千人的明军骑兵部队牵制接应，并且前后夹攻，击溃了其绕至东城的部队。这就迫使其不敢随意分兵，只能全军聚于城南，希望能从此攻破城池。

    但进攻显然是撞上了铁壁，头破血流，士气低落。而仓促集合起来的大军号称十万，其实真正的人数在七万左右。这七万人中有三万多是真正的士兵，包括了郑氏“骄兵”、“太原镇兵”，以及其他地方的军队，剩下的则是强征强抓来的百姓。

    兵多了声势是强，但战斗力却不敢恭维。看来安南人还没有把“兵不在多，而在精”这句话琢磨透彻，更没有想到，掺杂了这么多的临时兵倒使安南军队有了一种乌合之众的特点。

    本来郑氏便认为中国已经易主，清军很快便会取得全面胜利。明军在清军的巨大军事压力下只是苦苦支撑，业已失去了反击之力，更无法再对安南有所威胁。所以，郑氏才不担心残明的报复，而向清军全面投诚，并攻击避入安南的明朝残军，希望得到清朝赦封的安南国王头衔。

    尽管明军的讨伐出乎了郑氏的意料，但郑氏还是判断进入境内的不过是一支残明偏师，初期的失利只是没有防备，措手不及所致。而且明军攻占安沛后便驻足不前，更增加了安南郑氏的这种错觉。

    “兵多势大，军威赫赫，或收不战而胜之效。残明偏师，远道袭远，乃趁我国无备，逞一时猖狂，岂有久战之力？后陈朝时，明军数十万尚且无法占领我国，何况如今兵不过万，又有何惧哉……”

    安南大军统帅郑桧脸色凝重，心中却暗暗叫苦。出征时西定王郑柞，也就是北安南真正的统治者，曾经很自信地对自己说过那样一番话。但目前看来，要击败这支残明偏师显然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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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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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敌依城而战，城头火炮又犀利异常，强攻损失太大。”一个幕僚试探着进言道。

    “该当如何？”郑桧面无表情，依然望着安沛城头。

    “卑职觉得可诱敌出战。”幕僚停顿了一下，说道：“我军可稍退，避开城头火炮，然后列阵，再派信使邀战。”

    郑桧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恐明军不会中计耳！”

    “邀战不成就骂阵，兴许有成功之望。”幕僚谨慎地说道：“另外，信使可言辞谦恭，以收骄敌之效。”

    郑桧想了想，点头答应。反正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试一下总没有损失。只要明军敢出城应战，凭借兵力优势，获胜是相当有把握。

    …………..

    风吹在脸上，带着硝烟的呛味，朱永兴微微皱眉，风向并不符合他预期的条件，即便并不是决定性的影响，但他也不愿将就。反正安南兵要攻城的话，就让他们在城下流足够多的鲜血吧！还能进一步打击他们的士气，增加他们的恐惧。

    安南军队在缓缓退下去，一直退到了视线之外。明军开始打扫战场，是的，打扫的是城内的杀场。这是朱永兴设下的一个小花招。城门虚掩，防守松懈，引诱安南军队从城门攻入。然后便是一阵滚木擂石加火炮轰击，把壕沟上的竹排木梯全部炸断，阻隔了冲入城内的敌军。被包围在城门附近的安南兵在狭小的地域内被明军四面猛攻，火枪攒射、炮弹轰击、刀枪砍杀。完全是一场彻底的屠杀。

    城门的内外，再加上城中的街道上，安南兵尸体枕籍，残肢断臂到处都是。鲜血染红了地面，又汇聚成细流，在低洼处形成了一个个暗红色的血泊。战场的惨酷，令人触目惊心。

    抢先攻夺城门的自然是安南兵中的精锐，被消灭的也是这些中坚力量。城里城外约有三千多被打死打伤，其中有郑府“骄兵”。有“太原镇兵”，沉重地打击了安南军队的士气。至于最后展开攻城战，因填壕而伤亡的则大多是临时抓来的充数之兵。如果再加上与城外骑兵夹击而斩杀击溃的敌人，安南军队至少损失了七八千人。

    安南兵战力有限，即便是所谓的精锐，也与明军相去甚远，而大多数的士兵则与滇省的土司之兵相差仿佛，甚至可能还稍有不如。所以。朱永兴和明军将领对于野战击败安南主力，现在都颇有信心。

    只要风向有利。朱永兴再次感到吹到脸上的风，不禁轻轻摇了摇头。以最小的代价赢取最大的胜利，这是他坚持的原则，只要形势容许，就不会轻易改变。或许多伤亡一些士兵，在其他将领看来并不算什么。可如果能够避免，哪怕只是很少的数量，朱永兴也觉得良心得安。

    “殿下，敌军派来了信使，下战书。邀我军择时决战。”广国公贺九义走上城头，微微躬身向朱永兴报告。

    “不遣使谢罪，倒胆敢邀战？”朱永兴冷冷一笑，说道：“黎氏朝廷不过是安南都统使，郑氏又算个什么东西？让信使滚蛋，就说郑氏没邀战的资格。”

    “遵命。”贺九义答应一声，转身而去。

    “殿下。”那嵩虽然带来了两千多土兵，但一直没有统兵作战，而是把这些土兵交给明军将领指挥，他则经常跟在朱永兴身边，主要就是观摩战事，见朱永兴这么干脆地拒绝了安南的邀战，觉得有点不妥，便试探着建议道：“敌军新败，或是我军趁胜进击之时。如果我们不敢一战，三军为之气夺啊！不若背城列阵，既可发挥防御优势，又可伺机反攻。”

    朱永兴淡淡一笑，说道：“非是吾不敢一战，乃是天时不利，只待时机罢了。”

    那嵩似懂非懂，不知道朱永兴要的是何种天时，是风，是雨，还是艳阳高照？但他也知道不宜追问，便闭嘴不言。

    不出城作战便会三军为之气夺？朱永兴暗自摇头，这那嵩是看过兵书的，但却没有实战经验，很有纸上谈兵的味道。我军防御得当，已获大胜，且士兵在城中吃得饱，休息得好，怎么会士气低落？兵书上的只言片语，有的显得比较虚，并不可尽信，更不可尽照其指挥作战。显然，这个道理那嵩还没有完全领悟。

    而且，城中安南居民家有青壮的，都已经被暂时迁出，和干完苦力的俘虏一起被土兵押往后方的寨忽看管。内部隐患已除，明军守城兵力充足，北门外还有营寨作犄角之势，光凭防守就足以让安南军队进退不得。现在着急的是安南人，而不是明军。

    这几日在安沛城中休整，可不只是加固城池、挖掘壕沟。利用缴获的物资，明军的炮兵又有了加强，工匠们加班加点，朱永兴又抽出人手帮忙，轰天炮已经达到了四十多门，炮弹也足够打几场大战之用。

    时机，朱永兴只是在等待着一个最好的时机，一举摧垮安南主力，兵逼升龙，迫使郑氏认罪求和。准备工作正在逐渐就绪，包括对那些俘虏的安南文官的处置，以及他们隐约听到的消息，都有着深意，为实现整个安南攻略的设想创造着条件。

    至于野战的打法，朱永兴与明军将领们几经商议，也已经布置完毕。各部的位置和任务都安排妥当，想要出战，一声令下，只需要一个时辰便能出城列阵。

    朱永兴刚从城上走下。晋世子李嗣兴便和刘震迎了上来，刘震是一脸的不情愿，李嗣兴倒是挺高兴的样子，“殿下，庆阳王深感兵多将少，欲邀末将助之。还请殿下应允。”

    胡说八道。朱永兴翻了翻眼睛，很干脆地否决道：“不行，你就呆在吾的亲卫队里，保护吾的安全。”

    “殿下，您就让末将上阵杀敌吧！”李嗣兴急道：“临行时，父王再三告诫，要末将勇猛作战，为殿下讨伐安南效犬马之力，万不可贪生怕死。丢了他的脸面。殿下关切之情，末将感念于心，但亦不敢违父王之意。”

    朱永兴皱了皱眉，李定国确实跟他说过类似的话，但这也许就是客气之语，象家长送孩子上学，差不多也会跟老师说“请严加管教”之类的话。只是李嗣兴确实很喜欢战阵冲杀，若不答应。难保他又会趁自己没留意而擅自行动，反倒更加危险。

    “庆阳王。你多派些兵丁跟随，保护好晋世子。”朱永兴无奈地点了点头，又瞪着李嗣兴说道：“为将者，非是勇猛，非是身先士卒，便是称职。莫忘了你的责任。莫忘了手下士兵的安危全取决于你。”

    “殿下教诲，末将谨记于心，定不敢违。”李嗣兴见愿望达成，赶忙躬身恭谨地连声答应。

    朱永兴摆了摆手，接过杨国骧递来的马缰绳。翻身上马，奔向自己的住处。

    ………………

    “欺人太甚，竟视我郑氏为无物。”郑桧一想起信使所带回来的明军的回应便气往上撞，连午饭也是食之无味，只觉胸中气闷。安南形势复杂，莫氏未灭，在高平、七溪、谅山等地有些拥护者；南方阮氏又是死敌，现虽对峙，可怎么知道他们不会趁着明军讨伐而趁机异动。迁延时日，对明军不利，对安南也不利。

    所以，当时出征时郑柞所定下的策略是能快则快，不使其他势力有作乱的机会。但目前的这种状况，显然不是轻易能急攻获胜的。

    午后闷热，更使郑桧心中烦躁，接连派人前往骂阵，却也自知成功希望不大，只是聊且一试罢了。在营帐中，郑桧时而绕地而走，时而痛骂诅咒，最后坐在椅中，苦思不得其法，便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大人，大人。”连声的呼唤把郑桧从昏睡中惊醒，立刻便怒气勃发，随手一个茶杯砸了过去。

    幕僚一声痛叫，幸好没砸到头脸，赶紧说正事，否则还不知道扔过来什么东西呢，“大人，明军出城迎战了，骂阵起作用了。”

    郑桧愣了一下，用力摇了摇头使自己清醒过来，有些怀疑地追问道：“当真？”

    “真的，肯定当真。”幕僚用力点头。

    “好。”郑桧大声叫道：“传令，全军出战，击败明军，收复失地。”

    ……………

    骂阵这种小儿科的东西，也只在评书演义中有作用。明军确实出战了，但却不是骂阵的效果，而是被风吹出来的。

    安南虽然内战不断，但他们的那种战斗与明清两军的厮杀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起码在朱永兴看来，一场只在灵江附近打上三五年，甚至七八年的战争，很是难以想象。估计多数时候也就是两军大眼瞪小眼地对峙，然后有一些小的接触战而已吧？

    这说明什么，说明安南将领缺乏应变的才能，打仗也是规规矩矩，没有什么灵活机变的战略战术。所以，明军列阵而战，却是有着另外的破敌策略，而且要借助于风向。

    郑桧等安南将领还有一个认识上的误区，那就是对明军火炮的判断。他们不知道轰天炮，只是按常规理解，认为明军火炮肯定笨重，守城自然是好，但野战却难以发挥威力。而轰天炮的轻便易携，可以很快投入战斗，并能灵活地提供火力支援，却是他们万万也没想到的。

    两军在旷野中列阵对峙，真正的决战即将开始，双方将领们都观察着敌阵，寻找着其中的弱点和突破口。

    安南军队采用了传统的一字长蛇阵，郑桧想得很简单，那就是借着数量上的优势以排山倒海的势头突破明军的阵型。整个安南阵容横跨东西。布满了整个视野。中军数量更多，排列更密，后面还有大象的影子。

    明军则排出了五个方阵，准确说应该是十个纵队小阵，每个小阵之间留出了一条相当宽的通道，贯穿了整个纵深。这是对付安南战象冲锋的。可以使大象在受惊奔跑时通过。

    当然，每个方阵的前面，都安排了专门射击大象的火铳手，他们装备的是从缅甸缴获来的重型火铳，虽然笨重，射击时需要支架，但枪弹威力大，正是对付大象的有力武器。

    安南人竟然没有把战象布置在最前面，朱永兴稍感意外。本来他是准备承受住安南战象的冲击后。再展开反击的，但现在显然是不用了。

    明军用的是车阵吗？郑桧等安南将领对明军阵列前那些板车感到疑惑。这种板车很低矮，轮子只有正常马车的三分之一大，但很厚重结实。车前方探出几杆长矛，车厢则被木板挡住，象武钢车，但怪模怪样的。嗯，再看看。不要轻动，反正优势在我。

    从准备到出城。再前进数里、两军对峙，有两个时辰了吧？朱永兴决定率先发起攻击，王旗升起，亲卫们高举着在阵前跑动两次，“威武，万胜！”的呼声响彻战阵上空。马宝等人立刻按照计划开始指挥。

    在隆隆的战鼓声中，明军阵势缓缓移动，向里许外的安南军队压了过去。几百名骑兵从阵后沿着各个通道冲到前面，铁蹄铿锵，猛冲敌阵。

    “火铳手。把冲阵敌骑打成筛子。”郑桧见当面冲来百十骑明军，心中大怒，决定以雷霆之击还以颜色，不容明军轻视己军。

    中军旗号一变，大量手持火铳的安南士兵便冲到阵地前，准备向正开过来的明军骑兵射击。明军骑兵冲得凶猛，但仔细看的话，他们并不是直线冲锋，而是带有弧度的，并且是有层次性的。

    奔过来的明军骑兵脸上都画着五颜六色的图案，一个个横眉立目，纵声狂呼，声势极足，犹如凶神恶煞一般。

    “开火！”一个经验不足的安南小军官害怕了，但在他下达命令前，已经有个别的安南兵忍不住恐惧，抢先开火了。

    火光闪闪，一簇簇的白色烟雾在安南阵前腾起，然后就是连绵不绝的枪响声。安南火铳兵急急忙忙地扣动扳机，放上一枪又退后两步重新装填弹药。

    明军骑兵的诱敌获得了成功，在百米外便勒缰转向，斜掠过安南军阵，只有少数骑兵或被击中，或被伤马，滚落下来。第二波骑兵又斜掠而至，安南火铳兵继续射击。

    明军显然抵抗不住安南火铳兵的凶猛火力，安南士兵看到明军骑兵在密集的火铳射击前斜掠退去。但威胁还没有解除，又一排明军骑兵冲了上来，发出一阵齐声的呐喊

    “开火！”

    “打啊！”

    安南军阵上又发出一阵大吼声，军官们一个个心急如焚，连声催促着那些闷头装填的火铳手。

    战场上枪声大作、密如骤雨，安南军队前的烟雾渐渐变得越来越浓，从枪口喷射出来的火焰也不象最开始看得那样清楚，而是在烟雾中忽隐忽现。

    平时的军事训练可以使士兵熟练掌握装弹的技能，提高射击的速度。但在战场上，一旦射击开始后，指挥官就很难再有效控制他的士兵，本来有指挥的射击多半会变成单个自由射击。各排刚开始射击时，或许只有两三个士兵没有参加齐射而独自射击，但随着枪声的密集，震耳欲聋的轰鸣，队形中出现了一片火海，混乱状态也象传染病似的迅速感染着处于紧张状态的火铳手。

    于是，各排与各列的士兵们就会混杂在一起，装好子弹后就会下意识地自行开火射击，如果出现这种混乱局面，那就谁也无能为力，只有等待部队自行进退了。

    安南火铳兵进入这种状态的时间比西方描述的还要快，装弹，开火，一个个只是紧张地完成自己的工作。烟雾弥漫，迎面吹过来，呛得人喉咙发痒，眼睛发痛，但对面的马蹄声不停，依旧在刺激着他们的神经。

    明军已经伤亡惨重了吧？郑桧瞪大着眼睛，但硝烟随风飘来，他已经看不到前方的交战情况。但如此密集的火铳射击，应该足以把明军压制在阵前。

    “轰”， 一名安南火铳手忙中出错，火绳放得不够小心安全，引燃了火药，惨叫着倒在地上，捂着被烧灼得焦黑的面孔翻滚不止。

    “轰”， 另一个紧张的安南士兵明显受到了同伴的影响，火绳碰到了挂在自己身上的火药袋，立刻全身冒火，连人带衣服都被烧焦了，仰天摔倒在地上。周围的同伴虽然及时闪身躲开了，但仍然慢慢围成一圈，心有余悸地远远看着他。

    火绳枪的填装实在是太繁复了，而且还有很大的危险性，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把自己炸个半死。士兵们每次取下火绳，小心翼翼地清理火池前，都要确认火绳确实已经得到了安全的处理。

    明军战阵已经推进到了安南阵前不足两百米的距离，怪模怪样的板车四周木板一倒，便露出了一门门轰天炮。

    “开火！”随着一声令下，四十多门轰天炮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怒吼。因为角度不一，但都是指向安南中军，炮弹的落点倒是更具有层次性和覆盖性。

    枪声不绝，硝烟弥漫，被遮挡了视线的安南军队猝不及防，这四十多颗大炮弹在空中散花，一下子变成了四百多颗小炮弹，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安南兵密集的队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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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大胜

﻿    火光一个一个绽开，爆炸一声接着一声，这一次齐射轰击便给安南兵将造成了惨重的杀伤，使安南中军陷入了大混乱。

    炮弹的爆炸，掀起了更多的烟尘。战场上，烟雾越来越浓。装填，又是一轮轰击。用炮弹换人命，得胜利，值；猛狮搏兔，必尽全力，绝不给安南军队喘息之机。

    一道道烟柱升腾而起，黑烟中，红色的火点一个个陆续闪亮，每闪起一个，就伴着一声震耳的爆炸。爆炸声一个挨着一个，已经分不清中间的差别。

    人喊、马嘶、象鸣，烟雾笼罩下，安南中军的大旗都已看不见。蓦地，几匹受惊了的战马嘶鸣着，从浓烟中逃出。空荡荡的马鞍上再没有骑手，拖在一侧的马蹬边，挂着几点黑中透红的黑影，远远地，无法分辨是人体的哪一部分。

    雷声不断，爆炸、烟柱、碎石、尘沙成了浓烟中偶而能见的全部景色。火光闪起的刹那，能隐约看见浓烟里被掀翻在地，绝望而痛苦的敌人。火光消散，一切又被掩盖在浓烟当中。

    虽然明军将领们也已经看不清敌军的状况，但在这种雷霆万钧的打击下，他们知道，胜利正在招手。

    “既能守城，又能野战，且威力非凡，明军已胜矣。”在阵后观战的兰玛菩提脸色凝重，看了副使昭披耶一眼，微微点头，表达的意思很明确。

    战场中的轰鸣、嘈杂并不适合两人说话言谈，昭披耶递过去一个眼神，咧了咧嘴，伸出大拇指比了比。

    明军火铳手向着几十米外的烟雾中发出了齐射，枪弹密集，响声如爆豆。然后抛下火枪。抽出腰刀，瞪圆双目，准备接阵厮杀。

    最后一次火炮齐射，全部是四十五度角的最大射程。火力延伸，给安南军队带来了更惨重的伤亡和难以遏制的混乱。

    战鼓、铜锣、号角响了起来，发出了总攻的信号。硝烟还未消散。马蹄声便急促如鼓，两千明军骑兵沿着通道猛冲而至，撞进了烟雾之中，带起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和杂乱的兵器交击的声音。骑兵冲入敌阵，之后便是举刀持枪的步兵，发出如雷的呐喊，快步冲杀向前。

    集中火力，中央突破，再席卷两翼。明军的战术简明有效。依靠着有利的风向，用绝对优势的炮轰一举击垮了安南中军。从中央突入的明军将狠狠地在两翼敌人的腰部捅上一刀，胜利已经没有疑问了。

    朱永兴轻轻吐出一口长气，严峻、凝重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放松的神情。安南攻略啊，终于完成了最关键的步骤。安南主力经此一败，十成至少要去了七八成，已无再战之力。明军趁胜进击，再攻取越池。升龙府便象一个没有遮蔽的女人，完全地坦露在了面前。

    安南郑氏如果识相。就该是求和的时候了。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较量很快就会转到谈判桌上，获取利益的多少，就看如何恫吓、威胁，唇枪舌剑了。

    战场上的厮杀还在继续，但安南军队已经开始溃败。在第一轮炮击中。郑桧便被震落马下，脑袋昏昏沉沉，耳中嗡嗡作响，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但噩梦完没有结束，第二轮炮轰又挟雷而至。大地震动，烟雾弥漫，呛人的硫磺味直扑面门，呼吸都显得困难。

    周围的安南兵已经混乱不堪，惊呼、惨叫不绝于耳，加上视线模糊，东挤西撞中几只大脚差点把郑桧踩断了气。亏了两个亲兵在地上找到了他，把他拉了起来。但混乱已经无法遏制，无数安南士兵都惊慌失措地挤来挤去，一声爆炸便是一阵骚乱，他们下意识地向远离炸点的地方躲避。

    忽而左，忽而右，安南兵盲目地乱挤乱撞，前面拥挤不动，而后面则是无数双推搡的手，经常会有一股大力毫无预兆地从某个方向涌出来。深陷其中的人就好象处在一道漩涡中，身不由己地被横冲直撞的人流卷来卷去。

    脚下很少踩到坚实的土地了，只有横倒竖卧的人体，深一脚、浅一脚，但却必须尽力保证直立。否则就可能永远站不起来，被无数大脚踏入泥土，成为别人的垫脚石。而且，被包围在混乱的人群之中，也只能盲目地跟着人流而动，完全无法控制方向。

    郑桧身边的亲兵又多了一些，但相对于汹涌的人潮，依然无法逆流而行。面前的人群突然一起倒退，排山倒海的巨大力量涌了过来，把郑桧等人又统统推向了后方。不少刚才摔倒的人才挣扎着从同伴身上站起，就被前方撞过来的人顶了个仰面朝天，无数人被推翻，重新扑倒在这些人的身上，然后便是无数双不断踩在身上的大脚。

    炮轰终于停止了，明军的步骑突击终于给晕头转向安南兵指明了败退的方向。向后跑，向后跑，远离那惨叫哀嚎，远离那刀光剑影。

    硝烟在随风飘散，凶狠的明军仿佛凶神厉鬼，追着硝烟冲杀而来。郑桧在亲兵的护卫下，仓惶地加入了溃退的大军。

    在数万人的人群中，局部的无序的运动会象多米诺骨牌一样被传递，被放大，被加剧。在人群中这种多迷诺效应尤其显著，如果置身于人群之中，任何个人力量都无法阻挡住汹涌而来的人流，只有顺着人流才能保证不被挤倒踩死。拥挤，慌乱和践踏不可避免地在安南士兵当中蔓延开来。

    从中央源源涌入的明军如狼似虎地追杀着毫无斗志的安南溃兵，而中军的溃败，指挥系统的失灵，以及溃兵的冲击，使安南的两翼战阵也混乱起来。

    调整到位的轰天炮开始向着安南军队的左翼战阵进行轰击，一轮炮击过后，中央突破的明军便追着溃兵的脚步，凶狠地撞在敌阵的侧面。正面的明军趁机猛攻，左翼敌军的溃败不可避免地再次发生了。

    “杀，杀。杀！”面对着只顾逃命，根本不敢回头一望的安南溃兵，明军士兵狂追猛砍，紧紧咬着敌人，不给敌人调整喘息的机会。

    郑桧本来要留下准备进行决胜突击的象兵在大炮轰炸中便受惊了不少，向后疯跑的也就罢了。不辨方向胡乱冲撞的则给安南士兵增加了伤亡和混乱。而排在阵后的弊端在溃兵如潮后退时，更显露无遗。安南士兵汹涌而败，拼命地躲闪大象的步伐，就好象是在躲闪明军的砍杀一样。

    败局已定，象兵的信心完全丧失，再也没有一战之心，带着残存的战象争先恐后地全速逃离战场。

    中军、左翼相继溃败，右翼的安南军队在明军的攻击下也难以支撑。只是他们坚持的时间稍长，却带来了更大的灭顶之灾。由于从中央涌入的明军数量大增。使得明军能把右翼敌军不断压迫，一直压到了红河边。

    被赶到河边的安南军队退无可退，越来越多的人被挤到了水里。而那些勉强还能在浅水区保持平衡的人，则被推向更深的水中，除了被河水卷走的人外，还有人失足后就再也没能爬起。

    顺着红河顺流漂下的安南士兵的尸体，战斗结束很多天后都能在越池，甚至升龙附近看到。一边向安南人诉说着安沛大战的悲惨。一边给他们的心理笼罩着悲观失败的阴影。

    ……………

    文治武功，这是安南攻略两个最重要的方面。相比于武功。朱永兴更注重于文治。要夺地立基，稳定便是重中之重。否则，便不能抽身抗清，便不能为抗清大业提供充足的物资。

    安沛大胜，安南主力损失殆尽，武功已经可以告一段落。朱永兴可以放心地交给马宝和贺九义等人指挥。他便把主要的精力转移到如何尽快安定占领区，如何能够长治久安，保持稳定。

    “为了施惠于安南之民，使其难生抵抗我大明军队之心，今年秋收能入库的粮食便不会多。”朱永兴面对着两位暹罗使者。直言不讳地提着援助的要求，“滇省战乱，地多荒芜，吾更不忍苛待强索。所以，这粮食还需贵国大力支援。”

    “既是兄弟之邦，我国必全力相助。如殿下所说，粮食不够就用番薯代之。”兰玛菩提拱了拱手，丝毫没有为难之色，慷慨地答应道：“还有殿下所要的水牛，至多一个月，便能陆续送到。”

    “甚好。”朱永兴投桃报李，笑道：“吾这便派炮手和工匠前往景线，贵国可派人至景线学习造炮射击之法。贵使通于军事，想必知道一种武器再厉害，也必须合理地加以使用，也必须有相应的作战之法，方能尽发挥其威力。”

    “外臣代吾王多谢殿下。”兰玛菩提要的就是这句话，如今一经敲死，脸上的喜色难抑。

    朱永兴转头向梦珠眨了眨眼睛，梦珠会意，起身至外面招呼，两名侍卫各捧着一口箱子走了进来。箱盖一打开，便放出珠光宝气，一箱里面尽是宝石首饰之类的财物，另一箱则皆是黄金。

    “此箱是吾送予贵国国王的回礼，甚是微薄，却是表吾的一番心意。”朱永兴指了指稍大的箱子，微含歉意地说道：“另外一箱呢，乃是请贵国从西人手中购买些东西的货款。”

    暹罗使者带来的礼物价值远超朱永兴所送的回礼，但这种往来更多的是表示诚意和态度，并不能简单地以多少来计算。明军正处艰难之时，暹罗既有援助之心，也就不会在这个地方计较。

    “不知殿下欲从西人处购买何物？”兰玛菩提谢过之后，开口询问道。

    “望远镜，也叫千里镜。”朱永兴闭上一只眼睛，双手成筒状，在眼前比划了一下，继续说道：“能看清远处的景物，于战阵颇有益处。”

    “殿下都买千里镜吗？”昭披耶见这一小箱黄金数量不少，便确认了一下，说道：“西人精火器，擅航海，然却粗野贪婪，我国虽与西人有通商交往，但国内对此亦颇有异议。”

    “西方蛮夷，女的袒胸露背，有伤大雅。男的满身长毛，粗野非常。”兰玛菩提很鄙视地补充了一句。

    朱永兴淡淡一笑，开口说道：“通商一事无可非议，平等诚信即可。然对西人却要有所警惕，因其欺弱畏强，最是势利。而且西人一贯的手段便是先以通商进行渗透。然后窥机进行军事侵略和占领，使弱国沦为其殖民地，进行贪婪的资源掠夺。他们就是一群嗜血的蚊子，得到机会便会扑过去疯狂的吮吸你们的血来养肥自己。”

    西方殖民者的脚步越来越近，正在亚洲不断扩张。朱永兴现在没有精力去对付这些贪婪的吸血鬼，但从长远考虑，拉拢盟友还是颇有益处的。

    现在暹罗还没有觉察到西方殖民者的强大压力和险恶用心，只是保持着商业往来，并从西方国家采购武器。所以。对于朱永兴的渲染描述，两位暹罗使者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外敌缅甸，内敌是如泰公国等的地方势力，这才是目前暹罗需要马上面对的难题。

    对暹罗使者的反应，朱永兴也不以为意，反正只是打个预防针，埋下个伏笔，以后如何。还是要看实际情况。毕竟，抗清才是大局。清军才是近在咫尺的最大的敌人。

    总之，通过战场上的观感，以及朱永兴的温言低调，大明与暹罗的会商是卓有成效的。明军得到了物资的供应，可以继续展开行动。至于所占安南的土地，大概要到明年才能有所收益。要成为抗清稳固的根据地。所需的时间则还要更长一些。

    明朝成祖时期失去安南，原因是多方面的。但对于越南史料中所说：“我国（越南）人民仍然保持了象征着民族的崛起和自豪的英雄气概。从明军侵占我领土、践踏民族分裂的时候起，我国人民就在全国各地拿起武器跟敌人进行了激烈的斗争。”朱永兴却是嗤之以鼻。

    纯粹是往自己脸上贴金。民族气节，哼，真有那玩艺。你们是怎么被几千法国人打得屁滚尿流，怎么被殖民百年的？再说现在，郑氏贵族骄奢淫逸，横征暴敛，民众生活困苦，你又拿什么来做号召？

    胡萝卜加大棒，既有雷霆之威，又有雨露之恩，还就不信了，有多少人吃饱了撑的，会抛家舍命为你郑氏而抵抗。

    当然，朱永兴还需要一个或几个傀儡，用他们的名义，能使安南人的反抗之心降到最低。

    伪政权，伪军，这听起来好熟悉呀！朱永兴暗自苦笑了一下，目光咄咄，冷冷地注视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马屁精。

    安沛郡公郑桦是个当傀儡的好人选，既能制衡莫氏，还兴许能在升龙郑氏内部制造分裂。只是这个家伙还没认清形势，有点脾气。这没关系，合不合作已经不是他说了算的事情，把郑桦和其家人象猪一样养起来，一样能在外面用他的名义蛊惑人心。

    只是名义可用，却还需要几个越奸在外招摇，充当门面。马屁精看起来就不错，贪生怕死，奴颜婢膝，还是郑桦的幕僚，有点学问，也有些能力。

    “……殿下息怒，小人定劝得郡公回心转意，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请殿下饶命，饶命啊……”马屁精不敢抬头，跪在地上诅咒发誓，就差点涕泪横流了。

    宣抚司司长刘佐宸很看不起马屁精没骨气的熊样儿，但要起用越奸，这种人倒是很合适，他向朱永兴低低地声音说道：“殿下，此人虽不堪，实可用也。”

    朱永兴轻轻点了点头，用冷森的口吻说道：“黄秀仁，你当郑桦是个什么东西，狗屁的郡公，在吾眼中，不过是待宰之鸡豕，却以为无他便不能成事，真是可笑之极。”

    黄秀仁愣了一下，眨眨眼睛，立刻顺着朱永兴的话意说道：“对，对，郑桦真是不识时务，殿下想抬举他，他却自以为是起来，真是糊涂，愚蠢，愚不可及。”

    这家伙，还真是知情识趣，是个当越奸的好材料。朱永兴和刘佐宸相视一笑，缓和了下语气，说道：“黄姓在安南也算大姓了，却是没有什么出名的人物，令人不解啊！”

    安南与中国人一样，也是姓在前，名在后，多数是单姓双字名，少数也有单姓单字名。全国约有半数以上的人姓阮、黎、陈、李、黄、武、潘、范、郑、吴、裴、杜，其中尤其以黎、阮二姓最多。

    黄秀仁似乎听明白了朱永兴话中隐含的意味，立刻骂起郑氏来，无外乎多任用欢、爱人士，不兴科举，人才不得出头。同时，也表现出了他的功利之心。

    “既说自己有才，吾便给你这个机会来证明。”朱永兴颜色愈加缓和，淡淡地笑道：“有几件差事要交给你办，要是办得好，飞黄腾达也不是难事。升龙黎氏不过一个安南都统使，郑桦亦不过一个郡公，黄氏焉知不会后来居上？该如何去做，你要思虑清楚，机会可不得人人都有，亦不是人人能抓得住的。”

    “谢殿下抬举，谢殿下恩典。”黄秀仁连连叩头感谢，“小人定把差使办好，为殿下效犬马之劳，绝不辜负殿下……”

    “你且退下，很快会有官员酌情安排。好好干，莫让吾失望。”朱永兴摆了摆手，挥退了感恩戴德的黄秀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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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众采所长的文治

﻿    黄秀仁离开了，朱永兴也起身，在刘佐宸的陪同下，出屋左行，进了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坐了数人，有宣教司的两个官员马绍愉和陈洪范，有军情司的周良甫和随员顾锡畴，有行将成立的警备军的官员宜川伯高启隆、孟津侯魏勇，还有猛河、刀果、龙吉祥等重要土司。

    见礼已毕，众人落座，朱永兴便开门见山地说道：“安南战事已告一段落，武功还需文治，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把稳定安南的章程最后定下来，使其能最快地成为吾大明的抗清基地。介绍一下目前的情况吧，由军情司先讲。”

    周良甫向着随员顾锡畴点了点头，顾锡畴便翻着文件开始介绍，无非是占领了安南多少地方，俘虏了多少安南士兵等等。

    接下来是宣教司的官员讲述了之前计划的落实情况，主要是随军而来的军人眷属的民众的安置情况，以及还需加强的工作。

    让俘虏开垦荒地，争取能种上一茬番薯，明年年初便会收获，可以缓解开春的粮食紧缺；发动组织华侨华裔，稳定地方，并且为明军提供耳目的作用；免税减赋，甚至劫富济贫，安抚生活困苦的安南民众……计划落实得还好，但朱永兴觉得还有改进的地方。

    “对俘虏要区别对待，家在我们占领地区域内的，要尽力争取；家在安南郑氏统治区的，要严加防范。”听完了情况介绍，朱永兴开始讲解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心得和领悟，“开垦十亩，可授予俘虏一亩，提高他们的积极性，也使他们有了家业。又顾及家人，生不出反抗之心。另外，恩威并施才是王道，不可偏颇。对心怀不轨、伺机作乱的严厉镇压，震慑余众；对恭顺听话的，则施之以恩。甚至可取其为官，襄助我们稳定治安。”

    “殿下，华侨、华裔可授其官职，越人似乎不妥吧？”周良甫犹豫着提出了疑问。

    “以越治越，这可不是说说而已的事情。”朱永兴微笑道：“越人为官，也需按照咱们的章程行事，且令治下越人不易生出反感，又有何不可？华夷之分，只在心中。却不可过于显露，更不可宣之于外。吾明军兴吊伐之师，惩郑氏不义，却未曾说要灭其国，永占其地。今驻兵安南，一为惩诫，二为隔绝郑氏勾结清廷之途。所以，这名义和表面上的文章还是要做的。待到日久天长。越人生活安定，岂思作乱之道？则我华夏又多一民族。我皇明亦多一疆土。”

    “殿下思虑之远，下官等万不可及，还请殿下详解。”刘佐宸虽然知道些朱永兴的想法，但也不是领悟得特别明白，借这个机会，便想让朱永兴说得更清楚明白。以后做事也就少出疏漏。

    朱永兴停顿了一下，边思索边讲了起来。他在讲述中借鉴了西方国家殖民的手段，分而治之，以越治越，拉拢打压区别对待。名义和实际相结合，军事、政治、经济三管齐下，将占领区牢牢控制在手中。尽管心中作痛，但朱永兴还是把历史上日寇扶植伪政权，收买利用汉奸的经验也讲了出来，希望对稳定安南占领地有所帮助。

    “……莫氏根基甚深，不易控制，是以吾要在占领地区扶持一个新兴的亲明势力，也就是名义上的郑桦，实际上的黄秀仁。”朱永兴最后总结性地说出了自己的策略，“慢慢观察考验，逐步授予其权力，甚至可以分阶段地把维护地方治安的权力下放。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实际上的监督控制要更加严格。使黄氏等投靠于我的，若要保其性命，保其地位，保其家人，保其财产，就只能依附于我……”

    朱永兴的整个策略还综合了英法等国的殖民统治方式，其中有一些是法、葡、西等国采取直接统治的方式，比如大力灌输宗主国的文化与生活方式，以便同化尽可能多的安南人，或者至少也要使被统治民族对统治民族产生密切的认同感；有一些则是英国采取的间接统治方式，比如任用当地人为次级地方官员，或者是受监督控制的高级官员，当地的语言和文化也适当地予以保留和传授。

    “大家会下讨论研究，把最后的章程制定出来，有些地方不必定得太死，可以灵活一些。”朱永兴知道自己说得太多，与这些官员的理念冲突很大，需要他们理解吸收。天朝上国嘛，怎么会如此卑鄙恶毒？

    “至于各位土官，吾现在也要说明一下，诸位在安南所授土地的治理，不能相同于原来。”朱永兴转向了猛河等人，面色很严肃，“这是一个大局问题，地方如果动乱，会影响到我军的抗清大业，会影响到安南基地的稳定。所以，应该有所改变才是。”

    “不知殿下要作何改变？”龙吉祥沉默了片刻，见别人都不出声，便试探着开口问道。

    朱永兴拿出几页文件，推到龙吉祥等人面前，说道：“这是区域自治制度，你们仔细阅读，若有疑问可向刘大人请教。这其中尚有可修改放宽的余地，而且诸位若觉得不好，可照原来滇省旧制。但是，所授土地上的百姓则必须转迁他处，由刘大人等官员负责安置。”

    如果按照各土司原来的治理方法，无异于把很多安南百姓变成了农奴、半农奴，从先进走向落后，不引起动乱才怪。但实行郡县制，显然又不为众土司所接受，就算勉强应了，也必然心生怨恨。

    所以，朱永兴才鼓捣出这个区域自治制度，在一定程度上废除了陈旧落后的土司制度中的人身依附关系，但又给了这些土司另外一些照顾。比如赋税、官员任免、内部事务等，都有所放宽。

    “吾总要尽量使诸位满意，以答谢诸位襄助之功。”朱永兴最后补充道：“照吾来看，实行区域自制也颇多益处，可使治下百姓安心生产，早日建设好地方。增加财富粮食；若依旧制，则民众转迁，白白损失了许多劳力，以及日后所要上交的赋税。两相比较，诸位好好权衡吧！”

    ……………

    安沛城外的野战，安南郑氏拼凑出来的主力被消灭了九成以上。并且因为四处抽调，使得其他地方的守卫力量极度薄弱。所以，讨伐安南的战事对于明军来说已经基本结束。在趁胜南下，攻占了升龙的最后一道屏障越池之后，明军派出少量部队，开始配合土兵四下占领兵力空虚的安南地方。

    签订城下之盟，或者说是不平等条约，朱永兴认为只是时间问题。对于封建帝王来说，如果不用担心自己的决定遭到弹劾、否决。或者被下面的民众推翻，那维护自己的统治便是最重要的事情。

    这一点不仅朱永兴知道，西方殖民者也知道，所以会保留一个名义上的皇权或政府，或者用利益拉拢一些上层人物，以便更好地控制，更好地掠夺。因为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哪怕只是名义上的职位。哪怕国家丧失了主权和领土，这些人也很少会冒着杀身破家的危险去反抗。

    在殖民地国家。这种现象几乎都是类似的。印度的各土邦领主是这样，安南的阮氏政权是这样，清朝皇帝也是这样。为了自身的苟延残喘，宁肯丧权辱国，也绝不拼死抵抗，更有“宁予友邦。不赠家奴”、“ 保大清不保中国”、“ 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这样的奇葩言论。

    现在，这样的事情正落在安南郑氏的头上。安沛大败的消息传来，升龙的郑府便乱成了一锅粥，紧接着便是明军趁胜南下。攻取河池。这下子，整个升龙都是人心大哗，混乱异常了。

    “调南兵，调太原镇兵，调各地守军，征精壮百姓，孤要率军与敌再战，孤要死守升龙，与城共存亡……”西定王郑柞的咆哮声在厅中回荡，外面的侍卫一个个面色怪异，心中惶惶。

    “王上息怒，息怒啊！”郑府首席幕僚陈范隆已经白发苍苍，这个时候也只有他这个曾经给郑柞做过老师的老资历能劝、敢劝了，老头子泪流满面，苦口婆心，“此诚危难之时，为安南社稷，为郑氏族人，王上当慎重，当冷静……”

    看着老师满脸凄怆，白发落泪，郑柞发泄得也差不多了，颓然坐在椅中，缓缓闭上眼睛，两颗泪珠从眼角滚落。

    “王上，老臣……”陈范隆饱读诗书，也知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见郑柞落泪，他也哽咽难抑，抹了把泪水，勉强稳住心神，陈范隆开始进言献策，“王上且勿悲伤，明军虽来势汹汹，但尚有解决之道。可外患易退，内忧难消啊！”

    郑柞抚着额头，长叹一声，这个道理他当然明白，高平莫氏、广南阮氏，甚至被架空的黎氏皇族，哪个都是贼心不死，就等着郑氏衰落，就会象恶狗一样猛扑上来。

    调南兵，那只是一句气话，失去了压制的阮氏不趁机北攻，那才见了鬼呢？调太原镇兵，也是随口一说，已经所剩不多的太原镇兵能抵挡势如破竹的明军？再者，莫氏在高平、七溪、谅山已有异动，就等着这样的机会吧？征精壮百姓御敌，那更是不靠谱的事情。七八万大军都被摧毁，仓促组织起的乌合之众又有多大作用？

    “难道只有纳款求和这一条路可走吗？”郑柞哀叹道。

    陈范隆沉默了一下，说道：“明朝言必称仁义，行必遵纲常礼教，若派出使者恭顺请罪，携礼奉迎，想必不会逼迫过甚。明军若收兵，则莫、阮两氏亦无可趁之机。”

    “能够如此容易吗？”郑柞很是怀疑，轻轻摇头道：“看明军穷攻猛打的势头，岂是能够轻言退兵的？”

    “王上，滇省大部可还被清军占据呢，明军的大敌岂会是我安南？”陈范隆补充道：“只要明军不继续进兵，我们再行退让也可，升龙若失，则国本动摇啊！事关王上一族的荣辱安危，王上不可不慎，不可冲动啊！”

    郑柞沉吟了一下。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不知派谁前去求和为好？”

    “老臣愿往。”陈范隆躬身请命，“请王上就近组织人马，征募精壮，尤其要注意黎氏的异动。太原镇兵不可动，南兵更不可动。以震慑莫阮两氏。”

    “那就辛苦老夫子了。”郑柞温言抚慰，又与陈范隆商议了具体事宜，方才亲送其出去，以表恩宠信任。

    ……………

    仁义道德不是对敌国讲的，朱永兴也不用外人来如此称赞自己，他只要更大的利益，也不用考虑自己在他国人心目中的品德和名声。

    战争已经接近尾声，但还是要摆出直捣升龙的架势。军事上已经基本达到目的，剩下的便是政治攻势。

    安沛之战中的伤病俘虏被逐批释放。一方面减少后勤压力，一方面宣示王师之仁德，另一方面则是借这些俘虏的嘴，给郑氏带去更混乱的消息。

    “明军吊师伐罪，只灭郑氏，不杀伤百姓，不抢掠财物……”

    “大明兴吊伐之师，隆继绝之义。要荡除奸凶，复立莫氏……”

    “有黎氏王族至明军大营。示以谕旨，愿割越池以北予大明，恳请王师荡除跋扈郑氏，重建黎氏皇家威严……”

    “广南阮主已与明朝结盟，共击安南，约以马江为界……”

    各种消息传播开来。令郑氏感到无所适从，更感形势之严峻。明面的，隐藏的，忍耐的，敌人似乎都蹦了出来。要借明军之威一举推翻郑氏。而事实呢，更向着于郑氏不利的方面迅速发展。

    攻占了越池的明军正在四下搜集粮草，且后续之兵也在开到，行将南下直捣升龙；莫氏在高平、七溪、谅山起兵，比历史上提前了好几年，正在围攻太原；安沛的明军一部东取宣光后，继续推进，有与莫氏会合之势；滇省金平苗、瑶、傣三家土司、江城哈尼土司、屏边苗族土司、河口瑶族土司等，或联兵，或助战明军，纷纷杀入安南，孟东、孟得、莱州等地相继失陷……

    更令郑氏感到愤怒且恐惧的，还是安沛郡公郑桦的反叛。被明朝封为归化将军、安南都统使司府总督后，这位郡公发布了檄文，号召安南民众支持拥护救民于水火的天朝王师，并历数郑氏横征暴敛、残民欺上的种种罪行，还声称要组织大军，义助王师。

    郑氏作为一个大家族，发生争权夺位、兄弟相残，甚至父子内讧的事情并不鲜见，第一位家主郑检去世后，其二子便争位相残；天启年间，后黎敬宗又与郑松之子万郡公郑椿合谋，计划杀死郑松夺回皇权；郑松死后，其子郑梉和郑椿，以及郑松之弟郑杜，三者又发生了大规模内讧。

    封建社会中，这种夺位争权是非常残酷的，兄杀弟，子弑父，满门抄斩，斩草除根，是常用的手段。同样，这样的内讧也是很致命的，往往被外敌所趁，落得个悲惨的下场。

    这是要从内部分化瓦解，打垮我郑氏的阴谋啊！郑柞深知这一招的狠辣，既然明军扶持了郑桦，那郑氏内部就难免分帮结派，难免存有伐幸心理，再难生出同仇敌忾的心思。你郑柞如果完蛋了，俺们就投靠郑桦去，同是郑氏，想必郑桦也不会嫌自己的实力更强吧？

    前虎后狼，内外交困，四面楚歌，郑柞感到了如山的压力，更加迫切地希望陈范隆能够求和成功，好让他能稳定局势，扫平宵小。

    陈范隆很快便回来了，但脸色难看，把明军的议和条件呈给郑柞，连声痛骂：“强盗，就是强盗，不讲仁义道德，毫无礼仪之邦，天朝上国的风范……”

    ……………

    俺们不是强盗，俺们是是解放者，俺们是救民于水火的仁义之师，这个观念一定要深入人心，深入安南的人心。朱永兴笑意殷殷地检阅着安南的第一支伪军部队，心中得意洋洋，对马屁精黄秀仁的卖力工作是赞赏有加。

    什么时代都有软骨头，什么民族都有败类，这是个不争的事实。马屁精黄秀仁在亲眼目睹两名安南死硬分子被活剐后，心理大受打击，留下了终生的阴影。而安南都统使司府总管的职位，加上安沛城中郑桦的府宅，再有金银财宝的赏赐，以及黄家亲属的任用，使这个家伙成为了铁杆越奸，死心塌地为明朝效力。

    要说呢，这个家伙还是有些能力的，口才也好，一番威胁利诱之下，又有不少安南文官武将幡然悔悟，决定拥护不露面的归化将军郑桦，支持安南都统使司府总督拔乱反正的各项行动。

    这一千由安南俘虏组建起来的靖安军，士兵都有家眷在明军的占领区，大部分是原安沛的守军，将领也差不多还是原来的安南将领。只是靖安军中多了一个单位，叫顾问团，由明军中的抽调军人和宣抚司的官员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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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不平等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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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靖安军，以后再视忠诚度建立荡逆军，用安南人打安南人，这才是最高的境界。朱永兴心中盘算，脸上笑得亲切，转头对黄秀仁说道：“这些兵都分发了田地吗？要让他们无后顾之忧，才能安心任事啊！”

    “殿下宅心仁厚，下官代这些官兵谢殿下隆恩。”黄秀仁先是躬身大礼，然后谄笑着说道：“郑桦总督为拔乱反正是不遗余力，已将自家田地尽数献出，每名士兵十亩，中级军官二十亩，高级军官四十亩，全部分派完毕。是以这些官兵精神抖擞，恨不得立刻杀至升龙，荡除郑氏这逆臣贼子。”

    “好，有此心就好。”朱永兴心中不以为意，但嘴上还是赞扬不已，伪军部队嘛，能建立起来就是成就。

    对投靠的不吝高官厚禄、钱财封赏，对死硬的就用铁腕高压，尤其在治理初期，象黄秀仁等人这样的榜样，那更要善待提拔。

    这些安南俘虏也同样会起到表率的作用，分田低赋，不可能不引起其他安南人的羡慕。等他们的生活先好起来，影响就会更大，更让人垂涎。那就来吧，来为我大明服务效力。好处大大的有。对此，朱永兴还是颇有信心的，老百姓嘛，都有追求向往好的生活，让家人过得更幸福的憧憬和希望。

    “诸位要深刻领会大明与安南的亲善之意，还要时时挂在嘴上。广为宣传大明救民于水火的仁德。嗯，诸位好生去做，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不仅要爱兵如子，也要爱民如子，纪律不能松驰，作奸犯科之辈不能姑息，要让百姓感受到与郑氏严苛统治的区别……”朱永兴又召来了几名安南军官，有温言抚慰，也有严正告诫。

    黄秀仁等安南官员恭谨遵命。又是一番吹捧恭维。朱永兴平易和蔼，又说了些勉励的话，才在亲卫的保护下离去。

    顾问团只是明面上的训练和监督，靖安军中还安插了华裔耳目，明暗两条线，才能使朱永兴等人安心使用。当然，现在的靖安军只是分散使用，只负责维护治安。还需要一段时间观察考验。

    至于那些家眷在郑氏控制区的俘虏，则只能当做免费劳力使用。开垦荒地，整修水利，修屋建房，为残破的占领区尽快恢复做出贡献。至于垦十配一的规定，朱永兴力排众议，对这些俘虏也一视同仁。从长远来看。这些俘虏放回之后，焉知不会羡慕这边的好生活、好制度，而举家来投？

    尽管现在不好一口吞下，但朱永兴已经视安南为自家领土，目光放长远一些。以后就会少些阻力。

    …………….

    朱永兴刚回到府里，便接到禀报，莫氏派来的使者来了，其中还有逃入高平避难的南明总兵闫永德。

    “莫氏太没用了。”朱永兴不禁有些怨怒，“太原镇兵已被抽走大半，他们还围攻不下。本来希望他们能多少牵制一下郑氏，可一点作用也没起。现在又来干什么，要我明军出血出力，为他莫氏开疆拓土吗？”

    “殿下。”原宣教司司长，现在的宣教部侍郎刘佐宸委婉地劝道：“莫氏虽无能，但此时还应温言抚之。从长远看，莫氏确有牵制郑氏作用。另外，莫氏能不忘我大明之恩，收留庇护我大明官员，此举亦需褒扬。

    朱永兴苦笑了一下，说道：“吾岂能不知，只是心中不快罢了。还有那些滇省土司，我军攻略安南时心存观望，现在见有便宜可占，便都猛扑上来，可吾又能怎样？”

    “下官已经派人去告诫那些土司，须遵殿下谕令行事，输民得地；亦把殿下区域自治的谕令告知他们，让他们尽快选择。”刘佐宸赶忙劝慰道：“诸事很快便会顺遂，殿下不必为此烦闷。”

    朱永兴无奈地点了点头，伸手拿过桌案上的一份文件，简单翻看了一下，签字用印。这份文件正是宣教司升格为宣教部，下设军、民两个司，以及两个主事人选的申请报告。

    “这马绍愉和陈洪范皆可实心任事，又……”刘佐宸在旁想补充几句，却被朱永兴挥手打断了。

    “子乔办事认真踏实，吾信得过。”朱永兴淡淡一笑，停顿了一下，说道：“郑桦和安南官员府中的那些女子，嗯，家世清白的，就许给退伍军人，还有那些伤残士卒吧！如果数量不够，可以用钱买。还有，记得从缴获的财物中出份聘礼，或者用田地抵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是那个时代女人的行事标准，就算是被买来的，也大多规规矩矩地随夫顾家，少有叛逆型的。所以，朱永兴虽然心中有些别扭，但也只能顺应这习惯和传统。

    “是，下官马上去办。”刘佐宸躬了躬身，朱永兴言出必行，且不贪女色，这令他愈加钦佩。

    “对了，如果不犯大错，让娶妻的士兵不要苛待那些安南女人。人心换人心，你对她好，她也会对你好。”朱永兴也不知道自己的话能得到多少的贯彻和遵守，算是尽了良心和本分吧，“安南女人很能干的，也不拙笨。哦，还有个语言问题，可以成立个短训班，或者在每个村镇都成立汉语学习班，让安南人都学些日常汉话。或者——子乔，你就辛苦些，斟酌着办吧！”

    “殿下放心，下官一定将此事办好，不辜负殿下仁厚之心。”刘佐宸对于朱永兴如此重视关心女人。颇有些讶异，但还是恭谨地答应着。

    男女平等的思想已经深入朱永兴的头脑，把妇女视为奴仆和玩物，对她们的人格或**进行摧残，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事情。

    而且，正如他所说。安南因为一直存在着女多于男的特殊情况，所以，这一方面造成了安南妇女的社会地位低下，另一方面也使安南妇女具有了能从事和男子一样的工作，吃苦耐劳的性格。

    “召见莫氏的使者吧！”朱永兴很不情愿地往椅子上一靠，意兴阑珊地说道：“帮他们一把也好，升龙那边应该快挺不住了，就算是推进谈判，早点结束安南攻略吧！”

    …………….

    公元一六五九年。永历十三年，顺治十六年，庚子年七月二十三，升龙郑氏终于在谈判书上签字，史称《明黎新订和约》，安南称之为《庚子和约》。

    和约主要内容为：明朝与后黎确定友好互助，和平相处；重申宗主权，安南接受明朝的保护权。每年朝贡一万两；允许明朝在安沛以北地区驻军；安沛至越池的沿红河地域，为非武装区。开互市商椎，双方成立联合管理部门，互派官员；并成立联合准治安部队，负责维持秩序，但不得阻隔民众往来；允许明朝利用红河作为与海外经商的通道；赔款白银十万两；承认莫氏对七溪谅山的控制权……明朝从安沛以南撤军；莫氏从太原退兵；明朝当约束郑桦，不得擅起刀兵。且应收回拔乱反正之语；黎莫若有冲突，明军当处中立；广南阮氏若进攻，明朝应予以援助……

    这是一个不平等条约，尽管字面上反正斟酌措辞，比如把占领说成驻军保护。把赔款说成是安置费。虽然尽量不让郑氏太难堪，但实质无法改变。明军占领了大片土地，获得了战争赔款，得到了红河至出海口的商业航行权，主要目的已经达到，安南攻略可谓是大获成功。

    朱永兴急于安定，所以在赔款及和约字眼上宽松了许多，并没有过于逼迫郑氏。一头待宰的肥羊而已，以后兴许能够不战而取。

    而郑氏不得不低头，因为形势已经危如累卵。明军由越池南下，进逼升龙；莫氏在明军支援下攻取太原，又杀向升龙东面屏障北江；南方阮氏增兵长德垒与长育垒，日丽海口也战船云集，有水陆并进，向北进犯之势。内忧外患，郑氏不出意外地选择了对外妥协，与明军停战后，又求明军约束莫氏，这才能把力量集中起来对付南阮的异动。

    莫氏呢，除高平外，又获得了七溪、谅山、亭立、先安等地，虽然在明军的压力下撤围北江，并退出了太原，但从出力及收获比来看，也甚公平。况且明军私下向莫氏做出了承诺，如果郑氏进攻，明军会出兵援助。没有明军的支持，莫氏自知不是郑氏的对手，所以日后还要依靠明军，也不敢有所怨恨。

    和约上驻军的地方很大，尽管明军只占领了其中的三分之一，但在谈判桌上已经取得了超过战争的收获。缔约后，后黎朝廷已经传令这些地区的军民停止抵抗，官吏士兵全部撤回。

    官吏大多都听命而行，本地的安南士兵则抛舍不下亲人和家乡，又对撤至郑氏管辖地后的生活怀有疑虑。于是，在减税免赋、秋毫无犯的宣传下，有很多人脱下军装，选择听从安南都统使司府总督郑桦的命令，回到家中，静待安置。

    这样，明军、郑氏、莫氏便在安南形成了一种暂时的势力平衡。而郑氏虽然没有了覆亡的危险，则依然处于不利的地位，处在明军、莫氏、阮氏的夹攻之中，并不敢轻举妄动。起码在明军六个月后释放全部战俘的承诺兑现之前，郑氏积聚不起反攻倒算的力量。

    六个月啊，免费劳力应该能把占领区建设得不错了；六个月啊，援助元江那嵩抗清起义的行动应该出结果了；六个月啊，安南的根基应该稳固下来了。

    朱永兴打得如意算盘，不仅要榨取战俘的劳动，还要使战俘能够被争取过来一批。当然，安南攻略的成功，终于使他可以松一口气。开始认真筹划九月份的抗清作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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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什么事情，一个好的开头是很重要的。那嵩的转变便令朱永兴感到欣慰，胜利的信心又增强了不少。

    轰天炮的威力，明军野战的凶猛，安南战象兵的不得施展……这些都给了那嵩很大的刺激。原本他还对手下土兵的战斗力颇有自信，但两相比较。他便有了更加清醒准确的认识。

    土兵在野战中或许能击败相同数量的安南兵，但绝对无法战胜明军；而明军的战斗力与清军差不多，甚至可以说是稍有不如。这样看来，就算有战象，想靠着土兵在野战中战胜清军，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那总督的分析判断非常正确。”朱永兴对那嵩的结论很是赞同，其实这也是他请那嵩观摩作战所要达到的目的，“但也不要妄自菲薄。清军有野战优势，土兵也有自身长处。关键还要看如何运用。”

    “殿下英明神武，文韬武略无人可及。元江何时起事，如何布置，全凭殿下筹谋策划。”

    耳闻目睹之下，那嵩收起了自己的那份自傲，战争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不说和朱永兴比，就是和那些久经战阵的明军将领比。他也感觉到了差距。索性把军事谋划的事情交出去，他只利用元江那氏的影响力负责对外联络。争取降清明将以及周围土司的支持。

    “呵呵，吾一人岂能担此重任。”朱永兴对那嵩的表态很满意，但还是决定给那嵩一个面子，“一人智短，众人智长。吾准备在元江成立一个小参谋团，以那总督为首。另有陈国公吴子圣、叙国公马惟兴，及总兵李承爵、黄元才、赵得胜，在旁襄助。不知那总督以为如何？”

    两位国公，三位总兵，还以自己为首。那嵩自然知道这是朱永兴为了自己面子好看，并且表示出借重之意。

    “全凭殿下安排，下官无不遵命。”那嵩很爽快地点头答应。

    接下来的安排让那嵩更感到朱永兴的诚意，十万两战争赔款得了一半，轰天炮一给就是二十门，缴获的火枪一分就是两千枝，教官还派了两百多，却不夺那嵩手下土兵军官的职位。

    无私的援助吗？应该是这样。朱永兴知道此时万万不是自私吝啬的时候，面对强敌，必须精诚团结，团结一切能够联合的力量，才有可能借助于自己的一些先知先觉，首先在滇省扭转岌岌可危的形势。

    如果说腾冲之战是绝地反击、死中求活的话，元江之战则是固基之战、反转之战。所以，由不得朱永兴不重视，不精心。在腾冲时，他有些象输得只剩一条内裤的赌徒。现在呢，他手上有了一些赌本，这一把骰子掷下去，就要来个通杀翻本。

    “……土兵熟悉地形地势，可分成小股，沿路袭扰，迟滞疲惫清军；元江城要加固，火枪兵要训练，弹药粮草要囤积，做好坚城挫敌的准备；元江周边地形要勘察测量，何处可守，何处可伏，要心中有数；多造船只，招募水手船夫，如果有可能就编练一支小型水军。如此便可以江为防，既可阻击清军，又可破击清军所建浮桥，使元江城不致被包围孤立……”

    参加军事会议的不仅有陈国公吴子圣等将赴元江的小参谋团，还有马宝、贺九义等高级将领。因为在朱永兴看来，元江大战不是一场局部性的战役，而是整个滇省明军大作战的一个组成部分。所以，要通盘考虑，全面着眼，定下主基调。

    “殿下。”陈国公吴子圣拱了拱手，说道：“元江若以防为主，应该无妨。滇中晋王殿下，安南我军，皆可支援。那氏联结各土司，又能聚土兵数万。清军远道袭远，粮草不继，久攻不下必自退去。”

    朱永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若是被动防守，岂能扭转局势？元江起事只是我滇省明军大举行动的一部分，可不是仅此而已。清军若主攻元江，则我军应在元江防守，在滇西反攻；清军若攻滇中或滇西，则我军应从元江而出，北上威胁昆明。也就是说，我军应在某局部地区形成兵力上的优势，采取攻势；在某局部地区进行防守，牵制清军兵力。你们——”

    大家听得好象似懂非懂，很茫然的样子。朱永兴不由得挠了挠头，自己先笑了起来。

    在座众将也都随之哄笑，表情各异。

    汝阳王马宝笑着对朱永兴拱了拱手，说道：“殿下，您说得，说得有些高深莫测，末将等愚钝，这个，有些不解其意。”

    朱永兴摊了摊手，自嘲道：“是吾说得偏了。好吧，吾就直接说具体的想法，请诸位考虑斟酌，看如何才能更加完善。”

    这个滇省反攻的大战略其实也不是很复杂，朱永兴的意思是主力西调，与晋王李定国和赵王白文选合兵，在滇西展开攻势，力争攻下永昌、大理，打通开辟进取四川的道路；而元江起事呢，则先是一种牵制，等滇西攻势完毕后，大军再沿元江而下，合击清军。

    简而言之，就是先西后东，集中使用兵力，连续作战，打时间差，在滇西和滇东都力争有所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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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元江筹谋与少保劝谏

﻿    “据吾判断，吴三桂多半会先解决元江那氏，震慑迤东各土司，消除其对昆明的威胁，然后再对滇西滇中展开行动。”朱永兴最后还是利用了自己的先知先觉，只是没有说得那么肯定，“只要在元江能坚持四十多天，或者一个月，滇西反攻就可能胜利结束，三军便可东下合击清军。”

    这下子众将都听明白了，但也产生了疑虑。只要力保滇东那氏不败，安南基地便不会受到滇省清军的威胁，这是最保险的方案。如果先战滇西，再援滇东，谁敢保证能坚持一个多月？如果计划失败，费尽心血打下的安南基地就要直面战争了。

    “殿下。”叙国公马惟兴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不知在元江，我军先期能投入多少兵力？”

    “三千。”朱永兴早就算得仔细，他准备率领至少七千士兵前往滇西助战，安南也需三千多人镇守，而且这已经把包括猛山克族在内的各族土兵计算在内。当然，这其中还可能有小小的出入，毕竟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能招多少新兵他也不好说。

    等朱永兴解释完派出三千人马的原因，众将又陷入了沉默。这不怪他们，毕竟他们不知道历史上的事情，不知道元江那嵩的号召力非同小可，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依然能够坚持两个多月，自然也就没有象朱永兴那样的自信。

    但朱永兴也不敢过于托大，毕竟历史已经改变，吴三桂征讨元江的兵力啦，战将啦，战术策略啦，都可能会有所变化。他还是要尽量地稳妥。

    “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呢！”朱永兴笑着给众将鼓劲儿，“元江的土兵可以训练，提升战力；我军也会招兵买马，扩充实力；晋王、赵王那边也能支援一二，大家不必如此没有信心吧？要不这样，吾在元江指挥作战。另派大将率军前往滇西。”

    “殿下言重了，让我等惭愧。”汝阳王马宝赶紧表态，“末将愿赴元江，定使清军挫于坚城之下，不得寸进。”

    “末将也愿往。”马惟兴拱手道：“若只是坚守，三千兵丁，再加土兵助战，当可无虞。”

    “末将愿死守元江……”

    “末将誓与元江共存亡……”

    这个觉悟和气势倒不错，可怎么好象是跳火坑的样子呢？朱永兴觉得还要再交点底儿。让大家增强信心。

    于是，朱永兴先是抚慰赞赏了一番争相“跳坑”的明军将领，然后又开口说道：“元江之战多半是有惊无险，先有土兵沿途骚扰袭击，又有元江天然屏障，再有城池坚守可恃，清军要攻取，岂是易事？再者。那氏的影响力和号召力非同小可，又有朝廷赦封授印。逶东众土司当有大部响应，聚众十数万当不是难事。另外，吾准备再赶造火炮数十门，以为助战之用。况且——”

    停顿了一下，朱永兴露出莫测高深的笑容，说道：“吾还有数法可保元江城固若金汤。此时嘛，暂不细说，诸位日后便知。”

    吹牛有时候还是必要的，借助于腾冲胜利，以及安南攻略的成功。众将对朱永兴已经产生了一种权威和敬畏的心理，对神授天眷之说也非常笃信。所以，固若金汤的大话并没有引起什么反对和置疑，反倒真的增强了他们的信心。特别是以陈国公吴子圣、叙国公马惟兴为首的元江小参谋团，便欣然领命前往，与刚才为朱永兴“跳坑挡枪”的面貌是截然不同了。

    ……………

    景东，位于云南省西南部，普洱以北，明洪武十五年曾降府为州，洪武十七年又重升为府。其地有汉族、彝族、哈尼族、瑶族、傣族、回族等民族居住，又以彝族最多。

    “安南已定矣！”晋王李定国放下书信，不禁慨声唏嘘。

    当初对朱永兴东取安南的计划，李定国虽未表异议，但却没想到一月有余，已经大获成功。不禁夺地立基，更令郑氏谢罪纳款，不复有纠缠之战。这样的结果，着实令李定国感到惊讶和钦佩。

    大片土地到手，垂涎的则是滇省土司。原来那些心存观望的，势必争相输民求地，这是李定国能够预料到的事情。

    民为兵之源，大量摆脱了对土司人身依附关系的自由百姓，势必为明军增添数量众多的各民族新兵。这样的形势和局面，对李定国、白文选，以及朱永兴所率的部队，都是有利的，而不是某支部队所独享。

    因为，随着书信到来的，还有朱永兴发出的谕令，以及派来的官员。输民授土的谕令更加的明确细致，而经过了滇省土司擅自攻入安南争抢土地人口的短暂混乱后，现在交办的官员变得更加的专业，对政策掌握得更加老练。

    “文治武功，岷殿下皆有独到之处，且能收极佳之效。”靳统武看过书信，也是啧啧连声，赞誉不绝，“暹罗使者已回国内，锦线亦要交与殿下所派之官，想必援助之事业已谈妥，大明又多一助力也！”

    “暹罗援助的乃是大明，非一军可独得。”李定国轻轻摆了摆手，说道：“岷殿下公正，由他所派官员接收分派，定然不会厚此薄彼。”

    讨伐安南的缴获物资，朱永兴同样也给李定国和白文选分出了一份，多少缓解了一下李定国所部明军物资的匮乏和窘迫。而腾冲大胜，则使白文选那边的情况相对要好些。

    “通商海外的道路已经打通，岷殿下又定下以茶贸易，解决军饷的办法。”靳统武犹豫了一下，说道：“王上是否可推荐官员，参与其中，而不是——”

    李定国所部驻扎的区域包括普洱、景谷、思茅、景东等地，很多地方都有大片茶园，是普洱茶的主要产地，可以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所以，靳统武才会有这样的心思，希望能在茶叶贸易中多得些利益。

    李定国沉吟了片刻。苦笑道：“聊且一试吧！随军的虽有不少文官，但岷殿下似乎并不钟意他们，提拔的多是年轻士子，有的甚至没有功名。只是这个时候，再讲究这些朝廷体制，恐怕并不适合。况且。吾等皆是武将，若插手政务，恐为岷殿下或外人所疑啊！”

    靳统武压根瞧不起那些眼高手低的文官，只不过为了本军的利益，也只能矬子里拔大个，找个比较能实心任事的。如果所荐非人，不仅难达目的，更为他人耻笑。

    “岷殿下有意于九月进行反攻作战，时间紧迫。我军还须以招兵买马，加紧训练为重。”李定国面色严肃起来，“他日三军联兵作战，万不可失了军威，徒惹讥笑。”

    “王上放心。”靳统武躬身答道：“我军原是广南精兵，未受败挫，又不断有新兵加入，如何能弱于他军。”

    李定国这才缓和了脸色。微微点头。磨盘山之战后，他手下仅余残破之军数千。贺九义从广南带回来的万余精兵，一下子便让实力膨胀起来。赵王白文选和朱永兴部下的官兵，则有一半左右是腾冲之战后的降兵和刚招募的新兵，时间相隔又这么短，李定国觉得本部兵马怎么也不会弱于他人。

    ………………

    “岷殿下又胜矣！”身在腾冲的赵王白文选看过书信，轻拍桌案。笑道：“一月之间进军几百里，连破十余城，大败十万安南军队，迫使郑氏纳款求和，真乃旷世奇功也。

    “此必是天雷炮之功。”昌国公高文贵颌首赞叹道：“皇明属火德。岷殿下——嘿嘿，定然更增数倍威力。”

    这是个有点敏感的话题，但此时只有白文选和高文贵两个人，白文选只是不自然地笑了笑，便转到了九月份大反攻的准备工作上。

    自从腾冲大战之后，军中便渐渐起了传闻，便是有关朱明火德的。见识过轰天炮威力的兵丁将官更愿意把它叫做天雷炮，而且认为朱永兴继承了皇明火德，才使火炮威力倍增。但这个火德继承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事情，如果被深入挖掘、探究，很可能便会涉及到皇家权位。所以，白文选等高级将领既然不能杜绝兵丁猜测散播，就只能充耳不闻，装作没听到，以免左右为难。

    “腾冲、龙陵、盈江、梁河、陇川已被我军占据，可也仅止于此。”虽然白文选所部已经有了不小的地盘，但皆是边远之地，显然并不让高文贵感到满意，可再想要发展，又有些困难，“永昌如哽在喉，不拔除则只能局促于怒江以西。”

    “攻拔永昌，目前我军力所不及。”白文选摇头否决了高文贵的提议，说道：“现应休兵息士，修军实、储粮草，以待九月合兵而战。另外，需派一部兵马出潞西，驻勐糯，与晋殿下兵马隔怒江为掎角之势。”

    “岷殿下建议多造船只，可为渡江作战，也或是有以水运兵，直捣永昌之意。”高文贵揣测着朱永兴的思路，说道：“其实也可作它途之用，日后可沿江而下直取缅都阿瓦，迎圣驾回滇。”

    白文选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但心中却仍存芥蒂，对入缅迎驾很有顾虑。很明显，永历的敕旨退兵，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说起来，西营是有些出身不正，又有孙可望篡逆的前科，所以要尽可能地对朝廷恭敬，以免让各路抗清武装和天下人觉得大西军是挟天子令诸侯，又出了孙可望之流的活曹操。

    千里迎驾，若再有敕旨命令退兵，白文选心中暗自思量，无声地叹了口气。只要不遵旨，一个跋扈就已经跑不了了，就是把皇帝救出来，将来说不定皇帝和内阁还会为此生疑——只要是皇帝就很难容忍臣子无视他的旨意，哪怕这种无视是为了救他性命。

    而且，如果逼得缅人过甚，使他们丧心病狂地害了永历，有退兵敕旨的关系，营救行动在天下人看来，不就成了借刀杀人之举了？

    唉，白文选勉强甩开这些杂念，和高文贵继续商议。准备九月份的反攻作战。在他想来，接驾一事不能急，最好也不用动武。只要明军收复了滇省，派人与缅甸交涉，缅甸和平送出永历的希望还是很大的。当然，这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皇上与朝廷诸公愿意回来。

    ……………

    一阵倾盆似的急雨刚刚收住，树叶比平时更新绿，石头缝隙间的水流更加急促湍急。远处，以及看不到的茫茫远远的地方，全是意料外的恬静！

    恬静的只是环境而已，朱永兴读着一份信柬，脸上却越来越阴沉，最后啪的一声扔到了地上。

    什么朝廷定制，什么礼义规矩。现在这种时候还能局限于各种框框之中？再说，我本来就是要打破这些不合理的繁文缛节，争取建立起高效的管理机构。出身，功名，可以作为参考，但不是决定性的条件；官名，职权，按照实际需要来设定划分。象安南都统使司府总督。就是朱永兴和幕僚们的创造，专为分化瓦解安南郑氏。

    对于其他官职呢。只要你有文化，肯实心任事，对政策能够领悟理解，那就不必有什么秀才、举人的功名。对此，朱永兴是很看得开，可称得上是不拘一格。但有些人。特别是原南明的文官，却很有议论非语。幸好朱永兴东讨安南时并没有带很多的绊脚石，可现在这位批评他的却不是一般人，在官职上，是个重量级的。在历史上。也是一位名人。

    郭之奇，明末抗清官员，潮州七贤之一。奉拜文渊阁大学士，加太子太保，兼礼、兵二部尚书。永历十三年，清军入滇，郭之奇走安南。自此转徙靡定，或藏匿山谷，或荒山结庐，雨宿风餐，几历粮食不继、风涛瘴氛与虎狼之险。本来郭之奇会在永历十五年被安南韦永福诱捕，献给清廷而被杀，但却因为朱永兴讨伐安南而逃过此难。

    忠贞不渝，坚不降清，慷慨就义，面无改色。这样一个好同志，你来帮忙也行啊，可为啥偏要指手划脚，给自己添堵呢？朱永兴苦恼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起身离椅，蹲在地上把散落的书柬一一拾起。

    再烦也得看完哪，也得给老郭同志一个回复不是。朱永兴把书柬整理好，轻轻拍着，正待耐着性子继续看，一阵脚步声响起，梦珠笑意殷殷地走了进来。

    朱永兴松了口气，这老郭对自己还不熟悉，文章写得姘五姘六的，还弄了好几页，倒是能看懂，就是累。一些跟随时间长的官员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喜恶，书写报告时都尽量浅显易懂，把文采放在了第二位。而且，这已经被当作了诀窍，在官员中越传越广。

    “阿珠啊，你来得正好。”朱永兴把身子向椅子里靠了靠，指了指桌上的书柬，说道：“这写得是又长又文，看得是真累。你给我讲讲这后面几页的意思，然后写个回复。”

    “龙儿学得差不多了，然后我就能天天在殿下身边，为殿下专忙这书信往来。”梦珠稍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放下手中的东西，先拿起桌上书柬，看了一遍，慢慢地给朱永兴解说起来。

    苗族有语言没文字，梦珠从小便受到大巫郑砚南的影响和教育，古文基础是有的，只是与汉人的交流少了。自从跟了朱永兴，小丫头变得更加好学，搜集了不少书，有空儿便读，便学习。她不比朱永兴，想得事情没那么繁杂，没那么深远，倒是更有时间和精力。

    “等等，他说我是王莽？”朱永兴听着听着，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不说殿下是王莽，是让殿下以汉时王莽改制为鉴，不要学王莽。”梦珠赶忙解释道：“殿下，您可知道汉时王莽改制的事情？”

    “倒是知道一些，反正是失败了，而且断送了自己。”朱永兴翻了翻眼睛，说道：“我哪里象王莽了？听着就是骂我呢！”

    王莽作为一个变法改革者，与宋朝的王安石颇为相似，改革前都是声名极盛，颇有“此公不出，奈苍生何”的呼声。但改革变法都未获成功，且声誉半毁，王莽更是更是因为改制而使各种社会矛盾进一步激化，终于导致了赤眉绿林为主的农民大起义，最终断送了自己的王朝。

    “王莽改制失败，在于性情狂躁、轻于改作，一味慕古、不切实际，刚愎自用、所用非人，殿下，您英明神武，虚心纳谏，自是不同。”梦珠眨着眼睛笑道：“这位郭少保，倒也不是骂您，而是劝谏的意思。”

    “哦，我有你说的那么好？”朱永兴看了一眼梦珠，笑道：“明白了，我不和他一般见识，省得象王莽那样刚愎自用。”

    “殿下英明。”梦珠笑着恭维，样子十分可爱。

    朱永兴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滥封王爵官职，不遵纲常礼义，不守仁德，变乱祖宗法度，轻改朝廷定制，用人只凭自己好恶……嗯，还有什么，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的地方让郭大人看不过眼，很多闲得没事儿的文官估计也是这么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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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感情是睡出来的

﻿    “只是劝谏而已，有则改之，无则加免。”梦珠委婉劝道：“郭大人不知殿下才具无双，岂是固执己见、拒谏饰非的王莽可比的？”

    嘿嘿，朱永兴会意地轻轻拍了拍梦珠的小手，由衷地赞道：“这是要当贤妃啦，可惜这郭之奇却不知道，浪费了你的苦心。”

    “殿下与妾身的私下言语，才不让外人知道呢！”梦珠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小嘴，说道：“只要殿下处事得当，英武盖世，自然没人敢非议妾身。”

    呵呵，朱永兴听得妾身这个词，心中舒畅，把梦珠拥入怀中，又亲又摸，轻薄了一番，才让梦珠给郭之奇写回复。其中不外乎是纳谏抚慰之意，反正郭之奇空有显赫官职，却无实权可用，只耍耍嘴皮子，朱永兴倒也能容忍耳旁的聒噪。

    同时，这对朱永兴也是一次jǐng醒。除了要自己凡事不可过于自以为是，不能固执拒谏外；还要在改革或改良中不断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最主要的是建立起一个高效、有威信的领导班子。如果所用非人，又没有监督机构，再好的政策，也可能被执行得面目全非。

    尽管朱永兴有一个比较周密的大计划，但他目前还侧重于军事，而且一个小幕府虽然成立起来，帮他处理大部分政事，可人员的不足依然制约着各个机构的完善。

    比如他改军情司为调查部，下设军情司与监察司，军情司的职能扩展迅速，人员优先保证，监察司就只能是人员寥寥，无法完全担负起应有的职责。由宣抚司升格的宣抚部也差不多，军政司人员相对充足，民政司则缺额不少。

    因循守旧、眼高手低的老官僚不想用，勇于任事的新人又招之甚慢，管理监督机构便不能有效运转。而此时又不是开科举招人才的好时候，朱永兴和幕僚们经过商议，就只能采取一些灵活的办法来救急。

    于是，在安沛、宣光、山萝、莱州、河江这五个大城的官衙之外便增加了三个设施。延恩箱，进书求仕进者投之；招谏箱，言政策得失者投之；登闻鼓，民有冤抑者挝之。

    延恩箱和招谏箱是仿效武则天发明的朝廷置匦，以此来广开贤路，征求意见。登闻鼓则历代都有，起着上达民情、监督官僚的作用，但在取消了自宋朝以后，rì趋苛刻的击登闻鼓的条件后，这个措施便不会流于形式了。

    这样一来，选择人才、听取意见、监察官吏的目的便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而且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由于人员不足造成的管理疏漏。

    禹、汤罪己，其兴也勃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朱永兴摆出了一副求才若渴、胸襟广阔、虚心纳谏的贤明之像，力争维持稳定，以便争取到几个月的时间，集中jīng力进行反攻作战的筹划和准备。

    已经是八月上旬，朱永兴终于把政务方面的事情理顺，都交给了以长史易成和宣抚部侍郎刘佐宸等信得过，又能领会他施政要点的官员。然后他由数百jīng骑护送，赶往军工基地沙坝。

    不走水路走陆路，这也是朱永兴有意为之，他想顺路看一看占领区的情况，这可要比他坐在屋中看文件直观得多，也不易被下面官吏所蒙蔽。

    ………………

    天空难得地是清水一般的澄清，微微泛黄的稻田里，风一吹，稻田里波浪起伏，发出“沙沙”的笑声。远处旱地里的番薯秧和蔬菜已经露出头来，绿绿的铺满了田垄。

    李老闷走在田地里，有一柄短杆锄在除着草。作为退伍的残疾军人，他被安置到了寨忽的一个村子里，有了二十亩地，还是村中治安所的所长，另有一份薪水可拿。而且，他可以不参加繁重的劳动，村里有人给他代耕代种。但他是一个倔强的男人，虽然只有一支手，却在学着单手劳动，还找人做了轻便的短杆锄、镢和锨，干些身所能及的活计。

    明军与安南郑氏的和约一经签定，村中的阮大户便变卖土地家产，收拾细软，携家带口地准备搬迁而走。显然，明军的借条、扶持穷民的政策把阮大户吓着了，觉得回到安南人管理的地方更有安全感。但经过这场战事，有财力买下大片田地和深宅大院的本就不多，何况有钱的人家也都打着和阮大户差不多的主意。

    这个时候，安南都统使司府贴出了告示，搬迁人家的田地房产可作价卖给官府，官府出两成现钱，余额由欠条补偿，分五年还清。条件虽然苛刻，但总比白扔了跑路强啊！很多对在明军占领区生活没有信心的人家，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带着细软、现钱，以及大把的欠条离开了。

    田地只是田地，却不包括田地里的庄稼。李老闷便分到了这样的十亩水田，再过半个多月便可以收割吃新米了。伸手捻捻稻穗，很滑溜，放在手上掂一掂，挺沉的，李老闷咧嘴笑了起来。

    十亩饷田，从明年起只收两成租税；十亩功田，则三十年全免。而今年，租税全免，自己应该衣食无忧，过上好rì子了。

    李老闷感到舒畅，目光一转，他又略皱了皱眉，紧走了几步，趟着水上了田垄，迎着一个挑着大木桶的女人走了过去。

    这就是他的老婆，一个从某个安南官吏家解放出来的使唤丫头，ūn具有那种典型的安南女xìng的体型：较长的腰际线，纤细而有弹xìng的腰肢和低宽的臀围；她的五官轮廓也具有典型安南女xìng的特点：微隆的颧部，浑圆的下巴，微微撅起的嘴唇。

    chūn挑着两个木桶，显得有些吃力。李老闷迎上来，单手一抓，身子稍弯，已经把担子放到了自己肩上。他也不说话，直往前走。

    “夫，夫君。”chūn跟在身后，有些怯怯地、怪异地用汉语叫了一声。

    “嗯！”李老闷很喜欢听这样的称呼，脸sè稍缓和了一些，说道：“以后干些轻快的活儿。”

    chūn轻轻应了一声，在田边两个人把从河边抓来的小鱼儿倒进了稻田里，并肩站在那里，看着水中的鱼儿四散游去。

    “有塘就有水，有水则有鱼，田鱼当家禽”的稻鱼共生系统，并不是朱永兴的独创，其实在浙江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田鱼好吃啊，朱永兴只是心血来cháo地和民政官员说过这种劳作方式，却没想到真的在被逐渐推广开来。

    “过年的时候就能吃了吧？”李老闷不太确定地说了一句。

    尽管说还有困难，但chūn已经能听懂很多的汉语，她点着头，说道：“能吃，能吃。”

    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了过来，李老闷愣了一下，举目眺望，然后整装向大道上走去。

    现在的物资并不充裕，治安所并没有配发统一的服装，李老闷则还穿着那身士兵的衣服，只不过胳膊上戴着一个白布袖箍，上面是红布剪成的rì、月图案。

    “敬礼！”李老闷站在路旁，用独手敬礼，向奔驰而来的明军骑兵致敬。

    “敬礼！”当先的骑兵队长见到一个老兵模样的人立在路旁，一个袖管空荡荡的，立刻露出钦佩之sè，举手还礼，并向手下发出了命令。

    一人，一队骑兵，保持着敬礼的姿势注目以向，擦肩而过。李老闷眼睛有些发cháo，不知是否想起了以前那热血厮杀的rì子？或者这铿锵铁骑，又把他从恬适和安逸中牵回，又忆起了金戈铁马的岁月？

    朱永兴轻轻勒住马头，望着路旁这个伤残老兵，心中浮起了一句名言：老兵不死，只是慢慢凋零。

    “殿下——”李老闷的眼睛直了，敬礼的手有些颤抖。

    朱永兴翻身下马，马缰绳甩给亲卫，迈步走了过来，赞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样儿的，虽然退伍了，可还是有吾大明军人的jīng气神。”

    “殿下，您，那个——”李老闷本来就不擅言谈，此时更是拙嘴笨腮。

    朱永兴倒不以为意，和蔼平易地问起了其他事情，就象唠家常似的，李老闷恭谨地一一作答，说话也渐渐流利起来。

    “哦，那是你新娶的老婆？安南女人哪，很能干吧？让她过来，吾又不吃人。”一连串调侃似的话语出口，李老闷的脸便红了起来，冲着chūn招了招手，见老婆畏畏缩缩，只好跑过去，把chūn硬拉了过来。

    “快，快给殿下千岁行礼。还，还有公主殿下。”李老闷催促着。

    chūn扑通一声跪下，深深地叩下头，嘴里说得什么，朱永兴也没听懂。他笑着点了点头，冲着立在身旁的梦珠努了努嘴。

    “快起来吧！”梦珠会意，上前扶了一把，随手掏出块宝石放到chūn手中，笑道：“长得瘦了点，以后多吃饭。嗯，以后要好好过rì子，要相敬如宾。这是给你的，算是给你们成亲的贺礼吧！”

    chūn受宠若惊，嘴唇翕动，捧着宝石连谢也说不出来了。

    呵呵，朱永兴微笑点头，这样有些粗俗的话语才合场面，他又随便说了几句，才翻身上马，冲着李老闷夫妻俩挥了挥手，扬鞭上路。

    “公主殿下，未来的王妃送贺礼，殿下亲自问话，还拍了俺的肩膀，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份哪！”李老闷望着远去的一众人马，嘴里喃喃。

    chūn已经把视线移到宝石上，仿佛如做梦一般，目光呆滞。

    …………

    情况还好，起码在李老闷心中，自己的承诺全部兑现。分了粮食后，村中人们的情绪也算比较稳定。等到秋收后，百姓们该能缓口气了，或许还能从中买些军粮。

    朱永兴轻轻吐出一口长气，有些轻松之余也认识到要大规模征兵，还要等到明年。毕竟在占领的土地得到充分开发种植前，光靠暹罗的援助，要支撑太多的脱产军队还是有困难。

    “殿下。”梦珠把马头向这边靠了靠，笑道：“您把那些各家官吏府中的安南女人官配给伤残退伍的兵士，可谓是乱点鸳鸯谱，但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朱永兴抿嘴一笑，压低声音说道：“你听没听过这样一句话：感情是在床上睡出来的。”

    这个时代的女人不管是买来的，还是未见一面的媒妁之言，只要和男人上了床，不说以后是死心塌地吧，反正百分之九十九的会和这个男人安心过rì子。感情呢，睡来睡去，也就有了，再添个娃娃，那就更深了。说什么zì yóu恋爱，谈什么男女平等，那才是不合时宜，违背传统呢！

    梦珠轻轻摇了摇头，又眨着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朱永兴。

    “呵呵，这句话对咱俩不适合。”朱永兴赶忙摆了摆手，讪笑道：“咱俩感情深着呢，你别想歪了啊！”

    素了这么长时间，朱永兴那真是脆弱得象一张纸，如果梦珠再主动一些，他肯定就会变身为月夜人狼。

    梦珠眼睛乱转，狡黠地笑了起来，低声说道：“这话可别乱说，要让龙儿听到了，哼哼——”

    小可爱儿！朱永兴无奈地点头，真想伸手掐掐梦珠的脸蛋儿，再在香唇上亲上两口。虽然自己开解过，可梦珠还在与看不到的、未来的汉家正妃做着斗争准备。内典宝嘛，以后成了王妃自然是不能当了，把龙儿拉来替补，免得别人趁虚而入。龙儿呢，是摆夷族的，岁数也比自己小，算是同盟军，两个对付一个，总会有些胜算吧？

    其实也怪不得梦珠有这样的心思，做这样的准备，在那个时代，家境不错的，有妻有妾也是很平常的事情。更别说象朱永兴这样身份尊贵的皇家宗室，若是只有一个老婆，说起来都没人相信，流言蜚语的压力恐怕都要集中到梦珠身上了。

    一路上朱永兴等人行进得并不慢，只在大的府镇稍做停留，小的村寨则穿行而过。但视察和考察却并不是走形式，朱永兴通过观察路过之地的建设情况，以及民众的jīng神面貌，还有百姓对路过明军的态度，也能够得出比较接近真实的结论。

    荒地的多少、道路状况、民众的脸sè，以及姑娘们的反应，这些小的方面往往比长篇的夸夸其谈的报告更可信。

    荒地已经大大减少，几万俘虏的劳动效率不错；田间、地头、村寨，能看到女人的踪影，而且还远远地好奇张望，治安状况只能说是稍好而已；繁华还远远谈不上，但与刚入安南相比，也有了很大的改观。

    朱永兴边看，边记，在心中作着判断。越往北走，则情况越好，这里的滇省移民安置得更多，对路过明军的态度越好。特别是在秀丽和申渊，这里已经是划给猛山克族的地盘，梦珠见到了亲人，朱永兴一行人也受到了族长思威和寨主们的热烈欢迎。

    因为追随投效最早，出力最多，猛山克族得到了安南莱州和山萝两个省的各一部分，足有一个省那么大。尽管安南的省区域不同于中国，但地方也比原来在缅甸时扩大了数倍之多。人口少，地盘大，也有给朱永兴捧场，顺便给梦珠涨脸的原因，思威在管理政策上采取了折中的方法。那就是猛山克族以各个小寨子为单位集中居住，依旧用原来的方式，其他民族的百姓则依照安南都统使司府颁布的法令进行管理。

    在朱永兴看来，这是一种比较聪明的做法。安南都统使司府对这些授地只收很少的赋税，而猛山克族按照法令收取的话，则可以有很大一部分盈余。也就说，猛山克族光靠治下百姓的劳作，就能过得衣食无忧。

    本来朱永兴还有些担心猛山克族没有那么多的人才来治理，当看到郑砚北也在这里，又看到了一个政务学堂的时候，他知道这种担心有些多余了，人家有自己招揽人才、培养人才的办法。

    只是——郑家与猛山克族如果联手，以后会不会尾大不掉呢？朱永兴不免生出这样的担心，但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此时并不是胡乱猜疑，引起内乱的时候。况且，经历了几次战阵后，猛山克族战士已经有了相当的经验，武器装备也大有改善，还担负着防卫山萝郑氏的重任呢！

    以各族土兵为主力，配以少量明军，防卫安南占领区，明军主力才能抽身进取滇省和广西，这是朱永兴的既定战略。所以，他才对各家土官，以及猛山克族采取颇为优渥的政策。

    思威虽然是朱永兴的准岳父，但态度还是很恭谨，酒过三巡之后，试探着问道：“殿下，安南郑氏占据山萝城池，对我族构成威胁。大批族中jīng壮都需在巡教驻守，加以防备。此对我族襄助殿下颇有阻碍，非是长远之计呀！”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委婉地说道：“安南郑氏yù从南阮手中夺回兰江七县，已派出宗室郑根带兵南下，短期内不会惹起战端。吾明军近期亦要入滇作战，后方稳定方是大局。借新占之地，学习掌握治理办法，使百姓安居乐业，这既是积蓄力量，ì后呢，开疆拓土兴许不必刀兵相向，水到渠成也未可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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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正妃虚悬

﻿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郑砚北击节赞叹，“北郑南阮势不两立，越打得久，越需钱粮支应。再加郑氏骄奢淫逸，治下民众岂有喘息之机？他待民以残苛，我待民以宽善，天长日久，人心归附，定能收兵不血刃之效。”

    “正是这个道理。”朱永兴点了点头，佩服郑砚北的思路，竟与自己不谋而合，笑道：“待民怨沸腾，人心向我之时，取其地如探囊取物，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呵呵，殿下深谋远虑，下官万不能及，受教了，受教了。”思威恭维着，把这个话题岔开了。

    其实安南郑氏集兵南下的事情，思威是知道的，他就想借此机会把猛山克族的地盘再扩大一些。但朱永兴已经把话讲明，他也就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梦珠明年就要成王妃了，为了女儿的地位和宠爱，他也不能惹朱永兴不痛快。

    歌舞是不可或缺的，梦珠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和族中姐妹跳得高兴，象一只快乐的蝴蝶。朱永兴含笑鼓掌，又想起刚刚认识梦珠的时候，她也是这般欢快，还咬了自己一口呢。

    “殿下。”郑砚北向前倾了倾身子，说道：“下官已经派人通知所熟茶商茶人，集齐货物，即可沿红河南下出海。另外，下官正在招募人手，准备先行前往庯宪设立商馆。具体的章程措施已经准备妥当，酒宴之后下官便呈给殿下过目。”

    安南郑氏在十六世纪中叶特辟交州城东南的庯宪（今越南海兴省兴安）为商贾集中互市的商埠。1637年（崇祯十年），郑主郑梉准许荷兰人在庯宪设立商馆，日本人、暹罗人也随之大批进入庯宪，各国商人约计两千家。而和约中除了红河航行权，还包括了设立商馆的条件。

    史载安南城市“京畿居首。庯宪次之”，说明庯宪对外贸易已相当繁荣。而且，很多广东、福建商人在那里从事中介业务，经营中药、布料、香料、蜂蜜、丝及丝织品等生意。因为这里是中国生丝和熟丝的唯一来源，所以，荷兰人、英国人在这里都建立了商馆。经营丝绸贸易。在当时，中国商人基本上操纵了庯宪的商业贸易，直至十八世纪三十年代庯宪衰落为止。

    朱永兴点了点头，夸赞了几句。

    贸易是必要的，不仅要把滇省茶叶销往海外，还要争取在滇省反攻作战后打通与蒙藏的茶马交易线路。滇省虽然动乱，但普洱茶产地多在三江之外，受到的影响较小，如果再出台鼓励政策。产量应该有所保证。

    但这些都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九、十月份以元江起事为契机的反攻作战能够取得胜利。朱永兴轻轻吐出一口长气，真是步步艰难，不得松懈呀！

    朱永兴本不喜酒，郑砚北又说要在宴后呈上经商的章程，他便喝得更少，只是点到即止。

    宴会结束，朱永兴便单独召见了郑砚北。梦珠则带着龙儿和族中姐妹们相聚玩耍去了。

    “先探路，尽快掌握与西夷商贸的方法技巧。”朱永兴知道郑砚北没直接和西洋人打过交道。手下也没有这样的人才，所以表现得很谨慎，“先少量，再逐渐加大，以积累经验、培养人才为主要目的。毕竟，在安南的地盘上做生意不是长久之计。风险不可忽视。”

    “另外，除了商贸，还要多打探消息。北郑、南阮、占城、真腊的消息都需要，西夷方面的，也要尽量打探。”朱永兴沉吟了一下。继续补充道：“国内沿海地区的商人也不少，比如福建、广东，从他们口中也能得到不少的情报。如果有出海的机会，还要打听几个人，人名是……”

    郑砚北一一记下，又询问道：“殿下，商贸收入是否要买些货物回来？这样两头不走空，赢利更易。”

    朱永兴想了想，说道：“硝石、硫磺，目前还是以军需为主要目的。至于其他的，你若有建议，可呈上来吾看。”

    “容下官回去想想。”郑砚北点头答应着，神情明显有些迟疑，停顿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说道：“下官斗胆，请殿下为了兴王图霸的大业，虚正妃之位，以免群情汹汹。”

    朱永兴垂下眼睑，沉默了片刻，才无奈地叹息道：“吾知道了，明年只立阿珠为妃，不言正侧之事。”

    “殿下英明果断，不为私情所扰，国家之幸也。”郑砚北躬身施礼，告退而出。

    郑家是怕自己这棵大树倒了吧，可自己到底还是要向世俗和传统低头啊！朱永兴把身子缩在椅子里，觉得自己无助又可悲。自从郭之奇上书进谏后，他便进行了深刻的思考，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行了全面的检视。朱明王朝是汉家的天下，这是一个对民众的鼓舞和宣传，对自己却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障碍。

    且不说文武白官难以接受一个异族女子成为正妃，就是天下的汉人百姓也不会认同。说什么各个民族都是华夏一分子，都应该平等相待，显然在这个时代是没有什么说服力的。

    “卿不负我，我亦不负卿。”朱永兴喃喃地低语着，尽管象是自欺欺人的安慰，但他心里还是决定在感情上，以及其他方面来好好补偿梦珠。

    ………………

    只在申渊停留了一天，朱永兴便又带着人马上路了。两日后，一行人等便赶到了沙坝。

    沙坝距离老街和滇省的河口很近，但却没有老街那样的人员繁杂，也没有河口土司管辖的麻烦。再经过甄选迁移之后，居住在沙坝的差不多都是明军眷属以及原滇省之汉民。在此建立军工基地，能最大限度地防止刺探，并保守机密。

    而且，沙坝地处黄连山山谷之中，地势高，气候清凉。周围层峦叠嶂，风景如画。山中有银瀑、藤桥、云山，风洞、天门、水宫洞等景点。在后世，那里可是著名的内陆避暑胜地，与大呖、三岛山齐名。

    当然，此时的沙坝还远没有开发。充斥着自然和传统的人文生态。山谷深处，便是朱永兴此行的目的地——军工厂。

    作为穿越者的习惯性思维，朱永兴总是希望能在武器装备上有所突破，使得战争能够尽可能地按照自己的设想进行。说白了，也就是投机取巧。

    当然，时间和技术是最大的障碍，这使得朱永兴只能从最简单易造，最可能装备部队并发挥作用的武器入手。重点督促两个项目的进展，一个是青铜臼炮。一个便是拉发式的地雷、手榴弹。

    铁炮、钢炮固然是发展方向，但要冶炼出硬度韧性都符合要求的钢铁，就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炒钢法？高炉炼钢？顶吹转炉？算了，这些不太靠谱的想法先束之高阁，还没有那么多的闲时间来搞这些。

    而青铜则不同，冶炼铸造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不论是炮身厚度或者口径尺寸，都能按照一定的规格来制造。而且。因为铸造较为简单，还能大量生产。

    比如朱永兴画图设计的仿美国内战时的m1852式臼炮，看起来就象个舂米的石臼，口径为半尺，约合一百五十五毫米，炮管的长度却只有区区两尺。从原理上讲，就是轰天炮的改进版。但是。因为有厚实的炮膛，可以使其能够承受更大量装药的爆炸力而不会破裂。

    如果不算底部厚松木板做成的基座的话，这种被命名为“天威炮”的青铜臼炮的重量只有八十公斤左右。因为结构极其简单、重量也较轻的缘故，算是一种容易部署和移动的武器，而且制造成本相当之低。只不过。天威炮对炮手的射击技术要求比较高，算是一个小缺点吧！

    天威炮可以在二十度到七十度之间的任意角度开火，不过最适合被用来进行大角度射击。也正因为其特殊的弹道特性，使得其无法象野战炮那样发射实心弹，而是只能发射榴弹或燃烧弹之类用来造成杀伤的弹药。它可以装填球形外壳的炮弹，依靠重达五斤的黑火药发射药，在射击角度为四十五度的时候，可以将炮弹发射到远达一千米外的地方。

    安南大战刚结束，炮兵队长钱邦宸便带着一些骨干炮兵离开了安沛，这些日子一直在沙坝研究试验这种新式的火炮。现在，他们已经能比较熟练地进行操作，展示给朱永兴看。

    炮手们一丝不苟地检查着火炮，先是用一根金属针检查位于炮管尾部的火门是否畅通，然后将火炮的炮管调整到位，用木楔对炮管加以固定。接着，他们又将用麻布包装好的发射火药装入炮管内，再用一根圆形木块安装上长手柄做成的推杆将药包略微压实。

    这些工作完成后，炮手又对引信外观进行了一番检查，确认没有任何损坏后，将引信小心地插入炮弹中。这种木质的延时引信事实上就是一根削成圆锥形的木块，中间钻通之后在孔内充填了缓燃火药，结构可谓是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地步。

    接着，两个炮手把安装完引信的炮弹用一个类似火钳的“弹钩”钩住炮弹上靠近引信室的凹坑，慢慢的将炮弹装入了炮管之内。这样做的原因是那种简陋到极点的原始延时引信，是要依靠火炮发射时发射药燃烧产生的高温火药气体点燃引信内装填的缓燃火药才能工作的。为了避免高压的火药气体直接沿着引信中间的孔吹入弹体内部引燃装药导致炸膛，因此在装填炮弹时必须保证引信指向炮口方向。

    全部的装填工作完成后，炮手们再次检查了一番火炮，然后用一根长锥子从火门刺入，捅破了用来包裹火药的亚麻布，接着将一根火绳插入火门。

    火绳被点燃了，嗞嗞地冒着火花，没入了火门之内。随着一声轰响，硝烟弥漫中，炮弹离膛而出，飞向远方。因为是白天的缘故，引信向外喷射的火花几乎看不见，但却能看见尾部冒着的白烟。

    炮弹落在了地上，远远的能看见砸起了一团烟尘。然后——

    可以理解，为了避免出现炮弹在空中就爆炸的意外，炮手们一般都会装上爆炸延时很长的引信，有些延时长度甚至高达一分钟之久。

    朱永兴眯起眼睛，观察着弹着点的误差，又象模象样地测量了一下距离。一千米，只多不少，足足超出了轰天炮的三倍有余。这样就安全多了，再有土垒掩护，即便与城头上的清军火炮对轰，也不会吃亏。

    “永才，过来，过来。”朱永兴觉得还算满意，便伸手叫着钱邦宸。

    钱邦宸正眼巴巴地瞅着远处。等着那声巨响，有别的炮手提醒，他才紧跑几步，来到了朱永兴的跟前。

    “殿下，这个，延时有点长，那个——”钱邦宸有些郝颜地想解释一下，朱永兴已经微笑着摆手打断了他。

    “安全第一嘛。”朱永兴笑着说道：“毕竟只是个演示。吾只看射击的误差和距离。这两点呢——”

    轰，一声巨响猛然爆发。远处腾起了大团的烟雾，弹片、碎石、尘土飞扬而起。

    朱永兴愣怔了一下，转脸看了看，笑着颌首，接着说道：“这两点呢，吾还是比较满意的。嗯。这威力也不错。你们要继续努力，在操炮和射击上精益求精，还要为吾明军培养出更多优秀的炮兵。”

    “殿下放心，卑职和属下人等一定不辜负殿下的期望。”钱邦宸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也变得轻松起来。

    “这个炮弹的气密性似乎还有改进的余地。”朱永兴思索着补充道：“是否可以做一些专用的麻布罩。只留出炮弹装引信的地方。嗯，你们可以试一试。”

    “和火枪的弹丸一样？”钱邦宸试探着问了一句，在得到了肯定回答后，立刻点头道：“卑职这就试验，结果会很快报给殿下。”

    朱永兴又慰勉了参演的几个炮手，然后才转身在工部侍郎蔡明的陪同下离开了试验场。

    “天威炮如果定型制造后，每天能铸造六门，再加上一天打磨修整，也就是每天三门的产量。”蔡明边走边对朱永兴汇报着，“炮弹稍麻烦些，一天能造出十枚左右。铸造工房还有地雷壳、手榴弹壳的任务，这已经是最大的生产能力了。”

    虽然尽最大可能搜罗工匠，并招收学徒，但依然显得人手不够。想使产量有突破，还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也就是那些学徒成熟之后。朱永兴知道蔡明能使军工部达到这个程度，除了自己的大力支持外，他的努力也不可或缺。所以，他对蔡明夸赞连连，扫除了蔡明有些不安的心理。

    “天威炮先铸造十五门，然后全力生产各种弹药，还有地雷和手榴弹。”

    朱永兴算了一下时间，觉得还来得及，天威炮作为一种攻城重炮，只要先能满足一个月后的反攻作战便可以了。再说还有轰天炮作为补充，炮兵的力量并不算薄弱。分一部分给元江那嵩，再加上地雷和手榴弹，迟滞清军，并坚守住元江便更有把握。

    “天威炮已经生产出了九门，再有两天便能达到殿下的要求。”蔡明比较了解朱永兴，一听到姘五姘六的话便皱眉苦脸，所以他说起话来也通俗易懂，这其实已经逐渐成了官场的秘诀，“地雷和手榴弹的制造程序也已经顺畅，还是殿下睿智聪慧，教授的办法又快又好。”

    朱永兴微微一笑，有些类似于流水线生产的分工程序当然能提高效率。比如手榴弹的生产，木工房负责生产木柄并浸腊防潮，铸造工房负责生产弹壳，还有引信工房，组装工房，这么一套协作下来，生产速度不快那才见鬼了呢！

    至于空心球形炮弹，铸造起来也不象很多人想的那么困难。做出球型型芯，设置芯撑使型芯悬空，然后合箱浇注。冷却后从预留的工艺孔中把型砂抠出或倒出，再用铁水焊接的方法把多余的孔密封起来，也就造出了空心铁球。

    “不能光追求速度，还要注重安全，注重质量。”朱永兴不放心地叮嘱道：“特别是制药工房和组装工房，屋顶要用轻质梁架，还要疏散分布。随制随搬，不要积攒太多，注意防火……”

    虽然有些老生常谈，蔡明还是恭谨地倾听，一一记在心中。

    “再等几个月，咱们占的地方很可能更大，材料和物资会更充足。”朱永兴结束了老太婆似的唠叨，停下脚步，目光转向远方，语气也变得深沉，“那时候，熟练的工匠也应该培养起来了，便能造出更多更好的武器，使我明军将士能在战场上少流血，能取得更多更大的胜利。”

    蔡明沉默下来，不敢打断朱永兴的憧憬，好半晌，等朱永兴转身回头的时候，才低声询问道：“殿下，您又要率军出征吗？千金之躯，不坐垂堂。有众多武将可用，殿下不宜轻涉战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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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柔情蜜意

﻿    朱永兴轻轻拍了拍蔡明的肩膀，摇头叹了口气。手下将领是否能领会自己的作战意图，这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不亲至，凭李晋王和赵王的官爵和威望，自己派出的兵将难免为他人所控，作战计划实施起来也会有偏差。

    所以，亲临战阵并不是争取名声、建立威望那么简单，朱永兴还需要借助于自己的某些预知，主导战局的发展，贯彻自己的思路。当然，蔡明不懂，其他人也不懂。

    “其他的工房和试验吾就不看了，永才办事，吾放心。”朱永兴又变相地夸了蔡明一句，便和蔡明分手，带着几个亲卫翻身上马，在一个驻防军工部的明军军官引领下，奔驰了半个时辰，来到了另一处地方。

    这里是一片平地，周围立着竹木寨墙，有很多明军士兵巡视，守卫相当严密。空地中央立着几道砖墙，有的地方已经残破，被熏得发黑，象是被爆炸摧毁。

    没错，这里就是工兵爆破队的基地，奉命在此进行挖掘地道、爆破城墙的演练和试验。朱永兴一直通过书信进行指导，却也是头一次来到这里。

    朱永兴刚刚跳下战马，工兵队长王谢便带着上百名手下列队，接受检阅。工兵队的士兵基本都是矿工出身，一个个都相当地魁梧结实，从露出的粗壮的脖颈便能看得出来。

    王谢颧骨耸起，额上有些细小的皱纹，眼睛隐藏在浓黑的、下垂的眉毛底下；他的肩膀圆得逼真，脖颈藏在里面，头象是直接从胸部长出来似的。

    朱永兴微笑着从队列前慢慢走过，一一观察着这些士兵。不时点头表示赞赏。走到王谢面前时，他还伸手拍了拍王谢，感觉到王谢衣服下膨胀起来的肌肉，不禁有些小嫉妒。

    “殿下，卑职这就带人给您演示炸墙。”王谢还是个急性子，也显出了武人的直鲁。没有二话，就要让朱永兴欣赏爆破。

    “不急。”朱永兴呵呵一笑，调侃道：“先进屋，让吾喝口水再说嘛！”

    “是，是，末将鲁莽，还请殿下恕罪。”王谢咧嘴笑了笑，赶忙把朱永兴让进了旁边的屋子。

    “把队中骨干也叫来，跟吾说说这爆破之法。”朱永兴接过茶杯。倒没有急着去喝，笑着对王谢说道：“只要方法得当，就不必演示了，也省些火药。”

    王谢有些小失落，但还是照着朱永兴的话，出去把几个队中骨干叫了进来。

    “诸位不必拘束，这有纸笔，边划边说。”朱永兴示意他们都坐下。拿过纸笔，推了过去。指着王谢说道：“你先来。”

    城墙爆破，目前最有效的自然是挖地道、填火药。在新式炸药发明之前，朱永兴对外部爆破的信心不足，炸城门还可以，对上厚实的城墙，显然作用有限。

    而王谢讲的。也正是地道爆破的实验结果。再加上几个骨干人员的补充，朱永兴听得很明白。

    地道挖到城墙基部，掏出一个方形的窟窿，填进成箱的火药，用竹竿引出导火索。封闭地道，点火引爆。

    中规中矩，并没有脱出自己书信指导的范围，更没有什么创新改造。朱永兴略微有些失望，但脸上却没表现出来。毕竟这些人没学过物理，对于火药爆炸的原理，以及如何增大爆炸威力，缺乏了解。其实这也是朱永兴苦恼的地方，他没时间普及科学知识，只能暂时硬性的灌输。这样就使手下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自然难以产生创新思维。

    没有基础学科的教育体制，没有科学原理的普及，也只能先这样维持下去了。而且要形成门类齐全的系统教育，最好是从娃娃抓起，这可不是几年，十几年能够完成的工作。

    “不错，诸位干得很好。”朱永兴笑着夸赞了一句，这几乎已经是他的一个习惯，对于一个新兴的团队，鼓励更能激发起人们的热情。

    王谢和几个骨干的脸上浮起一丝喜色，显然对爆破的威力还是颇有自信。

    “爆竹怎样才炸得更响呢？”朱永兴提出了一个问题，停顿了一下，又自问自答道：“一是药装得多；二是裹得严实，不漏气。要是有孔洞，那就不是爆竹，而是烟花了。”

    王谢等人不解其意，面面相觑，又都把目光移到了朱永兴脸上。

    朱永兴拿过纸笔，简单划了几笔，说道：“要是把火药填在这里，然后用砖石把这里堵死，再封闭地道的话，爆破的威力应该更大。这和爆竹也有些相似，就是尽量不留孔洞。”

    这是一个小小的改进，把原来填装火药的地方横向挪进去一些，再用砖石填塞空隙。这样密闭更好，爆炸膨胀的气体四周是厚实的土地，再把火药装填成凹面，使之尽量向上用力，则爆破城墙的效果会更加显著。

    “殿下。”一个工兵队的骨干试探着问道：“俺们把地道弄塌，爆炸时会把弄塌的土推开，要是这样弄的话，是不是就避免了这种情况？”

    太平天国的地道爆破便多是用弄塌地道来形成密闭药室，而朱永兴的改进，则更好，最大限度地防止了药气外泄。当然，这个骨干所说的，也是非常正确。

    “没错，就是这样。”朱永兴又在纸上划了几个箭头，来表示爆炸气体冲击的方向，详细解释了一番，并用另一个比方来让大家更加明白，“这火药爆炸就好象战场上的溃兵，哪里堵得松，哪里宽阔，就往哪个方向冲。爆竹如果用铁管来做，两头照样堵上泥，你们说，点着后会是什么样子？”

    “那，那应该是往两头喷吧？”王谢挠着头，思索着那种奇怪爆竹的样子，在得到了朱永兴的肯定后，他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朱永兴觉得差不多了，便悠然喝起茶水。让这些人消化理解，并讨论完善爆破的最佳方案。他只是偶尔插几句，提点一下。令他感到欣慰的是，这些人不光是对爆破有了新的认识，在挖掘地道上更是轻车熟路，又快又好。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朱永兴觉得不虚此行，通过对武器装备、爆破城池的深入了解，他能把反攻计划布置得更加完善，也对胜利有了更强的信心。

    ……………

    沙坝周围层峦叠嶂，风景如画。山中又有银瀑、藤桥、云山、风洞、天门、水宫洞等景点。虽然还没有经过开发，但却充满了自然的美感。

    朱永兴奔来跑去，又检查，又指点，自然不好老把女人带在身旁。梦珠和龙儿身边都有本族的护卫和侍女。便在这山青水秀的天地里游玩。显然是玩得太高兴，这身体就有些吃不消了。

    夜是新鲜的，明亮的。窗前是一排柳树，一面看起来是黑的，另一面带银色的光。暗黑的树后再过去一点，是一株枝干雪白的多叶树，树上方是灰色的，几乎没有星的天空。还有闪光的将圆的月亮。

    朱永兴把梦珠写好的书信看过一遍，签名用印。抬头一看，丫头正苦着脸揉腿揉脚。

    “累了吧？玩得那么疯。”朱永兴把书信收拾好，起身走过去，伸手轻捶她的背脊和双肩，捶了一会儿，又揉她的胳膊。然后又蹲下，拿捏她的腿脚。

    梦珠先是感到被捏揉得酸痛，但很快便有一种异样的快感。

    朱永兴的手法开始还有点生疏，力度掌握不好。操作了一会儿，他就越来越熟练。时而用实心拳，时而用空心拳，时而一空一实，时而用拳心，时而变为窝掌，快慢变化也越来越适合。

    嗯，嗯，梦珠眼睛半闭，轻轻哼着，舒服得似有睡意。

    朱永兴抿嘴一笑，不禁也怀念起太监赵国维那令人惬意的按摩术来，他伸手将梦珠放背在椅子靠背上，抱着她的腰举一举，使她的腰窝和下脊骨也感到柔和。

    两只温软的手臂环了过来，梦珠顺势搂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耳朵腻声道：“好舒服啊，殿下还会这手，深藏不露却是留给哪家女子的？”

    “不就是留给你的吗？本是准备洞房时用的，厉害吧？”朱永兴笑着蹭了蹭梦珠有些发热的嫩滑脸蛋儿，手在姑娘的腰臀上捏了几把，又照着小屁股啪地拍了一掌。

    梦珠嘤咛一声，抱得更紧，贴得更密。一股少女特有的温热的香气包围了朱永兴，吐气如兰，轻轻喷在他的耳际脸旁。

    意乱神迷，朱永兴忘情地亲吻着怀里娇羞的美女，从耳垂到脸蛋，最后停留在那润湿殷红的香唇上。他吸着，吮着，啧啧有声；然后顶开贝齿，逗弄着香软的小舌头。

    梦珠的目光迷离，陶醉在这爱意浓浓的亲昵之中，慢慢的，她的香舌也生硬地动了起来，纠缠着，搅动着，把朱永兴的脖子搂得更紧。

    时间都似乎停止了下来，天地间好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抱着、吻着，不觉已经腻在了床榻之上。

    衣服滑了下来，光滑圆润的肩头，莹白挺耸的双峰，平坦坚实的小腹，修长白皙的**……朱永兴迷醉了，把灼热的吻洒遍了阿珠的如玉美体，那温热、细腻、滑嫩、润泽的感觉让他都快疯了。

    梦珠媚眼如丝，娇喘着胡乱拉过一条巾被，盖在了自己脸上，遮住了矜持和羞怯，也把自己全部交给了深爱的男人，予取予夺。

    朱永兴的唇和手在丝柔、软缎般清滑的肌肤上游走流连，柔若无骨的雪白**在轻颤不已。理智已经飘飞，道德的堤坝开始坍塌，他激动得不能自抑了，慢慢压了上去。

    一声短促婉转的呻吟，梦珠优美的脖颈猛地向后仰起，一张晕红的俏脸上柳眉微皱、星眸紧闭、贝齿轻咬，纤秀柔美的脚上，十根娇小玲珑的可爱玉趾僵直地绷紧抠向脚心。雪藕般的柔软玉臂先是僵直地紧绷着，纤纤素手紧紧地抓着被子。过了好半晌，才缓缓松开，环抱住朱永兴的脖子，抱得那么紧，那么紧……

    搂一搂。叫一声，不觉心中也动兴，又喜又羞没了魂，就有力气也难挣。不惯交情，不惯交情，心窝里不住乱扑登。冤家甚风流。搂定没点缝。汗湿酥胸，汗湿酥胸，相依相抱诉衷情，低声央及他，你且轻轻动。

    云消雨歇，两人还久久没有分开，偎依在一起四目相凝。肌肤相触，体温传递，情意相融。在这个时候，言语是多余的。

    朱永兴轻轻拂开梦珠额前的湿发，疼爱地把温软滑润的**搂了搂，柔声道：“爱妃，阿珠，我的宝贝儿，你是我的女人了。”

    “殿下，夫君。”梦珠把头枕在朱永兴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低声说道：“臣妾是您的女人。永远都是。”

    朱永兴听得幸福无比，笑道：“不如就抓紧时间成亲吧，也别明年了。”

    梦珠娇笑了一声，说道：“那就等殿下出征胜利之后。现在顶着女官的名义，还能跟随殿下，若是成了王妃。可就不方便了。”

    “你想得挺周到。”朱永兴轻抚着梦珠柔滑的脊背，憧憬似的喃喃说道：“也许这一战胜利后，我也不用每战都必须亲临了。我也想多陪你呀，等到明年，一定带你去看海。建座海边别墅。看日出日落，赶海听潮，泛舟……”

    梦珠静静地听着，手轻抚着朱永兴宽厚的胸膛，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欢喜。有一个爱自己的男人，在那如画美景之中相陪，嘤咛细语，相偎相依，真是人生最大的乐事。

    夜愈发静谧，柔和的月光洒了进来。蚊帐低垂，低声细语不断，连蝇虫的鸣声也似乎变得分外温柔，生怕惊扰了沉浸在浓情蜜意中的这对男女。

    *********************************************************************

    神清气爽的感觉真好，阴阳调和，原来是有如此大的作用；征服一个女人，原来竟能令男人产生如此强的自信。

    朱永兴骑在马上，微微侧头，与马车车窗前露出的小脸对上了目光，虽无言语，却能通过浅浅一笑，情义两心知。

    前面不远就是老街，滇省和安南的主要接合点，有红河这条运输线在，朱永兴已经决定把指挥部设在这里。既能照顾安南占领区，又能兼顾到元江。

    汝阳王马宝作为总指挥，已经先行来到了老街。而元江小参谋团的叙国公马惟兴则奉命返回，他在向朱永兴做完汇报告后，将赶赴安沛坐镇，领兵防备安南郑氏。

    已经是八月中旬，离计划中九、十月份的元江起事及滇西反攻，只剩下不足两个月，时间相当紧。

    朱永兴一到老街，便把随队的一些明军派至元江，并携有少地雷、手榴弹。这些明军官兵将作为第二批教官，到达元江后马上投入到训练土兵熟悉新武器的工作当中。

    叙国公马惟兴则向朱永兴汇报了元江的具体准备情况，以及那嵩联络南明降清将领和各土司的最新进展，还有小参谋部所制定的粗略计划。

    降清总兵孙应斗、赖世勋、高应凤，延长伯朱养恩，石屏总兵许名臣，土官龙赞扬。这些名字朱永兴是有印象的，史有记载，确实是元江起义时所参与的人员。这说明元江起事的进程并没有完全脱离历史的轨迹，或者说是变化得不大。另外一些人名，朱永兴则显得比较陌生，比如许甲贵、马秉忠等。

    “……元江那氏本就财雄势大，又有殿下支持，降清将领及各土司皆有归附反正之心，一旦起事，必然云起响应……”

    朱永兴淡淡一笑，讨伐安南的成功，无疑会在迤东地区造成影响。明军在后支持，自己这个宗室留守也可颁印封赏，这当然会给元江那嵩的四下联络带来了有利的条件。

    “……那嵩总督慷慨济民，治下百姓极为拥戴，已召集数万民众深挖战壕，加固城池，并架设浮桥，遏止强渡……”

    朱永兴轻轻点头，历史上清军攻破元江后屠城，被杀害的军民有数万，然后在周边地区屠戮烧杀，又杀害了数万百姓，死难总数达到了十余万。依照这样的数字计算，那嵩召集数万民众应该不是很困难。有如此多的百姓参与修筑，元江的城防应该能得到很好的修整加固。

    “……那总督与末将等反复商议，已定出大概计划：可在元江城西北老武山屯兵为外援，并设伏兵于大竹菁……由反正之将兵攻取石屏，另派一军攻掠临安、蒙自，则昆明以南迤东各地烽火遍地，令清军左右支绌……”

    朱永兴微微皱起了眉头，如果不是知道历史的发展，他会对这番布置大加赞赏。但已经知道历史上元江起义失败的经过，不管历史是否改变，他都要拾遗补缺，避免其中的疏漏。

    清军镇压元江那嵩抗清起义时，是出昆明，经通海，走曲江驿，先占石屏，再向元江逼近，最后是出现在元江城东北方向。朱永兴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最后停留在老武山，又在大竹菁画了个圈，轻轻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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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元江宣慰

﻿    停顿了一会，朱永兴才开口说道：“从石屏至元江，却不是只有大竹菁一条道可走。虽然可能性很大，我们依然要考虑得周全一些。再说老武山吧，离元江似乎有点远，容易被清军切断联系。”

    “殿下，这只是初步的计划，还需修改完善。”马惟兴拱了拱手，解释道：“走大竹菁为石屏至元江的最便捷道路，且清军岂知我军在此设伏？而老武山距元江亦不过七十里，清军若屯兵遮断，岂不担心被两面夹击？”

    历史上，清军还真获悉了大竹菁有埋伏的情报，间道而走，绕离了伏兵；而老武山与元江的联系也确实被清军切断了，根本没起到作用。朱永兴沉吟了一下，不想就这个计划与马惟兴纠缠。毕竟，他马上要去安沛坐镇，已经不再涉及到元江作战的事情。

    所以，接下来朱永兴就安南郑氏、镇守安南占领区、招募训练新兵等事情做了交代。马宝随后也介绍了目前明军和土兵的驻扎防卫情况，以及粮草物资的调配。

    总的说来，镇守占领区的任务比较轻松，郑氏大伤元气，又专注于收复被南阮侵占的地盘，对明军暂时没有威胁。莫氏也正在积蓄力量，巩固地盘，在没有明军支持的情况下，也不大可能有什么异动。

    “殿下，那总督希望您能去元江坐镇，这对联络各土司、各降将极有益处。”等朱永兴和马宝交代已毕，马惟兴在告辞前又转达了那嵩的期盼。

    “吾去元江坐镇——”朱永兴略略沉吟了一下，便轻轻摇头道：“这与竖旗起事也差不多了，打草惊蛇呀，不妥。或者，偷偷的去？也不好。那样就起不到那总督所希望的作用。”

    “那总督四下联络，昆明清军对此想必会有所觉察。”马惟兴说道：“我不动，敌亦要动，殿下要慎加提防。”

    朱永兴点了点头，这也正是他所担心的事情。不能自以为事，不能把敌人想得太蠢。不能想当然地以为敌人会按自己的计划行动。但依据历史资料，那嵩七月起义，昆明清军在九月才大举出动，可见滇省的雨季真的是制约清军行动的一个关键因素。也就是说，他应该还有时间，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送走了叙国公马惟兴，朱永兴便让马宝召集众将，继续商议元江的战略布署。既然是以拖延、防守为主，以老武山作外援。便有些不妥了。至于在大竹菁设伏，朱永兴也不赞同。伏击成功自然是好，若是清军绕道别走，这伏兵也就被隔离于元江之外，空自减弱了元江的防卫力量。

    节节抗击，骚扰袭击，慢慢退至元江，再倚城固守。这几乎就是腾冲作战的翻版。在腾冲有高黎贡山作为屏障，元江呢。朱永兴在前世曾去游玩过这座“天然温室”。他记得从昆明驱车到元江的这一路上风景迷人，山岭起伏，道路弯弯曲曲，犹如白色飘带在崇山峻岭间漂移。高架桥、盘山路、穿山洞数不胜数，高山、悬崖、山谷、水流、山庄则美如画卷。

    当然，现在朱永兴不是在憧憬美景。而是在判断昆明清军想要抵达元江，途经的道路在目前的条件下，应该是很崎岖难行的。元江又属于周围都是山的盆地地形，周围的山也比较高耸险峻，有非常多的原始森林。作为阻滞打击清军的战场，还是相当有利的。

    “在腾冲作战时，化整为零、散于敌后的扰袭部队起了很大的作用，只是人数少了一些。”马宝回忆着追击线国安的情形，如果不是受到阻碍袭击，没准还抓不到线国安呢，所以对这个战术很是赞赏，“此次应该增加力量，有数千熟悉地形地势的土兵在山林中出没无常，既可截杀信使斥候，切断敌军与外界的音信联系；还可适时变零为整，攻击敌人押运辎重粮草的小队伍。”

    朱永兴对此表示赞同，土兵阵战能力有限，这种在本乡本土的骚扰袭击，应该正是其所长。再加上地雷、手榴弹的使用，还有轰天炮的冷炮袭击，清军肯定要大吃苦头。

    “还需在元江上游择一地驻军以为外援，人数不用太多，千人即可，要通习水性。清军若立浮桥木寨阻隔元江水路，围困元江城时，则可乘船顺流而下破击之。”朱永兴最担心的还是元江城的水道畅通，这可是增援的人员、物资必经之路。

    “殿下，元江起事后，末将有意把指挥部移至元阳或亏容甸等长官司（现红河县），以便就近指挥。”马宝提出的建议看似合理，却让朱永兴迟疑起来。

    元阳距离元江远了些，而亏容甸等长官司又太近了，与石屏隔河相望，搞不好清军占领石屏后便会先来攻打。马宝所率兵马的任务可不仅是在危急的时候援助元江，还要保卫安南占领区呢！

    当然，清军绕过元江，直接攻击安南基地的可能性非常小。毕竟路途远，所经多是地方土司的辖地，更有被元江起义军切断退路的危险，但也不得不防。

    “指挥部设在元阳为佳。”朱永兴认真思索了片刻，说道：“亏容甸、思陀甸、落恐甸、溪处甸、瓦渣甸和左能甸六个长官司已经表示响应那总督，所辖土兵大部将赴元江，守卫兵力薄弱，不是安全之所。嗯，今日先把元江那边的事情大体敲定，这以后还有变数，到时再相机调整吧！”

    马宝等将知道朱永兴所说的变数应该是指军情司那边的情报。只是军情司直接掌握在朱永兴手中，具体的行动他们并不了解，也不好追问。接下来便只就元江的战略战术进行了商讨，拟定了大概的计划，由朱永兴和马宝用印后送往元江。

    接下来的几天里，朱永兴便把精力完全放到了军情司，时刻关注着最新的情报。同其他各部门一样，军情司也得到了很大的扩充和发展。一些锦衣卫被从军中抽调出来，充实进来，又有朱永兴的指点，情报探听更有针对性，效率也越来越高。

    原来军情司的三驾马车之一的周良甫已经转到了民情司，着重于监督各级官员。及反映民情。现在是郑昭仁和查如龙负全责，下辖四个处：情报处负责搜集、分析情报和派遣间谍；行动处负责策划各种政治军事活动；反谍处负责进行反间谍活动，保护情报人员的安全，并侦察敌方的间谍活动；总务处负责预算和行政管理。

    另外，情报司还建立了十几个情报站，这得益于郑家祖辈行商，以及马帮走货所积累起的人脉。昆明、永昌、大理、楚雄、玉溪等三江之内的情报站虽然都是刚刚成立，人手单薄，但已经建立起情报联络通道。并不时有情报送回。不管情报的用处有多大，朱永兴都觉得是一个可喜的成就。

    当那嵩为起事四下联络的时候，朱永兴也没闲着，依靠着自己的记忆，他给军情司也列出了名单，皆是史有所载的抗清土司。象宁州土司禄昌贤，新兴王耀祖、嶍峨禄益、王扬祖、王弄土司王朔，蒙自李日森、李世藩、李世屏。路南秦祖根，陆凉资拱。弥勒昂复祖，维摩沈应麟、沈兆麟、王承祖等。

    这些土司在历史上没有参与元江那嵩的抗清起义，或许是惧怕清军势大，或许是心存观望，或许还有其他心思。只是现在的形势却与历史上不同，明军先有腾冲之胜。朱永兴又征伐安南成功，颇有振作之象，想必会有人响应吧？

    朱永兴其实心里也没有底，但若能得助力，则元江起事陡增外援。作战则更为有利。而且，清廷的剃发易服令，也在为他达到这个目的，而平添了有利的条件。

    “凡投诚官吏军民，皆著剃发，衣冠悉遵本朝制度。遵依者为我国之民，迟疑者为逆命之寇，必真重罪，若规避惜发，巧辞争辩，决不轻贷。皆地方文武各官，该当履行查验，若有复为此事，续进章奏。欲将已定地方人民，仍存明制，不愿本朝制度者，杀无赦。”

    清廷在江南颁布实行“剃发易服令”，致得民情汹涌、烽火遍地，却丝毫没有吸取教训的意思，每占一地，仍旧严行不贷。而正是这种残酷而顽固的政策，连率先附清而被准予承袭的思陀、落恐、左能、瓦渣、铁容、纳更等地土司也心生不满，更何况那些尚在观望、且早已崇尚汉服的众多土司？

    八月二十，第一批赶赴滇中的五千安南明军通过老街，进入滇省，沿着之前的旧路前去与晋王李定国部会合。

    八月二十五，大批弹药由沙坝运至老街，装载上船后，溯江而上，来来回回地运往元江城。

    八月二十七，军情司派出联络各家土司的情报人员开始纷纷返回，再综合其他方面的情报，朱永兴终于可以作出最后的布署了。

    八月二十九，朱永兴召开了作战会议，足足商讨研究了一天，整个反攻作战的计划才算最终确定，又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联络和准备。

    九月初五，朱永兴率领着一千明军和一千猛山克族勇士，携带着武器装备，乘船出发，沿元江赶赴滇中。

    对于辛苦打下的基业，朱永兴到底还是不放心，在得到晋王和赵王的情况报告后，原定要带走的明军数量又削减了不少。除了他带走的七千将士外，驻守安南的明军有两千，各族土兵三千；马上要赶赴元江的有三千明军，汝阳王马宝坐镇元阳，手中还有预备军队两千，以及各土司派出的土兵三千余。

    为了这次翻盘之战，朱永兴可以说是倾尽全力，老兵、新兵、土兵一起上，动员了手中所有的兵力。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数字，他其实还留下了不少暗棋，准备在关键时候发动，或者是在清军处于劣势的时候，再煽动蛊惑，以收奇效。

    …………….

    元江城，蜗居在一圈山的怀抱中，亮亮的吞食着阳光。周围都是山的盆地地形，是元江独特气候形成的主要原因。云南地属高原，而元江这里海拔仅三、四百米，周围的山又异常威武高大。有非常多的原始森林，多数地方人烟稀少。

    这种盆地地形，加上处在北回归线附近，光照强烈，其他地方因为重重大山的阻挠无法快活伸展，而好容易找到了元江这样一块空地。可以伸展胳膊和腰肢，当然要美美的将光全部洒下来，犹如一个碗，满满盛满了光亮。

    前世游玩的是被战火摧毁后重建的元江城，与现在的完全不同。朱永兴在船上举目眺望，尽情欣赏，感慨不已。直到船速减缓，慢慢向岸边靠去，岸上迎候的人群才将他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王旗竖了起来。岸上的人们纷纷跪倒，参拜皇明宗室，朝廷留守，岷王世子朱永兴。

    这个时候就不必藏着掖着了，朱永兴就是给那嵩壮声势、涨人望，给参与起事的人们增信心来的。至于起义，不过是竖旗传檄的事情，昆明的清军又不是瞎子聋子。估计已经在做准备了。

    “那总督，那巡抚。快快请起。”朱永兴走下船，笑着先将那嵩搀扶起来，言语平易亲近，向众人显示出他与那嵩不同寻常的关系。

    “诸位请起。”朱永兴又向跪着的人们高声说道：“吾未至元江时，已闻那总督陈述此地官吏军民之忠义，吾心甚慰。今至元江。特颁谕令，勿分军民老幼，皆可仰首观觇，低语谈论，不为罪也。”

    那嵩身着明朝官服冠带。脸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他没想到朱永兴对他这么看重，一个劲儿地往他脸上贴金，又赶忙跪倒，呼道：“谢殿下恩典，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人群中爆发出激动的喊声。

    几名护卫翻身上马，当先的是两名手持红色令旗的骑士，紧随其后的是四名并排而行的骑士，手擎着清道旗。个个都长得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身上盔明甲亮，看着煞是威风。

    “殿下谕令，吾至元江宣慰，勿分军民老幼，皆可仰首观觇，低语谈论。”几名骑士放慢了速度，伴随着嗒嗒的马蹄声，齐声高喊着向前小跑，穿过城门洞，进入了城中。

    喧哗声从街道两旁的百姓中响了起来，对这道比较奇怪的谕令，百姓们都表现出了惊讶的情绪。但片刻后又都伸长了脖子，期待的望着城门处。

    “来了，来了。”道路两旁的百姓纷纷跪倒，点燃香烛，负责维持秩序的明军士兵也如临大敌，警惕的目光四下扫视。

    有明一代，云南乃偏远之地，见宗室留守驾到，百姓遮道相迎，焚香祷拜，这有那嵩刻意安排的原因，更有在封建时代，存于人们心中的固有等级观念，以及对皇家威严的敬畏之心。

    在封建时代，这种心理恐怕不为现代人所理解。但是在历史上，即便在朱由榔和他的眷属被押回云南昆明时，眼见皇帝蒙难，百姓纵观之，亦无不泣下沾襟。

    一队手持旗帜的戎装甲士缓缓行来，穿过城门洞。旗帜过去之后，又有随行军士手持着令旗、戟氅、紫方伞、仪鍠氅等器物作为引导，缓缓行过，仪仗虽然经过了朱永兴的大力删简，但还是让百姓们颇长见识。

    在两排亲卫的保护下，朱永兴头戴马鬃瓦棱帽，身穿纯绢大袖袍，腰系黄丝带，骑着一匹白马出现在城门处，身后是那嵩等臣僚。

    百姓们瞬间的激动过后，都屏住呼吸，大睁着眼睛，望着宗室留守、世子殿下含笑而来，甚至还向周围的百姓们招手示意。

    “殿下冲我笑了……”

    “殿下冲我招手呢……”

    “殿下相貌堂堂，英武不凡……”

    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声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孤零零的喊叫。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如同池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水纹涟漪飞快的在人群中扩散开去。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祝殿下身体安康，中兴大明。”

    “佛祖保佑殿下。”

    ……………

    因为宗室仪仗的威严，因为固有的等级观念所造成的隔阂和恐惧，因为这一**狂热的呼喊声而烟消云散，一开始是百姓，他们笑着，欢呼着，后来连维持秩序的明军士兵也激动的身体发抖，振臂高呼。

    朱永兴在伞下使劲挥舞着胳膊，鼻子发酸，眼睛湿润，这就是我的臣民，这就是纯真质朴的百姓。不管是汉族，傣族，苗族，还是其他民族，我还没有为你们做什么，但我知道你们希望我为你们做什么。今天，现在我要说，我爱你们，我愿用鲜血和生命来保护你们，我愿为你们的幸福生活而奋斗终生，让你们不受奴役，活得有尊严，有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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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元江城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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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当年，皇上还是宗室留守的时候，宣慰元江，那事情，俺一辈子也忘不了。”若干年后，很多元江军民还对当时的情景念念不忘，对着小辈在不停的炫耀，“真龙天子就是真龙天子，那天阳光特别的足，皇上有真龙护体，脸上闪着亮晶晶的光哩！”

    “儿子，别听你爹胡说。”一个少妇走进屋来，白了正说得来劲的丈夫一眼，“娘呢，当时跪得比较近，看得真真的，皇上当时脸上笑着，挥着手，却流眼泪了。”

    “胡说，皇上怎么可能在百姓面前流眼泪？你眼神不好，定是看错了。”丈夫不干了，急眉瞪眼的斥道。

    “才没有。”少妇瞪圆了眼睛，“当时俺和小梅跪在一起，俺俩都看见，皇上是流眼泪了。”

    “小梅说话哪有准儿，成天疯婆子一样。”丈夫争辩道：“俺和爹当时都在那里，爹还看到皇上冲他笑，冲他招手呢！”

    “皇上认识爹？”少妇撇了撇嘴，转头看了看外面，压低了声音，“还招手？定是欢喜过头，看差了。”

    “嘘！”丈夫吓了一跳，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想讨打呀，让爹听见了还不敲你两拐杖。”

    少妇咧了咧嘴，愈发低声道：“你们光看见皇上了。俺还看见娘娘了呢，两个哩，长得跟仙女似的……”

    ..................

    “我流泪了，竟然在这种场合流泪了。”朱永兴利用挥手的动作，用袖子轻轻擦掉脸上的泪珠。

    已经下马走入了那氏的豪宅，那如潮的欢呼声似乎还在朱永兴耳边次第响起。使他心潮澎湃，难以平静。

    “殿下跋涉辛苦，先稍事休息，等到明日再见官员不迟。”那嵩在旁说道。

    “不辛苦，那总督联络土司，筹措物资，修葺城池，那才称得上辛苦。”朱永兴含笑摆了摆手，说道：“时间很紧啊。那总督和吾说说，都有哪些人需要吾接见，各人的情况又是如何？”

    “下官遵命。”那嵩微微躬身，伸手把朱永兴请进了厅房。

    ……………

    石屏土官龙赞扬、龙元庆，纳楼土司普率，思陀土司李熙，溪处土司赵恩忠，瓦渣土司钱觉耀。纳更土司龙天正，八寨李成林。教化张长寿……降清明将高应凤、朱养恩、许名臣的心腹代表，以及秘密潜来的孙应科、赖世勋、马秉忠。

    朱永兴不顾疲劳，一一接见，亲切慰勉，并表示论功行赏时要对土司及家眷进行册封，赐五品至八品官职。其眷可赐为命妇，着凤冠霞帔等等。他对反正明将则更为看重，并不提他们屈节降清的污点，只谈反正抗清的忠义，官复原职是应有之义。若有功劳还要加以擢升。

    相对于各个土司，朱永兴对有意反正的降清明将及其心腹代表更为亲近争取是有理由的。降而复叛，这些人便等于绝了后路，清军不会再相信他们，也就没有再降之理。

    而那些土司则不同，因为清廷为维系边地稳定，对这些地头蛇多采取安抚策略，投诚免死仍授长官副长官世袭的在历史上不在少数。除了象那嵩、王维祖这种领头造反的，其他人则可视形势来转换立场。

    关键还是要看胜败，胜则应者云集，败则一哄而散。现实就是这么冷薄、势利、残酷，为了自己的身家，为了族人的安全，敢于舍生取义、杀身成仁，毕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朱永兴并不准备用什么大义名分来让各方依附，他觉得用行动更有说服力，用不断的胜利更能争取人心。

    夜已经深了，屋内依旧灯火通明，朱永兴与那嵩、吴子圣等人还在商议布置着元江战役的作战计划。

    “九月二十五，是计划举旗起义的日子。在这之前，昆明清军不动，元江亦不动，就这么耗着。”朱永兴沉吟了一下，又补充道：“其实，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早几日晚几日也没有关系。但为了策应大局，还是尽量往后拖延为好。”

    那嵩点头称是，他已经知道了明军的整个计划，先西后东，连续作战。这样的话，拖延起义时间对元江是有利的。如果提前举旗，便可能要面对昆明清军的全部压力，若滇西先动，则可以牵制清军。

    “城防还要加强。”陈国公吴子圣想了想，笑道：“殿下所授之法，末将初时还不觉怎样，但每日走在城头，看着城墙的变化，越想越觉得威力奇大。可惜时间仓促，只能用土木构筑，若是用青砖大石，那绝对是坚不可摧。”

    朱永兴对吴子圣的恭维淡然一笑，说道：“再坚固的城池，再完善的城防，也需名将指挥得当，方能发挥威力。陈国公，还有诸位将军，这元江攻防吾交给你们才能放心啊！”

    吴子圣、李承爵等人赶忙拱手谦谢，纷纷表示不负殿下所托，必要以死相报。

    朱永兴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战元江，而不只战于元江。要把战场拓宽拓广，才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所以，元江外围的险要之地亦要立寨设防，以土兵为主，以明军为辅，且战且退，以战代练。”

    “殿下所言甚是。”那嵩见识了明军的战力后，自傲之心已经消减了不少，对手下土兵的战斗力有了比较清醒的认识，“土兵久已未战，虽有陈国公等督促训练，战阵经验仍缺乏。当以小战磨练之。”

    朱永兴含笑点头，继续说道：“敌后骚扰袭击的任务当由本地土兵承担，利用熟悉山林地形的优势，扰敌、疲敌、阻敌、困敌。在腾冲时，猛山克族和摆夷族相配合，便做得不错。吾会留下两百猛山克族勇士。他们对此颇有经验，再有土兵相助引导，当有收效。”

    “当在山林隐秘处多设营地，多储干粮。”陈国公吴子圣参加过腾冲之战，对此也有了经验，补充道：“新运到的手榴弹极好，不需点火，使用方便，可多与袭扰部队。守城呢。用点火的旧式炸弹也可。”

    “陈国公想得周到。”朱永兴赞了一句，说道：“还有地雷，派出一些明军指导，也在外围战中多加使用。吾还会留下一部炮兵，二十门轰天炮，如此防守元江，当更为稳妥。”

    那嵩面露喜色，轰天炮的威力他在安南是见识过的。但为了尽量保密，朱永兴虽然答应了派炮兵助战。但一直没落实。现在，他的心可以放下大半了。

    “还有一种小炮，机动性极强，最适在山林等复杂地形中作战。”朱永兴又给那嵩等人添了个惊喜，“给元江留二十门，只是弹药不多。便留下两个工匠，在元江制造好了。”

    这种小炮更接近于后世的迫击炮，也是轰天炮的缩小版，口径小，重量轻。一人就能背起。只不过射程短，只有一百多米。

    “多谢殿下。”那嵩原本对朱永兴先不倾力援助元江，却要移兵滇西作战，在心里还有些不满，但现在算是毫无怨言了。

    留下炮，留下炮兵，就相当于朱永兴已经变相应允元江土兵以后可以拥有这些武器装备。制造起来不复杂，炮兵的学习和组建，那就要看那嵩等人的能力和见识了。

    军事会议一直开到半夜，总算把全部计划都敲定落实。元江的准备工作本已做得很充分，计划中的一些更改和完善并不会耽搁太长的时间。朱永兴听了众将的陈述和汇报后，也做到了心中有数，可以比较放心地前往滇中与李晋王会合了。

    朱永兴由那嵩之子那焘陪着，来到客房，四个身着傣家服装的女孩已在屋前跪迎，那焘招呼一声，几个女孩便进屋忙活起来。

    “天色已晚，殿下请早些安歇。”那焘躬身施礼，告辞而退。

    朱永兴走进屋子，但见陈设十分奢华，不愧是百年积累的那氏。屏风后有袅袅白雾升腾，知是沐浴之所。四个傣家女孩款款上前，给朱永兴宽衣解带，侍候他在屏风后的大木桶中入浴。

    来到这个时代，朱永兴在争取改变别人的同时，也慢慢适应了不少当时的规矩。梦珠身边有几个同族的侍女，也是他的丫环，这种在后世看来有些香艳的侍浴在那时却是很平常的事情。而且，在磨乃的龙府，在陇川的刀府，都有过这样的情形。对于朱永兴这样尊贵的身份，这些侍女不仅经过挑选，都未经人事，且还兼有侍寝的职责，算是当时招待贵客的一个规矩吧！

    只是侍浴是一回事，朱永兴也没想过要几个粗壮的男人干这种活儿的可能，那太令人不寒而栗了，可他也从没让哪个侍女来侍过寝。脱了裤子是禽兽，提上裤子不认账，朱永兴还做不来这种事情。近在咫尺的面庞，亲热缠绵的娇躯，睡过之后便能忘得一干二净，便能象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安然离开，日后也无牵无挂，朱永兴自问还没有这样的铁石心肠，也达不到这么强大的心理。

    水的温度很合适，微微发烫，正好能驱除身体的疲累。水中不知加了什么香料，闻起来让人觉得轻松惬意。在香雾蒸腾中，朱永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微微闭上眼睛，任由侍女给他梳洗头发，擦洗身体。

    反正朱永兴还穿着他自己设计，梦珠亲手缝制的内裤。在陌生女人面前完全袒露身体，这个他还没适应过来。

    洗得差不多了，朱永兴象往常一样摆了摆手，挥退了四名侍女。他自己脱了湿内裤，擦干身子，穿好衣服，才让侍女们进来收拾打扫。

    茶好。这茶碗也不错。朱永兴坐在书案前，觉得睡意并不浓烈，边喝着茶水，边想着整个反攻计划，看是否有疏漏。在滇西打开局面，最好是能拥有向四川渗透的通路。并在西面对昆明具有了牵制；在元江挫败清军，使昆明在南面也有了威胁，并使安南基地有了安全可靠的屏障。

    这两个目的如果都能达成，那自然是两全其美。如果在滇西有差池，那就灵活转身，力保元江，使安南基地不受战火摧残。这样还是能向广西发展，夺取出海口。如果都不顺遂，就只能回军猛攻安南郑氏。夺取升龙，在红河出海口去看海了。

    外有清军，内又根基不稳，陷于和安南人的战争泥沼，那可真是最下策之举。朱永兴思虑再三，觉得万不可能走到那个地步，但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丝隐忧挥之不去。

    战争啊，变数是始终存在。哪有会有万无一失的时候。朱永兴苦笑着自我开解，挥退了屋中的侍女。躺在床榻上慢慢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朱永兴吃过早饭，便在那嵩、吴子圣等人的陪同下，视察元江城防，一个山寨的棱堡结构。

    欧洲在中世纪晚期发明了棱堡，棱堡通常会被修建成五角星的形状。因此能从一边墙上往另一边墙角射箭(不是往自己脚下射)。对于已有城堡和不便修成棱型的要塞，则在原城墙上往外伸出三角形突台，在突台上一样能对另一边的墙角射箭。而且三角形突台没有正面，因此也没有侧射死角。

    这种城郭的建造方式，是当代早期著名的法**事工程师沃邦元帅所创。特征是利用尖角的形状的“棱堡”减少周围的防卫的死角。亦可预防敌人左右来袭时的炮火，再利用半月形状的堡垒来掩护大门以及护城桥梁的作用。

    火炮的出现，曾经使中世纪的城堡战术成为过去，但是多面棱堡出现后，并且配备上火炮后，将使攻城变成一种近乎绝望的工作。长期围困再次成为攻城的主流手段，直到更野蛮的二十四磅开山炮出现，攻城战术才有所改变。

    历史上，国人也曾吃过棱堡的大亏，郑成功收复台湾先不用说，尼布楚的上万清军也只能用饥饿和疾病来瓦解俄军，要知道当时尼布楚的守军不过只是几百半兵半商的老毛子而已。

    而元江的城防改造，则是在朱永兴画出图纸后，那嵩和吴子圣等人因地制宜，使用土木进行堆砌夯造，使城墙多出了无数锯齿形的突出部。

    朱永兴站在锯齿形的突出部上面，扶着垛堞走了一圈，又伸出拇指，测量了一下和邻近突出部的距离。嗯，不到百米，在火枪的射程之内。由于时间紧，尽管那嵩召集了数万民众参与修建，但锯齿形突出部依然修得不够大，不够长。换而言之，能在上面的防守兵力不会太多多，侧射的火力也就不够猛烈。

    但这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了，朱永兴自然不能苛责，甚至对在短时间内能够完成这么大的工程量，感到了惊讶。

    “元江军民能众志成城，皆是那总督平日爱民恤民之功。一声令下，应者云集，令吾感佩。”朱永兴望着远处依旧在辛苦劳作的百姓，对那嵩赞赏有加。

    “殿下谬赞了，下官实不敢当。”那嵩心中高兴，直觉得这钱财和精力付出得值，脸上却还故作矜持，躬身谦谢。

    朱永兴微微一笑，迈步走回城墙，手指城门之内说道：“那里修得也好，虽简陋却实用。”

    在安沛时，朱永兴曾用过此招，在城门内用砖石木料围出一块区域，起到类似瓮城的作用。诱敌入城后，四下齐射，可尽歼敌军。而元江则更为完善，是用土坯和砖石垒起的。

    “此乃殿下巧思，下官在安沛观战时所学。”那嵩谦逊，同时也恭维了朱永兴。

    朱永兴又把目光转向了城墙内的木制架子上，共有两层，铺着木板，人可在上行走。

    “那里已经掏出了射击孔。”吴子圣贴近解释道：“平时堵住，战时掏出。与城墙上的防守相配合，便如殿下所说的立体火力。”

    朱永兴抿嘴微笑，元江城防让他放心，再加上城外的数道战壕，足以给清军好好地上一课了。

    “如有时间，城东北还要加固。”朱永兴觉得可以稍加提点一下，因为历史上清军的主攻方向便是那里，“还要防备红夷大炮的轰击。嗯，这个任务也可以交给袭扰部队，让他们尽量在路上寻机毁炮。”

    “殿下放心，若清军用红夷大炮轰击，我军可在城头铺草袋棉被，以作抵挡。”吴子圣显然有所准备，很有信心地回答道。

    “陈国公及诸位将领战阵经验丰富，各种准备极尽周全，元江可无忧矣。”朱永兴由衷地表示赞赏，在那嵩等人的陪同下，沿着城墙继续巡视。

    边走边指指点点，众将不断地介绍着元江的城防，朱永兴含笑颌首，表示十分满意。

    “战事一起，城中及四郊百姓便疏散转移吧！石屏至元江的村寨民众也要劝其避乱，以收坚壁清野之效。另外便是要注意保密，作战计划不可轻与他人知晓。大竹菁之伏便是——”朱永兴本来是随口叮嘱着，但却蓦然停下脚步，脑中闪过一个名字，脸色立时变得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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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景东会师

﻿    想起来了，朱永兴终于想起历史上是哪个土官告密，引导清军绕行别道，避开了大竹菁的伏击。这是个隐患，但因其罪未显，现在除之却多有不便。

    “殿下——”那嵩见朱永兴脸色变幻不定，久久不言，不免心中奇怪，轻声唤道。

    哦，朱永兴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神智慢慢回复，心中有了个模糊的定计，不禁狡黠地一笑。他摆手挥退了无关人等，只和那嵩、吴子圣等人聚在一个锯齿部的突出上，低声商议了起来。

    土官龙世荣吗，殿下昨日并未见到啊！而且，沐天波随永历入缅前，认为前途不测，而先人宗祀不可不继，便把其两个儿子分赘各土司。其长子沐忠显便娶了土官龙世荣的三女儿，入赘龙家。次子沐志亮入赘的那家，是自己的女婿。难道岳父会出卖女婿，反而投靠清军？

    那嵩心中陡然腾起了惊涛骇浪，看向朱永兴的眼神都有了变化。是与不是，岷殿下此计可行，既能试出龙世荣之心，又可能给予清军打击，依照而行，并无什么损失，倒是大有益处。

    计议已毕，朱永兴觉得心情大畅，隐忧原是如此，一朝解除，脸上立刻露出了轻松的神态。

    那嵩偷偷给陈国公吴子圣使了个眼色，落后了几步，待吴子圣凑近，低低的声音问道：“国公，殿下果有通神预卜之能乎？这龙世荣乃是黔国公长子之岳丈，殿下亦未曾见到，怎知其有投清之意？”

    陈国公吴子圣微微皱了皱眉，低声说道：“殿下不轻言，但言之必中。他说清军由东北而来，便多半如此；他说龙世荣要投清。咱们便小心提防。至于通神预卜，此万不可对外宣之。只须记得，神授天眷，不是虚言。”

    那嵩沉吟了一下，连连点头，拱手道：“受教了。受教了，多谢国公。”

    ……………

    来的时候大张旗鼓，走的时候静静悄悄。朱永兴觉得元江已无疏漏可补，胜算颇大，便在黄昏时分偷偷出城上船，沿江缓进，向滇中行去。

    水路虽好，但却难保万一。所以，在联络通讯方面。朱永兴授意建立了两个途径，一是元江水道；一是陆路快马，也就是他当初率军由腾冲至安南所走的道路。

    既然是要三军联动，协同作战，互相之间的联络通讯自然非常重要。为此，朱永兴还让那嵩、吴子圣等人预备一套应急之法，即狼烟或烽火，以免元江万一被围时。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雨季结束的迹象已经越来越明显，这从元江的水势便能看得出来。尽管江水在逐渐变浅。但明军所乘坐的船只都不是什么大船，有从安南抢来的，有从元江借来的，还有一部分新造的，在江水中航行，还是绰绰有余。

    三日后。船队在西舍与李晋王派来的部队会合，此地已经是景东辖境，水上航程已经走完了大半。

    在景东，将要汇集的兵力有晋王李定国所部一万三千余人，朱永兴率领的安南明军七千余人。各土司的助战土兵五千余人，再加预计征召随军的辅兵四万多人，总兵力将近七万。

    对于辅兵，朱永兴一直有着相当矛盾的心理，也一直在想办法解决。因为当时战兵与辅兵的比例实在令他难以忍受，一比一，或一比二，甚至一比三都属相当正常，也就是说，粮草物资在路上就将被辅兵吃掉大半。

    正因为如此，虽然朱永兴很想直接北上，过南涧直取大理，将清军三江以内的防御线拦腰斩断。但是，一来明军兵力并不是特别的充足，中间突破便可能遭到永昌和姚安、楚雄的东西夹击；第二便是路途远，大军携带的辎重，以及大量的辅兵消耗，让朱永兴感到无奈。

    所以，参谋部最后制定的计划是先取永昌，再由西向东逐个攻取。而朱永兴与晋王李定国在景东会面，寒喧过后，便立刻提出了想好的改革后勤，减少辅兵的方案。

    “晋王，吾拟按一比一的战兵、辅兵比例配置军队。新兵和助战土兵都暂时算辅兵，我军便有战兵一万六千，辅兵九千，再征召七八千的辅兵即可。”朱永兴够狠，一刀下去便把人数削减了三万多，“骑兵只要两千，保留三千匹的马，剩下牲口的都用来驮带辎重。对了，书信中要多多地征集大小车辆，不知现在有多少了。”

    “殿下勿急。”李定国笑着点了点头，吩咐人奉上香茶，说道：“书信中所说不详，征召四万辅兵只是虚数，有湅沧江水运、暹罗船只相助，两万辅兵足矣，倒也不必把战兵归至辅兵，把骑兵变为步兵。”

    “那我军能日行几里？”朱永兴对这个数字也不满意，缓了口气，接着问道。

    “每日当以二十里为准。”李晋王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一舍三十里，已经算是标准的行军速度，这二十里嘛，光行军的时间就差不多要一个月了！

    朱永兴觉得速度还应该再加快一些，每天四十里是他希望达到的目标，照他的想法，这是可以实现的目标。普通战兵全部披挂后，加上武器等物，负重应该在三十公斤上下，一比一的辅兵则可以把负重降低一半。再者，还有马匹车辆，水运船只，一天至少要达到三十里才行。

    “时间上有些来不及。”朱永兴很执拗地坚持着，“成立专门的辎重营，这将是以后我军的发展方向。晋王，吾的想法是这样的……”

    关于后勤辎重营，朱永兴也是边看、边学、边改，最后成形的方案。可以说，在很大程度上，他还是抄袭了戚继光的做法，吸收了其中的成功经验。

    戚继光在蓟镇防御鞑靼军队时，开始编设辎重车营，每营编设一千一百二十名官兵。有炮车八十辆，指挥车、鼓车、元戍车各一辆，共计八十三辆。每辆车一次可装载米豆等市粮十二石五斗。这样，一个辎重营可供一万人马三日的食用。如果加上自带，则可以保证六天的粮食供应。为了保证辎重营的安全，营内官兵还配备了土枪、土炮等作战武器。

    在车辆充足的情况下。一千后勤兵可供应一万军队六七天的粮食，两千则可供应十二天，三千则是十八天，按照朱永兴要求的行军速度，十八天后便能到达永昌城下。再算得宽裕一些，一万战兵需要后勤兵六千供应粮草，其余后勤兵则可驮运盔甲，一比一的比例也绰绰有余了。

    “……辎重营伴随保障，沿途还可从当地获得部分补给。则师行长饱而敌忾不消。”朱永兴暂时歇了口气，端起茶杯喝水。

    步兵、炮兵、骑兵、辎重兵四大主力兵种在朱永兴的讲述下约略成形，辎重车营已完全超出了传统的、单纯供应部队粮草和军械的后勤保障单位的框架，而成为一种战斗化的后勤部队。这样既减少了辅兵的消耗，使行军时携带的物资大为减少；又因为辎重兵也经过训练，组织行动更为方便，还可以在必要时对战兵进行补充。

    晋王李定国越听越认真，脸色也郑重起来。看朱永兴停了下来，不由得迟疑地问道：“此是戚少保《纪效新书》所写？”

    “是吧？”朱永兴其实也不敢叫真儿。他看过的这些资料是网络上的白话文，作者标明是以戚继光著述的《纪效新书》《练兵实纪》《练兵杂集》为参考依据，具体的他没看过原书，也拿不太准。

    “下官在书中并未读过此语。”在座的一位文官拱了拱手，疑惑地开口说道。

    朱永兴眨了眨眼睛，脸有点发红。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脑袋，说道：“那是吾记错了，许是《练兵实要》中所载，也或是《练兵杂集》。”

    李定国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笑着介绍道：“这位是吏部侍郎金维新。吾之记室。”

    朱永兴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对这个家伙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只是给李定国个面子，因为金维新是李定国最为信任的幕僚。

    在连连失败，南明君臣撤离昆明的时候，正是大奸臣马吉翔勾上了金维新，而金维新私心自用，又蛊惑了李定国，做出了转进滇省西南、而不是由建昌入蜀的错误决定。历史上，也正是这个决策失误，使南明再也没有回天之望。

    其实，这也是李定国最大的弱点——走极端。信任一个人就言听计从，只要是金维新坚持的，李定国从来不曾否定，而金维新反对的，李定国就不继续坚持。

    可金维新偏偏不知道朱永兴的心中厌恶，还就成立辎重营的事情纠缠，担心临时组建耗费时间，殆误战机。李定国则又犯了老毛病，犹犹豫豫地不做决定。

    朱永兴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对李定国也颇为失望。性格的缺陷啊，真是难以改变。

    “殿下，我军行将启程，擅改军制，必致混乱……”金维新振振有词，朱永兴却已经忍耐不住了。

    不把此人在李定国心中的地位打下去，日后也为祸患；有此人蛊惑，李定国以后还要犯错误。

    “啪！”的一声，朱永兴把茶碗重重顿在了桌子上，瓷片破碎，震得屋中众人都面目失色。

    “闭嘴，巧言寡谋之辈，私心自用之徒，还敢在此蛊惑人心。”朱永兴怒斥一句，转向李定国，略略拱了拱手，说道：“晋王，当日出昆明时，是否此人进谗，坚走永昌，而不入蜀。晋王可知其与马雄飞暗室相商，以私心左社稷安危，陷朝廷于异邦蛮夷。”

    李定国皱眉不语，当时主张西迁的并不只是金维新一人，一部分朝臣，包括沐剑波在内的云南人士大抵都不想离开云南。若说是决策失误，那是自己的责任，并不好算在金维新头上。

    “金维新，汝是滇省人，坟墓亲属皆在滇中，不欲入蜀，尚有情可原。”朱永兴又转向金维新大声斥道：“然汝与建昌总兵王偏头为争一女心生怨恨，恐入蜀后遭其报复。转而蛊惑晋王与朝廷西迁，可是有的？”

    此等私密之事金维新从未对人言说，突然被朱永兴揭出，就象被当众扒光了衣服又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简直是惊骇莫名，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指着朱永兴，颤声道：“汝，汝，汝是，如何知晓——”

    “暗室欺心之行，岂能避天瞒神。”朱永兴冷笑一声，看着金维新缓缓软倒在地。

    “拖出去，听候发落。”李定国怒斥一声，挥手命令侍卫。把金维新架了出去。

    屋中陷入了短暂的安静，或许是朱永兴的雷霆之怒，也或许是那句“岂能避天瞒神”的话过于震撼，众人望向朱永兴的眼神都有些畏惧。

    “心底无私天地宽，若是行为坦荡，又怎会惧天畏神？”朱永兴幽幽地说道：“该害怕的，该担心的，应该是成丑、三鬼之流。甘为奴狗。屠戮同胞，罪恶昭彰。天必灭之。”

    晋王李定国长叹了一声，起身深揖，“殿下，吾有罪。当日西迁，虽是金维新之流苦谏，却也是吾私心作祟。蜀王勋镇林立。吾担心新败之余，远则袁（宗第）、郝（永忠）诸勋之穴，未保诸勋听从节制；若恢复荆襄，又恐朝廷封郝永忠等数亲王，以与吾并立……”

    “晋殿下过矣。”朱永兴赶忙起身还礼。并破例使用了尊称，诚恳地说道：“吾知殿下作何想，乃为部下所谋也。朝廷措置亦有失当，部分官绅鼠目寸光，固执于狭隘之正统观念，甚而仍视忠心朝廷、矢志抗清之华夏赤子为贼，令人寒心，令人不得不小心提防。此实为抗清中兴之大碍也，吾深恨之。”

    “殿下，您——”李定国很意外，朱永兴这番话说得相当诚挚，也很直接大胆，触到了他心中的那点痛处。

    出身不正，先反明，后归明，原大西军和原大顺军一样，其实都对朝廷有着不满，都担心日后不得善终。而朝廷中的一些官绅把联合农民军作为权宜之计，内心里往往对农民军深怀敌意，往往掣肘牵制，更增添了原农民军中将士的担心。

    “吾说得不对吗？”朱永兴把李定国扶坐回椅子，笑着说道：“赵王入缅接驾，闻敕旨则返，岂不是担心朝廷疑惧，日后算账？晋王驻兵缅境，未敢轻动，不也是顾虑重重，恐朝廷不测，流言及身吗？”

    “殿下，您——”李定国苦笑摇头，说道：“您一语中的，如此洞察人心，如此直言不讳，真是令人钦敬。”

    “话不说不透，心结不解不开。”朱永兴环视了一圈屋中众人，朗声道：“自古忠臣义士，原不论贵贱出身。尽有身为尊官，世享厚禄，平日间说到忠义二字，却也侃侃凿凿，及至临大节，当危难，便把这两个字撇过一边，只要全躯保家，避祸求福，于是甘心从逆，反颜事仇。”

    停顿了一下，朱永兴继续说道：“偏有那位非高品，人非清流，即使当患难之际，贪生怕死，背主降贼，人也只说此辈何知忠义，不足深责。不想当伤心惨目之际，却独能激起忠肝义胆，不避刀锯斧钺。此不但可传名于后世，且为己身免祸于他年。可见忠义之事，不论贵贱出身，正唯践者，能尽忠义，愈足以感动人心。”

    传名后世，免祸他年，不论贵贱出身，正唯践者，足以感动人心……这几句话的含义很深，再加上朱永兴前面所说的深恨狭隘正统之语，对大西军出身的文臣武将便是一个鲜明的信号。尽管这种变相的承诺还需日后观察，但鼓舞人心、释疑示诚的作用还是很大的。

    况且，朱永兴自出缅入滇以来，一直不断地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言出必践。他不吝封赏，赏罚分明，且无傲慢歧视之行为，提拔任用的又大多不是老官僚，还把军中伤残退役兵士安置得妥当。种种言语，再加行动，不能不使这些将领对他生出英明仁厚的感觉。

    乱世危难，正需拔乱之才，朱永兴无疑是很好地塑造了这样的形象。在不知不觉中，他的威望隐隐已超过了晋王李定国，唯其马首是瞻，希翼从他这里寻得官爵厚禄名声，得到未来安全的文臣武将则是越来越多。

    朱姓宗室，朝廷留守，大义名分在手，朱永兴有着李定国所不能比拟的条件。

    经过这一番又是雷霆之怒，又是温言慰勉的折腾，辎重营的设立便无人再反对。虽然是新建，但所走的陆地路程并不算远，要携带的物资粮草也不算太多。只需要从景东西行，抵达澜沧江，等待李定国所部前期造的船和暹罗国援助的船只，载着粮草物资赶来会合便可。

    为了滇西反攻，先期暹罗国由锦线援助的粮食物资都分配给了李定国和白文选，再加上他们自己征调和土司报馈，已经能够支撑一场反攻战役。这些粮食由他们囤积、运输、建立供应补给站，并加工成飧饭。加上又有澜沧江水路运输，部队又没有重炮需要携带，对新建辎重营的运输力要求就大大降低，有了扩大、调整、改进的余地。

    而李定国所部的前期准备工作也令朱永兴感到满意，所制造的军用干粮——飧饭，令军队的后勤压力又减轻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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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三鬼的人生巅峰

﻿    飧饭原本传自宋朝军粮，做法是把米用清水洗净炊熟后，再放到水中曝晒干，淘去灰尘后再以同样的方法作业共十次，所得到的再制干米饭。要食用时，取再制干米饭先以清水泡之，待再制干米饭浸软后，再煮熟成餐饭后就可食用。

    经过这一番加工后，一石米可得两斗飧饭，可供一人进食五十天，相当于每人每日不到四百克的配给量。体积减小了，重量变轻了，携带更容易了，朱永兴觉得在压缩饼干制造出来之前，应该大力推广这种军粮。只是，他觉得这种军粮营养不够，可以配上肉干、蔬菜干，再加一小包食盐，作为单兵携带的装备之一。

    当然，这种飧饭也有缺点，那便是要生火煮食，对于埋伏、侦察等隐秘行动，并不适合。不过，饼干虽然没有，烧饼也能暂时代替。中间挖孔，穿成一串，可系在腰间，或挂在脖子上，很有点浙江、福建沿海地区“戚家饼”、“肚脐饼”的模样。

    年代不同，要求也可降低嘛！饼干会有的，压缩饼干会有的，罐头也会有的。只要挺得住，等得起，武器装备会越来越强，吃的喝的也会越来越好。朱永兴憧憬着，更对当时士兵的吃苦耐劳、要求不高感到钦佩。

    九月初十，朱永兴率领着本部人马和三个辎重营先行出发，一直向西，向着澜沧江挺进。

    昆明王华山宫殿，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王（三桂）镇守秦蜀，绥辑滇黔，抚顺剿逆，茂著勋劳。伪永历以明室遗孽。煽集党羽，妄称尊号，窃据一隅……特仿古制，进封亲王，加殊礼，以示眷酬……望王益励忠勤。屏藩王室……”

    书房内，吴三鬼回忆着圣旨的字词，志得意满地捋须微笑。

    “封亲王，加殊礼”啊，自己在圣祖心中的眷宠还真是非同一般，也不枉自己效忠清朝，戎马征战，立下累累功勋了。

    “屏藩王室”啊，这就是说。朝廷永不撤藩，吴家子子孙孙都能世袭王爵，与清朝相始终。

    “总管云贵”啊，两省的督抚大员亦要受我“节制”，假以时日，待心腹遍布云贵，两省亦为吴家私地矣。

    门被轻轻敲响，得到吴三桂允可后。谋士刘玄初迈步走了进来，眼见吴三桂脸上的喜色。赶忙又上前恭喜祝贺。

    刘玄初，名茂遐，字玄初，是四川人，原先在蜀王刘文秀府中，充任幕客。颇善谋划。刘文秀失败后，三桂将他收留，放在自己身边，不时顾问咨询。

    “玄初，快坐。”吴三桂心中高兴。自然也颇为平易亲近。

    “王上。”刘玄初落座之后，便开口询问道：“召属下来，是否为出兵平滇一事？”

    “正是。”吴三桂点了点头，想得到的都得到了，也该他卖力气，继续为清朝效忠了。

    “听闻滇西伪王白文选，滇中伪王李定国，元江土官那嵩皆有异动之象，不知详细情况如何？”刘玄初接着问道。

    “伪王白文选屯兵怒江窥惠仁渡，伪王李定国似有向南涧进击之意。”吴三桂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说道：“元江土酋那嵩勾连各土司歃血钻刀，叛意已昭。”

    刘玄初沉吟了一下，说道：“伪王定国、文选或是佯动，元江那嵩却是肘腋之患，其后定有伪宗室支援，不可轻忽。”

    “玄初之言正与本王不谋而合。”吴三桂轻轻一抚掌，冷笑道：“伪王佯动是虚，元江那嵩反叛却是实。待昆明大兵出边进剿，那氏就来抢云南（指当时的云南府，即今昆明市），此计瞒不过吾。”

    “元江那氏根基深厚，又有伪宗室蛊惑人心，若不剿除，则地方震动。”刘玄初微皱眉头，思索着说道：“然滇中滇西亦需有防，不可大意。”

    “永昌有张勇，有近万守军；大理也有数千兵丁，再兼洱海卫、楚雄、武定三镇官兵，守城当无虑。”吴三桂摸着胡须，边计算边介绍，“吾将下令各地兵将坚守为宜，不可浪战。伪明残军，兵不过三万，又无红夷重炮，必顿挫于坚城之下。远道袭远，粮草难继，岂能长久？待吾率大军以雷霆之势扫平元江，再出边进剿，可一举荡平，早收全局。”

    刘玄初对吴三桂的方略倒无太大意见，只是有那么一点隐忧，便不失谨慎地说道：“王上所谋极为妥当，先近后远，逐个殄灭，正合用兵之道。然伪宗室在后支援元江，王上不可小觑。”

    吴三桂点头称是，心中却不以为然。在他想来，腾冲之败主要是水土、雨季的原因，并不是伪宗室和残明军队如何英勇善战。伪帝永历逃缅甸，伪宗室留守避安南，可以说是一丘之貉，哪有什么兴王图霸的雄心。只不过伪宗室留守比永历稍有那么点胆气而已。

    这一段时间以来，吴三桂静待朝廷商议回复，却也没闲着。一边整顿扩充人马，一边向永昌增兵补充，剿抚四镇也已经派出分驻云南四个重要地区：左镇驻武定府（武定）、右镇驻曲靖府（曲靖）、前镇驻楚雄府（楚雄）、后镇驻洱海卫，即云南县（祥云）。

    这四镇，每镇为三千兵，颇类后世的四大军区，其总兵为该地区的最高军事长官，分别为张国柱、阎镇、刘文进、王永祚，均隶属三桂。

    不仅如此，吴三桂还选拔文职人员，出任云南从省到地方的各级官职，兼管地方监察与军事，以便加强对地方的控制。

    其中胡允为云南布政使司参政，分守金沧道；李煊为云南布政使司参议，分守洱海道；何毓秀为云南按察使司副使管参事，分守临元道；苏弘谟为云南按察使司副使、清军驿传道；马逢皋为云南按察使司副使，分巡临安兵备道；吉允为云南按察使司佥事，分巡水利道；纪尧典为云南按察使司佥事，分巡金腾兵备道；田萃祯为云南按察使司副使。分巡洱海道；蔺一元为云南按察使司副使，分巡曲靖道。

    军政大权都操于吴三桂之手，他自然要安插亲信文官武将，把云贵两地切实地掌握在手里。

    “王上。”刘玄初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道：“若元江迟不竖旗反叛，滇中滇西又起战事。如之奈何？”

    吴三桂嘿嘿冷笑，捋须悠然道：“玄初，汝认为当如何？”

    “夫永历在缅，而伪王李定国、白文选等藉永历以惑众心，奋思一逞，此其患在门户也。土司反复无定，惟利是趋，有如我兵不动，逆党假永历以号召内外诸蛮。饵以高爵重禄，一被煽惑，遍地烽起，此其患在肘腋也。”刘玄初似笑非笑地说道：“王上欲师出有名，可令那嵩至昆明领受敕封，如其不来，则可出兵讨之。”

    “玄初知吾心意。”吴三桂大笑起来，说道：“雨季行将结束。当令三军准备出征，集粮召伕。吾要亲讨元江。”

    刘玄初点头赞同，元江那氏数世积累，财雄势大，乃是云南众土司之最强者，吴三桂亲征既可增加声望，又可起杀鸡儆猴之效。

    吴三桂送走刘玄初。心中喜悦。计策不谋而合，使他再无顾虑。滇土虽收，而滇局未结，惟有及时进兵，早收全局。才最符合自家的利益。

    推开窗户，吴三桂向外望去，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已是华丽气势。但此时，他却有些不够满足，这是王府啊，要更加的宏传、壮丽，要显得更加神圣才行。待平定滇省，必要增修扩建，使之金碧辉煌，令人眩目。

    红亭碧沼，曲折依泉，杰阁崇堂，参差因岫。此等富丽王府，时春花、秋月之夜，月光之下，花园之内，摆酒宴饮，美人圆圆陪坐一边，不时劝酒，每当酒兴正浓之时，让圆圆唱上一曲。

    歌声清丽，感情激扬，唱得动情入迷。歌声助酒兴，喝到似醉非醉之际，漫步起舞，作发扬踏厉之容。舞罢，圆圆捧觞为寿，真乃人生最乐之事耶。

    年过半百，又处于位重权高之巅峰的吴三桂，追欢逐乐的奢求已经开始浸润其身。站在窗前，老汉奸憧憬着，幻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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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永兴刚刚处理完最新送来的情报，和军情司的叶虎一起走出了帐篷。此时，天空里几颗星星在闪烁，微风则送来了不远处人们的低语声，

    自己没有猜错，昆明清军确实没有闲着，四处派兵加强防守，又搜集粮草囤积，吴三桂更是扩充兵马，就等着雨季结束，便会有所行动了。

    按照正常的战略思维，先近后远，这是没有问题的。但如果吴三桂先出边攻剿，朱永兴也觉得没有什么。毕竟元江那边的实力并不算弱，清军主力远去，他们的机会大增，趁机兴兵，可收围魏救赵之效。

    昆明，对清军来说，既是占据优势的胜利的象征，同时也是一个包袱，是绝不可能轻易丢掉的。而三江之内的永昌、大理、楚雄、姚安等城池，是清军扼住明军北进的防线，可也使大量的清军无法机动作战。清军最大的机动兵力几乎都集中在了昆明，这便是明军可以利用的弱点。

    而且，与当时大多数汉人的想法不同，朱永兴极痛恨厌恶吴三桂，根本不寄希望于他能反正或投诚。他也并不畏惧吴三桂，什么雄才大略、才武无双，不过是个运气极好的阴谋家而已。纵观其军事生涯，何尝有过令人赞叹的指挥战例，即便是历史上叛清初期的势如破竹，也终被其致命的战略错误所抵消。

    我，一个穿越人士，还斗不过你个老汉奸？朱永兴认为明军只要精诚团结，不起内讧，吴三桂就并不是强大到不可战胜。

    “殿下，卑职告退。”叶虎锦衣卫出身，在情报司工作正是其所长，已经担负起周良甫至监察司所带来的空缺。

    “去吧。有情报随时来报。”朱永兴叮嘱了一句，又吩咐道：“特别注意与元江的联络，务必要保证畅通。”

    “是。”叶虎躬身施礼，转身而去。

    朱永兴略略停顿了一下，转身向帐篷外的一辆独轮车走去，杨国骧则带着两名亲卫紧紧跟上。

    一天行军下来。情况还算可以，虽然不到四十里，但也差不了很多。毕竟辎重营刚成立，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朱永兴便有了一个想法，觉得应该在步兵中大量使用独轮车。

    产生这样的想法，是因为那个时代的路况实在不敢恭维，而步兵的盔甲又确实是行军中不可忽视的问题。独轮车小巧，载重可达二三百公斤，可为一个小旗十名步兵驮运盔甲。两人一组。按每天四十里计算的话，则每人推八里，其余时间是轻装，比背着盔甲行进显然要轻松很多。

    更主要的是独轮车对道路的适应很广，窄路、巷道、田埂、木桥都能通过，又方便在崎岖小路和山峦丘陵中行走，其运输量比人力负荷、畜力驮载大过数倍。如果把轮子弄得大一些，在崎岖的路面上就不容易被卡住；如果加上风帆。还可以借助于风力；如果再根据牛顿力学改进独轮车各部位的位置，应该会更加省力。

    嗯。这个还是交给别人去研究吧，自己的物理水平好象很难解决这个问题。朱永兴暗暗咧了咧嘴，在这辆今天路上刚买来的独轮车前停下脚步，前后左右地观察起来。

    人民群众就是用这个东西推出了淮海战役的胜利？朱永兴左转右转，觉得不大象。

    独轮车在南方北方的名称和样式都有所不同，北方俗称“小车”；在西南汉族。因其行驶时“叽咯叽咯”响个不停，俗称“鸡公车”；在江南，则因它前头尖，后头两个推把如同羊角，又称“羊角车”。而独轮车的车辕。其长短、平斜，支杆高低、直斜及轮罩之方椭、几乎随地而异、随人而异。

    朱永兴抬起两个车把，试着推了两圈。按说这个东西只有一个车轮，应该是很容易倾覆的，但他确实见到有人用它载重、载人，长途跋涉而平稳轻巧。而且，据说这个独轮车的创始者就是三国时的蜀相诸葛亮，它的前身就是木牛流马，在交通运输史上可是一项十分重要的发明哦。

    没错，独轮车在四川应该更有用武之地，使用更普遍。栈道啦，山路啦，宽不过一尺的田埂和小路啦。在那上面，其他一切车辆都望而却步，唯有独轮车游刃有余。所以，注定了独轮车是为小路而存在的。随着路越来越宽，越来越好，两轮，四轮，才会逐渐取代独轮车。

    咯咯……一阵轻笑惊扰了朱永兴的兴致，却是梦珠带着两个侍女不知何时来到旁边，以为朱永兴在好奇玩耍，捂嘴偷笑不已。

    朱永兴也不禁失笑，伸手相招，“来，坐上去，看吾推得稳不稳？”

    “殿下，您不早些安歇，怎来了这推车的兴致？”梦珠笑眯眯地走过来，却不往车上坐。

    “吾想把这车在军中推广。”朱永兴敛起笑容，解释道：“一小旗一辆车，装载盔甲兵器伴随前进，能省下辅兵。若遇战时，士兵也可就近拿取，迅速装备。嗯，一个小旗再配置一名火头兵，一名医护兵，兴许更好些？”

    一个小旗十二人，四个小旗为一个总旗，四个总旗为一百户，四个百户为一千户，四个千户为一镇。在朱永兴未来的军制改革设想中，他觉得四四制更适合目前的冷热兵器交杂的军队。当然，设想毕竟是设想，以后还会根据观察有所改变和完善。

    “殿下，您不觉得，这样有些怪异吗？”梦珠左右端详着独轮车，显得有些疑惑。

    行军队列中夹杂着大量的独轮车，嘎吱嘎吱地响个不停，这确实有点怪哈！朱永兴苦笑了一下，但想法却没有改变。如果有独轮车装载盔甲，每个士兵随身再携带十斤或十五斤飧饭，不仅能加快行军速度，更能支撑作战十天半个月。更重要的是减少了大量辅兵，这样的优点，让朱永兴心动不已。

    影响行军速度的关键可不是步兵的体力，而是辎重的运输，也就是最慢的那个。那些大车，对路况的要求甚高，陷住卡住很常见。行军时，十几个、几十个人在那里喊着号子又拉又抬，更是司空见惯。

    独轮车，或者一匹马拉的窄距的两轮车，才更加适合这个时代的道路。但运输量的要求，又使辎重营必须装备大车。这还真是个难以两全的因难，朱永兴觉得自己还是想得少了，过于理想化了。

    好在此次作战多要依靠水路运输，陆路的运输量小，对计划的实施便没有太大的影响。朱永兴想到此处，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待看到身旁的梦珠，他又起了玩耍之心，非要丫头坐上去，他要体会一下古时候丈夫推着妻子双双回娘家时的那种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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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再见暹罗使者

﻿    澜沧江，发源于青藏高原，自景东县流入思茅地区，然后流经西双版纳，出境称湄公河，连接老挝、缅甸、泰国、柬埔寨、越南五国，汇入南海，是中国连接东南亚国家的水运大动脉，有“东方多瑙河”之称。

    江水在景东漫湾脱去了峡谷、高山的约束，变得比较宽阔，水也浅了。大大小小的船只排开在江湾之中，足有上百艘之多。岸上则是两千明军的营地，由晋王李定国的表弟马思良和总兵胡顺都率领，走陆路，由滇省和暹罗边境一直沿江护送而来。

    曾经作为暹罗使者的兰玛菩提坐在一艘大船的船舱中，正与一位暹罗青年说着话。

    “征伐安南郑氏只用了二十余日，休整亦不过一个多月，岷殿下便能率明军出兵再战，确实令人惊讶。”帕碧罗阇把目光从舱外收回，笑着说道：“此次若再能获胜，形势便可好转，与我暹罗国也是益处甚大。”

    “大人所言甚是。”兰玛菩提表示赞同，说道：“不论是对我国宿敌缅甸，还是新敌广南（安南阮氏），明军日后皆可成为助力。在锦线的炮兵训练完毕，亦对北部战事有利。”

    帕碧罗阇轻轻点了点头，略沉吟了一下，说道：“岷殿下对西夷的看法和结论才是金玉良言，可惜我王及众臣却没有警醒之意。法人若被引进曼谷，则我国大祸至矣。”

    十六世纪以后，西方殖民主义势力逐渐渗入暹罗。1516年葡萄牙和阿瑜陀耶王朝签订了第一个条约，规定葡萄牙人可以在阿瑜陀耶城、丹那沙林、墨吉、北大年、六坤等地居住、经商和传教；1598年西班牙和暹罗签订通商条约；1612年英国被允许在北大年开设商馆；1617年荷暹签订通商条约。

    现在的暹罗是纳雷王统治，他的宠臣是希腊冒险家华尔康，担负了外贸总监和财政大臣的重要职务。但这个家伙与法国人勾结，一再劝说纳雷王允许法**队进驻暹罗。并取得对曼谷和墨吉的控制权。

    因为担心西方殖民者的侵略，以及对纳雷王门户开放政策的不满，部分暹罗大臣和贵族已经结成了亲王派，与亲法派进行着明争暗斗。帕碧罗阇虽然出身不是贵族，但他是纳雷王乳母的儿子，与纳雷王一起长大。感情甚好，现在身为象军副统帅，还是亲王派中的一员。

    兰玛菩提还没有派别，他也不希望暹罗上层发生分裂，对帕碧罗阇的话不置可否，便想岔开话题，“岷殿下似不喜女色，若献美女，似有不妥吧？”

    “此时当有兴王图霸的姿态。岂有不喜女色之男人？”帕碧罗阇淡淡一笑，说道：“一番心意而已，岷殿下可自行处置，又有何不妥？”

    “那是下官多虑了。”兰玛菩提自嘲地一笑，继续顾左右而言他。

    帕碧罗阇也不就暹罗国户开放的政策继续询问，兰玛菩提并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人物，他也不想费心拉拢，只不过想借着这次输粮援助。与对西夷颇有警惕的天朝岷殿下进行下商讨。一是想寻求解决之道，二也想在大明局势有所舒缓后。能对暹罗王室有些影响。

    此时已经到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天空渐渐红得灿烂起来，江水慢慢变得象是一盆火了。

    “岷殿下大军似乎到了？”兰玛菩提突然竖起了耳朵，所目光转向舱外。

    哦，帕碧罗阇目光一闪，直立起身。走出船舱，极目向远处眺望。

    ……………

    六天行进了两百余里，每天的行进里程大概是：四十里，二十五里，二十五里。三十五，四十，四十。这样的速度朱永兴并不是特别满意。但他看到了士兵的状态，看到了速度提升的余地。

    独轮车还是有效果的，随着征借和购买的数量越来越多，以及士兵们操作水平的提高，朱永兴觉得适应期已过，行进速度可以达到五十里左右，甚至更多也有可能。

    而且独轮车在云南的乡间并不少，特别是茶区生产运输更为多见。因其是单轮，车子走过，地面上留下的痕迹，是一条直线或曲线，又被称为“线车”。所以，一路行进，一路征集，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

    如果是短距离行进，骑兵占有优势是肯定的。但要是十天半个月的长途行进，马匹就显得太娇贵，耐力反倒不如人了。不是有句流传很广的话吗，“胜利是靠双脚走出来的”，其实也未尝没有一定的道理。

    而且战马不仅吃草料，还要吃粮食，以保证体力，实在是耗费巨大。养一个骑兵的花费，能够养好几个步兵，况且云南的地形，对于大规模骑兵作战并不是很适合。

    所以，朱永兴才向李定国建议少带骑兵，只作为奇兵或追击时使用。一方面减小后勤压力，另一方面也能为辎重部队提供足够多的马匹。而独轮车不仅能帮士兵装载盔甲兵器，还能够驮动目前军的天威炮、轰天炮，这在很大程度上也降低了辎重车队的压力，解放出不少的人员和车马。

    总而言之，朱永兴采取的措施尽管尚需改进完善，但确实大大减少了军队中辅兵的数量，节省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资源。

    到达漫湾，只是整个反攻行动的初始阶段。渡过澜沧江，走云州（云县），过顺宁府（凤庆），便进入了永昌府。从时间和目前的速度算，最多也就是七八天便能兵抵永昌城下，路程呢，约略有三百多里。

    这六天的行军中，朱永兴亦是弃马不用，同士兵一起徒步前进。他的体魄甚好，又有多年驴客的经验，一天走四十多里也不觉疲累，何况还是轻装。当然，行军途中总有偶然事件，朱永兴已经下令除了宪兵队和工兵队用马，以及斥候探马外。其他所有的马匹都只能为轻伤员和病号服务，此外谁都不能使用马力。

    自然，在所经地方的仕绅或土官前来夹道迎接或拜见时，朱永兴不打算太过引人注目，所以会骑一会儿马，但一等到了郊外荒野，朱永兴就会以身作则地和士兵们一起步行。

    这样的表率作用有着很大的效果，就算有的士兵感到劳累，也没有怨言，也不敢有怨言。皇室宗亲，朱姓子弟，都和他们差不多，也没有车轿享受，谁还能比殿下千岁更娇贵。

    过了澜沧江，便加快行军速度，每天至少五十里，以五天为限。朱永兴不断地观察，不断地计算，觉得在进入永昌府之前，与大股清军接战的可能性并不大，可以比较放心地加速前进。

    尽管滇西的清军防守兵力有了加强，但分布在广大的区域，又要固守重要城池，机动兵力却是很有限。占地广阔，这是战略优势，但也会成为分薄军力的包袱。清军入滇时间尚短，点、线的占领已经形成，但要转化成面，显然还需要时间。

    “……把战略上的劣势转变为战役、战斗上的优势，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

    这是朱永兴在讲武会上很没有节操地剽窃后世的经典军事理论，但却很适合目前滇省，甚至全国的抗清形势。通俗地讲，就是在局部的战役和战斗中形成兵力优势，用小胜利的积累来逐渐改变大形势的劣势。

    清军踞滇日短，根基不稳，人心不固，连历史上的那嵩都能看出来，朱永兴岂能不抓住这样的时机。闷头发展，那不是绝地求存的节奏，清军也不会给他那么多的时间。反攻是为了相持，是为了把脚从悬崖边上挪开，是为了获取更多的资源和人力。

    三江之外，确实多是边荒之地；安南之地，也不能提供太多的动力。矿坑矿洞，也就那么几个，还多控制在土司手中，是他们的财富之源。可以报馈，可以按赋税征收，也可以花钱去买，但终归不是可持续发展的路子。

    没有足够大的地盘，没有足够多的资源，想扩充兵马，何其难也？只说是兵精粮足，那也是暂时维持，是抢安南的，是借暹罗的，还有数不清的欠条在外面。

    想想盖着自己印章的欠条、饷田票、功田票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了，朱永兴就在心中苦笑。驴粪蛋儿，表面光，谁知道自己是欠了一屁股债的苦命人啊？

    暹罗使者啊，好，不错，只是带粮食来了吗？没说再拿金子银子意思意思？听说你们那的佛像都贴着金萡呢，好想去抠啊？

    “外官叩见殿下。”兰玛菩提跪倒拜见，根本不知道笑得亲切的朱永兴心里正有着抠金萡、扒佛衣的龌龊念头。

    “外将拜见殿下。”帕碧罗阇自视颇高，穿着戎装，并没有行跪拜大礼。

    朱永兴对此并不怎么在意，跪拜礼他本就不喜欢，拱手作揖就很好。

    “不必多礼。”朱永兴伸手虚扶，说道：“贵国的慷慨相助，吾十分感谢。”

    “殿下言重了。”兰玛菩提赶忙谦谢，“殿下曾言，大明与我国乃兄弟之邦，互帮互助岂不是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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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中南半岛形势

﻿    客套话必不可少，尽管朱永兴说过大明和暹罗是兄弟之邦，但暹罗还是把自己摆在了从属的位置。这是一种惯性思维，并不是那么快便能改变的。

    “呵呵，如此一说，倒是吾见外了。”朱永兴爽朗地一笑，随着兰玛菩提和帕碧罗阇走上大船，进了船舱。

    好奢华啊，朱永兴略一扫视舱中摆设，心中做了评价，这才落座，与兰玛菩提和帕碧罗阇叙谈。

    兰玛菩提是暹罗使者，朱永兴不陌生；帕碧罗阇为象军副统帅，他却知之不详。要是朱永兴知道这个家伙在历史上绝非泛泛之辈，几十年后，在纳雷王重病垂死之际，帕碧罗阇在“亲王派”的支持下发动政变，干掉了改奉天主教的王储，做了暹罗国王，真不知该是如何惊讶。

    “殿下，这是您要的千里镜。”兰玛菩提很快便拿出了朱永兴之前郑重索要的东西，算是一种礼貌和亲近的表示，“时间仓促，乃从数个西夷商人处购得，规制不一，还望殿下勿怪。”

    确实是规制不一，连上面的外国字母也不一样，朱永兴略略看了一眼，只认得其中几支望远镜上的英文字母，其他的那些上面也不知是法文，还是西班牙文。

    “雪中送炭，吾只有感谢，岂有怪罪之理？”朱永兴很满意，把望远镜应用于军事，这比清军又领先了一步。

    “这是外将送予殿下的薄礼，还望殿下不嫌粗陋，赏脸收下。”帕碧罗阇奉上一个锦盒，亲手将盖子打开，客气地说道。

    “多谢帕碧将军了，吾甚喜欢。”朱永兴伸手拿出盒中的望远镜。镶金嵌玉的，这么奢华，好象不太适合拿到战场上用，只适合珍藏玩耍吧？

    “西夷极擅此等淫巧之技。”帕碧罗阇突然有些低沉地开口说道：“但却是狼心狗肺，东方国家友好接纳这些西夷的命运，便是国家被掠夺。帝王被降为奴隶。以柔佛为例，引荷兰人平乱，后竟为其占领。”

    朱永兴愣了一下，这有些偏离主题吧，但旋即皱了皱眉，开口问道：“贵国与西夷的关系很紧张？上回贵使并未提及啊？”

    兰玛菩提有些尴尬，连忙解释道：“启禀殿下，我国与西夷关系尚可，帕碧将军乃是居安思危。对西夷颇为警惕。”

    朱永兴轻轻点了点头，望向帕碧罗阇的目光有了一丝赞赏，说道：“居安思危，帕碧将军真乃暹罗栋梁。若只是平等通商，自然不必提防。但西夷一贯的手段便是先以通商进行渗透，然后窥机进行军事侵略和占领，使弱国沦为其殖民地，进行贪婪的资源掠夺。”

    “殿下此言一举中的。”帕碧罗阇得到朱永兴的赞同。有些兴奋，说道：“只有驱逐异族。方能使吾王的利益不受损害，使暹罗不为西夷所占。”

    停顿了一下，帕碧罗阇又不无忧虑地说道：“只是，西夷精于火器，擅于航海，驱逐恐非易事。”

    战舰和火炮。也就是所谓的船坚炮利，确实是西方殖民者的倚仗，但却不是无敌的存在。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据吾思之，可取师夷人之长技以制夷之法。”

    “师夷人之长技以制夷？”帕碧罗阇愣了一下。又看了兰玛铁菩提一眼，都纷纷摇头。

    “师夷之长技以制夷”，这是魏源在清代提出的对付“夷人”的方法。原意大概就是学习制造和使用洋人先进的技术（武器）来打击制约洋人，其实按民间的说法就是“以恶制恶”。

    当然，“师夷人之长技以制夷”又涉及到了中国传统上的“夏夷之辩”，中国传统的“夷夏之辨”包含着开放与封闭的双重内涵。所谓的“开放”,是指以文化上分辨夷夏，强调夷夏之间的互变，即“进于中国则中国之，流于夷狄则夷狄之”；所谓的“封闭”，是指以族类、地域乃至政治关系辨夷夏，强调夷夏之间的对立，即“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内诸夏而外夷狄”。

    魏源“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思想正体现了“夷夏之辨”开放与封闭性的统一。此中，他通过重新界定夷夏，说明了“师夷长技”的合理性。

    朱永兴把这套理论进行了加工和完善，并添加了不少自己的看法和理论，缓缓讲述，“……西夷有所长，也有所短。其远道而来，人数物资都极有限，长期作战岂能与本地人相比。火枪火炮纵然犀利，但也不是没有缺点，更不是他人无法学习掌握的技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想击败西夷，便须先了解它，学习它，超越它，如此，夷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无知和恐惧，冲动和自大。”

    船舱中一片沉默，兰玛菩提皱眉冥思，帕碧罗阇脸色变幻，两人皆沉浸于这套新颖严密的理论，心中翻江倒海，苦苦思索。

    朱永兴拿起望远镜，伸缩拉长，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窗外的风景。这个望远镜送给阿珠玩儿，自己拿个普通的，在阵前才更象是领军打仗，而不是奢侈无能的宗室子弟。

    师夷长技以制夷，在表面上看来，似乎只是船坚炮利，朱永兴也是就此论述。毕竟不是一国之人，涉及到更深的层次容易引起误会。但在朱永兴看来，西方国家的政治制度，才是他们的长处。只要还存在着一人决定国家兴衰的封建帝王体制，就算短暂的繁华过后，国家依然有沉沦的危险。不管出现过多么英明的皇帝，攒下多大的基业，也难免被以后的败家子给祸害光。

    但这样的观点，他自然是不会说给帕碧罗阇和兰玛菩提听的。因为这两个人肯定认为自己国家目前的政治体制是很好的，他们关心的不过是抗拒西夷，维护目前的国家状况。

    “多谢殿下。”帕碧罗阇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尽管还未完全理解，但朱永兴显然是赞同他的主张的，所以心中直叹不虚此行。

    朱永兴收回望远镜，笑着说道：“帕碧将军，不必客气。这只是吾一时所得，粗陋得很。”

    “殿下指点迷津，外臣受益良多。”帕碧罗阇只要朱永兴赞同就感到满意，至于那些理论也只是说西夷船坚炮利，与他的看法也是差不多，所以心中很是高兴。

    …………

    暹罗，泰国，人x妖？朱永兴坐在酒桌前，看着下面特意为他安排的美女歌舞，心中一个劲儿的猜测狐疑。

    暹罗舞蹈不仅有舞姿优雅的特点，更以服装华丽、精致而著称。四个暹罗美女轻抬舞步，旋转着摆动手臂，舞姿轻盈，眉目含情。

    不满意吗？眼睛虽看着，但眉头微皱，似乎若有所思。难道真的是不近女色，帕碧罗阇暗暗观察着朱永兴，心中也在狐疑猜测。

    原来如此，朱永兴的脸色一下子缓和了，眉头舒展，他想通了。现在哪有什么激素，人x妖是不可能出现的。况且这是什么场合，既然是想表示亲近，那就自然是货真价实的美女无疑。

    只是，朱永兴知道收下这些被当作物品的美人是礼貌，但却不能把这些美女带在身边。梦珠和龙儿是一个方面，还有就是保密问题。另外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他可不想身边有他国的耳目，防范措施不管是不是多余，都是必要的。

    眼见朱永兴的脸色由阴转晴，帕碧罗阇也就放下心来，推杯换盏，气氛也就热烈起来。

    朱永兴对暹罗国表示亲近，想得到援助是短期目的，长期的目标则是在真腊国。因为真腊国是暹罗的属国，一旦打通了出海口，作为日后粮食基地的湄公河三角洲，便是朱永兴要握在手中的。

    看似无意的牵扯着，朱永兴说到了安南，从郑氏又谈到南阮，中南半岛的形势，引着帕碧罗阇和兰玛菩提开口。毕竟他对中南半岛的形势了解得并不是很透彻，军情司的注意力也还没转向那里。

    帕碧罗阇和兰玛菩提看似并不重要的讲述和谈论，却一点点在朱永兴的头脑中汇聚，并且被重新拼合整理，慢慢形成了一个比较完整的势力分布图。

    ……南阮的兵力不多，但从欧洲人、尤其是葡萄牙人那里购置了较先进的欧洲军备，在城防中甚至雇佣欧洲的军事专家……

    ……南阮与暹罗因为真腊而关系不睦，南阮阮福濒曾发兵三千干涉真腊王位的争夺，迫使真腊臣服。此后，每逢真腊内乱，南阮与暹罗总是不失时机地介入其中，出兵帮助其中一方登上王位……

    ……南阮通过与真腊王室联姻，获得了在柴棍的居住权，邻近湄公河三角洲一带……

    ……占城在南阮的不断侵扰下，实力越来越弱，已经把首都从新州迁往鹤顶……

    纷扰的局势，比当初朱永兴想的几**棋还要复杂几分。但他已经初步估量出了这几方的实力，并对实现自己的目标有了信心。

    想想吧，只需三千兵便能左右真腊的王位更替，明军又不是要灭国，占块地方应该没有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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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暹罗国情

﻿    占城呢，被南阮压得喘不过气来，加上之前明朝大体上是支援他的，以便牵制安南。所以，明军若至，占城就将起到和安南莫氏的作用。

    至于南阮，自然有北郑牵制，在适当时候，甚至可以帮郑氏一把，使得南阮向南扩张的脚步被束缚，或者是被减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朱永兴对野蛮的兴师灭国、大口鲸吞的兴致大减，他现在更喜欢这种牵制反牵制，相对比较平和的蚕食策略。

    ………….

    头上的疏星，一个个高悬着，散围在温媚的圆月旁边，光线更显得柔弱。晴朗的高空，如扯着片浅蓝色的布幔。飘带似的一缕缕云丝，斜盖在天河。

    “姐姐，又有人送殿下女人了。”龙儿噘着小嘴，凑到了阿珠身旁。

    阿珠手里拿着望远镜在看星星，依她的身份，自然安排了船舱安置，这比露地宿营可强得不少。

    “送就送呗，反正殿下不稀罕。”梦珠的语气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反正殿下都要交给我，你还怕什么？”

    “我是怕这送的多了，殿下若真有看得上的，不就麻烦了。”龙儿很乖巧地站在梦珠身后，轻轻拿捏着她的肩窝。

    梦珠放下了望远镜，往椅子上靠了靠，很舒服地微微闭上眼睛，柔声说道：“你以为是殿下眼界高，看不上那些送来的美女吗？或者你认为那些美女中，在相貌上真的没有超过我和你的？”

    龙儿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按摩，等着梦珠的继续。

    “大凡以色事人，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殿下有情有意，非是薄情寡义之人，若想长久，便须以心相待。”梦珠幽幽地说道：“侍寝的那些女子他为何不碰？便是放不下这个情意和责任，不肯始乱终弃。所以，用心待殿下。不犯大错，便无须担心殿下无情。至于以后——”

    龙儿见梦珠不再往下说了，不由得沉吟了一下，然后展颜笑道：“殿下析珪祚上，英明神武，日后定威镇天下。当续鸾戚里，谐凤侯门，上则立体朝廷，下则重型裨属。稽之大典。龙儿若能以章台陋质，获与奉匜之役，珠服玉馔，依享殊荣，分已过矣，又岂敢奢以专宠？姐姐与殿下患难相随，即便无正妃之位，亦可得正妃之宠。”

    梦珠轻轻拍了拍龙儿的手。说道：“你想通了便好，我与你皆非汉女。便不可以一己之私而害殿下。若使殿下蹈非耦之嫌，必贻无仪之刺，方是罪也！”

    “姐姐的汉学又长进了。”龙儿乖巧地转移了话题，拿起镶金嵌玉的望远镜把玩着，羡慕地说道：“此等宝物，殿下先送与姐姐。这份情意令人羡慕。”

    梦珠这时才露出得意的笑容，拉过龙儿，和这小丫头一起看星星。

    …………….

    此时在看星星的还有朱永兴，不过却是在短暂的思考，只有帕碧罗阇一人在他旁边等着答复。

    “明军暂时不能对缅甸进行攻击。”朱永兴终于还是摇了摇头。“即便是化装成暹罗士兵也不行，消息总会走漏。吾皇尚在缅甸，恐会危及安全。”

    帕碧罗阇也没有特别不满意的表示，毕竟这只是个试探，就象是谈判，总要先拿出个最高的条件，然后再慢慢妥协，只要不超过底线，谈判便不会轻易破裂。

    “殿下的顾虑，外臣能够理解。”帕碧罗阇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在锦线训练的炮兵不是我的军队，我想请殿下拖延下时间，然后尽快帮我训练一批，并允许我军的军官团观摩此次战事。”

    很直接，但也有些难办。毕竟朱永兴还想得到暹罗的长期援助，这种插手暹罗内部争斗的事情很可能引起麻烦。

    “若是我王同意呢？”帕碧罗阇补充道：“北部战事处于胶着，我要打破僵局，我要军功，以便成为象军统帅。”

    这好象又涉及到了更深层的权力争斗，难道现在的象军统帅不为暹罗王所喜，可又很有背景，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不好拿下。联想到帕碧罗阇是暹罗王的奶娘儿子，自小一齐长大，朱永兴觉得暹罗王应该是更信任帕碧罗阇。

    “只要贵国国王同意，吾自然会相助于帕碧将军。”朱永兴还是表现得很谨慎，说道：“大明与暹罗已是兄弟之邦，不干涉内政便是应有之义，希望帕碧将军能够理解。”

    不干涉内政，但有暹罗国王的请求或授权，便另当别论。朱永兴表示的意思很明显，帕碧罗阇自然也听得明白。当然，此时亲王派和亲法派的矛盾还没有尖锐到不可调和的地步，他更没有政变的心思，只是要往上爬，掌握更大的权力。

    兰玛菩提已经喝醉被送往住处，帕碧罗阇便没有了什么顾忌，与朱永兴的谈论便更加宽泛自由。

    暹罗国目前还是处于半奴隶制社会，有不少拥有领地的地方实力派，还沿袭着特莱洛王建立起来的制度。那就是将领地首领们置于和平的竞争以博取国王的欢心，特莱洛意识到一个人的土地多少关系到财富和地位，也是冲突的根源，于是将个人的土地拥有量合理化，并使每个人都有可能受到王室的赏赐而得到更多的土地。

    这种土地等级制度简单易行，确实解决了很多纷争。但中央集权与地方实力派的矛盾还是不可避免，王朝更替也多是地方势力强大起来，内讧所致。比如现在的大城王朝祖先，起初便是素可泰王朝的素攀太守，之后脱离素可泰，并降服素可泰，建立起大城王朝。

    泰族的军力，孟族与高棉族的行政，以及逐渐崛起的华人的商业，这便是暹罗国的支柱。而大城王国可以说是依靠素可泰的基础后来居上的，所以对处于北方的素可泰旧地一直很警惕。

    泰族？在中国不就是傣族吗？朱永兴眨着眼睛，还真是长了不少知识，以前只是半知半解，谁知道这背后竟然还有如此复杂的关系。内讧啊，或者说是内部纷争，哪个国家都有，只是方式和程度不同罢了。

    在交谈中，朱永兴得到了不少信息，帕碧罗阇也觉得颇为受益。朱永兴的见识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比的，他的一些见解自然也就显得新颖怪异。但如果仔细思之，却又不无道理。

    帕碧罗阇这个家伙还算可以，起码按照他的身份，应该是个比较骄横、狂妄的宠臣，可却挺沉稳谦虚，看起来也很真诚。更让朱永兴高兴的是，这个家伙除了美女之外，还送了一小箱金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从佛像上抠下来的。呵呵，只是朱永兴的瞎想而已，佛教在暹罗很盛行，差不多是举国崇信。这也就难怪当纳雷王的儿子改奉天主教后，举国喧哗，反对派力量大增了。

    训练炮兵，还有军事观察团的事情敲定，双方都有所得。甚至朱永兴还私下口头承诺，明年如果条件允许，再有暹罗国王的授权，可以帮助帕碧罗阇训练一支强军。

    对此，帕碧罗阇嘴上感谢，心中却暂时没有这样的打算。暹罗的军队主力是象军，与缅甸作战时，双方都大量地使用战象，战术与明军有很大不同。所以，他觉得只要有那种简单、机动，而且威力大的火炮，以及熟练的炮兵便可以了。

    总体来说，这次长谈的结果，双方都比较满意。直到夜色已深，帕碧罗阇才告辞而去，这艘大船自然是留给朱永兴休息的，还有四位暹罗美女。

    时间不大，梦珠和龙儿被朱永兴派人唤了来。然后，龙儿一会儿噘嘴，一会儿脸红，一会儿撇嘴，一会儿嘀咕自语，一路上表情怪异地把四个美女领走了。

    灯烛熄灭了，朱永兴把梦珠抱在怀里，细细温存。朱永兴少了些冲动和狂热，梦珠也少了些被动和生疏，水乳交融，颠鸾倒凤，两人沉浸在心神俱醉的享受之中……

    征服女人，能使男人增强自信；阴阳调和，会使人神光焕发，这不是没有科学道理的。朱永兴对别的女人还有道德上的纠结，对自己的未婚妻，在捅开那层窗户纸后，自然也就没有了心理负担。只是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小遗憾，为了安全所采取的最原始的办法。

    不过，这点小遗憾在梦珠温柔地给他擦洗完身子，并象小鸟依人似的偎进他的臂弯后，便烟消云散了。

    “央姐想求我办件事情。”梦珠用手指在朱永兴的胸膛上轻轻划动，柔声说道：“可我没答应她，因为我是殿下的人了，不能那个——”

    朱永兴轻抚着梦珠嬾滑如绸的脊背，轻笑着说道：“不能胳膊肘朝外拐，呵呵。你呀，不答应她干嘛还要和我说，小心眼还想在我面前耍？”

    梦珠用小脸轻轻蹭了蹭朱永兴的肌肤，轻声道：“我不答应她是不知道这事好不好，所以才让殿下斟酌决定。以后也是这样，我在外面绝不乱承诺，免得给殿下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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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烽起石屏

﻿    对梦珠，朱永兴是很放心的。心性纯良，又加上身为异族，说话行事都小心谨慎。只有在和朱永兴单独相处时，才会使嗔撒娇，显出小女儿的可爱。

    “嗯，这才是我的好宝贝。”朱永兴知道这是梦珠的保证，绝不帮人撞木钟，不吹枕头风，也不会偏袒自己的族人，一切由朱永兴决定。

    朱永兴奖励了梦珠一个深吻后，才开口问道：“她求你办什么事，要武器？要土地？”

    “她想日后把寨子搬到别处去——”梦珠停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就是殿下以前曾跟我说过的那个盛产粮食，又靠近大海的地方。以前我那个，闲聊的时候也就随便一说，没想到央姐便记下了。”

    朱永兴轻轻拍了拍梦珠以示安慰，以前梦珠还不是自己的女人，这胳膊肘分不清里外，有情可原。央想把自家寨子搬到还在计划中的湄公河三角洲，也是比较遥远的事情，算不得什么。只是他感觉这个女人很有冒险精神，好象也挺有远见，或者是挺信任自己的能耐。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这个事情便被朱永兴暂时忘记了，相互依偎着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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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在夜色中闪烁跳动，马蹄声杂沓，喊杀声在石屏城响起。

    “怎么了，外面发生什么了？”署石屏知州郑相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脚跳下了床，推开房门。询问着同样惶惑不安的州衙护卫兵丁。

    “大人，小的们也不知道。”护卫兵丁很紧张，因为喊杀声越来越近，已经临近州衙。

    “赶快护着大人从后门走。”护卫把总急急忙忙地从前门跑了过来，带着几个手下，来到郑相身旁。低声说道：“大人，是兵乱，有人反叛了，快走吧！”

    郑相大吃一惊，哆哆嗦嗦地问道：“可知是谁反叛？王爷派来的兵马呢？”

    “标下不知，可左右脱不过石屏的几个驻军将领。”把总拉着郑相急走，猜测着说道：“王爷派来的兵马不过数百人，又全无防备，怕是抵挡不住叛军。”

    郑相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反叛的原因很可能便是平西王派来的这几百人马，反叛的兵丁估计就是驻石屏的高应凤、许名臣、赖世勋所部。这三人都是投诚过来的明军将领，郑相身为知州，也肩负着钳制之责，把他们安排在北梅箐坡和马板龙驻扎。没想到，这三人还是反叛了，而且应该是早有预谋的，平西王的人马一到。他们以为风声不妙，便突然发动了。

    州衙前门已经杀声喧哗。咣咣的撞门声象催命鼓一般，府内已经乱成一团，人影晃动，东奔西窜。郑相已经顾不得太多，在兵丁的保护下加快了脚步，又推又撞。驱散乱跑的人，从后门冲了出去。

    街上更是混乱不堪，城中兵丁不多，多是郑相临时招募，留在城中。以钳制投诚将领军士的，时日尚短，又没经过几次训练，更没见过真正的阵仗，此时已经是惊惶失措，四下逃窜。家宅、商铺更是紧闭房门，不知有多少百姓在里面瑟瑟发抖，祈祷念经。

    “本官不能走。”郑相突然挣开了兵丁的围护，大声说道：“本官要与城共存亡，本官——”

    亲兵把总愣怔了一下，便明白过来，石屏是保不住了，郑相若与城偕亡，还算尽了臣节，家人可得抚恤。可若是弃城而逃，只失地潜逃的罪名，便足够砍头了，而且家人亦受牵连。

    “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亲兵把总赶忙劝道：“乱兵反叛亦不是大人之责，朝廷会酌情——”

    “本官是朝廷命官，义有守土之责，岂能弃城潜逃。”郑相打断了亲兵把总的劝说，执意甚坚地摇头，“你们快走，去昆明报信儿，请得大兵回转，手刃叛贼，就是对得起本官了。”

    “大人，您怎如此固执——”亲兵把总眼见苦劝无果，向左右使着眼色，便想强行带着郑相逃跑。

    一阵马蹄声响起，后门的街巷口冲来一哨人马，身上是清军服装，脖子上却都系着醒目的红巾。看见后门这群人，这些起义官兵略一停顿，便喊叫着杀了过来。

    “活擒郑相。”“别让他跑了。”……

    亲兵把总拖起郑相就跑，几个亲兵也没有阻截抵挡的觉悟，惊呼乱叫地跟着逃窜。

    啊，啊，惨叫声不断响起，追兵越来越近，一个个把后背留给敌人的州衙亲兵被砍翻刺倒。

    呼的一声，亲兵把总感觉到脑后一股恶风，他还是有两下子，赶忙低头前蹿，顺手把郑相往前一推。身后兵器落空，亲兵把总也知道再跑死得更快，只得回身拼死一战。

    街巷不宽，限制了追来的骑士的发挥，但久经战阵厮杀的经验，以及居高临下的优势，依然不是亲兵把总所能招架的。只不过两三合，便被大枪贯穿了胸膛，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在了血泊之中。

    “许，许名臣，你这个沽恩负义的叛贼。”郑相坐在地上，指着马上的骑士斥骂着。

    许名臣操控着战马，在郑相跟前走动，滴血的枪头在郑相眼前晃动，冷笑道：“明祚不绝，汉家男儿，凡有血气，未有不痛心切齿于奴酋者。我等隐忍待机，终有这起义反正之举。尔为汉人否，尔读书识义否，却甘为戎狄驱驰。汝若能归正反邪——”

    郑相脸色变红，但在夜里却分辨不出，他打断了许名臣的劝降，骂道：“我家世代尊奉孔孟，忠孝大节，岂是死生所能夺！逆贼本该死，也以忠孝劝人乎？我劝你善自为计，勿要负朝廷之恩，不要取灭族之祸。”

    “汉奸，死不足惜！”许名臣身旁的骑士很是暴躁，早已不耐郑相的啰嗦，横眉立目斥喝一声，催马上前，刀光一闪，郑相的头颅已经落地，溅出一股污血。

    许名臣嘿然一声，杀了也就杀了，少了一些功劳而已。他纵马带兵出了街巷，向北城门而去。

    哗啦一声，临街的一扇门突然被踹开，伴着女人的哭叫，几名脖系红巾的反正士兵背着包袱兴高采烈地跑了出来，还拖着两名女子。

    哼哼，许名臣勒住了马头，眼中闪出一丝冷厉，缓缓向前行去。

    “将，将军。”几个趁乱抢掠**的士兵这才发现，赶忙单腿下跪见礼。

    虽然违犯了许名臣等将领下达的不准抢掠**的命令，但这几个士兵并没有意识到严重性，大不了斥骂一番，或者打军棍惩罚。跟随拥护反正有功，总不会那么无情吧？

    “违犯军令，抢掠奸淫——该杀！”许名臣根本没有斥骂，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口中迸出冰冷杀气，挥枪便将一个乱兵刺死当场。

    啊，惨叫声之后又是一片惊呼求饶，但已经晚了，许名臣只是一摆手，身后的士兵已经冲了上来，刀枪挥动，将这几个乱兵斩杀当场。

    “斩下人头，号令全城士卒，有违令害民者，杀无赦。”许名臣面无表情地下达命令，几个士兵砍下人头，挑在枪头，高声呼叫着四散离去。

    许名臣率领着人马继续前行，直到控制了北门，方才列阵以待。

    “将军。”一个军官凑近过来低声说道：“违令即杀，是不是过于严苛了？好歹他们也有拥戴追随之功——”

    许名臣目光一闪，盯着这个军官，立时堵住了他之后的话语。

    “你可知岷殿下最痛恨什么？”许名臣冷冷地反问了一句，停顿了一下又自问自答道：“岷殿下最痛恨的便是乱兵害民，对清军如此，对自家军队也是一样，未有轻饶者。我等今日反正之功，岂能因几个宵小之辈而毁？日后若想建功立业，飞黄腾达，便要严加约束部下，有犯者绝不轻恕，方不为殿下所恶。”

    “属下明白了。”这个军官心中凛惧，把这番话牢牢记住。

    “我等是反正之人，不能与那些始终追随殿下的相比，自当小心谨慎，以谋出头之日。”许名臣缓和了下口气，娓娓说道：“岷殿下仁厚，赏罚亦明，那些早投效、早出力的皆有不次之赏，蛮夷土官亦不例外。我等降而复叛，更当努力报效，以搏千古勋名。”

    “将军教诲，属下铭记在心。”这个军官马上躬身，感谢不已。

    ………………

    作战计划很详细，很周密，却赶不上变化，这虽然令人无奈而遗憾，但却是经常发生的事情。毕竟谁也不能左右敌人的头脑，不能让敌人分毫不差地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

    作为攻打元江的前奏和准备，吴三桂派出了几百人马到石屏，并不是他真的掌握了许名臣等降将要反叛的情报，而是想更确实地掌握军队。毕竟石屏离元江最近，是没有什么争议的前哨阵地。

    但吴三桂没想到，他的这一布置却触动了许名臣、高应凤等人触感的神经，可谓是打草惊蛇。许名臣、高应凤等恐怕事机败暴，便先下手为强，并联络了土官龙赞扬起义反正，一举占领石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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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三鬼之谋

﻿    尽管朱永兴希望元江起事的时间能够拖延，但并没有死规定，而是让那嵩和吴子圣等人相机行事，随机应变。所以，许名臣、高应凤等人的反正起义虽然突然，但得到通报后，那嵩和吴子圣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展开了行动。

    九月十七，许名臣、高应凤、龙赞扬等举旗起义，突袭昆明所派清军，斩杀知州郑相，占领石屏。

    九月十九日，由总兵黄元才、赵得胜率领的元江援军赶到石屏，合兵一处后向曲江驿进攻。

    九月二十，原明延长伯朱养恩、总兵孙应科于临安（现建水）举兵起义，并得到了从元阳出动的明军援助，攻陷临安府。稍做休息后，又分兵攻取蒙自。

    九月二十二，蒙自土官李日森、李世藩、李世屏竖旗反清，与攻打蒙自的明军合力夺城。随后，又向北攻取阿迷州（现开远）。

    按照原定的计划，元江义军与元阳马宝奋力出击，尽量扩大防御空间，以便达到以空间换时间的目的。占石屏，破临安，陷蒙自，攻通海，围弥勒。短短几天，迤东便是烽火遍地，声势惊人。因为准备充分，又有明军助战，此次抗清起义远比历史上来得更加猛烈，更加震动滇省。

    此时便显出了清军对云南地方控制并不稳定的弱点，也暴露了全部满军和吴三桂的主力都猬集于昆明的弊端。地方的防卫力量不足，以及驻守地方的清军的战斗力不够，使得明军在各土司的帮助下，势如破竹，连战连捷。

    ……………..

    “……元江土知府那嵩、那焘父子主盟，勾连各土司歃血钻刀。真正作叛，若不剿除，则地方震动……着即由平西王与都督卓罗等行兵进剿，勿使滇省动荡……”

    昆明的安远靖寇大将军信郡王多尼、平西王吴三桂在九月初已向清廷报告了元江异动，请旨定夺。

    九月二十五，昆明清军终于接到了顺治的圣旨。虽然元江已经起义，但吴三桂等人还是认为乱事可平，形势远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晨光初照，吴三桂象往常一样起床，在步出卧室外的明间时轻咳一声。下人们闻声知道主子已经起床，很快便送来了洗漱用具和温汤。不一会儿，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就已经送到了吴三桂手中。

    吴三桂喜欢在早茶时吃几块甜腻的点心，这些年，满人风味的萨其马和小酥饼成了他最爱的小食。略进饮食后。吴三桂重入卧室，从床帐内侧摘下宝剑，向后花园走去。早起舞剑，也是他平日的习惯。舞剑方毕，下人来报，方光琛来了。

    方光琛，原明朝尚书方一藻的公子，年轻时弃学游天下。在辽东与吴三桂结交。吴三桂因其博学多闻，敏锐超凡。对成败祸福、时事变迁有独到的见解，便与方光琛缔盟为忘形交。方一藻去世后，方光琛遂入吴三桂幕府，参与决策。若论信任程度，刘玄初虽以谋略见长，却远在方光琛之下。

    见到方光琛。吴三桂怕其要行大礼，赶紧趋前两步，将他的双手牵住，拉他在侧座坐下，亲切地说道：“这些日子。献廷辛苦了。”

    吴三桂叫得亲近，方光琛却不敢怠慢，忙拱手笑道：“王上知我惯于忙中偷闲，岂敢言辛苦二字。”停顿了一下，又郑重说道：“王上欲亲征元江，五日后启行有些仓促，若再等几日，粮草物资则更为充沛。”

    “王命如火，由不得你我呀！”吴三桂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元江那氏有伪宗室撑腰，又勾连各土司，众已至数万，若迁延时日，吾恐其坐大难制。”

    方光琛沉吟了一下，说道：“迤东叛乱，元江乃为谋主，且最为势大兵广，当先剿之。元江既灭，其他土司惧于兵威，或可不战而降。”

    “献廷之言正合吾意。”吴三桂抚掌笑道：“叛贼四下出击，不过想分吾兵势，葺尔小计，焉能得逞。擒贼当擒王，吾当以雷霆之势先灭元江，震慑宵小。”

    “王上，那氏不足虑，却须要小心那伪宗室。”方光琛犹豫了一下，其实他也说不上要小心什么，要如何小心，只是觉得躲在幕后的才不好对付，“腾冲之败，虽有水土雨季的关系，却也有伪宗室蛊惑人心，汇聚伪明残兵的原因。压服安南，亦不过旬月。由此可知，伪宗室非是无能懦弱之辈，且颇有谋略胆量。”

    吴三桂沉吟了一下，轻轻点头道：“献廷之言有理，吾自当谨慎。滇西那边，亦不可轻忽，吾已命剿抚前镇由楚雄前出至姚安。只是，总兵刘文进非是足智多谋之辈——”

    “王上，我愿往姚安，参赞军机。”方光琛闻言知义，毫不犹豫地拱手请命。

    能够放出去独当一面，这是信任的表现，刘玄初则稍逊了一筹，只能跟在吴三桂身边。方光琛心里清楚，吴三桂虽然嘴上说谨慎，但心里对剿灭元江是很有自信的。而滇西才是他的担心所在，所以才会把他安排到姚安。正处在大理与楚雄之间，进可增援大理，退可保昆明西面屏障楚雄。

    “又要让献廷操劳了。”吴三桂慰勉了一句，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如此，吾剿灭元江，可无忧矣！”

    “王上英勇识略，区区元江，自可雷霆扫穴，一鼓荡平。”方光琛恭维了一句，又狡黠地笑道：“还有一件事情，或可使敌军内乱，助王上一臂之力也。”

    哦，吴三桂眼中闪过喜色，催促道：“献廷，你快快说来。”

    …………….

    顺宁（现凤庆、昌宁一带），本蒲蛮地，名庆甸，元泰年间始内附。明万历十三年，设庆甸土守御所，二十六年置庆甸通判，三十年筑庆甸城，设守御土千户。

    九月二十三，朱永兴与李定国率领的明军已经开至顺宁，离永昌不过两日路程，正在进行短暂的休整，并等待白文选所部的消息。

    明清交兵，滇省的很多土司为保全本族，保全自身地位，清军来则投诚降清，明军来则报馈输诚，无可奈何地做墙头草。

    对此，朱永兴并不苛责，只要不与我为敌，这种名义上的投降对于夹缝中的土司来说，也是可以理解的。吴三桂尚能对叛而复降的土司不予深究，他岂能没有更广阔的胸襟。

    景东土知府陶斗、蒙化土知府左星海、顺宁土知州猛远、丽江土知府木懿等土司是在吴三桂追击永历及李定国时降清的，算是最早的一批。他们得到的待遇便是能够继续保有头衔，继续维护土司的统治。这样的结果对于朱永兴来说，也未尝没有益处。起码这些土府土州暂时没有清军驻扎，土司不敢与明军为敌，为了避免降清而带来的麻烦，请罪报馈乃是应有之意。

    与景东土知府陶斗一样，顺宁土知州猛远也是个识时务的人，眼见明军势大，又是宗室留守及名将李定国率领，立刻亲自前来请罪，陈说降清的苦衷，说明自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苦盼大明王师久矣。

    对于这些话，朱永兴自然是姑且听之。夹缝中生存，倒向胜利者的一方，这是人之常情，苛责追究，只能是把这些墙头草彻底推向清廷，推到吴三桂一边。虽然猛氏已经衰微，势力大减，朱永兴也是温言抚慰，并不强索降罪。

    顺宁猛氏共有十三寨，却分为三大部落，为猛猛、猛撒、猛缅。猛猛最强，共有万人，但其地田少菁多，只能以射猎为业。所以，猛猛时常与猛撒和猛缅为难，冲突不断。

    土知州猛远属于猛缅部落，占地虽广，族人却柔弱。明军的到来，倒给了他解决内部纠纷的机会。朱永兴制定颁布的输民授地的章程，无疑能使猛猛部田少人多的矛盾从根本上得以解决。

    在猛远的牵线游说下，猛猛部决定迁徙至安南，在拜见朱永兴后，也得到了朱永兴的首肯。以边民填安南，稳固基础，这是朱永兴的既定方针。而猛猛部为此愿意助兵一千，也能使明军的实力得到增长。

    九月二十五，在得到白文选所部已经从打黑渡口渡过怒江，正向施甸攻击前进的消息后，朱永兴和李定国率领明军立刻结束休整，西进永昌。

    明军进入大侯长官司（云县）的时候，永昌的清军便得到了消息。此时负责镇守永昌、顺宁的清军总兵是吴三桂的辽西旧将杨珅，张勇因病被替换，已至昆明休养。其实，这也是吴三桂掌握滇省军队的一个手段，或调或换，用亲信将领逐步控制驻留滇省的甘陕绿营和湖广绿营。

    作为吴三桂的亲信将领，杨珅对于主帅之前所下达的坚守城池的命令，当然要坚决地贯彻实行。尽管他也曾经有过出兵阻截的想法，但在惠仁渡活动的明军牵制作用明显。永昌驻军，再加上周边县镇的军队，加在一起也不过万余，守有余而攻不足，让杨珅彻底打消了冒险出击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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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兵临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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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珅一边派出军队在永昌城附近抢掠粮食物资准备坚守，一边强拉民壮掘壕固城，一边下令召回周边县镇的部队，一边继续监视刺探明军的动向，又派人向大理和洱海卫（现祥云县）的剿抚后镇请求援助。

    一连串的措施采取后，杨珅又接受了甘陕绿营游击邵梦凯的建议，准备了对付明军阳门阵的物品和手段。

    应该是万无一失了吧？杨珅走在城墙上，望着城下忙碌掘壕立桩的民伕，又抬头看了看**辣的太阳。雨季过去了，已经连着有十天没下雨，很多乔木落了叶，季相转变很明显。

    明军这是先下手为强啊，杨珅轻轻拍了拍城垛，面前腾起一团干燥的灰尘，他皱了皱眉，向前走了两步。雨季结束，本来应该是我军采取行动，出边攻剿的时候。现在却反了过来，明军率先转守为攻，他却只能守城龟缩。

    占了大半滇省，倒好象是背上了负担，杨珅终于有了这样的感觉。昆明、大理、永昌、楚雄、姚安、曲靖、玉溪这几个重镇，再加上更小的县治，滇省的军队经过分薄驻守，除了昆明的重兵外，其他地区的机动兵力竟然捉襟见肘。

    “大人。”游击邵梦凯带着兵丁和民伕上了城墙，上前施礼。

    杨珅收回思绪，笑着点了点头。虽然他是总兵，但还是初来乍到，对这些属下将领也以怀柔拉拢为主，“邵游击，让他们把炮搬去西面吧，你和我一起巡视城防。看看还有什么疏漏。”

    “是，大人。”邵梦凯把这差使交给一个军官，便随着杨珅一起在城上巡视。

    永昌古城，历史悠久，是在南诏国王盛逻皮时始建的，也就是唐朝开元年间，时称“柘俞城”。在洪武十四年，被麓川思伦发所毁。十六年筑新城，仿照南京城的规划。把太保山划归于内，对永昌城建设做了统一布局。城东、南、北城墙高各二丈二尺，西城墙略矮一点。嘉靖二十八年又增筑西城，永昌城才发展成周长十三里又十四步，有八座雄伟城门的城池。

    尽管城池还算坚固，但永昌却有一个缺陷，那就是没有护城河。历史上要到清道光年间，永昌知府才率民挖掘濠池。从易罗池和磨房沟引来河水，形成了一条护城河。绕城向东流去。

    “梦凯。”杨珅直接叫着邵梦凯的名字，以示亲近，指着城下已经成形的壕沟，说道：“听你说过敌军的火炮犀利，但射程较近。你看这壕沟的深浅和距离，是否能阻遏敌火炮轰击？”

    邵梦凯没有了张勇这个老上司的照顾。变得颇为谨慎小心，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城下，估算了距离，说道：“大人布置得极好，壕沟距离适当。城上火炮又居高临下，定能压制敌人。”

    杨珅微微一笑，说道：“大敌当前，可不是说这些虚话恭维的时候。依你看，明军能有几多人马，围攻城池，我军又胜算几何？”

    邵梦凯低头想了想，说道：“伪王李定国当有万余人马，伪王白文选若是倾巢而出，也应有一万多士卒。若是再加上附逆土兵，当有两万五六千之数。我军兵丁有万余，又倚坚城而守，必定获胜。”

    杨珅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明军连战兵带辅兵，总有六七万之数，人吃马嚼，耗费巨大。顿于坚城之下，粮草运输又路远难继，必不能持久。待敌疲惫、士气低落之时，我军与援军前后夹击，可获全胜。”

    “大人分析得精僻。”邵梦凯又恭维了一句，说道：“如此，滇西之局可定，伪明残军再无复起之机。”

    “呵呵。”杨珅笑了两声，说道：“王爷赏罚分明，最重实心任事之人才。介时论功行赏，梦凯高升一步，那是确定无疑。”

    “全靠大人美言，全仗王爷栽培。”邵梦凯连忙躬身拱手，嘴上说得极是漂亮。

    杨珅伸手虚拦了一下，又说了些笼络人心的话，方才带着邵梦凯继续巡视城防。

    ……………

    不说永昌清军准备依城坚守，挫折明军锐气。三支明军已于九月二十七在施甸东北的木老元会师，气势汹汹地杀入永昌郡。九月二十九，明军终于抵达了永昌城下。

    三支明军中，赵王白文选的实力最强，足足有一万五千兵马，还有两千留守腾冲、龙陵。毕竟腾冲大胜后，那些被俘虏的辅兵，以及被丢弃的伤病清兵，大半都留给了他。经过两个月的休息整顿，这些现成的兵源大部分都被补充进了明军。而晋王李定国，则带来了万余人马，也留下了两千左右的守军。

    这样一算，明军已经有了三万多，再加上龙氏、刀氏、猛氏的助战土兵，参战兵力直奔四万。还有三万多辅兵，其中两万多都是白文选带来的。

    局部的战役优势已经确定无疑，但在攻取永昌之前，晋王李定国和赵王白文选并不是特别的乐观。攻城啊，没有三倍以上的兵力，或者更高的比例，对于守方是没有太大的优势的。

    况且，这已经是在敌人占领区作战，迁延时日、久攻不克的话，不仅师老兵疲，粮草难继，更有被不断前来增援的清军内外夹击的危险。

    而朱永兴却显得胸有成竹，大军扎营后，他便带着护卫、工兵队、炮兵的人员开始观察城池，寻找突破口。其实，关于永昌城的情况，通过军情司的情报，以及军中永昌兵的讲述，大致情况已经了解，现在只是再一次的确认。

    永昌城很古老，与中原的城池相比，只能算是中小级别。而且也经过了数次修缮，墙砖的新旧程度、颜色各不相同，如同打了补丁的破衣服。

    西城墙略矮，无疑是比较好的突破口，但杨珅也注意到了这里，城上布置了更多的火炮。

    壕沟有两道，深有丈余，宽有十尺，城下还钉了“梅花桩”。防守的一方把这些木桩错落布置，以阻碍敌人的云梯、楼车靠近城墙。这些地上的木桩都是崭新的，显然钉入地下的时间很短。

    “……东为升阳门，南有镇南门、龙泉门，西有安定门、永镇门，北有仁寿门、通华门，拱北门。”身为永昌人的杨国骧面对旧地，显得有些兴奋和激动，指点着给朱永兴作着介绍，“镇南门、拱北门、通华门还筑有月城，攻取不易。”

    朱永兴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城门上都有城楼，高三丈余；有角楼四个，敌台三个，钟楼、鼓楼各一个。防御设施还是比较完备的，比安南的城池强得不少。

    几个明军士兵举着大盾，保护着三个工兵队的队员靠近壕沟，三个工兵用绳子吊着，下到壕沟底，查看土质和积水情况。

    城上清军并没有开炮，似乎觉得对这几个敌人不值得浪费炮弹。而且，依据当时的火炮射击精度，除了群炮齐发，要想只用几门炮发射实心弹准确打中这几个五百米外的明军也是不太可能。

    城头有火炮，但不象是红夷大炮，而象是腾冲作战时缴获的那种轻炮。朱永兴仔细观察，信心又增几分。其实就算是红夷大炮，朱永兴也认为可以一战。史书上所讲红夷大炮的有效射程为七、八华里，最大射程在十华里之内，这与战报上所说“一炮糜烂数里”都属夸张之语，绝不可信。

    要知道，在清朝末期，建造虎门炮台时所购买的重型夷炮，三千斤的最大射程为三点五华里，有效射程亦不过两、三华里。所以，朱永兴认为当时的重型红夷大炮，最大射程应该在四华里以内，有效射程应该在两华里左右。

    长于攻城，拙于野战，守城亦不佳。这是由红夷大炮的特点所决定的，装填发射的速率低，炮体笨重，无法迅速转移阵地，远不如类似佛朗机炮这样的轻炮灵活快速，更适合守城。

    “殿下，火炮阵地置于西面吗？”炮兵队长钱邦宸见朱永兴观察良久才放下望远镜，便开口询问道。

    朱永兴不太确定，毕竟工兵队的人还没有回来，从这里穴攻爆破是否合适，他也不知道。如果土质和积水情况允许，从这里爆破当然是首选，城墙矮，则容易炸开，且更显威力。

    “在不在这面，你们也要仔细测量勘察，做到心中有数。”朱永兴沉吟了一下，回答道：“每面都须如此，临时抱佛脚，岂不贻误战机？”

    “殿下教训的是，属下知错了。”钱邦宸脸色一红，退了下去。

    在历史上，最早采用坑道爆破的是明末李自成起义军，但将这一古代战法真正发扬光大，并发挥到极致的，却是清末的太平军。几百年的时间啊，为什么这一战术异常鲜见，几乎再没有成功的战例，朱永兴曾经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现在，朱永兴也没搞明白，也不想再费脑筋了。反正就是拿来用好了，南京城都能被太平军爆破成功，这区区的永昌城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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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攻城

﻿    每一次实战，都是积累经验，长进技术的良机。工兵虽然组建了，也训练过了，但实战经验还是相当缺乏。

    又等了好半天，工兵队的人终于勘测完毕，跑回来向朱永兴报告情况。

    “禀殿下，土质合适，五尺以上都没有积水，可行穴攻爆破之术。”工兵队长王谢抹了把汗水，连土带泥，立时成了花脸，却掩不住心中的兴奋和雀跃。

    “双层地道可行否？需耗多少时日？”朱永兴觉得既然有增加实战经验的成分，就不如来个大的。

    王谢略微想了想，说道：“卑职觉得可行，最多两三日便可。”

    朱永兴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便放手去干吧，先让辅兵掘壕迫近城池，也减少你们的工作量，加快穴攻速度，争取三日破城。”

    三日破城，而且不是疯狂强攻，这绝对是一个惊人的速度。不光李定国、白文选觉得难以置信，更是城中的清军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

    夜色笼罩下来，月亮在暗蓝的天空中移动，把光明的翅膀在永昌城周围弥漫开来。

    突然，永昌城西金鼓齐鸣，打破了夜的寂静，也令守城清军的神经骤然绷紧。

    杨珅披挂整齐，登城御敌。只是，预期的战斗并没有发生，借着月光只看到城外人影晃动，挖掘声不绝于耳。

    “这是——”杨珅观察良久，自言自语道：“掘壕阻断城门，欲要困死我军于城中？或是效诸葛之计，虚鸣金鼓，以疲我军？”

    本来永昌城外已经挖了环城壕沟，但明军似乎觉得不够保险。在城西安定门、永镇门外又掘壕沟，象是要彻底将永昌城围死。

    杨珅不明所以，且敌人又在射程之外，只好在城头静观其变，并传令其他方向守城将领，提高警惕。勿要轻忽。

    上千的辅兵轮流施工，很快便在安定门、永镇门外挖掘出了环形壕沟，宽有丈余，深却不过五尺。掘出的土不断堆积，慢慢形成了一道遮蔽墙。

    随后，施工方向转向了永昌城，数条与环城壕沟呈45度角的战壕呈之字形向前曲折挖进，三十米一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掘进。很快便与清军所挖的第一道壕沟交叉连接。

    填壕？明军要以这种奇怪的方式填塞壕沟，也确实能减少伤亡。杨珅仿佛有些明白了，立刻命令城上火炮射击，阻止明军的行动。

    炮弹一颗颗从城头轰然射出，砸在地上，掀起一团团泥土和灰尘。但之字形壕沟有效地避免了对人员的伤害，只要不是特别倒霉，正好被落进战壕的实心炮弹打中。便几乎没有什么危险。

    城上的炮火没有中断，但几条壕沟依旧顽强的向前延伸。突破了第一道壕沟。又向第二道壕沟掘进，象一条条利箭，越来越近地刺向永昌古城。

    “轰！”城外的土墙后响起了一声轰鸣，浓重的硝烟升腾而起。一颗喷射着火花，在夜幕中就象拖着炎尾的流星似的炮弹掠过天空，砸向了永昌城。

    半晌。永昌城里突然响起了沉闷的爆炸声。天威炮的炮弹直接飞过城墙，打到了城里。

    “抬高角度，继续试射。”钱邦宸趴在土墙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弹着点，跳下来亲自调整天威炮的仰角。

    “弗兰克福特的流星”（弗兰克福特是美国北军主要兵工厂的所在地）？朱永兴轻轻摇了摇头。不对，应该改名叫沙坝的流星才对。因为天威炮的炮管太短，导致了一些火药因来不及充分燃烧而被浪费掉，不过从声势上来说，可是相当的惊人。

    “轰！”又是一次声势惊人的发射，“沙坝的流星”带着亮尾飞过夜空，片刻后，永昌城头迸发出一朵绚丽的火光，爆炸声震耳欲聋。

    隧道爆破与大炮轰击相结合的战术，这又是朱永兴的剽窃，为太平军在攻打南京仪凤门时所采用。

    用实战来检验，并且提高业务能力的不仅仅是工兵，还有炮兵。尽管朱永兴带来了沙坝兵工厂加班加点生产出来的全部炮弹，也只有三百多颗，但他不吝于把三分之一都砸在永昌城。

    不断的调整，天威炮的发射频率并不高，但却打得越来越准。在九百多米的距离上，永昌城头的火炮对这种有土墙掩遮的曲射臼炮完全是没有办法。射程是一方面，弹道曲线更是难以解决的困难，就算是红夷大炮，恐怕也无能为力。

    金鼓声突然在城南响起，已经被亲兵保护着下了城墙的杨珅，猛然间清醒过来。这是声东击西，敌人的主攻在城南。他大声嘶吼着，带着一哨人马飞快赶往城南坐镇指挥。

    杨珅刚刚离开不久，一声爆炸又在城头响起。紧接着，强烈的白光一闪，一次前所没有的大爆炸“轰”地一声猛烈爆发了，大地在爆炸声中剧烈颤抖，黑暗的夜空一片刺眼的血红！安定门的城楼开始垮塌，腾起了更为浓重的烟雾和灰尘。

    殉爆？朱永兴稍微一愣，便明白了其中的究竟。清军定是准备不足，火药存放不够安全，被天威炮的炮弹给引爆了。

    视线全都变得模糊，爆炸腾起的烟雾和灰尘将城楼全部都挡住了，混沌一片。城外的人们目瞪口呆地望着，迫切地想知道爆炸的结果。

    “城破了？”晋王李定国心中一下子浮起了这个念头，几乎马上就要下令，准备杀进城去。

    “这是攻城？没有填壕，没有冲锋，没有云梯，没有爬城……”赵王白文选费力地咽了口唾沫，难怪岷殿下要主动承担破城的重任，而把破城后的战斗交给自己和晋王，原来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啊！

    “有此利器，我暹罗军队又何惧缅军，岷殿下还是有所保留啊！”帕碧罗阇的养子銮素，与其他几个暹罗将领远远地看着这声势惊人的爆炸，不由得重新估量。

    “岷殿下——真是，真是莫测高深。”龙吉兆好半天，眼珠才恢复了转动，合上了张了半天的嘴巴，看了看旁边，几个土官或土官的代表还保持着他刚才的那副模样。

    我龙家终是走对了这一步，抱上了岷殿下的粗腿呀！龙吉兆不免心中得意，龙儿已经是女官，与梦珠也相处融洽，不犯错的话，以后得一个名份应该是没有问题。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磨乃龙氏本就实力不俗，再有龙儿的身份，日后的发展势必是顺风顺水啊！

    ………………

    这一夜，杨珅几乎没有合眼，城内的清军也被连连惊扰。城西的爆炸，金鼓之声又忽东忽南，搞不清明军要从哪里进攻。等到后半夜，两道城西的环城壕沟都被明军挖掘贯通。明军又偷偷地把轰天炮运到城下，一通猛烈的轰击，更使清军伤亡不小，城头的火炮也被摧毁大半。

    天色微明，明军才结束了行动。杨珅带着几名将领巡视城防，当看到西城的状况时，他感觉到信心骤然低落。

    安定门的城楼已经垮塌，清兵和民伕正在收拾残砖碎石。爆炸点周围还有很多尸体没有被抬走，有的蜷卧在砖石之中，有的从废墟里探出了半截身子，血迹到处都是。城墙上一片狼籍，残砖碎瓦之中混杂着断裂的武器和残破的军服，几门火炮歪歪扭扭地倒着。

    杨珅知道此时万不能露出颓丧之象，否则士气更堕。明军昨夜不断四城骚扰，却挖掘出壕沟把八座城门尽皆封锁。这在杨珅看来也未尝不好，绝了出城窜逃之路，城中士卒也就只剩死战一途了。

    “敌军想用火炮轰开城池，那是痴心妄想。”杨珅摆出鄙视的样子，伸手一指城外，说道：“敌军狂妄，且不通兵法，连围城必阙都不懂。须知久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灾也。”

    “大人所言甚是。”杨珅带来的亲信将领连忙附和道：“一而盛，再而衰，三而竭。只要我军不为敌虚威所慑，坚守不辍，敌军必不胜其忿而蚁附攻城，徒招惨重之伤亡也。”

    “大人英明。”游击邵梦凯心中很是惶恐，腾冲败逃的阴影一直没有消散，但此时却不能表现出灰心丧气，他伸手指了指城外，说道：“敌军正在打造攻城器械，可见其技已穷也。”

    没错，城外的明军正在不断运来木料，几架云梯业已制成，随意摆放在地上，壕沟内亦有辅兵穿梭运送。

    出城驱赶？这个念头在杨珅脑中闪过，但随即便被他否决。眼见壕沟里已有不少明军火枪手，出城驱赶只不过是陷入争夺战。失去了城垣的防护，一场消耗战是兵力处于劣势的清军所不愿进行的。

    “用浸湿的棉被、稻草覆盖城垣，以弱敌火炮轰击。城头只留少量兵丁监视敌军，其余在城下随时待命。押城中娼妓上城，泼黑狗血厌炮。”杨珅本来已经做了准备，只是没想到，明军在没有红夷大炮的情况下，还是对城墙构成了威胁，而且是这么快。

    “大人英明。”

    “大人布置得当，敌军再无隙可乘。”

    “大人高见。”

    杨珅心中黯然，强笑着摆了摆手，继续巡视城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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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双层爆破

﻿    金鼓声再次响起，明军不断做出填壕、拔桩、攻城的姿态，时而在东，时而在西，时而在南，时而在北。明军中那些原甘陕绿营的俘虏兵，在城外壕沟里不断喊话，进行政治瓦解。天威炮则是偶尔发一炮，让清军不断安宁。

    金鼓、佯攻、喊话、炮轰，这些都不是主要目的，而是为了掩护地道掘进的声音，干扰清军有可能采取的“罂听”之法。在城西的壕沟内，工兵队紧张地进行着土工作业。因为这里距离城墙不过二百米，掘进的工程量可以降到最低。昨天半夜他们已经开始施工，并依工程进度加装支护来增加承重、避免塌方，同时以立柱为界，中部为掘进段，两侧留出空间运出土渣，不断填塞深壕。

    临近中午，杨珅才结束了城防巡查，陪同的清军将领各自散去。游击邵梦凯在几个亲兵的护卫下，骑马奔回自家宅院。

    街道上乱哄哄的，清兵砸门闯屋，把百姓家的棉被强索而去，趁机又抢掠一番，方才满意离去。

    嘶心裂肺的女人哭叫声传来，几个清兵从一户百姓家中连拖带拽地押出一个少女，少女的老母在后面哭喊着，哀求清兵放过女儿。

    “妈x的！”一名清兵一脚把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踹倒在地，骂道：“滚开，再纠缠要你的命。”

    老妇人一手捂着肚子，痛得起不来身，一手还向前伸着，想把自己的爱女夺回来。

    “怎么回事？”邵梦凯勒住马头，阴沉着脸问道。

    几个清兵赶忙停下脚步，其中一个上前报告道：“大人，小的们正奉命抓捕娼妓并押上城头厌炮。”

    嗯。邵梦凯轻轻哼了一声，目光一扫，被抓的明明是个少女，眉目清秀，哪里是什么娼妓。他心中雪亮，定是这几个家伙见色起意。借机一逞淫欲。

    “大人，小的们这就走。”清兵见邵梦凯没有发话，便想先行溜掉。

    “私掠民财，强抢民女，该当何罪？”邵梦凯突然冷冷地问道，并把脸转向了自己的亲兵队长。

    亲兵队长愣住了，但接触到邵梦凯冰冷森寒的目光，似有所悟，立刻横眉立目喝道：“按军律。当斩！”

    “斩首示众。”邵梦凯眼睛一眯，简短而森冷地下了命令。

    几个清兵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目瞪口呆。军律是军律，啥时认真执行过呀？眼见几个亲兵下马抽刀，扑通扑通跪倒在地，哀叫道：“大人饶命啊，小的们都是您的手下，就饶过这回吧……”

    邵梦凯面无表情。手掌向下狠狠一劈，刀光闪过。污血迸溅，几颗人头血淋淋地滚落在地。

    “凡我部官兵，有违军纪者，杀无赦！”邵梦凯把自己的腰刀解下，抛给亲卫队长，一勒马头。在街上清兵惊讶恐惧的目光中，疾驰而去。

    妈x的，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这帮王八蛋还不忘了抢掠奸淫。他们倒是美了，城破之后。老子就得背黑锅。邵梦凯守城的信心更加低落，联想到明军的俘虏政策，他也不得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回到宅院刚坐下，在永昌纳的小妾便挺着个肚子来嘘寒问暖，又担心地问起城池的情况。

    邵梦凯看着小妾隆起的肚子，心下黯然，只得安慰几句。等到饭菜端上来，他又强颜欢笑，与小妾共同进餐。吃完饭，邵梦凯便委婉地让小妾收拾东西，暂回娘家去住。

    “夫君——”小妾迟疑地问道：“为何让妾身回娘家，是不是这城守不住了？你刚才是在骗我？”

    “胡说什么？”邵梦凯故意沉下脸，说道：“这些日子为夫都要忙于守城，顾及不到家里，怕下人照顾不周，这才让你先回娘家去住的。”

    小妾轻轻叹了口气，抚着肚子幽幽说道：“昨夜轰隆轰隆地响个不停，妾身担心得一宿没睡。夫君，这城能守便守，若是守不住——可要好自珍重，要顾念着妾身和肚里的骨肉才是。”

    邵梦凯暗自苦笑，哄弄了一番，才把小妾打发回娘家。然后他独自坐在房中，左思右想，终于想到了个主意，虽然不很确定，但试一试总没坏处。

    ……………

    夜战多火鼓，昼战多旌旗，所以变乱敌之耳目，使其不知所以备我之计，则胜。

    尽管地道在半夜便已经挖好，火药也已经填充完毕，但朱永兴思虑再三，还是没有采取变数颇多的夜战。兵多将广，还是堂堂正正的战斗，稳稳当当的取胜吧！

    为了以策万全，朱永兴还亲自下到壕沟，钻进地道，检查了爆破攻城的各项工作。直到觉得没有问题了，他才回到营地，好好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大早，明军便饱餐战饭，稍作休息后，各路人马按照作战计划开始行动，佯攻部队在城东摆开架势，主攻部队则列阵城西。

    守城清军也觉察到了明军的行动与以往不同，杨珅等将领意识到敌军攻城在即，都纷纷披挂整齐，在各自负责的城防指挥防守。

    “岷”字王旗在城东城西的明军阵势中分别升起，这是朱永兴来滇西后第一次大张王旗。

    “殿下千岁，千千岁！”

    “天眷大明，鞑虏必灭。”

    “威武，威武！”

    “神佑我军，所向无敌。”

    “万胜，万胜！”

    明军将士呼喝着，敲打着兵器，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喊声。

    伪宗室临阵，杨珅站在西城之上，脸色骤然凝重起来，拳头下意识地握得紧紧。

    果然是他来了！邵梦凯站在东城城楼，瞳孔收缩，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腾冲一战，甘陕绿营折损大半，连他和张勇都是死里逃生，惨败的阴霾还在，难以摆脱。

    朱永兴的神情肃正威严，看着工兵队在远处挥动的红旗，轻轻点了点头，做了个手势，身旁的明军立刻摆旗下令。

    欢呼声渐渐沉寂，上万明军面对城池巍然不动，城上清军严阵以待，肃杀之气充斥天地。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负责主攻的昌国公高文贵似乎有些不耐，侧过头想询问。

    “殿下……”高文贵刚一张嘴，就觉得脚下的地面突然晃动，接着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把他还没有来得及吐出口的字句截断。

    高文贵转头看向城池，已经看不到什么城墙了，只有漫天的烟雾、腾上半空的烟尘柱。

    列阵以待的明军将士也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个别眼力特别好的明军觉得自己似乎看见永昌的西城墙自内而外地爆裂开来，砖石和里面的灰土腾空而起，好似有一头怪物要从城墙的肚子中钻出来。在那声巨响的同时，这头怪物从地表窜上了半空，带起的烟尘把这段城墙遮蔽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了。

    所有明军都仰起头，看着那一直向上窜去的烟柱。过了好一会儿，爆破点附近稀里哗啦地落下一阵碎石雨，大量的砖末灰尘从空中落回地面，飘落出去好远，甚至一直落到远处列阵的明军头上。

    两丈的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大缺口，烟尘弥漫，夹杂着黑火药的呛人烟尘和伤者的哀号，破砖碎石散落遍地，现场一片狼藉。

    “堵口子，敌军在穴地攻城，快去堵口子。”一阵慌乱过后，回过神来的清军将领惊惶地吼叫着，指挥城下的清兵赶到缺口处增援。

    明军似乎犯了大错，没有在第一时刻发起进攻，如果趁着烟尘滚滚，很可能突破进来。

    清军将领对此感到庆幸，但也感到一阵惶恐，因为主将杨珅刚才就在城上，现在却是不见了踪影。

    城墙处的烟尘散去了一些，已经能够看到清军忙碌的人影。朱永兴嘴角轻抿，露出一丝带着狡黠的冷笑，再次命令身旁的旗语兵挥动旗帜。

    眼看着缺口处的兵丁越来越多，清军将领稍微松了口气，“太幸运了，真是菩萨保佑。”他后怕地擦去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脚下的大地突然再次剧烈震颤起来，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大批清军与碎砖烂瓦一起被炸飞。

    这是怎么回事？清军将领浑身剧痛，被新倒下的城墙乱石死死压住，意识逐渐模糊，烟尘弥漫中，他听到了明军的金鼓声和喊杀声。

    双层地道爆破，高级玩艺儿哟，朱永兴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身边是不断冲向烟尘弥漫的城墙的明军，云梯和木板搭上壕沟，成为了通路，有的明军士兵则顺着壕沟前进，再从被填塞的只有两米高的环城壕沟里爬上去。

    “我军胜矣。”赵王白文选放下了望远镜，烟尘逐渐散去，他已经看见了坍塌城墙两侧的红旗，明军正从缺口处源源涌入城内，厮杀还要持续一阵，但胜利只是时间问题了。

    “两日破城啊！”晋王李定国说不上是兴奋，还是感慨，把单筒望远镜再次举起，继续观察着。

    担任主攻的昌国公高文贵、镇朔伯吴三省已经率军入城，他的手下有很多甘陕绿营的俘虏兵，边打边喊话劝降，对城内以甘陕绿营为主的清军也颇有瓦解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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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破城

﻿    “怎么可能？”邵梦凯愣怔着喃喃自语，半天没能动弹一下。

    城就这样被攻破了，连半个时辰都不到？由西城开始，告急的旗号已经传到了南城。城内钟声大作，一声紧似一声，任何一个人都能听出这钟声中的惊慌之意。可以想象得出敲钟的那些清兵惊慌失措的样子——他们一定已经急得满头大汗，正疯狂地鸣钟，向全城发出警报。

    疯狂摆动的旗号，惊慌急促的钟声，不光是邵梦凯，他周围的军官和士兵，全都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城墙下待命的军队更是一片哗然，士兵们面露惊惶，交头接耳。

    “大人。”一个军官突然开口说道：“此面敌军乃是佯攻，我军应分兵增援告急之处，消灭入城的敌人。”

    邵梦凯仿佛如梦初醒，抬起头看了这个军官一眼，皱起眉头思索着。城池是在西面被攻破的，按理说应该进行一番争夺才是，但明军进展如此迅速，却是令人吃惊。

    “……好自珍重，要顾念着妾身和肚里的骨肉……”蓦然，小妾叮嘱的话语在邵梦凯耳中闪过，一下子把他的思路全给打乱了。

    “大人——”见邵梦凯迟疑不决，又有一个军官上前提醒道：“若是担心情况不明，不如率兵撤向北城，与那里的守军会合，再作计较。”

    邵梦凯目光游离，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那就撤向北城吧！”

    ……………

    两次爆破不仅炸开了城墙，更使西城的清军遭到了惨重的伤亡，根本不能在缺口处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明军不受阻碍地涌入，分别向南北两个方向攻击。虽然巷战使双方的兵力都无法充分发挥，但不断增加的明军仍然比清军强大很多。况且清军显然没有料到如此快便被攻破城池，缺乏足够的心理准备。在优势明军的攻击下，遭到了重大的损失。

    “降者不杀。”“弃械免死。”……

    熟悉的乡音劝降，在清军越来越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发挥出越来越大的瓦解作用。腾冲之战结束后，明军有意放回了不少辅兵，以及伤残的俘虏，俘虏政策通过口口相传，已经传播开来。以前还是政治宣传，现在可就真成了动摇人心的工具。

    干过坏事不要紧，有当官的当替死鬼。当兵的这样想。自然不肯卖力。邵梦凯当时也是看出了指良为娼的那几个士兵的心思，才下了狠手的。换句话说，谁也不想做那种别人牵驴我拔橛，别人享乐我背黑的傻x。

    而那些甘陕绿营的俘虏加入明军后，对于顽抗的清军。虽然很多是同乡同土，却是凶狠异常。绝不留情。这种心理和吴三桂等汉奸倒是颇为相似。那些汉奸做为叛臣降将，在满人面前总有点伸不直腰，抬不起头。便只有豁出性命，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忠勇和凶狠，才能赢得清人的信任，才能在清朝的权贵中站稳脚跟。

    西城的安定门、永镇门最先被打开。接着是南城的镇南门、龙泉门，然后是东城的升阳门。永昌古城的八个城门有六个向明军敞开，标志着占领和胜利的红旗在城墙上越来越多。

    邵梦凯率领的兵卒狼狈退了回来，在仁寿门外丢下了大片的尸体。环城壕沟。再加上明军挖掘的半月形阻击战壕，彻底封死了城内清军突围的道路。

    大势已去矣！东、西两面的明军已经开始猛烈攻击猬集在北城的清军，北城的通华门已经失守，刚刚插上的红旗飘扬飞舞，还在顽抗的清军只剩下了不到三千人。

    轰，轰，轰……几声闷响过后，明军战阵后面腾起了团团白烟，炮弹在空中散花，变成数十个，狠狠地砸在不断被压缩的清军队伍之中。

    在清兵惊恐的叫喊声中，爆炸一个接着一个，烟柱升腾，弹片飞舞，惨叫声此起彼伏。士气本来就濒临崩溃的清军，终于丧失了斗志，有的弃械投降，有的如没头苍蝇般的乱钻乱窜。

    “罢了。”邵梦凯在城楼上看得清楚，一跺脚，将手中的宝剑扔掉，双手一背，喝道：“不要再增无谓的死伤了，弃械投降吧！你们把我绑了，背叛皇明的大罪由我一人承担。听闻岷殿下仁厚，必不会斩尽杀绝，坑杀降虏。”

    “大人——”亲兵队长高呼了一声，他握着一杆长枪，脖子上青筋毕露地望着邵梦凯。

    “甘陕健儿不能尽丧于我手。”邵梦凯脸色黯然，又突然瞪眼喝道：“还愣什么，快传令投降，速绑了我去，能多保些性命。”

    ………………

    围城必阙，这是孙子兵法所言，但如果尽信书，反倒不如无书。执着于教条主义的理解，却不考虑实际情况，才是庸将所为。

    滇西的清军约有三万，因为要阻碍腾越的明军，所以大头便在永昌。一战而全歼敌军，则滇西清军的数量已经明显地弱于反攻的三师明军，可为以后的军事行动打下良好的基础。

    城内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明军正挨屋挨户搜抓逃入百姓家中的清兵，宪兵也开始在街道上巡逻，维持军纪。

    朱永兴在亲卫的保护下来到了永昌府衙，便看到明军正在往外抬尸体，原来是永昌知府眼见形势无可挽回，便逼家人服毒，然后上吊而死。

    汉奸，畜牲。朱永兴看到一具小小的孩童尸体，不由得皱了眉头，对抬尸体的明军交代道：“在城外埋了，立块木碑，上面写上汉奸、畜牲两字。”

    “是，殿下。”一个明军军官恭谨地答应，把这些尸体搬上一辆架子车，命令几个辅兵推出城外。

    交代完事情，朱永兴站在府衙门前犹豫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带着亲卫走了进去。战乱年月，哪里没有横死之人，现在可不是讲究的时候。

    厅房已经收拾出几间，朱永兴坐下休息了一会儿，晋王李定国和赵王白文选便分别来到。城中战事基本结束，他们也不用再指挥作战，便赶来与朱永兴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兵贵神速，朱永兴心中惦记着元江，自然希望尽快进兵，北攻大理。晋王李定国与赵王白文选也认为时间很紧，不能给滇省清军重新调动迎战的机会。

    “永昌至大理约三百六十里，我军最快也要六七天，慢的话则需十几天，取个中间数，先定九天如何？”朱永兴估算了一下，觉得一天行进四十里应该是绝对能够完成的，如果定得太高，恐怕兵士疲惫，伤病增加。

    “一天四十里，可以。”晋王李定国点头同意。

    “九天？”赵王白文选想了想，说道：“兴许还能更快些，秋收刚过，粮食尚在沿途府县贮存，我军可少携粮草，急速进军。”

    “未见城内大火升腾，府库兵库应该未及毁去，实是意外之获。”晋王李定国脸上露出了笑容，向着朱永兴拱了拱手，说道：“此皆赖殿下破城之法，使清军措手不及。”

    朱永兴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晋王过誉了，滚地龙之术早已有之，吾不过加以改进，算不得什么。嗯，咱们暂且等等，等审问完俘虏，统计完战果后再最后确定作战计划。”

    滚地龙，确实就是穴地爆破。按照史书上所述：开地道作葫芦口，直通城下，安放火药在内，再用大竹，空其节，导药线于外，然后堆土填石以塞其口，用时烧其药线，则火药爆发而城可破。

    但在古代，知识传播速度极慢，范围极窄。出了书，买的人，读过的人，能用上的人，少之又少。而成功经验的扩散也是如此，往往在很长时间里都不为他人知晓，直至湮没。哪象后世，电脑一点，便能搜索个**不离十。所以，朱永兴所说的滚地龙之术，在史书上似乎只有那么一笔可查，便是郑成功破仙游时的事情。

    晋王李定国在攻打新会时，曾经挖地道、燃地雷，炸开过城墙，但缺口小，还需用火炮轰击来扩大，威力自然不可与永昌城下的爆破同日而语。也就是说，晋王李定国没学过物理，不知道爆炸的原理，就无法增大爆炸的效果，自然也对朱永兴的穴地爆破感到钦佩。

    而且，守城清军明明又泼狗血，又曾驱赶娼妓裸身登城，但却起不到厌炮厌胜作用，朱永兴也没什么做法的举动，更令李定国和白文选感到惊奇。

    皇明火德，难道为岷殿下所承继？晋王李定国浮起过这样的念头，但又被自己强行压了下去。这可不是能够胡思乱想，能够对别人说出口的事情。只是，朱永兴越是英明神武，越是功劳赫赫，越是声名鹊起，晋王李定国心中的隐忧便越来越重。

    攻取大理，再占领洱海卫（现祥云县），朱永兴便要率领军队南下蒙化府（现巍山、南涧县），然后顺元江而下，增援那嵩。总的计划是这样，但还存在着不少的变数，时间上也不好掌握，只能希望元江那嵩能支持得越久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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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轻取永昌

﻿    看着地图，朱永兴和李定国、白文选又仔细研究、分析，觉得一个月差不多能够完成计划。朱永兴回忆了一下历史上元江起义持续的时间，又估计着吴三桂此时差不多才出昆明，心中不由笃定了许多。

    “殿下。”晋王李定国似乎有什么难以出口的事情，突然沉吟了一下，才开口说道：“若是滇西得胜，元江亦能重挫清军，我军是否能趁胜攻昆明？”

    赵王白文选的目光闪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望着朱永兴。

    朱永兴不假思索地断然摇头，这个可能他已经仔细想过，分析过，绝对是愚蠢之举。

    “攻昆明弊大于利，很可能使我军取得的战果化为乌有，重陷窘迫之境。”朱永兴并不理会李定国和白文选脸上的不同表情，坦然自若地把自己的判断讲述出来，“且不说攻打昆明，我军还力有未逮，就算是能侥幸攻取，又能守住吗？昆明乃名城重地，影响极大，无论在谁手中，都需重兵把守。为一城而困一军，丧失机动作战的能力，得不偿失。”

    停顿了一下，朱永兴继续说道：“若昆明被我占领，清军必调四方之兵前来夺取。如我军坚守，则如这永昌之敌，死守，死守，最后变为守死。如我军撤出，则昆明百姓又经一次浩劫，民心再不向我。若不强取昆明，仍由清军占领，则清廷以为滇省尚可为，不致再调重兵入滇。我军在西，在南，从两个方向对昆明形成压迫。敌向西，则我军北进威压；敌向南，则我军东进胁迫。敌顾此失彼。兵力尽被牵制于昆明，则我军或另辟战场，或养兵屯粮，进退自如也。”

    赵王白文选捋须微笑，赞道：“殿下精僻分析，直令本王茅塞顿开。”

    晋王李定国心中暗自叹息。尽管不能攻取昆明，便不好入缅接驾，但朱永兴的分析和判断有理有据，由不得他继续强行争辩。

    “若是另僻战场，殿下欲往广西，滇西之军想必是要北向入蜀了？”晋王李定国也不是没想过以后的战略走向，滇西获胜之后，若是不能攻取昆明，又不为朱永兴所抽调的话。就只有入蜀一途了。

    “晋王一语中的，正是要入蜀发展。”朱永兴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吾在安南夺地立基，为何有众多土司愿助兵报馈，为何有众多士卒愿领饷票，愿在安南成家立业，皆因土地也。蜀地几经战乱，人丁稀少。土地荒芜，不正可为吾等所用？”

    赵王白文选抚掌而笑。说道：“殿下谋略深远，本王钦佩。入蜀发展，以地为诱，不仅可使士卒得地安心，更能使各土司输民报馈，增我军抗清实力。还有一点。在蜀地东向拓展，可使昆明三面受敌，或收不战而取之效也。”

    确实有这种可能，但却很遥远。朱永兴发觉白文选的态度转变明显，处处向着自己说话。尽管心中还有些不解，可却是他很希望的事情。

    晋王李定国当然也觉察出来了，笑着看了白文选一眼，目光中颇有深意。

    跟着我走的，自然有好处；早晚要分道扬镳的，现在可为抗清盟友，以后还是要加以制约和防范。朱永兴脸上表情平和，心中却又重新进行了评估和衡量。

    这时，明军将领纷纷前来报告，打断了三人的谈论。三人也收起各自的心思，认真听取，以便为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依据。

    清军总兵杨珅未见踪影，据俘虏所说，很可能被埋于瓦砾砖石之中，在城破的时候便一命呜呼了。

    清军万余，死伤过半，投降的将近四千，其中近三千为甘陕绿营，一千为湖广绿营。

    府库完整，未受损失，这是最大的好消息。功臣呢，竟然是一个叫任大海的清军千总，而且是听从了上司邵梦凯的命令。粮食、金银、火药、兵器、盔甲，这些物资的缴获，立时让邵梦凯保住了一条命，也不枉他想出的办法，预留的后路。

    时间不长，千总任大海和游击邵梦凯便被带到了府衙。既然有功，朱永兴等人便和蔼相待，温言抚慰。敘谈之中，才发现这两位都参加了腾冲之战，邵梦凯没什么出彩之处，任大海却是指挥辅兵布阵，“不动如山”的将领。从这二人的口中，朱永兴等人得到了很详细的情报：比如杨珅都向哪里求援，派出求援人员的时间，周围县镇的驻防情况等等。

    “二位且下去，从被俘官兵中挑选百人，最好是家眷在永昌的，吾给他们戴罪立功的机会。”朱永兴笑着说道：“另外，你们的宅院和财产皆会发还，家眷也不会被扰，以后放心做事吧！”

    “谢殿下恩典。”邵梦凯和任大海施了大礼，被带了下去。

    “殿下已有妙计否？”赵王白文选望着两个降将远去的背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也不是什么妙计。”朱永兴淡淡一笑，说道：“化装袭击而已。吾想派出一支骑兵部队，全部换上清军的服装，以这些降兵为向导，快速突进，夺取沿途县镇的仓库，并破坏驿站，尽量使清军晚一些得到准确的情报。”

    晋王李定国赞赏地点了点头，说道：“突进的骑兵可分为两部，先头以百人为宜，主要是破坏驿站；后面才是主力，三千可也。如此便是遇到增援永昌的清军，也有一战之力。”

    “晋王想得周到，便如此布置吧！”朱永兴觉得李定国或许早有此意，否则不会反应得如此快。

    “事不宜迟，这突进部队便在今日出发可好？”赵王白文选在得到了朱永兴和李定国的肯定回答后，立刻便起身前去布置。

    朱永兴和李定国所部的骑兵不多，马匹多被牵去拉车了，所以这突进的骑兵还是要以白文选所部为主。

    晋王李定国也起身告辞，他要抽调一千骑兵加入突进部队。总不能攻城主力是白文选的部队，这突进部队也全由人家出。既是联合作战，各家便都要有人出人，有力出力，这才能显出精诚团结。

    两位王爷走了，朱永兴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急忙派人去召军情司的人员，让他们去总兵府搜取印信、令牌、书函，并把查如龙叫来。

    等到一切齐备，造假高手查如龙业务熟练，和朱永兴边商量边写，很快便伪造好了几份公文，盖上印信，为突进部队的混充提供了更为有利的条件。

    这下终于能清闲一会儿了，屋内剩下了朱永兴独自一人，他刚浮起这个念头，却听见几个女声从外面传了进来。呵呵，美女们来了，朱永兴不觉其烦，笑着起身迎了出去。

    …………….

    永昌城在黄昏前便彻底安定下来，降兵伤兵都被押至城外明军营寨，尸体也都运出城，以大冢掩埋。只有那豁口的城墙，以及各处干涸的血污，还能显示出这里曾经有过的厮杀。

    只是大战初止，民心不稳，再加上城里实行了宵禁，街道上没有行人，只有一队一队的巡逻队不时走过。

    一处占地不大的宅院，屋内烛光摇动，几个人面色各异，在窃窃私语，商量着什么事情。

    “岷殿下正在城中，此乃一千载良机。”一个中年人沉声说着，烛光映得他脸忽明忽暗，“若其离去，则不知何时方能叩见陈情。”

    “可我们已相约发誓，与黔国府不共戴天，定要向沐家讨还血债。”一个年轻男子很是犹豫，说道：“再者，岷殿下为人如何，只听传言，未必为真。”

    “岷殿下对各土司未有歧视，输民授土也是言出必行。”一个满脸沧桑的老者睁开半闭的眼睛，幽幽说道：“此非传言，乃是我在腾越州所亲见。”

    “那我们与沐家世代的冤仇呢，我们能忘记吗，对得起祖先吗？”年轻男子不服气地反驳道。

    “少年时便被仇怨蒙了眼睛，迷了心窃，一辈子都不会得到安宁。”老者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明朝平大理已有两百多年，其间风风雨雨，恩恩怨怨，实在说不清楚。且报仇事小，我们民家人的将来才是大事。”

    年轻人心中不服，气鼓鼓地静坐，但却无言反驳。

    “高老说得有理。”略有些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角落里一个人站了起来，头发乱篷篷的，脸上都是灰土尘泥，还有一团象癞疤似的东西，看起来很脏很丑的样子。

    但这个人一说话，其他人都敛容倾听，显得很尊重和恭敬。

    “江山易主，如暴风骤雨，王朝更替，千古循环。”尖细的声音平和了一些，回荡在众人耳旁，“明朝对白人的杀伐与追迫已是百年前的事情，现在虽有歧视，但已越来越是宽松，我民家人现也能与汉人和睦相处。说到复仇，诸位请是正主儿？蓝玉最恶毒，已被皇帝杀了。沐英呢，听说也是被赐毒酒。若要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这人世间的旧恨新仇，来去如梭，何时是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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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段氏遗族

﻿    “难道，难道姐且对沐家便全无怨恨了？”年轻人嗫嚅了一句，又低下了头。

    “沐家在云南搜刮百姓，对此我也有气。可冷静想来，十二代黔国公也有好有坏，有人作恶，有人也做了利国利民的好事。现在呢，沐天波已经远在缅甸，再不复旧日风光。我的傻弟弟，你想什么时候去缅甸杀他呢？”话音一落，说话者便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年轻人被这打趣弄得脸色飞红，头扭来扭去，就是不抬起来。

    段婉儿走上两步，把手放在弟弟肩上，语重心长地说道：“再说咱们段家，有人说我是公主，我不反驳，也不当回儿事。你呢，说你是段家王室正传，你想没想过要当云南王？”

    “开茶铺的当什么王？”年轻人把头歪到一边，没好气地说道：“我就是想替祖先争气，才读书练武。”

    “替祖先争气，还要让咱们白人扬眉吐气。”段婉儿眼睛发亮，声音也高了起来，“汉人贵，白人贱。为何如此？因白人无官家名义，因白人萎缩流离。凭什么他族有聚居之地，我白人却要冒籍四散。”

    所谓的白人，就是现在的白族。白族先民，两汉史籍称为昆（弥）明；三国两晋时称叟、爨；唐宋时称河蛮、下方夷；元明时称为僰人、白人；明清以后称民家。

    唐朝时，南诏崛起，作为一个政治强力将泛洱海地域早期白族的各个不同部落融合到一起。大家在统一政权下的南诏国内自由往来，逐渐消除了部落之间文化和方言的差异。南诏之后，大理国成立。后来，元朝蒙古人征服大理国，鉴于白族的巨大影响力，蒙古人继续任用段氏王族治理云南。即段总管时代。

    两百多年前，明朝大军征伐云南，攻灭大理，屠杀白族贵族。侥幸活下来的白人贵族东躲西藏，改名换姓，苟延残喘。为了躲过迫害。很多白人冒籍自称为汉人之后。

    后来，朝廷对白人的禁锢和压迫开始松楹，但“汉人贵、白人贱”的意识却已深植人心。自尊的白人内心不承认这种贵贱之分，便发明了“民家人”这个称呼，用于与外族的交往，内部则还以“白子白女”自称。意思是指：民家人是白人，官家人为汉人，只有官民之别，并无贵贱之分。正因为沐家始祖沐英征伐云南时杀戮白人甚多。所以白人对沐家多怀有仇怨。

    经过了百年来明朝对白民族的民族同化，以及种族上的稀释政策。白民族减员严重，日益分散，现以大理和洱海地区为多，人数上则沦为真正的少数民族。但白人的文化基础比较扎实，很容易在新秩序下广泛参与汉族主导的社会生活，比如考科举、做官，其中尤以段、高、杨、赵、李几家原大理贵族的后裔居多。

    “今岷殿下在此。且有中兴复明之志，若我族能助其一臂之力。他岂吝于区区他国之地？”段婉儿越说越振奋，伸手一拍弟弟的肩膀，说道：“待我去收拾一下，这便去拜见殿下。”

    “姐——”段智英还想劝说，却见姐姐已经推门而出，只好无奈地把停下半空的手放了下来。

    “公主之名可用。”老者吐出一口长气。沉声说道：“族人虽难骤集，但假以时日，也可成事。”

    “还需得到岷殿下首肯，方能号召族人哪！”中年人慨然一叹，再不言语。

    段琬儿回到自己房中。把假癞疤揭掉，细细洗去脸上的尘土灰泥，又把头发洗净擦干，这才坐在铜镜前轻妆淡抹。然后又从床下拉出一个木箱，揭开盖子，琢磨出穿什么衣服。

    若是平常白人姑娘，多穿白上衣、红坎肩或是浅蓝色上衣配丝绒黑坎肩，右衽结纽处挂“三须”、“五须”的银饰，腰间系有绣花飘带，上面多用黑软线绣上蝴蝶、蜜蜂等图案，下着蓝色宽裤，脚穿绣花的“白节鞋”。而头饰则有着 “风花雪月”的含义，垂下的穗子代表下关的风，艳丽的花饰是上关的花，帽顶的洁白是苍山雪，弯弯的造型是洱海月。

    段琬儿拿起民族服饰又犹豫了，想了一会儿，放下这套，又拿起了别的衣服。这一套衣服很简洁，雪白的百褶裙，深紫色的小领褂，秀发披散下来，头顶束一金色发圈，一条玉带紧束腰身。并不算昂贵的服装，却是古籍所载南诏大理国公主们常用，表现出一种淡雅清新和高贵的气质。

    收拾完毕，段琬儿又在镜前照了照，整理了下细节，才款款走了出去。

    “姐——”段智英见到姐姐这副打扮，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迟疑道：“你，打扮得如此，如此漂亮，莫不是要……”

    “莫要胡乱猜想。”段琬儿脸色一红，白了弟弟一眼，转向另外两人说道：“高老，你和智英先安顿别处；高叔，你陪我去见岷殿下可好？”

    中年人和老年人都点了点头，明白段琬儿这是以防万一的做法，便各自开始行动。

    “姐，你小心啊！”段智英跟着高老走了几步，又回头不放心地叮嘱道。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段琬儿招了下手，便转身而行，腰背挺直，脸上露出一股桀骜不驯的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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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鞑虏入滇，荼毒生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无处不遭兵火，无人不遇劫掠。如衣粮财物头畜俱被抢尽，已不待言；更将男妇大小人口概行掳掠，致令军民父母、兄弟、夫妻、子女分离拆散，惨不堪言……房地为之翻尽，庐舍为之焚拆，以致人无完衣，体无完肤，家无全口，抢天呼地，莫可控诉。军民饥饿，道死无虚日，百里无人烟……自盘古开天地以降，滇民之劫难，无过于此者。此诚王侯将相、士农工商同仇敌忾，誓死以抗，求存全种之秋也……”

    “很好。”朱永兴放下檄文，赞扬道：“金先生出手不凡，大才也。”

    “殿下过奖了。”金维新面无表情，说道：“下官文弱书生，不能提刀上阵，又私心作祟，徒逞口舌之利，无他用也。”

    “书生报国无它物，惟有手中笔如刀。”朱永兴摇了摇头，反驳道：“金先生不必妄自菲薄，有错能改，善莫大焉。若论目光远大，战略视野，你不是一个好幕僚；若是治府安民，不知能否胜任，造福一方呢？”

    金维新愣了一下，朱永兴的话中似有重用之意，只是那日被朱永兴当众揭破**，弄得下不来台，更失去了李定国的信任，心中难免怨恨。虽有朱永兴劝解，避免了被杖死的命运，并随军行走，但这心结却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开的。

    朱永兴之所以救下金维新，也是心思有了变化。私心自用，这个罪名不好处罚，因此而杖杀，显然有些过重。特别是金维新，滇中名士，曾讲三国激起李定国的忠义之心，又破家抗清，追随残明败军直至边外，也算是有功，有苦劳的。

    见金维新不说话，朱永兴也不着急，示意金维新坐下，开口说道：“金先生是滇人，便与吾说说这滇西之事吧！”

    金维新犹豫了一下，拱了拱手，说道：“不知殿下想问何事？”

    “先说说这矿产之事吧！”朱永兴看似随意，却是他始终关注的事情。

    金维新沉思了一下，说道：“滇省矿业发达，但也易生祸乱。矿场税金原有定额，熹宗时便已混乱，大税外有小税，正税外有私税，朝廷得十，有司攘五。百姓往往因避税而成盗，因办金而附贼。”

    “涸泽而渔，盘剥残民，吾不为也。”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然官多则生弊，徒有善政，恐官吏欺上瞒下，未能惠民。若府县公开政务，收税、收粮几何，钱粮用于何处，皆张榜定期示民。再设登闻鼓、延恩箱、招谏箱，又有监察司监察，或可使官吏不敢妄为。”

    “殿下英明，此法可行。”金维新不知道是恭维，还是敷衍，简短地说道。

    “吾听过‘无矿不回’这句话，你可知其中究竟？”朱永兴拿笔在纸上边写边继续问道。

    金维新本待不说，可又怕被朱永兴看轻，显本事的心理占了上风，便侃侃而谈起来。

    早在元初，入滇的大批回回军士就已开始在驻防地区进行军事屯垦，为回回人从事农耕奠定了基础。入滇回回军中又有不少工匠，落籍为民后，开始兼营手工业、采矿业。云南回回的手工业主要有“穿匠”和“铁匠”两类，“穿匠”能制皮革，生产各种牛羊皮货；“铁匠”能造枪炮，冶金锻打和生产各种五金用品。

    而依靠精湛的技术，云南回族在采矿冶金业方面形成了特别突出的地位，无论矿冶技术、银、铜、锡产量，还是矿冶工人的数量，云南回族在全省都居于领先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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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赐名白族

﻿    滇西、滇东、滇东北、滇南的大量银矿、铜矿、锡矿中有不少是回族独资兴办的，就是在汉族开办的矿冶厂中，也有不少冶炼技师是回族人。这些回族冶炼技师技术独到，能做到“无照不红”，即每一炉都冶炼成功，产量优良。由于他们的辛勤劳动和高超的技术，创造出了惊人的财富，是云南人中最富裕的一群人，又被誉称为“财帛星”。

    除了矿业之外，云南回族在制瓷业、制药业、制盐业的兴旺和成就也很引人注目。“回青”瓷器玲珑剔透、素洁高雅，是畅销中外的著名瓷器，原料也是回族人发现的，很有回族特点，可惜后来失传了；“万松草堂”药铺，承袭了回回医药传统，以蜜制丸散膏丹著称于世，被称为“神药”，享誉数百年不衰；制盐业，也有大量回族人参与，产盐量和盐质在全省首届一指。

    “……盖因回回多有矿洞，富庶引人觊觎，是以常与汉人地主、豪强有所争执，处置甚为麻烦。”金维新讲得详细，并且还说出了一个隐患。说完才发现朱永兴已经走到了他的近前，递过来一盏热茶。

    “这——多谢殿下。”金维新赶忙起身，恭谨地接过茶水。

    “以公心处置，只问良莠，不问民族，又有何麻烦？”朱永兴转身慢慢走回桌案，叹了口气，说道：“可惜，这样的官吏难寻啊！”

    金维新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低头喝茶。

    富者引觊觎，这倒是不争的事实。云南回回与犹太人的遭遇有相似之处，道光年间清政府发起的灭回，以及“横直扫灭八百里”的屠杀令。难道不是有意为之，为夺取回回的财富而采取的行动？

    蒙化府（现巍山）是回回聚居之地，永昌城内外也有不少回回居住，其所出的矿产，以及工匠的技艺，皆可为我所用也。

    朱永兴的思绪延伸得很远。连“回青”瓷都已经被他纳入了以后海外贸易的货品。茶叶、瓷器、丝绸，不正是中国畅销海外的传统商品？

    “滇西有何杰出人物，不限民族，吾只重才能。”朱永兴在纸上又记录了几笔，抬头问道。

    金维新心中一跳，觉得朱永兴是看自己不做回应，而要甩开自己，另外任命官吏了。治府安民，造福一方。听这话里的意思，应该是个知府。目前滇西的空缺，除了永昌，便是要攻取的大理，都是相当不错的职位。一念至此，金维新不免有些后悔。功利之心他肯定是有，也对自己的才学颇为自信，如果漠漠无闻。当然不是他所希望的。

    沉默了片刻，金维新也只好先说出一两个人名。“蒙舍川的陈冀叔，颇有才能。只是朝廷撤出昆明时，他已被派到四川催饷，不知其现在何处？嗯，宝山马文炳，十六岁中秀才。十八岁任朝廷中书，只是听说他已辟隐教读，钻研儒佛……”

    朱永兴似笑非笑，说了跟没说一样，看来已经中了自己的计了。就差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行，快用我吧！

    门被敲响，杨国骧走了进来，脸色颇有些怪异地说道：“殿下，巡逻队带来两人，其中一个女子自称公主，欲见殿下，说有大事相告。”

    “公主？哪家的公主？”朱永兴疑惑地问道。

    “她要见了殿下才肯直说。”杨国骧苦笑了一下，回答道。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刚要让杨国骧带人进来细问，金维新已经开口说道：“殿下千金之躯，一身系我军胜败，此女来得突然，不可不防。”

    “那——”朱永兴并不认为会来什么刺客，那也太狗血了，可做些预防也无所谓，便对杨国骧说道：“去叫两个侍女，搜身之后再带进来。”

    金维新见杨国骧领命而去，对自己是否该留下有些犹豫，站在那里有些发愣。

    “但坐无妨。”朱永兴微笑着摆手，“陪吾一起见见这个公主，看看是哪家的金凤凰落在这永昌城中？”

    正在此时，梦珠来找朱永兴，本是要询问何时盥洗安歇的，见金维新在屋内，便暂时不提此事。朱永兴招呼着梦珠坐在身旁，简单说了几句，梦珠也好奇，便闲聊着等待那位公主前来。

    时间不大，杨国骧和一名亲卫便把段琬儿带了进来，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朱永兴和梦珠的两侧，安全警戒十分到位。

    “民女叩见殿下千岁，千千岁。”段琬儿盈盈下拜，跪倒叩头。

    “既是公主，为何又以民女相称？”朱永兴手中转着笔杆，开口问道。

    “王朝更迭，已过数百年，民女为大明治下子民，岂敢诈称公主欺瞒殿下？”段琬儿伏在地上，娓娓说道：“只是巡逻兵丁不肯放行，民女情急之下才虚言相骗，只为拜见殿下，一睹殿下英武之姿，为殿下中兴大业献微薄之力，还请殿下恕罪。”

    跪拜伏地是恭敬得很，可这话说起来也头头是道，不仅被恭维得心中舒服，还让人无法降罪。

    朱永兴淡淡一笑，直觉这个女子不简单，开口道：“抬起头来，报上姓名。”

    “民女姓段，名琬儿，是，是民家人。”段琬儿抬起头，却不敢直视。

    秀发黑亮，肌肤白皙，鹅蛋儿脸，秀眉上挑，眼睛大而明亮，倒是容貌出众。而且，气质与寻常女子不同，打扮也是清雅脱俗，还透出那么一点高贵。

    梦珠含笑不语，上下打量着段琬儿，却多是关注着她的穿着打扮。

    “民家人？”朱永兴面露疑惑，他还真不知道白族在明朝的称谓。

    “殿下。”杨国骧凑近一步，低声说道：“民家人就是白人，乃是大理遗族。我朝征讨云南，灭掉大理国，曾屠戮其王室亲贵，是以都星散躲藏。后来政策松宽，这些遗族方敢抛头露面，以民家人自称。”

    民家人，白人，大理遗族，朱永兴略微想了想，问道：“段琬儿，你穿的可是本族传统服饰？”

    “回殿下，民女所穿不算是传统服饰。”段琬儿愣了一下，如实答道：“我族女子喜穿白上衣，红坎肩，或是……”

    金花啊，白族嘛，朱永兴笑了起来，随口说道：“什么民家人，不就是白族嘛！大理三月好风光，蝴蝶泉边好梳妆，蝴蝶飞来采花蜜，阿妹梳头为哪桩？喏，你们是不是这么唱的？”

    段琬儿目瞪口呆，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先不管那歌是怎么回事，赶忙伏身再拜，“多谢殿下赐名，以后我民家人便为白族。”

    本来就是白族，为啥要谢我呢？朱永兴虽然纳闷，但觉得事情可能不是这么简单，便闭口不语，眼珠转个不停。

    朱永兴不是万事通，当然不知道历史上白族获得官方认可的民族身份是在解放以后，更不太清楚白族现在地位低下，与外族交往只能以自己发明的“民家人”自称。朱永兴现在是什么身份，宗室留守，朝廷的代表，白族一经赐名，自然会大有不同。

    段琬儿伏在地上，以额抵砖，心中激动，但还有着一丝冷静，口说无凭，还要岷殿下发下谕令之类的官方文书，方才是完美结局。只是朱永兴突然不说话了，屋中寂静，姑娘又忐忑起来。

    “殿下，我白族有人口数十万，皆为大明赤子，愿为殿下驱驰，为中兴大业尽绵薄之力。”段琬儿保持着叩头的姿势，开口说道。

    “白人已然星散难聚，你这女子，又在巧言欺骗。”金维新见朱永兴若有所思，知其不是很明白真实情况，便在旁插言道：“殿下王旗所至，大义所归，必然群相响应，原不需这势衰的白人相助。”

    “殿下——”段琬儿猛地抬起头，望向朱永兴，张嘴欲辩，却被朱永兴抬手制止。

    这白族不论是否势衰，总有几十万人，总会得到认可的民族身份。这件收买人心的事情不做白不做，做了也不白做，就算是纳粮缴税，也是为抗清大业作贡献。

    朱永兴思虑已定，开口说道：“无功不赏，这白族之名暂且记下，先让吾看看你族所助的绵薄之力吧！如此吾发谕令为你族赐名，也算是名正言顺。”

    “多谢殿下恩典。”段琬儿见事情有转机，也算是达到了部分目的，赶忙再叩头感谢。

    “你姓段，是大理遗族，可练过武艺？”朱永兴突然起了好奇心，笑着地问道。

    “民女练过。”段琬儿不解其意，如实答道。

    “一阳指？”

    “六脉神剑？”

    呵呵，朱永兴见段琬儿茫然的样子，心中了然，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杨国骧可以把段琬儿带下去了。

    “殿下，我在房中等你。”梦珠在朱永兴耳旁低语了一句，起身走了出去。

    嗯，嗯，朱永兴心中立刻痒痒的，但金维新在屋中，只好再忍耐一会儿。

    “殿下，此女貌似恭敬，心则精明，然白人衰微，原不用理会的。”金维新对收拢一个没有什么用处的异族不太感兴趣，见朱永兴没有被美色所惑，便又进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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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易装的美丽

﻿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朱永兴笑着说道：“一人，吾亦不嫌其少，何况一族？待到我军拓展蜀地之时，怕是求民若渴，只嫌人少，不嫌人多啊！”

    “殿下目光深远，下官万不能及。”金维新见朱永兴其意已决，便也不再多言，反正也没什么损失，不过是发个谕令的事情。

    “白族在大理应该人数不少，只可惜时日太短，不可用也。”朱永兴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一个原因是要尽量争取时间，另一个原因则是朱永兴还不全相信段琬儿。反正大军明日开拔后，永昌城还要封闭数日，以免走漏消息。这样就不能让段琬儿去联络大理白人，也不给她通风报信儿的机会。

    又谈了一会儿，金维新告辞而出，朱永兴这才简单收拾了下桌案上的文稿，起身奔后宅而去。

    回到后宅，几个侍女赶紧添水布置，朱永兴见阿珠不在，心中有些纳闷，但还是洗干净等着吧！泡在暖暖的水中，朱永兴舒服又惬意，闭上眼睛，感觉着疲乏从毛孔中丝丝流散。

    “你们都下去吧！”梦珠的声音从屏风那边响了起来，几个侍女退了出去。

    “阿珠啊，快过来吧！”朱永兴懒懒地招呼着，连眼睛也没睁。

    一声娇笑，带着一阵温馨的香气，来到了朱永兴的身后，一双柔软的小手伸过来，给他拿捏着肩窝，揉着太阳穴。

    朱永兴舒服得哼哼了两声，随口问道：“刚刚到哪去了，不是说在屋里等着吗？”

    梦珠咯咯一笑，撒娇道：“殿下也不睁眼看看，阿珠变得那么丑了吗？”

    “谁说你变丑了？”朱永兴缓缓睁开眼睛。梦珠已经轻盈地转到他的对面，笑得开心。

    雪白的百褶裙，深紫色的小领褂，秀发披散下来，头顶束一金色发圈，一条玉带紧束腰身……一眼看上去。朱永兴还以为眼花了，眼前的女子是刚刚那个段氏公主。用力眨了眨眼睛，他才看清梦珠那如花的笑颜。

    “你，你把人家的衣服给要来了？”朱永兴有些哭笑不得，但不得不说，梦珠穿着还真好看，淡雅清新的味道扑面而来。

    “是换，用我的衣服换她的衣服，还给了她一锭银子呢！”梦珠轻盈地转了个圈。笑道：“殿下，好看吗，喜欢吗？”

    “好看，好看，喜欢。”朱永兴连连赞叹，哗啦一声从木桶里站起来，捞过毛巾擦身子。

    “那殿下为啥不把那个女子留下来，纳一女。得一族，很划算的呀！人家打扮得那么漂亮。却是媚眼使给——，呵呵。”梦珠脸色羞红，拿过衣服走到近前，披在朱永兴光溜溜的身上。

    “那么多民族，难道我每个族都要娶一个？”朱永兴吧唧在梦珠脸蛋上亲了一口，手已经不老实地撩起百褶裙。向里面伸去。

    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朱永兴还没有面对一个加强排的娘子军的魄力和勇气。三妻四妾就够他臭屁的了，可不敢贪得无厌。

    “大理三月好风光，蝴蝶泉边好梳妆。”梦珠两腿夹紧。嘻笑道：“殿下唱一唱呗，那个公主都不会呢！”

    “好，好，咱们到床上去唱。”朱永兴没口子的答应，这调调，还真没试过呢！风光嘛，不好说，春光呢，应该不错哩！

    …………..

    “姐——”段智英见姐姐回来却换了套衣服，不由得脸上变色，怒道：“那个狗屁的殿下，竟敢，竟敢…….”

    “瞎想什么？”段琬儿脸上飞红，翻了翻眼睛，斥道：“这是公主殿下的衣服，她看着喜欢，便与我换的，还给了我银子。岷殿下是何等眼界，姐姐这庸脂俗粉，岂能看上？”

    段智英这才松了口气，说道：“姐姐美貌无双，他是有眼无珠。”

    “莫要胡说。”段琬儿压低了声音训了一句，把经过向大家讲述一遍，便坐下来思索发呆。

    其实她装扮得清雅脱俗，未尝没有做那方面的心理准备，猛山克族以一女子得势，为了民家人的将来，她做出牺牲，也是值得的。只是朱永兴并无动心，就这么把她打发回来，有一点点的小失落是难免的。

    当然，段琬儿更主要的还是在想如何能立上一功，让朱永兴实现诺言，为民家人赐名，使白族能够挺直腰杆，与其他民族平等。

    朱永兴话中说得清楚，也不要白族立下如何震撼的大功，量力而行，让他有个能公示的理由就行。但这也就不好把握，是集资报馈，还是输兵作战，段琬儿心中难以决择。

    “明军轻取永昌，趁势应攻大理。”高崇义猜测着明军的动向，建议道：“大理有我很多族人，若作内应，或能立上一功。”

    “仓促间能说服多少族人，又有多少人有拼死为族之心？”高和满是沧桑的脸上神情复杂，对这个提议并不乐观。

    “既不想仓促行事，那便从长计议好了。”段智英的底气明显不足，虽然习文练武，但他却唯独缺了段琬儿的果决和桀骜。

    段琬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抬头说道：“做内应破城力有不逮，若是趁城破混乱之际抓个人，或许能够成功。”

    “抓个人，是谁？”高崇义迷惑不解。

    高和似有所悟，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赞赏地望着段琬儿，“若是张老相助，事可成也。”

    ……………

    第二天刚蒙蒙亮，朱永兴便在梦珠的服伺下起床洗漱。没办法，虽然很想搂着阿珠那娇软白皙的**睡个懒觉儿，但战事如火，今天他又要率军北上了。

    苍山洱海，风花雪月，梦珠倒是很期待。经过巫山**的滋润，还有朱永兴魔手的按摩抚揉，她的肌肤更细嫩，胸更耸，臀更挺，美丽之外又有了一点成熟的韵味。

    吃过早饭，朱永兴便在亲卫的保护下直奔出城。早上要出发的人马都是他的本部，总兵张国用、雷朝圣、王三才、孟津侯魏勇之子魏君重、女寨主央等将领把各自军旅安排得妥当，让朱永兴能从琐事中解脱，真正成为了“事不必躬亲”的领导。

    昨日攻城，参与作战的主要是赵王白文选和晋王李定国的人马，朱永兴所率的本部出动很少。所以，体力犹好、实力未损，率先出发也就顺理成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看着静等出发命令的部队，朱永兴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阿珠这是怎么了，她没有拖拖拉拉的习惯啊？她和龙儿的侍女都是本族女子，也不象汉家女子那般柔弱，今儿怎么迟迟不来呢？

    杨国骧接到朱永兴的眼色，立刻心领神会，带着几名亲卫纵马奔向城内。只过了一会儿，他便又疾驰而回，低声向朱永兴汇报。

    朱永兴皱起了眉头，脸色阴晴不定，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了杨国骧几句后，一勒马头，来到队伍的前面，高高举起一臂，大喝道：“行！”

    “行！”

    “行！”

    “行！”

    ……

    命令被军官们一个接着一个用力地喊出，一直传递到队伍的最后。喊完之后，这些军官就带着部下昂然向北方走去，马蹄声、轱辘声、脚步声，顺着大路一直传向远方。

    王旗在军中飘扬，朱永兴已经跳下马，迈着大步向前行进。铁脚板啊，在绑腿和宿营烫脚的措施下，已经有了那么点模样。朱永兴有当驴客的底子，又吃得比士兵好，睡得比士兵舒服，平常也很注意锻炼身体，完全能够跟上行进的速度。

    杨国骧骑着马从队后赶上，翻身下马，跟在朱永兴身边，低声说道：“殿下，卑职已经安排妥当，绝对不会出问题。”

    朱永兴点了点头，眉头舒展开不少。默不作声地走了一阵，他突然想起件事情，开口问道：“可曾打听到亲人的消息？”

    杨国骧摇了摇头，说道：“听说是躲到城外乡下去了，时间来不及，卑职无法细查。”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走个公文，让永昌知府陈洪范帮你打听。”

    “永昌初定，诸事繁杂，陈知府还未招募下属，就不要麻烦了。”杨国骧苦笑了一下，说道：“听天由命吧！”

    朱永兴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言，以免杨国骧更加伤感，心中却打定了主意，要以权谋私一把，让陈洪范打听出个究竟。

    行进的队伍中，段琬儿、段智英和高崇义也在其中。正是由于他们的缘故，梦珠才出城迟误了。

    “兵贵神速，为何舍马步行？”段智英看了看周围监视他们的士兵，心中不悦，翻着眼睛说道。

    哼，一个朱永兴的亲卫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显然很鄙视这种无知的言语。

    段琬儿穿着白色对襟衣，外套黑领褂，下着白色长裤，头上缠着蓝色包头，背着个挂包，完全是白族男子的装扮。脸上也涂了些颜料，掩盖了原来的白皙粉嫩。见弟弟如此浮躁，不由得开口斥道：“莫乱说话，行军战阵岂是你懂的？再如此，你便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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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石屏扰袭

﻿    段智英张了张嘴，害怕真的赶他回去，只好忍气吞声，低头赶路。

    “看你这小子，说话还奶声奶气的，是才开叫的小公**！”一个亲卫笑着打趣道：“不过，说得倒是有点道理。这行军战阵可不是你们白人能懂的，看不到前面吧，连殿下都是步行呢！”

    段琬儿愣怔了一下，和高崇义交换了下目光，显然，高崇义也很惊讶。

    “那不是也有骑马坐车的。”段智英的目光一扫，正是梦珠等人的车驾。

    “那是公主殿下和女官。”亲卫习以为常地一撇嘴，嘲讽道：“你个大男人，还要和女人攀比吗？”

    段智英没话说了，将头扭向一旁，默然迈步向前。

    段琬儿有些羡慕，岷殿下安步当车，未尝没有为那蛮夷公主着想的意思。这样便没人说三道四，只觉得理所应当了。看来，那个要跟自己换衣服，还打听“大理三月好风光”是如何唱的美女，是深得岷殿下宠爱呀！

    队伍行进了约两个时辰，方才在一条小河边停步休息。锅灶架起，炊烟袅袅。该休息的休息，该做饭的做饭，忙碌而不混乱。

    段琬儿刚坐下喘了口气，便有两个侍女过来把她带走，直接来到了梦珠等人的车驾处。

    朱永兴正又看又闻地摆弄着两罐蜜饯，杨国骧站在他的身后。段琬儿认出是自己早上献给梦珠公主的白人特制果脯“雕梅”，见原封未动，明白自己还不被信任。但这也无可厚非，她颜色如常，上前施礼如仪。

    “且说说，你们准备在大理如何相助我军？”朱永兴也不罗嗦。开门见山地问道。

    “殿下明鉴，此事还要民女与大理城中族人取得联络后，方可确定。”段琬儿很坦然地说道。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觉得在四、五日后把这三人放掉应该可以。那时大理的清军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也不怕他们再去通风报信儿。嗯，不能全放。留下个人质更好。

    “殿下，龙尾关险要难攻，若要用船时，民女愿献微薄之力。”段琬儿直起身子，伸手从罐子中拈起两颗梅子放进嘴里，很快便嚼吃完，恭恭敬敬地说道：“此是我白族特制果脯，名为雕梅。将刚上市的青梅用小弯刀剔出果核，压成有花纹的小圆饼。在清石灰水中浸过，再泡入蜜糖中密封静置半年之上。吃起来又甜又脆，还有梅子的清香。”

    朱永兴淡淡一笑，这女子冰雪聪明，处事不卑不亢，确实很精明。而且，他心中也肯定了段琬儿的一点用处。龙尾关背靠苍山，前临洱海。从水路进攻，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徒步行军。你一个女子，还能适应吗？”朱永兴目光一扫，看清段琬儿乃是天足，便随口问道。

    “飘泊颠沛，民女已习以为常。”段琬儿小腿酸胀，但却不示弱地回答。

    “行军宿营。你假作男装，也多有不便，便复了女装，随着她们同行吧！”朱永兴招手叫过两个侍女，是最为强壮的两个。吩咐她们负责照顾段琬儿，实则是监视控制。

    “谢殿下优容照顾。”段琬儿低头施礼。

    “呵呵，你这副样子——”朱永兴看着段琬儿的化装打扮，颇觉好笑，揶揄道：“昨日拜见时，为何打扮清丽，倒也好看。”

    段琬儿低着头，轻咬嘴唇，脸有些发热，总不好说有那么点引诱的意思吧！

    朱永兴也不再纠缠，笑着起身离去。

    呼，段琬儿微不可闻地吐出一口长气，随着车驾行走，少了很多辛苦，算是一件好事吧！

    “大理三月好风光哎，蝴蝶泉边好梳妆，蝴蝶飞来采花蜜哟，阿妹梳头为哪桩……”不远处传来歌声，却是梦珠在教侍女们唱歌。

    段琬儿立时竖起了耳朵，心中疑惑非常。昨晚问过旁人，皆不知白人有些歌调，还有那一阳指和六脉神剑，亦不知是何武功。可这歌，却是真有，难道是当年沐英、蓝玉灭大理时，焚毁的白人的历史文化书籍尚有遗漏？可岷殿下又是如何知晓的呢？一个个的疑问升了起来，萦绕在段琬儿的心中。

    这坏人，刚刚言语轻薄，现在又用这乱七八糟的东西撩拔，段琬儿咬了咬嘴唇，抬头寻找坏人的身影，却已经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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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屏州，又名石平，明洪武十五年（1382年），改石坪州为石平，后改石屏，属临安府。

    全州地势北高南低、西高东低中间凹，似一向东开展的撮箕，可归纳为“三山夹两河”，“九分山有余，一分坝不足”的山区地形。地势以山多地少、山河相间、岭谷并列、高差悬殊、垂直明显为特点。再加上亚热带高原山地季风气候，森林覆盖率很高。

    “同胞杀同胞，猪狗不如，天地不容。”“满人不过尔尔，汝等皆为奴隶，奈何不奋起一击。”“驱除鞑虏，恢复华夏。”“屠戮百姓，天打雷劈。”“不杀降，不虐俘。”“吴三鬼，大汉奸，遗臭万年。”……

    一路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能在树上、石壁上、墙上看见类似的标语，可忙坏了刚进入石屏州的清军前锋。

    前锋主将吴国贵是吴三桂手下的得力虎将。从辽西便冲锋陷阵、韬略智谋皆是上品，为吴三桂立下赫赫战功，忠心耿耿。只是此人不善交际，在军中人缘算不得好。在顺治四年，清廷命吴三桂开列清单为有功部将请封时，军中文吏起稿，吴三桂粗心未细审，吴国贵只列三等参将。

    等到吴三桂驻军云南，便立时把吴国贵升为一等总兵，算是补上了之前的愧疚。吴国贵自然也感恩戴德，此次主动请缨，率一万兵马及两万辅兵先出昆明，取道通海，充任剿灭元江石屏之乱的先锋官。

    看着士兵吊着绳子将或用石灰或用颜料写在高高的石壁上的标语铲掉，吴国贵皱着眉头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放慢部队行进的速度来做这些无聊的事情，否则让后面的士兵们看到，对士气可是很有影响的，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不少辱骂自己恩主及满洲干爸爸的话呢！

    杀入通海的义军并不与吴国贵所部交锋，而是提前退去。但道路却被破坏了不少，使吴国贵所部的行进速度受到了影响。还有这些标语更令吴国贵心烦，他不得不重新下达了命令，再遇到标语之类的，大部队继续前进，只留下少量人马清理，然后再加速赶上来。

    古时候行军时，要避免敌军的突袭，所以一般都避免在狭隘的地形，如山谷、沼泽行军，因为一旦遭到敌人袭击，很难展开。如果非要从狭隘地区行军不可，为了安全，一般要先占领前方高地。如在水网地带，一般要多路并进，每路都最好保持在临近的另一路能够看得到的距离内。

    因为古代没有电报和无线电，斥候的作用就非常重要了。这些斥候都由轻骑兵担任，为了保证速度，斥候甚至不穿任何防护用具的，以减轻重量，节省马力。因为，马力是决定斥候能否摆脱敌人的追击，及时将情报送回的唯一保障。

    但在石屏州，清军斥候的作用却被极大的阻碍。一方面是地势复杂，山多林多的关系；另一方面则是突然而频繁的袭击。每到狭路坡陡或林密草多的地方，清军斥候便提心吊胆，害怕那阴险难防的暗算。

    熟悉地形地势的土兵山民，在树林草丛中神出鬼没，用陷阱、药弩、投枪、竹签等原始武器，却给清军带来了恐惧的死伤。是的，能充任斥候的多是身手敏捷、反应灵活的士兵，但人可以警惕防备，战马却是容易受到伤害的目标。没有了马匹，斥候就等于没有了双腿，只剩下保命求活的份儿了。

    好吧，那就成群结队，武力侦察。可这也挡不住阴险的袭击，而且义军使用了威力更大的武器。

    “轰！”，路旁的乱石堆突然毫无征兆地爆炸开来，一股黑烟腾起，碎石被崩的到处乱飞，正在行进的斥候队被炸得晕头转向，不少马匹或受伤，或受惊，嘶吼着乱蹦，更有不少斥候被尖利的石头击中，惨叫着掉下马来。

    地雷发明于宋代，明朝的戚继光更发明了最早的触发地雷，使用了燧石作为发火装置。人踩上去，滑轮带动燧石打转摩擦产生火花，引燃引信，接着就是一派地雷轰隆了。但因为价格昂贵、加工工艺复杂，所以，只在小范围使用过。但在有了铁管、铜丝、玻璃粉、硫磺制成的发火装置后，便为大量使用地雷，或是类似装置，铺平了道路。

    不一定要造得精细，不一定非要铁壳、石壳，一个火药包，再有些碎石，安上发火装置后，便是一个简单的地雷。可以用踏板，也可以用夹子，更可以由人拉绳击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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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阻击

﻿    感谢无名先生之能人，呜呜...，寒羽泽喜，lksos，同心契，龙马123，joe_z，我想代表国家，飞虎有晴天，二个人的阳光，jforce，123q123等书友的打赏和月票，祝朋友们万事顺意，财源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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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号称“穷人武器”的地雷，终于可以提早普及，令清军大吃苦头了。炸死不容易，炸伤却不难，黑火药地雷就是这样的特点。但作为一种防御性的武器，能够起到威慑的效果，便可以满意了。

    趁着斥候队被炸后的混乱，草丛中、树木后突然出现了十几个人影，弩箭、投枪飞向了敌人。在惨叫和惊呼声中，十几个人影又飞快地撤退，只看见草动树摇，一会儿便踪影全无。

    斥候队长又躲过了一劫，只是肩膀被激飞的碎石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望着倒在地上的士兵和战马，他既愤恨又无奈，还有后怕。这么一次次的搞下去，早晚要了自己的命。如果真刀真枪的搏杀，他觉得凭自己的身手和经验，能对付四五个敌人，可敌人就是不给他施展的机会。

    一个被碎石击中脸面的斥候在地上呼痛翻滚，血从捂脸的指缝中不断流出。不远处一个被弩箭射中脖子的斥候，已经一动不动，从伤口汩汩流出的血成了一个小血泊，眼见是死透了。还有一个大腿被投枪扎穿的斥候，叫得跟杀猪一般。另外还有几个或者头破血流，或者身上带伤的斥候，倒是没有生命危险。

    战马也死伤了好几匹，伤马嘶鸣乱跳。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更有受惊乱跑的，已经不见了踪影。这一队斥候算是基本报废，无法再执行任务了。

    重重地叹了口气，斥候队长只好下令停止前进，一边救治伤兵，一边派人回去报信儿。入林追击是下下之策。吃过亏的斥候队长忘不了那竹签、陷阱、伏地弩和悬空弩，还有那从暗处射来的梭镖和弩箭。

    对清军的骚扰和袭击，可并不只针对远离大队的斥候。总兵吴国贵此时便脸色阴沉地站在一个弹坑前，看着周围的斑斑血迹和残肢碎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沿边台墙之下，择其平广虏可集处，掘地埋石炮于内。中置一木匣，各炮之信，总贯于匣中。而匣底丛以火药。中藏钢轮。兼置火石于傍，而伏于地上。虏马蹑其机，则钢轮动转，火从匣中出，诸炮并举，虏知其所自。”

    “自犯钢轮火”，吴国贵看过戚少保的书，知道这种武器的名称。并且知道是谁发明的，却没想到会被自己碰上。

    “大人——”一个亲信军官显然不知道其中究竟。迟疑地问道：“敌用此物杀伤我军，该如何防范？”

    吴国贵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无须防范，此物名‘自犯钢轮火’，制造复杂，敌人有亦极少。不过恐吓我军，使我军行进缓慢而已。”

    如果真是按图所造的“自犯钢轮火”，当然零件很多，制造困难。但吴国贵显然是错误的，当然。现在还没有排雷技术，也没有排雷工兵这个兵种，这种武器又数量极少，当然无须防范。再说，死伤些士兵算什么，吴国贵只是为敌人有这种武器而感到惊讶，却不为被视为草芥的士兵而心痛。

    事情的发展让吴国贵觉得判断正确，虽然不时有“自犯钢轮火”带来死伤，但数量真的不多。在给斥候增派了步兵保护后，尽管侦察的距离缩短，部队的行进速度受到影响，但离预定的目标——石屏城却也越来越近。

    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并不是地雷不够，而是能够埋设地雷的人员太少。虽然在现代人看来很简单，但经过专门训练的明军士兵本就不多，又要骚扰袭击，又要教会别人，显然不是短时间能够完成的任务。

    在实战中学习、进步，这是朱永兴根据时间仓促而推行的办法。尽管在前期的使用次数并不多，可随着使用经验的不断积累，埋设的方法不断改进，培训出的人员不断增多，清军的梦魇也离之不远了。

    而需要在实战中锻炼、成长的还有元江的土兵，许家山山势陡峻，大洼子立栅掘壕，新寨岭谷岭纵横。三场阻击战打得越来越有模样，参战兵力中明军的比例也不断减少。到了第四场白夷冲阻击战时，负责指挥的还是明军军官，而一线参战的便只是明军炮兵，其余三千明军已成了后面的预备队。

    胸墙上的火光连成一片，伴着无数爆响发出浓重的白烟，两百多支火铳几乎同时击发，铅弹瞬间飞越五十步的距离，轻松撕裂清兵的盾牌甲胄，在他们体内变形解体，形成空腔效应，伤者的血液顺着那些孔道向体外激喷而出，化为一股股血箭。

    清军前进的队伍不再从容不迫，一名军官大声叫骂着，让弓箭手加速射击，命令辅兵上前填壕。

    叫骂声戛然而止，比士兵要精良的甲胄没有能挡住那颗便宜的铅弹，这名军官捂着肚子在地上拼命挣扎，发出非人的大声惨叫，流出的血水中，还有着粪便的颜色。

    火枪射击不断，被阻于壕沟前的清军死伤得越来越多，弓箭手已经手软筋疲，对面虽然也遭到了损失，但防守一方有战壕、胸墙、盾牌等掩护，又是在坡上占有地利，伤亡比清军要少很多。

    吴国贵的拳头握得紧紧，在这处并不算险要的山坡上，付出的伤亡已经超出了他的预计。而更令他感到心情沉重的是对面的守军明显是服色杂乱的土兵，只在脖子上系红巾，但打起仗来已经颇为沉稳。

    第一次阻击面对的是多是红衣明军，土兵只有很少一部分投入战斗，其余则是充当辅兵；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明军的数量逐渐减少，土兵则不断增加，从忙乱到沉稳，这样的变化让吴国贵不得不感到心惊。

    当然，这是依托阵地的防守。不是野战，守军占着很大的便宜，对土兵的心理压力也不是那么大，射击，以及装弹的动作便不致过于慌乱。但朱永兴和明军将领的要求也不高，元江战役也是以守为主。

    总兵赵得胜在山顶举着单筒望远镜瞭望着战场，作为参加过高黎贡山阻击战的老将，他对壕沟、战壕、胸墙，再结合火枪兵攒射的战术并不陌生。并且能够根据具体的地形地势进行调整。

    “殿下曾言生死四百步，发火攒射只百步。亦即布置阵地须在四百步，或壕沟，或木桩，或鹿砦，只为迟缓敌军冲击，打乱其阵形。”赵得胜放下望远镜，随手递给身旁的许名臣。继续说道：“而火枪只在百步内才威力强横，远了则空耗弹药。自乱手脚。”

    许名臣接过望远镜，观察一番后，又递给了高应凤。

    朱永兴得到望远镜后，立刻派人坐船直下元江，给元江城送了四副，元阳马宝处送了三副。这东西虽然稀罕。那嵩和吴子圣也知道是战场急需，不好私留。所以，这四副都送到了前线，而其中三副都被赵得胜分给斥候使用，只留了一副临阵指挥。

    斥候有了望远镜。侦察距离大大增加。在远方高处观察到清军动向后，便可以用旗号通知后面，这样一路传递，情报传送十分快速。

    高应凤观察片刻，终于对现在的阻击阵地有了新的认识，原来不解之处也豁然开朗。

    火枪兵所防守的战壕和胸墙之前，有两道阻遏的壕沟，距离正在火枪射程之内；而更远的地方又有数道壕沟，却不是完全挖开的，有宽两尺的过道。形象一点的话，就是一个个方形大坑，坑底是尖利的竹子，坑边则可以行走。

    这样看似方便了清军通过，清军也确实是这样做的。但却造成了一个后果，那就是猬集于壕沟之间，施展和躲避的空间狭小，败退时更容易在那几条预留的窄道上挤撞踩踏。

    看明白阵地的布置后，高应凤觉得最稳妥的办法便是把壕沟尽数填平，不管能否通过。然后再调火枪兵和弓箭手压制，填塞最后两道壕沟，最后形成短兵相接的厮杀。

    当然，无论怎样进攻，死伤是免不了的，而且会高于防守一方。如果再多设几个阻击阵地，怕是到了石屏城下，清军的前锋便会被消耗殆尽了吧？高应凤浮起了这样的念头。

    “还有火炮呢！”赵得胜指着山坡，微抿起嘴角，不是惊讶，而是有些不屑。

    清军把几门小炮连扛带拉地向山坡上运输，是类似于虎蹲炮的轻型火炮，射程不远，但容易携带。吴国贵所率的前锋部队，由于要快速行进，所以只带了几门五百斤以下的火炮，且数量不多。

    “命令，炮兵准备轰击！”赵得胜下完命令，便在旁边的大石上坐了下来，招了招手，一个亲兵立刻拿过铜制水烟袋，塞上烟丝，火石火镰啪啪作响，点着了烟。赵得胜一边望着清军的行动，一边悠闲地抽起水烟来。

    中国的烟草历史可以追溯到明朝，万历三年烟草由吕宋传入台湾、福建，后来，崇祯为了禁烟，勒令以斩首示众惩罚私种私售者。

    禁烟令下达后，辽东与后金苦战的兵部尚书洪承畴却上奏说“辽东士卒，嗜此若命”，导致禁烟无疾而终。而水烟袋起源于古代的波斯，十六世纪后期传入东欧，后经丝绸之路传入我国，流行于明代末年，盛行于清代、民国时期。

    无论是军中，还是民间，嗜烟者已经不少。朱永兴前世也吸烟，但属于那种耍烟儿的，没有太大的烟瘾。所以，他也没有禁烟的打算，甚至还想着以后生产卷烟，把红河、红塔山、玉溪等牌子先搞出来。

    一窝烟抽过，赵得胜又等了一阵，在望远镜中看见清军的火炮差不多架设完毕，冷笑一声，命令开炮。

    红旗接连摆动，直传到火枪兵阵地的侧后土坡。炮兵已经观瞄调整好，闻令而动，二十几门轰天炮发出怒吼，把炮弹射向两百米外的清军。

    二十几颗炮弹凌空飞起，有的在空中分散成小炮弹，有的原封不动。在天空中划过死亡的弧线，落在清军的头上。片刻后，爆炸象一串雷鸣，疯狂卷起的黑色硝烟，淹没了夹在壕沟之间的清军和火炮。

    突然间又是一声猛烈的大爆炸，紧接着又是一次。爆炸中心十几米范围内的清军非死即伤，尘土碎石在硝烟中飞扬而起，连壕沟也被泥土填平了不少。

    硝烟还未散去，又是一轮轰击。爆炸一声接着一声，烟雾中，一个火点一个火点陆续闪亮，每闪起一个，就伴着一声爆炸，连清军的惨叫和惊呼都被压了下去。

    吴国贵大吃一惊，立时明白上了敌人的当。本以为在火枪射程之外便没有问题，没想到敌人的打击范围却是在三百米以内。这下子可是损失惨重，连推上去的火炮也是凶多吉少。

    硝烟淡薄了一些。热浪夹着硫磺的味道涌来，刺得吴国贵睁不开眼睛。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头脑发蒙。

    吴国贵数不清落下来多少炮弹，但他知道，在被硝烟所笼罩的那个区域内，有多少自己的人马。视线依旧被隔断。几匹受惊了的战马嘶鸣着，从浓烟中逃出。爆炸、烟柱、尘沙成了浓烟中偶而能见的全部景色。火光闪起的刹那，未曾出击的清兵们，能看见浓烟里被掀翻在地，绝望而痛苦的同伴。火光消散。一切又被掩盖在浓烟当中。

    延迟引信总是要留得长一些，这使得爆炸并不受控制，有的炸得快，有的半天才轰然作响。

    血和硫磺的味道越来越重，幸存者从浓烟后逃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向本阵跑。一个，两个，三个，更多，脸上是灰土和恐惧，身上沾着血污，丢了兵器，亡命地跑。

    硝烟慢慢散去，惨叫声听得清晰，有的是倒地的伤员，有的则是视线不清掉下壕沟、被尖锐的竹枪刺穿身体。一片凄惨的景象终于显现在清兵的视野中，

    残肢断臂、兵器碎布，散落在被轰炸的区域内，血肉遍地，尸体枕籍，伤员哀嚎，几门火炮横七竖八地倒着，带上去的几桶火药被引爆，炸出的弹坑还在袅袅冒烟。

    “能攻三百步，却只示敌一百步，待其松懈不备，再突以袭敌。”赵得胜很得意，这样的诡诈战术，还有遮断防守，都在腾冲之战时使用过，如今再施展，依然效果菲然。

    “赵将军高明啊！”“赵将军智勇双全，前途无量啊！”许名臣和高应凤作为反正的将领，还是有些自卑，趁机赶紧恭维。

    赵得胜口中谦虚，心中却喜悦，此战过后，怕是少不得一个伯爵吧！这两个土包子，还没见到元江的城防，那才真是固若金汤呢！有些可惜的是没能跟随岷殿下，没法让岷殿下看见自己的功劳和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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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一个封建王朝开国之初，都按“元勋”们立功大小，进行封爵。功高而受皇帝信任的，往往授予一方重任。因为皇帝把整个国家视为一人一姓所私有，希望传之万代，便妄图让功臣后嗣也效忠和辅翼自己的子孙。即使功臣后嗣昏愦无能，毫无建树，也依然让之袭爵袭职。

    被封镇一方的功臣，其后人在安乐富厚的环境中成长，多半耽于享乐，骄横自恃，盘剥治下百姓，借以满足其奢靡生活。这便如同一个封建王朝的兴衰，政治由清明而**的过程，此类勋臣也基本如此。

    世镇云南的沐家也是如此，从第三代的沐晟开始蜕化，由全盛开始走下坡路。残民敛财、骚扰地方的恶行，到第七代国公沐朝弼时发展到。家族内部也是争权夺利，谋兄财产、奸淫亲嫂、凌逼幼侄，甚至要杀害亲子，其道德败坏，骇人听闻。

    到了末代国公沐天波时期，沐府与明朝一样，也是千疮百孔，积重难返，在云南的影响力更是大为削弱。沐天波对南明小朝廷前来助饷的要求，一毛不拔，而沐府党羽则继续贪墨残酷，先是激起了元谋土司造反，接着又有觊觎沐家豪富的沙定洲起兵作乱，沐府差点遭到灭顶之灾。

    崇祯死于北京时，沐天波曾号召各土司出兵为皇帝复仇，但应者寥寥，可见沐府权威已极为衰落。到了沐天波随驾入缅，有数百年历史的沐府可以说是势微难振，朱永兴自然不会放过兴利除弊的机会。

    在安南甫一立足，朱永兴便下谕令，将所有在明军控制地区的沐氏勋庄的庄租改为有司代征。对在自己管辖区的更不客气，将沐府勋庄的管事儿全部罢职，送至安南安置，庄兵则就地解散，或入军伍，或授田为民。之后，朱永兴便将勋庄田地尽数收为国有，减租降赋，使庄户受到的盘剥大为缓解。

    而在临安府南部沿边，也就是现在的元阳、金平和个旧的部分地区，正是沐氏勋庄的集中地。经过圈田还民，勋庄归籍，削减屯赋后，民心大定，成为了较为稳定的占领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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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坦白，困城聚歼

﻿    景物在望远镜中变得清晰，北面是玉带般的元江，其他三面则是充满在大地之间的，如山如海汹涌而来的梯田。

    元阳县境内全是崇山峻岭，梯田随山势地形变化，因地制宜，坡缓地大则开垦大田，坡陡地小则开垦小田，甚至沟边坎下石隙也开田，因而梯田大者有数亩，小者仅有簸箕大，往往一坡就有成千上万亩。如此众多的梯田，在茫茫森林的掩映中，在漫漫云海的覆盖下，构成了神奇壮丽的景观。

    汝阳王马宝观看良久，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重重地叹了口气，对一直站在身边的军情司官员何绍昌说道：“昨日潜来，今日此时尚未报告，隐匿欺瞒之罪已经坐实，那便抓捕吧！”

    何绍昌点了点头，因为他并不归马宝统属，所以只是礼貌性地躬身拱手，便要转身而去。

    “等等。”马宝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吾随你一起去，想要问他几句，不知可不可以？”

    何绍昌想了想，淡淡一笑，说道：“只是软禁而已，尚要等殿下回来处置，王爷欲要问话，却须当着下官的面儿才好。”

    “当然，吾怎敢私下询问人犯。殿下临行前，也曾秘嘱于我，此番坐实罪名，我又岂敢违命？”

    马宝并不认为何绍昌无礼，反倒有让他见证，以此避嫌的意思。只是出于故交的原因，他还想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方才能够安下心来。

    一行人沿路下山，马宝一直脸色严肃，心中却翻腾不止。吴三桂大军出昆明，向南压来，元江、蒙自。可能要同时迎来战事。正是这样的关键的时刻，内奸、内乱便要彻底杜绝，哪怕只是可能，或者是敌人的反间计，也不能掉以轻心。

    何况，广国公贺九义确实隐瞒了其家人从昆明偷偷潜来的消息。在大敌压境的时候，只一个通敌的罪名，就算是立即捕杀，也不算是过分的处置。

    暗室欺心，难逃殿下通神之算哪！想到朱永兴临行前与自己的私下谈话，马宝心中油然升出凛惧之情。将广国公贺九义留于此地，又将其部将分遣他处，或者当初将贺九义招来，却留其兵予晋王时。岷殿下便已经料到了今日啊！现在的广国公贺九义，身边只有亲兵跟随，便是想反叛降清，也翻不起大的风浪了。

    城外的军营里喊杀震天，从安南和元阳周边招募的两千新兵正在加紧训练。因为各土司的输民授地，很多少数民族的百姓成了自由民，对沐府勋田的处置也使众多庄户摆脱了人身依附。一系列抬高士兵地位，以及对军士及家属的优惠政策。更是具有相当的吸引力，使得民众参军的热情日益高涨起来。

    发动和组织。只要把这两项工作做好，再加上有号召力的抗清旗帜，以及对军人倾斜的政策，经历过或者听说过清军暴行的人们，并不是很难激起他们抗争残苛统治的意志。

    国家兴亡，民族大义。必不可少，毕竟还有很多心怀忠义的仁人志士；减租授田，实际利益，却是升斗小民的关心所在。精神、物质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何绍昌派了两个手下。马宝则派出了自己的亲兵，一队人未入军营，而是直奔城里，抓捕秘密潜来的贺九义的家仆李登云。马宝和何绍昌则驰入营中，带人直奔广国公贺九义的营帐。

    昔文公天祥，精忠为国，千古俎豆，乃为万世楷模。在狱中，文公曾收到女儿来信，得知妻子和两个女儿都在元宫中为奴，不禁痛割肠胃。回信曰：“人谁无妻儿骨肉之情？但今日事至此，于义当死，乃是命也。奈何？奈何！可令柳女、环女做好人，爹爹管不得……”

    然自古抛家为国者能有几何？若只是一诺便可救妻儿，舍身处地的话，多数人怕也未必能立时决断。

    广国公贺九义此时便在天人交战，是接受吴三桂招抚，以**儿平安，还是为国抛家，毅然斩断这缠于心中的亲情，委实是难以选择。妻子的信已经读过数遍，此时他又不禁取出，看着那熟悉的笔迹，长唏短叹。

    “参见郡王。”帐外传来的声音让贺九义悚然一惊，急忙收起书信，起身迎出。

    帘子一挑，马宝、何绍昌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个兵丁。

    “末将参见郡王。”广国公贺九义并不认识何绍昌，也没有想到事情已经败露，对着马宝施礼如仪。

    马宝苦笑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给他一个坦白的机会，便欲言又止地提醒道：“贺国公，这位是军情司的何大人，你——”

    贺九义心中一惊，望着何绍昌，犹豫起来。

    何绍昌草草拱了拱手，说道：“有清军密探潜来此地，事涉国公，请国公配合调查，得罪之处，还请勿怪。”

    终于还是被人知晓了，贺九义惨然一笑，说道：“家仆李登云来此，携来我妻信函，还有吴三桂招抚之意。我——隐瞒有罪，愿意听候发落。”

    马宝叹息一声，微微摇头，现在招认却有些晚了。希望贺九义不要写什么带有接受招抚之意的信件，这样的话或有转圜的可能。

    贺九义除去武器，被押出了帐外，他的亲兵都愕然以对。

    “贺九义隐瞒清军来使，现要接受调查，等殿下回来处置。尔等各守其位，不得妄动。”马宝冷肃地扫视着，朗声说道。

    “我有罪，愿听候殿下发落，你们勿要生事，当听从号令，努力杀敌，报效国家。岷殿下仁厚，必不会牵连尔等。”广国公贺九义也开口抚慰，他也害怕手下生事，反倒真害了自己。

    众亲兵躬身听命，但却心中忐忑，不知道这个事情到底有多大，到底会如何处置。是否会牵连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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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江起义，被吴三桂视为肘腑之患，又看成是显示武力，震慑迤东各土司的机会。九月二十八，先锋吴国贵先行出发；十月初二，吴三桂率领大军开出昆明。经通海县往征元江。随大军一起出动的还有固山额真卓罗率领的在滇满洲军队的一半约五千人，留守昆明的则是由多尼和固山额真宜尔德带领的另一半满洲军队。

    近五万的战兵，十万多辅兵，号称三十万大军，还有十门红夷大炮。这样一支武力，令吴三桂对胜利充满信心，却不知道前锋吴国贵的进展并不顺利，一路上死伤了三千余人后，才在十月初八。疲惫不堪地进入了空荡的石屏城。此时，也正是吴三桂率领大军抵达曲江驿的时间。

    重占石屏，吴国贵算是完成了任务，尽管路上不顺，有些挫折，但到底还是在没丢了身为前锋的脸面。若是等到身后的大军催问，那可就有些难堪了。

    但吴国贵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他逶迤于路上的这几天里。石屏城外已经聚集了三万多义军，其中有明军三千。反正的官兵两千，那焘率领的元江土兵一万六千，以及宁州土司禄昌贤，嶍峨土官禄益、王扬祖，石屏土官龙赞扬、龙韬等的治下土兵上万。

    这是朱永兴和参谋们制定的一套备用计划，如果清军前锋与大部队脱节。或是孤军深入，便借鉴腾冲之战的经验，将敌人放进石屏，围而歼之。当然，计划并不是一成不变。朱永兴留下了少量的工兵，准备用爆破取代地道潜入。在迟滞吴国贵所部前进的这些天里，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就等着清军进入石屏了。

    野战最差，巷战尚可，防守为佳。这是朱永兴和明军将领对土兵的总体评价。要聚歼清军，死守城池是不行的，也太被动，倒不如利用人数优势与清军进行夜间巷战。

    至于爆破城池，朱永兴认为在最初使用时威力最大，最有震慑作用。日后清军有了防备，便会增加很多困难。所以，早用比晚用好，能最大量地杀伤敌人，造成敌人的被动。

    喊杀声惊天动地，密密的火把难以计数。吴国贵还没来得及睡下，便又起身赶到了城上，看到的便是成千上万从远处涌向城池的敌人。

    “贼人这是搞什么？”吴国贵感到疑惑，而不是害怕，他在纳闷敌人不守城池，拱手相让后却又来攻城，脑袋有毛病吧？

    “大人。”一个参将显然也有同感，皱着眉头说道：“其中有诈啊，怕是要引我军出城浪战，或是骚扰疲兵之计。”

    “出城浪战？”吴国贵呵呵一笑，说道：“在夜里？贼人当咱们是傻的吗？”

    参将也笑了，说道：“那氏土酋，怕是真的这么以为吧？”

    吴国贵笑道：“那氏土酋怕是虚张声势想吓得我军出城而逃，不然为何围三阙一？小小伎俩，直如儿戏一般。”

    “土酋只知围三阙三，却不知攻城艰难无比。”参将附和着说道：“我军尚有七千多战兵，近万辅兵，便是有十万大军来攻，也不是短时能够破城的。”

    吴国贵含笑点头，转而又脸色严肃地说道：“倒也不可松懈粗心。兵法云：有备无患，我军还须加强戒备。等到明日天亮，再看情形出城破敌。”

    “大人高见。”参将躬身领命，转身下令。

    大量的清兵上了城墙，严阵以待。这是谨慎之举，不管敌人是何图谋，吴国贵都采取了最为合适的措施。然后，他行使了主将的职责，沿着城墙进行巡视。

    义军来到城下，不慌不忙地列阵，围住了城的三面，工兵则偷偷地打开被掩藏的地洞的顶盖，下到里面，点着了导火索。

    吴国贵巡视到城门，见已有精兵把守，心中大定，更认为敌人是虚张声势，使的是攻心之计，不禁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轰然一声巨响，惊得吴国贵和他周围的人一起转头望去，只见身后一股烟尘柱冲天而起，在月光下看得清楚。

    “这是怎么了？”吴国贵和众人无不大惊失色，他们从未见过这种阵势。

    此时在城外的义军已经发起了进攻，烟尘向上飞起后。那焘便下达命令，数千土兵发出齐声呐喊，奋勇地涌向烟尘弥漫的城墙缺口。

    冲在最前的是纳楼长官司的普氏土兵，在元江治下，以方、杨、普、李四姓倮罗最为善战，而普氏土司境临安南。常有战事，土兵很有战斗经验。

    普氏土兵从豁口一拥而入，周围的地上砖石遍地，横七竖八躺着无数清兵。刚才爆炸的时候，有不少清兵就在站在崩塌的城墙上面，而这些清兵大多是城中最有经验的老兵，其中一些更是东征西杀，是吴国贵部队的中坚力量。

    这些清兵站得很紧密，因为这能更有效地杀伤蚁附攻城的敌人。结果。这些有经验的老兵和军官就跟着城墙一起被轰上了天，附近城垛的清兵也都从城墙上震得摔了下去，那些没摔下城墙的也被爆炸的冲击波撞翻在城墙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对于站在半里外的义军来说，天上落下来的碎石最多也就是在脸上砸出个包。但对城墙后待命的清兵来说可没有这么简单，先是被爆炸震得晕头涨脑，接着就是无数砖块噼里啪啦地掉下来。那些距离爆破点较远，没有被震死、震伤的清兵来不及躲闪。一阵砖雨突然从天而降，这些清兵被砸得措手不及。

    义军冲进来的时候烟尘还没有散去。这些土兵挥舞着大刀、长矛，一言不发地向那些倒在地上喘息的清兵砍刺而去，转眼之间就把豁口后还能动的清兵都砍杀殆尽，又沿城墙向石屏城的两面城门杀去。

    此时，吴国贵率领着一队人马正匆忙赶来，虽然他还没有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却知道情况突变。城楼上升起了告急的灯笼——这说明城池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被敌人攻破了。

    “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从城东传来的。愕然惊呆的吴国贵和所率的清兵一起望向第二声巨响传来的方向，只见那里也腾起了烟柱，尘沙灰土弥漫在空中，把天空都遮挡了一部分。

    “怎么可能？”吴国贵愣在原地喃喃自语。半天没能动弹一下，告急的红灯笼很快便在东城楼升起。

    “轰！”又是一次爆炸，这次是城南，吴国贵望着又一盏升起的告急的红灯笼，简直要疯了。他的脑袋哄哄作响，一刹那间竟然失去了反应能力。

    对土兵的战斗力，元江小参谋部的明军将领们显然比朱永兴更有保留。所以在小小的石屏城，竟然采取了三面爆破，多点进城的战术。虽然浪费了不少火药，但战局一下子便明朗了，分三路杀入城中的义军把清军分割开来，人数优势得到了充分发挥。尽管混战还在持续，但随着城门被打开，越来越多的义军入城参战，清军败势已定。

    喊杀声、火枪声、爆炸声迅速蔓延至全城，到处都在战斗。失去了统一指挥的清军只能各自为战，与冲入城内的义军在街巷、房屋中进行厮杀血拼。清兵长于野战的优势被限制，只能在狭窄的区域内与义军短兵相接，拼人数，拼体力。

    吴国贵带着几百兵丁奋力拼杀，向北面冲去，三面破城，他作出的是本能的反应。趁着敌人刚刚破城，还未深入，不管是穿过街道从北面突围，还是与北面可能尚未卷入混战的部队会合，再伺机作战，这都是一个比较正确的选择。

    起初也确实如吴国贵所料，义军从破城处两面夹击清军，深入城中街道的兵力并不是很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量义军的涌入，吴国贵率领的这部清兵感觉到了越来越大的压力。从街巷中不时冲出的义军给清军带来死伤的同时，也减慢了他们前进的脚步。

    前方爆发出一阵火枪的射击声，一片惨叫声随之响起。大街的右侧巷道中冲出一队明军，盔甲整齐，冲杀得相当沉稳，不急不徐地追赶着一群清兵。一排排的火枪不时发出猛烈的齐射，一股股血箭喷洒而出，这群清后不断败退，受伤倒地很快便被冲上来的明军盾牌兵挥动兵刃砍死。

    这队明军杀出大街，正挡住了吴国贵所部的道路，相距几十米的敌我双方打了一个照面。有军官大声呼喝着，两队人马赶忙整阵，一场血拼厮杀即便在这街道上展开。

    吴国贵透过保护自己的亲兵的缝隙观察着这支明军，心中明白这是一支精锐之师，绝不是土兵可比。两排刀盾手在前半蹲，后面一杆杆火枪伸了出来，蓦然一声尖厉的哨声响起，枪响处，白烟弥漫，明军率先开火了。

    一阵惨叫后，前排倒下了不少清兵。但并未使清军崩溃，随着军官的嘶喊，清军发一声喊，向前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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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龙尾关，献策

﻿    火枪射速慢，趁着一枪发后的空当，正是冲击的好时候。吴国贵的前锋清军战阵经验十分丰富，对火枪的弱点更是掌握。

    明军中的火枪只停顿了几秒，又是一轮齐射，然后间隔了几秒，又发出一轮。

    尽管付出了血的代价，尽管惊讶于明军火枪兵的射速，但清军踩着倒下的尸体和流出的污血，还是冲到了明军的阵前。

    刀枪盾的撞击声，士兵的喊杀声，受伤垂死的惨叫声响成了一片。吴国贵被围护在队伍中间，尽管看得不是很真切，但他觉得击败对面的明军应该没有问题了。毕竟从人数上来说，清军是占着优势的。

    几声尖厉的哨音再次响起，从明军阵中不断飞出嗞嗞冒烟的东西，砸向清军。几秒钟后，一团团火光便在清军脚下闪起，一声声爆炸响彻街道，清军的阵形一下子被炸得混乱不堪。

    爆炸掀起的硝烟尘土遮挡了吴国贵的视线，他仿佛又见到了之前被火炮轰击时的惨景，一颗心骤然沉到了谷底。

    上百颗手榴弹的近距离轰炸，使密集的清军伤亡惨重。因为装填的黑火药，手榴弹的弹壳特意造得很薄，使其能炸出足够多的弹片。由于数量不多，先期也只装备了部分明军，却被吴国贵所部开了头荤。

    爆炸持续了足有三分钟，二十多米至五十多米内的清军不是被炸死炸伤，便是仓惶后退，形成了一段无人地带。与明军接阵的清军后继无力，心神震荡，很快便被优势明军斩杀殆尽。

    硝烟散去，呈现在吴国贵和剩余清兵面前的是累累的尸体。血淋淋的残肢断臂，倒在地上惨叫哀嚎的伤员。

    明军阵前尸体交错，有清兵的，也有明军的，前排的刀盾手也稀疏了很多。但明军的阵形还在，死死地挡住了前进的道路。

    “开火！”明军的火枪兵再次举枪。对着失魂丧胆的清军再次发出齐射。

    白色烟雾再次升起，红色的枪焰在烟雾中闪烁，清兵不断惨叫着倒在地上。

    吴国贵突然听到侧后方有密集的脚步声，心中暗叫不好，还没等他回头看个仔细。一丛标枪便呼啸着飞来，将十几名清兵刺翻在地，紧接着几支长矛的矛头便出现在街上，一队脖系红巾的土兵从街巷中杀了出来，截断了吴国贵所部的退路。

    在对面的明军阵后。也出现了援军，尖厉的哨声不仅可以在本部传达命令，还有召唤联络的意思。杀入城中的义军闻声而动，沿着街道穿插，不断给处于激战的友军提供支援，更给尚在抵抗的清军以打击。

    如果是踞城日久，或者做了巷战准备的，自然要让士兵熟悉街道。布设街垒，在制高点布置兵力。清军可以说是什么也没做。也没有时间做，更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所以，在城破之后，又损失了不少守城士兵，面对优势的义军，清军便陷入了被动。尽管清兵也做了顽强的抵抗。但也只是延长失败的时间而已。

    没想到竟会葬身于此。吴国贵苦笑了一下，随即便是一脸的绝然。将军难免阵前亡，从十八岁辽西从军，几十年间冲锋陷阵，他却也有战死阵前的心理准备。

    “杀！”吴国贵一声暴喝。将刀指向身后的土兵。

    “杀！”他的亲兵们高声呼喝，跟随着主将向着敌人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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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关，大理的南方门户，因苍山自北向南势如游龙掉尾，又称“龙尾城”。城堞西南延至江风寺的“天生关”，东北延至“锁水阁”，全长约四公里，筑有碉楼四座。这里地险景美，自古以来便是御敌屯兵的要隘，号称固若金汤之城池。

    龙尾关作为城池，其实只有南北两道城墙。西面是山峰罗列，峰顶终年积雪，冰雪封锁的苍山；东边则将茫茫洱海作为城壕。龙尾关前还有一条河，是南诏时所建的水利工程，最主要是为了泄西洱河的洪。在河上有一座木桥，便是有名的黑龙桥。

    龙尾关还是著名的天宝战争的主战场，先有鲜于仲通全军覆没，后有李宓丧师十万。南诏收葬唐朝将士尸骨的墓冢，有的称为“万人冢”，有的称“万人堆”、“千人堆”，至今遗迹尚存。

    “鲜于仲通六万卒，征蛮一战全军殁。至今西洱河岸边，箭孔刀痕满骨枯。”金维新在这古战场上，不禁有感而发，吟诵起白居易的诗来。

    “无察人之明，为奸相所蒙蔽，令无数大唐将士为枉死冤魂，此唐皇之罪也。”朱永兴收起望远镜，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天宝何能号盛唐？南征一度太周张。万人京观功安在，千载遗文罪更彰。我爱将军诗句好，人传冤鬼哭声藏。糊涂天子殃民盛，无怪蒙尘到蜀疆。”

    因一人而决万千民众的祸福，这个封建制度的最大弊病，令朱永兴深恶痛绝。而华夏历史偏偏就是这样兴衰反复，又被后人称为周期律，在尸骨盈山、血流成河中更替。

    “殿下做得好诗，亦说得精僻。”赵王白文选抚掌赞叹，“唐玄宗先明后昏，致有安史之乱，大唐盛极而衰，皆其过也。可见帝王明，则国处危难亦有挽回之机，帝王昏则国盛亦有衰落之时。”

    晋王李定国微微皱眉，白文选说得有些道理，但却又好象在影射什么，他张了张嘴，没有吭声。

    朱永兴也觉得白文选意有所指，而且还有偷换概念之嫌，但现在显然不是咬文嚼字的时候，如何攻取下关，直取大理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已经是十月初九，虽然采取围城全歼的战术，使攻取永昌的消息能封锁四五天，但在路上击溃了大理增援永昌的清军后，便已经不能再保密了。这样一算。大理的报急信使应该已经到了昆明，甚至吴三桂已经得到了这个情报。所以，时间依然是紧张的。

    “现在清军必然重兵防守下关，若能破之，则大理唾手可得。”晋王李定国岔开了话题，说到目前的战局。“大理的守军，洱海卫的剿抚后镇，或者还有楚雄的剿抚前镇，加起来亦有万多人马，若待其聚集，险关难克呀！”

    “楚雄的清军怕是来不及了。”朱永兴淡淡一笑，说道：“三日破下关，五日陷大理，我大明王师——威武！”

    赵王白文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咳嗽着说道：“威，威武，王师威武。”

    晋王李定国也不禁莞尔，笑道：“殿下豪言，吾信矣！”

    “呵呵，吾是在说大话呢！”朱永兴将望远镜在手中潇洒地转了一下，说道：“不过。纵有迁延，也不过一两日。走吧。回营看看儿郎们准备得如何了？”

    没有攻不破的天险，除了奋力死战外，还要看你是否能找到天险的弱点，是否有解决困难的办法。

    在下关这个古战场，曾经有蒙古人铩羽难胜，也曾经有十数万计的唐军饮恨。从其寥寥数次被破的历史来看。多是翻越茫茫冰雪覆盖的苍山，直入大理坝子腹地，使险关失去作用。但朱永兴并不决定这么做，因为那样太耗费时间，他要从天生关下手。所借鉴的竟是《林海雪原》中袭破奶x头山的战例。

    作为有名的旅游景点——天生桥，朱永兴在前世是游览过的，对周边的峡谷悬崖颇有印象。尽管地形地貌应该不是一模一样，但那两岸峭壁对峙的特点却是不会变化太多。如果不是龙尾关周围又是洱海，又是西洱河，地下水位高，穴攻爆破有困难，朱永兴也不想采取这种有风险的战术。

    众人回到营中，已是中午时分，朱永兴先去检查了攻打天生关的部队的准备情况。一千猛猛勇士，两千猛山克族精壮，两千明军，一千辅兵，已经集结完毕，所携火炮、弹药，以及应用器械，都已经齐备。朱永兴心中大定，这才回到营帐用饭，还没吃完，便有亲兵来报，段琬儿在外求见。

    段琬儿已是一身白族女人的传统打扮，上身穿白色窄袖大襟衣，下身是镶三道花边的大脚裤，罩一件无袖无领的深红色小马甲，白色的手巾折成三寸宽的条子包在头顶，一条黝黑的发辫围在手巾包的外面，将秀美的脸庞和婀娜的腰身展露无遗。

    “呵呵，打扮得如此秀丽，意欲何为？”朱永兴漱了口，上下一打量，又忍不住笑着揶揄道。

    段琬儿脸微微一红，不理这话，跪在地上开口说道：“殿下，王师已至龙尾关，民女来献破城之计。”

    哦，朱永兴愣了一下，饶有兴致地望着段琬儿。三日前，因为再也没有封锁消息的必要，他便放走了段智英和高崇义，希望他们能搞出点名堂，为明军省点力，难道这就有回报了？

    “说说。”朱永兴坐回座椅，笑着说道：“坐下说话。”

    “谢殿下恩典。”段琬儿起身在一个小杌子上敛衣正坐，轻启朱唇，缓缓说道：“民女所言涉大理故国，只为举例，并无他意，还望殿下勿怪。”

    “吾的心胸那么狭隘？”朱永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尽管言之，如有可取之处，亦算你族之功。”

    段琬儿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大理国西有苍山，可谓‘冰雪封锁千仞山’，东有洱海，乃‘此水可挡十万兵’；南北有上关下关，亦是‘一将挡关万敌摧’。然两次国破，皆是丽江木氏指引，先为元军做向导，引元军翻过点苍山，直捣大理腹地；后来，后来又率众归顺，助皇明大军破大理、陷昆明……”

    听着段琬儿的讲述，朱永兴不禁顿生感慨。

    丽江古城源远流长，在后世亦保存得相当完好。可谁能想到，这个城池却从来没有设过城墙和城门，竟然是不设防的古城！人们，包括全副武装外来入侵的军队，可以从四面八方通过街道、小路、巷子、田野甚至山上的羊肠小道进入这个城市。

    但纵观历史，那些号称固若金汤的城池一个个的都成了历史遗迹。而一个不设防的城镇，反倒平平安安地留存到了后世。

    难道丽江地理位置不重要，当然不是。丽江是历代滇西北的政治、军事重镇、茶马古道的要冲，纳西、汉、藏等各民族文化交流的枢纽，因而一直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先后被吐蕃征服；又被南诏大理征服；又被元征服；又被明征服。倒是一块谁都要来插一脚的地方。

    那丽江木府是如何做到的呢？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归附。元初。忽必烈革囊渡金沙江南下攻打大理国，阿宗阿良“审时度势”，很快作出归附蒙古军的决定，并援引蒙古军攻占大理；到明朝朱元障时，明大将沐英、蓝玉讨伐大军将到丽江，丽江土司阿甲阿得审时度势，依旧不做任何抵抗，率众归顺，并协助沐英破大理、陷昆明。使云南很快就纳入了明王朝的统治之下。因此功劳，得朱元璋钦赐“木”姓。而清军入滇后，木氏果然又“审时度势”，成为了头一批投诚的土司。

    木氏家族归顺以后，代代恭顺听命于朝，以剿杀征战称功，示效忠诚；世世进京朝贡不绝，所以不断得到朝廷封赐恩赏。历经元明清三朝，长盛不衰。还在西南诸土司中以“知诗书好礼守仪”而著称。

    审时度势很重要啊，朱永兴很佩服丽江木氏，他知道归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要恭顺；要听命征战剿杀；还要年年岁岁朝贡不绝。说白一点，那就是要送礼、要说好话、要陪笑脸，凡事都要让上面满意。这一切，可都得放下脸面尊严去做。不过。跟城池毁坏，妇孺安危相比，这一切在木氏眼里显然是次要的。

    “……苍山冰雪覆盖，外人难以逾越，可有我族之人带路引领。便可绕过下关，直捣大理。”段琬儿说完了，眨巴着眼睛望着朱永兴。

    嗯，有进步，敢直视吾面了。朱永兴看着段琬儿有些期待的眼神，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说了半天，这招儿太古老了，虽然有效，但时间来不及呀！

    “这个丽江木府，大理国强大时，他们就投靠大理，甜言蜜语，送钱又送礼；后来吐蕃强大了，他们马上转身去投靠吐蕃；元军一来，他们马上又投靠了元军，给他们送情报带路，一点没有骨头！”段琬儿知道自己献计献策的同时，也让朱永兴有了选择，那就是丽江的纳西族也能做同样的事情，而且他们显然更轻车熟路，便又提醒着朱永兴，“为人做事过于水性，殿下岂能轻信？”

    朱永兴对段琬儿的话不予置评，只是笑道：“甚好，你所献计策吾会细思，成与不成，吾都会记得你忠明之心。且下去吧！”

    段琬儿微感失望，但也没有办法，只能转身告退而去。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强大处下，柔弱处上”“曲则全”，看来丽江木氏乃是老子的信徒啊！

    既如此，便攻取大理，静待丽江木氏前来负荆请罪，报馈输诚吧！朱永兴自觉已经休息完毕，便起身出了营帐。

    ……………

    世上有攻不破的天险吗？据朱永兴所知，是没有的。无论是山川之峻，还是河流之急，都有被突破的历史。而一旦天险被破，对于自恃其固若金汤的守军的心理打击便是致命的。

    险在心中，非为地势。朱永兴率领着六千人马午后出发，直奔“天生桥”。

    “天生桥”，又叫“天生关”，距离下关不到两公里。这里崇山峻岭连绵，巉岩怪石丛生，地势极为险要，又是洱海的出水口。天生桥便处在苍山斜阳峰和哀牢山山脉的者摩山之间，说是桥，其实就是从南北两山中伸出的两块巨石相叠而成，连接起了两边的峡谷悬崖，是沟通南北的天然通道。

    桥高十余米，长六七米，宽不过两米多。桥两岸峭壁对峙，桥下是河水落差形成的瀑布，水溅起的水柱状梅花，又有“不谢梅”之美称。越过“天生桥”，拾级而上，便是“江风寺”，这座寺庙始建于唐南诏时代，与龙尾关城墙相连接。从地理位置看，“江风寺”扼“天生关”要冲，与“天生关”共同构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两山成阙差寻丈，一将挡关万敌摧”、“绝壁从地起，险要自天生”、“ 天生桥下水如雷，洱海西流不复回”……对天生桥险峻难行的吟诵赞叹，可以说是不胜枚举。

    然而，朱永兴便是要率军突破这道“一将挡关万敌摧”的天险之地，夺取龙尾关，打开通向大理的道路。

    先头部队两千人已经登上山峰，占领了天生桥南侧。朱永兴便立刻分兵，猛猛勇士七百人，猛山克族七百人，再有明军五百，向导数人，穿着清兵军服，又皆是矫健善攀之兵，沿着峡谷悬崖悄悄向西挺进，其余人马则在山峰反斜面隐蔽待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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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巧取龙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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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与后世果然大大不同啊！朱永兴在亲卫的保护下，登峰临桥，四下观察后不禁发出感慨。

    想当年，他在游览此地风光时，天生桥已经被妥善地保护起来，并作了加固处理，两端的崎岖小路也被重新修凿加宽并镶砌了石阶。而“天生桥”两边更是设了护栏，桥下的河水也修了水电站，游人在这里可以凭栏远眺，发思古之幽情。而现在，走在“天生桥”上狂风劲吹，桥下惊涛骇浪，令人胆颤心惊，哪里还能从容平静地观赏奇景呢？

    而且，如果用炮猛轰，通过“天生桥”还是可能的，但沿着崎岖的小路仰攻天风寺，那就绝对是一场噩梦。

    显然，对面的清军也认为敌人不可能从这里突破。从望远镜中可以看到，防守对面山崖的清兵只有数百，而且脸色也显得轻松。他们在等着明军过桥，便箭矢齐下，使明军在狭窄不过两米多的桥上血流成河。

    夏秋之季，有名的下关风还是要小一些，但朱永兴并不想用尸山血海夺取天险。他命令少量明军举着盾牌向天生桥做了试探性的进攻，稍遇挫折便收兵而回。接着，他又把大部明军调至山后，只留下数百人防守。做出了知难而退的姿态，以麻痹清军。

    月亮升上来了，夜色变得苍白。暗影好象散了，到处都看得清楚了，甚至辨得出脚下一根根的草茎。壁立的山峰，从脚到顶。全是苍黑的岩石。有些地方，非常突出，好象就要崩下来一样；有些地方，又凹了进去，如同里面有很深的岩洞，岩石上下的缝隙里，到处长着枝桠弯曲的野生杂木和荆条，看来象巨人身上的粗毛一样。再涂上一层苍茫的夜色，就更加显得凶残吓人。

    朱永兴啃着干粮。喝着葫芦里的水，不时望向对面山崖。清军燃起了篝火，更远处的江风寺也有点点灯火。

    不知道那支迂回潜越的奇兵怎么样了，是继续在跋涉，还是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地点，或是已经开始了偷越行动。不管怎么样，现在时间还早得很，朱永兴勉强压下心中的胡思乱想。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

    月光同样照在距离天生桥十余里的西面的山峦树林上，人影在悬崖上晃动着。

    在这里望向对面。是象刀切般的齐刷刷的悬崖峭壁，可比这里要低一些，但峡谷之间总有三十多丈。站在崖边向下看，黑洞洞的深谷，巨石吊悬，阴风飒飒。刮肉透骨，哗啦啦的急流声冲入耳鼓。对面崖上的树木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喳喳乱响。因为林梢的摆动，映射得好象所有的山都在摇晃。让人觉得头晕目眩，站立不住。紧张得手握两把冷汗。

    西南风啊，还不小呢！几个炮兵测量着距离，估量着风速，认真商量了片刻，将小号的轰天炮调整着方向，然后装填药包，又把一块契合炮口的圆形木板放进去，再就是一个铁制挠钩，挠钩后面拴着长长的已经被水浸湿的粗绳。

    十几个明军撑起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布幔，以遮挡发射的火光，这是防备远处的清军看到的举措。

    一切准备就绪，炮兵点燃了导火索，片刻后，随着一声闷响，木板推着挠钩飞出炮口，向着对面射去。

    “拉，慢点往回拉。”挠钩落了下去，也看不清是否刮到了树木或岩石，一声命令下达，几个猛猛勇士开始用一个简易的绞盘收紧绑在树干上的绳子。

    粗绳被慢慢绷直，往回拉扯，总兵张国用和李承爵瞪大眼睛瞅着，希望一次便能成功。直到粗绳再也不动，三个壮汉也绞不动辘轳时，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用小型的轰天炮发射拴着绳子的挠钩，挂住对面山上的树木，听起来简单得很，但真要想出来，却并不是容易的事情。这就是思维的局限，为什么有人通过不起眼的小事，就能搞发明创造，而有的人却天天熟视无睹，就是这个道理。

    朱永兴的知识比这个时代的人宽泛得不知多少倍，智取华山知道不，袭取奶x头山知道不，绝谷走钢丝知道不，嗯，这个道理也是相通的。

    “再过去几个，然后再继续抛绳子，不管刮没刮住，都有人能帮着固定。”张国用转向李承爵，用商量的口气询问道：“你看如何？”

    “这个办法最稳妥。”李承爵点头称是，又不忘恭维了一句，“张总兵不愧是跟随殿下最久的将领，这细致周密深得殿下用兵之精髓。”

    张国用心中自有一种得意，殿下出缅入滇之时便投效，自认为资格最老，战功也著。而李承爵等人虽然在征伐安南时也有功劳，但却不能和他们相比。

    “李总兵过奖了。”张国用表面上还得表示谦虚，摆着手说道：“皮毛，只学到了一些皮毛而已。殿下之谋，神秘莫测，若想学到精髓，谈何容易？”

    “那是，那是。”李承爵连连点头，倒是由衷地赞叹，“相关器物早已准备，殿下未下永昌，便已算到龙尾关，决胜千里，亦不为过。”

    几个明军将滑轮套上绳子，滑轮上拴一根稍细的绳子，下面则绑好绳兜。这样一来，飞越深涧天堑便不用费力而惊心的攀爬，依靠自然的角度，人坐在绳兜里。如腾云驾雾般便飞了过去。然后这边再用那根稍细的绳子把滑轮拉回来。把极度危险，极度困难的事情变得如此简单，如此方便，恐怕也只有朱永兴能做到吧！

    一个瘦削的士兵率先坐进了绳兜，身上带着些应用物件，顺着绳子滑了过去。身影隐没在对面的黑暗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粗绳不断晃动，显然是过去的这个明军士兵正在加固那边的绳索。稍后，一点微弱的红光在对面山崖上亮了起来，向着这面划着圆圈。

    滑轮被迅速拉回，又浇上些油脂，一个个的士兵开始飞越天堑。等到过去了十几个人，小轰天炮再次发出闷响，接连抛出五根大绳。被对面兵士加以固定后，人员偷越的速度大大加快。

    事已成矣！张国用和李承爵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天险啊，就这么过去了。等到突然在天风寺侧后发起进攻，再接应主力攻克天生关，这大功便到手了。

    ………………

    太阳还没有升起，但空气里已弥漫着破晓时的寒气，草上也已掩盖了灰色的露水。早起的鸟儿在半明半暗的云空高啭着歌喉。而在遥远的天际，则有着一颗最后的晨星正凝视着。有如一只孤寂的眼睛。

    已经将灭的篝火被添柴烧旺，水被一壶壶烧开，分发给参战的官兵。一碗开水下肚，几块干粮充饥，露宿山林的不适被冲去了大半，临战的兴奋逐渐浸染身体。

    尽管上半夜朱永兴便得到了偷越成功的报告。但他知道要打响战斗，还需很长的时间。望山跑死马，偷越地点离天生桥不过十里之遥，但却要翻山越岭，经历很大的艰辛困苦。才能绕袭天风寺。

    只是这种程度的跋涉攀登，可要比大军翻越积雪覆盖的苍山，直捣大理要容易多了。

    魏君重又举起望远镜，观察着对面，这已经是在短短的几分钟内重复了多次的动作，显出了他心中的焦急。

    朱永兴淡淡一笑，看着炮兵把轰天炮依着山势架好，直指天生桥对面的清军阵地。乱炮轰击之下，冲过天生桥当然是可能的。然后呢，猬集于狭窄的区域内，沿着崎岖难行的山路仰攻天生关？那个时候，火炮用不上，就算是用人命堆，恐怕也很难取得突破。

    “风向，风速，要特别注意。”朱永兴对前来报告的炮兵小队长提醒着，“炮口应有所偏转。”

    炮兵小队长领命而去，朱永兴捧着手中的茶杯，暖着手，却听到魏君重发出一声兴奋的喊叫。

    “殿下，殿下。”魏君重几步跑过来，把望远镜递给朱永兴，叫道：“火，火光，在江风寺。”

    朱永兴急忙拿过望远镜，其实已经用不着了，火光虽不大，但在这里也能看到见。只不过，用望远镜的话，兴许能把情况看得更清楚一些。可是，朱永兴感觉失望了，他暂时还判断不出那火光是清军燃着的，还是战斗引发的。

    “殿下——”魏君重焦急地说道。

    “稍安勿躁。”朱永兴并没有放下望远镜，嘴里说道：“命令部队，做好进攻准备。”

    “是，殿下。”魏君重赶忙向下传达命令。

    “轰，轰…”爆炸声传了过来，虽然已不是很真切，朱永兴却立时知道江风寺的战斗确实打响了。虽然从元江出发时并没有带手榴弹，但也现做了一些需要用明火点燃的土炸弹，而在敌人防守的地方出现这种声音，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进攻！”朱永兴立时起身，抽出宝剑向着天生关一指。

    “开火！”早已准备停当的炮兵小队长跳上一块大石，高举红旗，猛地向下一挥。

    “通，通，通……”闷响连声，白烟升起，又旋即被风吹散。

    十几个黑色的炮弹飞过天生桥，能看清在空中被强风吹偏，但经过调整的发射角度最大限度地纠正了偏差，纷纷落在了清军的阵地上。

    片刻后，巨响一声接着一声，炸起了无数的碎石，比在平常土地上更显威力。

    待命的明军呐喊上前，两排刀盾手横列于崖边，火枪手排列于后，向着对面发出一排排猛烈的齐射。

    不一会儿。轰天炮又是一轮齐射，这回打得更准，炸得更开。乱石激射，又纷纷落下，加上轮射不停的火枪，守卫天生桥的清军被压得抬不起头。

    鼓声隆隆。身着重甲的明军向前冲去，踏上了天生桥。虽然行动稍为缓慢，但重量则在很大程度上抵消了“下关风”的狂吹。

    有清兵冒死阻击，有明军士兵坠落桥底，火枪的射击声夹杂着双方士兵的惨叫声，天生桥再次成了血腥的战场。

    风，在耳边呼啸。两杆长枪从侧上方刺来，直取百户陈相鹏。而他的钢刀刚从一个清兵的脖颈中抽出，已经没有时间招架。他赶忙身子一斜，向旁边扑去。

    枪尖在肩甲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掩护的火枪继续射击，一杆长枪颓然落地，另一杆长枪匆忙回抽。

    陈相鹏伸手抓住枪杆借力，脚蹬一个石缝，猛地一蹿。刀光一闪，将清兵的脑袋削下一半。然后。用肘部在石崖边上一搭，合身一滚，翻上了清军的阵地。

    刀枪接连袭来，击打在陈相鹏滚过的岩石上。一排火枪射来，惨叫声响起，几个起身砍杀的清兵非死即伤。在血箭喷溅中纷纷倒地。

    陈相鹏不敢仓促起身，只是躺在地上翻滚着乱砍，却不离崖边，只为后面的士兵创造有利的条件。

    一个明军士兵被同伴托举而起，刚刚露出石崖边便把手里的长枪乱砸乱刺。两个清兵被击杀，他也随即被刺中肩膀，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数个明军再次踩着同伴的肩膀出现在崖边，一通枪来刀去的厮杀后，有两个明军翻了上来。

    火枪停止了射击，陈相鹏赶忙旋身而起，和这两个明军互相倚靠，接连杀死了三个清兵，掩护着数个明军再次登上崖顶。

    崖顶的安全距离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明军越过天生桥，再登上崖顶，与残存的清军展开厮杀。

    “成功了。”朱永兴的望远镜已经离开了崖上的战场，通往江风寺的崎岖小路上出现了一面红旗，正在向天生桥快速移动，那是已经夺取了江风寺的偷越部队派兵前来接应了。

    朝阳在遥远的山边探出头来，喷发出光焰。周围的景物一下子流注了清新如燃的晨光，起初是鲜红的，然后是大红、金黄……那面红旗被风吹得猎猎飞扬，在太阳的光焰下，红得象火，仿佛正在熊熊燃烧。

    ……………

    走过黑龙桥不远，便是通关的敌楼，书有“龙尾关”三个大字。楼上还有两层，在楼檐口下悬挂着一块横匾，上书“龙关锁钥”。

    车队中的段琬儿抬头看了看，不禁露出一丝苦笑。什么御敌防守、固若金汤，什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不过两日工夫，便被明军攻取，听说还是岷殿下亲率兵马，从绝险之地天生关取得突破的。

    唉，亏了自己还自以为高明地献计献策，真是班门弄斧。其实人家心中早有妙策，自己的侃侃而谈显得多可笑。

    段琬儿丧气地垂下头，闷闷地随着车队直入龙尾关。

    龙尾关的街道上厮杀的痕迹并不重，天生关被袭取，对于守关清军是致命的心理打击。等到最靠近天生关的碉楼被攻取，城下的明军通过云梯可以顺利地进入关城后，清军便打开北城门，向大理方向溃逃而去。

    天险哪，可以成为战斗信心的凭恃，也能够成为丧失斗志的主因。这就是朱永兴所说的，险在心中的原因所在。

    车队并未在龙尾关停留，而是直出北门。除了朱永兴率领的袭取天生关的部队伤亡较大，也比较疲惫外，其他的部队都还保持着不错的体力，精神状态也在连战连胜的鼓舞下，很是饱满。

    兵贵神速。朱永兴和晋王李定国、赵王白文选紧急商议之后，决定主力不做停留，出关直取大理。不到三十里的路程，今晚便可兵临城下，给大理守军更大的心理震慑。

    骑兵已经追击溃逃的清军向大理而去，大部队则稍作整顿后开始出发。朱永兴虽然有些疲惫，但还是坚持着骑马而行。已经不是长途行军，便不用节省马力，用脚丈量了。

    在行进了五六里路后，赵王白文选便催马来到了朱永兴身旁，象是说闲话般地与朱永兴聊了起来。

    “这湖广绿营，比甘陕绿营还要差上一些。”朱永兴谈着自己的感觉，“天险未破时，还能够拼命厮杀，可一旦没了凭恃，便斗志丧失。”

    “如果不是有腾冲之败，甘陕绿营也是一支劲旅。”赵王白文选轻轻摇了摇头，显然对攻取永昌时，甘陕绿营的表现有些不屑，“满洲兵，汉军旗，三藩之嫡系兵马，然后才是各省绿营，其中甘陕绿营和湖广绿营尚是战力不错的部队。三藩之军，又以三鬼最强，尚奸次之，耿奸再次之。”

    孔有德既死，后继无人，已无藩王之称。而广西的孙延龄，虽然也踞一省之地，但已经不属于三藩之列。

    “甘陕绿营还有一支劲旅，日后若对战，尚要谨慎小心。”朱永兴想到了贵州的赵良栋，不由得提醒道：“张勇，赵良栋，皆是名将，不可小觑。”

    “张勇已败在殿下手上，胆必丧矣。”白文选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也似乎在恭维朱永兴，笑道：“赵良栋嘛，既在张勇之下，也不足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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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兵临大理

﻿    “败过才会吸取教训，官职高低也不是评判能力的标准。”朱永兴并不敢轻视这两个人，所以说得很严肃，“赵王要听吾言，不可轻视此二人。”

    “是，殿下之言，本王必信之笃笃。”赵王白文选的脸色郑重起来，停顿了一下，询问道：“殿下有入川之意，不知可有人选？”

    朱永兴沉吟不语，他已经反复权衡过，最希望的人选是晋王李定国。入川开拓是一方面，还有把李定国调离滇省的意思。只是他还没试探过，也不知李定国是如何想的，所以不好轻易说出口。

    “晋王或是最好人选。”白文选见朱永兴不语，便继续说道：“如果晋王不愿，那就不如另派一军入川，本王与晋王在滇合力牵制清军，亦将全力以助入川之军。”

    朱永兴想了想，意味深长地看了白文选一眼，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赵王之言有理，滇省有赵王与晋王两位名将坐镇，入川之军无后顾之忧，吾亦能安心攻掠广西。”

    “殿下英武聪慧，先有腾冲之战，后有讨伐安南之功，更能结暹罗之好，得滇省各土官之投效。”白文选突然变得有些感慨，目光深远地望向远方，“此番作战更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声威当更盛从前。更难得殿下宅心仁厚，兵死有抚恤，伤残有所养，治下之民亦脱苛政之苦——”

    朱永兴目光闪烁，静听着，揣摩着白文选的这番夸赞到底是何意思。

    “如此，我原大西军将士可得善后矣。”白文选长出了一口气，笑了起来，“殿下暂离滇省。征伐广西，实为上策。若将滇缅接壤之地派得力干将驻守，震慑缅人，使其不敢无礼于主上，则更善。”

    朱永兴品出一些味道来，便笑带试探地说道：“吾是信得过赵王的。铜铁关不为虑，木邦嘛，或者可以换将驻守。”

    白文选呵呵一笑，伸出大拇指比划了一下，说道：“殿下一语中的，本王便不复多言了。”

    朱永兴笑得畅快，白文选很明显在向自己靠拢，什么得力干将，什么震慑缅人。说白了就是派自己的亲信封锁在缅的小朝廷的音信，不使对自己不利的旨意传出来。

    当然，朱永兴尽管不是完全信任白文选，也要做出亲近的举动，不能让人家的热脸贴个冷屁股，寒心不是。

    “赵王，吾有意成立军校久矣。”朱永兴感叹道：“只是战事纷繁，各军又相隔甚远。便只能在一军之中以讲武会代之。若是此战结束，当有一段休整时间。吾准备在元江正式设立军校，不知赵王意下如何？”

    “建军校好，可使各级将领皆受殿下教诲，乃千秋大计也。”白文选不假思索地表示赞同，似乎早已经做了决定，用的却是开玩笑的口吻。“呵呵，如此一来，本王也就不眼红那些殿下所辖的将领独得其利了。”

    “赵王如此一说，吾便放心了。”朱永兴会心一笑，白文选所说的大秋大计意有所指。却不说破，他自然也不会加以辩解。

    ……………

    行进的队列中，晋王李定国和世子李嗣兴正并马而行。

    “父王，孩儿还要在殿下军中听命，您便与殿下说说，莫要把孩儿管得太死，平白失去了许多建功立业的机会。”李嗣兴见父亲时而皱眉，时而怅然，时而感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年轻人耐不住性子，便把心中的抱怨说了出来。

    晋王李定国挑了下眉毛，淡淡地说道：“此是殿下爱护之意。”

    “孩儿知道。”李嗣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殿下是怕孩儿有个闪失，不好向父王交代。”

    “既知道，你还抱怨什么？”李定国轻轻甩着马鞭，心不在焉地说道：“吾已是世袭罔替的亲王，日后还少了你的官爵？”

    “这——”李嗣兴偷偷翻了翻眼睛，辩解道：“便是袭了爵，若无功业在手，若无几枚拿得出手的勋章，也必让人瞧不起，孩儿也觉得抬不起头。刘震，马自德，也都是袭了爵的，可还拼命抢功劳呢！”

    “年轻人——”晋王李定国随口说着，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儿子也是一样，不由得看了李嗣兴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停顿了片刻，才释然而笑，说道：“吾儿亦当一刀一枪挣功业，不做那承祖荫的无能之辈。吾会向殿下与你说项，让吾家千里驹有驰骋之地。”

    “多谢父王。”李嗣兴笑得畅快，又补充道：“孩儿定不辱没父王的名声。”

    晋王李定国微微一笑，慢慢又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才看似随意地问道：“你看岷殿下如何？”

    “岷殿下——”李嗣兴愣了一下，这话问得太空泛，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厉害，什么事情好象都在他的算计之中，这个安南，还有这个永昌，龙尾关——”

    “我不是问的行军打仗。”李定国轻轻摆了摆手，沉吟了一下，才更准确地提问，“我是问岷殿下为人行事，脾气禀性。”

    哦，李嗣兴又想了想，说道：“仁厚，很仁厚。父王您没看到，那些伤残士兵和退伍老兵在安南都安置得妥妥的，郑氏、莫氏所献的女人殿下也没收，都分派给老兵为妻。殿下还在安南福让动土兴建忠烈祠，欲让殉难将士永享祭拜。”

    “安南？嘿嘿，以后亦是大明疆土矣。”李定国笑了两声，又敛起笑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为父虽未见到，却也有所耳闻。饷地、功田，在安南皆已兑现，倒让为父手下的兵丁颇为眼热。还有那些土官，争相投效报馈。所为何来？亦是为利所诱，想在安南开枝散叶，得地安民罢了。也好，那些将士多是我大西之兵，在安南得到妥贴安置。总算是得一善果。”

    “嘿嘿。”李嗣兴突然笑了两声，见父亲直盯着他，便低头嗫嚅着说道：“殿下曾言，日后莫要提什么大西军、大顺军、郑军，皆是反清抗暴的大明王师。等到此战已毕，便要分赐番号。以后便以番号相称。”

    “番号？这又是如何称呼的？”李定国疑惑地问道。

    “这个，孩儿也不清楚。”李嗣兴讪讪一笑，摇头表示不知。

    李定国沉思良久，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此也好，倒是消除门户之见的一步好棋。虽然心中壁垒仍在，但岷殿下的胸襟和眼光，我远不及也。岷殿下既不以我等过往为忤，善待士卒，我又何必枉做恶人？”

    “父王。您要做什么恶人？”李嗣兴诧异地问道。

    晋王李定国看了儿子一眼，轻轻摇头，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现在是不会懂的。看赵王白文选的言谈表现，已有明显的倾向，自己是否也该有所表示呢？自己一直担心大西军名义不正，自己的手下不会得到善果，但现在这种担心可以缓解很多了。

    岷殿下大义名分在手。武功韬略也令人钦佩，更兼宅心仁厚。还是等等看吧，目前还是打这仗打完再说。

    ……………

    大理的阳刚之气蕴于苍山，柔媚之气藏于洱海。站在城楼上，山、海和原野尽收眼底。山顶残雪的颜色已深，新雪还未落下，巍巍峻岭。苍翠欲滴，充满生机。海面上，薄雾袅袅升腾，白帆点点。城下，一条护城河水深多已不及两尺。缓缓自西向东流去，河边的白杨树已经泛出金黄，仿佛提醒人们：四季如春的大理也有金秋。

    景色如画，却难解大理知府卢桂生的恐惧和烦闷。明军沿大路不断行来，在城外立寨，旌旗招展，在卢桂生心上压了一块巨石。在磨盘山，这个叛徒投敌，把晋王李定国设伏的机密报告给吴三桂，使明军功亏一篑，伤亡惨重。用明军将士的血染红了自己的顶戴，卢桂生得授大理知府一职，可谓是志得意满。但却没想到当官享福的日子竟如此短暂，不到一年，明军便反攻而来。

    卢桂生当然会惊骇莫名，从永昌派人要援兵，到明军即将兵临城下，短短的十余日可谓是风云突变。永昌坚城，且有重兵防守；下关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却如纸糊一般，刨去明军行进的时间，却是三两日，一两日便破关而胜。

    正是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攻城拔寨，正是如此迅速的推进，战局的变化便完全出乎了卢桂生等人的预料，更显得措手不及，难以招架。

    大理守军本不过三千，派出两千增援永昌，被明军在半路上击溃，折损大半；剿抚后镇由洱海卫（现祥云）来援，却又在下关被击败，伤亡过半。姚安的剿抚前镇应该还在路上，可明军已经汹汹而来，连让清军重新整顿败兵、加固城池的时间都不给。

    城破，我与家人必死矣！卢桂生深知反叛降清做得太过彻底，已经没有了后路。且不说他向吴三桂告密，使晋王李定国的磨盘山之伏失败；他被授大理知府后，李定国还派遣了王应奇来说服他归正，却被他执送吴三桂，而招杀害。如此决绝的反叛，自然为李定国所深恨，断无宽恕之理。

    唉，卢桂生叹息一声，装模作样地巡防一圈，才走下城池。永昌，坚城也；下关，天险也。明军皆能轻易破之，这大理，怕是难守啊！只是自己身为大理知府，弃城潜逃也是一个死。倒不如死中求活，拼死坚持，或许能等到姚安的剿抚前镇来援。

    大理城中已经是乱哄哄的一片，兵不够用百姓补，衙役和清兵正在强征城中精壮上城御敌。屋门院门被乒乓地大力踹开，一个个百姓被驱赶到街上，鞭子、棍子飞舞，哭喊声响成一团。

    卢桂生心中更加烦闷，虽然也知道这些未经战事的百姓顶不了什么大用，但城上多一人，信心便多一分。刚才他巡城时，见到很多清兵面露惧色，知道在明军气势如虹的攻势下，军心士气已经极为低落。

    到了宅院，卢桂生的心情也未见好转。家人虽伺奉殷勤，但却掩饰不住担忧和惶恐。明军来得太快了，根本来不及转移家人，卢桂生叹了口气，偷偷叫过亲信家仆，耳提面命地交代了一阵子。家仆领命而去。

    已经被困城中，便只能做最后的安排，卢桂生想将自己的妻儿秘密送出去，在百姓家躲藏，希望能够幸免。但他却不知道，在城中已经有人盯上了他和他的家人，要以此来立功。

    大理城中白人很多，很多民居也具有民族特色。有俗语道：白族人是“大瓦房、空腔腔”，客籍人则是“茅草房、油香香”。意思是白族人即便节衣缩食、倾其所有也要建造起结实舒适的住宅。而客籍人即便是住在简陋的茅草房里，吃食却毫不马虎，茅草房里经常油味飘香。

    所以，建盖一所象样一点的住房，往往成了白族人花毕生精力的大事。他们追求住宅宽敞舒适，以家庭为单位自成院落，在功能上要具有住宿、煮饭、祭祀祖先、接待客人、储备粮食、饲养牲畜等作用。

    在一所充满白族特色的民居内，几个衙役刚刚摔门而去。主人便赶忙关门上锁，转回到厢房。轻轻唤了两声。房梁上甩下一根绳子，一前一后下来两人，赫然是段智英和高崇义。

    “这明军是飞的吗，太快了，差一点就进不了城了。”高崇义满脸的风霜疲惫之色，一屁股坐在椅中。显然这几日紧急赶路，把他累坏了。

    段智英年轻，平常也习练武艺，比高崇义倒还强上一些。他望向此间的主人，一位五十多岁的瘦削老者。急着问道：“张老，明军破城极快，咱们需加紧布置，以免错失良机呀！”

    老者点了点头，坐在椅中思索起来，一双眼睛半睁半闭，慢慢露出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缓缓说道：“混水摸鱼嘛，倒也不费太多劲儿。待到城破乱起，十几个人窥准时机，也能成事。或者，再弄得大点，帮明军破城，岂不功劳更大？”

    “帮明军破城？”高崇义苦笑摇头，说道：“时过境迁，已不可同日而语。国朝平定云南，朝廷对白人严苛，白人已自甘为大明顺民。现大理城中虽然不少，但几百年来我白人多已不习战事，如何还能作战？”

    段智英眼中热切的光芒一闪而逝，想到白人目前的状况，不由得叹了口气。

    “作战不行，献策可矣。”张维翰捻着胡须说道：“大理城中街街流水，家家养花。水从苍山而来，经城中街道边沟向东流去，出城后入海。东西城墙共有九个水洞，皆在明处，内有铁栅防护，不可进出；然东北城角百步处却有一意外之洞，久已干涸，为野草荆棘所掩，可匍匐而过。”

    段智英眼中一亮，转而又皱起了眉头，说道：“城上防御定严，如何通知明军？若走此洞潜出，恐为清军察觉，不得成功也。”

    “呵呵，我自有联络之法，却是着落在它的身上。”张维翰伸手一指天井，那里挂着个鸟笼，里面有两只泛着紫蓝色光泽的小鸟。

    段智英和高崇义当然认识这种小鸟，它是民家人报时使者，声音清脆响亮，比雄鸡还要叫得早。而且它飞得特别高，又被称为“通天路的神鸟”。只是这小鸟能做何用，两人仍然是一头雾水。

    ……………

    大理古城始建于明洪武十五年（公元1382年），方圆十二里，城墙高二丈五尺，厚二丈。东西南北各设一门，均有城楼，四角还有角楼。

    但古城历经数百年，又经过沙定洲、大西军入滇、清军入滇等战乱，古城工事多已残破。城南、城北虽有壕沟，但地势西高东低，坡度很大，难以蓄水，多数地段水深仅一二尺。阻碍明军的便只剩下那二丈的破旧城墙了。

    经过审讯下关的清军俘虏，大理的虚实已经尽为明军掌握。大军到得城下后，先是扎寨立营，以防攻城时姚安援军赶至。然后炮兵勘测阵地，集中于城东，工兵检验土质后，也开始制造爆破车，准备炸开城门，攻陷城池。

    “殿下，此地不是黏土，乃是砂土，越挖越垮，三尺便冒水。”工兵队长王谢很遗憾地把检验的结果报告给朱永兴，“爆破车制造顺利，明日便可造出六辆，足以炸塌城门。”

    朱永兴并不觉得意外，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城中清兵最多不过三千，只要炸开城门，其胆必丧。嗯，工兵队要扩大为营，连日来时间紧了一些，沿途也未及招募，攻下大理要休整几日，你把这事抓紧办一下吧！”

    “是，殿下。”王谢躬身告退。

    姚安的剿抚前镇不过三千兵，即便赶到，也不是明军的对手。而重镇楚雄的防卫可就一下空虚了，就近只剩下武定府的剿抚左镇可以调动。如此，明军佯进楚雄必然会引起昆明震动，能更有效地牵制进攻元江的清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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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三鬼之怒，大理筹划

﻿    这就是兵贵神速的好处，行进迅速，攻城拔寨迅速，完全出乎清军的意料，使其调动不及，才能取得巨大的战果；这也是聚力于一处的优势，晋王李定国和赵王白文选几乎是倾巢而出，原来所占的边外之地只有极少量的部队留守。以快对慢，以多打少，滇西反攻可以说是胜局已定。

    朱永兴现在要考虑的已经是元江战役了，他要尽量好地掌握时间。增援早了，吴三桂所部在元江可能未受到重大损失，退缩回去后实力犹在，滇省战局依然不乐观；出击晚了，他又怕元江支撑不住，一胜一败，结果更不好估量。但清军如果逼近安南，显然是朱永兴所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这个时代的通讯速度显然有助于明军的滇西反攻，但又使朱永兴掌握元江战役的难度变大。

    想来算去，朱永兴觉得不能想当然，早了总比晚了强，保住元江，使安南基地不受到直接威胁，这可是关系到以后的战略走向的大问题。

    思虑已毕，朱永兴准备前去阿珠那里安歇。倒不是精力旺盛，不嘿咻就憋得难受，而是朱永兴已经快养成习惯了。相拥而眠，会让他睡得更香甜舒适，更能缓解疲劳。

    刚收拾好桌案上的东西，便有亲卫来报，段琬儿帐外求见，说有军机大事相告。朱永兴有些好笑，在下关时这丫头便来献计，可自己并未听从，而是一日破关，令段琬儿大受打击。在行军时，他便看到段琬儿垂头丧气，连看自己的勇气都没有，这回不知又想出什么计谋。赶着来找回自尊了。

    段琬儿在两个猛山克族女护卫的陪同下走了进来，施礼如仪，显得倒不象上次那样信心十足。

    “说吧，这次又有什么锦囊妙计可以教吾。”朱永兴开门见山地笑着问道，对这个自尊自强的女子，他还是颇有好感的。

    “也不算锦囊妙计。”段琬儿学乖了。并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嗫嚅着说道：“只是有族人来军营，欲向殿下密报大理城的消息，由民女转述而已。”

    朱永兴点了点头，示意段琬儿继续说下去。

    “大理城东北有一久已废弃的排水洞，为野草荆棘掩盖，或可派兵暗中潜入城中……”段琬儿一边说着，一边偷眼看着朱永兴的脸色，心中忐忑。

    这倒是能迅速破城的一个办法。朱永兴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听得段琬儿说完，便抬头望去，正看见这丫头眼珠乱转，偷瞄着自己的模样儿，不禁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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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江坝，一马平川，绿草如茵。大军逶迤而行。走过大新桥，向南而行。大新桥建于明万历年间。横跨两山，峡谷湍流，“望之若渴虹下饮玉池”，是古代滇南之要津。

    “愚蠢，荒唐，杨珅误我大事！”看到大理的报急文书时。吴三桂忍不住大骂连声。

    由于永昌打的是歼灭战，再加上化装突进部队袭击驿站，断绝通讯的举动，使得永昌被破的消息被保密了四天。直到大理增援永昌的清军在半路被击溃，消息才由逃兵传到大理。而大理的信使先到昆明。又紧追吴三桂大军送信。当吴三桂因为这个意外的消息而大发雷霆时，明军已经兵至龙尾关下。

    对于滇西的战略早有成法，便是依坚城防守为主。在吴三桂想来，只要规规矩矩地照办，老老实实的守城，就算明军有十万大军，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丢了永昌，失去了防御边外明军的前沿阵地。

    “一定是不听王爷所定方略，出城浪战穷追，中了明军的诡计。”刘玄初冥思苦想，最后确定只有一种情况能够解释这样的结果：那就是明军抛出了诱饵，引诱城内的军队出击。而守将杨珅也确实如明军盼望的那样贪功，不惜空城而出，去攻击明军的诱饵，最后被明军的伏兵杀了个干干净净，城池也随即宣告失守。

    吴三桂轻轻点了点头，确实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永昌的快速失守了。但杨珅不是个莽撞之人，是自己相当信任的辽西旧人，怎么会中计呢？明军拿出了什么样的诱饵，才能让杨珅失去稳重，冒然出击呢？相信一定非常有吸引力，使杨珅明明看到敌军势大还主动出击呢？

    刘玄初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突然间眉毛一挑，惊道：“难道是明朝的宗室留守？”

    吴三桂很不高兴刘玄初说话的字眼，什么明军，什么明朝，前面不加个“伪”字，哪里显得出对朝廷的忠诚，显出对明朝的决绝和鄙视。

    尽管心中不悦，吴三桂听了刘玄初的分析，也觉得颇为有理。虽然情报上说王旗在元江书院，但那未尝不是金蝉脱壳之计。伪宗室跑去滇西，说明什么，说明元江叛乱只不过是牵制，主攻方向应该是在滇西吧？

    “有献廷在姚安坐镇，手中有剿抚前镇，洱海卫又有剿抚后镇，龙尾关险要难攻，防守当无问题？”吴三桂并不打算改变征剿元江的计划，心中盘算着滇西的兵力对比，嘴上说得却并不确定。

    “方先生谋深智远，两镇之兵，再加大理可动员民众协助守城，当无忧也。若要保万全，王爷还可令武定府的左镇向楚雄开进。”刘玄初知道方光琛是最得吴三桂信任的心腹，也按常理分析了一下兵力情况，觉得应该没有大问题，便顺势恭维了一句。

    吴三桂沉吟了一下，说道：“玄初之言有理，只一个左镇还嫌单薄，吾意分兵五千至楚雄，先生意下如何？”

    “王爷英明，如此布置才真是滴水不漏，万全之策也。”刘玄初躬身拱手，表示赞同。

    吴三桂立刻传下命令，命副将高得捷、何进忠率五千兵马转向楚雄。自率大队继续向石屏进发。

    俗话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吴三桂率大军进入石屏州不久，便又被一个惊天的霹雳给震得目瞪口呆。前锋吴国贵重占石屏城，却被四面围攻，一夜间城破人亡，所率部队全军覆没。

    由于吴国贵怕丢人。一路上未有详报。吴三桂自然不知道吴国贵的一万人马在进入石屏城时已经折损了三成，更不知道石屏城如同虚设，入城清军被占绝对优势的明军和义军用人海所淹没的事情。

    有城池凭恃，有兵马近万，竟被敌人全歼，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吴三桂怎么也想象不出这仗是怎么打的，吴国贵这个跟随自己几十年的老军伍会犯什么样的错误，才招致了如此惨败。

    吴三桂心中既惊惧，又愤怒异常。急忙催令大军加快行进速度，他自率着两万兵马当先而行，先行赶至石屏城。此时，已经是十月十三。

    石屏城北，几个大土堆分外显眼醒目，有一个已经被刨开大半，露出了里面横七竖八的尸体。金钱鼠尾，皆是清军战死者。一具尸体单独放在一边。上面还罩上了白布。

    吴三桂阴沉着脸，鼻梁上那道伤疤都充血变红。显然怒到了极点。白布下赫然是吴国贵的无头之尸，那熟悉的身形体态，那能说得出来历的肩上的伤疤，刺痛了他的眼睛。

    “城中尚有近千伤兵，皆，皆已无法再复原征战。”夏国相硬着头皮上前禀报道：“末将已询问清楚。并查看了城池情况，敌人显然在城墙下预埋火药，再弃城诱吴将军领兵入城，然后三处轰破城墙，汹涌而入。吴将军虽死战不屈。但寡不敌众，终是——”

    吴三桂咬紧了牙齿，从齿缝中一字一字迸出，“好诡异的计策，先弃城，困我军于城中，不得施展战力，再用人海战法巷战取胜。毒计，好毒啊！”

    夏国相转着眼珠犹豫着，咧嘴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贼人还，还有由伤兵转给王爷的书信。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话，末将觉得不如不看。”

    “拿来。”吴三桂简短而又干脆伸出了手，什么大阵仗没过来，还怕区区一封书信吗？

    夏国相深知岳父的脾气，所以既没敢看信，更没敢把信毁掉，只好递了过去。

    信封开启，立刻令吴三桂面色一变。原大明山海关总兵、现鞑虏奴狗、汉奸吴三桂，这样的称呼怎能不戳痛吴三鬼的内心，不使其恼羞成怒？书信中备列吴三桂罪状，并直言不讳地告诉他，明军已经割去包括吴国贵在内的所有清军把总以上军官的首级，因为他们都是汉奸，必无颜见地下祖宗。若吴三桂继续甘为汉奸，则其狗头亦不久存颈上……

    “欺人太甚！”吴三桂恨得咬牙切齿，将书信撕得粉碎，手指南面破口骂道：“元江，吾必剿灭之，必杀个鸡犬不留，方解吾心头之恨。”

    孙子云：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攻战。从这点上来看，元江小参谋部激怒吴三桂的目的便已经达到，统帅不能保持冷静的头脑，实在又给攻剿元江的清军先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十月十三，清军先锋重占石屏。随后，大队十几万人马浩浩荡荡地跟进而来，声势惊人。

    经过商议，随军的满洲军队五千人留守石屏，并留下三千战兵，一万辅兵。除确保后路安全外，石屏也将成为一个重要的物资中转站。

    将满洲干爹安置好，吴三桂便要于十月十五继续率军出发。就在此时，石屏城来了几个人，向吴三桂密报了大竹菁有埋伏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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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江大敌压境，可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但在滇西，战局却是另一番景象。十月十三，明军攻破下关，直逼大理；十月十三半夜，明军两面佯攻，却趁夜暗偷偷潜近大理城东北角，在干涸水沟内填装火药，一举爆破成功，攻陷大理。

    三天的时间，连破下关天险和大理古城，这样的速度是吴三桂等人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别说临时调动的剿抚左镇还未出武定。就是姚安的剿抚前镇也增援不及。

    十月十四，晋王李定国先率五千人马向东挺进，依据俘虏的口供，想在路上伏击或野战击败前来增援的剿抚前镇；赵王白文选则派部将镇朔伯吴三省率三千人马北进上关，攻取鹤庆府；其余人马则在大理进行短暂的补充和休整，以力再战。

    “不分民族。只问良莠”，字迹透出娟秀之气，显然不是朱永兴所写，他也写不出这样的毛笔字，但下面却盖着他的印信。

    “宗伯。”朱永兴指了指桌案上的条幅和印绶，和颜对金维新说道：“身为大理知府，当为抗清大业尽力筹措，亦当造福一方百姓。切不可横征暴敛，失却民心。这个度。却是要仔细掌握。须知升米恩，斗米仇，行善政、减苛负亦要循序渐进，留有余地，不可一步到位。”

    “殿下教诲，下官铭记于心，不敢或忘。此条幅，下官要认真装裱。悬于堂上，每日诵读谨记。”金维新达成了心愿。心中喜悦，却还故作矜持，躬身拜谢。

    “不必多礼，坐吧！”朱永兴觉得金维新虽然不是一个好军师，但从他随军以来屡次献上治理方略，可见其功利心很强。而且所献条陈也颇为合理，授他一个大理知府，却也可以胜任。

    “殿下，檄文已经散发，再等几日。想必那丽江木府、蒙化左氏便要前来请罪输诚。”金维新的意思很明显，是要朱永兴在大理多驻些时日，毕竟他是宗室留守，代表着朝廷，由他来接见滇西两大土府，效果更好。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三日，吾最多只能停留三日，便要率军前往元江。丽江木府呢，应该会审时度势，吾见不到也不打紧；至于左氏，吾要经蒙化府东下，总是会见面的。听闻左氏乃南诏王室真传，又有滇省第一霸主之称，不知实情如何？”

    金维新轻轻摇头，说道：“蒙化确是南诏发祥之地，但南诏亡后，王室漏网者极多，改茶、自、字、左等姓，左氏是南诏王室后裔之说当可信。但要说左氏为滇省第一霸主，却有些言过其实。乌蛮支系纷繁，族群庞大，汉人皆将其称为‘罗罗’。然乌蛮人却有‘摩察’、‘弥撒’、‘罗婺’、‘些么徒’等称，各部落间并不相统属。”

    朱永兴微笑点头，说道：“既是如此，想必左氏定无胆阻我王师过蒙化东进喽？”

    “自我朝提出‘土流合治’之后，左氏便自请退出政事，并解散大量土兵。后虽有沙定洲之乱，左氏仓促聚兵，却也不如从前。”金维新继续说道：“然蒙化土府辖五巡检司，三十六条箐，七十二条沟，人口数十万。若是罢‘土流合治’，左氏必尽力报答，倒也可成军数万以助殿下。”

    改土归流是大势所趋，已经土流合治，算是完成了一半目标，岂可半途而废？把权力再度发还给左氏，尽力报答虽然不错，但一旦反叛，却是患在肘腋。

    朱永兴想了想，决心不为眼前之利所诱，便断然拒绝道：“既已土流合治，岂可轻言废之。放权与左氏，有利有弊，而弊在长远，万不可行。”

    “下官愚钝，亦是急于招军强势。”金维新先是认错，然后感叹道：“若是陈冀叔在，便好了。他是蒙化人，与左氏甚是相得，由他任流官，可谓是两全齐美。”

    “若是汉官难寻，便以知书答礼之乌蛮人为官。白族之中尚有很多以科举应仕者，其他民族也无不可。”朱永兴对此早有思路，提拔少数民族官员，以其为榜样，促进少数民族习汉学知礼仪，肯定会有效果，反正比选派汉官不当，造成民族矛盾要好得多。

    “说到白族，殿下欲授其聚居之地否？”金维新知道朱永兴已经赐族名，因为白族献策破大理，并将卢桂生家属从某民居中抓获，算是立了功劳。

    “等等再说。”朱永兴铺开地图，指点着说道：“入川拓展之路吾选在这里，鹤庆府，丽江，永宁府。蜀地屡经战乱，人口稀少，是我军占地并稳固的一大障碍。所以，日后输民授地，将以蜀地为主。白族呢，暂划两地，安南一支，蜀地一支，各有聚居之地。”

    金维新非常聪明，早已明白朱永兴输民授地的精髓所在，分土司之势，所授之地又实行经过改良的政策，是一项长期的“改土归流”的策略。听得朱永兴将白族一分为二，立刻便心领神会地点头赞同。

    “还有茶马互市的事情。”朱永兴在手指在滇川藏边划动，沉吟着说道：“与藏人通商互市，不仅有大利可图，更可为我军提供良马。茶叶、布匹、盐和日用器皿等，皆为藏人所需；马匹、皮毛、药材等又能为我所用。建一榷市，互通有无，也是各方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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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大理小吃，蒙化左氏

﻿    “殿下，此应是鹤庆府辖管，下官——”金维新有些不解地望向朱永兴。

    “此是全滇省之事。”朱永兴正色说道：“钞关密布，设卡收钱，此乃弊政。既有碍商业流通，又易滋生贪腐。而且这商税的征收，也不能沿用从前成法。额度要加大，亦没有什么三不收的规则，要一视同仁。”

    明朝的商税其实很不合理，朱元璋因为不懂商业，把商税定在三十分之一。那些商人和士大夫阶层勾结，简直富得流油。所设的钞关虽多，但只敲诈盘剥那些没有背景根底的商人。所谓的三不收，便是官员的不收，太监的不收，有功名的不收。

    冒充官船风险太大，请有功名的做护身符却百试百灵。所以在明朝，进士和举人堪称一专多能，他们不但推动了文化教育产业的繁荣发展，而且在民营航运领域大显身手。商人给他们的回报也丰厚，明朝拟话本《文疯子传》里，一位秀才同时给两艘民船护航，拿了人家五两纹银的顾问费。进士和举人比秀才有身份多了，他们更有资格帮人免交过路费，拿的报酬自然更高。

    “农税重而商税轻，使得官商勾结、敛财暴富，而使小民负担沉重，此积弊该是逐步扫除的时候了。”朱永兴轻轻叩击桌案，感慨地说道：“民不聊生，群起暴乱，殷鉴不远啊！”

    金维新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个问题，便试探着问道：“官绅不纳赋税，不纳钱粮，亦是积弊，是否——”

    “宗伯。你现在亦是官身，为日后着想，怎么看官绅一体纳粮缴税啊？”朱永兴似笑非笑地望着金维新。

    这是一个问题，也是一个考验，金维新大概猜出朱永兴要逐步实施的政策，为了日后的升迁的前途。或许也是因为田产家财已丧失殆尽的关系，他很干脆地说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为国为民，家富者多出，家贫者少出，这个道理很浅显，也必为明理晓义者支持。”

    “宗伯深明大义，吾心甚慰。只是兹事体大，怕是不那么简单哪！”朱永兴轻轻摇头。此时肯定不是提出什么官绅一体当差纳粮的时候，就算是这么做了，也要换个名义，不能明说出来。

    接下来，朱永兴又与金维新就一些琐碎事务进行了商讨，基本上算是交代清楚了，金维新方才告辞而出。府衙初创，他还要招募些人才。尽快行使官府的职能。

    屋中空荡了起来，朱永兴轻抚着额头。缓解着疲劳。这种费心劳神的谈话，比行军几十里还累。梦珠和龙儿闲不住，去看大理风景名胜了，朱永兴琐事缠身，也不能陪着。此时，朱永兴也颇觉寂寞。想了想，灵机一动，立刻收拾衣服，然后起身而出

    “殿下——”杨国骧见朱永兴一身便装，不由得诧异。

    “你们也换套衣服。咱们今日去吃食街闲游，尝尝这大理的各种美味。”朱永兴笑着吩咐道：“告诉伙房，中午便不回来吃了。”

    “闲游？”杨国骧赶忙摇头，说道：“殿下千金之躯，岂能鱼龙白服，混杂市井。待我去告诉城中驻军，先封街净道——”

    “封街净道，那不成恶霸了。”朱永兴连忙摆手制止，说道：“体察民情嘛，不需如此兴师动众。城中已经安定，咱们便装而行，谁能认得？快去换衣服，要不吾先去了。”

    “殿下，您——”杨国骧无奈，只好亲自挑选了十几个身手最好的亲卫，让他们换上便装，暗藏兵刃，跟着朱永兴从府衙后门而出，上了大理街道。

    大理虽初定，但战事短暂，破坏很小。加上明军纪律严明，并不扰民，所以，街上的行人已经不少。

    五花八门的店铺，形形色色的招牌旗幡，奔走的挑夫，敲着响板的锔碗匠，叫卖的行商，让朱永兴感叹大理不愧有小南京之称。来往的各色民族也颇多，头戴次工帽、身披羊皮、赤着双脚的罗罗人多些；汉人和白人则多戴草帽，身着粗布衣衫，足蹬布鞋或草履，并不容易分辨出来。

    走了一段路，经过朱永兴再三安排，十几个亲卫总算拉开了些距离，不再是出门时把他团团围护的样子。

    “前面是五华楼了。”朱永兴伸手一指，对旁边的杨国骧说道。

    远远的，一座高阁挡在路中，石台基高有三丈，二层阁楼立在台基上，远远高出万家屋舍。街道从楼下拱门穿过，楼基周围空出十余丈，形成一个小广场。

    “听人说，南诏、大理国时的五华楼比现在高数倍，大几十倍，可以容纳一万多人。”杨国骧边走边说道：“后来被蓝玉放火烧了，现在这座小楼是重建的。”

    “占领便占领，为何要破坏呢？”朱永兴轻轻摇头，说道：“这可都是凝聚着历史的古老建筑，一把火烧了，太可惜了。”

    嘿嘿，杨国骧说不出这其中的道理，只好嘿然不语。

    其实，在历史长河中，在频繁征战中，被毁的又何止是五华楼，后人参观的所谓名胜古迹又有多少是真正保留下来的，又有多少是重建的。想到这里，朱永兴有些意兴阑珊，何况挂在五华楼上的人头也让他没有了观赏的心情。

    晋王李定国实在是恨透了卢桂生这个叛徒，朱永兴虽然觉得满门抄斩有些过分，但也觉得确实有威慑的必要。所以，他只是建议，卢家上下男没籍，女入营，至于悬头示众，他也没有反对。

    穿过五华楼，东南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市场，只是战事刚刚结束，做买卖的并不多。朱永兴有些口干，一眼瞟见路边立着两把遮阳大伞，是卖冰粉凉虾的小摊，便信步走了过去。

    在云南的大理和丽江，冰粉凉虾是一道独特的小吃，加上这里四季如春的气候。不管在什么季节，都能品尝到美味的冰粉凉虾。

    白白小小的虾儿团在糖水中，糯糯冰冰滑滑溜溜地入口便直钻入腹中，凉意霎时从心底里滋生开来，那滋味甜甜的凉凉的，令人神清气爽。倦乏之感顿消。凉虾因其小、滑、糯、爽，可饮可吃，可小口喝也可大口吞，感觉各有不同。

    嗯，这味道好，加的料比自己前世吃过的也多，那是蜜糖、乌梅汁、玫瑰糖，还有冰雪。朱永兴招呼着杨国骧，在篾桌前的小板凳上坐下。一人吃了两碗，直觉得舒爽惬意。

    朱永兴轻轻吐出一口长气，很自然地伸手入怀，然后皱了皱眉，转向杨国骧挑了挑眉毛。

    没钱，压根就没带钱。朱永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有需要花销的地方。银子、铜钱放在身上，还累赘。

    杨国骧在身上摸了摸。也面露尴尬，出门急，换衣服时忘了带钱袋。

    不是吧？朱永兴见杨国骧的样子，不禁苦笑，赶忙又努了努嘴，意思让杨国骧把别的亲卫唤过来。几碗冰粉嘛。先结了账再说。

    几枚铜钱被放到了桌上，卖冰粉的民家妇女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收下。

    朱永兴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替自己付账的家伙，不由得笑了起来，小样儿的。还换上男装了。

    “谢了啊！”朱永兴也不客气，起身和杨国骧走开几步，招了招手，段琬儿原不知是否该跟着，此时便走了过来。

    “呵呵，见笑了啊，差点成了吃白食的。”朱永兴自嘲地一笑，说道：“段姑娘这是出来闲走，还是——”

    “禀殿下。”段琬儿知道朱永兴既然便装出来，便是不欲让人认出，就着男装拱了拱手，压低声音说道：“民女是随本族智者张老出来的，他说今日奇气见诸大理，内赤外黄，示新主曲尊纡贵，白龙鱼服于市井，说不定能一睹贵颜。”

    朱永兴顺着段琬儿手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的街角摆着一张长方小桌，桌旁的招子上有一太极图，显然是算命先生的摊点。桌后坐着一位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整洁的白布长袍，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正向这边看过来。

    奇气？还内赤外黄，咋不说外焦里嫩呢？不过一故作高深的神棍，这是碰巧看见了自己，才信口胡柴。朱永兴身为现代人，当然不相信什么天相、异数之类的话语。只是段琬儿望之殷殷，显然欲请他过去一见。朱永兴略一沉吟，便作了决定，吩咐杨国骧派人回府取些散碎银两，他缓步走了过去。

    来到这个时代，朱永兴已经发现这个名声的重要性，欲成大事，他就要耐着性子与各色人等打交道。对敌人，他可以毫不留情，杀伐果决；对其他人，尽管有些心中不喜，却也不妨作出谦恭下士的样子。既敢称智者，倒要领教有何惊人之语？

    见朱永兴来到桌前，张维翰忙起身相迎，躬身施礼，“贵人根骨正，中气足，龙行虎步，必横行天下，建不世之功。”

    “免礼。”朱永兴淡淡一笑，说道：“智者乐水，仁者乐山。吾却要忧心劳神，不及多也。”说罢，随意地坐了下来。

    “贵人言重了。”张维翰也归座笑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仁之美者在于天；天，仁也。贵人又何必忧天？”

    朱永兴轻轻摇头，逆天改命，正是他的追求和理想，岂能顺其自然，无所作为。

    张维翰见所说不为朱永兴所中意，便话锋一转，说道：“天圆已张盖，地方如棋局。贵人将天下兴亡置于胸臆之间，欲做盖世英雄，便须有三个条件：机遇、天赋与个人奋斗。普天下有多少人怀才不遇，又有多少人受恩宠提携而一事无成！成败是非，贤愚善恶，自有后人评说。”

    朱永兴听得这话，还觉顺意，便含笑点头。

    “江山易主，古来有之。”张维翰察颜观色，继续说道：“数百年弹指而过，我白人已视汉人为同胞手足，天下兴亡，却也关系自身忧乐。满人入关以来，豺狼本性显露。屠城十余座，杀无辜民众千万。圈田，使百姓无家可归；剃发令下，使人数典忘祖。是以大江南北，黄河上下，皆怨声载道。贵人于国危崩塌之时入滇竖旗。正合其时；屡次征战，尽展胸中奇谋韬略；亲临战阵，不畏艰险，亦显英武霸气。此三者，贵人皆占，弘扬天道，非贵人莫属。”

    “智者过誉了。”朱永兴微笑摆手，说道：“虽有小胜，然形势亦危。以一隅敌全国，艰辛困苦还在后头呢！”

    “若是小人能说得吴三桂反正来降，形势便可迅速扭转。”张维翰目光咄咄，有些激动地说道：“满军有几何？妇孺老幼加在一起不过百万，若不是收编、招降，如何能征服如此宽广的地面？吴三桂已位极人臣，兼握有重兵，岂不虑兔死狗烹之祸？只要吴三桂高举义旗。各地汉官汉将必——”

    呵呵，朱永兴发出轻轻的笑声。时代的局限性啊，智者的见识也不过如此。他随即脸色一肃，说道：“吴三桂，铁杆汉奸也，反正举义，万不可能。吾亦不会派人说降。自弱声势，当决战沙场，诛此恶獠，以为后人之鉴。”

    “殿下——”张维翰一急，直接改了称呼。发觉不妥时，朱永兴已经离座起身。

    “先生好意，吾已心知。”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然此事断不可行，也断不会成功。吾要弘扬天道，自要恶得恶报，善得善终。今日之会，吾受益良多，这便告辞了。”说完，朱永兴转身而去。

    张维翰愣怔当场，稍后便醒觉过来，冲着段琬儿直摆手，段琬儿犹豫了一下，转身追了上去。

    “殿——贵人，您莫要见罪。”段琬儿跟在朱永兴身后，期期艾艾地想解释一下。

    “吾没见怪呀！”朱永兴稍微放慢了脚步，笑道：“既跟过来了，便请段姑娘做个向导吧，指点几家味道正、字号老的有名小吃店，吾都有些饿了。”

    段琬儿这才放松心情，想了想，引领着朱永兴等人先去品尝了烤乳扇，又去吃了烧饵块儿。

    一股浓烈的牛羊肉香味飘来，朱永兴食指大动，脸上便露出了垂涎的神色。段琬儿心领神会，便带着他们来到了清真食店。铺面前有布棚向外延伸，下面有滚沸的羊血汤锅，一长溜的木桌，有不少人坐在那里吃喝。

    “大理汉人和白人信佛的多，一般不宰杀牛羊，这些牛羊肉馆都是回回人开的。”段琬儿笑着介绍道：“要吃牛羊肉便要进铺子里坐，铺子外的叫地摊，是卖羊血的。穷人吃不起牛羊肉，便花两文钱吃碗羊血汤，一年中也难得有几回。”

    朱永兴连连点头，和杨国骧与另一个亲卫进了店铺，在高桌旁的高凳上坐下。他环顾了一下，铺子内冷冷清清，只有两三个食客，不禁暗自感叹，即便是大理这号称云南最富庶的地方，也是穷人比富人多啊！

    一人一碗清炖牛肉，朱永兴只喝了口肉汤，便停住了，让杨国骧出去把其他的亲卫也叫进来。众人只是装作不认识，分开坐在店内，捧着肉碗大快朵颐。

    “香，真香。”杨国骧显然没吃够，赞了两声，望向朱永兴。

    “还有凉鸡米线，也是很不错的。”段琬儿慢条斯理地吃着，不忘出言提醒。

    “一人再来一碗，然后再去吃凉鸡米线。”朱永兴点了点头，都是大肚汉，段琬儿吃完都还有余裕，何况是他们。

    军营之中的大锅饭滋味不好恭维，难得吃到这又香又烂的好肉，朱永兴自然要让亲卫们也饱饱口福。

    别人都两碗入肚，段琬儿一碗还没吃完。朱永兴用手指弹弹碗边，揶揄着轻笑道：“这是碗儿，那是琬儿。”

    段琬儿脸有些飞红，低头喝汤，两个琬（碗）儿倒是真碰到了一起。

    …………..

    “轰，轰，轰！”三声炮响，土府门外的三尊土炮冒出浓重白烟。随着炮声，一对铜锣“咣咣”敲响，四对长管铜号对着天空呜呜长鸣，数百名排为仪仗的土兵发出“啊火火”的欢呼声。

    陈佐才见此等欢迎仪式，脸上不见喜色，却有愠恼。他翻身下马，把马缰一扔，转身便急步而走。

    “冀叔，冀叔——”一位头戴乌纱帽，身着绯袍的官员紧追上来，一把拉住了陈佐才，急道：“到得门前，却含怒而去，此是何意啊？”

    陈佐才挣了一下没挣开，便气恼地说道：“下官位卑职小，左老爷却以这最隆重之礼相迎，下官胆小，实不敢担这僭越之罪。“

    “这个——”蒙化土知府左星海苦笑了一下，狡辩道：“你我既是同僚，亦是好友，所以星海才以兄弟之礼相候，何谈僭越？”

    “大厦将倾，礼乐崩坏。”陈佐才叹息一声，诚挚说道：“但我等休管他人，总要循规蹈矩。”

    “对，对，是星海不慎，冀叔莫怪。”左星海心中不以为然，但还是嘴上迁就，把陈佐才哄至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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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左氏说项，绕袭遇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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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佐才，字冀叔，别号睡隐子、隐石山人，蒙舍川人。在他十八岁的时候，清军入关，明王朝摇摇欲坠。就在这一年，热血青年陈佐才投奔了国公沐天波，任把总一职。后与以李定国为首的大西军一道扶持永历帝，在云南高举反清复明旗帜。到了去年年底，陈佐才被派到四川催饷。可等他回来却不见了永历帝——清军已经占领了云南，永历帝则一路逃到缅甸。

    与组织失去联系的陈佐才只得偷偷回到家乡蒙舍川隐居，左星海虽然向吴三桂投诚，但也没为难这位朋友。当然，派人监视看护是免不了的，左星海也怕这个榆木脑袋搞出些什么举动，连累了左府上下。

    正因如此，陈佐才对外面的情况了解甚少，也不甚准确。岷殿下出缅入滇，他是知道的，可后来听闻又逃入安南避难，他的心又凉了半截。此次突然被左星海大礼迎出，他还不知发生了何事，自以为左星海终于醒悟，要起兵反清了。

    “清军残苛，吴三桂丧心病狂，左兄终是看透了他们的真面目。”陈佐才被引领至临水花厅。还未坐下，便激动地说道：“左兄治下数十万百姓，义旗一举，可得兵数万，北攻大理，滇西震动。滇省百余家土司必群起响应。再请晋赵二藩由边外进兵主持，则滇省大局可定矣。”

    左星海听得目瞪口呆，心说：书生啊，读书把脑子都读傻了，竟把征战之事看得如此简单。只是现在有求于陈佐才，只好虚声敷衍。

    两人落座之后，左星海沉吟着说道：“冀叔，滇省目前局势你并不了解，待为兄先慢慢讲来。”

    初时。陈佐才还有心旁顾，看看墙上的名人字画，望望厅外的莲花池。但越听越惊讶，眼睛眨也不眨，紧盯着左星海。

    “……下永昌，破下关，陷大理。岷殿下与晋王、赵王率二十万大军势如破竹，连战连胜。滇西重镇几已光复，已占洱海卫。正向楚雄进兵，要与元江那嵩两面夹攻，夺取昆明。”左星海拿出一张檄文，推到陈佐才面前，深怀歉意地说道：“冀叔，之前消息多有隐瞒。为兄也是为左氏，为蒙化府民众考虑，望你莫要怨恨。”

    陈佐才咽了口唾沫，僵住的眼珠动了一下，终于恢复了灵活。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左星海请他的原因，不由得讥诮道：“原来左老爷不是要举旗反清，倒是担心大明王师兴兵问罪吧？”

    左星海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但旋即又恢复了正常，说道：“冀叔所言不差，为兄确是怕刀兵一起，蒙舍川的民众百姓徒受其苦。你且想想，为兄向清廷投诚，只为保一方百姓，又何曾害过一个明官，杀过一个明军？冀叔祖先亦是罗罗，难道忍见乡亲遭刀兵之祸？”

    陈佐才听到罗罗两字，立刻想起了打包头、穿短衣、披羊皮、赤双足的山里人，不由得心中一软。

    左星海察颜观色，继续说道：“投诚清廷乃星海一人之过，请冀叔前去与岷殿下言明，星海愿一人抵罪，只是希望勿伤蒙舍川之百姓。”

    陈佐才叹了口气，迟疑着说道：“左兄投诚清廷也有苦衷，亦未为虎作伥，岷殿下想必不会深究不放吧？”

    左星海咧了咧嘴，面带忧色，“那安南郑氏呢，岷殿下可是差点灭了其国，只为其投效清廷。”

    “不尽相同。”陈佐才摇了摇头，说道：“安南郑氏不仅投靠清廷，尚袭杀我大明将士，兴师讨伐，并不为过。”

    “那——”左星海知道陈佐才已经被自己说动，便趁热打铁道：“冀叔可愿为蒙舍川百姓前往大理，与岷殿下言说。”

    “佐才愿往。”陈佐才很干脆地答应下来，但却盯着左星海问道：“左老爷，王师正与清军作战，你有何表示，莫不是让我只带这一张嘴去吧？”

    “自然不会让冀叔为难。”左星海笑了起来，说道：“输诚报馈乃是应有之意，若是需左氏出兵助战，倒也有三千土兵可供差遣。”

    “只有三千土兵吗？”陈佐才有些不大满意，微微皱眉。

    左星海叹息一声，说道：“左氏先祖于明初被迫降于沐英，百年来听从沐府调遣，东征西讨，屡获功勋。但沐氏何曾信任过，设蒙化卫屯田，便是监视控制我左家举动。冀叔为左氏修史，当知其时驻军是五千八百六十五人，共八个千户所。卫所官吏来自江西、安徽、江苏、浙江、湖南，先后有范、姚、刘、陈、高等姓，如今这蒙化府倒有差不多一半是汉人了。蒙化府依例是土流合治，星海为土官，征募汉人怕是不妥吧？”

    陈佐才沉思了一下，心知左星海话中所隐含的意思，便不催逼，也不保证，岔开话题，就着檄文向左星海打听详细信息。

    “两日下永昌，两日破下关，一日陷大理，王师即便没有二十万，也有十数万之众，否则岂能如此强横？”左星海依着自己的判断说道：“吴三桂率主力已往征元江，若回师不及，这楚雄怕是亦难保。”

    “楚雄一下，昆明便无屏障矣！”陈佐才一拍手，兴奋地说道：“滇西王师进迫，滇南元江举义，两面夹击。滇省光复指日可待。”

    “怕不是那么容易。”左星海已经说动了陈佐才，便不必虚言以应，而是谨慎地说道：“吴三桂征剿元江的大军号称三十万，至少也有十数万，若退兵而回，再加驻滇满军。应可保昆明不失。”

    “左老爷，你是不是还要观风向而动？”陈佐才有些不高兴，因为左星海似乎信心不足，便怀疑他是不是虚应王师，日后还要反复。

    “明清征战，夹在中间实在是难做啊！”左星海由衷地抱怨道：“星海想来想去，亦想效其他土官狡兔三窟之策。冀叔见到岷殿下时，请为星海说项。蒙化左氏也要输民授地，在安南开枝散叶。以免战乱波及，有亡家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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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地图上看来，石屏城和元江城，相距咫尺。事实上，两地间的直线距离也不过只四十华里。但是，横亘在那里的却是群峰如林，道路蜿蜒曲折难行，甚至还有很多不毛之地。这也就能解释历史上清军重占石屏后。用了好几天才赶到元江的问题了。

    诸葛亮在征南蛮的时候，也曾陷于这种窘境。但诸葛亮在焚香祈祷之后。有泉水涌出，有贤人指示他一条生路，而清军却不敢奢望有这样的好运气。所以，在得到石屏土官龙世荣的密报后，吴三桂很是犹豫了一番。

    从石屏至元江，如果走正常路线的话。无疑便要经过义军设伏的老武山、大竹菁，从西北方向进抵元江。明知那里有伏兵，且地势险要，还要固执地一头撞上去，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权衡之后。吴三桂选择相信龙世荣的密告，并修改了行军路线。一个连女婿、女儿都能出卖的人，不可能是间谍，不可能欺骗。而作为此次征剿行动的第一个收获，入赘龙世荣家的沐忠显和妻子龙氏被秘密向昆明押解。

    有石屏的满洲军队在，既可确保后路，亦可对东面的蒙自形成威慑。先元江，后其他，吴三桂并没有改变其作战的主要目标。擒贼先擒王，这是必须贯彻到底的原则。再加上吴国贵的死，以及那封信的激怒，吴三桂恨透了元江，心中已经定下了屠城的血腥报复。

    十月十六，吴三桂率大军出石屏，依旧按照正常路线向元江进发。按照龙世荣的指点，清军将在半路分兵，一军由龙世荣引领，走一条偏僻崎岖山的路，绕至老武山、大竹菁背后，将元江与老武山割离。吴三桂则自率主力直抵老武山，前后夹击，先消灭老武山的伏兵，再取元江。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可以保证粮道通畅，毕竟从崎岖狭窄的山路运输，要保证元江大军的供给有不少困难；第二个好处则是不用担心老武山的敌人在侧后捣乱，可以放心地进攻元江。吴国贵所部被歼灭，给吴三桂敲响了警钟，使他变得小心了许多，做出了相当谨慎的决定。

    十月十八日，清军在龙潭开始分兵，吴三桂派骁将王屏藩为主，总兵马宁儿、沈应时为副，率领战兵一万五千人，辅兵两万，取道马宗岭山、擎天山，绕攻老武山。

    历史似乎在某个局部又走回了原来的轨迹，龙世荣惧于清军势大而叛变，老武山设伏为清军所获悉，龙世荣引领清军绕离伏兵，这些都发生了。但结果还会与历史一样吗？

    十月二十，绕袭老武山的清军终于翻过了马宗岭山，进入了擎天山山区。

    山径崎岖而狭窄，象长蛇一样，在乱山中蜿蜒着向前伸展。很多地方只能容许一个人通过，数万清军不得不摆成单行。没有左卫右卫──山峦陡削，排成单行，通过已是困难，不可能再有侧面掩护。

    经过马宗岭山时便是这样的情况。起初，王屏藩等人都有一种难以掩饰的紧张，时时都提心吊胆，害怕遭到伏击，他们便会象瓮中之鳖一样，束手待毙。现在这些人的神态则好多了，因为他们一方面适应了，一方面也想通了。除非敌人事先知道他们会走这条路，否则在这里设伏的可能性非常小。

    而走漏消息的可能性几乎是没有，那就没必要担心了。过了擎天山，绕袭行动便成功了。被隔绝的老武山敌人只剩下被消灭的命运。

    秋日的阳光虽然不是太热，但还是温暖的，时间不长，行进的清兵便被晒得和累得汗流浃背。

    乱山丛中，一个山峰接一个山峰，一个深谷接一个深谷。爬不完的山，穿不完的谷。听不到声响，看不到鸟兽，甚至看不见一根青草，起初还有一棵两棵垂死的小树，后来简直是什么生物都没有了。所有的山峰都枯干的和死人脸皮一样的焦黄，深谷却没有潺潺的水声，俯身静听，听到的只是隐约的风吼。

    “还真是不毛之地。”王屏藩已经是光头单衣。依旧是汗珠满头，他抹了把汗水，感叹道：“都是龙土官的功劳啊，知道哪里有水。否则，光渴，也把大军渴死了。”

    “将军过奖了，此乃下官本分。”龙世荣心中得意，躬了躬身。说道：“若说此地，确非土人而不能过。诸葛亮征南蛮时。尚需焚香祷告，求上天赐泉水救全军之命呢！”

    “呵呵，就是说，龙土官比诸葛亮还要厉害喽！”马宁儿面带讥诮地说道。

    “不敢，下官不敢。”龙世荣赶忙收起得意表情，变得诚惶诚恐。

    王屏藩笑着拍了拍龙世荣的肩膀。和声说道：“马总兵不过是玩笑之语，不必当真。对了，已经走了快一日了，前面可有水源？”

    “有，有。”龙世荣抬手一指。说道：“穿过前面的山谷，在一悬空石壁下面便有一个水潭。然后最多再走两个时辰，就差不多走出这不毛之地了。”

    “好啊！”王屏藩心情一松，伸手从马上摘下水袋，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又传下命令，加速行进。

    武器、盔甲、粮食，在这种不毛之地都不算是最重要的，唯独饮水，才是最需要保证的。

    王屏藩知道现在全靠龙世荣和几个土人的引路，大军才能顺利绕袭到老武山背后。水源奇缺，有时一天只能找到一个，灌满水袋，也只是勉强够喝。需要决定价值，尽管王屏藩也厌恶龙世荣的出卖背叛，但还是尽量做出和善的姿态，生怕龙世荣暗地耍坏，少指一个两个水源。那样的话，遭罪的可就是这数万人马了。

    再次转头望向前面的山岭，王屏藩刚才昂首喝水时似乎看到了一点光亮，此时却再看不到。难道是眼花了，王屏藩摇了摇头，迈步向前行进。

    望山跑死马，看着距离不是太远，但必须在乱石山中绕行，本来山谷就在前面，可脚下的路一拐，好象就又转到侧面，甚至后面去了。在这岩崖如簇的石林中，就象身陷迷宫，即便是有后世的军事地图，也无法确定到底在哪条路中。

    路又变得狭窄难行，王屏藩等将领也不得不下马步行。长长的队列蜿蜒曲折，前头的好象已经进了山谷，后面的则还拉出了老远老远。

    这，王屏藩心中突然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他驻足皱眉，四下观瞧。径险箐深，仅容单骑，那是经历过磨盘山血战的王屏藩的印象。现在他依稀觉得今日的情形与那时有些相似，但停留片刻，他又摇了摇头。磨盘山的沿山小道旁是草丛，可藏伏兵；这山峦陡削，寸草不生，又如何埋伏？稍微放下心来，王屏藩自嘲地一笑，觉得自己疑神疑鬼，有些过于谨慎了。

    等走进谷口，王屏藩才发现这并不算是峡谷，而是奇形怪状的两大岩崖的夹缝。向上望去，一线阳光投下，峭壁陡立，象是要迎头猛压过来似的。

    提心吊胆地走过夹缝，前面的视界宽广了许多，一个乱石谷出现在眼前。王屏藩刚刚轻舒了一口气，便听到前面隐隐传来了喊杀声，接着是轰隆一声巨响，火枪声也响了起来，随后，几里外出谷口的方向腾起了浓重的尘烟。

    “怎么回事？”王屏藩心中一惊，难道就在这马上要成功的时候，却遭到了伏击？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先头部队要报告情况显然还需要点时间。但很快，王屏藩不用别人报告，便已经知道大事不好。

    “轰，轰，轰！”两声巨响就在身后响起，岩崖上发生了爆炸，大小石块纷纷落下，不仅砸死了一些清兵，更把峡谷封堵得严严实实。

    前方已经接战，说明伏击已经暴露，尽管清军还有将近一半没有入谷，但也不能让吃进嘴里的肉再逃掉。所以，岩崖上的义军提前点燃了埋藏的火药，用石头切断了清军的退路。

    呜，嗷，啊，吼……两侧的陡峭山崖上出现了数百的土兵，发出不同语言的吼叫。虽然人数不多，但对于想攀爬上去的清兵来说，却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迂回绕袭有很多成功的战例，但失败的应该更多，只是少有记载罢了。风险与机会并存，这种战术的两面性其实更为明显。成功了，自然多是痛快淋漓的胜利，且为兵家所推崇，为万众所钦佩；失败了，则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自然也就少人关注。

    王屏藩的心沉了下去，伏击，敌人竟然在这里精心设置了伏击圈。他募然转头，愤怒地瞪向土官龙世荣。而比他反应更快，更加怒不可遏的是总兵马宁儿。

    “你这个奸细，故意将我军引入死地。”马宁儿揪住龙世荣的领襟，用力摇晃着，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吼叫着，几乎要咬下龙世荣几口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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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死地反叛，土官投效

﻿    “下官——小人，不，不是奸细。”龙世荣面如土色，身体瑟瑟发抖，结结巴巴地辩解着。

    “不是奸细？”马宁儿抓得更紧，吼叫如雷，龙世荣的脸色则由土变红，再变紫，“不是你通风报信，不是你故意引路，敌人怎么会知道在此伏击？啊，啊，说呀！”

    王屏藩眯了眯眼睛，沉声道：“马总兵，你先松开手，让他说个明白。”

    马宁儿鼻子里喷出沉重的粗气，恨恨地松开了手，龙世荣这才喘上气来，不停咳嗽着。

    “大，大人，给小人一，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不敢欺骗。”龙世荣喘息未定，便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小人若，若是奸细，岂能把女婿、女儿，都绑缚相献？又，又岂能自陷死地？大人明鉴啊——”

    王屏藩也琢磨明白了，觉得象龙世荣如果是奸细，那也未免太令人不可思议了。尽管如此，他却不能给龙世荣好脸色，还要逼着他寻找突围之路。

    “你若不是奸细，便寻一条出谷的道路。”王屏藩冷厉地说道：“如若不然，便砍了你的狗头。”

    “是，是，小人——”

    龙世荣惶恐地抬起头，四下张望，入谷的峡谷已经被乱石封堵，上面肯定也会有人把守，只是往下扔石头，便足以阻遏想攀乱石而出的清兵；两面山壁陡峭，上面又有土兵，显然也难以突破；他把目光投注到了山谷的出口，那里是两座高有三、四百米的乱石山，对峙封锁住了道路。

    “从那里冲出去？”马宁儿顺着龙世荣的目光望去，冷哼了一声。

    “冲出去，才，才有水源。”龙世荣低下头。嗫嚅着说道。

    王屏藩也在四下观察着脱困之路，他与龙世荣的看法倒也相同，尤其是龙世荣所提到的水，出了前面的谷口，才能得到。否则，不用敌人来打。只困个几天，也要全军覆没。

    “被隔绝的部队如果绕路，几时能够赶来。”王屏藩沉声问道。

    龙世荣咧了咧嘴，心虚地说道：“两，两三天吧！”其实他想说至少五六日，且道路更难行走，但在王屏藩和马宁儿的压力下却撒了谎。

    “马总兵。”王屏藩暗自叹了口气，也下定了决心，立刻命令道：“率人马立刻攻占前方石山。趁敌人尚未全部进入阵地，夺取山谷出口。”

    “是，末将遵令。”马宁儿躬身一礼，狠狠瞪了跪着的龙世荣一眼，大步而去。

    ………………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

    孙子兵法说得多好。多算胜，少算不胜。但显然还不是最适合这次的伏击作战。因为这不是多算少算的事，而是朱永兴的未卜先知，小参谋部早有准备的作战计划。

    龙世荣可能会叛变，那就故意向他透露在老武山、大竹箐有伏兵；清军有可能间道而来，那便预作准备。设下伏兵。甚至连吴三桂大军的行军路线，朱永兴也猜得**不离十。

    有了朱永兴的提醒和预测，小参谋部制定了多套详细的作战计划，使义军在元江之战还未开始时，便已经占了优势。而历史除了时间外。并没有改变多少，大概也是因为征剿元江确实也没有什么能够施展巧思妙谋的地方。吴三桂做出的也基本上都是军事上比较正常的行动，但他肯定不会想到，明军的战术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而他那正常的计划恰恰是在按着朱永兴的指挥棒在行动。

    谷外的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谷口的呐喊声、火枪声又响了起来。眼见被分隔在谷外的清军行将被消灭，陈国公吴子圣立刻向谷口调去了黄元才所部的明军士兵。

    一阵激烈的厮杀过后，占着地利的明军和土兵合力将夺取谷口石山的清军打了下去。眼见着越来越多的士兵赶来增援，阵地得到了巩固，吴子圣才松了口气，和那焘一起登上谷口石山。

    “若是被发现得再晚一些，清军将尽入网中，难逃全军覆没之下场。”那焘望着谷内的两千多清兵，有些惋惜地轻轻摇头。

    吴子圣仔细辨认着清军的将旗，嘿嘿一笑，说道：“那知府，你看那将旗，至少是个总兵。虽然不能尽歼敌军，可也网住了一条大鱼啊！”

    “吴逆手下有多少总兵？”那焘有些释然，但还是有些意犹未尽，说道：“石屏城杀了一个，再杀一个，吴逆怕是要心痛不已吧？”

    “能官封总兵的，多是吴逆心腹旧将，剪其羽翼，自然会心痛。”陈国公吴子圣嘴上说着，心中权衡了一下双方的兵力对比，说道：“敌军已插翅难逃，吾拟调拔部分兵马去大竹箐，以阻吴逆大军。”

    “国公担心甚为有理。”那焘伸手指了指谷内清军，说道：“不若全军进攻，先灭此清军，再增援大竹箐如何？”

    “清军尚有战力，急攻恐伤亡甚大。不若困之，没有水，两三日不攻自破。”吴子圣指了指谷外，那里还有一部清军正被团团包围攻击，虽然已经是徒劳顽抗，但依然降者甚少。

    那焘有些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石屏城一战，尽管又用火药炸城杀敌，又是优势兵力分割围攻，但清军的顽强和战斗力依然令人印象深刻，更给义军带来了不小的伤亡。

    “岷殿下爱兵惜民，我等当效之。”陈国公吴子圣感慨地说道：“尽量减少些伤亡，以图后战，更可让殿下满意。”

    那焘见吴子圣搬出了朱永兴，也就无话可说了，笑道：“岷殿下这未卜先知的神奇本事，我等怕是学不会的。只说这龙世荣，谁能想到竟会叛变，连自家女婿也卖了。”

    陈国公吴子圣脸色一正。说道：“岷殿下之能不可轻与人言，心中谨记，行动凛遵便是了。”

    “是我孟浪了。”那焘赶紧往旁边看了看，躬身施了一礼，说道：“多谢国公指教。”

    “指教不敢当。”吴子圣伸手扶了一下，诚挚地说道：“岷殿下宅心仁厚。从不轻言罪人。但我等亦当体察其意，勿增其烦恼。”

    “国公所言极是。”那焘附和着说道：“岷殿下殚精竭虑，事必躬亲，不到一年便已使大厦将倾之势有所改观，我等自当识趣分忧，助绵薄之力。”

    吴子圣含笑点头，目光一转，伸手指点着说道：“敌军贼心不死，又要来攻也。那知府不如暂避——”

    “何须躲避。”那焘一挺胸膛。朗声说道：“我元江那氏世代为大明征战四方，今我辈岂能退缩畏死。”

    ……………

    夜色昏沉，阴郁而沉默地笼罩着山谷。在王屏藩等清军眼中，便和举行葬礼时一样凄惨。

    王屏藩舔了舔干裂得干缝的嘴唇，四下看了看夜色中一群一团或坐或躺的黑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按照人体机能判断的话，不喝水三天就会死，不吃饭七天才会死。只喝水不吃饭的话。据说有人创造了存活四十多天的纪录。由此可见，水对人的重要性。

    如果是静卧的话。按照能量守恒定律，清军可能要坚持得长久一些。但一个多时辰进攻、奔跑、冲杀这样的剧烈活动，显然消耗了他们身内大量的水分，使得缺水的困境更快更早地显现出来。

    马宁儿额头上裹着一块破布，污血已经殷染出来，身上的盔甲也破损了多处。不时瞪起因缺少水分而有些焦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向龙世荣。虽然他也拼命了，但敌人居高临下，箭矢、火枪、炸弹，还有石头是劈头盖脸地猛击。想攻上去，他反正是没有了信心。

    龙世荣瑟缩着躲在一旁，两个土人有意无意地离他越来越远，望向他的目光中隐含着不屑和鄙视。狗屁的土官，平常威风赫赫，现在却象癞皮狗，出卖亲人的行径，连土人都甚为不齿。

    “水，水…”一个昏迷中的伤员突然发出了呻吟，而回应他的是清兵悲哀的对视，以及几声叹息。

    王屏藩也面色不善地盯着龙世荣，要不是这个家伙说水源已经不远，士兵们也不会肆意猛喝，将本来就已经所剩不多的携带之水消耗殆尽。

    龙世荣垂下头，却能感觉到周围怨恨的目光，不禁心中涌起阵阵悲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出卖至亲，名声已经臭了，却没有换到应有的荣华富贵，连命都要丢了，真是何苦来哉。

    “降者不杀！”

    “弃械免死！”

    清兵们麻木，甚到连头都懒得抬。

    “过来有水喝。” “有肉汤喝。” “擒斩主官者，免罪有赏。”……

    条件反射，清兵不由得纷纷喉头耸动，目光游移，有的则偷眼去看主官，显是心有所动。

    “别上当！敌人不会放过咱们的。”王屏藩起身大声说着，嗓子有些嘶哑，“再坚持一下，后卫部队明天便会绕路来援。里应外合，打开谷口，咱们就能喝个痛快。”

    马宁儿暗自撇了撇嘴，龙世荣说过，要绕路来援至少需要两三天。别说两三天了，按部队目前的状态，明天再晒上一日，怕是只能伸着脖子挨刀了。看明军的行动便能够猜出，人家不是没有能力进攻，而是要用干渴作武器，轻而易举地取得胜利。

    四周的灯火不多，但马宁儿却知道已身陷死地，除非老天保佑，降下甘霖，能让这些残兵支撑待援。但看这天空，虽有云朵，却显然不是下雨的样子。

    绝望涌上心头，也使马宁儿的目光变得阴沉诡异，他低下头来想了一会儿，偷眼看了一下王屏藩的所在，悄悄带着几个亲兵向人少处走去。

    ……走进了一条峡谷，阴沉而又黑暗，越走越窄，前面堆满乱石，已经无路可通。这时，王屏藩在乱石堆下看到一具蜷缩的尸体。那尸体却突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认出来了，他是留在后队的总兵沈应时。王屏藩不明白他为什么躺在这里，便弯下腰想去扶他。沈应时那血红的瞳仁里忽然射出一道凄然的光，喃喃而语，“王大人。卑职的部队遭到了伏击……”王屏藩顺着沈应时所指的方望去，并没有看到敌兵，却看到万千条蟒蛇从乱石堆里钻了出来……王屏藩恐怖极了，想要奔逃，可是，那些蟒蛇却象藤条似地缠住了他的双腿……

    “大人，大人。”王屏藩在呼唤声中惊醒，也终于脱离了这个噩梦，额头还沁着冷汗。开口问道：“什么事？”

    “马总兵派人来报，说龙世荣在石壁下找到了一个被乱石堵塞的孔洞，挖开后或能容单人爬过。”亲兵队长附到王屏藩耳旁低声说道：“此事不宜声张，以免被山顶明军知晓。”

    王屏藩心中一喜，绝地求生，死地得活，这事确实不能声张。谷中兵将已经军心浮动，知道有逃生之路。必然蜂拥而去，为敌人知晓。他轻轻点了点头。悄然起身，和几个亲兵作出巡哨的样子，离开了营地。

    十几个人影围在乱石堆旁，静等着王屏藩的到来。马宁儿面无表情，只是目光偶一闪，竟透出一股阴冷的杀意。

    王屏藩带着几个亲兵快步而来。马宁儿赶忙迎上，拱手道：“大人，卑职已经挖通了一半，再有个把时辰便能告通。”

    “好，好。”王屏藩不疑有他。摆了摆手，快步走过人丛，急着想亲眼看一看这逃生之路。

    呜呜，惨淡的月光下，王屏藩看到的不是被挖了一半的洞口，而是被捆绑堵口的龙世荣，跪在地上满脸恐惧，还有着令人恶心的眼泪和鼻涕。

    惨叫声响了起来，马宁儿和手下的亲兵暴起杀人。王屏藩反应极快，一个斜跳，避开了要害。身侧刀光闪过，砍在了右臂之上，痛得他哼了一声，握住刀柄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血，溅在了王屏藩的脸上，他的亲卫队长头颅飞起，滚落在地。

    “你——”王屏藩后退了一步，瞪着马宁儿，牙齿咬得咯咯响。

    “死地求生，就只好借王兄头颅一用了。”马宁儿冷笑道：“活的也好，王兄乃是吴逆的十三太保，这分量够了。”

    “反复无常的小人。”王屏藩切齿骂道：“你以为明军还会重用你这等数易其主的三姓家奴？”

    马宁儿原是南明旧将，在吴三桂攻打贵州时投降。先奉明，后投吴，现在又要改换主子，王屏藩自然要怒极而骂。

    “重用不重用的，我可不在乎。”马宁儿向左右摆了摆头，几个亲兵持刀逼向王屏藩，“千金买马骨，王兄知道吧？小弟生命可保无虞，便做一平头百姓也比葬身于此要好上百倍。若是岷殿下象所传那样仁厚，小弟兴许还能做个富家翁呢！”

    王屏藩还待再骂，几个人已经猛扑上来，把刀背将他打翻在地，绳捆索绑，嘴里塞了块破布，还带着血腥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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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理休整了五日，朱永兴又要率军而走了。元江的最新情报已经接到，那时候吴三桂刚至石屏，现在应该已经快到元江了吧？朱永兴计算着情报传输的时间耽搁，觉得此时出发前往元江，绝对可保元江不失。

    在朱永兴将要离开大理的前一天，他召见了再度“审时度势”的丽江土知府木懿，也很大度地原谅了丽江木府投诚清廷的罪过。作为向四川渗透的前哨及物资供应基地，朱永兴对丽江木氏依然是温言抚慰，收下了丰厚的金银礼物，更对木氏的输兵助饷予以赞扬。

    丽江木氏的审时度势，并不代表其没有一定的实力。明朝曾大力扶持木氏势力，视木氏为“辑宁边境”的重要力量，以对抗西藏势力的侵扰。木氏挟王朝之威，养兵蓄锐，又与藏区土司屡次因争夺金场而进行战争，手中也有一支尚堪使用的土兵部队。但木氏的处事之道，以及汉化的严重，对朱永兴来说，已经构不成威胁。

    赐封木懿之妻为三品淑人，是朱永兴的示恩，也是他埋下的一个伏笔。因为她是武定土知府之女，出自一个比较有实力的地方土府，其祖先更曾是明初与贵州水西土司奢香夫人齐名的女土司商胜。现在的武定府尚在清军手中，而且并不在短期收复的计划之中。但朱永兴喜欢预留手脚，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用上呢？

    丽江木氏，元江那氏，蒙化左氏，这曾经是云南历史上的三大土司。等到陈佐才匆匆赶来说项，朱永兴算是将这三大土司尽皆收服了。

    蒙化已经土流合治，丽江木府“审时度势”，要是放远眼光的话，倒是现在抗清最积极的元江那氏还是朱永兴日后改土归流的障碍。但现在，显然还不是考虑手段和措施的时候，元江那氏汉化得也很严重，或许以后也就水到渠成，不用伤什么脑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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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兵出大理，晋王退让

﻿    陈佐才迂腐，历史上还是个用特立独行给时人做出了“忠义”的精神样板。尽管其严守“君君臣臣”的言行不为朱永兴所喜，但要使蒙化府真正归于治下，成为抗清大业中的一分子，陈佐才的出身，以及他与左星海的关系，倒还真找不出比他更合适的。

    所以，朱永兴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倒是给了陈佐才蒙化府流官的职衔。因为，陈佐才热血、热心，必然会尽职尽责，让蒙化府有人出人，有力出力，而不是象以前那样随风倒。至于左星海的要求，朱永兴也痛快地答应下来。输民授地，反正土地有的是，散其民，分其权，这是打破土司制度的长远之计，而那些土司却还以为占了便宜。

    朱永兴率军出大理时，诸事已经基本安排妥当。如果说腾冲之战让人们看到了黑暗中的闪光的话，滇西反攻则是拔开了一块乌云。经历了清军的暴戾，被明军再次解放出来，压抑于民众心中的阴霾散开，感受到反差之后的人民更希望那压抑的日子不会再来。

    明军待遇的提高，以及在安南的兑现，再加上胜利的鼓舞，滇西新光复区有越来越多的民众参军入伍。其中较有名望、率众较多的有永昌张琦，大理张泰、梅阿四，鹤庆尹士饿、缪士鸿等。

    被俘虏的甘陕绿营和湖广绿营清兵经过甄选、慑服后，大半都补充进了晋王李定国和赵王白文选的部队。因为朱永兴还要率军回援元江，不好带着过多尚有待教育，未证明其忠诚的部队。

    如果加入新增的几支助战土兵，从反攻到现在，明军的总兵力非但没有削减，反倒增加了万余。但战力却不好说。朱永兴觉得还要再经过一段时间的消化和训练，才能再堪大战。所以，尽管晋王李定国率领部队又夺取了守军寥寥的洱海卫（现祥云县），击败了来援的剿抚前镇，并且做出向姚安、楚雄继续进攻的姿态，但滇西反攻实际上已告结束。

    贪多嚼不烂。这一直是朱永兴所禀持的原则。而滇省清军就是因为要守卫的地域广阔，才被明军抓住了其分兵防守的弱点。再加上使用了卓有成效的破城手段，清军的死守就变成了守死，被明军个个击破。

    只要在滇西站稳脚跟，养精蓄锐，并对楚雄、昆明形成西面的战略威胁，那就达到了此次反攻的目的。元江战役如果再能获胜，滇省的战略态势就将变得对明军更加有利。昆明的清军要面对西、南两个方向的威胁，既要重兵防守昆明这个具有极大政治意义的城市。又要抽出机动兵力进行攻击，显然在短时间内是很难办到的事情。

    而滇省的地形地势、气候水土，显然更有利于明军与清军的周旋作战。朱永兴更希望在滇省牵制并消灭更多的敌人，以便在渗透开辟四川、广西战场的时候，能够减轻阻力。

    等到朱永兴率军到达洱海卫城的时候，晋王李定国和赵王白文选都赶来商议以后军事布署，并为朱永兴送行。而在洱海卫城，朱永兴看到民众参军者甚众。多是由周边村庄而来。这正是他下达的谕令所起到的作用，而且影响会越来越广。

    明朝初定云南后。随蓝玉、沐英平定云南的以汉族为主体的军队，便都留下来屯戌在云南。洪武十七年，朱元璋又下令把留戌的军属全部限期从内地送往云南。而进入云南的军队便成了落籍的军屯户，尤其在洱海卫坝区为多。很多村庄也还保留着所、营、屯的名称，如后所、前所、左所、刘官屯、董营、孔五营、阮家营等。

    这些屯戌明军的后裔对皇明的感情显然比少数民族要深，而且军人之家今年免交租粮赋税、以后只交收获两成的谕令。对于遭到入滇清军抢掠、财产损失严重的百姓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毕竟这意味着今年能够缓口气，家人能多吃上几顿饱饭。

    如果军人之家是租种的土地的话，愿意去安南或其他地方的则授予新田；不愿意走的则由官府予以置换或赎买，按照饷田票的数目再发给军属耕种。原来的田主要么接受其他的土地。要么接受欠条，在五年后连本带利收回钱财。

    滇省经过战乱之后，无主田地和荒田很多，都将由官府丈量造册，重新发卖或租种。朱永兴的做法不过是把土地变钱财，用来解决军饷，但士兵及家属确实因此而得到了实惠，政策也因此得到了老百姓的拥护和欢迎。

    穷人比富人多，朱永兴当然要争取大多数。少数人的利益可以适当照顾，但却不可舍本逐末，倾向于他们。而且，朱永兴宁可把军事行动的节奏放慢，宁可把积聚钱粮物资的时间延长，也要夯实基础，使其治下的民众生活得好一些。

    以一隅敌全国，那这一隅如果不够坚实稳固，几场战乱下来，民众死伤逃散，地方被毁成一片废墟，如何还能支撑下去？

    “政策要贯彻实施，地方官员便一定要实心任事。”朱永兴把新任命的洱海卫知县王君植叫来，与晋、赵二王作了介绍，“王县令虽年轻，却自有股冲劲和干劲，如此方能尽快稳定地方，为我明军服务。”

    “殿下慧眼识才，王县令定是才能出众。”赵王白文选比较客气地点了点头，既然是朱永兴选拔的官员，他自然要给些面子。

    “现在的洱海卫驻军将领是总兵胡顺都，王县令若有事，可与其知会。”晋王李定国也含笑颌首，算是打了招呼。

    “衙役、捕快若要招募齐全，尚需此时日，便请胡总兵先派一小旗兵丁归王县令差遣。”朱永兴笑着对李定国说道：“若是地方豪强恃势异动，王县令可及时弹压，不必误事。晋王，你看如何？”

    “此事易办，本王这便给胡总兵下令。”李定国很爽快地点头答应。

    朱永兴给王君植铺好了路子，便命其退下。这才与晋、赵二王开始商议今后的行动布署。尽管之前也有过粗略的计划，但形势已然不同，很有修改或完善的必要。

    “我军主力似可屯驻于洱海卫和弥渡，以犄角之势卫护大理。”在铺开的地图上，晋王李定国开始讲述自己的想法，“蒙化府（现巍山、南涧）、宾川也将派驻军队。以此为防线，保卫滇西。”

    朱永兴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说道：“前哨呢，吾看可以接近南华和姚安，多争取一些预警时间。等到元江战役结束，这边的牵制佯动便可以停止了。介时将道路全部破坏，给清军的进攻增加困难。”

    “吾看可以。”赵王白文选点头同意，说道：“有几个月的休整训练，我军便不惧清军来攻。甚至可以转守为攻。”

    “是啊！”晋王李定国赞同道：“目前新兵尚不堪用，确需时间整顿训练。”

    “以战代练如何？”朱永兴若有所思地说道：“有一位兵法大家曾说过：防御这种作战形式决不是单纯的盾牌，而是由巧妙的打击组成的盾牌。只是防守，怕是过于被动。若是在防御中也有进攻，就是在总的战略上实行内线的持久防御，在战术上进行外线的战役或战斗，是不是更好一些？”

    对于朱永兴的战略、战术、内线、外线等名词，晋王李定国和赵王白文选已经了解。所以并不觉惊奇。仔细思索了一下朱永兴所说的积极防御概念，二王都把目光投注到地图。寻找着进行外线作战的地点。

    “大姚如何？”李定国手指点着地图，说道：“姚安、南华亦可，使清军时时凛惧，不敢轻动。”

    “两位王爷可根据实际情况灵活用兵，大战谨慎，小仗常有。既使清军凛惧，又可试探出其弱点。”朱永兴不想现在就做出判断，便转到另外的军事问题，“入蜀拓展或以渗透为上，先以少量精兵入永宁府。建立一稳固基地，再逐渐运粮增兵迁民，或向北，或向东，拓展地盘。”

    “当年忽必烈是沿着甘陕、蜀地、滇省进军，欲迂回灭南宋的。”李定国思索着说道：“殿下欲反而行之？”

    朱永兴模棱两可地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入蜀地拓展，还可与夔东十三家会合，击破清廷的长江防线。但大西军与大顺军素有嫌隙，他便不想过早提出这个设想，以免李定国或白文选不积极地向蜀地拓展。

    赵王白文选对此没有什么意见，说道：“镇朔伯吴三省的三千人马已在丽江，待粮草齐备，便可调木氏土兵助战，北进永宁府。”

    “清廷在蜀地兵力不多，统治亦未稳固，此时开辟战场，时机甚好。”晋王李定国也表示了赞同，并主动请缨，“待滇省局势稳定，吾愿率大军入蜀作战。”

    朱永兴愣了一下，李定国的这个决定让他感到些许意外，离开滇省，难道他不管在缅甸的永历和小朝廷了？

    “当日西撤的措置失当，致留守川南的部队士气丧失。且众将内部不和，自相攻杀，后而降清，川南遂不守，皆吾之过也。”李定国有些沉痛地说道：“本王一直心中耿耿，值此机会，愿将功补过。”

    “晋王过于苛责了。”朱永兴出言安慰，但也就顺水推舟，算是把入川的任务交给了李定国。

    四川因连年战乱，人口大减，最严重的地方是川北、川西各地，邑民之存者仅十之二三。川中因为兵事频仍，以致田亩荒芜，宿粮无积，饥荒严重。这是清军不可能大规模驻军并大范围占领的原因，同时也是明军拓展的困难所在。

    后勤供应是重中之重，入川之后的战事倒在其次。滇西新复，秋收刚过，再有暹罗的援粮，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大军马上入川显然还是很困难。李定国和白文选也深悉此点，所以，对朱永兴以小规模部队进行渗透，先立基地的计划没有什么意见。

    接下来便是元江战役的商议，两个方案让朱永兴和二王都犯起了踌躇，不好做出最后的决定。

    稳妥并保守的方案自然是大军南下蒙化（现巍山、南涧）。穿府而过，再沿元江顺流而下，与元江义军合兵一处，共抗吴三桂。

    积极并大胆的方案便是大军在元江中段即挥师东进，一路上经过新平、峨山，从西北方向兵指石屏。从而对攻击元江的清军形成包围态势。

    “还是不要太贪心了。”朱永兴苦笑着否决了积极大胆的包围方案，尽管很诱人，但变数太多，风险太大，滇西已获大胜，元江只须击退清军，便已经很完美了。

    赵王白文选轻轻舒了口气，笑道：“还是稳妥为上，就让吴逆三鬼多活些日子吧！”

    晋王李定国轻轻颌首。说道：“吴逆所率清军兵多势大，不可小觑。只须稳守住元江，待其粮草不继，退兵之时再衔尾追击，或可轻易获胜。”

    追击获胜，对于吴三桂这样的老军伍，好象并不容易。尽管朱永兴采取了稳妥的方案，但并不意味着不能给予清军以沉重打击。甚至是毁灭性的消灭。元江城的地形地势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条件，能取得怎样的战果。便要看吴三桂攻击元江城的布置了。

    朱永兴现在还不想说，毕竟只是一个可能性的设想。接下来，便是部队的重新调配。从元江来滇西时，朱永兴共带了七千人马，战死的并不多，但一些炮兵和工兵作为教官被拔入了李定国和白文选的麾下。伤员也留下来治疗休养，现在便剩下了不到六千。

    赵王白文选将总兵陈盛及三千精锐拔给了朱永兴，晋王李定国也没有藏私，总兵王道亨是老军伍，三千兵丁也屡经战阵。

    这才是精诚团结。一致对敌的样子。朱永兴对此感到欣慰，或许晋赵二王感于朱永兴的真诚相待，以桃报李；或许是他们清楚滇省抗清是一局棋，击败吴三桂对大家都好；也或许他们的思想有了别的变化，白文选向朱永兴示好，李定国请缨离滇入川，这都能在一定程度上说明问题。

    诸事商议已毕，西南明军的三大首脑看起来都心情大畅，摆酒酌饮，言谈甚欢，微醺而散。

    ……………

    皎洁的月光装饰着夜空，象无边无际的透明大海，安静、广阔，而又神秘。繁密的星，闪闪烁烁，跳动着细小的光点。

    晋王李定国半倚在椅中，独自在院中，眼睛似闭非闭，沉静地对着夜空。他似乎是睡着了，又似乎在久久沉思。

    世子李嗣兴缓步走来，将大氅给父亲盖在身上，一抬头，却发现父亲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含笑望着自己。

    “父王——”李嗣兴唤了一声，停顿了一下，说道：“孩儿明日便要随岷殿下东下元江，不知父王还有何教诲？”

    李定国又看了一眼夜空，轻轻吐出一口长气，意味深长地说道：“民间物议这天象也有段时间了，一会儿说久雨不晴，阴盛阳衰，水德当灭火；一会儿说天无云而雷，当天降英杰以拯华夏；一会儿又说太白星体小光昧，主军败国亡。总之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问天之术，信者有，不信者无。”李嗣兴斟酌了下字辞，缓缓说道：“且虚妄之语甚多，信之则心有疑惧，不若尽人事而听天命。”

    晋王李定国轻轻点了点头，赞赏地看了儿子一眼，笑道：“吾儿长进了。”

    “岷殿下曾言：天道无常这句话并不全对，其中尚有可遵循警示的规律。大厦将倾便是天道对我朝的惩罚，只有弘扬天道，才或可转危为安。”李嗣兴有些赧然地说道：“我朝暴乱纷起，以致清兵入关，席卷天下，与其说是天灾，倒不如说是**更加准确。党同伐异，内讧不止，待民残苛，贪腐泛滥……如不知何以败落，又岂知何以兴复？”

    “不知何以败，岂知何以兴？”李定国仔细揣摸着，感慨地轻轻摇头，叹息道：“为父已知昔日何以败，方才请缨入川。一来嘛，弥补过错；二来呢，也想远离滇省这是非之地。”

    “滇省光复指日可待，又有什么是非？”李嗣兴奇怪地问道。

    李定国淡淡一笑，也不说明，怕儿子心有芥蒂，倒不好跟随在朱永兴身旁了。停顿了一下，他幽幽地说道：“若是为父与岷殿下战场交手，嗯，只是个比方，吾儿看谁更强一些？”

    “父王——”李嗣兴愣了一下，误会了父亲的意思，以为父亲是担心朱永兴不是吴三桂的对手，便说道：“论战阵厮杀，父王经验丰富，智计百出；岷殿下虽也是天纵之才，却还是不如父王。”

    “吾不如岷殿下矣！”李定国轻轻摇头，说道：“民心，军心，正逐渐归于殿下。便是战阵厮杀，为父亦难操胜算。况殿下又有问天之术，不可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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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率军南下，元江临战

﻿    李嗣兴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好，因为他觉得父亲的话中有别的意思。

    “岷殿下将所得金银大半留下，足见其公正真诚。赵王欲撤腾冲之兵，由殿下另派兵将驻守，为父若还假作糊涂，必见疑于殿下也。”李定国慨叹着继续说道：“殿下想必对为父尚有疑虑，不然为何只说入川拓展，却不提夔东十三家之事。”

    “父王对大明忠心耿耿，危难之时亦矢志不移，岷殿下为何要见疑？”李嗣兴变得有些忿忿，却又有些怀疑，便又嗫嚅道：“父王是否多虑了，岷殿下识人极准，怎会不知父王之忠？”

    李定国心中暗叹，却笑了起来，说道：“想是父王多心了，吾儿不必在意，好生跟随岷殿下，常来书信，勿要让为父担心。嗯，岷殿下所言所行，能写在书信中也好，为父亦想知道殿下要如何弘扬天道。”

    李嗣兴听父亲如此说，也便不再多想，一口答应下来。父子二人又聊了会儿闲话，便各自休息去了。

    宗室留守，这是大义名分；亲临战阵，屡战屡胜，这是军功武勋；施政得当，这是收拢军心、民意。晋王李定国躺在床榻上，思之再三，觉得确实无法与朱永兴分庭抗礼。而且目前滇省形势刚刚好转，朱永兴又无错难究，内讧是万万不能由己而起。想到在缅的永历，再试想以后朱永兴以宗室身份立下盖世奇功，李定国不禁怅然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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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蔚蓝、清新的黎明，太阳的温暖和山间的清凉交融在一起，使人感到一种甜美的倦意。

    清军突破了老武山、大竹箐的阻击，明军已经趁夜退去，虽然没有斩获。但也可称得上是一场胜利。只是吴三桂的胸口堵得难受，站在老武山上，久久无语。

    再一次遭到了祸不单行的打击，还未到元江，不祥的阴影便笼罩在吴三桂的心头。大理失陷，剿抚前镇被击溃。退守楚雄，这是方光琛亲笔写的告急文书；迂回绕袭的部队遭到伏击，损失了数千战兵，主将王屏藩亦被擒杀。

    出师未捷身先死，征剿行动尚未至元江，却已经损失了吴国贵、王屏藩两员心腹大将。如何不让吴三桂痛彻心扉，恨意满胸，同时也有凛惧之感。而且滇西局势恶化得如此迅速，更令他感到惶惑不安。不禁生出了退兵转移攻击目标的心思。

    “王爷。”刘玄初见吴三桂脸色变幻，知其举棋不定，便开口劝谏道：“方先生来信告急，却还夹有昆明多尼和宜尔德的信件，既说多尼已经率满军增援楚雄，便是不欲王爷中止征剿。再有王爷派出的万多人马，可令他们急行赶至楚雄，如此当无忧也。”

    吴三桂苦笑了一下。叹息道：“吾岂不知多尼和宜尔德之意，怕吾半途而废罢了。但征剿元江。吾却有了凛惧之心，是以踌躇难决。”

    刘玄初当然知道吴三桂突然变得举棋不定的原因所在，便故意用很确定的口气说道：“龙世荣必是死间无疑，以沐忠显取信，引我军入死地，端的是歹毒无比。”

    只有这么说。才能解释绕袭部队遭到伏击的事情，而不是让吴三桂生出对手有莫测之能，对清军的行动了如指掌的担忧和害怕。

    吴三桂微微皱眉，并不太相信刘玄初所言。死间如果做到龙世荣这份上，那也太令人难以置信了。一个土官。他图的是什么？难道他也能象某些忠明之士那样，视死如归。

    “一个赘婿，岂能与亲子相比。”刘玄初继续煞有介事地分析道：“必是伪宗室许下了天大的好处，可令龙世荣甘愿以一死搏后世富贵。听闻伪宗室有输民授地等蛊惑之策，又滥封官爵，龙世荣想必能得无上之封赏。王爷若是还有疑虑，可派兵丁去抓捕其家人，估计已是人去楼空，逃之夭夭了。”

    吴三桂半信半疑地轻轻颌首，刘玄初的话多少减轻了他的疑惧，又有满洲将领的变相督促，他也只能继续挥师元江了。

    “伪宗室及伪王定国、文选率明军主力皆在滇西，是为实；元江那嵩聚众多土酋，声势不小，却是为虚。”刘玄初继续说道：“初时卑职判断有误，未辨出明军虚实之布置，未察其以虚惑实，以实击虚之策。然形势若此，却尚可转圜应变。楚雄聚兵坚守，可以虚拒实；元江我大军猛攻，便是以实击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吴三桂嘴角上翘，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滇西敌军势强攻猛，正是行围魏救赵之计。本王偏不上当，先平元江，再回师迎战，形势或可逆转。若是就此退兵，岂不中了敌人诡计。”

    “王爷英明。”刘玄初顺势恭维了一句，又提醒道：“伪王定国诡诈多端，善用伏兵，王爷当修书一封，令楚雄守军切勿出战，只倚坚城拒敌即可。”

    “是啊！”吴三桂想起了磨盘山血战，依旧心有余悸，慨叹道：“伪王定国，实本王生平所见之大敌也。就依先生之言，再有方先生于楚雄谋划，当无忧也。”

    ……………

    以虚牵敌，以实击虚。虽然只有寥寥几个字，却是变化无常。战法已经不同，吴三桂等人显然还没有深入地认识到这一点。

    趁胜进击，本是正常的思路，但滇西明军却迅速由猛攻直取转为了佯势虚攻，而元江则将很快由牵制变为主战场。虚实转换之间，已经分薄了吴三桂大军的兵力。石屏的满军被调走三千，赶赴昆明；吴国贵所部被歼灭，王屏藩所部折损近半；又有先期何进忠的万余人马增援楚雄，征剿元江的清军现在还剩下了三万五六千战兵。

    而即便是手握这不到四万的战兵，吴三桂依旧很有信心。因为久经战阵，这些士兵的战力和经验。不是元江的土兵可以比拟的。当然，他不会想到元江的防守布置大大不同于传统，一种新的守城方式将大大抵消清军所长，清军面临的将是一场残酷而血腥的消耗战。

    ……………

    吴三桂的大军继续向元江挺进，朱永兴率领的兵马也南下进入了蒙化府。因为左星海的投效相助，沿途提供粮草和民伕。使明军在蒙化府的行进十分快速。

    穿过蒙化府辖地后，明军便进入了景东之地，土知府陶斗在明军过境攻击永昌时便请罪输诚，此番明军挟大胜之威，再次而来，陶氏招待照顾得自然是更加殷勤。

    由洱海卫出发时，明军是一万二千左右的战兵，在蒙化和景东又添四千土兵，再加上五千人的辎重兵。两万多人马停驻于景东的龙街和西舍路，暂作休整。在这之前，朱永兴已向元江和元阳通报了大致的合击部署以及联络的办法。抵达西舍路后，他又收到了元江的最新情报，这可能也是元江最后一次向外传送情报了。思虑再三后，朱永兴才做出了暂缓前进的决定。

    从时间上计算，清军可能刚刚抵达元江，尚未对元江城发起进攻。依照元江城的城防布置。再加上元阳的马宝出兵策应，元江城至少在半个月内可保无虞。坚守个把月也有相当把握。而顺元江而下，明军在六日内便可抵达，这就使朱永兴产生了最大限度打击清军的想法。

    在合适的时间，选择合适的突袭目标，给予疲惫的清军以沉重一击。显然要比现在就直下元江，与兵锋正锐的清军展开厮杀。要明智，也要阴险许多。

    那么，攻打元江城的清军弱点在哪呢？哪里才是合适的突击目标呢？朱永兴在元江宣慰，巡视城防地形的时候，还只是个比较模糊的想法。而到了攻打龙尾关时。当看到以洱海为屏障的防卫布置后，他的想法便清晰起来。

    当初由元江溯流而上所用的船只和水手仍在西舍路等候接应，并得到了景东土府陶斗的看管和照顾。现在，朱永兴想的并不只是利用这些船只运兵，前去增援元江城，而是要以船为利器，重击在清军的要害之上。

    船少没有关系，清军根本没有水师，构不成太大的威胁；船小也无大碍，可以把多只船用木板钉在一起。除此之外，朱永兴还向蒙化府和景东府征集了一些船只，并制造了一些竹木排，算是凑足了数量。

    同时，朱永兴命令士兵多做飱饭，以储备十五天使用为限。这一路上，他又拿出金银，沿途搜购粮食、腊肉、鱼干、食盐等物资，再加上土府的支援报馈，便可为连续行军打仗做好后勤方面的准备。

    停军休整，并不是全军皆是如此。五日后，朱永兴便派出了先头部队，由陈盛率领五千人马，沿元江走陆路南下，慢慢向东南进发。

    而此时，围绕元江城的战斗进入了第三天，敌我双方厮杀不断，胜负难分。

    ……………

    伏击王屏藩所率的绕袭清军一部后，义军在大竹箐、老武山又阻击了吴三桂两天，便趁夜后撤，由浮桥过江，进入到元江城中。

    随后，经过一番重新整顿后，元江城中留下两万五千人防守，其余义军则分成两部。一部两千人向西进入孟弄，准备接应朱永兴所率的援军；一部四千人向东进发，准备与元阳马宝率领的人马会合，并接受马宝统辖。

    元江城中居民已经尽数迁离疏散，可以保证城内的存粮能够坚持很长时间。这些日子以来，义军除了继续巩固城防、屯积各种物资外，还得到沙坝兵工厂的源源供应。天威炮、轰天炮、各种弹药，不断由溯江而上的船只运来，存放进城内仓库。

    防御设施的不断完善，物资的日益充足，再加上歼灭吴国贵、伏击王屏藩、阻击清军的胜利鼓舞，以及实战锻炼，那嵩及小参谋部对坚守住元江城的信心也越来越大。

    序幕和铺垫已经结束，当清军出现在元江对岸，敌我双方围绕着江上的两座浮桥进行了激烈的战斗，标志着元江战役的大戏正式上演了。

    浮桥是故意留下的。看似给清军提供了方便，但却能大量地杀伤敌人。冲过浮桥的清军面对的是一道半月形的阻击阵地，将遭到三面的火力打击。而清军登岸之后的纵深却只有数百米，只能背靠江水，在狭小的地域内以有限的兵力尝试突破。

    吴三桂不是没看出对面阵地的易守难攻，但要攻打元江城。就肯定要过江，搭桥就是必然要做的工作，而这两座现成的浮桥无疑具有很大的吸引力。况且打仗哪有轻轻松松的事情，遇难就避可不是他的性格。

    于是，组建不久的“忠勇营”被派了上来，在江岸桥南与义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在吴三桂的扩军计划中，将把投诚的明军降卒编为两大营，分别为“忠勇营”、“义勇营”。在这两大营中，各分设中、前、后、左、右五营。共计十营，每营设马步额兵一千两百名。这样编制以后，“忠勇”与“义勇”每大营马步兵便有六千名，两大营官兵便为一万两千人。

    由于朱永兴并没有给吴三桂时间来坐稳屁股、扩充实力，“忠勇营”虽然建立起来了，“义勇营”则只有两营之兵。

    而吴三桂对由降兵降将组成的“忠勇营”、“义勇营”还不是特别的信任，一直让这两大营官兵跟随大队，没敢让他们单独行动。现在。应该是考验这两大营官兵忠诚的时候了，更能减少吴三桂嫡系人马的伤亡。

    这就是降兵降将的悲哀和无奈。对此，吴三桂应该深有体会。降清之后，他何尝不是拼命卖力，用心征战，对敌狠辣无情，以此向清廷证明他的忠心。

    要取得信任。要成为吴三桂的嫡系，要成为吴三桂的心腹，便要有当炮灰的觉悟，有牺牲的决心，有向往日袍泽挥刀砍杀的绝决无情。

    “忠勇营”所属的五营主将分别是原南明歧山侯王会、杨武伯寥鱼、原白文选部将刘之复、塔新策。以及在永历入缅时纵兵抢掠的孙崇雅。投降之后，换了旗号，这些人摇身一变，又替新主子卖起命来。只是，这效忠的代价是鲜血和生命，是在火枪攒射下的伤亡累累。

    壕沟前布着竹签，壕沟内立着竹枪，并引入了江水，壕沟后约五六十米又是三道相距不过十米、呈阶梯状由低到高的胸墙战壕，每道胸墙战壕内的守军按照一名射击兵、一名盾牌手、一名装弹手的比例配置人员。

    战术总是需要根据实际情况不断改进、变化，一名射击兵，五名装弹手，这样的配置虽然能使射速大大提高，但战壕就必须要加宽，或者把射击兵的间距拉大。这样做的缺点或者是火力密度减小，或者是抛射而来的弓箭给加宽的战壕内的士兵带来大的伤害。

    而现在这种多道阶梯状战壕的战术，则有效避免了上面所说的缺点。战壕不必挖得过宽，火力密度又可以得到保证，三道战壕内的火枪轮射，可以提供持续的火力，盾牌手又可以提供保护，算是相当合理，且有效率的配置。

    当然，这种依靠胸墙战壕的防守战术，还有多种的兵员配置，可以根据实际情况，以及效果优劣，而进行灵活变化。

    沿着浮桥冲到岸上的清兵和辅兵首先试着清障填壕，但在壕沟前几十米便遭到了火枪的凶猛攒击。盾牌无法阻挡激射的铅弹，弓箭压制也收效不大，而且弓箭手很快便骨软筋疲。向南，向东，向西，三面的尝试都以累累伤亡而告终。尽管忠勇营的各营主将都亲自押阵，十分卖力，却依然无法取得进展。

    吴三桂鸣金收兵，虽然有把“忠勇营”当成炮灰的心思，但白白的死伤依然不是他所愿意的。炮灰也要好好使用，发挥更大的作用嘛！而且，吴三桂发现这种攻击方式无济于事，必须要进行改变。

    首先，清军携带的红夷大炮无法隔江轰击，通过浮桥运过去也很困难；其次，通过浮桥运兵有限，而且对岸的空间狭小，无法展开兵力；最后一点便是盔甲和盾牌的防护不足，而这一点是可以加以解决的。

    清军退过江去，暂时放弃了通过浮桥，在对岸形成突破，占据稳固桥头堡的计划。但这只是暂时的，大量辅兵被派去砍伐树木，打造器械，填装土袋，下一次的进攻无疑将会更加凶猛。

    “云梯，盾车……攻击器械不外如是。”陈国公吴子圣举着望远镜，望着对岸清军的动静，眼见其修筑营盘、立起望台，不禁微微颌首，说道：“倒也严整有序，吴逆屡经战阵，部下也多骁勇之将，此战却是要小心谨慎了。”

    “可惜我军的火炮太少。”许名臣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对付盾车的有效武器是直射火炮，一颗实心炮弹打中了，便足以毁掉一辆盾车，并且飞溅的木刺还能对盾车后的敌人造成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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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元江接触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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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江城虽然有轰天炮，也有后期运至的天威炮，但直射炮却是不多。而通常的盾车能够抵御大多数火枪的铅弹，甚至还有更高级一些的，在形似轿厢的盾车上蒙上生牛皮，再铺上泥土和浸水棉被，防护力更加强大。

    “盾车推至壕边亦无大碍。”吴子圣放下望远镜，随手递给了许名臣，淡淡地说道：“我军炮火依然可杀伤盾车后的敌军，敌人想填壕就要从盾车后现身，便会遭到火枪射击。除非敌人用盾车填壕，或者直接在壕沟上搭云梯，可即便过了壕沟又如何，火枪攒射会更猛，更有威力。而且——”他指了指胸墙战壕与阻遏壕沟之间的空地，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许名臣撤至元江城的时间不长，很多布置他都不太明了。眼见吴子圣欲言又止，作为刚刚反正过来的将领，他也不好追问，但也知道那里有古怪，并不象看上去那么简单。

    吴子圣见许名臣知趣地没有刨根问底，暗自赞赏，开口说道：“殿下离元江时曾言：许名臣、高应凤心存忠义，若反正来归，可大用也。殿下亲言赞赏，吾笃信之，方留汝二人于元江城中，助吾一臂之力。元江不失。则不负殿下信重交托之恩也。”

    跟在吴子圣身旁的高应凤一直没有说话，此时与许名臣对视，从眼神中都看出了惊愕和感动。吴子圣身为国公，岂能虚言欺骗？岷殿下不以二人有降清之迹为忤，反倒有重用提拔之意，说不得。只能是使出浑身解数，拼命作战，力保元江不失，方才对得起岷殿下的知遇厚待了。

    对于降清又反正归来的将领，因为彻底绝了后路，朱永兴应该能够放心。但要说得到信任和重用，当然还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至于许名臣和高应凤，他们抵抗到底，誓死不降。最后殉难于元江城的历史，显然可以得到例外的待遇和赏识。

    对于元江城的防御，因为知晓各种布置，陈国公吴子圣比许、高二将更有信心。象围绕浮桥的战斗，不过是给清军的一道开胃菜，大餐还在后头呢！

    当然，因为兵力有限，义军不可能沿江布防。并跟随清军移动。所以，义军也没有彻底堵绝清军过江的打算。而且。象吴三桂这样的老军伍，岂能想不到派兵从别处渡江，沿元江南岸逼近元江城，然后为江北大军占据稳固桥头堡，再架桥过江。

    打造器械，作出要继续从浮桥进攻的态势。这是吴三桂放出的烟幕弹，以便偷偷分兵从上游过江。而元江城的义军则根本就不准备远距离出击，而是把坚守元江城作为重点。真可谓是媚眼使给瞎子看，吴三桂的计谋显然是多余的，只若了那些要制造假象而佯攻死伤的清兵。

    一日后。吴三桂为了给要在上游偷渡的部队赢得时间，并吸引元江义军的注意力，又命令“忠勇营”发起了进攻，并使用了粗糙制造的盾车。

    制造精良的盾车前护板是用活销固定，可以调整角度，铅弹打在上面，护板会仰俯卸力，铅弹铁弹往往被折射往另一方向，盾车后的人马丝毫无伤。而这批粗糙的盾车前护板则是固定死的，这样制作起来更容易，防护力也能基本上满足需要。

    一辆辆盾车推过浮桥，看排列的方向，清军选择的突破方向是西面。无疑，这个方向是正确的，一旦突破义军的防御阵地，就不会遭到东面元江城的夹击。而且北面是江水，又能减少一面的打击。

    “推，向前推。”清军战兵大声嚎叫着，踢打着辅兵，几十辆盾车，排出了一道阵线，在辅兵的推动下缓缓移动，整个阵线齐头并进，向着壕沟前进。盾车后，是扛着云梯的辅兵，辅兵身后是弓手和火枪手，然后是刀盾兵，最后面则是督阵的军官。

    显然，清军也在试探着各种进攻的方法。这次他们不准备填壕，而是先在壕边构筑防护设施，用弓箭和火枪与义军对射压制。然后架设云梯，用刀盾兵直接越过壕沟，攻击胸墙后的守军。

    看清楚敌军的攻击方向后，几门数百斤的火炮在义军的南面阵地后被推拉着移动向西。没办法，数量少啊，只能机动着使用。但轰天炮的数量很多，每面防御阵地后都有十几门，正张着大嘴，斜指向天空。

    胸墙战壕内的士兵也开始跑动换防，最后一道战壕内的守军换到了前面，前面战壕内的士兵则在最后一道战壕内排列布防。

    清军以盾车为掩护，边前进边清理地上的障碍。在距离壕沟两百步时，两门预先配置在西面的火炮率先发出了怒吼，红光一闪，炮口喷出了白烟，两枚三斤多重的实心炮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出，划过低平的弹道，一枚还未飞到盾车阵线就嘭地落地，在地面溅起一团烟尘后再次向前飞起，速度减缓了不少，撞上一辆盾车。

    嘭的一声巨响，铁弹猛地撞击在盾车护板上，盾车猛烈的一震，前半部往上一跳，护板未被撞穿，但却立时出现了无数裂纹，被挤出了不少碎木屑，激射如飞，扎向后面辅兵的身体和面门，后面推车的向个辅兵同时尖叫，捂着脸庞和胸口大声惨叫。

    另一枚炮弹则没有命中盾车，而是从盾车与盾车之间的缝隙飞了过去，带起了一路的血肉残肢。直到炮弹去势已衰，才响起了惨叫和哀嚎。江边水湿地软，炮弹只弹跳了三下，不仅距离短。给清军带来的伤亡也是大为减少。

    两炮过后，便是一时的沉寂，火炮的装填十分繁琐，又要重新归位或调整角度，自然无法有效阻止盾车的前进。

    一排箭雨在盾车后升起，向着阵地上飞过来。“举盾！”火枪射击手喊叫一声。蹲身前扑，隐于胸墙之后，刀盾手立刻举起盾牌，将装填手和自己挡在盾牌下。

    抛射的箭矢带着角度，无法对胸墙后的火枪射击手构成威胁，而举起的盾牌则为其他人提供着有效的防护。

    盾车接近了壕沟，两门火炮也装填完毕，再次发出了怒吼。经过调整的轰击有了效果，两辆盾车被击得粉碎。爆起无数木块碎悄，飞洒上半空，纷纷扬扬的落入后面的人群中，后面的辅兵倒满一地。

    “通，通，通……”十几声闷响声中，轰天炮炮弹飞上天空，又化作上百个冒烟的小炮弹。越过战壕，越过盾车。砸进了清军的队列之中。片刻后，一声声爆炸此起彼伏，亮光迸现，黑烟升腾。

    视线虽变得模糊，吴三桂还是看到在尘土和烟雾中，无数清兵惨叫哀嚎。在地上流血翻滚。

    射来的箭矢一下子变得稀疏无力，盾车后的清军虽然暂时防住了对面的火枪，但这次轰炸依然令他们陷入了混乱。

    火枪兵依旧没有得到开火的命令，虽然已经换防到第一道战壕内的守军所持的是大口径火枪，在五六十米的距离应该能够击穿粗制盾车的前板。但明军将领似乎想暂时保留这个手段。

    元江那嵩手下的土兵早就拥有很多年代不一、型号各异的火铳，后来又得到了明军的武器支援，并且有自己的战法，“……长技在铳，盖得交趾者，刀盾枪甲，寝处不离，日事战斗。每战以鸟铳当前，牌次之，枪又次之，象继枪后，短兵既接，象乃突出……”

    而明军的火枪型号也很杂，既有从缅甸缴获的，又有从安南缴获的，还有从线国安的汉军手中缴获的。既然现在还没有能力进行统一的制式装备，朱永兴和手下将领经过商议研究，便只能依据实际情况进行变通，即把使用同一型号火枪的士兵编在一起，按照三百人一营进行作战。并根据各种火枪的威力大小，尽量合理地分配防守阵地。

    在清军没有盾车且未接近壕沟时，守军是按火枪的口径分别防守三道胸墙战壕，形成远近合理的枪弹分布，最大限度地杀伤敌人。但当盾车已至壕沟时，便要把口径最大的火枪调至前面，准备和火炮一起摧毁清军的防护墙。

    “轰，轰，轰！”机动到位的火炮发出了怒吼，向着壕沟前的盾车射出炮弹，清军的防护墙不再完整，遭到轰炸的死伤和混乱也使后面盾车填补防护缺口的速度变得缓慢。

    战鼓隆隆敲响，吴三桂下达了命令，在壕沟前迟疑不进，只能是被动挨打，应该在盾车未被全部摧毁前强行越壕作战。当然，对于这种比较奇特的堑壕式防守，吴三桂等清军将领也在琢磨，也在试探着攻击的办法。

    通过浮桥，“忠勇营”又派出了一营士卒前来增援。在军官的嘶吼和组织下，清兵射出弓箭，火枪也通过盾车缝隙射击，云梯也被扛了起来，十几个辅兵发出掺杂着恐惧的呐喊，从盾车后冲了出来。

    总兵赵得胜亲临东线阵地指挥，对着急等他命令的炮兵压了压手，眼望着对面的清兵，心里默默地嘀咕着：再来多点人，再向前拥，再挤得紧密点。

    云梯搭上了壕沟，一架、两架……防守阵地上依然静悄悄的，这种可怕的沉寂令清兵感到莫名的恐惧，但军官挥舞着刀剑在嚎叫，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呐喊着冲了上去。

    云梯搭在宽阔的壕沟上，咯吱咯吱被清兵踩得弯成了弧形，仿佛马上就要折断。有两架更是不堪重负，喀嚓一声从中间断裂，几个清兵掉进了壕沟，立时响起了非人的惨叫。清兵不敢再大量上梯，只好放慢了越壕的速度。

    阵地上的五门火炮继续缓慢而执着地发射着，把一辆辆盾车击倒、打碎，变成一堆破烂，使盾车后的清军越来越多地暴露出来。

    可以了，赵得胜猛地挥下了手臂。十几门轰天炮几乎是同时发射。近百枚小炮弹在空中变得密密麻麻，带着死亡的叫声扑向清军。冒着清烟的炮弹在清兵脚下翻滚，即便是百战老兵也被吓得面如土色，失色惊叫。

    通常来说，触炸引信更能发挥炮弹的威力。但延迟引信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对打乱敌人的队列或阵形更有效果。没有人能对近在咫尺的、冒着青烟、即将要爆炸的炮弹无动于衷。惊叫躲避是不可避免的。

    在第一颗炮弹爆炸的同时，阵地上的火枪也爆豆般地响了起来，排枪的射击腾起一团烟雾，白烟越越密，浓密的硝烟很快就覆盖满了阵地前方，象是把其中所有的人和物都一起吞噬了下去。

    “忠勇营” 右营参将刘之复猛然被亲兵队长扑倒在地，随后身旁响起了一声爆炸，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他看到不远处几个倒在地上的士兵，满脸的汗珠。嘴唇剧烈的抖动，眼中满是惶恐。显然，震耳欲聋的炮声，呼啸的铁弹，肠穿肚烂血肉模糊的伤员，惨烈的呼叫，已经使他们的精神处在崩溃边缘。

    一股殷红的鲜血从上流了下来，亲兵队长的身体变软了。趴在他的身上一动不动。刘之复推开这个忠心保护自己的手下，眼见这个手下的脖子被弹片击中。血汩汩流出，已经死透了。

    火枪射击声还在响着，没有了爆炸声的掩盖，听得更加清晰。但已经不是整排齐放的轰鸣，守军已经是自由射击了。

    “轰”，这是火炮的射击。刘之复看到一枚炮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掠过，带飞了一个乱跑的士兵的脑袋，余势未衰，又将一个士兵砸得骨断筋折，在地上抽搐挣扎。

    完了。什么盾车掩护，什么强行越壕，都完蛋了。刘之复已经能够想见，这种遮断轰击使部队陷入了混乱，而失去了后继支援的已经越过深壕的士兵的命运，显然注定是悲惨的。

    何壮子闭上一只眼，斜着脑袋瞄准了一个跌跌撞撞冲过来的清兵，在不到三十米的距离才扣下板机。一团白色的浓雾遮蔽住了视野，肩膀上传来的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后重重地一仰。

    借着肩膀上的推力，何壮子一个转身面向身后的同伴，手握着火铳，默默地等待同伴完成装填。装填好了，那个同伴大力地把火铳直接推到了何壮子怀里，回手拿走了空枪。何壮子又默默地转身架好火铳，安好火绳，枪口指向了另一个清兵。

    但没等他开火，一颗铅弹飞过去，从侧面射入了清兵的肚子。清兵仿佛被重重地打了一拳，脚步停顿下来，双膝一软，捂着肚子跪倒在地，保持着这个姿势呆了一会儿，才颓然扑倒下去。

    何壮子翻了翻眼睛，寻找着下一个目标。曾经是甘陕绿营的俘虏兵，现在却已经是相当老练的明军士卒。征讨安南，作战勇敢，得功田五亩，今年的饷票又是五亩，何壮子满心都在想着如何再立功劳，把自己的田地变成二十亩，然后等到明年，规定可以成亲的岁数一到，就娶个媳妇，安南女人就挺好。

    那个陈四倒是好运气，在腾冲才当上明军，在安南就得了战功，虽然折了一条腿，却换了个安南美女，听说还是别人送给岷殿下的。他娘x的，现在这家伙没准正搂着老婆享福呢，何壮子把嫉妒和羡慕都撒在了开枪杀敌上。他的火铳转动着角度跟上了一个清兵的步伐……又是一团白雾喷射而出。

    越过深壕，并且走了狗屎运的清兵，在距离胸墙战壕三十米的地方却遭到了噩运。宽不过三尺，深不过两尺，被杂草浮土遮盖的地域，使清兵速度大减，脚步踉跄，成为明军火枪手的活靶子，终结了他们的绝死冲击。

    几十辆盾车已经被摧毁殆尽，暴露出来的清兵又经受了一次轰天炮的轰炸，然后又是火枪的延伸射击，以尸体横陈、伤亡惨重的代价结束了这次进攻。

    “盾车少了，云梯亦不多，且制造粗糙，攻城尚可，越壕易折。”吴三桂命令鸣金收兵，然后眯着眼睛开始总结经验教训，“敌人的那种炮倒是可虑，却也不是没有应对之法。”

    “王爷。”刘玄初也通过观摩得到了一些自己的看法，“下次多造盾车，可把盾车直接推进壕沟，这比架云梯，或者用土袋填壕要快得多。”

    吴三桂轻轻颌首，说道：“我军若把火炮推上去，应可压制敌人。此番虽有小挫，主要还是地形不利，兵力施展不开的缘故。不过，却也从中学到了些门道。”

    “敌军的布置确实很毒辣。”刘玄初也不得不表示钦佩和惊讶，但旋即又转折了口气，说道：“可若只是这些许伎俩，想挡我大军，还是远远不够。只是尚不知敌人是否还有其他手段，城墙倒是修得怪异。”

    吴三桂对此也表示赞同，冷笑道：“倒也是煞费苦心啊，可惜却是困守孤城，亡无日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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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合击之前

﻿    当天夜里，义军发起了反攻，击退了南岸狭窄地域内的清兵，两座浮桥被炸断烧毁。因为清军万余兵马由上游数十里外的东峨渡江，正沿南岸逼近，留桥杀敌已不可能。

    短短的两天接触战，清军伤亡了两千多战兵，上千的辅兵，并从中见识到了堑壕战的端倪。义军经过作战，也使更多的土兵增长了经验，并觉察了防守中的些许不足，连夜开始调整改进。

    如同拳击比赛的第一个回合，双方都在试探，以便摸清对手的路数，期待着下一个回合予敌重创。清军虽然突破了江防，但却无法立即进攻，而是要修建浮桥，沟通两岸军队的联络和运输。

    敌我双方暂时停止了战斗，喘息着，调整着，积蓄着力量，准备进行下一回合的激烈拼杀。

    建浮桥渡江并遏其水路，立木城围困，造盾车、云梯以备攻城，吴三桂非常稳健，指挥清军做着总攻前的各种准备。

    守城义军也在继续加强防御设施，加紧制造武器弹药，同时频繁进行小规模夜袭，四面出击，以疲惫骚扰清军。而分散于元江城周围山林中的扰袭人马，也开始活动，对清军斥候、塘马、粮草运输队，以及砍伐树木的清军辅兵进行袭击，以分散清军兵力，减轻其对元江城的压力。

    十月二十一，吴三桂率大军到达元江；十月二十五，吴三桂部下骁将夏国相率军沿元江南岸进抵元江城下；十月二十七，清军在元江城西北、北面、东北，架起三座浮桥。

    就在同一天，马宝率领明军四千，蒙自李氏土司、六甸长官司（亏容甸、思陀甸、落恐甸、溪处甸、瓦渣甸和左能甸。现红河县境内）、开化府（现屏边苗族自治县）、十五勐十八土司（现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土兵八千，以及从元江撤出的土兵四千，进至东距元江城七十里的牛街，在元江北岸立寨掘壕，与元江城形成掎角之势。

    任何一个头脑正常的指挥官都会注重后路，不可能轻易让后路受到威胁。特别是由北向南攻剿元江的清军。更不可能把军队都派过江去，而放弃江北的营寨。特别是牛街的明军在江北立寨，显然有趁虚攻击之势的时候。

    尽管有元江上的浮桥可以使南北两大营寨得以联通，但吴三桂依然不敢掉以轻心，在江北大营驻扎了将近一半的军队，以策万全。当然，吴三桂也曾有过先击牛街援军，再回头攻打元江的想法。但元江城义军的频繁出动，以及外围山林的扰袭。显然是颇有力量的表现。这让吴三桂担心兵力一旦分散，便围之不严，使元江城义军有突围而出的可能。

    劳师远征，又损失了干将精兵，吴三桂自然不希望最后的结果只是占领一座空城。而之前元江义军做出坚守的姿态，在吴三桂看来是狂妄自大，是那氏土酋贪恋家园的表现。在看到清军兵多势大后，谁知道城内的敌人会不会改变想法。拼死突围呢？

    滇西已经连败，而元江的征剿之战又打到了现在这种状况。吴三桂是万万不会放过元江城的敌人的。这是挽回影响，减免清廷降罪的唯一机会，他岂能半途而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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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兵虽多，却与清军的装备和战力有较大差距。历史上元江那嵩的抗清起义，滇东、滇南各土司的联兵抗清，也曾聚兵数万或十数万。却难以抵挡吴三桂所率的四、五万军队的征剿。

    朱永兴深知这一点，尽管不少在滇西作战缴获的武器都装备给了土兵，但依然对元江战役非常谨慎。他不惜命令马宝撤回已经攻占蒙自、临安的所有部队，并调动安南驻军顺江而上，再加上自己所率的兵马。齐聚于元江，与吴三桂大军进行决战。

    尽管调动了几乎所有能调动的部队，朱永兴依然要采取计谋，以便取胜更有把握。而这计谋的成功，便取决于刚刚组建的这千把人的水师，以及轰天炮炮弹的改进。

    十月三十，一切终于准备就绪。朱永兴率领着最后一批三千人的军队，与先前出发的部队一样，偃旗息鼓，离开景东，沿江而进，这已经比他预计出发的时间晚了五天。

    十一月初二，行进于路上的朱永兴接到了马宝派来的信使，得到了最新的情况报告。元江虽然被阻隔，但走陆路绕过元江城的通讯还可畅通，只不过时间要花费得长一些而已。计算着时间，朱永兴又给马宝下达了更为明确的命令，合击元江清军的计划在八天后便要完全展开。

    十一月初六，朱永兴所率大军进抵平掌、漠沙一线，距离元江城已不过百里之遥，并与在孟弄的那焘、李承爵所部取得了联系。

    由元江城西撤至孟弄的这支义军不仅仅是接应朱永兴，还有屏蔽清军探子、斥候的作用。到目前为止，似乎吴三桂的大军还没有觉察到朱永兴所率大军的接近。

    而剃发令在滇省边远地区遭到抵制，也使清军派出密探增添了很多困难。反正不管是真是假，那焘和李承爵在大小路口设卡留兵，将剃发者全部扣押。而且是许进不许出，从元江方向逃离的可酌情放过，向元江方向赶去的，则全部拦截。

    有没有漏网之鱼已经不重要了，朱永兴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各军相距甚远，再互通声息临时改变的话，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

    十一月初七，朱永兴拔出三千土兵前往孟弄，归属那焘、李承爵辖制。并命令他们率五千土兵以宽大正面分成十队向元江靠拢，将屏蔽线东移，大军则在其后四十里悄然推进。

    十一月初九，屏蔽部队在东峨一线遭遇清军斥候探马，展开了小规模的零散战斗，此时大军距离元江已经不到四十里路程。

    决战在即。心中忐忑紧张是难以避免的事情。尽管朱永兴能够猜测着历史的脉络前进，占了很多的便宜，但最后取决于胜败的还要归于敌我双方的实力。

    给停留在江上的水师做了最后的布置后，朱永兴赶回陆上营地时，已经是繁星满空。小星斗在夜空中尽着自己的力量，把点点滴滴的光芒交织在一起。不象阳光那么刺眼，也不象月光那么清澈，温润而柔和。

    见朱永兴回来，梦珠和龙儿赶忙上前伺候。营帐中，一灯如豆，朱永兴坐在椅子上，龙儿用热水给他洗脚，梦珠给他拿捏着肩膀。这种奢侈的享受朱永兴已经习以为常，而兵将们却并无怨言和意见。

    什么样的身份。便要有什么样的待遇，这就是当时人们的普遍认知。象朱永兴这样尊贵的宗室子弟，能够亲临战阵，还经常以身作则，与士兵们吃一样的饭食，一样的徒步行军，就已经是万中无一，饱受赞誉了。带两个女官。再有些侍女，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朱永兴目光一扫。发现桌案上摆着几件兵器，有苗弩、钩钩刀和傣族刀，桌案下还有块磨刀石。

    “明日我和龙儿随殿下上阵杀敌。”梦珠简直是朱永兴肚里的蛔虫，只看他目光所向，便能主动回答他的疑问。

    要逼得你们两个都要挥刀作战，那仗得打成什么惨样儿啊？朱永兴心里这么想。却感念两个女孩的心意，笑着点头道：“好啊，明日就在我身边保护，莫让敌人近身。嗯，我的安危就全靠你俩了。”

    龙儿给朱永兴擦干湿脚。笑道：“我的刀是户撒名匠打造，削铁如泥。殿下，待我给您耍上两招看看？”

    “帐内狭小，还是不要舞刀弄枪了。”梦珠笑着说道：“明日远的我用弩，近了你用摆夷刀，我用果腾高，定要保护殿下安全。”

    朱永兴笑得开心，这俩人，一说一和，还真把自己看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了。不过，这么一来倒是舒缓了自己战前的紧张。

    “早些歇息，明日可要早起呢！”朱永兴站起身，摸了摸龙儿的头发，和声说道：“记得把盔甲穿戴好，虽不太合身，也不可不穿。”

    龙儿用力点了点头，收拾了水盆和自己的宝刀，转身走出了营帐。

    “这小丫头，越来越乖巧了。”梦珠笑着说了一句，见朱永兴并没有睡意，又坐在桌案前看着地图研究，便端来了茶水。

    如果吴三桂知道元江的大股援军已至，会抽出多少兵力前来呢？只要马宝率军而动，为了北岸大营的安全，清军不可能倾巢而来。再加上还要围困元江城，朱永兴是按照清军五万战兵来计算的，估计最多会有两万战兵前来迎战。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衡量双方的力量对比了。

    关键还是要看江上的行动是否顺利啊！朱永兴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打，心情也变得起伏起来。

    “殿下吉人天相，此战必胜。”梦珠见朱永兴神色忧郁，轻声在旁劝慰道：“最难的时候怕是刚刚出缅入滇吧，立足未稳，残军疲弊，不是都挺过来了。如今滇西已定，清军在元江城下又已疲惫，咱们大军齐集，殿下连风向都算在内了，焉有不胜之理？”

    朱永兴苦笑了一下，握住梦珠的柔荑，心中似乎得到了些安慰。是啊，最艰难的时候自己有豁出去的勇气，现在却患得患失，在必胜的信心上却是弱了一筹。有自信，未必会赢；没有自信，那就肯定要输。

    静下心来，朱永兴开始重新计算、衡量，并且努力回忆着收到的各种情报，并把自己当成吴三桂，尽量用吴三桂的心态来推演征剿元江的军事部署。

    石屏要留兵驻守；由石屏到元江的路上也要立寨派兵，以保证粮道的通畅；攻打元江城已经过去了十余天，伤亡也会不少；防备马宝之军攻击江北大营，亦要留兵防守，或是出兵迎击；围困元江城至少需要一万人马……

    朱永兴轻轻吐出一口长气，不全是因为自己得出了相对乐观的判断，而是信心在增强。心态在变化。既然要战斗，就要全力以赴，就要有绝决的意志。想着失败，想着失败的后果，便弱了气势，丧了斗志。

    “睡吧！”朱永兴把梦珠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笑道：“早睡早起早胜利，明日一战定胜无疑。然后——我便要大家改称你为世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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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南的纬度偏低，南部紧靠中南半岛，处于东亚季风和南亚季风的过渡区。所以，大部分地区冬半年和夏半年盛行的风向没有明显变化，多吹西南风和偏西风，偶尔受到北方强冷空气和寒潮侵袭时才吹偏北风。

    当初升的太阳在东面的山顶露出额头和一只眼睛时，朱永兴已经率领着大军行进了一个多时辰。感觉到西风吹在后背，朱永兴的脸上浮起笑容。畅快地任由金黄色的光芒洒在脸上、身上，而滚滚向东的军队则在他的身前、身后、身旁迎着光芒前进，前进。

    前进，前进！叙国公马惟兴骑在马上，脸色冷峻，率领着五千明军沿着元江南岸向西急进。在他身后，江上近百条大小船只划动木桨，跟随着陆上的军队。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亮。

    为了打赢元江战役，朱永兴不惜调光了安南的驻军。两千明军顺流而上。十月初七便与马宝所部在牛街会合。得到了三千兵力的加强后，组成了江南兵团，落后于马宝所部一日路程，向元江城慢慢靠拢。到了十月初九半夜，江南兵团才突然加速，连夜急行。

    这将是一场激烈的大战啊！马惟兴既感到兴奋。又感到紧张。从安南被调出，意味着他很可能会在元江大战中立功受赏，也意味着将身陷于胜败未定的战阵厮杀之中，还意味着安南基地空虚，若此战失败。难免会有异动。

    岷殿下呀，你这是孤注一掷，必求战胜了。叙国公马惟兴扶了扶头盔，突然释然一笑。想想清军大举进攻西南以来，皇帝和朝廷的表现，风声一至，便流离迁移，何曾有过决死一战的勇气？

    现在终于是有了一个英武之主，给了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这难道不是自己所期待的吗？功名只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马惟兴觉得现在正值其时，击败清军，击败吴三桂，立马横刀，勇猛冲杀，何其快哉！

    江对岸，马宝所率的部队也正向西进发。上万的人马旌旗招展，浩浩荡荡，虽然只是暂时的牵制和诱敌，声势却浩大，假象十分逼真。

    对于此次决战，汝阳王马宝要比马惟兴有信心。尽管他不知道朱永兴具体会采取何种手段以最快的速度分隔清军，但从清军的角度出发，江北大营是万不可有失的。所以，不管他的虚张声势到底能有怎样的效果，清军也必然会在江北大营留驻相当数量的兵马。

    甚至在马宝看来，朱永兴合击清军的战略还是谨慎，并有所保留的。如果胃口再大一些，战略再激进一些，便应该再晚点动手，使清军在元江城下消耗得更多。然后在南岸虚张声势，吸引更多的清军过江，再隔绝两岸清军，趁势攻取清军的江北大营，彻底切断清军的退路。

    如果朱永兴很有把握摧毁元江的浮桥，隔绝两岸的清军，那采取激进一些的战略，也是很有可能成功的。但显然，朱永兴没有全歼清军于元江的打算，也不想把战事拖得太久。

    这或许是岷殿下综观全局的考虑吧？在战略眼光上，马宝已经甘拜下风，尽管不能尽歼清军，但击败吴三桂也是绝大的功劳，他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何况，对于朱永兴这次的谋划，马宝也感到钦佩。以虚掩实，以实敌虚，虚实相济，更能化元江为我用，不亚于多了数万大军，确实很是巧妙。

    史书上对马宝的评价是为人反复无常，号“两张皮”，狡黠善战，以勇著称。但在朱永兴看来，马宝的污点只在于降清，或为形势所迫，或对前途悲观失望，还是有情可原的。而他在投效吴三桂后，却是忠心不二，跟随吴三桂反清，直至最后失败被杀。在那个时候，不管是战事顺利，还是大势已去，清廷屡次劝降，他都能不为所动，怎么能算得上是反复无常呢？

    其实，马宝与同时代的很多人都有相同的原则，那就是找到一个值得效忠的英主，便多会忠心到底。吴三桂的赏识和重用，以及吴三桂的声望和地位，使马宝效忠竭诚，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所以说，不怪别人反叛，只怪自己没能力，没魅力，不能令人忠心拥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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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齐集元江

﻿    朝阳的光芒同样照在元江城，城的周围是损坏的盾车、云梯，土地上染的是暗黑色的血迹，破碎的布片，残缺的兵器，厮杀的战场沐浴在变化的阳光下，显得凄艳而悲凉。

    陈国公吴子圣带着几名将领立在元江城的东北城墙上，不断指点着，商议着，对目前的防御作出调整和改进。

    城墙上已经有了破损，那是清军的红夷大炮轰击的结果。虽然用草席覆盖减弱了炮弹的威力，但却不可能完全抵消。

    攻防战已经进行了十天，清军由四面围攻转成了重点进攻，东北便是清军选择的突破点，这从昨天的激烈战斗，以及清军火炮集中的位置便能判断出来。

    “昨日清军攻势极猛，死伤也重，夜里又被咱们反击得手，今天怕是没那么大劲头了。”许名臣把着城墙，探头望着城下的战壕，神色比较轻松。

    连日来的攻防，清军确实损耗很大。面对一道一道相距不过二十多米的战壕工事，清军想要攻城，就要扫清城外的这些障碍，却没有取巧的办法，只能是硬啃。但义军的装备，手榴弹、土炸弹、地雷，以及曲射的轰天炮，显然更有利于进行堑壕战。

    利用盾车作掩护，清军好不容易夺下一道战壕，转眼就会从另一道战壕里扔过无数的手榴弹、土炸弹，或者遭到预伏地雷的爆炸杀伤，然后守军又顺着交通壕反攻过来。

    用盾车填壕吧，火箭、火瓶又飞过来，在壕沟内把盾车引燃，火势倒阻止了清军的继续进攻。

    白天费力攻下来几道战壕，晚上义军又在城头火炮的支援下不断发起反攻，用手榴弹、土炸弹把清兵炸得晕头转向。

    就在这残酷而激烈的堑壕战中。敌我双方你来我往，反复争夺。战壕虽然一道一道被土木填实，清军的攻势也越来越接近城墙，但却代出了惨重的伤亡。

    城内义军的伤亡已经超过了五千，而清军的伤亡数字只多不少。在元江城下与清军打一场消耗战，这个目的显然已经达到了。

    “敌人未必再会攻城。”陈国公吴子圣放下望远镜。指着城外清军的阵地，面色严肃地说道：“敌军正把火炮集中，定是要用火炮不断轰城，毁我城墙，伤我守兵。”

    “敌军的红夷大炮只有十余门能够打到城墙，我军还可进行修补，要想破城，十天半月亦难成功。”赵得胜沉吟了一下，说道：“那时援军必至。我军可胜矣。”

    “恐怕不用等那么长时间。”吴子圣淡淡一笑，伸手叫过一个军官，开口问道：“天威炮能否轰击敌军火炮？”

    军官虽然职别不高，但却是跟随天威炮一齐来的炮兵教官。对于清军火炮的距离，他早已测量清楚，心中有数，敬个军礼，很爽利地回答道：“在城上居高临下。可以摧毁敌军火炮。但卑职觉得应该待敌人火炮全部集中完毕，再趁其休息冷却的时候。予以重创。”

    一个小军官不仅回答清楚，而且还敢说出自己的看法，许名臣和高应凤都有些惊讶。

    但陈国公吴子圣却没有不悦的样子，点了点头，和颜说道：“就依你的建议，先做好准备吧！”

    待这个军官走后。赵得胜嘿然一笑，说道：“我记得他是在腾冲入伍的，因为识文断字，还会算账，被调到炮兵队。这不到一年，倒是没了木讷的样子，出息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我是老喽！”陈国公吴子圣半是玩笑，半是自嘲地说道：“等岷殿下筹备的讲武堂成立，你们呢，是一定要想办法去学学的。将来呀，才能前途无量。”

    “可惜我等识字不多，怕是——”许名臣赧然地摇了摇头。

    “那就学呀！”赵得胜热心地说道：“殿下不喜欢咬文嚼字的酸儒，可粗鲁不名，也不行啊！”

    吴子圣含笑点头，目光投向西方，因为消息已经断绝，他只知道朱永兴要在元江合击清军，却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不过，他猜测着，已经离之不远了。

    ……………

    江南的元江城从迅速散去的晨雾中显现出来，沐浴在朝阳变幻的光芒之中，刺痛了吴三桂的眼睛，他情不自禁地咬了咬牙。

    在围绕浮桥的试探性战斗中，吴三桂以为摸着了门道，尽管不好对付，但也能够攻取元江。可在随后的厮杀争夺中，他才意识到不好对付显然是自己的低估，元江的城防又硬又韧，硬得足以崩掉他的门牙，韧得让攻城部队苦不堪言。

    盾车还是有效果的，但陷入堑壕争夺战后，敌人各种各样的武器，以及多变的战术便层出不穷。劈头盖脸扔过来的炸弹，防不胜防的钢轮火，大角度曲射而来的炮弹，再加上持续密集的火枪攒击，以及不屈不挠的纠缠反攻，使根本不适应这些战法的清军伤亡惨重，却进展极慢。

    四面围攻失败了，城内的守军数量不少，尚有很大的余力；红夷大炮的轰击对战壕内的敌军杀伤不大，在壕沟内拼杀的清军在敌人诡异、多变、毒辣的打击下，也无法发挥所长。

    昨天的重点进攻算是进展最大的一次，红夷大炮推到了有效射程以内，对城墙造成了一定的损毁；士兵也不顾伤亡地分批攻击不断，从早晨一直打到日近黄昏，终于突破了城外的壕沟，进抵城墙之下。

    但以惨重伤亡取得的战果，却在怪模怪样的城墙下化为乌有。吴三桂等清军将领终于知道了这种城墙的厉害之处，那密集的交叉火力，使冲击城墙的清军遭到了多面的杀伤。尽管红夷大炮也造成了城上敌人的伤亡，但更多的清军倒在了冲击城墙的路上。

    终于有云梯搭上了城墙，但炸弹却劈头盖脸地扔了下来，侥幸没有死在火枪、弓箭之下的清军，在城墙下还是难逃噩运。

    吴三桂当时就在前线亲自指挥，尽管恨得咬碎牙齿。却还能保持冷静，鸣金收兵。在面对全新的城防设施和战术时，吴三桂知道继续用人命填补是无济于事的，必须找到破解之道。

    在几天的攻城战中，战兵已经伤亡了六千，辅兵也损失了三千多。在城池未被攻破前。攻方的伤亡大于守方，这是正常的事情。而城破之后，通过杀伤无城可恃、战意崩溃的守军，才能够拉平伤亡数字，或者反超。

    但目前的这种消耗战却令吴三桂感到得不偿失，而且晚上的猛烈反攻更令他意识到守军的力量尚存，不是急切间可以攻取的。

    既然不可急取，又没有其他的办法，就只能采取围困轰城的战术。十门重型红夷大炮。每门的重量两千斤，发射十斤炮子，有效射程一里半，集中使用，可为攻城之法。

    按照清军用炮轰城的战术，炮弹是要打击城墙的中下部，也就是“举炮时，不可击城上女墙。当击城之中间，待十分颓坏。方令我兵登进”。现在清军已经可以把红夷大炮推近到距离城池六七百米的距离，猛轰城墙，形成崩塌的成功率非常大。虽然这可能需要两三天，或者更多的时间，但却不失为一个减少伤亡的稳妥之法。

    吴三桂收回了投向元江城的目光，微微转身。对身旁的刘玄初说道：“敌军援兵将至，东面是伪郡王马宝和一支偃旗偷袭之军，西面是各土酋之联兵，元江战事越来越大啊！”

    马宝所率军队的行动当然避不开清军的探马、斥候，叙国公马惟兴的人马也被探知。但西面充当先锋的五千土兵则被吴三桂当成元江外围各家土司的联兵，他并不知道朱永兴率领的大军正在这些土兵之后。

    刘玄初微微一笑，说道：“王爷已有周全安排，敌军的援兵又奈我何？况且，击退敌之援兵，元江城中守敌必胆寒绝望，反倒更有助于我军破城。”

    吴三桂抿了抿嘴角，笑意一闪即逝，沉声说道：“马宝素有骁勇之名，不可轻敌；马惟兴又走南岸，两军虚实难辨；土酋联兵嘛，倒是无虑。”

    “马宝骁勇，王爷手下之猛将马鹞子又岂弱于他？”刘玄初笑道：“马惟兴无名之辈，王爷派勇略双全的夏都统迎战；土酋联兵，亦有忠勇营抵挡。此上驷对下驷，焉有不理之理？”

    王辅臣，山西人，先参加明末农民起义军，后流入明将姜瓖营，以骁勇善战、勇冠三军而闻名，且有大将之风。因其善骑射，马上如飞，所以得了个诨号，称“马鹞子”。降清后得顺治赏识，授御前一等侍卫，又随洪承畴下西南征战。洪承畴回京后，他便隶属于吴三桂。

    吴三桂久闻辅臣之名，很喜爱他的为人和才干，对他有如自己的子侄，凡有美食美衣、最好的器用之物，别人得不到，亦必先赐给辅臣。王辅臣深受感动，对吴三桂竭诚竭忠。

    夏国相，吴三桂的女婿，文武双全，极得信重。历史上到了三藩之乱时，他俨然已经是吴三桂阵营中实际上的二号人物，其影响力之大，竟然可以擅自废立。有他在江南负责指挥，吴三桂很放心。

    而忠勇营虽然在元江城下的激烈攻防中损失过半，但把义勇营的两营人马补充过去之后，依然有四千多人马，对付几千土酋之兵，取胜似乎也没有悬念。

    对于目前掌握的三路援兵，吴三桂都作出了最为正确、合理的安排，并没有轻敌。所以，刘玄初才自信满满，觉得各路迎战的人马实力都超过对手，即所谓的上驷对下驷，取胜当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吴三桂心中得意，却故作矜持，待听到江南面传来隆隆的炮声时，知道以炮轰城已经开始，心中一定，便与刘玄初回转大营。

    ……………

    吴三桂确实不简单，除了迎战援兵外，他还加强了对浮桥的守护。只要南北两岸联接通畅，便可调动兵力，应付突发的变动。

    但缺乏舟船保护的浮桥，到底还是有弱点的。吴三桂当然不会想到，敌人竟然会有一支水师参战。尽管是仓促组建。船只也是型号不一，但顺江顺风而下的冲力，并且携带了轰天炮，以及新改进的炮弹后，这支简陋的水师依然给战局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清军的阵地上闪动着红色的炮焰，一团团的白烟升起。遮蔽了红夷大炮的身形。白烟散去，红夷大炮又显现出来，还有围着大炮忙忙碌碌的清兵。

    城墙上碎砖和泥土不断落下，噼噼啪啪地掉在地上。被集中轰击的这段城墙上已经看不到守军的影子，但在城墙后，木料砖石正在不断运来，准备在炮停之后，修补损毁的城墙。

    围着这段城墙，另一些战兵和辅兵则在掘壕筑墙。准备再建立起一道防线，在城墙坍塌后，能够阻击敌人从缺口的涌入。

    在被攻击的区域的一侧城墙上，炮兵教官和几个手下重新测距后，指挥着士兵把天威炮抬了上来，架好并开始调整角度。

    “那边再摆十门。”炮兵教官指点着说道：“等敌人的火炮降温休息时，再发炮轰击，那样能争取更多的时间。在敌人把火炮移走前。咱们能多发射几轮。”

    运至元江城的一共有二十六门天威炮，每门炮附带十颗炮弹。炮兵教官要一举摧毁敌人的火炮。便需麻痹敌人，并等到最好的机会。为此，他宁肯让城墙承受摧毁，也要忍耐一下。

    “狼烟——”有人叫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转头观瞧，发出越来越大的喧哗和议论。

    元江城西十几里外的山峦之间。一道烟柱正升腾而起，加入了狼粪、嵩草，使得烟很大，看得清楚。

    炮兵教官并不知道整个元江战役的布署，在他想来。估计是外围来了援军，点狼烟加以联络。

    但事情显然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陈国公吴子圣已经快步登城，脸色严峻地下达了命令，“一个时辰之内，所有的天威炮必须全部运到城西。”

    炮兵教官张了张嘴，还想争取一下，吴子圣却以不可置疑的口气再次强调道：“违令者，斩！”

    “是！”炮兵教官犹豫了一下，知道事情并不象他想的那么简单，便立正回礼，朗声应道。

    陈国公吴子圣脸色稍霁，轻轻点了点头，竟不顾危险，在几个亲卫的保护下快速通过了那段被红夷大炮轰击的城墙。大战在即，虽然有些突然，但紧急布置下去，应该还来得及。

    城上也燃起了狼烟，与西面呼应着。

    吴三桂等清军将领也看到了升起的狼烟，却并未觉得情况有多严重。西面的数千土酋联兵已在预料之中，点狼烟与城内联络也是应有之意，起码能增加兵士固守城池的决心和意志。

    但他们没有想到，升起的狼烟并不只是与元江城的联络，还是通知东峨江面上的水师，可以开始破击阻隔行动了。

    ……………

    朱永兴率领着大军，正从一道峡谷穿行而过。有数千土兵作诱饵掩护，又有当地的土人作向导，这支被忽略的军队将突然出现在元江南岸。

    在千钧一发之际，援兵从天而降，旗幡招展，威势逼人；面临灭顶之灾的友军纵声欢呼，泪流满面，士气大振。那是电影电视剧中的渲染，虽然跌宕起伏，激动人心，但却难以在真正的战场上出现。就算有现代化的通讯手段，谁又能把时间拿捏得那么准。而朱永兴则更不想玩这种心跳装逼的游戏，只求将清军击败，不敢冒元江有失的危险。

    当然，对于此次作战，朱永兴也是想了又想，算了又算，尽量能使各支部队更好地协同作战。但时间上的误差肯定不可避免，不必追求完美，只要基本达到目的便可。

    还是大脚姑娘好啊！朱永兴已经弃马步行，梦珠和龙儿身着皮甲，虽额头冒汗，却也能紧紧跟上。几名猛山克族和摆夷族女侍卫也都健壮，奔跑行走却是少有汉家女儿能赶上。

    前面的山顶又出现了十几个杂色衣服的土兵，作为前哨和向导，他们在山林中的奔跑和攀爬能力，令朱永兴这个老驴客也感到自愧不如。清军往往篾称山民为“山猴子”，却也难在山林中与他们匹敌。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清军擅长的是野战和正规战，而山民、土兵则在山林间纵跳如飞，如履平地。关键是如何发挥长处，不做以短敌长的傻事。

    而与朱永兴有一样想法的还有清军“忠勇营”、“义勇营”的合军部队。这四千多人马正在元江城西十里外立营以待，准备在野战中击败土酋联兵。

    两大营加起来有七营士卒，八千多人，经过城下的拉锯厮杀，这些“后娘的孩子”死伤惨重，充分发挥了炮灰的作用。主要将领又有史文、邓望功阵亡，刘之复、赵武重伤，可谓是筋骨全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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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急转直下

﻿    当然，这些由南明降兵降将组成的部队，依然不是数千土兵能够撼动的，特别是在平地野战之中，更不是对手。

    初时当炮灰，现在依旧不放心啊！“忠勇”营右都督王会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下侧前方的护军参领巴克勇，心中不免生出怨气。都拼命卖力到这份上了，吴三桂还是派了亲信来监督。难道数千人的死伤，主要将领的身先士卒、勇猛冲杀，还不能显示出忠诚吗？

    “王都督。”巴克勇突然回身笑道：“若是那些土兵不敢前来，只是虚张声势，我军难道便一直在这里等下去？”

    王会愣怔了一下，陪着笑脸说道：“巴大人说笑了。王爷定是成竹在胸，先破东路敌之援军，再施迂回偷渡之计，可令这数千土兵尽成瓮中之鳖。”

    “呵呵，王都督一语中的，颇有谋略呀！”巴克勇显然是得到了吴三桂的授意，虽然是监视督促，却要温言笼络，不管王会说得对否，他却是加以赞扬，“待元江城破，论功行赏之时，忠勇营是功不可没，王都督也可再高升一步了。”

    “卑职多谢王爷栽培。”王会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向着江北大营的方向拱了拱手。

    巴克勇故作亲热地拍了拍王会的肩膀，笑道：“王爷岂不知王都督的忠心竭诚？走，那些土兵山猴，岂劳咱们枯等，还是回营酌茶稍歇吧！”

    “大人说得是。”王会稍微落后一步，伸手相请。

    ………………

    炮声隆隆，清军的红夷大炮不断轰击着东北处的城墙。但在城墙西北角屹立的一众将领却恍若未闻，陈国公吴子圣不时举起望远镜，眺望着远处的江面。几个将领手中传递着两架望远镜，也不时眼巴巴地张望。低声议论着。

    那嵩是最为不安的一个，几次张嘴，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在城墙上不时踱来踱去，脸色也变幻不定。

    吴子圣放下望远镜，揉着被江水反光刺痛的眼睛。隔了一会儿。眯着眼睛看了看太阳，估算了下时辰，又再次举起了望远镜。

    蓦地，在望远镜的视野中多出了一个黑点，然后迅速扩大、变长，在远方的水天交界处，冒出了一根桅杆的尖头，接着又是第二根，第三根……

    “来了！”吴子圣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变调。身旁立时哄的一声，众将都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地向上涌。

    四艘大帆船两艘一排成三角形当头行驶，借着风势，划开江水，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后面是大大小小的二十多艘船只，张着大大小小小的船帆，沿江而来。因为船与船之间拉开的距离较大。船队显得很长。

    “各自的部队都准备好了吗？”陈国公吴子圣回身向着众将大声问道。

    “末将赵得胜，所部三千人马已经准备就绪。”

    “末将许名臣。所部三千人马随时可出城杀敌。”

    “末将高应凤，所部三千人马枕戈待命，只待令下。”

    “本督率五千人马，可确保城池不失。”

    吴子圣向着那嵩点了点头，以示礼貌，然后转身继续紧盯着江面。反攻合击啊。便要看这拼凑水师的本事了，他的手心微微出汗。

    “降帆减速，放下小船。”随着一声令下，当先行驶的大帆船的速度减慢了下来，远远的浮桥已经在望。

    数条小舢板从大船的两侧被放入水中。每条舢板里有两名水手，舢板前有粗大的铁钉伸出，前舱用油布覆盖严实，小船上还有临时竖起的一张小帆。

    绳子一解开，水手奋力划桨，并调整着小帆。几条舢板速度越来越快，离开了减速的大帆船，顺流直冲下去。

    火船？江上突然出现的船队，不仅元江城上的人们看到了，也惊动了江北大营的吴三桂，此时他正在大营的寨楼上眺望观察。当看到几条小舢板突然顺流而下，向浮桥冲来的时候，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这两个字。虽然他不习水战，但看过的书不少，约略猜到了一些。

    “命令守桥部队拦截，命令江岸火炮轰击。”吴三桂虽然不太确定，但依然向寨楼下高声喊着命令。

    但似乎有些晚了，四条小舢板速度极快，在距离浮桥五六十米的时候。水手已经点燃了油布下的导火索，纷纷翻身滚入江中。

    几颗实心炮弹从江岸上零乱飞起，却在仓促间无法击中风驰电掣撞击浮桥的小船。借着小帆的风力，四艘小舢板在十几秒后先后撞在了浮桥上，船头的铁钉深深地扎在浮桥的木头上。

    “撑开，撑开小船。”浮桥上的清兵奔跑过来，隔着拉起的护绳，在军官的嘶吼和命令下用长枪猛劲撞击推动，想将小船推离浮桥。

    一艘小舢板船头的铁钉有些松动，似乎马上就要被推离浮桥。但小舢板的猛然爆炸，将清兵的企图化为了木屑和黑烟。

    在爆炸声中，浮桥上木屑横飞，断成数截。桥上惨叫连连，就近的清兵被炸得东倒西歪，纷纷落入江水之中。

    两艘大帆船本来是在第二排，在第一排大船降速之后，却从两侧加速驶出，冲到了前头。接近浮桥后，轰隆声响起，船头腾起了白烟。几颗大炮弹在空中分散，变成几十颗小炮弹，砸向岸上的清军火炮。

    这两艘大帆船样子比较古怪，其实是用四条船拼起来的，上面铺着木板，行驶的速度受到了影响，但稳定性不错，便成为了轰天炮的发射平台。而船队中，如此改装的还有数艘，一是轰击浮桥，和爆破船构成破击双保险；二是压制岸上敌人，阻止敌人再搭浮桥。

    吴三桂布置在岸上的火炮不多，都是射程较近的小炮，但发射的时间却与大炮差不多，依然缓慢。刚刚轰击舢板没有什么效果，此时尚未来得及转移炮口。三百米外的轰天炮便给了他们迎头痛击。

    这批飞来的炮弹与往常也有不同，落地弹跳的有，一下子钉在地上的也有，这便是专为轰炸浮桥所进行改进后的箭弹。

    要轰击浮桥，最大的困难便是炮弹的弹跳，没有灵敏的触炸引信。延迟引信的时间又难以掌握，要使炮弹正好在狭窄的浮桥上爆炸，可是一件几乎完不成的任务。

    朱永兴也曾为此冥思苦想，头痛不已。后来他在洱海卫城中偶然发现了几架老式的床弩，并好奇地让士兵进行了床弩的演示。当那粗壮的箭矢扎进城墙的时候，他不禁豁然开朗，又想到了历史上远征军在腾冲作战时的一些秘闻。

    他记得攻打腾冲时，因为腾冲城墙是用火山石所筑，非常用弹性。使得盟军飞机投掷的炸弹往往被弹开一段距离才爆炸，对城墙的破坏力很小。后来，老美的飞行员想到了一个办法，好象是在炸弹上绑钢筋，或是装上一根金属刺，然后超低空飞行轰炸。这样，炸弹便能借助钢筋或尖刺扎进城墙爆炸，从而炸毁了腾冲的西北拐角楼。攻破了腾冲城。

    有了思路，技术改进也不复杂。就是在轰天炮的炮弹头部装上铁簇，使其能够扎在浮桥上，不再弹跳滚动。经过试验后，证明可行，并且有效果。于是，除了用火药船爆破浮桥外。朱永兴又多了一个有力的武器，对破击元江浮桥更加地有信心。

    当然，朱永兴并不知道这种类似的箭弹早已有之，只不过不能爆炸，而是实实在在的大铁箭。好象是朝鲜在十六世纪中期铸造的天字筒、地字筒。便是发射重达二十多公斤的将军箭炮弹。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火药船的爆炸已经将浮桥炸成数段，大帆船重新扬帆加速，在轰炸平台的掩护和压制下，带着后面的船只疾驰猛冲，碾压着驶过，将已经零落的第一道浮桥摧毁殆尽。

    无数的木板、碎屑、绳索，被船队带向了下游，两座轰击平台把帆全部落下，沿岸缓行，依旧在发炮轰击，也接应着几名落水游来的水手。

    “破了一道。”陈国公吴子圣猛地一跺脚，望远镜随着船队移动，紧盯着下一道浮桥。

    吴三桂吃惊不小，急忙爬下寨楼，带着亲卫随从，奔出大营，沿江向下游赶去。尽管对敌人破击浮桥的速度感到惊讶，但吴三桂并没有意识到情况已经极度危急。毕竟按照情报，以及他已经作出的周密布置，即便浮桥全毁，两岸失去沟通联系，江南的军队也不是敌人可以打败的。

    不过是暂时的隔绝，江南的兵力，不是敌人可以撼动的；粮草物资，也足以支持七八天。到那个时候，浮桥又能再搭建起来。只不过，敌人有了水师，该要如何对付呢？吴三桂骑在马上，心里想的不是对岸军队的安危，而是如何使搭起的浮桥不再受到类似的攻击。

    “轰，轰，轰……”船队中又有两艘轰击平台开了出来，向着第二道浮桥发射出专门的箭弹。

    几十颗小炸弹在空中分散零乱，大多数都掉在了江水之中，可也有十几颗落在了浮桥上，更有七八颗成功钉住。

    嗞嗞冒烟的炮弹令浮桥上的清军惊慌失措，挤撞躲避，没有舍生忘死、以身扑弹的勇士出现。与杀伤步兵的炮弹不同，这种箭弹作得稍大，一颗大炮弹只能分出五颗或四颗，就是为了增大破坏力，在最短的时间内摧毁浮桥。

    为了保险起见，船队里依旧放出了两条火药船，向着浮桥猛冲过去。

    爆炸，此起彼伏，白烟在水面升腾，木屑在江上横飞，清兵在桥上落水。紧接着又是两艘火药船的冲撞，稍后是两声更猛烈的巨响。

    一艘船被岸上的火炮击中，桅折帆落，但还未失去控制，木桨划动，落在了船队的最后面。

    “点狼烟！”吴子圣望着船队碾压着冲过了第二道浮桥，心中大定，终于放下了望远镜，回身命令道：“诸将下城领军，准备出城夹击城西之敌。”

    两道狼烟在元江城中升起，预示着破击行动已经成功大半。也标志着合击行动的正式展开。

    “国公快看，又是一支船队。”那嵩突然一指西北。

    没错，又是二十多艘船出现在江面之上，这是破击浮桥的第二波攻击。显然，行动的顺利，使他们没有了用武之地。更不用提后面的第三波了。

    “岷殿下还真是谨慎。”陈国公吴子圣不禁微笑，露出了由衷的赞赏，对那嵩说道：“请那总督守好城池，吾亦要至城西指挥，迎候岷殿下大军来到了。”

    “国公放心前去，元江城已无忧矣。”那嵩脸上的神情尽显轻松，尽管元江城的防御很有成效，也暂无被破之危，但直到此时。他的心才算基本放下。

    ……………

    元江下游。

    马宝率军在离清军大营三十多里处扎营立寨，掘壕固守，与前来迎战的王辅臣所部的营寨相距十里对峙。时间还不到一天，双方也只是进行了试探性的斥候战，显然都很谨慎。

    但马宝所扎营寨再向东五六里，却是江水狭窄之处。从今天一大早，溯江而上的船只便开始下锚停泊，一艘一艘排列起来。从两侧的江岸向江心延伸，浮桥的施工已经完成了大半。

    当元江城的两道狼烟经过江南马惟兴所部的传递。为马宝所获悉后，浮桥的施工在他的严令下骤然开始加速。一个时辰后，随着两艘大船下锚停泊，浮桥终于基本完成。

    一架架的竹排铺上去，浮桥全部完工。马宝的大军则悄然离寨，急行五六里。开始渡江。而营寨中旗帜不倒，一千虚兵佯动，瞒过了清军的斥候，也瞒过了清将王辅臣。

    马宝率领过江大军向东挺进，此时。狼烟早已经变成了三道。破击行动的成功，使得马宝既振奋，又心急，连连催促军队加快行进速度。

    ……………

    战局正发生着剧烈的变化，但吴三桂等清军将领并未意识到，或者是低估了危险的严重性。

    三道浮桥被毁，两岸的清军都作出了相应的调整。吴三桂调集军队在岸边布防，火炮虽少，却能临时赶制火箭，又把守营的十几张弩机全部拉来，并派出辅兵准备木料，准备再搭浮桥。

    江南的夏国相则停止了轰击城墙，派人把红夷大炮向岸边运，准备与对岸友军一起夹击敌人水师，保证浮桥的重新搭建。

    但战局急转直下，吴三桂和夏国相的补救措施虽然合理而迅速，却有些晚了。而明军的首先突破是在元江城东面，忠勇营正陷入突然而来的包抄之中。

    巴克勇的笑容凝固了，王会的眼中射出了恐慌，忠勇营的兵将们都目瞪口呆，刚刚的轻松和不屑瞬间便消逝无踪。

    忠勇营的军阵右侧正在涌来黑压压的明军，他们身上的铠甲鳞片、还有无数的兵器白刃，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凛凛地寒光。虽然还隔着有两里多地，但杀气似乎已经弥漫侵袭过来。

    而对面数里外的山梁、树林，土兵正不断地冒出来。本来在忠勇营兵将看来可以轻松击败的敌人，突然得到了侧冀敌军的增势之后，似乎也变得难以战胜。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会目不转睛地盯着侧翼的敌人，还没忘了命令军阵转向，那里才是最有威胁的。

    “这是哪里来的敌人？”巴克勇费力地咽了口唾沫，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没有人回答，也不必回答，明军的军阵中升起了一杆大旗，迎风飘扬的红底黄字，“岷”赫然展现在清军的眼前。

    “伪宗室——”巴克勇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嘴巴张成了o形，半天合不拢。

    王会张了张嘴，没有吭声，但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羞愧？心虚？害怕？……身为降将，当看到之前效忠的皇家宗室时，心情还真是难以言表。不光是他，军阵中也响起了低低的议论。显然，皇权已经深入人心，并不是剃了头，换了衣服便能彻底改变的。宗室皇亲突然出现，对清兵的心理还是形成了压迫。

    列阵已毕，朱永兴脸色严峻，猛地抽剑在手，指向清军，怒喝道：“进攻。”

    “进攻！”

    “杀敌！”

    随着越来越响的怒吼声，沉重的脚步声就从朱永兴周围响起，列成战阵的明军气势如虹地向清军压了过去。而总兵王三才、孟津侯魏勇之子魏君重则率领另一部人马，兜向清军的后路。

    “迎战，杀敌！斩伪宗室者，赏金万两。”巴克勇清醒过来，大声嘶吼，却应者寥寥。

    面对着占有绝对兵力优势，且是宗室皇亲亲自指挥的明军，忠勇营的气势完全被压住了。

    早知道伪宗室会出现在此，就不该派忠勇营这些降兵降将，巴克勇心中后悔，但此时已经无法可施，只有拼死一战了。他把咄咄的目光投向了王会，还有他身旁的将领。

    王会咬了咬牙，挥剑前指，高声呼喝，“迎战。”

    “冲啊！”

    “杀啊！”

    随着响彻在战场的呼喊声，无数人一起发足急奔，把大地震得微微颤抖。随后，厮杀声和金戈交鸣声充斥于耳，火枪射击声和炮弹爆炸声此起彼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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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隔绝元江，众军合击

﻿    正午的太阳一动不动地高悬在当顶，天上没有一片云彩，空气的温度在升高，战场上的厮杀也越来越激烈。

    忠勇营在数面夹击下很快便败了下来，明军追着败兵的脚步，出现在元江城西，与城西的清军再度展开激战。没等其他方向的清军赶来增援，元江城内的守军已经杀了出来，许名臣、高应凤各率三千人马猛烈夹击，在天威炮的助阵下，一举击溃西城之敌，并夺取了清军封锁城西的营寨。

    接着，按照城上信号旗的指示，许名臣、高应凤率军固守营寨，并阻击由城北而来的清军，朱永兴则率大军向南绕城旋转。城南的战斗，仿佛是城西的翻版，同样是城内城外前后夹击，这回是城内赵得胜所率领的人马。

    以优势兵力个个击破，虽然没有打成歼灭仗，但清军损失也是不小，对元江城的围困自此完全被打破了。

    形势急转直下，受阻于城西营寨的夏国相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被围困的元江城已经成了刺猬，随时可能再刺出一刀。他急忙放弃进攻，率领军队由城北撤退，并聚兵于城东、城北，以免再遭夹击。

    吴三桂率领的大军抵达元江时有战兵不到四万，辅兵七八万。经过城下的厮杀争夺，战兵伤亡了六千多，江北大营有五千驻守，王辅臣又率一万迎击马宝，江南由夏国相指挥的只有一万七八千战兵，辅兵三万。再除去城东十几里外迎击马惟兴的五千战兵，元江城下就只剩一万两三千的兵力。

    忠勇营败了，城西清军败了，城南清军败了，虽然没有被全歼。但也折损近半。现在夏国相手中就只有不到八千的战兵，辅兵也只剩下了两万。而且，元江城横亘于中间，可相机策应明军向城北、城东的营寨再度发起进攻，整个元江以南的战争态势对夏国相变得极为不利。

    出乎预料的援军和打击，使整个元江城周围的清军措手不及。从忠勇营被击败，到城西、城南的内外夹击，清军在惊慌和心理震骇下，并没有发挥正常的战力。

    但午后在城北的激战中，面对明军的猛攻，清军已经稳定了很多，这也得益于夏国相的统筹指挥。而且夏国相深知城北阵地的重要，他必须屏蔽保护元江城东面的江岸，以便搭建浮桥。重新沟通与江北的联接。这样的话，战局还有扭转的可能。否则，江南的军队将处于被全部消灭的危险境地。

    一颗颗炮弹带着尖啸，重重地砸在清军的营寨里，片刻后，便是一声一声巨响，腾起一股股黑烟。由西向东攻击的明军在轰天炮的轰击掩护下，不断地向前厮杀推进。逐渐接近着清军的城北营寨；从城内杀出的部队则从南面猛攻，已经迫近营寨。用炮弹、箭矢、火枪，与防守的清军进行着激烈的对射。

    虽然很顽强，但也坚持不了多久了，除非江南面所有的清军都赶来防守。朱永兴并不认为清军指挥官会这么做，因为元江城横亘于战场中间，可以随时出兵攻击并牵制城东的敌军。

    围城而攻时。城池象一个牢笼；而围攻一旦被打破，就如同抱着一条冬眠苏醒的毒蛇，要时刻小心凶猛的反噬。通俗点讲，现在元江城下的战争态势，很有些象中心开花的战例。

    望远镜移动。景象又是一变。江面上炮声隆隆，白烟升腾。一艘船被击中，船舷破了个大洞，正倾斜着向下游驶去。几艘小船张着帆，紧跟而下，准备提供人员的保护。

    一艘船速稍缓的轰击平台张着帆，顺流而下，向着南岸的清军发射了一轮炮弹，然后向下游驶去，脱离清军红夷大炮的轰击。

    又有船溯流而上，靠近着北岸行驶，发射出一轮炮弹，也承受了岸上的打击。一个水手被激射而来的弩机击中，身体被带飞，从船上落入江中。

    朱永兴的眼角跳了一下，又转移了视线。南岸、北岸的浮桥连个雏形都没有，在水上船只不屈不挠的来回打击下，岸边浅水中只有孤零零的几根木桩，以及大片的死伤。

    清军在抵达元江后，也曾搜罗过船只用于架设浮桥，等到三座浮桥架起，船只便所剩无几。之后，吴三桂等人显然认为已经万无一失，或者根本没有重视舟船，以及江面控制权的问题。所以，现在想架设浮桥，就只能用简陋的木排，困难极大。

    虽有损伤，但江面的控制还牢牢在手。朱永兴把望远镜转向西北，大量的辅兵和土兵正在江岸边砸桩立柱，修建临时的栈桥，以便船只靠岸停泊。

    “舟船之利，竟至于斯！”那嵩在朱永兴身旁发出了由衷的感慨，“若早有水师在，清军想过江，岂非易事？”

    朱永兴放下望远镜，淡淡一笑，说道：“那总督欲建水师？只是怕在这元江之上再无用武之地啊！”

    那嵩略一沉吟，无所谓地笑道：“无须大建，只要有江上这百余艘即可。如此，元江再无忧也。”

    既然那嵩心意已定，朱永兴也没有反对的必要。毕竟这对于那嵩和元江来说，是一个很坚实的保障。万一再出现清军前来攻打的情况，有水师沿江巡弋，清军想轻易过江是不可能的。而且，就算清军过了江，也会担心被水师切断，重蹈今日的覆辙。

    朱永兴再次注目战况，微微皱了下眉头，唤过传令兵说道：“给江上船只传令，不必如此频繁穿梭，只须远远监视便可，搭建浮桥岂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另外，轰击敌人时，可先让船速快者为诱饵，待敌火炮发射后，再近敌炮轰。敌之火炮发射缓慢，这个弱点要抓住。”

    传令兵领命而去，朱永兴又观察着城下的战局。尽管清军很顽强，但在明军不惜火力的打击下，营寨破损严重。很快便会被明军突破，进入到短兵相接的厮杀之中。依靠着兵力优势，进入混战的话，明军便稳操胜算。

    虽然江面封锁隔绝得很成功，但总攻还是要在以马宝为主的东路军到达之后展开。朱永兴把目光投注于东面，隐隐地已经能听见炮声。想必东路军已经离之不远了。

    ……………

    “舟船之利，竟至于斯！”与那嵩发出同样感慨的是吴三桂的智囊刘玄初，谁能想到，这样一场看似正常的征剿之战，最后决定胜败的竟然是一支明显拼凑起来的水师。

    别说是水师了，清军从上到下，也根本没有想到会打水战，可谓是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

    但战局就是以清军绝没有想到的方式迅速变化着，两岸的隔绝。突然出现的敌人援军，迅猛如火的内外夹击。三个时辰之内，战场的主动权已经落在明军手中，南岸清军岌岌可危，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而架设浮桥、沟通两岸的行动却在江上炮船的轰击袭扰下，变得极为困难。在刘玄初看来，几乎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皇明宗室。果有武侯之奇谋，太祖之英武乎？”刘玄初心中思绪翻腾。已经不知不觉把那个“伪”字去掉，他望着江南的元江城，脸上的神色复杂。

    吴三桂是铁杆汉奸，这是没有什么争议的。但他的手下却并不是都情愿降顺于满清朝廷，甚至有深为痛恨的。为什么会替吴三桂效力呢，唯其是汉人。这是一个相当主要的原因。刘玄初心中则有一个最大的抑郁和矛盾，那就是“惟望天早生圣人以靖中华”。

    换句话说，刘玄初是希望汉族能出一个他心目中的“圣人”来恢复汉家天下，而吴三桂或有可能。所谓病急乱投医，当时就是那样的一种状况。即便吴三桂杀了永历，可当他在起兵反清初，以“反清复明”为号召，依然获得了很多人的原谅和支持。可惜他利令智昏，竟改元称帝，顿失人望，只剩下了亲信和心腹还在为他的大业奋斗。

    在这一刻，刘玄初的心志动摇了，吴三桂的暴跳如雷，竟也一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伪王马宝狡黠，虚设营寨，却突然率军过江。”噩耗并没有放过吴三桂，王辅臣派人前来回报，又给这个老汉奸以沉重一击，“王将军率军追击，无奈浮桥被烧毁，追之不及。”

    “愚蠢，无能。”吴三桂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大骂道：“我江南之师危在旦夕，此皆王辅臣之过。”

    当然，王辅臣的失误确实加快了江南清军的败势，但要把罪责都推到王辅臣身上，显然有失公允。失败已经不可避免，要说责任，吴三桂、刘玄初，又何尝没有。

    “王爷息怒。”刘玄初此时才有些清醒，赶忙劝解，“败势难挽，为今之计是如何使江南夏将军等人脱困。”

    吴三桂呼呼地喘了几口粗气，强压怒火问道：“计将安出？”

    刘玄初伸手一指，离江北大营最近的江岸处，竟还有两条小船。不用多语，吴三桂已经明白了刘玄初的意思。困难不小，危险很大，江上不时有明军船只往来，凭这两条小船把夏国相等重要将领抢回来——可不这么做，还有别的办法吗？

    “等到晚上吧！”吴三桂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望向南岸，心中祈祷夏国相能坚持到入夜，而且能保证一段江岸在手。

    ……………

    战场上尸体横七竖八，有清军的，也有明军的，旗帜、刀枪、军服满地都是，焦黑的弹坑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叙国公马惟兴坐在木杌子上，医护兵正在给他上药裹伤。虽然疼得不时呲牙咧嘴，但又不时望向西面，脸上露出笑容。

    这是一场激烈的战斗，明军的形势一度危急，但在得到了马宝大军的急速增援下，终于转危为安，并且击败了清军参将傅文元、张足法所率的五千兵马。

    现在，通向元江城的道路已经打开，剩下的便是数路合击，一举全歼江南敌军了。

    “马兄，伤势如何？”汝阳王马宝匆匆赶来，面露关切地询问道。同时伸出手，按住了要起身见礼的马惟兴。

    “无妨，些许小伤。”马惟兴满不在乎地一笑，说道：“队伍要出发了吧？晚了可赶不上这最后的大战了。”

    马宝抬头看了一眼西面已经可见的六道狼烟，嘿然一笑，说道：“放心吧。元江城之围已解，可这总攻还是要等咱们的。估计清军已被岷殿下这水陆夹击打得屁滚尿流，咱们到了正好能捡个便宜。”

    “别被打光了就好。”马惟兴见包扎已毕，便立起身来，还挥动了下受伤的胳膊，向马宝展示了一下，笑道：“如何？照样抡得动刀枪，斩得了敌将。”

    马宝哈哈一笑，挥了挥手。亲卫立刻牵过马来。两人骑上战马，率领着大军滚滚向西而来。

    …………

    以多打少，总归是赢面最大的战术，或者也可以说是自信心不足的表现。不管是哪一种原因，这却是朱永兴一直努力贯彻的原则。滇西反攻是如此，元江战役也是如此。再细化到每一场战斗，也基本上是这样一种套路。

    隔绝元江，将清军分成两段。从而在江南占扰兵力优势；以土兵为饵，突然从间道杀出。以三倍于对手的兵力击败忠勇营；再攻城西、城南、城北，与城内军队两面夹击，兵力也大大超过敌军。

    这么一仗一仗打下来，始终是以多打少，以众凌寡，优势却是越来越大。到了决战的时刻。马宝大军的来到，明军的兵力优势已经达到了四倍多，将七八千汇聚起来的清军围困在元江城东靠江的一块区域内。

    巴克勇战死，张足法战死，李如碧战死。刘之复战死，邓望功战死，其他战死的游击、千总更是数不胜数。七八千清军归属繁杂，很多都是被打得心丧志失的残兵败将。

    太阳变成了一个大的红色的轮子，正落入远处的山边。江水的水波，和着天空的云彩，都变成了血色。

    夏国相看着士兵拖拉着把岸边的红夷大炮运走，放眼江面，心中一阵悲凉。可能很快，这里便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到了目前这步田地，任他满腹韬略，也是无计可施。再轰击江中敌船已经没有意义，把红夷大炮转移到对敌一面，倒是还能多支持些时间。

    虽然经过了重新整顿，但夏国相从兵将脸上的神色能够看出绝望和悲哀。死地则战，是为死中求活；战而亦死，谁又能视死如归，浴血奋战？

    而且，眼见着胜局已定，明军又开始了政治劝降攻势。

    “弃械免死！”“降者不杀！”“杀主官立功者有赏！”……

    当这些喊话传入清兵耳中时，夏国相知道，军心士气会更加低落。千古艰难唯一死，为了得条活命，有些人是什么都能干出来的。猜忌、恐惧、阴谋……这些龌龊的心理，在面临绝境的时候，是最容易滋生疯长的。

    “轰！”远远的一声爆炸，已经有些麻木漠然的夏国相只是抬了抬眼皮，便带着几个亲卫面无表情地走开，继续巡视。

    ……………

    是连夜进攻，还是天亮后再打？朱永兴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经过一天的战斗，江南的清军已经成了瓮中之鳖，但明军也很疲惫，伤亡也是不小。特别是他和马宝所率领的两支大军，都是又赶路，又打仗，几乎是没有得到休息。

    但还有一句话却始终在朱永兴的脑海里盘旋，那就是“夜长梦多”。只要还没有全歼敌军，便存在着变数，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却不是完全没有。水师，嗯，姑且这么叫吧，因为船只并不多，能够封锁并提供预警的江面是有限的。而且装载轰天炮的船只更少，真的能完全阻止江北清军从别处渡江的企图？

    到底还是有可乘之机，有漏洞可抓，所以，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更不能举杯相庆，高枕无忧。

    “进攻，连夜进攻。”朱永兴蓦然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扫过众将，朗声道：“胜利就在眼前，切不可放松警惕。历史上，功败垂成的例子不少，我们不能犯此错误。”

    汝阳王马宝轻轻颌首，说道：“殿下英明。清军已陷绝境，士气已丧，正当犁庭扫穴，不给其喘息之机。”

    “夜长梦多，虽有水师阻隔，但吴逆老奸巨滑，江北清军不可不虑。”那嵩对此也表示赞同。

    “殿下。”陈国公吴子圣拱了拱手，说道：“两路大军既赶路，又作战，实是辛苦。总攻可交与城中守军，夜晚混战，反不宜部队繁杂。”

    叙国公马惟光闻言赶忙说道：“我东路军连战连胜，士气正旺，些许辛苦，算不得什么。清军已心胆俱丧，士气低落，总攻由我东路军一家完成亦可。”

    朱永兴笑着抬手向下压了压，谁都知道敌人已是砧上之肉，都想要切上一块。精神可嘉，功劳可分，让一家尽得，确实也有失公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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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南岸歼敌，三鬼决择

﻿    朱永兴知道夜间作战的复杂性，如果敌我混杂，即便是戴带标志物，也很难发挥兵力优势。当然，穿插、分割这样的高级战术在夜里能打成什么样儿，只有天知道。尽量消除不确定因素，发挥兵力优势，以泰山压顶的姿态取得堂堂正正的胜利，这便是朱永兴要采取的战术。

    “三面齐攻，稳步推进，将敌人压向江岸，最后无路可退。切记。”朱永兴竖起了一根手指，郑重地提醒道：“参战部队除佩戴标志外，各部主将亦要控制得当，要保持推进战线，稳步向前，不可冒进突击，招致混乱误伤。一个时辰后，总攻开始。”

    “遵命！”众将齐声应喏。

    “降者不杀，弃械免死。”朱永兴最后又叮嘱了一句，笑道：“咱们的地盘大了，挖矿、开荒、修路可是需要大批劳力。这免费的劳力嘛，更是多多益善。”

    众将发出会心的笑声，纷纷向朱永兴告辞而退，前往各自部队调兵布置。

    ……………

    一片脽肿的白云缓缓从月亮的前面飘过，使月光变得朦胧，江水似乎也变得暗了一些。

    两条小船从南岸悄悄划出，趁着这短暂的黯淡，向江水驶去。

    夏国相回头望了一眼南面，清军猬集的地域内篝火点点，连战兵带辅兵，两万多人不是个小数字。可这些人，却还浑然不知几名主将已经悄然离开，无情地抛弃了他们。

    弃军潜逃！我征战多年，也算是沙场宿将，却也背上了此等恶名。夏国相苦笑着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逃便逃吧。王爷说得对，我既是主将，又是王爷的女婿，若是战死或被俘，可是尽丢了王爷的脸面。

    想到这里，夏国相似乎又得到了些安慰。但心却始终提着。逃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若是被江上的敌军船只发现，后果可想而知。

    元江虽处旱季，但水流还是很急。两只小船只是靠桨划动，水手又不敢弄出太大的声响，便渐渐拉开了距离，并向下游漂移。

    每条船上除了水手，只能装载三四个人，而为了保密。夏国相只是偷偷通知了几名官职最高的辽西旧将，还有同样是吴三桂女婿的卫朴。卫朴已经受了伤，萎靡地歪在船上，两眼无神，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两名水手努力掌握着方向，使船不致偏离太多。但另一只小船却不走运，或是水手的能力不够，已经向下游漂得太远了。

    一支火箭突然射了出来。江中一艘负责监视清军动静的大船显然发现了异常，射出火箭照亮观察。漂得太远的那只小船被发现了。锣声响亮，又是两支的火箭射出。大船上人影晃动，紧接着亮光闪动，火枪、箭矢齐发。

    完了！夏国相咬紧了嘴唇，卫朴和傅文元也转头观瞧，虽看不清脸色。看来也是十分紧张。

    “快划，快。”傅文元连声催促，声音有些颤抖。

    因为朱永兴所下的命令，只要清军不再搭设浮桥，水师船只便不再冒着清军岸上红夷大炮轰击的危险封锁江面。而以监视预警为主。所以，船只分布得较为疏散，而且有意避开了南岸清军控制的这片江面。

    只是这样一来，水师是减少了损失，却也给夏国相等人弃军潜逃的机会。在心惊胆战中，小船终于猛地一顿，停靠在岸边。夏国相长出了一口气，耳旁也听到傅文元、卫朴如蒙大赦般的喘息。

    只是——夏国相趟水上岸时还不忘回头望了一眼，另一只小船已经无影无踪，显然是凶多吉少了。那船上可是有一个参将，两个护军统领，都是岳父的辽西旧将啊！他不由得叹息一声，直觉得背后冰凉，原来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

    炮声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夜的沉寂。南岸爆炸的火光一个接一个地迸现，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即便隔着江水，也听得清楚。

    “伪宗室狠毒，竟然不顾士兵疲惫，连夜进攻。”吴三桂虽然在咒骂，但声音却显得无力而沮丧。

    没错，吴三桂当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军队被全歼，偷偷接出夏国相等人，也是以防万一。他已经沿江派出了骑兵，寻找合适的渡江地点。尽管江上有船只拦截预警，但距离远些，避开监视的船只，如果能找到一个江面狭窄的地点，也未必不能偷渡成功。

    只是这需要时间，而对岸的明军的连夜进攻，显然打破了吴三桂的这个幻想，使他只能亲眼目睹自己的部队被消灭。那种悲哀和无奈，自然是异常沉重的。

    没有了主将，部队将很快崩溃；有了主将，也难逃覆灭，只不过能多坚持些时间，给明军带来更大的杀伤。相比较而言，吴三桂还是更看重于两个女婿兼大将的生命。

    “王爷，您还是回营休息吧！”夏国相已经换过了衣服，陪在吴三桂身边，他觉得站在这里看着对面军队被消灭，实在不是一件好事，便委婉地劝道。

    “休息？”吴三桂轻轻摇了摇头，停顿了一下，绝然地说道：“回营整顿兵马，撤兵。”

    夏国相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但很快便醒悟过来，对岳父的决断感到钦佩。

    征剿元江已告失败，目前所剩的军队不仅无法再进攻，反而要防备敌人的反攻倒算。扎营不走，除了维持一些颜面，根本就是毫无作用，并且要冒着很大的风险。等对岸的敌人腾出手来，再想安然撤退怕是不那么容易了。

    撤兵，正是目前最为正确的行动，而且也是势在必行的做法。撤比不撤好，早撤比晚撤强。拿得起，放得下，既然败了，便承认。便面对，便做出最有利的决择，又何须顾及什么毫无用处的脸面？当断不断，必留后患。吴三桂倒是把这句话理解得深透，诠释得彻底。

    对岸的厮杀还在持续，而吴三桂已经毅然绝然地转身而去。连头也没有再回一次。

    ……………

    总攻的进程比预料中要快很多，清军失去了主将的统一指挥和督促弹压，军心士气更加低迷不振，在三面的猛攻碾压下，不到三个时辰便土崩瓦解。

    夏国相和卫朴跑了！江上的船只截住了偷渡的另一条小船，两个水手和一个护军统领被火枪和箭矢打死，另两个清军将领则做了俘虏。经过审讯，水师才知道放跑了大鱼，急人派人前来报告。

    有些遗憾。本来朱永兴还想着把这两个吴三桂的女婿或擒或斩，以此给吴三桂沉重的心理打击，或是折辱这个老汉奸一番。但事已至此，而且，朱永兴多少也有责任。所以，他并没有责怪水师疏忽，倒是赞扬了他们擒杀清军将领的功劳。

    此战过后，吴三桂所率军队已经实力大损。攻守之势逆转，该是收拾这个老汉奸的时候了。朱永兴很快便把这点小遗憾抛开。开始筹谋以后的行动。有了船只相助，总兵力又占有优势，选择便显得多样。既可以从上游迂回渡江，相机切断清军的退路；又可以向下游运兵，重回蒙自，绕攻石屏；还可以两翼同时用兵。东西夹击江北清军大营。

    凌晨，大局已定，朱永兴便在那嵩等人的劝说下，找了个房间睡觉休息。元江战役终于获胜，江北清军也难以再构成威胁。心中大定的朱永兴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直到天光大亮，他才醒过来，按照时间算，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钟了。

    洗漱已毕，又随便吃了些东西，朱永兴便在亲卫的保护下，开始巡视。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令人惬意。元江不愧有“天然温室”、“哀牢明珠”的美誉，温度适合，气候宜人。

    只是元江城周边，刚刚经过战争的摧磨，放眼望去，都是壕沟土堆、乱木横枝、残旗断兵，甚至还有未及收拾掩埋的尸体，更显得满目疮痍，悲凉凄惨。

    这便是战争，破坏总比建设简单。朱永兴心中感叹，一路走来，但见众多明军已经分寨驻扎，只留哨兵巡查，显然还正在睡觉休息。虽已入冬，温度却还在十六七度，并没有挨冻受寒的担心。

    几个将领办事用心，虽然部队大多在休息，但沿江依然派出了警戒部队，这令朱永兴感到放心和欣慰。

    清军俘虏还未来得及甄别，战兵、辅兵混在一起，被看押在几块洼地内，总有一两万人，守卫也很严密。一旦放下武器投降，老虎也变成了羔羊，朱永兴倒并不担心这些家伙能生乱。

    任何一个有头脑的政治家都知道，瓦解敌人最有效的手段便是优待俘虏。朱永兴不敢自称政治家，也不准备什么优待。但不杀俘，或者说尽量少地杀俘，他还是能做到的。

    何况，他与众将所说的免费劳力并不是玩笑之语。云南矿业发达，而支撑抗清大业必然要扩大开采和冶炼，是一刀砍了痛快，还是让有罪之人服有期或无期的苦力，创造价值来赎罪。只要用头脑好好想想，在这两者间做出选择，就并不是困难的事情。

    饱经战乱，人口缺乏，这是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如果有充足的人口，朱永兴完全有把握鲸吞安南，再移民充实，改变占领区的人员比例。但现在，他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并利用傀儡政权慢慢消化。

    “殿下，汝阳王来了。”杨国骧拉了拉马头，靠近朱永兴，开口提醒道。

    朱永兴轻轻点了点头，勒马向马宝等人迎了上去。

    “参见殿下。”马宝等人率先下马，躬身施礼。

    “免礼。”朱永兴笑得亲切，跳下战马，说道：“吾来得不是时候，让诸位难得休息了。”

    “殿下言重了。”马宝笑着说道：“末将等身体康健，便是几日不合眼，也不妨事的。殿下，还请入营暂歇。”

    “不了。”朱永兴摆了摆手，说道：“吾一进营，别再弄出动静。误了兵将们休息。”

    “那，那末将等便随殿下巡察可好？”马宝显然是有事情，只是人多，似乎不好开口。

    “甚好。”朱永兴含笑颌首，重新上马，在马宝、马惟兴等将的陪同下。继续巡视。

    边走边看，队伍便拉开了距离。马宝见是个时机，向前提了提马，落后于朱永兴半个马头，躬身说道：“殿下，广国公一事，末将有失察之责，还请殿下降罪惩罚。”

    朱永兴并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停顿了半晌，才开口缓缓说道：“广国公虽有欺瞒之罪，却无通敌之实，军情司的报告吾在路上便看到了。小惩大诫吧！至于什么失察之罪，汝阳王是托辞吧？想必是要为广国公说项吧？呵呵。”

    马宝看着朱永兴的笑意，心中一定，不由得赧颜拱手，“殿下明察秋毫。末将这点小心思，一看就透。”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朱永兴转回头，感慨地说道：“吾读史书时，便深感南宋名将李显忠之有情有义、精忠无畏。他宁愿冒降罪的危险，亦要从金地接回结发妻子。然李显忠千里南渡投奔故国，一刀在手，独擒敌酋。 固守城池，敌尸如山；‘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精忠报国，没有写在他的背上。但却写在了他的心里。”

    “末将愿效李显忠，精忠报国。”马宝慨然而应，顿了一下，又降低了声调补充道：“助殿下成就千秋伟业，末将万死不辞。”

    这话说得甚是露骨，朱永兴会心一笑，赞赏道：“李显忠出身绥德，汝阳王亦是甘陕英豪，效仿李显忠，甚或超越之，正当为平生志向。乱世纷争，扭转乾坤，正是好男儿一显身手，青史留名之时……”

    朱永兴收住了话语，一骑扬尘，正由江边向这边急驰而来，不知军情发生了什么变化，他转头相视。

    众人也都静默等候，心中猜测不一，脸上也显出凝重之色。

    奔来的骑手滚鞍下马，敬礼报告道：“殿下，江上船只来报，江北清军似已退走，刚刚有数千骑兵开出大营，似是殿后部队。”

    朱永兴不由得一愣，和马宝对视了一眼，马宝也觉意外，露出惊讶表情。

    “走，去看看。”朱永兴对通信兵所说的“似已”、“似是”心存疑虑，索性来个眼见为实，方才踏实。

    一行人纷纷勒转马头，跟在朱永兴身后，纵马向江边奔去。

    到了江边，十几座简易栈桥已经修好，也有船停靠在岸边。朱永兴等人登上一艘大船，缓缓驶离，向对岸靠了过去。

    望远镜视野中，清军江北大营旗帜还在，也有人影在寨墙后站立，但移动的却几乎没有。

    朱永兴心中疑惑，却也不能马上确定。放下望远镜，便随手递给了马惟兴。

    马宝一直举着望远镜观察，猜测着嘀咕道：“不对劲儿，很象是虚张旗帜。”

    马惟兴看了一会儿，又把望远镜传给别的将领，轻轻摇头道：“依末将看，多半是座空营。”

    船在近岸处停了下来，众人看得更仔细，更清楚。虽然都怀疑是座空营，但谁也不敢轻易确定。

    “派人去侦察一下吧！”马宝转向朱永兴，请示道：“多调几条船过来，派几个骑兵上岸，如果有诈，也能接应他们上船而走。”

    朱永兴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这个任务很危险，说是船只接应，若是营中有埋伏，估计便有侦察骑兵会牺牲。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尽早判断出清军的情况，才能尽快作出应对的计划。

    一番折腾之后，已经过了半个时辰，朱永兴举着望远镜，终于看到侦察骑兵发来了信号。甚至还有一个胆大的家伙，爬上寨楼，将清军的旗帜一脚踹了下去。

    “果然是座空营。”朱永兴翻了翻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摇头，“吴逆竟然就这么撤了，真是，真是想不到。会不会另有诡计，绕袭我军？”

    “这怕是不大可能。”马宝想了想，说道：“敌军已经折损近半，丧失了进攻能力。估计是怕我军整顿完毕，过江来攻，方才连夜而退。”

    “若我是清军主将，见事不可为，也是要撤退的。”马惟兴说道：“可要象吴逆这般干脆，却是做不到。”

    朱永兴思索了一会儿，也想明白了。撤退无疑是当前吴三桂最好的选择，既保存了实力，又脱离了险地。估计多半是要驻扎石屏，瞄着元江。若是明军前去攻击，则主客之势改变，想取胜并不容易。何况，吴三桂还有可能得到增援，在兵力对比上也存在着改变的可能。

    “可惜吾昨夜还想了很久，已经有了好几个攻打吴逆的方案。”朱永兴苦笑了一下，惋惜地连连摇头，“这下子全没用了。吴逆当断则断，倒是吾轻视他了。”

    “吴逆虽有决断，但经此一战，已然丧胆，日后见殿下王旗，必无战心。”汝阳王马宝恭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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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战后布局

﻿    “吴逆退了也好。”马惟兴补充道：“安南空虚，我军正可即刻回兵，以防异动。”

    “异动啊——”朱永兴转了转眼珠，狡黠地一笑，说道：“有异动也好，和约嘛，或许是该改一改了。”

    叙国公马惟兴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朱永兴的意思，会心地笑了起来，“改改更好，却不知郑氏能否令殿下遂了心愿？”

    “殿下恐有妙计吧？”马宝凑趣地说道。

    “妙计不敢说，姑且一试吧！”朱永兴呵呵一笑，又似有不甘地望了一眼清军大营，便命令水手转舵，再返南岸。

    ………………

    安南的形势在这数月之间确实有了变化，郑王宗室郑根南下带兵作战后，郑阮战争的形势开始向郑军倾斜。就在本月初，郑根再次击败阮军，并在阮军后撤途中给予其沉重打击。至此，兰江七县又重新落入郑军手中，南北态势又回复到战前，这场为时五年的持久战中双方都可谓劳而无功。

    但与历史上不同，由于郑氏在北方遭到了明军的压制，对于阮氏的攻击**变得十分强烈，更加希望从阮氏身上得到补偿。所以，郑根率军渡过灵江与南阮守将阮有镒对阵，双方数次交战，互有胜负。

    所以，在顺元江（红河）而下的商船，在升龙故意散播大明岷世子战败，正被吴三桂大军团团围困于元江城的消息时。郑氏竟然因为主力不及撤回，而无法有什么异动。或者，郑氏也学乖了，不为流言所动，一定要做到不见兔子不撒鹰。

    媚眼使给瞎子看，郑氏的不解风情。令在元江城苦等的朱永兴感到无奈，只好暂时收起修改和约的心思。

    当然，朱永兴在元江城停留，也不是光等着安南郑氏的消息。吴三桂率军停驻石屏，也是需要重新布置，加以应对的。

    虽然元江城中的民众开始纷纷返回。但城外的壕沟并没有被填平，而是作为城防工事被保留下来。同时，那嵩还从土兵中挑选了很多熟习水性的，再加上朱永兴拔给的船只水手和部分炮兵，元江水师便被保留下来，成为屏护元江城的一支有力部队。

    明军在这十余天里也休整完毕，由于大量土兵的加入和编制，以及部分被俘的清兵和辅兵的补充，再有那嵩的全力支持。兵力数量猛增至五万。这与以前是不同的，以前土兵是助战，人身和家庭还依附于土司。但经过朱永兴的利益交换，以及明军大胜的影响，各家土司情愿也好，不情愿也罢，不得不把入伍的土兵及家属转为自由民，归由朱永兴派出的官员进行安置和管理。

    这样一来。土兵便成了明军中的一分子，真正的战士。而他们的家属也摆脱了类似农奴的地位。在滇南的原沐家勋庄，或是安南的土地上，安家立户，生活环境和条件一下子宽松起来。

    那些输兵报馈的土司，当然也得到了朱永兴的回报。比如左星海和陶斗，出的人最多。便各得到了安南两个县的地盘，得到了两个安南都统使的头衔。

    而那嵩，经过此战过后，显然也看透了很多东西。他将元江的土兵尽皆付与明军，为小儿子那烈争到了一个参将的军职。在朱永兴手下聆教听命。元江知府一职依旧由其子那焘担任，那嵩则准备赶赴滇西永昌，要在那里建府，行使云南巡抚的职责。

    平和的改土归流，数十万的治下土民，换来的是一个地方大员，一个世袭知府，一个参将，两个诰命。到底是赔，是赚？现在谁也说不清楚。就如同猛山克族的投效，郑家的襄助，都是把宝押在朱永兴的身上，押在明军会胜利的希望上。

    投资有风险，但押对了宝，日后的飞黄腾达自然是跑不了的。那嵩就是那一种人，有些执拗和倔强，看准的事情就不含糊。这从历史上他的举旗抗清，便可见一斑。当然，从另一方面来讲，他也是个聪明人，看透了大势所趋。

    “土卫参设”、“土流兼治”、“改土设流”、“改土归流”，这种循序渐进的政策，从明正统八年便开始实行。政府要最终达到的目的，傻子也能看得出来。而此次元江举义，已经与清军结下了生死怨仇，日后若没有明军的相助，元江岂能抵挡清军的反扑报复，那氏又岂能保住累世的财富？

    有舍才有得，那嵩也算是深谙此道。而在安南得到的土地，在另一个方面来讲，也是为那氏预留的一条后路。

    云南最有实力的土府被彻底收服，而且是不动刀兵，平稳过渡。尽管世袭知府使改土归流显得有点不彻底，但增加了通判作为制衡，朱永兴也很是高兴。毕竟，这是一个好的榜样。他当然也知道，这并不全是此次胜利的关系，还有那氏长期被汉化的影响，以及目前大形势的因素。

    但元江战役的胜利，并不意味着高枕无忧。吴三桂率军驻扎石屏，对于元江来说，始终是个威胁。而现在出兵再战，他发现似乎力有未逮。

    军队扩充之后，还需要整合训练；大战之后，火药等物资消耗严重，急需补充囤积。这最重要的两点，却还需要时间，才能够准备齐全。

    既然吴三桂是在以势威胁，朱永兴和众将商议之后，也作出了以势相对的计策。其中，又分为明暗两条线。明的又分两线，一是派兵重回阿迷州（现开远），并向西攻掠蒙自，在当地土司的相助下，从东面远远地威胁石屏；二是派兵过江再占老武山、大竹箐，从西面迫近石屏城，并派出小股部队，在石屏州土兵的帮助下，对清军进行袭扰。

    暗的也分为东西两线，目标则是那些在此次元江举义中态度暖昧，明军大胜后又前来示忠，或是在朱永兴授意下暂且隐忍、待命而动的土司。比如宁州禄昌贤。新兴王耀祖，习峨禄益、王扬祖，王弄(文山地)王朔，倘旬叶向阳、叶正昌，路南秦祖根，陆良资洪。弥勒昂复祖，维摩沈应麟、沈兆麟、王承祖、王义、王先任、王先伦等。

    朱永兴除了温言抚慰外，又秘密地支援了些武器盔甲，并给各土司派出了明军教官，以训练各土司手下的土兵。这些土司在历史上亦曾参加过以沐神保为号召的抗清起义，只是形势的改变，使他们更早地汇聚在朱永兴旗下，有可能提前发动一场声势更壮阔的反清运动。

    这些暗中准备，伺机而动的土司。在朱永兴看来，突然暴发的话会让清军措手不及，疲于应付。如果得到明军的相助，并且统一指挥的话，杀伤力会更大。只是现在，似乎还不是最好的时机。所以，朱永兴才把他们作为暗势，一切的联络和准备。都是秘密进行。

    作为能够就近指挥的元江小参部，则更名为滇南战区指挥部。又增添了叙国公马惟兴作为吴子圣的副手，以及总兵陈盛、许名臣、高应凤等将领，共辖兵两万五千。防区则向上游扩至腰街，下游延伸至元阳。

    设立战区，是朱永兴根据当时的通讯条件，所对之敌。以及战情，所作出的军事调整。目前只有滇西战区和滇南战区两个，主要是为了就近指挥，快速应变，而不必事事请示。以致殆误战机。

    遥控指挥是很容易出问题的，只有身处战场，才能得出直观、正确的判断。朱永兴不想犯这样的错误，所以他只是利用自己的一些先知先觉，在战略上进行筹划，给将领们指出大致的行动方向。在滇西，他是这么做的；在滇南，他还是要遵循这个原则。

    朱永兴与滇南战区指挥部的将领们进行了连日的研讨，基本上把各种可能面对的情况都进行了分析，并且与滇西友军进行了联络沟通，制定出了相应的方案。这时，已经是十二月份了，朱永兴这才率领最后一批军队，返回安南。

    现在滇南的明军中，汉族士兵约占一半，摆夷族（傣族）超过三分之一，其他的则是彝、苗、僮、瑶等少数民族。在西南，特别是云南，组成这样比例的军队，并不奇怪。晋王李定国东征时，其所率部队，便“半为倮、瑶、佬…”。但当时各土司是出兵认饷，而现在则是具有真正军籍的士兵。

    不管是什么民族，明军中都实行同样的待遇，军属也都有一样的优惠政策。这样做，士兵的积极性和精神面貌自是不同。

    至于充当军饷的土地，朱永兴并不发愁。虽然安南郑氏谨小慎微，并没有轻举妄动，但要真的攻打，既然有当强盗的觉悟，那借口便是不缺的。只不过，朱永兴要实施久已谋划的广西攻略，便暂时放过了郑氏。而作为广西战事的前奏，并且牵制滇南清军，明军已经开始动手，进攻目标便是广南府（现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

    广南府隶属滇省，又与广西接壤，东西横距五百多里，南北纵距约四百里，地域极广，却有百分之九十之上的山区、半山区。如果全部占领的话，则北可攻曲靖，威胁昆明；东可入广西，与将由七溪、谅山进兵广西的明军，合攻南宁。

    镇守广南、罗平的清军总兵是抒城侯狄三品，是他擒了南明庆阳王冯双礼向清军投降，又获封侯爵。与其他各地的清军总兵差不多，狄三品兵不过四千，守卫的地区却过于广阔。

    要知道，当时整个滇省只有六个分镇地方的总兵官。除了永昌地处前沿，兵力雄厚外，其他的总兵官兵力都不多。多则五千，少则三千，这样的兵力，维持地方尚可，要机动作战，便只能依靠剿抚四镇，以及昆明的大军。

    庆阳王刘震，鲁国公祁三升，宜川伯高启隆，各率三千人马，分三路杀入广南府，趁守军分散，攻势猛烈，十天内连取马关、西畴、文山、麻栗坡、砚山五县，与西面的阿迷州联成了一片，使明军在滇南的战略纵深大大拓展。

    在得到了曲靖府（曲靖）的剿抚右镇增援后，狄三品终于保住了所辖地区的北半部，但手下人马损失过半，暂时无力反攻。

    朱永兴也没有一下子解决广南的想法。拓展战略纵深，支援滇南战区，并且牵制清军的机动兵力，这三个目的基本达到后，明军也停止了进攻。占的地盘越大，得到的人力、物力资源越多。但从短期看。也使能够机动作战的人马不断减少，这对广西攻略是不利的。

    ……………

    滇西陷落，元江战败，滇省的形势急转直下，令清军感到惊慌失措。等到滇西明军破路而退，楚雄危机解除，清军将领们审视战局，发现在战略态势上已处不利。究竟是反攻，还是防守。反攻又该选择哪个方向，这些问题争论不休，具体行动也就难以进行。

    满洲将领更倾向于反攻滇西，重新收复大理、永昌等重要城池，尽量挽回失败的影响；而吴三桂则坚持先攻滇南，一来是他的复仇心理，二来则是伪宗室在滇南，不能再任由伪宗室蛊惑人心。令其坐大。

    而吴三桂的攻击计划更令满洲将领感到不满，一致加以反对。在吴三桂的计划中。楚雄至少应留两万兵马，以抵御滇西明军的进攻。而在满洲将领看来，依靠坚城，有一万兵马足矣。但吴三桂却以永昌杨坤、石屏吴国贵的例子，警诫满洲将领，明军的攻坚能力绝对不可低估。否则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楚雄留两万，昆明至少要留五千，那攻击滇南的兵力还有多少？满洲兵将有一万多，吴三桂的人马呢，石屏有一万五。楚雄有一万五，再加上剿抚四镇，嗯，现在只有两镇能被抽调出来，一共是将近五万。除去楚雄和昆明的守军，参与进攻滇南的便只剩下了三万多。

    不够，吴三桂认为这三万多兵马还不足以击败滇南明军，并且杀入安南，犁庭扫穴，以竟全功。他在计划中还要抽调贵州、广西清军，至少要五六万大军，再加火炮若干，才有绝对胜算。

    傻了，吴三桂被打傻了。满洲将领们看到这份作战计划，差不多都生出这样的想法。五六万大军，还要从外省调兵，这需要多少辅兵支应，需要耗费多少钱粮？你吴三桂不知道今年滇省的秋粮被明军的反攻弄得减少近半吗，供应目前的军队都时日不多了，还要再招来数万张吃饭的嘴？你不趁着还有粮草在手，尽快发动反攻，却要迁延时日，是何居心？

    满洲将领们很生气，很疑惑。他们当然不知道元江之败对吴三桂的打击和影响有多大，辽西旧将的战死，近半部众被歼灭，带来的可不仅仅是悲伤沉痛。现在，吴三桂对朱永兴的看法和评价已经提高了数个层次，直追其称为“平生大敌”的晋王李定国。

    “若论用兵之诡异狠毒，伪宗室似还在伪王定国之上。”

    吴三桂不管满洲将领的反对和异议，把已经调到楚雄的副将高得捷、何进忠所率的五千兵马重新召回，屯驻在石屏不动。现在，兵马已至，他也不再担心明军趁势猛攻了。

    “王爷所言不差。”心腹谋士方光琛也随军而来，仔细听了吴三桂的讲述，也不由得脸色凝重，颇有悔意地轻拍了下大腿，“之前确是轻视他了，没想到他竟能借山川河流之利，用兵诡秘如斯。”

    “唉，悔之晚矣。”吴三桂怅然大叹，抚拍额头不已。

    “王爷不必如此。”方光琛出言劝慰道：“伪宗室用兵诡秘，却亦是取巧之道，难敌堂堂正正之师。”

    “话虽如此，却也败之甚难。”吴三桂在椅子中坐正了身体，手慢慢握紧，声音变得激愤起来，“可那些满洲兵将狂妄自大，视本王之谨慎为胆怯，甚或有疑吾之意，真令人生怒。若是朝廷信其所言，本王——”

    “王爷多虑了。”方光琛见吴三桂拳头握得紧紧，忙微笑着说道：“滇省局势变化，朝廷正要倚重王爷，却如何能够降罪？”

    吴三桂的拳头慢慢松开，微微颌首，对方光琛的劝说表示赞同。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苦笑了一下，说道：“伪宗室心机深沉，现在可又给本王出了个难题，还需献廷为吾谋划啊！”

    方光琛不知道又有什么事情，专心听完吴三桂的讲述，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伤兵，也就是那些再也不能上战场的，朱永兴又准备送给吴三桂。首先，这些家伙给吴三桂添些麻烦，他的兵嘛，变成了残疾便弃之不顾，会让手下寒心，对吴三桂的名声也有影响；其次，借着这些伤兵的口，能把明军的俘虏政策宣扬开来，瓦解清军的斗志；第三，看着这些伤兵的惨样，对清军的心理也是一个打击，又有震慑的作用；最后，这些伤兵的抚恤和安置，还能让吴三桂破费一大笔，消耗他的钱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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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苍水脱险，修约之议

﻿    腾冲打张勇时，朱永兴用过这招儿；石屏消灭吴国贵后，吴子圣也学着使用了一回；现在，朱永兴又是故伎重施，给吴三桂添点恶心，让他左右为难。反正，朱永兴不愿意背上杀俘的恶名，更不愿意白养这些伤兵。

    思来想去，方光琛也明白了朱永兴这招儿的几层含意，也不禁苦笑摇头，说道：“收不好，不收亦不好，伪宗室此计甚为刁毒。”

    “是啊！”吴三桂摸着颌下胡须，颇为苦恼，“伪宗室还欲以我军战死将领之首级、尸身交换伪明兵将失陷之家眷，想是欲以此收买人心。”

    这些伤兵中肯定有辽西旧人，家眷已经在昆明安置，自己若是不收，伪宗室肯定会故意散布消息。本来元江之战便已经伤亡甚大，兵将家属肯定会有怨言，如果自己再将这些伤兵拒之门外，怨言就有可能变为怨恨。手下的士卒因此也会生出兔死狐悲之心，日后还会卖力死战吗？而一个刻薄寡恩的名声，显然也是跑不了的。

    方光琛想了许久，有些无奈地说道：“王爷广招四方豪杰之士，向有礼贤下士之风，却不可背上这无情寡恩之名。伪宗室既有此议，想必亦有后招儿。王爷若答应，不过是损耗些钱粮，亦能得仁义之名，爱兵如子之赞誉。至于军心士气，纵有打击，亦有弥补之法。”

    吴三桂沉吟了一下，轻轻点头，他其实已经有了决定，只不过通过方光琛的言语，能更坚定一些，并能得到些许安慰。名声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在那个时代却是极被重视的。吴三桂尽管对外骄横，对自己的部下却很谦和，每“与人计事，相对如家人父子”。对方如提出诘难。他不仅不生气，而且更喜欢，往复谈论，“娓娓不倦”，如非盛怒，从不疾言遽色。

    同时，吴三桂又相当注重招揽人才，且不惜巨金。凡“有才望素著者，及仪表伟岸者。百计罗致，命投藩下，蓄为私人”。也就是说，有才能的，有名望的，仪表堂堂、气宇不凡的，都是吴三桂罗致的对象，把他们置于自己的属下。成为他的私人所有。

    “不知伪宗室要交换些何人？”方光琛见吴三桂同意了自己的建议，便询问起另一件事情。“伪明军将失陷之眷属，或死或隐或抓，他又如何知晓具体名单？”

    “主要是伪国公贺九义之妻子。”吴三桂冷笑了一声，说道：“尚有数人，却是语焉不详，想是伪宗室亦不知具体人员。只说是以一换一。”

    “想是卑职之计已汇矣！”方光琛有些失落，策反贺九义的谋划落空，多少让他有些失颜面的感觉。

    “非献廷之过也。”吴三桂摆了摆手，面带伤感地说道：“既是未获成功，徒留妇孺也无用处。国贵、克勇、足法等皆跟随本王多年。忠心耿耿，实不忍见其葬无全尸。”

    吴国贵、巴克勇、张足法这些辽西旧将自然是能换则换，吴三桂感念他们的忠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有收买人心之意。

    方光琛对此不表异议，想到这些昔日的战友或同僚皆战死沙场，也不禁伤感。唏嘘之后，他突然感到了一些奇怪，刘玄初亦是足智多谋，怎么这些事情还要等他来商议？虽然有些为难，但从大局考虑，做出决定并不是那么困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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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历十三年十二月初九，宁海。

    略带咸湿的味道远远飘来，三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的男人一下子似乎充满了力量，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去。

    翻过一个小山岗，视野骤然开阔，海风迎面吹来，远处的蓝天白云映照着一望无际的大海。白色的浪花亲吻着沙滩，拍打着礁石，飞溅起无数水珠。

    水天相接，那一座座小岛也被天空和大海映照出天蓝色，四周围绕着朵朵浪花，象镶着白色花边的舞裙。

    张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抚摸着大地，放声大哭。

    “大人，我们终于回来了。”张忠扶着张煌言坐在大石头上，眼泪也滚滚而下，泣不成声。

    “回来了，回来了。”张煌言老泪纵横，想着长江战般自己手下几千名兵士和眷属在清军的围追杀戮下尽皆逃散，四窜山野，不禁悲愤莫名。

    “延平郡王稍遇小挫即仓惶退兵，且不知会大人，分明是陷大人于死地。”张忠恨得咬牙切齿，“依属下看，郑氏非为大明，实为自身耶！”

    “初意石头城下，师即偶挫，未必遽登舟；即登舟，未必遽扬帆；即扬帆，必且据守镇江。余故弹压上流不少动。奈何，奈何！”对于郑成功在南京之役中的表现，张煌言心中也忿恨，但对手下还是出言斥责：“不可胡言。”随后，他抬头望向大海，心里却是翻腾上下，反复思虑起东南沿海抗清以来的事事非非。

    1645年六月，潞王降清，浙江全境几乎都归顺清廷，摄政的“聪明之王”（睿亲王）多尔衮一时兴高采烈，以为取天下如探囊取物般容易。昏昏然，飘飘然之中悍然下令治下臣民剃发留辫，借以统一思想认识，提高政治觉悟，否则便项上人头不保。没想到此令一出，天下大哗，不仅原已准备降清的人护头而逃，连已归降的地方民众也纷纷揭竿而起，大张旗鼓地造起反来。

    一时间东南沿海风起云涌，义军声势大振。当时江浙一带的藩王已被清军裹挟一空，唯有寓居浙江台州的鲁王托病未曾北上，于是大家共奉鲁王为主，鲁监国政权就于这年的七月十八日正式成立。

    鲁王朱以海本来世封山东兖州，死里逃生后袭爵鲁王，后又仓皇南逃到浙江，称得上苦大仇深。国仇家恨使他对清廷切齿痛恨。一力以抗清为己任，然而胸有大志并不等于方法对头。

    鲁王本是有志青年，见贤思齐，要学古人求材若渴，从谏如流，哪想到竟学得走火入魔。“见一人。则倚为心膂；闻一言，则信若蓍龟，实意虚心，人人向用。乃其转盼则又不然，见后人则前人弃若弁毛，闻后言则前言视为冰炭。及至后来，有多人而卒不得一人之用。附疏满廷，终成孤寡。”

    弘光覆灭后福建已拥立唐王，如今鲁王登台自然一国难容二主。两个小朝廷为争正统地位。放着北边压境强敌不讨，反而先打起了口水仗，一时唾沫横飞好不热闹。接下来内战升级，唐鲁两王争相拿出大把银子和高官厚爵在对方政权内掺砂子，挖墙脚。上演出一部精彩绝伦的明版《无间道》来。

    内斗不止，自相攻伐，鲁、唐之争让清军捡了个大便宜。清军贝勒博洛攻破福建，唐王被俘杀。鲁监国政权也被清军击破。土崩瓦解，鲁王在张名振等人保护下侥幸逃出生天。当时唐王政权覆灭。郑芝龙降清，郑氏集团诸将一时群龙无首，旁系势力郑彩、郑联等人转奉鲁监国，将鲁王迎至厦门，这才安顿下来。

    其后，郑彩又与其从兄郑成功大打出手。技不如人，被成功把老巢厦门占去。而鲁监国趁机火并了舟山守将黄斌卿，在舟山站住了脚，摆脱了郑彩的控制，重新整顿朝政。

    1651年八月。清军云集定关，在舟山战役中获胜，攻占了鲁监国的根据地舟山城。无可奈何之下，在浙江沿海站不住脚的鲁王不得已领部众南下厦门依托郑成功，意图休整恢复后卷土重来。无奈郑成功向来不承认鲁王政权，只同意鲁王以明藩王的身份借住于金门，保证他的生活优遇而已。

    而在西南建立的永历朝廷基本上得到了包括郑成功在内的南明各方势力的一致拥护，1653年三月，朱以海也承认了永历帝的正统地位，派使者上疏提出退位归藩。他则在郑成功的严密监视之下，只是作为“寓公”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郑成功所部南京城下遭遇挫败，立刻扬帆出海，使张煌言进退失据，部下在清军追击下，四窜山谷。他身边只剩下两名随从，在地方义士的掩护下改装易服，由山路趋安庆、建德、祁门、休宁、衢口、淳安、遂安、义乌、天台、宁海抵海滨，历时近半载，行程二千余里，艰苦备尝，终于回到了海上义师军中。

    “犹幸旧主之在，或能旋乾转坤哉。”张煌言抹了抹眼睛，立起身躯，向着大海的方向大声呼喊。

    张煌言在南明为数众多的人物中，地位并不显赫，然而在长达二十年的抗清斗争中，他历尽了艰难险阻，处处以大局为重，几乎是一位无可挑剔的完人。黄宗羲为他撰墓志铭说：“今公已为千载人物，比之文山，人皆信之。余屈身养母，戋戋自附于晋之处士，未知后之人其许我否也”可谓定评。

    激昂过后，张煌言又静下心来仔细思量，又不禁喟然长叹。永历朝廷虽为正统，但西南战局堪忧，天子避难异邦，明军残部不知能与清军血战几何。现在又与永历朝廷海路断绝，音讯杳无，不知具体状况。而为避郑氏嫌疑，他手下的各支民间武装多飘泊海上，屯驻荒岛，不便入金门拜谒鲁王。

    既要抗清作战，又要防郑成功吞并，还要惦记着旧主鲁王朱以海，张煌言真是感到心力交瘁。虽说张煌言保留着兵部侍郎监军的名号，但由于不是郑成功的嫡系，因而备受冷落。

    但张煌言就是张煌言，从绍兴、舟山、中左所一路走来，有很多战友或是在战斗中牺牲，或是失去了信心主动离去，或是为了荣华富贵投降了清军。然而当惊险的逃难、阴险的斗争、强力的诱惑，这一切的一切发生过后，张煌言依然要继续坚持下去。

    “屈指兴亡，恨南北黄图消歇。便几个孤忠大义，冰清玉烈。赵信城边羌笛雨，李陵台上胡笳月。惨模糊吹出玉关情，声凄切。汉宫露，染园雪。双龙逝。一鸿灭。剩逋臣怒击，唾壶皆缺。豪杰气吞白凤髓，高怀眦饮黄羊血。试排云待把捧日心，诉金阙。”张煌言所作《满江红?怀岳忠武》一词，淋漓尽致地表达他强烈的复国报仇之念。

    复归浙东滨海地区后，张煌言重举义旗。召集人马，以台州临门岛为基地，继续从事反清复明的军事行动。当地人民得知张煌言生还，悲喜交集，纷来响应。

    就在张煌言重整旗鼓之时，一个由安南庯宪（今越南海兴省兴安）返回的浙江商人给他带来了久已隔绝的西南战场的消息。

    永历入缅，岷留守入滇，腾冲胜清军，挥师伐安南。现在又与滇省清军打成一团，胜负未知。

    虽然这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消息了，但张煌言依然感到振奋和激动。作为南明具有战略眼光、且以中兴大明为己任的寥寥忠臣，他自然知道皇帝犹在，朝廷尚存，留守入滇，西南未覆，对于抗清大局的重要性。

    只是。此番滇省大战，西南明军能够支撑住吗？张煌言思来想去。决定派人前往安南庯宪打听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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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世界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其发生都不是偶然的，而是看似巧合状态下产生的必然。当然，这种必然有可能被忽略，也有可能被重视。

    朱永兴则在认真聆听了庯宪华商们的申诉之后，决定对安南郑氏采取行动。他不是贪图庯宪华商捐输的那些财物。不在乎安南郑氏是不是恭顺，他要达到他的战略目的。

    与海外华侨经常受到欺压一样，华商在庯宪也经常受到安南统治者的敲诈勒索。之前，安南郑氏曾和华商订约，条件是每艘帆船每年给其缴纳白银一千两两。王室五百两。而郑氏可能因为军费的原因，现又随意更改，强迫每艘帆船缴付五千两，王室三千两，还强卖给他们高价丝。华商对这种非法勒索不堪重负，多次的申诉无效后，方才在庯宪郑家商馆的指点下，前来向朱永兴求助。

    当然，这些华商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毕竟他们现在算是清国人，要大明为他们出头，希望并不大。所以，他们把捐输的数目定得很大，希望朱永兴见钱眼开，施以援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在别人看来只一纸文书便能解决的问题，朱永兴却要借大胜之威，在安南郑氏身上谋取最大的利益。

    “你以为吾是贪图那几十船硝石硫磺，还是那五万两白银？”朱永兴趴在桌案上的地图前，头也不抬地对长史易成说道：“这是必须采取的行动，吾要让世人都知道，凡我华夏子民，遭受了不公待遇，国家和政府定然会为之讨还公道。何况，由安南人手中夺取出海通道，要比从清军手夺取，容易许多吧？”

    “殿下英明。”易成尽管对朱永兴准备为商人出头，在滇省清军的压力尚未解除之际，便要再向安南郑氏动武，心存疑虑，但还是顺口恭维了一句。

    朱永兴淡淡一笑，拿笔在地图上划了三道，示意易成上前观看，说道：“这是谈判要开出的价码，这是理想的目的，这是咱们的底线。”

    长史易成定睛观瞧，不禁苦笑了一下，这还真是狮子大张口。一条曲线从宣光、太原、北江、海阳、太平一直划到大海，东面的土地尽要归于明军。另一条竖直的线则向后缩了很多，从谅山、北江之间为分界，把包括海防在内的区域都划了进来；第三条线则又向缩了不少，以谅山、汪秘之间的连线为界，却在临海处划了个弧形，再次把海防包括了进去。

    这幅地图仿自朱永兴手中的旅游地图，因为旅游地图中包括安南的地方不大，也就是现在地图上所能显示出来的北部。但这已经比目前的安南地图详细许多，而且很多地方都能标注清楚。而再往南，则是根据目前所能得到的地图补上去的，显得很粗疏。

    朱永兴继续解说道：“这底线的达成，应该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不过是向西扩展了几十里地嘛！但有一个附属条件很重要，如果郑氏不答应，那吾是不惜刀兵相见的。嗯，郑氏也多半会答应，总比让咱们的船只通行升龙，并在庯宪驻军要好得多。”

    长史易成并没有插话，继续听朱永兴讲述。

    “京泰河的航行权。”朱永兴用笔在地图上点了点，笑道：“告诉郑氏，此番修约，对其也是大有好处。我大明海师船利兵强，若是取得联络，必听吾号令，可助其攻南阮。”

    “殿下一言九鼎，安南郑氏必感恩戴德。”易成嘴上恭维，心中却不以为然，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和约签订未过半年，这蚕食也未免有点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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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彩金之望，降爵小惩

﻿    不过呢，朱永兴最后的底线还不算太过分。易成事先也多少了解一些情况，知道地图上标注海防的地方不过是一个居住着数十户人家的小渔村，却不知道朱永兴何以如此重视，非欲得之而后快，甚至不惜刀兵相见。

    现在只是个小渔村，日后却是个大港口呢！在那里可以修码头，建兵站，设商馆，扩港口。而且，拥有了京泰河的航行权后，不仅滇省对外的商贸通路被打开，而且可以从海防运兵作战。之后，或是移民拓展湄公河三角洲，或从海上进攻广西防城、钦州，都将发挥极大的作用。

    朱永兴与易成商议了一会儿，算是交代清楚。又由易成起草了给安南郑氏的问罪书信，朱永兴审阅完毕，才让易成去依计划行事。

    如果不是要继续防范滇省清军，还有向广西进攻的计划，朱永兴的底线不会这么低。当然，如果真的要刀兵相见，他也不会犹豫。安南都统使司府已经有了成群的都统使，只要朱永兴放出话去，这帮家伙肯定为了扩大地盘而积极响应。明军呢，只须派出少量部队助战，主力尚在南方与阮氏苦战的郑氏也会招架不住。

    但现在，如果能轻松达到目的，朱永兴还不想破坏安南基地的稳定大局。而且，他也想压制一下那些都统使，让他们为抗清大业多贡献出一些力量。

    易成足智多谋，又有商人头脑，这种谈判非常合适。他现在还是安南都统使司府的幕后一把手，名义上有郑桦这个傀儡，下面有黄秀仁这个狗腿子，把安南都统使司府运作得相当不错。

    虽然出海口可能不战而获。但朱永兴依然没有放弃向广西进取的计划，并且已经开始悄悄着手。三千明军由总兵张国用、雷朝圣、王三才率领，作为西出镇南关的前锋，正向平嘉、同登、七溪开进。只要滇省局势有所缓和，其后续大军就将由汝阳王马宝统领，跟进杀入广西。

    对明军未来的战略走向。高平莫氏现在也了解，进取广西是早晚的事情，对此莫氏也是非常矛盾。明清若在广西开战，高平莫氏正好处于中间，粮草民伕是免不了的，兴许还会遭到池鱼之殃。

    在这个问题上，莫氏的老一辈和新青年便产生了分歧。莫敬耀人老雄心去，又舍不得高平的宫室殿堂，只把镇南关西面的七溪、平嘉、同登交与明军。却不肯离开高平。

    以莫敬耀之子莫元清为首的年轻一代则认为应弃高平、七溪、谅山等与广西接壤之地，而与明军交换莱州、山萝之地。如此可避开明清战乱，免受殃及，并在地盘更大的莱州、山萝经营，伺机向西面的真腊掠地自强，日后再与安南郑氏一争高下。若是呆在高平弹丸之地，贪恋豪奢，又哪里有卧薪尝胆、振作勃发的气象？

    等老子死了。儿子再振作勃发吧！朱永兴虽对莫元清的想法感到赞赏，却并不认为他日后会有这个机会。安南。早晚要纳入中国版图，岂能再有什么藩属？

    书房内清静下来，朱永兴又拿起文件审阅批示。

    两千余回回已至安南，并在沙坝以西得到了安置。这是朱永兴在途经蒙化府（巍山等地）时答应下来的事情，条件是一批回回工匠到兵工厂做工；白族有三百余户也在北光有了聚居之地，算是竞现了对段琬儿的诺言。也使白族的漆器进入了出口的名单；蒙化左星海如愿得到了地盘，也替他的儿子争得了一个安南都统使的头衔，代价便是数千彝人成为安南的自由居民，以及三千土兵的参军入伍。

    兵工厂派出的工匠已经启程赶往腾冲，除了扩大腾冲硫磺的出产外。还要建立兵工二厂，就近为滇西明军制造武器弹药；由庯宪购进的硝石、硫磺，再加上本身出产和收集的硫磺、土硝，暂时满足了兵工厂的生产需求，但随着生产规模的扩大，还需大量购买。

    地盘大了，矿产也多了。银厂有寻甸的歪冲，建水的黄毛岭、判山，南安的弋孟、石羊，赵州（下关市附近）的观音山，云南（祥云）的梁王山，鹤庆的玉丝，顺宁的遮赖，南安的银锅等；铜厂有建水的鲁苴冲、老鹤塘，顺宁（凤庆）的老阴沟等；铁厂有路南的小水井，陆凉（陆良）的三山，大姚（今仍名）的小东界，蒙化的西窑等；铅厂有罗平（今仍名）的愧泽河，建水的清水沟，姚安的三尖山等；金厂则有鹤庆的南北衙、金沙江等处。

    这还只是目前粗略统计的，尚有很多还不在其中，云南虽偏远，但矿产业都发达，不愧为“地产五金”之地。但矿税自明以来，弊端重重。朱永兴认为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文官集团本身即为商业集团的利益代言人，自然对任何有可能损害其集团利益的政策竭力反对。对此，朱永兴现在面临的压力不大，却很慎重，正在调查研究，准备推出更科学合理的政策。

    而云南又有盐井，盐税已被朱永兴由明末之时的一分六厘降至二厘，与当时的渐江盐税持平。而清军控制区，则还按原数征收。因此，控制区的百姓经常买不起盐，“甘心食淡”，而少数民族则“经时不知盐味”。从事煎盐的业户既费时，工本费用又高，再加以重税，盐卖不出去，困苦异常，

    他待民以严苛，我待民以宽柔。有了对比，才有向往，才有不甘，才有反抗之心。被清军蹂躙过的滇省之地，再经明军收复后，便如同一张白纸，可由朱永兴自由挥洒，而阻力却已经微乎其微。

    稳一点，慢一点，这都没关系。英明宽仁的好名声，民众真心拥护的政策法令，百姓肯为之拼命守护的安乐家园，行之有效的管理措施……硬实力有了一些，软实力也要巩固加强。

    朱永兴一边审阅批示。一边思索记录，时间很快流逝。直到梦珠带着侍女端来饭菜，他才感到了饥饿。

    自从换过段琬儿的衣服后，梦珠便乐此不疲，开始收集各个民族的服饰，或者亲手制作。这可让朱永兴大饱了眼福。每天都有赏心悦目的感觉。今天穿的有些混搭，白上衣、红坎肩是白族常见服饰，下身却是花色长统裙，有点象傣族。

    “嗯，互相搭配着也好看。”朱永兴上下打量着，赞道：“人长得美丽，穿啥都漂亮。”

    梦珠开心笑着，布好碗筷，和朱永兴对坐用饭。

    “这些日子太忙了。”朱永兴张嘴接过梦珠夹来的菜。边嚼边有些抱歉地说道：“吴三桂那边也一直不让人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怕是又要往后拖一拖了。”

    梦珠点了点头，笑道：“我看也不用大操办，现在是非常时期，节俭低调一些，正显殿下励精图志、不尚奢靡。”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大张罗。小操办。一来让大家都知道你的身份；二来嘛……呵呵，吾自有道理。要是不出意外。就定在这个月月底吧！”

    结婚、做寿、生孩子……朱永兴当然不会放过这收受礼金的好机会，手下兵将官员的礼是不收的，但安南郑氏、莫氏，再加各家土司，朱永兴可不想放过这些家伙。钱哪，是作为自己的积蓄。还是慷慨地投入到抗清大业中，都是不错的选择。

    梦珠见朱永兴做了决定，心中喜悦，笑颜如花，手上也愈发殷勤。一会儿往朱永兴嘴里夹菜。一会儿又喂勺汤，侍候得朱永兴浑身舒坦。

    吃过饭，梦珠又端上茶水，陪着朱永兴闲聊歇息。

    “殿下，既是定在月底，那就让妾身的兄长晚点去腾冲可好？”梦珠拉着朱永兴手，用指头在掌心轻轻划着圈，试探着建议道。

    朱永兴想了想，觉得时间也不是那么急，便点头答应下来。

    赵王白文选已经向朱永兴提出，撤出铜铁关的兵马，由朱永兴派人镇守。铜铁关虽小，却是由滇入缅的要道，白文选弃守此处，含意不言自明。朱永兴思来想去，还是自己的大舅哥最可相信，便征得了思威的同意，派猛河率五百猛山克族精壮，并有三百明军配合，前去镇守。

    剩下的一处通缅道路便是晋王李定国所部镇守的木邦，李定国虽然也作出了同样的表示，但还未付诸行动，也尚未通知朱永兴派兵换防。朱永兴倒也没有催促，倒显得自己别有用心似的，就顺其自然地等待。

    至于镇守木邦的人选，朱永兴也选好了，是龙吉兆，虽然没有什么过人的功绩，可也算懂点军事。在铜铁关和木邦镇守，需要的不是武略，而是对朱永兴的忠诚。而要论与朱永兴关系最亲近的，自然是两个女人的娘家，利益与朱永兴密不可分，肯定不会生出异样的心思。

    “现在就通知安南郑氏、莫氏，还有那些土司，嗯，还要特别说明一下，非常之时，婚事从俭，不铺张大办。”朱永兴把梦珠的手放在嘴边鼻下，轻轻吻着嗅着，笑得很鸡贼。

    梦珠咯咯笑道：“此地无银三百两，殿下这是欲盖弥彰。”

    “那帮家伙的钱，不拿白不拿。”朱永兴微带歉意地说道：“在大理的时候，只让你和龙儿简单挑拣了几件，剩下的财物都充作了军用。这回呢，就留下一半吧！”

    梦珠想了想，摇头道：“殿下日后富有四海，如今又何须贪图这点小财？登记造册，全都充作军用，妾身可不小气。”

    “妾身？你说得倒是顺口。”朱永兴听得高兴，伸手把梦珠搂在怀里，在脸蛋儿上亲了好几口，又吻上了温润的红唇。

    梦珠乖顺应承，舌吐丁香，竟也有了些许技巧。

    ……………

    广国公贺九义走出屋子的时候，太阳正当头照下，晃得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等稍微适应之后，他便看见三个宪兵站在院中，一个宪兵军官双手后背站在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象过了午时？刚才吃饭时连碗酒也没有，这断头饭还真是差了点。”广国公贺九义自嘲地一笑，认为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虽然被关押的时候并没有受什么罪，但心理上却饱受折磨。想必岷殿下已经回来，终于要处置自己了。

    “贺九义，虽无勾结反叛之行，却有隐瞒不报之罪，军法部合议。降爵两等，以观后效……”

    贺九义躬身听着宪兵军官朗朗读完，还没有反应过来，依旧在等着最后的处罚决定。

    脚步声响起，三个宪兵转身走了，这才让贺九义惊觉过来，抬起头，迷惑不解地眨着眼睛。

    “哈哈，老贺。你发什么傻呀？”随着爽朗的笑声，汝阳王马宝大步走进了院子，笑着打趣道：“怎么，还舍不得这屋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贺九义依旧如在梦中，难以置信地说道：“难道，就这么，这么处置完了？”

    “那你还想怎样？”马宝扬了扬眉毛。笑道：“降了两级爵位，国公变成伯爵。你倒捡了便宜似的。”

    贺九义想了想，突然向着马宝深施一礼，说道：“多谢王爷美言，九义方能不死。”

    “哎？”马宝一侧身，不受贺九义的大礼，说道：“要谢。你就谢殿下。殿下曾言：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对你呢，小惩大戒。这份恩典，你日后再报吧!”

    “殿下隆恩，末将定当以死报效。”贺九义胡乱找了个方向。拱了拱手。

    “今日却是双喜临门，走，随我去。”马宝扯住贺九义便向外走，感慨道：“殿下确实隆恩深重，一会儿呀，你便觉得以死报效都不够了。”

    贺九义不明所以，跟着马宝走出被囚禁的院子。外面马宝的两个亲卫正牵马等候，众人翻身上马，奔驰而去。

    行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一个村子，在一处院落前刚刚停下，屋内人已经听见马蹄声，急急忙忙迎了出来。

    “爹，爹。”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跑得飞快，叫得欢实，一个妇女跟在后面，不时抹着眼泪。

    贺九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马上滚落下去，迎前几步，男孩子便扑进了他的怀里，几颗泪珠立时便夺眶而出，嗓子却哽住了………

    那个时代的人表现感情当然不象现代一样奔放无忌，何况还有马宝等人在旁边。贺九义也急着想知道事情的究竟，便很快收拾起情绪，让妻子带着孩子进屋，他转身准备询问马宝。

    “我军元江大胜，斩杀、擒获吴逆亲信将领数名。”马宝让几个亲兵把带来的粮食、肉蔬等物送到屋里，主动对贺九义解释道：“岷殿下便与吴逆作了个交易，用吴逆亲信将领的首级换回了一些失陷的眷属。贵夫人与孩子，却是岷殿下特意点名向吴逆索要的。今日刚至，吾便催着军法部前去释放于你。”

    明白了。贺九义稍微一想，便知道岷殿下虽有意小惩大戒，但毕竟还是不太放心。或许做出了轻重两个处置方案，看情况而决定。从吴三桂手中将自己的妻子换回，自然不再疑虑自己投降反叛，对自己的处置也就只是降爵两级。

    尽管如此，贺九义还是感激莫名。不过是两级爵位，能与家人团聚，这可是比什么都强。

    “殿下隆恩，我当去叩谢感激。”贺九义向马宝拱了拱手，说道：“还请王爷——”

    “殿下却是不在此地。”马宝摆了摆手，说道：“殿下亦交代过，无须繁文琐节，拜谢感谢，只要平朔伯以后能尽忠职守，便足矣。”

    “请王爷转告殿下千岁，贺九义定当以死效忠，以报答殿下大恩。”贺九义郑重地拱了拱手，停顿了一下说道：“殿下早有进取广西之意，九义不才，愿以老马识途之能，为殿下效微薄之力。”

    马宝很赞赏贺九义的头脑，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平朔伯此言正合殿下之意。我简单点说，也不耽搁你们夫妻团聚。元江之战我军虽胜，但滇省清军犹有战力，且动向不明，殿下无法派出更多军队，进取广西只能调动一万人马。初步计划是破镇南关东进，先头兵马已向七溪靠拢驻防。平朔伯久在广西，熟悉人文地理，可提出一份进兵攻略。嗯，五日后，平朔伯须至军营报到。呵呵，大军未动之前，晚上还是可以和夫人相聚的。”

    “末将遵令。”贺九义躬身拱手，态度恭谨。

    “广西战区能否开辟，可就看咱们最终制定的计划能否被殿下首肯了。”汝阳王马宝很是期盼地拍了拍贺九义的手臂，又简单说了几句关于贺九义家人以后的安置，便带着人上马离去。

    贺九义看着马宝等人走远，方才急步入院，和妻儿团聚，互诉离别经历和相思，又哭又笑，尽情地渲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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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海上武装，广西之弊

﻿    贺九义，虽然在广西驻扎过，熟悉地理人文，但进取广西却未必一定要有他。而且，经过朱永兴的调整，贺九义从广西带来的士兵大多归于晋王李定国，将领则被分散安插，就算贺九义想反叛，也掀不起风浪。

    但收服贺九义却是朱永兴所要达到的目的，手下将领虽多，但可作为绝对亲信，并会以死效忠的，现在也还不好确定。毕竟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虽然自己身先士卒，屡战屡胜，已经建立起了威信。但谁知道那些将领的尊敬是对朝廷留守的，还是对一个英明主上的。

    所以，不能看表面的现象，还要将尽可能多的人绑上战车，形成共同的利益，这样才能使朱永兴拥有对抗朝廷、皇帝的资本。

    永历对于日后的发展是个麻烦的存在，可现在还必须有这么个存在。这是让朱永兴左右为难，并冥思苦想也找不到好办法去解决的一个难题。尽管他在刻意去淡化封建君臣的理念，比如偷换概念，多提国家、民族，而少说忠君之语，可人们心中根深蒂固的思想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当然，事情似乎正在向好的方面发展。赵王白文选将兵马调到了滇西北，晋王李定国也做出了类似的表示，这使朱永兴能够派亲信镇守在滇缅边境，使他能控制或封锁在缅的永历和小朝廷，使不利于他的旨意或消息传不进来。或者，可以继续伪造圣旨，使事情的发展更有利于自己。

    朱永兴曾经担心郑家的人如果都身居要害，日后会尾大不掉，便把长史易成调离身边的一段时间。但现在他又决定在与安南郑氏谈判结束后，再把易成调回来。因为他需要这么一个狗头军师，给他出阴谋诡计，帮他去干见不得光的事情。

    人的脑力和精力是有限的，朱永兴更要专注于战争，尽管形势已经大有改观，但依然不可掉以轻心。想法当然是好的。把清军牵制在云南这块瘴疠、多山之地，不断歼灭清军的有生力量，并且消耗清廷的钱粮。可要是一着不慎，也有被清军打败的危险。

    进取广西是早已有之的计划，但直到现在，朱永兴依然不敢放手施为。为了防备滇省清军的反扑，他也就只能抽出一万兵马给马宝，并且谨慎地将进攻广西的作战计划后延。

    但上天终于还是青睐于朱永兴，而这也是他自己努力筹划的结果。他交代郑砚北派人至庯宪可不只是做主意。还特意指点了些人名地名，要郑砚北的人留意联系，或通过其他华商散布消息。现在，终于有了令人惊喜的收获。

    其实，自征讨安南成功，获得在庯宪建商馆的权利，以及红河的航行权后，西南明军与东南沿海的郑成功、张煌言等联络的陆上—海路交通便已经被打通了。只是没有海船。朱永兴又无法完全相信那些华商，便只请他们代为联络。散播消息，并没有冒险派出使者。

    “陈将军，不必多礼，请坐。”朱永兴心中狂喜，却故作矜持，向着这位历史名人伸手示意。

    “谢殿下。”陈上川犹豫了一下。在侍卫搬来的凳子上坐了小半个屁股。

    陈上川少时家境颇为富裕，兄廷川经商，迁居海南。陈上川少年聪敏，学制艺，善诗能文。明崇祯十四年考试生员。十五岁被录入高州府学。清顺治三年，桂王朱由榔在广东肇庆即帝位，改元永历，明朝遗臣将士坚持抗清斗争。同年，刚满二十岁的陈上川齐文从武，加入了永历政权的抗清行列，并曾在晋王李定国攻打广东时，屡立战功。

    历史上，在永历死后，陈上川被台湾郑经授予高（高州）、廉（廉州）、雷（雷州）三州水陆总兵之衔，与郑经委任的龙门水陆总兵官杨彦迪一起，继续转战钦州湾。

    三藩之乱失败后，在广东沿海转战二十余年的陈上川和杨彦迪见清朝逐渐强大，台湾郑氏已衰，反清复明无望，便一起率领部队，从北部湾奔投安南，写下了中国历史上最大规模军队远离祖国故土奔赴异国他乡另寻安身立命之所的悲壮画卷。

    现在呢，陈上川和杨彦迪还是领着永历朝廷所授的官职，不过是参将之衔。同时，他们还负责保护金、厦郑氏派往东南亚各地贸易的商船的安全，并经常护送郑氏商船出入安南、高棉、暹罗等港口，以确保郑氏商贸顺利。这一次，陈上川也是护送商船至安南，却意外地从华商口中得到了令人振奋的消息。所以，他把护送商船的任务交给了副手，急忙赶到庯宪，又换乘内河船只，直入安南。

    朱永兴态度和蔼，详细询问了广东沿海、北部湾一带的情况，终于弄清楚了目前散落在周围海上的都有哪些武装力量。

    十七世纪中叶，北部湾的武装力量很多，清朝统称之为“西贼”、“海盗”。但其中有些是真海盗，不少则是沿海民众，尤其是蛋家、渔民；还有不少是与清朝对抗的南明武装或反清势力。

    朱永兴暗自盘算了一下，目前有可能听候调遣，并成为西南抗清势力一部分的：有盘踞龙门岛的南明靖氛将军邓耀所部，在北部湾活动的陈上川所部，还有杨彦迪。只是，这些还需要再确认一下。

    “陈将军，你处官兵携眷带属，又偏处荒岛，生活不易吧？”朱永兴很是关切地问道：“还有邓耀将军、杨彦迪将军那里，情形如何？”

    陈上川苦笑了一下，说道：“清廷沿海封锁甚严，物资补给困难，情形倒是差不多。”停顿了一下，他的面容又坚定起来，慨然道：“纵然艰难，中兴之志却万不敢忘。”

    朱永兴赞赏地点了点头，肃然说道：“我军不日便要进取广西，当令陈将军、邓将军、杨将军率水师助战，有何困难。事先言明。若到时殆误军令，军法无情。”

    不是商量，不是求恳，就是命令。既然我是朝廷留守，既然你们是南明将官，那就要听我号令。要是不听。那对不起，你将被排除在外，宁缺勿滥，我也不缺你那棵葱。什么叫坚毅果敢，什么叫杀伐决断，朱永兴认为给陈上川留下这个印象，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朱永兴相信历史上的评价：陈上川既善书能文，又机智勇敢，一生以反清复明为大业。生性刚直不阿，气节宏大，誓死精忠报国……同样，他也相信邓耀和杨彦迪在自身困难的情况下，会对自己的安排感到满意。

    而且，从历史上的资料来看，陈上川和杨彦迪虽然后来接受了台湾郑氏的任命，却不是郑家嫡系。受到排挤和歧视是比较正常的事情。否则，他们也不会在郑氏尚存的情况下。不去台湾，却远走安南。

    陈上川凛然起身，躬身拱手，恭谨地说道：“殿下有令，末将敢不遵从。至于这困难吗——”

    “先不要说。”朱永兴抬手制止了陈上川，笑着说道：“且近前来。听听吾的安排。”

    陈上川走上几步，在桌案前注目观瞧。朱永兴已经摊开了地图，指点着讲解起来。

    ………………

    两日后，陈上川由保河出发，沿红河而下。再走庯宪，返回海上。与他同行的则是曾去高平当说客的民政部侍郎宗守义，身上带着谕令和印信，前往邓耀和杨彦迪那里联络。

    不管是南明的抗清部队，还是海盗，在海上的武装，都是以海洋为依托、以武力经营海上事业。但在海上纵横，还是必须有陆地作根基，或屯兵驻船，或筹集粮草物资。就连郑成功，也因为所属军队庞大，而领土太少，筹集粮饷也时常面临困难，不得不采取以商养战的策略。更何况这些只占据些荒岛的小股武装。

    至于上岸筹集或抢掠，随着清军在陆地上的统治越来越巩固，封锁越来越严密，这个渠道也变得越来越困难。而且，这其中还涉及到了“迁海”令的问题。

    历史上，清廷断然决定实行大规模的强制迁徙濒海居民的政策，也就是“迁海”，应该是在后年，也就是顺治十八年。但迁海令实际上是经过了一个酝酿过程，早在顺治十二年六月，清廷就曾下令“严禁沿海省分，无许片帆入海，违者置重典”。所以，在全面迁界以前，少数地方已经采取了把海滨居民赶入内地的措施。只是，这一禁令并未被各地官员严格执行，或者说，是各地执行的力度宽严不一。

    比如说福建，饱受郑氏海军侵袭，总督李率泰便以海氛未靖为由，“迁同安之排头、海澄之方田沿海居民入十八堡及海澄内地”。总的来说，对延海迁界的执行是“江浙稍宽，闽为严，粤尤甚”。而对沿海易遭侵袭的地区和城镇，清军的防守尤为严格，使海上义军的补给大受影响。

    物资的补给是一方面，兵丁眷属的安置则更希望有一个稳固的根据地。因为战败而使眷属遭到屠戮的惨事也并不少见，张煌言之前所踞的舟山，便曾被清军攻占过，兵士将领们的家属亲眷几被屠杀殆尽。

    因此，朱永兴给出的条件便十分优渥，具有吸引力了。暂在安南靠近广西，并且临海的下龙、亭立、先安、锦普一带给予土地，安置各支海上武装的兵将，以及随军的亲眷；封陈上川为凌海将军，杨彦迪为镇海将军，邓耀为靖海伯，算是官爵上的提升；另外，朱永兴还准备补充三千士兵，扩大未来的水师。

    船行驶在红河之上，风不断吹拂在脸颊，陈上川惬意地吐出一口长气，此行不虚啊！那种找到组织的感觉，对于善书能文，禀持着忠君爱国之心的陈上川来说，应该是更为强烈。之前音信断绝，得到的行在消息大抵都是从清方“捷报”中获悉，难免担忧、徬徨。现在，虽然皇上尚巡狩缅甸，但有岷殿下主持大局，危如累卵的形势已经有所改观，令人欣慰。

    “陈将军。”宗守义从船舱中走出，笑着对陈上川问道：“咱们出海之后。是先至龙门岛，还是先见杨彦迪将军？这两位将军的性格脾气，陈将军能否介绍一二？也好令本官心中有数。”

    “宗大人客气了。”陈上川虽有功名，却已然是武将，一个是重文轻武的观念，一个是宗守义的身份。由不得他不恭谨对待，拱了拱手，回答道：“按海上行程，当先至龙门岛宣读谕令。邓伯爷和杨将军，皆对大明皇朝忠心耿耿，邓伯爷稍微内敛，杨将军呢，草莽出身，倒是更粗豪一些。”

    宗守义微微点头。朱永兴事先已经有过交代，切不可因杨彦迪之前的海盗出身而歧视。当然，随他而行的还有几名军法官，将把新的军纪法规带入各支军中。以前的就算了，日后再有作奸犯科的，便要依法惩治。

    只要你接受了赐封，只要你肯把兵将眷属安置在指定的地方，无疑便能使朱永兴对这几支海上武装拥有了一定的控制权。日后再不断地扩充稀释。慢慢地掌握在手中，这便是朱永兴的想法。

    其中。陈上川是最好控制的，这是从其读书人的禀性来判断的。而邓耀次之，杨彦迪再次之。当然，这是一个较长期的过程，现在朱永兴没有海军人才，也只能倚重他们。

    “宗大人。这是——”陈上川发现河面上的船只骤然增加，船上都是士兵，不由得心中疑惑，但不知道这是否涉及军事机密，便有些欲言又止。

    “岷殿下调兵南下。是为向安南郑氏施加压力。”宗守义简单地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而是岔开了话题，说道：“陈将军饱读诗书，又擅军事，可谓文武双全。岷殿下对将军亦是十分看重，陈将军是前途远大啊！日后你我二人共事，还要多多照应啊！”

    陈上川不明所以，胡乱拱手道：“不敢当，宗大人抬举末将了。只是不知，这共事是如何说法？”

    “岷殿下已有安排，陈将军日后便知。”宗守义卖了个关子，拱了拱手，转身回舱，留下一头雾水的陈上川。

    ………………

    进取广西的计划可以加快进行了。朱永兴经过与陈上川一番交谈，并综合已经探听到的情报，认为目前是一个比较好的时机。

    郑成功、张煌言率领舟师展开的长江战役虽然在南京城下遭到了重大挫折，但这个战役的政治影响却不可低估。显示了郑成功、张煌言为首的东南沿海义师还拥有雄厚实力，特别是大江两岸缙绅百姓的群起响应，使清朝统治者不寒而栗。其长远的影响便是使清廷在一年以后断然实行“延海迁界”，不惜代价切断义师同各地居民的联系。

    就近的影响则是清廷要趁郑军新败，趁胜出击，一举消灭以郑成功为首的抗清武装。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清廷责令浙江、广东、福建数省水师火速完成集结，统一交由安南将军达素指挥。而郑军的降将施琅、黄梧等人也被跟着调到了达素的手下，以便辅助达素完成消灭郑成功的任务。

    趁你病，要你命。清廷打得如意算盘，却没想到病老虎还是老虎，精于海战的郑成功将给押上东南全部水军力量的清廷以沉重的一击。

    朱永兴不担心郑成功会失败，但广东清军水师的空虚，却是他可以抓住的机会。陈上川、杨彦迪，再加上邓耀，这三支海上武装的联合，目前应该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这样一来，汝阳王马宝征讨广西，便有了强助，却不用担心牵制滇省清军的兵力不足。

    计划可以稍作修改了。朱永兴的手指在地图的镇南关和防城之间轻轻划动，如何充分发挥水师的作用，使广西攻略更加顺利呢？朱永兴为什么一直对进取广西情有独钟，道理很简单，杮子要捡软的捏，广西清军是周边最弱的一环。

    现在的广西将军是孙延龄，他原是大汉奸定南王孔有德属下一个无名小卒，后被孔有德赏识，不断提拔，还把自己的独生女儿孔四贞嫁给了他。孔有德死后，朝廷为追念其功绩，特令孙延龄为“广西将军”，“掌管王旗”，驻桂林。

    孙延龄出身卑微，才望“庸劣”，为朝野所轻视。“年齿素轻，位权未重”，只因他配了孔有德之女，才执掌孔有德所属的军队。也就是说孙延龄“终属外姓，论名分，无承袭勋爵之理；论军心，多有未肯帖服之情”。

    事实上也是如此，孙延龄以妻父而贵，独掌一省的军权，自然引起了孔有德旧部的不满。广西提督马雄驻兵柳州，并不怎么吊桂林的孙延龄，连孙延龄的部下也不心服，都统王永年、副都统孟一茂、参领胡同春、李一第等人便揭发他诸多不法事，并把揭发材料送交广西总督金光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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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地、盐武器，民爵授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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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原属广西的线国安所部在腾冲几被全歼，又使广西清军丧失了一支重要的作战力量。兵将各怀心思，互不服膺，面对进取广西的明军就必然无法发挥全部的力量。这其实也是朱永兴对广西念念不忘的原因所在。最弱的广西，最面的孙延龄，不打他打谁？

    况且，广西地接云南、贵州，形同一体，进取广西既能取到牵制作用，又能逐渐在战略上孤立云南。

    只是，令朱永兴放不开手脚的依然是滇省的清军，他必须保持一支机动兵力，准备增援滇省战事。所以，他只能给马宝一万人马，现在加上意外来投的几支海上武装，才算是可以比较放心地实施广西攻略了。

    房门被轻轻敲响，亲卫进来通传，汝阳王马宝和平朔伯贺九义前来拜别辞行。

    “殿下大恩，末将没齿不忘。”平朔伯贺九义一进屋便是大礼参拜，感激万分地说道：“今番出战，定以死报效。”

    “不必如此，快快起来。”朱永兴笑着摆手，示意亲卫将贺九义扶起，让人给马宝和贺九义看座。

    “殿下。”汝阳王马宝拱了拱手，说道：“此番进取广西。虽只有万余人马，却也可进可退。末将定小心谨慎，不负殿下信任。”

    “汝阳王这是着急了。”朱永兴呵呵一笑，说道：“战事怕是要再准备些日子，吾为你们找到了强援，这联络、协调、筹划。还是要费些时间的……”

    听了朱永兴的讲述，马宝和贺九义才知道收拢海上武装的事情，有了助力，自然是对进取广西更有信心。但两人又不太理解，既然要等些时间，为什么要提早调动军队。

    “此番调兵南下，一是提早为进取广西做准备，二是向安南郑氏施压。”不待二人说出心中疑问，朱永兴便作出了解释。“吾为大明商人讨还公道，欲在海防专开中华商馆，安南郑氏却一再拖诿，视吾派人谈判为软弱。是可忍，孰不可忍。不显吾势在必得之意，还以为吾是在虚言恫吓。”

    “正该如此。”马宝接过话茬，有些忿忿地说道：“殿下仁至义尽，先礼后兵。安南郑氏尚不知悔改，真是冥顽不灵。”

    贺九义立刻跟上表着忠心。“殿下欲索何地，末将等便带兵直取，安南郑氏又能奈我何？”

    把强盗行径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实在是大有进步啊！朱永兴感到很欣慰，赞扬了几句，又把话题转到了广西攻略上。

    终明之世。广西土官的叛乱，以及苗、瑶、壮等各族的起义便不断爆发，规模较大的各族农民起义有大藤峡瑶民起义、八寨起义、古田起义等，其中大藤峡起义更是绵延不断达两百年。

    到了清朝，情况也不见改变。先后有瑶僮族抗清起义、龙韬抗清起义、颜光色反清起义……声势浩大的太平天国运动也起源于广西。

    广西的社会矛盾错综复杂，有农民与地主之间的矛盾，有少数民族与汉族之间的矛盾，有各族劳动人民与朝廷之间的矛盾，有土官与流官之间的矛盾，有土官与明朝廷之间的矛盾，土官之间也有矛盾等等。尽管社会矛盾复杂尖锐，但如果着重从经济方面去寻找根源的话，便可以归究为土地问题和食盐问题。

    众所周知，广西素来是山多田少，地瘠民贫的地区。在明以前，广西的土地大部分为工官土目们所占有，苗、瑶、侗、壮等各少数民族农民以至汉族的农民则很少土地，甚至没有土地。入明后尤其到了明中期，广西的土地兼并比他省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封建社会中，土地是最主要的生产资料，是农民的命根子。农民失去了土地，就等于断绝了他们的生路。因此，广西的贫苦农民迫于生计而起义，反对封建土地所有制。

    而明朝的镇压方式“武装夺田”无疑又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使广西各地农民起义不断爆发。所谓的武装夺田，就是把起义农民的土地称为贼田，用武装夺取之后，分给官军或召募来的土兵耕种。企图用这种手段来破坏农民的生产，断绝农民的粮食，以达到镇压农民起义的目的。

    换句话说，武装夺田就是朝廷公开地把农民的土地，划归驻守官军及土官土目们所占有。这便使起初的农民起义被镇压下去，而新的反抗官府武装夺田的起义又爆发了。

    此外，食盐问题也是明代广西的一个严重社会问题。由于广西不产盐，广西的食盐是从广东运来的；又由于古代交通不便，盐运困难，加之统治者对食盐的专运和专卖，致使广西的食盐奇缺，“私贩甚多，盐价甚昂”，且“官运之盐，旋行旋罢，兵食具乏，地方坐困”。

    本来就不产盐，地方官吏又插手盐运，大搞盐贩私捞。史料记载曰：“传者谓链死，贼刳其腹，实之以盐”。所有这些都说明了由于官府垄断盐运和地方官吏大搞盐贩私捞，使食盐成为严重的社会问题，老百姓对地方官吏搞私贩盐价极端不满。

    盐本来就缺乏，而统治者又对广西少数民族人民实行食盐封锁政策，更加引起人民的反对。“广西不产盐，而两江(指明代广西的左、右江道)尤为难得，宜严立私贩之禁，量为功次等则，以为赏劳士兵之资。”结果呢。少数民族人民无盐可食，只能到山中寻找其代用品。《粤西诗载》有言：“山深路远不通盐，蕉叶烧灰把菜腌。”这就是当时广西各族人民过着无盐生活的真实写照。

    众所周知，食盐是人们生活的必需品。由于明政府对广西各少数民族实行食盐的封锁政策，势必引起人民的反抗，人民示得不为夺盐而斗争。

    “……前车之鉴。暴乱之源，若不根除，即攻取广西，亦是烫手山芋，不能为我所用也。”朱永兴痛批了明朝在广西的弊政，面前桌案上已经铺了数张军情司探听总结的广西方面的情况报告，“土地，吾有之；食盐，吾亦有之。如此岂不能革除积弊。踞广西之地，招广西之兵，抚广西之民？”

    广西地属边陲，自古经济文化相对落后，加上环境恶劣，民风骠悍，饶勇好斗。在明朝，曾经有过“广西狼兵雄于天下”的称号。曾经在明朝快灭亡的时候，在宁远大战中力挫当时天下无敌的清八旗军；洪秀全领导的太平天国起义。率广西兵从金田出发，一直杀到南京，纵横大半个中国；鸦片战争后，清政府唯一打赢的一场反侵略战争——镇南关大捷，依赖的是广西兵的英勇无畏……到了红军时期，又有“黔军滇军两只羊。湘军就是一头狼；广西猴子是桂军，猛如老虎恶如狼”的评价。

    朱永兴进取广西，要的不仅仅是占领，而且要消化，要为己用。成为壮大力量的一个源泉。所以，军政两手都要抓，都要硬。食盐，滇省出产，日后再靠海煮盐，不会缺乏；土地，广西不够就抢真腊的，湄公河三角洲的开发看来可以提前进行了。

    “汉、僮、瑶、黎等族一视同仁，有一人入军，则一家受益；有一家迁徒垦荒，则开垦之地半数归己。”朱永兴的优惠政策不断拿出，使马宝和贺九义都感到了振奋。

    朱永兴支持的力度如此大，政策措施如此优惠细致，这是他们所没有想到的。尽管调拔的兵马不是很多，但有强有力的政务部官员宣传鼓动，为了土地和食盐，以及日后的生活富足，参军的民众岂能少了？

    广西战区看来只是个开始，以后就是两广战区，再以后……马宝的眼中射出热切的光芒。

    “进取广西还是要以稳、缓为主，以歼灭敌有生力量为重，尽量不过早地占领大城市，也尽量不要向东扩展，以免触动到广东清军。”朱永兴作了最后的战略布署，再次提醒马宝和贺九义，“以广西清军为主要打击目标，东面推进暂不超过南宁为好。作战方向应主要向北，争取与安南基地联成一片。至于具体的战役指挥，便全交与广西战区指挥部临机决断。”

    马宝沉吟了一下，谨慎地问道：“殿下，若广东清军主动来攻，我军是否要退让避战？”

    朱永兴轻轻点了点头，想法虽然好，但要敌人配合，却也是一厢情愿。当时的广东、广西版图与后世很不一样，这主要是因为广西壮族、黎族、瑶族三个民族反明起义猛烈，明太祖朱元璋采用分而治之的办法，把黎族聚居的海南及广西门户钦州、廉州划归广东。而清朝则大体上沿用了这种区划，使得由镇南关进取广西的时候，钦州等地的广东清军难保不作出反应。

    “只是尽量不触动广东清军，但其要来进犯，则坚决打击。”朱永兴断然说道：“吾会令水师牵制，想必钦州的清军也不太敢轻举妄动。”

    几支海上武装尚未表态，岷殿下却已经如此笃定，马宝和贺九义互视一眼，虽还有些疑问，但都没说出口。

    “你们率军由太原城下过，向安南郑氏展我军威，再集结于谅山待命。”朱永兴做了最后的布置，“另有两千部队也随你们同行，至谅山后，他们会继续至下龙驻防。待命的这段时间，命军士多做飱饭，备足军粮。吾派出买粮的船队近日即回，会很快转运谅山。还有从滇省运来的盐巴，各地筹措的鱼干，也会不断向谅山运送。”

    “多谢殿下。”马宝和贺九义起身施礼，诚挚感谢。

    马宝和贺九义知道连番征战后，目前的物资供应并不充裕。安南基地勉强能够支撑，还要靠着补种的蕃薯。要到明年才能缓过劲儿来；暹罗援助的粮食现在都沿江而上，就近支援滇西；新收复的滇西之地虽然把秋收的粮食大半保住了，但也要靠后期的补种、抢种蕃薯、蔬菜，以及土府报馈来支持。能筹措出进兵广西所需的粮草，朱永兴肯定是冥思苦想，竭尽所能了。

    诸事商议已毕。朱永兴亲自把马宝和贺九义送出去，方才回屋。独自坐在桌案前，他收起那副自信沉稳的神情，摇头苦笑不已。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钱粮既是扩张的资本，也是桎棝发展的枷锁。就算把官僚机构精简到最小，用土地充军饷，但粮食呢，却一直是令朱永兴感到头痛的事情。

    如果有一段休养生息的时间。那还好说，可战事一个接着一个，就必须维持一支数目众多的军队。给军队供应粮食，又不能象对老百姓那样，有点米，再掺着蕃薯、蔬菜，饿不着就行。

    好吧，粮食不够咱花钱买。征讨安南已经打通了商路，从占城。从真腊，都能购进大批的粮食。说的容易，可钱呢，凭土司们讨好献上的金银财宝，是靠战争缴获的府库钱税，还是靠刚刚起步的海外贸易。或是安南郑氏的战争赔款？要知道，除去各种花销外，那都是远远不够的。

    为了赚钱，朱永兴已经谕令沙坝的军工部抽调出部分工匠成立铸钱局，设炉用铜铅铸钱。但铸出的钱要在民间流通。要取得信用，并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办到的事情，是远水不解近渴。

    所以，尽管朱永兴身份尊贵，既为朱氏皇亲，又为朝廷留守，却还得为钱发愁。为此，他现在不仅借债了，还要卖爵位，他还要透支自己的名声，以及政府的信用。

    “施恩德，赐民爵”是汉朝曾经实行过的政策，到了西汉时，又分为两种：第一种是赐爵，即国有喜庆、大捷等，都可以赐百姓爵；另一种是鬻爵，便是逢财政困难的年度或者内外用兵筹措军费时，则募民以钱、粮食、奴隶入官府，可换取爵位。

    因为获得爵位的人，可以获得封邑（高等级爵）、免除部分或全部赋税徭役、减刑、优先担任官职等。所以，人民多买爵位以逃避赋税徭役。到后来，朝廷又往往以各种理由征发有爵位的人并加以种种其他负担以代替赋税徭役。渐渐的，民爵也就无人再买，也不再为人所重。

    凡事有一利，便有一弊，民爵也是如此。朱永兴认为可以给有功于国家的平民一个荣誉头衔，并且享受一定的特殊待遇，以为彰显。但如果给予的特权太大，则又会产生负面效果，产生新的不公平。

    因此，朱永兴对于加设民爵是相当慎重，而且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考虑，并与手下官员进行了周密的研究，才做出决定，并制定了细致的规章。

    ……………..

    “……郑砚北，虽为平民，心系国家，慷慨解囊，以助中兴。特赐封民爵三品‘明义’，授三等义民勋章……”

    朱永兴笑着走上前，将爵位文书授予郑砚北，亲手为其佩戴上了义民勋章，并赐民爵方巾。

    民爵暂分为明义、明勤、明勇三种，每种又分九品，分别授予于国有功的商、工、兵三类百姓。得爵者可着绢绸，见官不拜，试用为吏者可优先任命，宅院、车辆可与等品官员相同，可监察官府，可直接向朝廷上书，每年有年例赏赐……嗯，听起来很是尊荣。

    但实际上呢，特权是非常有限的。与西汉相比，一没有免罪减刑的规定，二没有赋税瑶役的免除。至于见官不拜，监察官府，直接上书，对于早就想废除跪拜礼，并希望利用民间力量监察官员，还能够广纳意见的朱永兴来说，则是顺势完成的事情。

    明代经济繁荣，商业活动频繁，商人的经济实力使他们在社会生活中影响力逐渐加强。但不管是商人自己，还是他们周围的社会，依然没有把商人放入高层社会中。在资本主义经济处于萌芽状态时，商人们无力与重如磐石、盘根错节的封建势力作斗争，也就难以建立起自信心，而或多或少地存在着挥之不去的自卑情结。

    《三言二拍》中便很深刻地描写了这种现象和心理，连要从良的妓女王美都因商人不是“衣冠子弟”，而不情愿委身事之。而卖油郎秦重手里有了钱，打扮整齐去会花魁娘子时，也因为职业关系，而愧态重萌。

    “草民谢殿下恩典。”郑砚北欲跪倒叩头，却被朱永兴制止。

    “今日授爵颁勋，大礼可免。”朱永兴笑着示意郑砚北先行下去，他环视了一圈下面的商人，待低低的议论声消失，才朗声开口道：“古时分士农工商四民，以为国之石民也。然事易时宜，吾以为当下应列五民，士农兵商工，五民不分排列先后，皆为大明子民，皆是吾大明中兴之赤子。五民各守其位，各尽所能，则兴复华夏，驱除鞑虏，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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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士农工兵商，短视暴敛

﻿    士农工商，这是从春秋时便延续下来的划分标准。军人虽然保卫国家，浴血拼杀，却被贱视，连排名最末的商人也不如。朱永兴虽然提高了军人的待遇，但在政治地位上的提高，却是从今天的授爵正式开始。

    “……士者，立德于心，建功于世，宣德功于言，泽被后人；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岂有不赖将士奋勇拼杀，浴血争战？农者，天下之本也，而王政所由起也；欲善其事，先利其器，此巧工之能也；商者——”

    朱永兴故意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亦何可鄙之有？挟数万之资，经风涛之险，受辱于关吏，忍诟于市易，辛勤万状。”

    下面的人群中不少都躬身拱手，表示对朱永兴尊重、同情商人的感激之情。

    朱永兴淡淡一笑，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可见追求富贵是人之常情，发家致富亦是人之所愿。”他的脸色一肃，沉声道：“只要尊规守法，取之有道，又何必心怀惴惴，自卑自鄙？然，吾闻商业无国别，商人有国籍。同为商者，却有忠心爱国之商人，贪婪无耻、丧心卖国之商人两类。”

    大厅内立时沉寂下来，参加此次授爵的大部分是商人，有滇省的，也有庯宪来的，还有暹罗、真腊、广南的华商。无他，一是前来观摩摸底，二是想在海防新建的华商会馆中分一杯羹，不必再在庯宪仰安南郑氏鼻息，受安南人敲诈。此时见朱永兴神情严厉起来，不少人都心怀忐忑。

    “皇商八大家，嘿嘿。好大的彩头。”朱永兴几声冷笑，鄙夷地说道：“若由吾来看，两个字可评价这八大家——汉奸，三个字——卖国贼，四个字——唯利是图，五个字——贪鄙且无耻。六个字——要钱不要祖宗。”

    “奸商，既奸诈无德，又是汉奸卖国贼。这些奸商与鞑虏勾结，出卖情报，出卖军火，把民族英雄们的浴血奋战和无畏牺牲，换来自家白花花的沾满血腥的银子。丧心病狂至此，非千刀万剐、满族操斩，难消吾大明忠臣义士之大恨。难报吾大明被屠戮之万千民众之深仇。”朱永兴已经声色俱厉，这么长时间以来慢慢已经在身上培养起一种威势，再加上久历战阵的一股杀气，立时使大厅内鸦雀无声，很多人已经脸上变色。

    朱永兴慢慢做着深呼吸，重新调整着情绪。媚事权贵，勾结政府要员，在资本主义萌芽阶段。在商人面对封建主义的重压时，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所以。他既要得到商人的帮助，又要敲打他们。

    “卓哉弦高子，商隐独标奇。效谋全郑国，矫命犒秦师。赏伸义不受，存公灭其私。虚心贵无名，远迹居九夷。”朱永兴的语气变得和缓。目光也变得柔和，慢慢露出了笑意，说道：“古有爱国商人弦高，今亦有无数商者情系国家，令吾欣慰之至。”说着。他伸手向下一指，笑道：“暹罗华商陈班超，身居海外，心忧华夏，可为今之弦高。陈老板，请上前来受爵。”

    华人最早移民暹罗始于何时， 目前尚无定论。但至少在1165 年，就有中国商人到今日泰国境内，或贸易，或流寓，成为最早的华侨。泰国华人社会的雏形应形成于大城王朝时代(公元1349年～1767年)左右。据史料所载 “在暹罗有许多华人居留，他们在国内不管什么地方都享有自由交易的权力，并为国王所敬重； 有不少人地位崇高担任重要官职；亦有不少华人成为最有能力的代理商、商贾及船户。国王派在海外的代办官员，仓库员及会计员，多是华人。”

    暹罗华商通常定居五年以上，便约有一半与当地妇女结婚。在当地获得成功后，第一代华商无论是否回国，一般都由其后裔继续经营事业。暹罗国王又通过封官晋爵和经商特权吸引华商同化于泰国社会，华商与泰人通婚，自然地同化于泰国经济和泰国社会。通婚保证了华商资本的泰国民族资本性质，而华商资本成为泰国的民族资本，这在东南亚也是独一无二的。

    而这位陈班超是暹罗米商，热爱母国是其中一个因素，作为通事随暹罗使团出访安南，又使他颇受震动。朱永兴迫使安南郑氏割地赔款，并打通了出海口，建立起海外商贸的渠道，也使陈班超意识到日后明军的发展潜力，看到了其中的商机。

    商人的逐利，使他们通常具有前瞻性的眼光，并有投资赌博的本性。陈班超不仅要继续经营米业，还看中了滇省的茶业，便与郑家进行了初步的沟通商讨。明军在滇西大反攻中获胜之后，陈班超的这种心理更加强烈。在庯宪闻听朱永兴派人购买粮食后，便由暹罗运来三十船稻米，并愿赊给明军，只想求得部分滇省茶叶的分销权。

    凡事都要抓典型，要忽悠众人，先推出一个榜样，无疑是个好办法。陈班超的要求得到了朱永兴的首肯，并且授爵颁勋，给其尊荣。一个体面的爵位，换来的是三十船稻米的捐输，以及之后长远的合作。

    作为滇省今后商贸的拳头产品——茶叶，目前的产量并不是很高，而要想扩大种植规模，就必须解决种植经济作物与粮食作物的矛盾，必须有从外面运来的粮食作补贴。在湄公河三角洲开发并成为抗清的粮食基地之前，从外购粮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陈班超满脸激动，上前领受爵位文书，并由朱永兴亲手佩戴勋章、方巾，成为了第一个得到民爵之位的海外华侨。

    商人获民爵的只此二人，军工部则有两人因为创新发明、工作勤奋而获得八品民爵“明工”，退伍军人中亦有两人因为勤谨、忠忱获九品民爵“明勤”，士人与农民暂缺。

    朱永兴在搞平衡，也希望日后能借助这些民爵与儒生士绅相对抗。所以，民爵由各行各业充斥其中。而并非是由儒林中人独大。

    不重商，亦不抑商，只要商人奉公守法，赚钱也取之有道，可以提供比较宽松的环境；扶植工民这个阶层，使已经出现的孱弱的资本主义萌芽能够壮大。使农耕社会逐渐向工业社会或商业社会进行过渡、转变；农耕亦要引导、提倡，毕竟中国是传统的农业大国，工业化亦要保持一定的比率，要适应国情进行发展。

    当然，朱永兴赐封民爵也是相当审慎的，以免滥封而使其价值降低。同样，对于那些家眷在清廷统治区的商人，他也暂时将其排除在授爵之外。无他，希望借民爵之名使商人转移财富。来到自己的治下贡献力量罢了。

    授爵颁勋完毕，朱永兴又讲了些鼓励、赞赏的话，便离开了会场。剩下的便是商人们自己商议在海防开设商馆，并成立商团的事情了。政府对此干预降到最低，只管收税、监督、查账、调解，并依法律惩治不法行为。其余的商贸事宜则由商团内部成立的商会协商解决，算是给了商人们相对宽松的环境，使他们能够较自由的发展。同时。商人抱成团，做生意更有实力。更有针对性，日后也可能会成为抗衡英、荷东印度公司的一股力量。

    当然，商人们商议的还有接受和使用新铸钱币，认购中兴国债，以此换取在滇省以及其他明军占领区行商的特许状。或许达成的协议不会太令人满意，认购国债的数量也不会太多。但这只是个开始。随着战争的不断胜利，占领的地盘越来越大，特许状会越来越值钱，中兴国债的认购数量也会越来越大。

    站在胜利者的一边，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对此。朱永兴看得很清楚，所以并不只是寄希望于人们的爱国情操，以及一些慷慨激昂的宣传口号。总要让人们看到希望，才有投资和投效的冲动，才能聚涓成流，形成越来越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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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兵制胜，以粮为先。将士用命，以饷为重。对于封建军队来说，粮饷便是保证战斗力的关键。所谓“皇帝不差饿兵”，便是这个道理。

    朱永兴尽管为钱粮发愁，倒还知道不能横征暴敛，以免失却人心，丧失长期坚持抗清的基础。而滇省的清军则不然，特别是满洲将领，视抢掠勒逼为正常之举，正把滇省搞得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吴三桂与满洲将领战略意见不一，便只能上报朝廷，以求定夺。而清廷对一份有夸大之嫌、一份有轻敌之意的奏本感到不好定夺，特别是对请拔粮饷的要求难以办到。

    此时，泉州的安南将军达素正在调拔人马，准备进攻金、厦，完成消灭元气大伤的郑成功的任务。此战关系重大，清廷已经押上了东南的全部水军力量，并且咬牙拔付了巨额的粮饷，供应满洲兵将以及浙江、广东、福建数省水师官兵之用，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饷再给西南。因此，清帝顺治先后下了两道比较模糊的旨意。

    “臣三桂请进剿伪宗室，奉旨一则曰：若势不可行，慎勿强行。再则曰：或可自筹粮饷，务必筹画斟酌而行。大哉天语，详慎备至，臣智虑粗疏，言无可采。惟是再三筹斟，臣窃以为滇局未结，边患一日不息，兵马一日不宁。巨荷恩深重，叨列维藩，职守谓何？忍以此贻忧君父……”

    “……滇省几经战乱，蹂躏至极，若粮草问之民间，无论各省银两起解愆期，难以接济，有银到滇召买不一而足，民室苦于悬磐，市中米价日增，公私交困，措饷之难如此也；况伪宗室善蛊人心，南服新经开辟，人心向背难知。今果有元江之事，土司遍地动摇，一被煽惑，遍地蜂起。若不一举荡平首脑，蓄谋观望之辈岂畏我皇威灵，岂知逆天之法难逃……”

    吴三桂急于占稳自家花园，更已把朱永兴视为心腹大患。他一边以云贵总管的身份抽调贵州兵马，一边再次上奏请求清廷的支持。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滇省战乱之后的疲弊。若按朝廷所说“自筹粮饷”，很可能因为逼迫太过，而使百姓、土司生怨，再重蹈元江叛乱之覆辙。

    但吴三桂却忽略了滇省满洲兵将的急迫，高估了他们的智商和眼光。既然有朝廷圣旨，满洲兵将可谓是雷厉风行。立即开始“自筹粮饷”，准备消灭滇省明军后班师回京，享福作乐。

    清军初入滇省时，按土地肥瘠不同，划分为若干等，规定了不同的税额。云南全省，只有河阳县（澄江）上等田每亩征米八升一合，为全省最重粮额。现在，满洲将领挟圣旨四处派人横征。对农户任意加粮。

    如广南府和开化府（文山）“僻处万山，界连交岗”，每亩纳米高达一斗六升三合，其税额比河阳县上等地还高出一倍！还有“地皆崎岖山谷”，耕地更少的地方，本来应免于丈量，只是象征性的收取。现在，却新增税米数千担。又收“地讲银”、“茶税银”等。

    任意加粮还不算，满洲兵将又将其“日用等物”。都派到少数民族的百姓承担。摊派村寨年例银，及子花、核桃、木耳等，又摊派马料。

    云南少数民族各土司多有财富，自然也难逃勒索。满洲将领勒令各土官献金银，名曰“助饷”。而金银不按重量计算，却以当地用的“皮盔”为计量器。“土酋”的财富就是用这皮盔逐一计算。被逼交官府，“苦不堪命”！

    一言而蔽之，滇省清军占领区的汉族与少数民族都成了满洲兵将的奴役对象。他们除了缴纳国家税额，还承担各项私派。一个穷困又屡遭战乱的地区是很难承受这一沉重负担的，广大民众所遭受的困苦也是不难想见的。

    “滇省已屡遭残破。茕茕孑遗，如何能承担骤加数倍之粮？名为自筹粮饷，实系私派横征。播虐万状，民不胜苦，废田园转沟壑者，已过半矣。荒残愈甚，此乃播烽火于遍地，毁王爷名声于万民……”自元江战败后，刘玄初便有些沉默寡言，也少了出谋画策，但今日却急匆匆地来见吴三桂，很是气愤，又有些忧虑地大篇陈辞。

    “玄初兄——”方光琛也正在座，苦笑着摇了摇头，似是解释，又很无奈地说道：“汝当知此非王爷之意，乃是满洲兵将所为。”

    “王爷总管云贵，岂能容此肆意妄为？”刘玄初的语气和缓了一些，望着吴三桂，充满期盼地说道：“元江乱起，众土酋本已动摇，此时正当抚之。如今逼迫甚紧，岂不是自取其乱？王爷，您当立即制止，以免烽起难制啊！”

    “吾岂不知其中利害。”吴三桂既苦恼又烦躁，又恨又气地说道：“吾已急奏皇上，请求皇上下旨制止。希望不致生乱，唉，但愿如此吧！”

    “满洲兵将向来意行恣睢，圣旨又言之模糊。”方光琛见刘玄初满脸激愤，又张口欲言，赶忙劝解道：“王爷也甚为难，玄初兄当舍身处地，理解王爷苦衷啊！”

    刘玄初嘴唇翕张，终于还是没有再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贵为王爷，可还是满洲人的奴才，不敢与满洲将领分庭抗礼；总管云贵，却号令不了满洲兵将，任其妄为，搅乱滇局。这一声叹息，却隐含着种种复杂的情绪。

    …………………

    吴三桂竟短视至此？不，应该不会。当朱永兴接到情报司转来的情报，以及秘结的各土司送来的求援信时，浮起的念头很快又被他否定了。

    若说历史上吴三桂在滇省也横征暴敛，民怨极深，但那却是在他扫清了南明残军，俘杀了永历，并且击败了元江等地的土司叛乱之后。滇省大定，屁股坐稳，吴三桂才敢如此，因为滇省再也没有可以动摇他统治的力量。

    现在嘛，有眼光的就应该知道想进兵攻击滇西或滇南，就要保证占领区的大体稳定。元江战败，已经使人心浮动，此时再添上一把柴，这得多么短视、愚蠢才能干出来的事情啊！

    以胜利者自居的狂傲，对偏处一隅、侥幸喘息的敌人的篾视，还是以残忍暴虐、屠杀强横夺得天下的自信与习惯，朱永兴揣测着满洲兵将的心思，不禁露出了森冷的笑意。

    满洲无人矣！联想到激起江南遍地烽火的“剃发令”，以及损人不利己的“延海迁界”，朱永兴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结论。明之败亡，实败于己。内讧不止，使抗清力量分崩离析，被个个击破；洪承畴、吴三桂、孔有德、尚可喜、耿精忠、赵良栋之流，更是兴复华夏的大敌。一句话，汉奸太强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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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豁贱为良，成亲纳妃

﻿    既然满洲将领弱智于此，朱永兴就不吝于再浇上桶油，使滇省烽火烧得更猛烈。时机呀，既然被送到了手中，就不能放过。难道就干等着清军做好准备，再苦苦防御吗？难道置民众和土司的求助不理，令人寒心吗？

    没错，明军在元江大胜到现在，无论是物资屯集，还是士兵训练，都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但清军又何尝不是如此？贵州清军抵达昆明，总要十天半月的时间，筹措粮饷，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而明军展开攻势，却能得到被压榨、剥削得“苦不堪命”的土司和百姓的支持。

    决心已下，朱永兴拿起纸笔，给滇西战区和滇南战区指挥部各写书信，通报了大概的作战计划，要他们相机配合。接着，他又给一直屯驻在红河沿岸，准备增援滇省的明军下达了命令，即刻拔营起寨，沿河而上，进入滇省，向广南府集结。

    命令一一下达，朱永兴有些犹豫起来。思索了半天，他还是决定坐镇安南，为大军搞好后勤工作。毕竟自己是一个人，不可能每次都亲临战阵。再说，除了战略眼光，在具体的战术指挥上，那些久经战阵的明军将领也未必就比自己差。以后格局大了，自己更不可能四处奔走，每战必至。

    而且，广南战事的难度不大，安南明军入滇后，与原在广南的庆阳王刘震、鲁国公祁三升、宜川伯高启隆所部汇合，明军的兵力将有万人，已经大大超过了广南的清军。兵力优势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广南壮族侬氏土司在满洲兵将的勒逼压榨下，终于表明了立场，秘密派人前来联络。愿输兵助饷，重回大明治下。

    广南侬氏土司世袭二十八代近七百年之久，掌管着东至广西西林县境三百里，南至广西安土州三百里，西至广西直隶州五槽界二百七十里，北至罗平界三百里的广大地区。侬氏土官有完整施政章程。置堂设监，划放庄田，并指挥着世袭常备军队，对辖区实行封建领主统治。

    据侬土司家谱记载，“十四世祖侬应祖袭授同知职，崇祯十一年调征凤克有功，加四品服；康熙十二年吴三桂反叛，命侬鹏征有功；康熙二十年土官侬鹏率师追擒吴三桂大将夏国相于西板桥；二十世祖侬茂先1883－1885年奉调赴越南，在中法战争中有功。赏戴花翎加四品衔”。由此可见，侬氏土司对“抵掌疆场、奔走御侮”是起过一定的历史作用的，而且颇具实力。

    “……授侬鹏知府职，加三品服，夫人为三品淑人……”朱永兴仔细读了书记官写好的谕令，稍有些不甘地盖上大印。依照往例，也就是对侬氏土府只派员督察，另有驻地。并不相干。为了争取滇省最大的壮族土司，朱永兴也只能暂时优渥。不仅加官授衔，还尽量不触动侬氏土府的利益。

    虽然不能马上对土司制度有所改变，但此次征战能得侬氏相助，在钱粮上却可以大为节省。而且，明军也向广西伸出了半条腿，借助侬氏在壮族中的影响力。也能得到很多的便利。

    毁汉家江山的汉人也，中兴大明却要靠其他民族，起码目前是这个样子。对此，朱永兴感到无奈，又感慨万千。这真是一个复杂到极点的问题。每思到此，便令人既愤慨，又悲哀。

    烦心的事情不要老去想，越想越纠结，这是朱永兴的自我排解之道。而且，好消息总是有的，令人振奋。

    对安南郑氏施加压力的不仅是马宝所率的大军，安南都统使司府也有动作。一群都统使在明军的支持下，以猛山克族、刀氏、那氏、龙氏、左氏、猛猛族最为积极，联合出兵数千，夺取了山萝、巴马、奠边府；而驻防安南的明军也作出聚兵安沛的佯动，威胁升龙的北面屏障越池。

    安南郑氏真没想到朱永兴说到做到，为了一些商人的利益大动刀兵。本来还在拖延、讨价还价的谈判立时变得非常顺利，终于如朱永兴所愿，得到了下龙、海防、锦普、汪秘等沿海之地。

    有了第一次不平等条约，再签第二次便不是那么痛苦。况且，郑根率领的军队还在南方与阮氏进行着拉锯战，而明军在滇省的几次胜利，也让安南郑氏感到越来越畏惧。

    当然，面子还是要给安南郑氏一点的。朱永兴答应日后相助安南郑氏，由海路夹击阮氏。嗯，这是一张空头支票，安南郑氏只能聊以自慰。至于什么时候夹击阮氏，最后还要看是否对明军有利，而不是安南郑氏开口便行的。

    至于安南郑氏要求各族联军退出所占的土地，朱永兴则推给了安南都统使司府。都是明朝封的安南都统使，大家要以和为贵，就商量着办吧！呵呵，吃进肚里的还要吐出来，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新得的沿海土地很快便被跟随马宝大军行动的一千猛山克族士兵，一千明军士兵所占领。新成立的商团也涌入海防，招募劳工，划地建屋，拓宽港口。虽然这些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工的，但摆脱了安南郑氏和王室的盘剥和敲诈，又由商会得到了相对宽松的自治权，加入商团和商会的商人们还是爆发出惊人的积极性。

    官商勾结，是朱永兴所深恶痛绝的弊病。尽管要彻底根除，将是十分困难的事情。但这不妨碍朱永兴利用商会管理商人，尽量杜绝官员插手，尽量不给官商进行勾结的机会。

    而伴随着商人们的南来北往，朱永兴废除疍民、堕民（惰民）、伴当（世仆）、丐户、倡优、乐户、九姓渔民贱籍的谕令也随之传播开来。

    “……压良为贱，自宋迄今六百余年之弊政，吾大明化民成俗，以礼义廉耻为先，值此人道彰明之际，岂容此等苛令久存……此谕令之后。即行通饬所属一体遵照，并出示晓谕军民人等，以副吾一视同仁之至意。”

    朱永兴大刀阔斧，几乎削去了除仆婢之外的所有贱籍，既显示出了自己的政治气魄，敢于革除旧弊。以振作之势与满清抗衡。又能以一纸谕令得民心，得人力，壮大自己的力量，并为着手开发湄公河三角洲募招劳力。

    当然，豁除贱籍也是有条件的，这是朱永兴的长远考虑，优惠政策最好不要一步到位，以免日后无法施恩，鼓舞人心。

    有功于国家者立刻豁贱为良。并惠及全家；一人入伍，全家立即豁除贱籍，并授永佃饷田二十亩，只纳两成税粮；无人参军，但能前来垦荒或定居者，则豁贱为准良籍，缴税纳粮（居住期）满三年，才能正式被列入民籍。享受民籍所拥有的应考、出士等政治权利。

    豁除贱籍的条件并不苛刻，还可以说是相当宽松。乱世人命贱如狗。拼了自己一条性命，能换全家为良籍，并且有安身立命的田地，在当时人的心目中，是非常值得的。至于三年之后豁贱为良，也不困难。到哪里不是缴税纳粮，而三年中缴税纳粮的数额是有些重，但也不是不能承受。等成为民籍后，缴税纳粮的比例也就降下来了。

    至于于国有功，也有多种选择：为明军带路指引。擒杀清兵清官，捐输粮草钱财……反正朱永兴对豁除贱籍是势在必行，这些对抗清大业有帮助的行为，不过是白赚来的好处。

    而这些被豁除的贱籍，多集中于东南沿海，象浙江惰民、九姓渔民，福建、两广疍民，安徽的伴当、世仆，江苏的丐户。针对性是有一些，但并不是朱永兴的主要目的。人生而平等，从事行业也是为了养家糊口，何贱之有？要说贱，那些没有廉耻、节操的汉奸，倒是连妓女都不如。

    在此时发豁除贱籍的谕令，一是因为出海之路已经畅通，又即将有水军前来投效，开发湄公河三角洲已经提上了日程；第二个原因则是给梦珠长脸，以朱永兴纳妃为吉庆，有大赦天下的意味。

    是啊，朱永兴结婚了。风声传得很广，礼金也收得很多，但婚礼却不奢靡，只在安沛摆了几十桌，招待各方来贺的宾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暹罗来贺，安南黎氏、郑氏来贺，高平莫氏来贺，一大群安南都统使，滇省的各家土司，都是带着金银珠宝来的，总得意思一下。

    至于手下的贺礼，朱永兴早有明言，非常时期，一概不收，各行其职，干好工作，打好仗，就是最好的祝贺。即便如此，滇西的晋王李定国，赵王白文选，还是派人送来了财物。

    虽然朱永兴和梦珠早已经同榻而眠，但洞房花烛夜依然甜蜜无比。红烛轻摇，轻酌慢饮，相偎诉情。凤冠霞帔，大红喜服，微醺的梦珠喜笑嫣然，愈发使她有不一样的美丽动人。颠鸾倒凤，巫山**，梦珠娇喘低吟，曲意奉承，更让朱永兴乐此不疲，换了好几个姿势，纵意驰骋之后，方才尽兴，相拥入睡。

    只是第二天，看着收进来的金银财宝被拉走，朱永兴却有些心疼，有那么点小不痛快。

    “唉，要是没看见也就罢了，这看见了，也喜欢，却又留不住，真是——”朱永兴坐在桌案前，不时望向窗外清点搬运的财政司官员，不免轻轻叹息。

    梦珠抿嘴微笑，劝慰道：“妾身和龙儿都拣了几样儿自己喜欢的，这也就够了。再说，妾身的陪嫁不是都留下了，殿下就别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啦！”

    “这倒是个安慰。”朱永兴苦笑了一下，调侃道：“养女儿赔钱哪，聘礼没有多少，却要倒贴嫁妆。”

    “殿下给了猛山克族安身之地，又封了妾身父亲、兄长的官职，难道还不够吗？”梦珠笑得欢快，“妾身又是如此尊荣，可谓一族皆受殿下恩典。聘礼呢，黄白之物倒显俗气了。”

    “嗯，嗯。”朱永兴连连点头，揶揄道：“夫人哪，现在可是知道胳膊肘朝哪拐了。”

    “妾身早就知道。”梦珠咯咯一笑，脸突然有点发红，凑近朱永兴低声问道：“殿下不喜欢女娃吧？”

    朱永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虽说以前也亲热交欢。但昨晚才真正播下了种子，梦珠也明白这点。刚刚自己说的女孩是赔钱货，估计是让梦珠产生了误解，才试探地询问。

    “男娃女娃都一样，只要是咱俩的孩子。”朱永兴伸手摸了摸梦珠的脸蛋儿，笑着说道：“其实晚点生孩子也好。我还答应要带你去看海呢！等战事稍有缓和，我带你去下龙湾，那可真是个美丽的地方。”

    梦珠撒娇地将脸在朱永兴的手上蹭了蹭，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不以为然，什么海呀，洱海不是看过了吗，就是一个大湖嘛！去四处游玩，哪有儿女绕膝来得幸福快乐？

    “殿下。财物已清点搬运完毕，下官告退。”财政司官员前来报告，见梦珠亦在座，又施礼如仪，“下官见过世子妃殿下。”

    虽然朱永兴含糊其辞，只说是纳妃，却未说明是正室还是侧室。尽管汉人官员都认为梦珠不可能成为正室，但现在只有梦珠这么一位世子妃。身份依然贵重。加上朱永兴对梦珠的恩宠早已流传在外，所以。明事理的官员都很恭敬。

    梦珠含笑点了点头，这种尊敬和恭谨让她很受用，虚荣心嘛，哪个女人没有。

    “交给商团，让他们购买粮食和硝石。”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补充道：“珠宝呢。也让郑家拿到海外出售，或许能卖个高价。如果海外的蕃薯便宜，也买一些，就在海防或下龙屯积吧！嗯，没别的事了。你下去吧！”

    “是，下官告退。”财政司官员再次躬身，退了出去。

    移民垦殖、安置也需要粮食，不够就得用蕃薯暂时代替。朱永兴轻轻摇了摇头，自己也算是殚精竭虑了，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够轻松起来呢？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龙儿捧着一个大碗走了进来。先给朱永兴行了个半蹲礼，口称殿下，又要给梦珠行礼时，早被梦珠一把拉住。

    “咱们姐妹，哪来的那么多虚礼？”梦珠笑着接过龙儿手中的大碗，仔细看了看，赞叹道：“龙儿的手艺更高明了，这冰果做得真是诱人。”

    龙儿抿嘴笑着，眼睛却向朱永兴瞟来，似乎想听朱永兴也夸上几句。

    自从朱永兴闲暇时给二女演示了硝石制冰后，梦珠和龙儿便喜欢上了自制冰点，花样也越来越多。反正硝石制完冰后，还可以回收再用，算不上浪费，朱永兴也喜欢见到两个女人快乐玩耍，又不时能吃点冷饮，也是一个小小的享受。

    各种颜色的水果切成碎丁，混在小冰茬中，还有花瓣，蜂蜜，朱永兴闻到了混和着冷气的香味，不禁点头笑道：“看着就好吃，多谢龙儿了。”

    龙儿笑得喜悦，还盯着朱永兴，直到朱永兴吃了几勺子，又赞了两句，方才起身告退而去。

    “这小丫头。”梦珠看着龙儿的背影消失，不禁失笑道：“大概是心里着急，所以变着法儿来讨你欢喜呢！”

    “还小，等一两年吧！”朱永兴把碗推到梦珠面前，又提醒道：“这凉的东西呀，吃起来舒服，可也不能吃太多。”

    “殿下以前就说过了。”梦珠吃了一勺，突然若有所思地笑道：“殿下近来老是为钱发愁，倒不如把龙儿也纳了吧！龙家豪富，一笔丰厚的嫁妆是跑不了的。”

    啊？朱永兴为梦珠的创意所惊诧，旋即又调侃地笑道：“倒是个好办法，只是龙儿这么一笔嫁妆却是不够。不如发道谕令，凡能出得起十万银两嫁妆的，我是一概都纳。算算啊，十个是一百万，一百个是一千万，嗯，倒也勉强够花了。”

    “十万银两太少了。”梦珠知道朱永兴在逗她，便笑着说道：“一百万吧，要不得盖不少房子金屋藏娇呢！”说完，又向嘴里填了一勺冰果，冲朱永兴挑了挑眉毛。

    “先不说盖房子的事儿，给我来口冰果。”朱永兴一把搂过梦珠，嘴贴上了红唇，用力吸吮，又冰又温又香的感觉，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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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咯嚓，段智英一口咬下半个苹果，汁水横溅，吃得香甜。

    段琬儿心疼地看着弟弟，黑了，瘦了，但却显得干练了，结实了，眼神也变得锐利了。

    “唉，当个文官多好，又有气派，又不遭罪。”段琬儿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再唠叨这件事情了，“非要马上取功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战阵厮杀，刀枪无眼，你就不能让姐省点心吗？”

    “咱们白族该出个英雄、名将了。”段智英咽下嘴里的苹果，态度坚决地说道：“不然，何以振孱弱之势。姐，你没看到咱们族人几百年来已经变成温顺的绵羊，连上千人的精壮都组织不起。是人少吗？是心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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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少年梦，新钱，质变

﻿    段琬儿苦笑了一下，说道：“那又如何？如今已有族名，又有聚居之所，纵是族人温顺，又怕什么？何况，咱们可以慢慢来呀，组织族人习武强心，假以时日——”

    “假以时日，我白族也无振兴之望。”段智英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说道：“岷殿下曾言：弱者总是相信奇迹来求得拯救，以为只要在自己的想象中驱逐了敌人就算打败了敌人，岂不知却是自欺欺人。上天要眷顾，也是眷顾努力拼搏的人，自己什么也不做，只等着老天开眼，和等着饿死又有什么区别。”

    段琬儿眨着大眼睛，一时竟听得痴了，只顾揣摩这富含哲理的名言，却忘了继续劝说。

    段智英没有注意到姐姐的异样，低着头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姐，你也别老担心。我不一定去战阵冲杀，倒是很想去干海军。嗯，也就是水师的意思。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大海有多辽阔，从大海又能到什么地方。广东、广西、福建、浙江，山东、河北，辽东，坐着大海船都能去，带着兵都能打。战场竟是如此之大，我以前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姐，姐——”

    啊，段琬儿这才缓醒过来，迷惑地望着弟弟，段智英无奈，只好又重述了一遍。

    “别人胡说煽惑，你怎知是真是假？”段琬儿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

    “岷殿下怎会信口开河？姐，这话可不要随便说。”段智英慎重地告诫道。

    段琬儿张了张嘴巴，嗫嚅道：“是他说的，那，那还有几分可信。”

    “我要开眼界，长见识。”段智英把目光投向远方。悠然说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族中智者张老所通的不过是人生哲理与人心所思，目光也局限于一地一时。我呢，就算成不了大将军，也要成为族中见识最广博、历练最丰富的新一代智者，给族人指点通往富足安康的道路。姐。你说我能行吗？”

    “能行，肯定能行。”段琬儿连连点头，掏出手帕，慈爱地给弟弟擦去嘴角的果屑，对弟弟的雄心大志也不吝赞赏的神情。

    “姐，我在军营里挺好的，你不用担心，也不用老来看我。”段智英展示了成熟的一面，又变成了嘻皮笑脸的小弟弟。“免得别人取笑。”

    “还说挺好的，你的胳膊上怎么有伤？”段琬儿白了一眼段智英，不满地说道：“遮遮掩掩的，想瞒过去呀！”

    “训练嘛，磕磕碰碰难免的，只破了点皮，一点不妨事。”段智英陪着笑脸又解释又安慰。

    段琬儿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带来的换洗衣服递给段智英。又不停地嘱咐唠叨。

    “姐，我都记得了。”段智英不停点头。趁着姐姐稍一停歇，赶忙说道：“那我先回去了。岷殿下过两天便要来检查功课和训练情况，我还得抓紧准备呢！”

    “去吧！”段琬儿不舍地叹了口气，目送着弟弟走远，直到看不见背影了，方才转身回转。

    安沛城中虽然还没有太平盛世的繁华热闹。但已经显露出了安定向上的迹象。不少店铺都张灯结彩，尽管没有官府明令，可多数店铺老板还是为朱永兴纳妃而表示祝贺。当然，这也是一种讨好媚上的习惯行为。

    物资还不是特别丰富，但秋收的成果却在明军占领后。在朱永兴免税免粮的谕令下，大部分都被百姓所获得，这也让在安南郑氏的横征暴敛下生活困苦的民众缓过了一口气。

    随着荒芜农田的大规模开垦种植，安南基地在明年不仅能自给自足，还会有相当多的富余。对于大部分的普通老百姓来说，希望的不过是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能衣食无忧就心满意足了。加上和约的签订，傀儡郑桦的身份，安南人便没有了暴力抗争的名义和动力。已经被政府抛弃了，谁还能豁出命来为徒劳反抗？

    明占区逐渐形成越来越强的吸引力，这是朱永兴蚕食安南、不战而取的策略。别扯什么民族大义，反抗侵略，在法国殖民者逐步控制安南时，那些安南人不是也愿意往法统区跑嘛！原因很简单，那里环境较安定，生活较好，赚钱较容易。

    段琬儿来到族人设在安沛的漆器铺，铺面也挂上了红绿彩绸，显得十分喜庆。她心中却隐隐有些酸意，很羡慕那位得到岷殿下恩宠的蛮夷女子。虽然是纳，不是娶，但人家现在毕竟是独擅后宫，身份尊贵。

    “小姐，您回来了。”高崇义从柜台后走了出来，对有些发呆沉思的段琬儿笑道：“伙计们都粗手笨脚的，布置得不好，您若是不喜，咱再重新来过。”

    段琬儿轻轻摇了摇头，勉强笑道：“左右是凑个喜兴，也是感念殿下之恩，倒不必太过认真。对了，铺子里没什么事情吧？”

    “倒是真有一件。”高崇义从柜台后面取出十枚铜钱，说道：“这是官府送来的新钱样式，以后便要开始流通，一两银子与千文铜钱等值。”

    段琬儿拿过铜钱摆弄着，看到上面的字样不禁抿嘴微笑，正面是“吉祥如意”，背面则是“通宝”两个字及两个小图案。

    “这吉祥如意也就罢了，后面怎只是通宝二字，未有年号？”段琬儿迷惑不解，用手掂量掂量，又估了下重量。

    “钱重一钱二分，铜铅应该是各半。”高崇义说道：“我与附近几家店铺聊过此事，他们也不知这钱未何不铸年号。但这钱比安南钱币要好，流通当无问题。听人说，这吉祥如意乃是世子妃亲笔所写，颇有些人把钱系上红绳给自家孩子佩戴祈福呢！”

    “是吗？”段琬儿又看又摸，却觉得这字写得并不如自己好，不禁撇嘴，心中不服。

    …………

    钱重一钱二分，铜铅各半，这应该是很科学的比例和重量。而铜钱的成本最主要的便是铜的比率和价格。以及铜钱的大小。降低铸钱成本，商品市场的铜钱价格立即大幅下降，造成商品货币市场经济秩序的混乱；提高铸钱成本，铜钱价格很快增昂，但铸钱局亏损严重，铸钱事业面临严重危机。

    现在铸钱局铸钱千文含工本银基本保持在0.7～0.8两上下。虽然量还不多，但朱永兴借着成亲之时也一并推出，开始在市面上发行流通，逐步占领市场，以达到赚取铸钱的铸息，并驱逐、替代其他货币的目的。

    当然，这将是一个较长期的过程。历史上的吴三桂曾铸钱卖给安南，以赚取钱财，朱永兴自然不会放过这条生财之道。况且。统一、规范铸币制度，既便利了货币流通，同时也树立起规则、信用乃至政府的权威。

    至于为什么在背面只印通宝，而不印年号，则是朱永兴的一个长远图谋。如果货币的推行和流通很顺利，在具有了实力之后，他未尝没有与满清打一场货币战的想法。铜钱上不铸招满清忌讳的字样，显然在实施当中是有好处的。

    只是这么一来。难免会有人怀疑他的用心。所以，朱永兴在事前已经写信给晋王李定国和赵王白文选。约略说了自己的想法。至于他们能不能理解，朱永兴仁至义尽，也就顾及不了了。

    虽然还不到一年，但朱永兴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借助于身份和战功，他的威望正在凌驾于所有人之上。而且正在以自己的意志的思路，指挥着西南的全部抗清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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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量变到质变，是需要一个过程，有时长，有时短。这有些象化学反应。如果加入了催化剂，则能大大减短反应时间。

    经过奋战，联络，利诱，鼓舞，再加上满洲将领的短视勒逼，滇省的抗清烈火终于被朱永兴全面点燃了。历史上在滇省曾起义抗清的，或者不曾起义抗清的，都趁势而起，助明反清。

    导火索率先在广南点燃，得到了大批援兵的庆阳王刘震、鲁国公祁三升、宜川伯高启隆发动了攻势，突然大举围攻开化府府治广南县城。侬氏土司和王弄土司(文山地)王朔立即反水相助，集苗、壮土兵上万，扼险堵路，切断了广南县城内清军的退路。

    万余明军利用地道爆破之术，两日攻破广南县城，歼灭清军三千余，斩杀广南总兵狄三品。剿抚右镇总兵王永祚率几十名亲兵突围而出，在坝美遭侬鹏所率土兵团团包围，尽皆被杀。

    明军乘胜再攻维摩州（现丘北县），维摩土司沈应麟、沈兆麟、王承祖、王义、王先任、王先伦等趁机而起，率土兵四下攻击驻防清军，擒杀当地清官。使明军轻取维摩，进入阿迷州（现开远），向北攻击弥勒。又有倘旬叶向阳、叶正昌，弥勒昂复祖起兵响应，一时间攻势极盛，昆明东南烽火遍地。

    其时，吴三桂已回昆明坐镇，只留重兵于石屏，以压制元江。虽然多少预料到了满洲将领四下勒逼可能招致动乱，却没想到来得如此猛，如此快。他一边给贵州传令，催促贵州清军加快行程，尽快赶至昆明；一边又命令石屏清军分兵东攻蒙自，牵制抵挡明军攻势。

    但形势的严重性大大超出了吴三桂的想象，石屏清军势力一弱，滇南战区指挥部立刻派出叙国公马惟兴，率领万余人马在元江上游腰街渡江，向北进攻。与之呼应相助的则是宁州禄昌贤，新兴王耀祖，习峨禄益、王扬祖等土司，“众至数万，陷嶍峨、宁州、易门，谋犯省城……”。

    东南、西南，明军与起义的众土司对昆明形成了一个钳形攻势，石屏清军已隐然要处于战略包围之中。吴三桂赶忙又紧急传令，命东攻蒙自的清军马上返回石屏，然后全军立刻由通海撤向玉溪，抵御昆明东南方向的敌军。

    明军联结各土司先后发起了两波的反攻，滇东滇南几乎完全糜烂，而这还没有结束。滇西明军也趁时而动，由祥云出兵。向东攻击南华、姚安，牵制住了楚雄的清军。

    “……预先准备，拾遗补缺，应时而动。自己就象助燃剂，可以使历史上注定要被满清扑灭的反抗之火烧得更旺，着的更凶。把敌人烧得焦头烂额……应时而动太消极，应该掌握操控，才更得心应手。要让反抗之火在自己的计划中，在最合适的时间爆燃。那就不再是孤立无援的抗争，而是外有助力、筹划周详的大暴动……”

    朱永兴终于实现了自己当初入滇时的战略设想，的确把历史上零散的抗清大火聚在了一起，并且添柴浇油，使其爆燃，升腾起熊熊火焰。

    ……………

    “宁州禄昌贤；新兴王耀祖；习峨禄益、王扬祖；王弄王朔；八寨李成林；纳楼普率；教化张长寿；枯木龙元庆；倘旬叶向阳、叶正昌；弥勒昂复祖；维摩沈应麟、沈兆麟、王承祖、王义、王先任、王先伦……”刘玄初不紧不慢地把四下传来的情报上的反叛土司之名抄录在纸上。嘴里啧啧有声，“还有早已反叛的蒙自李日森、李世蕃、李世屏；石屏龙韬、龙飞……”

    “玄初兄——”方光琛不耐烦地打断了刘玄初的列举，急道：“现下烽烟遍地，当是我等为王爷分忧，却不是罗列谋叛土酋之时。”

    刘玄初轻轻叹了口气，反问道：“献廷，滇省土酋几已全部谋叛，局势糜烂至此。我等又有何计可解？况且，这土酋作乱。与明军反攻，配合的时机如此默契，又岂是临时起意、仓促起事？王爷与我等，皆落入大明宗室之谋划之中尚不自知，败势已定，如之奈何？”

    方光琛想了想。无奈地点头承认，“不想伪宗室之谋竟如此深远、阴险，早已秘结各土酋，只窥时机而已。元江进剿失利，更助土酋之叛心。如今——唉。满洲兵将之横征暴敛，正是火上浇油，平添其势也。”停顿了一下，他又皱眉提醒道：“玄初兄，日后在人前切勿再说什么大明宗室，应称伪室室。”

    刘玄初垂下眼睑，不作声了，显然心中不悦。

    方光琛轻轻叹了口气，缓和了口气，说道：“玄初兄，人言可畏，满洲兵将犹在，希图佞幸之人亦有，不可不防啊！”

    刘玄初微微点了点头，沉声道：“献廷好意，我心领了。”

    方光琛坐在椅中思索良久，又有些不甘心地问道：“如今之势，难道便无他法可破解吗？”

    刘玄初犹豫了一下，谨慎地说道：“以我之见，当撤兵于昆明周边，先存实力，而后定夺。形势虽不利，但昆明应无忧也。”

    “却是为何？”方光琛不解地问道：“敌军趁胜猛攻，如何能不取昆明，以竟全功？”

    刘玄初轻轻摇了摇头，分析道：“我观明宗室留守之用兵，进退有度，谋深虑远，善借势而为，喜以巧破敌。腾冲获胜，即收兵养息；安南征伐，亦适可而止；滇西反攻，又屯兵不进；元江挫敌，还是未趁胜进取。我猜，他是想借滇省牵制，以收长久之功。滇省何地也，气候温湿，山多林密，瘴疠丛生，土酋遍地，筹粮措饷极难，大军久困于此，年年召买，岁岁输将，军费益繁，睿虑益切。”

    方光琛有些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说道：“敌势已成钳夹，我军击西，则敌可由东、南进扰；我军击东，则敌由西、南牵制。昆明，省城也，失之则影响甚大，必留重兵防守，则又可困我军一部。嘿嘿，耗费粮饷，则朝廷生怨；久不进取，则皇上生疑。每年又只霜降瘴息至百草萌芽之时最适用兵，却不过数月之久。山多林密，又可使骑射野战少用武之地。果然阴险，果然毒辣。”

    “知其阴险、毒辣又如何？”刘玄初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弃昆明可也？即便王爷首肯，满洲兵将又岂能答应？”

    方光琛眨着眼睛，好半晌才苦笑连连地摇头，“弃昆明，万万不可。且不说满洲兵将，朝廷又岂能答应？明知是陷阱，也只能跳将下去，再做道理。”

    “明宗室留守踞安南为基，假永历以号召内外，整败亡之众，已立定脚跟；众土酋反复无定，惟利是趋，饵以高爵重禄，岂不遍地烽起？”刘玄初赞叹连声，“厉害呀，实难敌也。”

    “或可缓图之。”方光琛思索着说道：“初入滇省时，我军分散驻防，此一弱点也；现聚兵于省城周边，敌则占地甚广，其势已相反。嗯，我虽暂无良策，却也不信敌会始终无隙可乘。以一隅敌全国，若弱者与强者斗，弱者利乘捷，而强者利于角力；富者与贫者讼，贫者乐于速结，而富者乐于持久。”

    刘玄初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心中矛盾斗争，终是不愿再出口提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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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名将展威，以势制敌

﻿    “轰，轰，轰……”天威炮不断发威，十几颗黑色的炮弹飞过千米的距离，落进清军的战阵之中。面对着在地上滚动的冒烟的铁球，即便是最悍勇的满洲兵将，也脸上变色，纷纷躲避。

    爆炸一声声响起，清军战阵中腾起一团团黑烟，阵势经过天威炮的不断轰击，越来越不严整。

    固山额真卓罗立在将旗之下，感受到本阵的涌动，不禁皱起眉头，紧盯着激烈厮杀的战场。在天威炮的轰击下，将旗已经数次移动，严整的阵容也有很大松动。这么耗下去，实在是太过不利，他催动战鼓，希望冲杀的部队尽快取得突破，摆脱这被动的形势。

    战场上，箭矢如雨，喊杀震天，一排一排，清军的骑兵就象大海的波浪般，拍击在明军的战阵上。明军中央战线已经弯曲了过来，白刃战惨烈异常，战阵似乎很快便要被冲垮。

    “轰，轰，轰……”闷响在明军战阵侧后方响起，黑压压的轰天炮炮弹劈头盖脸地砸向冲锋的满洲八旗，上百颗小炮弹覆盖了战阵前相当大的一片区域。

    爆炸声此起彼伏，已经分不出个儿。烟雾弥漫，相距不过几百米的两军已经看不见对面敌人的影子。

    固山额真卓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明军还隐藏了杀招，并在己方冲击最密集、猛烈的时候给予突然打击。他有些后悔了，后悔不该轻敌，不该轻率追击，不该在这片明军预设的区域内作战。左侧是树林，右侧是河滩，迂回侧翼进攻没有可能。

    明军又发射了一轮轰天炮。彻底打乱了清军的冲锋，并遮断了清军进攻阵形的连续。突入明军战阵中的满洲士兵没有后续支援，很快便被汹涌而来的明军士兵围攻斩杀。

    烟雾在徐风的吹拂下缓缓散去，通、通、通……，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头头战象妖魔一般从烟雾中冲出。稍做整队，戴着眼罩、刺聋耳朵的战象便在驭手的操纵下，轰然冲向清军。

    二十多头战象全身披挂，迈着坚不可摧的步伐，先是小步跑，然后越来越快，大地都似乎颤抖起来。这群庞然大物迎头撞上了清军，就象一块巨大的石头扔进了水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涛。

    人喊马嘶。无数清军的战马猝不及防，惊立而起，满洲八旗都是北方人，哪有几个见过这种怪物，一时惊愕得竟不知如何动作。

    咔、咔、咔……明军迈着整齐的步伐，跟在战象后四、五十米的距离，向前挺进，如林的刀枪寒光闪烁。毫不留情地斩杀着地上的伤兵。

    战象皮糙肉厚，再披着铠甲。刀枪不入，势不可挡；它那长长的鼻子轻轻地一点就将人卷起，然后将人摔得粉身碎骨：那巨大的象蹄踩到人身上，人便成为肉饼。清军的战马惊恐万分，嘶叫着乱跑乱蹦，任凭骑手如何呼喝勒缰也无济于事。

    一时间。号称勇猛的八旗兵便被战象冲得混乱不堪，掉落下马的不计其数。有聪明的清兵张弓向战象上的驭手射箭，可惜象背上的驭手都披着重铠，脸上亦有铁面具，伤之极难。

    战象在冲锋时可达到三十千米每小时的速度。而且并不能简单地被装备长矛的步兵方阵化解，这一点与骑兵不同。战象冲锋的威力在于它们巨大的力量。它们冲垮敌人的阵型，践踏敌方的士兵，挥舞长牙破坏厮杀。

    而敌方没有被冲垮的那部分军队，至少会被战象的冲锋驱赶到一边，或者是在其压迫下后退。除此之外，战象并不需要与敌人接触就能引起恐慌，在它们的冲锋面前敌人会因为恐惧而望风披靡。骑兵在战象面前也不能幸免，因为战马不熟悉象的气味，很容易在象面前受惊。

    由于象的厚实皮肤，再披上铠甲，就使得在战场上杀死或者击败战象极为困难。而战象高度和重量的巨大优势对它们的骑手们起了可观的保护作用。驭手操纵战象，战楼内又有两名射手，用弓弩射杀敌人，近者则换长矛自卫。

    前有战象冲撞，后有明军斩杀，清军阵势已乱，这块平地回旋余地太小，只得步步后退。

    “鸣金，撤退！”固山额真卓罗下达了明智的命令，混乱的阵势已经无法再组织进攻，而撤退对于都是骑兵的八旗部队来说，伤亡会很小，这点不同于步兵的溃败。

    杂乱的马蹄声响了起来，清军沿着大路开始撤退，伤兵和失去马匹的显然就没有生路了。固山额真卓罗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远远的明军将旗，恨恨地咬紧了牙齿。伪晋王李定国，南明最厉害的名将，终于还是没能击败他，而换取自己显赫的威名啊！固山额真卓罗转过头，纵马而去，似乎要将这遗憾和怨恨一起抛至身后。

    南华县一战，晋王李定国率一万五千明军，击败满洲八旗六千骑兵，斩杀千余，有力地牵制住了楚雄的清军。这是一场精锐对精锐的对决，李定国手下的兵将虽然比朱永兴和白文选的要少，但老兵却是最多的，有万余人马便是原广国公贺九义从广西南宁撤入滇省的明军。

    而且，在南明诸将中，晋王李定国是对阵满洲八旗最有心理优势的一位。只有他曾率军与满洲八旗在衡阳进行大规模运动战加野战，并阵斩敬谨亲王尼堪。

    敢于野战，善于野战，这是朱永兴目前所欠缺的。但他也感到欣慰，千古名将李定国终于振作起来，重拾自信，日后再创辉煌也是相当值得期待。

    同时，朱永兴也意识到了扩军过速的弊端，决心进行调整和改进。若论兵力，滇东、滇南，再加上安南，现在已经有了近六万，但新兵太多，战斗力并不强大。至于各土司助战的土兵。朱永兴更不敢过于指望。所以，也就造成了烽火遍地，歼灭清军的数量却并不是很多；以势迫敌，却并没有直接对清军集团实施包围打击的计划。

    驻扎石屏的清军沿途损失了一万多辅兵、两千多战兵，以相当轻微的代价撤退至晋宁。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遗憾。也是朱永兴对军队的战斗力并不自信，不敢狮子大张口所造成的。

    军队是不能再扩编了，粮饷是一个问题，改走精兵策略是另一个原因。而且，刘玄初的猜测是对的，朱永兴目前并不想夺取昆明。一边借滇省的气候和地势来牵制、消耗清军，一边蚕食安南、进取蜀桂、开发湄公河三角洲，夯实基础，积攒钱粮。这是大的战略，不会改变。

    急风烈火般的攻势不知不觉缓和下来，明军在东南、西南对昆明构成了威胁，占领区向北推进至峨山、通海、弥勒一线，滇南指挥部迁至临安府（现建水）。新成立了滇东指挥部，设在维摩州的砚山县，既能向东南威胁昆明，又能向广西用兵。东出富宁县取田州土州（现百色）。

    方光琛的 “弱者与强者角力，而贫者与富者竞财”的分析其实也有一定道理。但却并不完全正确。现在,背上了一个巨大的烂摊子的清廷还称不上富裕，甚至因为连年用兵，财政十分困难（历史上，在顺治十八年甚至背弃诺言重新征收明末加派的“三饷”）。若说强弱，当然没错，清强明弱。但方光琛显然没读过《论持久战》这篇文章，更不知道这其中的精僻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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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老带新”，这是尽快使新兵成熟起来的好办法，但却不必以一带一。滇东、滇南将直面清军的压力，便以一带二。或以一带三；安南相对安全，则可以以一带五，或以一带七，甚至以一带十。这样，便可以快速形成劲旅和大批敢战的新部队，况且，一个老兵带一个新兵还是带五个，对新兵成长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当然，这也会造成某些部队战斗力强，某些部队战斗力弱的现象。可本来人马多了，战力不一也是很正常且难以避免的事情，指挥官根据战场形势合理调派就是了。

    战事稍一缓和，朱永兴便开始了兵员调派，增加滇南、滇东明军的老兵比例，另一方面，后方明军的新兵比例则大幅提高。而滇东、滇南的新兵也经过了挑选，比较强悍的留下，身体和意志稍差的则调整到后方。

    而经历的战事， 以及所部兵员的不同，也使滇东、滇南两大集团明军有着不太一样的战斗素质和专长。滇南经过了元江攻防战，所属军队更有防御和扰袭的经验，火枪装备率稍高；滇东明军则补充了大量僮（壮族）、瑶新兵，更擅长山地丛林战，冷兵器居多，作战时更有狼兵的鸷悍凶狠。

    “狼兵鸷悍，天下称最”，壮族的骁勇善战是举世闻名。无论是抗倭、抗清，还是太平天国等战争中，都已经得到了明证。只是土司制度对朱永兴大规模招募壮族士兵具有不小的阻碍，暂时也只能通过输民授地，入伍成良来加以解决。当然，朱永兴也准备了后招儿，对于民怨极大且势力较小的土目、土官，用打土豪分土地的办法，应该没有什么阻力。相反，还能得到众多被压迫、剥削的壮民的拥护和支持。

    以势制敌。朱永兴还是贯彻着这样的思路。目前的形势还不能说是稳占上风，但滇南连成一片，再加上滇西，便对清军占据的昆明、楚雄、曲靖构成了或大或小的威胁，使滇省清军既要守住这几处要点大城，便显得机动兵力不足，且有不知如何着手的困惑。

    攻西则东至，攻东则南来。被调动、鼓舞起来的滇省明军，包括起义抗清的土兵，已经不是一盘散沙。有了统一的指挥，协调作战的威力使得清军颇有顾此失彼的感觉。

    而从各自的占领区看，清军还占着滇东北，这样比较繁华富庶的地区，特别是楚雄、昆明这样的大城。而明军的主要占领区还是在三江以外，说是边荒之地有些过分，但事实上。除了永昌、大理还算得上出名外，还真是没有什么名城。

    “农村包围城市”？“人民战争”？嗯，有那么点意思，但却不是完全照搬照取，而是根据现实情况，有着非常大的改动和变化。

    曾经的繁华富庶。在清军的荼毒蹂躙、横征暴敛下会变得荒凉、萧条；曾经的边荒之地，在正确的政策引导下，也能被开发建设得欣欣向荣。

    随着治下人口的增多，以及逃民的不断涌入，明军占据的安南之地得到了充分开发，也显露出了不足的迹象。继续拓展土地的计划被迫加快了实施的步伐，朱永兴诸事安排妥当，立刻兼程赶往下龙，为此计划作最后的落实。

    朱永兴想轻车简从。甚至想坐船沿红河直下升龙，再转海防。但手下却是一致的反对，仔细一想，朱永兴也觉得自己是心急、轻率了。

    防祸于先而不致于后伤情。知而慎行，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焉可等闲视之。经过这一年来的奋斗、拼搏、争取，将各路南明残军捏合到一起，使滇省土司举义助明。再加上朱永兴的身份，他已经是西南抗清力量的首脑。是各方势力的粘合剂。

    如果朱永兴此时出了意外，后果是难以想象的。且不说对人们的心理打击，只要没有一位能令各方满意、服膺的接任者，团结就是一句空话，内讧很可能会再次发生。就算不是自相攻伐，只要不能协调作战。互相配合，滇省的形势也极有可能急转直下，陷入被动。

    原来我已经如此重要，不仅是抗清的旗帜，还是众人的希望所寄。理所当然的最高领导。朱永兴暗自得意，却也不得不听从手下的安排，以安全为第一要务。五百骑兵护送，又尽走明军控制之地，虽然绕远费时，却是万无一失。

    由宣光出发，走北浒、纳里、平嘉、谅山、亭立，最后至下龙。尽管朱永兴不顾疲累，紧催着赶路，也走了七天才到达目的地。

    此时并没有下龙湾的名称，所知的为安邦、绿水、云屯等名。曾经是安南第一古商港的兴建地方，现在却早已被其他地方所取代。

    来到下龙，朱永兴还没有去海边欣赏下龙湾的风景，便召见了早已经赶到这里的邓耀和陈上川等人。

    令朱永兴多少感到些意外的是新封的是靖海伯邓耀，目前有龙门在手，却在得到宗守义的敕旨和谕令后，雷厉风行，用船不断将龙门的兵士家眷运来安置，下龙镇新建的草房竹屋，便是这些移民的居所。

    “禀殿下，广东清军正调兵遣将，有水陆夹攻龙门之意。”邓耀主动禀告龙门目前的形势，算是解答了朱永兴心中的疑惑，“末将兵微将寡，恐难以抵挡。”

    真实的历史上，清军确实在1660年（顺治十七年）四月攻克龙门，邓耀走投无路，削发为僧躲藏在广西，被清政府查获，遇难。

    “龙门虽为历代兵家力争之地，然守之既难，便相机弃之吧！”朱永兴对此并没有什么苛责，也理解邓耀以防万一，先将眷属撤出的做法，“只留少数兵将，清军势大则坐船而走，清军若不来攻，便踞此窥敌。”

    “殿下英明。”邓耀拱手致谢，恭维道：“听闻殿下在滇省又获大胜，清军坐困数座孤城，我大明光复滇省指日可待。”

    “谈何容易。”朱永兴轻轻摇了摇头，微笑道：“清军失地虽多，但实力并未大损，滇省战事怕是要持续很长时间。”

    说话间，朱永兴一直在打量邓耀，观察着他的举止动作，揣摸着他的性格脾气。邓耀也觉察到了，便微低着头，并不敢与朱永兴对视，汗珠慢慢沁了出来。

    “杨二因何未至啊？”朱永兴的语气不悦，沉声问道。

    “禀殿下。”宗守义拱手说道：“杨将军受印接旨，本是欢欣振奋，欲马上来拜见殿下。然其副将黄进言说，清军正欲攻金、厦，恐延平殿下见召助战，是以先通声息，再作定夺。”

    朱永兴嘿然冷笑，说道：“黄进，头生反骨，必克上；杨二，受封而不奉令，还是脱不了——嘿嘿。”

    陈上川脸上变色，急忙拱手道：“殿下息怒，杨彦迪确有负殿下期盼，然念其坚决抗清，还望殿下能稍加宽恕。”

    “坚决抗清，却各行其事，不遵号令，岂有作为？”朱永兴霍然起身，大声说道：“满清已踞大半中国，各人却仍私心为重，主次不分，乃是自取灭亡之道。以为吾加封颁印，便是有求于他，真是可笑之至。”

    邓耀和陈上川等人也赶紧起身，面露惴惴，不胜惶恐。

    借事生怒，朱永兴不过是起震慑之意，敲打敲打这些新来投效的将领。

    “没有他杨二，我大明便中兴无望了？哼哼。”朱永兴觉得差不多了，便又坐了下来，冷哼着调整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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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水师安排，根除“太监”

﻿    “殿下。”宗守义偷偷转了转眼珠，大概猜透了朱永兴的意思，试探着说道：“有靖海伯和凌海将军在，又何愁大事不成？”

    朱永兴的目光扫向邓耀和陈上川，停留了片刻，抬手向下按了按，示意他们坐下。

    “殿下谕令如山，末将定谨遵无误，不敢稍有懈怠。”邓耀赶忙躬身表态。

    “末将亦谨遵号令，服从殿下调派。”陈上川为杨彦迪感到担心，但朱永兴显然已经不愿再听他的解释转圜，也只得暂且放下，日后再找机会。

    朱永兴也没有一下子便彻底收服二人的奢望，现在只要能听从号令，为我所用，便已经够了。邓耀已经把部下的眷属尽皆迁来，便不用太过担心；陈上川吗，知书识礼，自己是朝廷留守，他自然会选择服从听令。至于收心，那是以后的事情，可不是虎躯一震、王八气一冒，便能让人俯首贴耳、忠诚不二的。

    接下来的谈话气氛显得缓和了很多，当朱永兴听到二人会合一处，便有上百艘战船，可以一次投放五千人时，笑得畅快；而当朱永兴把自己侵占真腊的湄公河三角洲，移民开垦，作为基地的时候，邓耀和陈上川都瞪大了眼睛，露出惊诧的神情。

    “此地现虽荒僻，但若开发得当，可为我大明抗清之粮食基地。”朱永兴拍了拍地图，说道：“一年稻谷三至四熟，有十万人种田耕作，便可足我西南明军之用。”

    “末将去过普利安哥（西贡旧称），只是个小渔村，周围多是沼泽。”陈上川经常护送郑氏商船，对南海各地比较熟悉。他盯着地图，疑惑地问道：“此为真腊之地，若移民垦荒，恐要与真腊刀兵机见。”

    “真腊乃暹罗属国，吾已向暹罗国王通告此事，并得允准移民居住。”朱永兴淡淡地笑道：“若真腊不肯遵从。那就战场上决胜负吧！嘿嘿，真腊地虽广，却已衰弱，南阮以三千兵便可左右其王位争夺，吾以五千大兵屯驻，其能奈我何？”

    “真腊如此衰弱，殿下何不灭其国？”邓耀笑着凑趣道。

    “灭其国易，收其民心难。”朱永兴耐心地解释道：“我军治下，稳定是大局。方能全力抗清，岂可本末倒置？以安南为例，吾已琢磨出一套办法，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收益……”

    朱永兴确实形成了一套殖民思想，若在后世看来，并不怎么稀奇，不过是把西方国家的殖民手段进行了挑选和组合。但在邓耀和陈上川听来。却是耳目一新，谋深虑远。

    “……大力灌输宗主国的文化与生活方式以便同化当地人。或者至少也要使被统治民族对统治民族产生密切的认同感，这种方针能使当地的上等富有阶层或受教育阶层感到自己的命运与宗主国休戚相关，并摈弃土著生活方式。但也易使当地民众出现分化，不利于稳定。”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设法令当地在政治上与经济上达到某种程度上的自立，部分保留当地的语言和文化。并任用当地人为次级地方官员。这似乎更有利于于长久保持对该地的控制——”他将头转向宗守义，笑着问道：“隆华，你如何选择？”

    宗守义早就学到了朱永兴的这套理论，并不断地进行思索和研究，此时显得胸有成竹。拱手道：“地不同，民不同，情势不同，当选不同之法，或可两者兼而用之。”

    “甚好。”朱永兴赞赏地点了点头，赞道：“不拘泥，不迂腐，如此吾便放心了。”

    陈上川微微一愣，猛然想起宗守义曾说过日后共事的话，不禁似有所悟。看来，岷殿下是着意安排自己暂去占地移民，文的是宗守义，自己无疑便是那武的了。

    “真腊衰弱，不足为惧；占城为南阮所制，新近又失一府，亦无力威胁于我军。或还要相助，以借势抵抗南阮。”朱永兴向椅子上一靠，自信满满地说道：“今又有邓、陈二位将军的水师，使吾如得泰山之助，大事必成矣。”

    “愿为殿下效死。”邓耀和陈上川起身肃立，躬身拱手。

    “不必如此。”朱永兴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受用，示意二人坐下，又开始仔细布置。

    吉婆岛，地势险要，海岸曲圻，是海上往来船只良好的避风港，必须派兵派船驻防；海防正在建设，日后将是军民两用的港口，现在却不适合大船靠岸；下龙湾，海面上山岛林立，星罗棋布，据说有三千多个，小岛之间迷宫般的水道本不适合登陆，但也要在几个要点驻兵，以烽火预警……

    邓耀和陈上川分任南海舰队正副指挥，先处理自身事务，然后约期齐聚，开始向湄公河三角洲运兵移民。按照计划，第一批将运兵三千，还有随军的大量物资；第二、三批各移民五千，然后速度放缓，只由陈上川所部负责；邓耀将率所部继续袭扰两广沿海，并收拢救护出海投奔的良民和贱户。

    动员的安南移民到达下龙或海防，显然还需要一段时间，朱永兴自然不会浪费。邓耀和陈上川将联兵一处，十日后袭击广西北海，作为牵制，也是马宝所部进取广西的前奏。

    安排合理，计划周详，环环相扣，可谓是面面俱到。朱永兴讳讳道来，十分的自信。这让邓耀和陈上川既吃惊，又钦佩，心中各自凛然。跟着这样精明的主上，前途光明，却也不可欺之。

    诸事安排已毕，朱永兴长途跋涉，又说了这半天，不由得面露疲色。邓耀和陈上川知机告退，宗守义向朱永兴投来征询的目光，见朱永兴扬了扬下巴，也心领神会地退了出去。

    “邓将军，陈将军。”宗守义出了房门，便急走几步。赶上了邓耀和陈上川。

    “宗大人。”邓耀和陈上川赶忙拱手，重文轻武这是积习，况且宗守义似乎颇得朱永兴看重，二人执礼甚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殿下对二位将军十分器重，日后定然是前途无量。”宗守义却不倨傲。回礼笑道：“本官对二位将军亦感亲切投缘，是以想冒昧多言，还请二位海涵。”

    “宗大人客气了。”邓耀脸上显出郑重神色，说道：“我二人初投殿下，许多事情尚不清楚，还请宗大人多多指教。”

    “是啊。”陈上川也随着附和道：“宗大人有何金玉良言，我等洗耳恭听。”

    宗守义点了点头，慢慢收起笑容，正色道：“二位将军可知殿下有三恶？”见二人摇头。他继续说道：“殿下一恶乱兵害民；二恶私心自用；三恶勾连欺上。只要不犯这三条，殿下便宽仁待下，从不非刑杀人。原广国公贺九义，于清廷来使隐瞒不报，原是死罪；殿下却悯其妻子被押，情有可原，只降爵二级，小惩大戒。今日殿下所语。事涉机密，二位将军当知轻重也。”

    邓耀和陈上川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朱永兴对黄进下了“必克上”的断语，也对杨彦迪十分不满，这话却是最重要的，切不可外传。

    “多谢宗大人指点。”邓耀和陈上川躬身拱手，诚恳道谢：“末将万不敢将只言片语泄之于外。”

    “如此便好。殿下识人极准，所料必中。我等当凛惧自律，切不可肆意妄为啊！”宗守义脸上又是春风熙然，笑道：“呵呵，言必于此，本官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宗大人请自便。”邓耀和陈上川目视宗守义走远，竟是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相视苦笑。

    “岷殿下睿智英明，杀伐果决。”邓耀面对陈上川，自然不能说别的，但赞叹之语却也有几分真实，“难怪能撑起滇省抗清之局，并有余力夺地拓疆。”

    “可惜杨彦迪，为谗言所误。”陈上川颇为惋惜地连连摇头，“或为旧主之情所累，却忘了延平殿下亦属大明之臣，岷殿下为朝廷留守，所发谕令岂是能推诿不遵的。”

    “杨彦迪海盗起家，嘿嘿，不堪大用。”邓耀正途出身，对杨彦迪曾为海盗很是鄙视，对有功名的陈上川却很亲近，“胜才，殿下正怒火中烧，你切不可自惹祸端啊！”

    唉，陈上川无奈地叹了口气，为杨彦迪可惜，也为失去了一股海上力量而嗟叹。但他对邓耀的劝诫并没有全放在心上，还想着再相机进言相劝，

    ……………

    朱永兴坐在椅子上，轻抚额头，疲惫之余又对刚才的言语有些后悔。但事情摆在面前，如果自己含糊其辞，难道不会让邓耀和陈上川心存轻视？

    “殿下。”正承奉赵国维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试探着说道：“长途疲累，老奴给您拿捏一下吧？”

    朱永兴轻轻点了点头，半闭起眼睛。这个老太监的按摩功夫一流，对舒缓疲累确实很是有效。

    赵国维虽然被封为正承奉，却是王府内的职务。但朱永兴东奔西跑，并没有固定的府邸，更没有添加太多的丫环、下人，更不用说宦官了。所以，老太监只有职衔，却无权力，梦珠和龙儿几乎接掌了全部的日常事务。而朱永兴成亲后，赵国维曾向朱永兴建议招些宦官，却被朱永兴断然拒绝，所以颇为失落。

    或空拳，或掌，赵国维使出浑身解数，把朱永兴侍候得浑身舒服。显然，这个老太监还是没死心，又借机再进言相劝。

    朱永兴轻轻抬手，示意赵国维停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沉声说道：“再增宦官之事，吾是不会同意的，而且决意根除此陋习陈规。”

    “殿下，您，您不要老奴了吗？”赵国维大吃一惊，扑通一声跪倒，连连叩头。

    明朝自中期以后，阉人势大难制，每一朝都有一权阉出现，呼吸俯仰之间，决人生死。便是朝中士大夫，亦需仰权阉之鼻息。朱永兴知道太监不管如何监管，因其接近上位者，多少总是会有所影响。况且残人身体以供使唤，这是让一个现代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是以他才有从此根绝的决定。

    况且，从被阉到自宫只有一步之遥，从身体的残疾到心灵的残疾也只有一步之遥。当“去势”成为奴隶们的义务时，那么口口声声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的圣人们只好装作没看见。装在瓶子里的太监们的“命根子”是保证皇帝的妻妾们的贞操的“证件”；而大大小小的圣人们对“命根子”的沉默，则是保证皇帝们的权力畅通无阻的“证件”。

    君主们既然自诩为“天子“。就得龟缩在宫廷里，跟一般百姓保持距离――让百姓知道皇上也是吃喝拉撒睡的凡人，那还了得！迷宫一样的宫廷内便需要“绝对安全”的奴仆，怕戴绿帽子的皇帝便与不能人事的太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共同成为庞大的帝国大厦中的两块最重要的基石。

    朱永兴对太监制度深恶痛绝，还因为太监的灵魂象乌云一样千百年一直笼罩在天朝大国的每一寸土地上。帝国需要充当“守护床铺的人”的太监，更需要一大批守护一整套纲常理论的太监。前者是显现的太监，后者是隐形的太监。亦即“知识太监”。 “知识太监”们则能按自己的模式批量生产成千上万的太监。那些状元们，学士们，道士们，和尚们，难道不是清一色的“知识太监”。

    外在暴力的阉割是可怕的，而更为可怕的是内在化的自我阉割。一个不懂得保护自己的权利的人，必不会保护他人的权利；一个以忍辱来获取令名的人，必不知人格尊严的可贵；一个对黑暗安之若素甚至与之共谋的人。必不会期望光明的到来。

    “吾并无赶你走的意思。”朱永兴皱了皱眉，斟酌着字眼说道：“你是忠仆。追随吾出缅入滇，功不可没。然残毁父母生养之躯，以博上位之欢心者，吾对此深恶痛绝，必然要改。所以，吾允许你认养嗣子传家。一来保住祖宗的香火，二来若教养得当，也能为你赵家添光增彩。”

    “谢殿下恩典。”赵国维涕泪横流，连叩响头。

    “你且起来吧！”朱永兴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吾知你有职无权。心中不满——”

    “老奴岂敢，老奴万万不敢。”

    “既无不满，那便继续留在府中吧！”朱永兴淡淡地说道：“世子妃年轻，有些规章礼制并不熟悉，有你这老人儿在，也能指点一二。另外呢，缅甸的那些——嗯，回来后也自当在你之下。”

    朱永兴说得含糊其辞，却给了赵国维一个很大的希望。除了过继嗣子外，让他觉得还有更加高升的可能。

    看着赵国维感恩戴德的离开，朱永兴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前世的一篇网文让他周身发寒，从太监引申到文化、知识，虽有偏激，却也给人很大的启迪。比如，在《聊斋志异》和《儒林外史》，一个个被阉割的读书人的形象栩栩如生，令人不知是哀其不争好，还是怜其不幸好。

    所以，凡是带太监两个字的都要根绝，真实的太监要根绝，文化知识上的太监要根绝，人格思想上的太监亦要根绝。

    ………………

    尽管答应了带梦珠去看海，但朱永兴也知道轻重，着急赶路自不必说，目前也不是悠闲地渡假观光的时候。而且，他刚过完大年初三便启程，一路不张王旗，行事低调，尽量使自己的行踪能够保密。

    龙儿倒是想以女官或侍女的身份跟着，但被朱永兴拒绝了。这小丫头家境富裕，吃喝不愁，年龄虽不够朱永兴的标准，可身体发育得很好。这要是带在身边侍候着，朱永兴实在不太相信自己的定力。

    这样也好。朱永兴不带女眷丫环，倒更显得他不贪图享受，不贪恋女色，为了中兴大明不辞劳苦奔波。

    当然，朱永兴独自一人，也就没有了欣赏游玩的兴趣，但下龙湾的美丽风景还是让他有了另外一个想法。

    下龙湾风光秀丽迷人，一千多个大大小小的岛屿错落有致的分布在海湾内，有的一山独立，一柱擎天；有的两山相靠，一水中分；有的峰峦重叠，峥嵘奇特，堪称奇观。因其景色酷似中国的桂林山水，因此又被称为“海上桂林”。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将山石、小岛雕附的形状各异，有的如直插水中的筷子，有的如浮在水面的大鼎，有的如奔驰的骏马，还有的如争斗的雄鸡，最有名的是蛤蟆岛，其形状犹如一只蛤蟆，端坐在海面上，嘴里还衔着青草，栩栩如生。

    下龙湾不仅山明水秀，而且物产富饶，海里有许多名贵的水产，又有几个河口带来的食物，因此安南沿海的各种鱼类，在下龙湾几乎都有。

    下龙的海万代总是绿水，永随时间不停流过去。下龙湾四季都很美、春天青翠、幼芽长满着石山上。夏天天气凉快，洁白，阳光闪亮了海面。秋天的夜里，月光镶金似的照下飘扬的山影。在冬天海浪的石山上雾烟漂浮：“下龙湾美如浮游在慈母海浪上的一蓝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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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下龙开发，年节说客

﻿    疗养院？不妥！渡假村？不好！朱永兴接连否决了两个名字，索性先不去管它，只要按自己的设想慢慢建好便行了。估计要一年后，形势真正缓和下来，才能付诸实施，让手下的将领、官员、荣誉军人们享受到这一福利待遇。

    至于花费，朱永兴认为并不会太多。安南战俘还未释放，不榨干这些免费劳力的价值，朱永兴自然不会甘心。

    而下龙不仅有海湾，还有煤炭，所产的煤炭以低灰、无烟、热值高而著名，且煤田埋藏很浅，多为露天矿，开采十分便利。不管是用于冶炼还是民用，或是出口，都是一大财源。

    有劳力，有煤，再加上这里或将成为移民的中转站，对于开发下龙，有这些条件便足够了。

    随着明军对新占领地区的控制，以及所派官员的就位，最急迫的建设——驿站正在加速进行，很快便能建立起最快速的联络通讯。

    驻守下龙一带的任务暂时交给了孟津侯魏勇，其手下有三千兵丁，其中猛山克族便占了一千多，都是女寨主央所派来的。朱永兴不是很清楚央为什么执意要将全寨的族人迁徒至远方，据他的猜测和观察，央这个女人并不简单，似乎有自立门户的想法。

    猛山克族族长思威，以及他的儿子猛河，因为梦珠的关系，与朱永兴结成了坚实的联盟，地位已经坚不可摧。央留在安南，最多也只是个寨主，但到了远地，她未必不能成为一族之长，发展空间应更为广阔。

    当然，这只是朱永兴的猜想。而且央的想法并不妨碍他，先期移民中有猛山克族这样比较擅战的勇士，反倒是更合乎他的计划。

    奔波在外，而且还没有美人陪伴，朱永兴这个年过得并不惬意。但也没办法，为了名声。为了大业，总要做出些牺牲。而昆明的吴三桂也不好过，这是一个堵心的年，尽力装出的表面喜庆却难掩各人心中的压抑。

    贵州的兵马已至昆明，但形势依然难言乐观。滇东、滇西、滇南，明军占领区对清军盘踞的滇北、滇东北形成了三面的战略包围，昆明、楚雄、曲靖这是清军必须保证的三个要点大城，却已经都面临威胁。

    楚雄，昆明的西面屏障。还扼守着滇川通道，不可有失。现在却不仅要面对滇西的明军，还要防范南面已举旗反叛的宁州禄昌贤、新兴王耀祖、习峨禄益、王扬祖等土司与明军的联兵。

    昆明，不仅地理位置重要，作为省城，还有着非同一般的政治意义。同样要面对来自东南、西南两个方向的威胁。

    曲靖，东与贵州、广西毗邻，素有“滇黔锁钥”、“云南咽喉”之称。当时的名称为曲靖军民府，有彝、壮、苗、瑶等民族居住。亦是土司众多的地区。较有实力的又有沾益州的安氏，罗雄州（现罗平县）、越州、陆凉等地的阿资氏。经过一场猛烈的土司叛乱后，清军对曲靖军民府的各家土司既防范，又不敢过于逼索，生怕再重蹈覆辙。

    内部不宁，则无力攻外。吴三桂现在也是头痛无比。对统治区内尚未叛乱的土司实在不好处置。楚雄、昆明、曲靖都面临着这样的问题，外有明军威胁，内有叛乱之忧。

    而且，明军的布置也让吴三桂感到困惑。通往明军统治区的大小道路皆被完全损毁，险要之处更有兵丁立栅掘壕而守。要想进攻。不仅困难很大，而且失去了突袭的机会。慢慢推进的话，不仅要平路，还要突破明军一道一道的险要踞守。在元江见识过明军顽强防御的吴三桂，对此是颇有些忌惮。

    对于方光琛的分析判断，吴三桂现在也认为是正确的。明军摆出这样的架势，真就是打着把清军牵制在滇省、不断消耗疲弊的心思。再过两、三月，便是百草萌芽、瘴疠加重的时候；再过四、五月，又是连绵的雨季。如何用兵，如何在这适合用兵的数月时间内行动，便成为吴三桂苦思难解的问题。

    要想犁庭扫穴，单凭目前在滇省的军力怕是不容易。何况还有钱粮的问题，大举用兵还要准备些时日。吴三桂思之再三，上奏清廷，请求进行三省会剿，先攻滇东滇南，特别是安南的明占之地。

    由广西进攻安南和滇东，吴三桂率大军由昆明、曲靖两路齐发，楚雄则重兵防御滇西，这便是吴三桂的整体设想，也是他和幕僚能想到的扭转目前形势的最好的办法。

    伪宗室要以战略包围之势困住我军，我便以多点进攻之法使其顾此失彼，分兵防御。兵分则势弱，此便是取胜之机。

    吴三桂吸取了失败的教训，太过急于求成，轻敌冒进、缺少策应，且忽略了滇省土司的反抗力量。所以，一战致吴国贵失陷，二战致元江挫败，三战则遍地烽火。

    最重要的还是伪宗室，不仅极有蛊惑能力，还是抗清斗争新的号召和旗帜，更有诡异之谋和……

    吴三桂不得不收起思路，强作笑颜，接待前来拜年的将领和官员。只是，熟悉的面孔少了几个，又让他心生酸楚。

    但过年就是过年，众将不管心中如何想，今日却都笑语喧哗，上前拜贺，然后进入筵席。

    吴三桂在檐廊中央台阶上举杯而立，环顾一周。席中众人都知他将要祝赞宣讲，便正襟危坐，鸦雀无声。

    “诸位前来给吾拜年，吾心中十分高兴。与出生入死、追随本王的弟兄们共度佳节，乃人生第一快事。”吴三桂振作精神，朗声说道：“俗话说：‘年酒一醉，一年欢乐’。但本王今日只敬诸位三杯酒，因汝等妻小皆在家翘首以待，吾又怎好耽误诸位回去享天伦之乐？待到扫平乱贼，本王再选宽广场地，与诸位及家眷尽醉方休。”

    吴三桂端杯瞻视顾盼。威严而又不失亲切。见众将都敬仰崇拜地望着自己，不禁畅然而笑，随后又神情郑重起来，高声说道：“第一杯酒，敬天，敬地。并告慰战阵殉难的弟兄！”

    众将应声而起，学着吴三桂的样子，以指弹酒向天，又举杯遥祝，将酒洒向地上泼尽。

    “第二杯酒，为诸位弟兄阖家平安有福，干杯！”

    “第三杯酒，祝弟兄们前程似锦，干杯！”

    吴三桂每次举杯。众将都是一阵欢呼，发出大声的祝赞。

    酒筵只是个过场，吴三桂既说只敬三杯酒，又说要众将尽早回家享受天伦之乐，便没有哪个不识趣的狂喝烂饮。不到午时，宴会结束，吴三桂笑得亲切，将众将送至门外。

    “献廷。玄初，你二人就留下与本王畅饮如何？”吴三桂独独叫住了方光琛和刘玄初。二人盛情难却，便重回府内。

    三人才进二门，就听到身后大门外有一片嘈杂之声，象是嬉戏逗乐，又象争辩吵闹。

    吴三桂皱了皱眉，对身旁的侍卫说道：“带些碎银出去看看。是何人何事喧哗？若是狮龙灯舞上门祝贺，便打发些利市赏银；若是乞丐难民——嗯，今日佳节，也散些钱财食品图个吉利。”

    方光琛和刘玄初陪着吴三桂重入厅堂，下人已经又摆上一桌细致酒席。三人还未端杯酌饮，刚刚那个侍卫又进来禀告。

    “王爷，外面来一唱‘贺春调’的老头儿，给他银两却是不走。说他千里迢迢，打从南面而来，有赏无赏俱不在乎，定要见王爷一面，将吉祥献上，才算了却心愿。”

    “从南边来？”方光琛皱着眉头想了想，哂笑道：“此人不是奸细，便是说客，拣这个日子前来，是想保得一命吗？”

    吴三桂冷笑颌首，却一时没想好如何处置，是请是赶，是抓是杀，他眨着眼睛在思索。

    “要请请不来，要躲躲不开。”刘玄初在旁笑道：“王爷身经百战，于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岂会怕一个奸细说客？不如传他进来，会他一会。”

    方光琛对此也表示赞同，说道：“听他说辞，再作定夺，却是稳妥之法。”

    吴三桂见两位谋士都是一样的意见，也就没有什么异议，令侍卫把来人带上来。

    不一会儿，来人便出现在三人面前。须发杂白，神清气爽，飘然不群，一走进来便敲着檀板，手舞足蹈地唱起来，“春催千山秀，花开万里香，玉石祥光满，古人福寿长。”

    吴三桂心中警觉，却不动声色，唤人打赏。方光琛和刘玄初也含笑不语，以静制动，只打量着这个老者。

    “小老儿虽贫贱，今日却不是为讨赏而来。”老头儿不接赏钱，摇着手说道。

    刘玄初嘿嘿一笑，揶揄道：“故弄玄虚。你为何而来，王爷料事如神，岂不知晓？大年初一遇奸细，你倒是会挑时候。”

    “小老儿不是奸细——”

    “那便是说客了，定是伪宗室所派喽！”方光琛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小老儿既不是奸细，亦不是说客。”老头儿不慌不忙地说道：“我闻王爷好士轻财，人有一技之长，即收录无弃。孟尝君有食客三千，鸡鸣狗盗者各有其用。小老儿无能，或又与王爷有缘，是以想在王爷身旁混碗残羹剩饭。”

    “银钱酒食不过小事一桩。”吴三桂并未被言辞所动，淡淡地说道：“然本王身在军中，不能收容来历不明之人。你究竟为何而来？所谓与本王有缘，缘从何来？你又有何本领，能有何作为？”

    “小老儿姓张名维翰，字广仁，云南大理白人。”张维翰从容镇定，侃侃而谈，“王爷大名妇孺皆知，小人敬慕之至。然传闻鱼目混珠，真假难辨……”

    “你要为王爷树碑立传？”方光琛猜测着问道。

    “非也！”张维翰摇头道：“树碑立传当在盖棺论定之后。小老儿比王爷痴长十岁，只能由后人为王爷立传青史。小老儿此番面见王爷，实是出于一片至诚。若说是说客，小老儿也非人所派，乃是自己要来，为良心而来。也为王爷而来。”

    吴三桂仔细观察张维翰，倒觉得意态诚恳，不似作伪，便吩咐看座，又屏退了外人，方才问道：“老先生有何高论。本王洗耳恭听。”

    张维翰沉吟了一下，说道：“实不相瞒，小老儿在大理曾与皇明宗室岷殿下有过言谈——”

    “是伪宗室。”方光琛纠正道：“窃据一隅，苟延残喘之辈，何敢称皇明？”

    “你说他是伪宗室，他说你是汉奸、国贼，恶语相向，有何实际意义？”张维翰不以为意地说道：“王爷气量宏大，请恕小老儿失言之罪。”

    “与人论事。必尽其意，剖尽胸中荆棘以便人我往来。”吴三桂倒显得很沉稳，说道：“先生尽可直言。”

    “谢王爷。”张维翰在凳子上弯了弯身子，又故作吞吐之态，“还是不说也罢。若以假话讨好是欺瞒王爷，若以真情相告必招来怒恼，有负春光佳节——”

    “先生不必多虑。本王历经人间磨难屈辱，自有面对流言之气度。先生可畅所欲言。”

    “既然王爷要听，小老儿便直言相告。只是小人申明在先。人众议论，非我张某见解。”张维翰又留下一个宽宥的理由，方才开口说道：“王爷身经百战，功绩赫赫，是为汉人中之大英雄；岷世子天纵之才，谋深虑远。亦是翘楚人杰。然何汉汉相争，不能相容？王爷以剿平其为己任，岷世子亦定三项大罪，要与王爷不死不休。”

    “三项大罪？嘿嘿，不多嘛。且说来听听。”吴三桂的目光阴沉下来，语气不善。

    刘玄初皱起眉头，注目于张维翰，示意他住口，但张维翰视若不见，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其一，国难当头，屈膝事虏；其二，反复无常，三姓家奴；其三，屠戮同胞，数典忘祖。金钱鼠尾、甘为鞑虏奴狗，使千万同胞死于马前刀下，以汉人鲜血换取自身富贵，天下汉人恨不能食肉寝皮……”

    “一派胡言。”方光琛大声呵斥，“此乃伪宗室胡诌恶语，你怎敢宣之明目？”

    “方学士谓此胡诌恶语，，却不尽然。”张维翰淡淡地说道：“云南妇孺皆云，积毁蚀骨，众唾成河。小老儿一介草民，年过半百，闲云野鹤，周游于穷乡僻壤，又何苦为他人传谣？”

    吴三桂的眼神变得冷酷，轻摸着自己的鼻子。三鬼的鼻梁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伤痕，每当他心中不悦或怒发时便有这样的动作。

    张维翰见吴三桂轻抚鼻梁，心中顿有所感，说道：“小老儿今日初识王爷，一见您鼻上伤痕，便想起王爷孤胆救父的英勇事迹。万马军中纵横自如，带伤厮杀令敌胆寒，何其英勇、壮烈。王爷当时尚年轻，伤口恢复也好，今伤痕只隐约可见。此乃光荣印记，忠孝明证。”

    吴三桂神情稍缓，口中却不无嘲讽地说道：“先生既来，想必是精心准备，要为本王安排日后的戏该如何唱了？”

    张维翰拱了拱手，说道：“天下动荡，江山易主，金玉瓦土，瞬息万。功过是非，来日方长。小老儿不必再多言，以免自讨无趣。然今之形势已不同，王爷如何自处，当慎之思之。俗语云：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万里晴空，何处不可翱翔，何如飞蛾续投夜烛。”

    吴三桂眼里闪出了凶光，冷笑着咬牙道：“看来张先生是来教本王如何做人的了？”

    “小人不敢。”张维翰脸不变色，微微躬身，说道：“其实王爷心明眼亮，草民只是点破王爷心中犹疑，提醒王爷勿失良机。自‘剃发令’以来，汉人反清浪潮不断，降叛无常。满洲八旗又有几万，加上蒙古八旗、汉军八旗，亦不过二十余万，如何征服中国如此宽广的地面？滇省周围的封疆大吏、汉官汉将，谁不以王爷马首是瞻？只要王爷重举义旗，将满人逐出中华大地，以前苦衷何劳口舌解释，莫须有的罪名自然亦烟消云散。”

    觉人之诈，不形于色；受人之侮，不动于容。方是真英雄。吴三桂突然记起自己常常暗自谨记并遵守的话，强压怒火讥诮道：“本王已三易其主，汝今要与吾指点第四位主子喽？”

    不待张维翰回答，吴三桂已经激动地说道：“弘光，隆武，永历？哪个不是奸贼当道，自我倾轧，争权夺利，皆是自取灭亡之辈。”

    “王爷误会了。”张维翰再次解释自己的来意，“小老儿绝不是为永历来当说客，实在是敬佩王爷，为王爷谋身后事而来。王爷若举反清义旗，一可拒守一方，静待英主；二可细辨忠奸贤愚，细观天下；三可自成一家，号令天下。只要王爷因势利导，何愁天下人不拥戴您成就千秋功业？”

    吴三桂吃了一惊，盯着张维翰出不得声，半晌，才沉声说道：“当今圣上年少英明，宽厚慈善，且精通汉学，是为明主。待天下平定，圣上贯彻满汉一体，开明政治，开科取士，建礼仪之邦，方乃拯救民生最佳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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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乱汝心智，海上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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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宽厚慈善？王爷言过其实吧？”张维翰颇为鄙视地一笑，说道：“多尔衮虽专横，却于清朝有巨功，亦未有取代顺治之意。死后仅两月，便遭清算，且掘墓鞭尸。天性凉薄至此，实令人发指。岷世子断言一语中的，一个疯子岂有作为，一个在多尔衮生前对其秽乱宫廷视而不见，跪地呼多尔衮为‘亲爸爸’，待其死后便挫骨扬灰、近支屠戮一空的阴鸷之人何称明主？况且——”

    张维翰对已处于暴发边缘的吴三桂微微一笑，说道：“顺治十八终，王爷还要为这只剩一年的短命之君卖力效忠否？”

    在很多民间文学中，大肆渲染顺治与董鄂妃的爱情故事，把顺治描写了一个多情的皇帝。其实，顺治的性格和人品是值得警惕的。他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和崇祯有些相像，至少在他对多尔衮这件事上，天性凉薄到令人发指。不禁令人想起明朝的万历皇帝，他就曾经以这样的方式对待过自己的恩师张居正，顺治受汉人影响很大，在阴鸷整人方面也“受益匪浅”。

    而血债累累的多尔衮可谓是得了报应。他死后的命运很悲惨，家产被全部没收，所有荣誉全部收回。王位被剥夺，子女或被杀或被充军，连给他申辩的人，也都被流放充军了。顺治并不罢休，还掘开了他的墓穴，鞭打他的尸体。

    “危言耸听。”刘玄初突然面露不屑地喝斥道：“生死有命。汝岂有问天之能？”

    吴三桂觉得接待张维翰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情，心中已然起了杀机，而刘玄初这一声斥喝却让他暂且压下了念头，要看张维翰如何作答。

    “小老儿只略知皮毛。”张维翰摇了摇头，说道：“岷世子倒是精通此术，且有异能之士在旁襄助。”他向刘玄初投以感激的目光，继续说道：“所料之事十中七八，令人惊愕钦佩。王爷为汉人英豪，纵横南北。战功彪柄；岷世子亦得上天眷顾，谋深虑远，中外仰望。两位汉人翘楚，何苦要拼个你死我死，让满人得利。”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闇，谁能极之？冯翼惟像。何以识之？”方光琛冷笑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天问之术渺茫难证，汝欲以此乱人心智否？”

    “渺茫难证倒不见得。”张维翰微微一笑。说道：“若大学士以为一年太长，便以今年年内之事为佐证如何？”

    吴三桂也起了兴趣，紧盯着张维翰，说道：“且说来。”

    “董鄂妃今年必亡。”张维翰脸色郑重，异常笃定地说道。

    董鄂妃，可谓“长信宫中。三千第一”、“昭阳殿里，八百无双”，集顺治专宠于一身。入宫不足一年，便晋封为皇贵妃，顺治帝还为董鄂妃举行了十分隆重的册妃典礼。并颁诏大赦天下。在有清一代的历史上，因为册立皇后妃嫔而大赦天下的，这是绝无仅有的一次。

    这样的朝廷大事，吴三桂等人当然不可能不知道。董鄂妃的受宠，他们自然也有耳闻。如今见张维翰说得笃定无比，一时惊愕，面面相觑。

    刘玄初最先反应过来，对着吴三桂笑道：“王爷，张先生先前说过，要向王爷讨碗饭吃。卑职所见，便将先生留在幕中，派下人好生伺候，也便于早晚请教。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吴三桂听明白了刘玄初话中的意思，先将张维翰软禁起来，待日后再做定夺。他有些拿不定主意，又把目光转向方光琛，希望他也能进言。

    方光琛城府很深，此时不置可否，只是默然含笑。按他的本意，还是倾向于杀掉张维翰，消除掉所有的风险。但他也看出了刘玄初有保全之意，一来不想和刘玄初造成不快，二来也不想背上杀人的恶名。所以，他静观其变，由吴三桂做出决定。

    吴三桂略微沉吟了一下，心中有了决定，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对张维翰说道：“先生在云南一定深得众望，若是失之交臂，实为遗憾。但请先生为吾宾友，出谋画策，早晚请教。只是人多耳杂，先生日后言语当谨慎。”

    “王爷以礼相待，小老儿敢不遵命。”张维翰躬身拱手，心中一定，但觉后背冰凉，已是出了一身冷汗。

    气氛宽松下来，众人又谈了些闲话，吴三桂便命人带张维翰下去安置，屋内又只剩下了他和方光琛、刘玄初三人。

    “此人当为伪宗室所派。”吴三桂轻捻着酒杯，露出讥诮的冷笑，“欲以神鬼之说乱吾心智，实可笑也。”

    “然王爷为何将其留下？”方光琛微露不解神情，刘玄初目光闪动，若有所思地望着吴三桂。

    “伪宗室——相当诡异。”吴三桂斟酌了下字眼，开口说道：“自不象张某所吹嘘的那样大能，但亦不可轻视。然对伪宗室的情况，我们都知之甚少。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以往我们失败，恰恰是这个问题。其人的脾气禀性，用兵风格、手段，全然不晓。敌暗我明，知己而不知彼，岂有获胜之理？”

    “王爷英明。”刘玄初恍然道：“今留张某，便是欲借此了解伪宗室之言行，探悉其心中所想，找寻其行为规律。”

    “呵呵，本王正是此意。”吴三桂得意地一笑，说道：“在王府中严加看管。他不过是笼中困鸟，何足为虑？”

    “监视并记录，或也可适当任其行动。”方光琛突然狡黠地插话道：“使其与伪宗室联络，透露些我军动向。如此，日后张某事发，王爷也有说辞。”

    吴三桂愣了一下。但看到方光琛那颇有深意的笑容，不禁恍然，哈哈大笑起来。

    ………………

    从历史上看，吴三桂在李自成死后，便丧失了一个最大的奋斗目标。而他便如同一条被拴上了链子的狗，走上了为满清卖命的路。

    其实从出卖山海关开始，吴三桂在人们心目的英雄形象并没有打折扣，连史可法都对他赞声不已，寄予厚望。但接下来的事情大出人们的意料，一心想要恢复大明的吴三桂突然间再也不提这个事了。相反，追杀南明残余势力成了他后期所要做的主要工作。那些明朝的遗老们这时才明白，吴三桂并不是来帮他们中兴复辟的，他真正要帮的是满清。

    在吴三桂与南明残余势力长达十几年的较量中，他得到了满清皇朝给予一个汉人军官的最高荣誉。但同时，平西王吴三桂在道德上的声誉日渐败坏，随着他军功越来越大。杀掉的南明的臣子越来越多，在道德上他也就完成了一个妖魔化的转变。

    明朝并不是一下子就灭亡的。在北京失落以后，历经了福王、鲁王、唐王监国的各个时期后，桂王朱由榔走上了政治舞台，史称永历王朝，这个王朝倚仗着地理上的优势，竟然存在了十六年之久。十六年间。为了一个智商不高、情商更低下的朱由榔，明朝的最后一批精英丢掉了生命，而负责围剿这位明朝最后一位王孙的，就是吴三桂。

    在吴三桂的步步紧逼下，穷途末路的朱由榔逃到了缅甸。一个远离中土的异邦国家，但这并不能保住他的命，依然被吴三桂所俘杀。朱家天子最后血脉，就这样断送到了吴三桂的手里。而他绞杀永历的行为激怒了所有的汉人士大夫阶层，包括当初对他深表同情的人。

    在战争终于结束后，人们开始有更多的时间思考曾经发生过的事。于是，人们发现，从出卖山海关的那一天起，吴三桂就一直在玩弄着不为人知的阴谋。他其实是和满清一直站到一条线上的，而杀死明朝皇帝，不过是他真面目的最后暴露。

    吴三桂因此成为了人民公敌，也成为中国历史最为声名狼藉的人物之一。当他被康三麻逼上绝路后，厚颜无耻地举旗抗清，以“复明”为号召时，才发现他早已经输掉了汉人的拥戴，失去了民众的同情和支持。

    汉奸当得决绝，灭亡汉家江山毫不留情，最终也难逃“走狗”的凄惨下场。吴三桂在以自己的决绝、无情证明对满清的忠诚的时候，也为自己掘好了未来的坟墓。

    而且，张维翰的话语在吴三桂的心中撒下了毒种。虽然还没有生长发芽，但只要时间、环境合适，毒种便会疯长，不可抑制地蔓延。

    而吴三桂也会心存警惕，对顺治，这个他曾认为是“明主”的清帝，确实有过天性凉薄的行为，兔死狗烹这个成语，以及相关的典故，对吴三桂来说，简直是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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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得高，望得远。对于熟知历史的朱永兴来说，对吴三桂这个丧心病狂的汉奸，他是绝不会手下留情，心存幻想的。

    但不同于在大理与张维翰的初次交谈，当来到安南的张维翰再一次拜见，并提出说服吴三桂反正来归的时候。朱永兴的心理起了变化，并不是对吴三桂生出了指望，而是他想出了一个计策，一个心理战的算计，或许能在日后发挥出难以想象的作用。

    所以，他以自己的先知先明给了张维翰些帮助，让他去忽悠三鬼。能否成功，朱永兴不知道；张维翰是否会被吴三桂杀掉，朱永兴也没有把握。但他看得出来，张维翰并不恐惧死亡，很有那种，那种舍生取义、青史留名的气概和觉悟。

    这种思想和觉悟，朱永兴不是很理解，但却钦佩得五体投地。

    “……伦理的力量。能够而且必将产生幸福、平安以及美好的感觉……只有一种途径能抵达幸福的彼岸，这就是超脱所有道德中立的价值观。”除了宗教以外，人性是无法超脱和超越的。战争中的红尘世界遍是陷阱与屠坑，肉身破灭与精神超越正是考验勇气和道德的最佳试金石。

    死亡，对于每个人来讲，都是无法逃遁的。大无畏的牺牲和求死渴望。成为永恒者光荣的涅槃。而眷恋贪生的依顺，成为变节者和贰臣的邪恶劫火。

    可以想象，所有的南明殉国者，他们临终的思想状态皆是一种高尚的怜悯。在死亡面前，他们感受着幸存同胞、敌人、变节者的悲苦，俯视着芸芸众生的蝇营狗苟。那是一种怎样超越人类二元性的心如止水的状态啊。

    所有的苦难和折磨，所有呼啸而至的白刃和炮石，在这种超脱凡俗的伟大精神面前，变得那样苍白无力。精神的伟大。超越了苟活生存的微渺智力。

    所以，明末清初那些反抗民族奴役的烈士，会永远成为我们中华民族不朽的荣光。正因他们的存在，中华国家短暂的四分五裂，因停滞而产生的遍体鳞伤，甚至政权一时间的分崩离析，都能在强大的民族精神力量下得以愈合创伤。

    ………………

    经过几天的海上训练和挑选，三千兵丁只有一千能够补充进水师。朱永兴却并没有什么不满。识水性与不晕船，显然不是一个概念。而要适应海上风浪，也是后天可以锻炼出来的。

    等到给水师补充的弹药物资运到后，朱永兴已经在下龙呆了十多天。元江之战缴获的二十多门各型红夷大炮，兵工厂生产的一批火药、炮弹，以及部分炮兵，使水师不仅会合了邓耀和陈上川这两支海上武装。还得到了实力的增强。

    当然，水师里增加的不只是那一千兵丁，还有军法司、宣教司的人员，新的军规、法则，以及军人的待遇。都已经在水师里宣讲晓谕。控制虽然并不能一步到位，但却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船队航行在万里波涛之上，如同光滑镜面上的一串黑色蚂蚁，迟缓但又坚定不移的向东挺进。日光倾泻而下，海风扑面而来，陈上川站在船头，盔上的红缨仿佛烈焰一样地燃烧，和火红的军旗一起欢快地跳动。

    “防城、北海，高州，雷州，皆可扰袭之。但切勿硬拼，快袭速收，稍沾即走，使沿海清军受到牵制即可。”

    陈上川想起朱永兴临行时的再次叮嘱，轻轻吐出一口长气，心中感慨万千。他其实并没有预料到此行的收获颇丰，且朱永兴待之如此亲厚。这不同于传统的收买和拉拢，而是透着真诚与公平。他和邓耀，不过是得了官爵，金银美女却是影儿都没见。但部队实力的增强，以及老弱伤病的安置，士兵待遇的同等，却令人难生怨念。嗯，如果你是真心抗清，真心要中兴大明的，还会有什么不满呢？

    不歧视，不区别对待，以公心示人，以坦诚待下。这便是岷殿下能招聚残兵，使众将听从号令的原因所在吧？满眼失落、大厦将倾之时，一个希望所在，一点光明指引，一幅招展旗帜，一处人心所聚，岷殿下横空出世，可谓正是其时。

    岷殿下的身份，能力，英明，果敢，使其当之无愧地成为西南抗清的支柱。除了他，谁还能使各路军队统一号令，谁还能充任指挥，并能使众将服膺。上天有眼，不亡大明。陈上川虽然是读书人，也信奉“子不语怪力乱神”之语，但却不由自主地在心中升起祈祷之念。

    保佑岷殿下福体安康，使这难得的抗清局面能够保持。陈上川不敢想象没有了朱永兴，西南明军各部是否还能团结一心、协调一致。舍身处地，如果换了一位领导者，自己会遵令无疑，就象现在这样吗？

    陈上川不想做这样可怕的假设，把目光转向大海，分散自己的思维。而船舷边一位佩戴黄底红杠肩章的小军官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望无垠的碧池让人心潮澎湃，段智英觉得他的魂与灵都融入了这宏伟的景象之中。

    “不见大海，怎知天地之辽阔无边。洱海嘛，差之太多了。岷殿下果不欺人也。”段智英仿佛觉得眼前展开了一幅壮丽的画卷，那将是任他驰骋、翱翔的新的天地。海的尽头是什么，海有尽头吗？想着这样的问题，段智英的脸上浮起迷惑又畅快的笑意。

    脚步在甲板上轻轻作响，段智英觉得身后有人，便蓦然回头，陈上川似笑非笑的面庞已到近前。

    “敬礼。”段智英下意识地举手，立正敬礼。恰在此时，船身一晃，他还未完全适应，身子不由一歪。

    陈上川伸手扶了一把，笑道：“小心啊，段少尉。”

    段智英脸一红，嗫嚅道：“陈将军，在下只是见习少尉。”

    “一战有功即转正，三战无功亦转正。”陈上川呵呵一笑，说道：“能亲得殿下传授、教诲，吾甚是羡慕你们啊！”

    “讲武堂亦有将校进修班。”段智英以为陈上川不知道，赶忙介绍道：“岷殿下知各位高级将领需指挥作战，又分处各地，时间不充裕，且聚之不易，便采取了学时制。只要修够学时，且考核合格，便授予新军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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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商品交易所，海军陆战队

﻿    “殿下想得周到。”陈上川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只是现下正用人之际，海上将领缺乏。学时制虽好，吾暂时亦不能脱身。对了，你们是第一期毕业吧？”

    段智英立刻挺起了胸膛，说道：“以前虽有讲武会，但更名为讲武堂会，却是第一期正式毕业。共有上尉三名，见习少尉五名，少尉三名，见习上士十一名，上士八名。”

    “一共二十七名，不多啊！”陈上川不禁对段智英刮目相看，详细询问道：“第一期共有学员多少？这见习和正式又是如何界定的？”

    “第一期学员共二百一十人。在军中服役，或表现突出，或识字超百的，皆可调征入学；有功名，识字超三百，且体魄健壮的，则不论服役时间，可由民身直入。”段智英解释道：“满学时，考试合格的，前者授正式军衔，后者则为见习，须经战阵厮杀，有战斗经验后方能转正。”

    “原来如此。”陈上川稍一沉思，便明白了其中究竟。

    明军兵将虽多，但识字的却少，是以能获得正式军衔的更少；而随着战事获胜，形势变化，民间识书认字的入伍者增多，所以获得见习军衔的要多一些。简单点讲，那就是有战斗经验的虽多，但识字者少，而新兵中识字的比率增加了，却是缺乏战斗经验。

    “现下看是新人比率高，但以后老兵倒会更高。”段智英凭着自己的分析下了判断，“军中宣教官员正开展识字教育，只要肯用心，学会几百个字，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新人老人都兼顾到了，岷殿下还真是煞费苦心。而且这是否就建立了一套公平、公正、激励的选拔、升迁制度。陈上川越想，越觉得其中大有玄机，很不简单。

    公平、公正，且有激励作用，这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培养新生力量，以军衔抗衡目前的官爵。并把这些新生力量打上讲武堂的烙印，这才是朱永兴的全部目的。

    以军校起家，用新军官建立自己的嫡系，朱永兴对这种办法可不陌生，后世成功的例子更给了他信心和启示。

    抗清将是一个较长期的过程，据朱永兴的判断和估计，五年能与清朝形成真正的力量上的对峙，就是很令他满意的结果了。当然，只要粮食基地建设得好。还有财力、工业能力的提高也能达到预期的目标，以后的进程会大大加快。

    除了讲武堂，朱永兴还在建立政务学堂，培养文职官员，以便在治理地方中能够切实贯彻实施他所制定的政策法规。换而言之，他正在试图悄悄地改变传统的科举选拔官吏的方法，并且力争使官僚机构达到最精简的程度。

    时间并不让朱永兴觉得充裕，除了时刻要面对清军的压力外。还有远在缅甸的永历和小朝廷。相对而言，对付清军没有什么说的。就一个字“打”。而对永历和小朝廷，朱永兴确实相当的为难。

    从全国整个抗清的局面来讲，永历还需要存在，朱永兴还得借朝廷留守的名义行事；而从将来的发展看，永历及小朝廷的存在，又是一种隐患和制约。甚至可以说是阻力。

    所以，朱永兴现在一边封锁缅甸那里的消息，一边尽力把局面扩展开来，使人们习惯并适应他所推行的政策和模式。当然，建立威权。培养嫡系，拢络人心，掌握钱粮大权等等，也是正在实施的应对手段。

    虽然感到时间的紧迫，以及将来的压力和阻碍，朱永兴却并不十分悲观。永历没有赵构的谋略和手腕，自己更不是岳飞。

    在送走了出征的水师之后，朱永兴并没有马上离开下龙，而是听取了由海防和庯宪前来的商团的汇报。

    海防正在建设，滇省的商贸还是需要暂时在庯宪进行。安南王室和郑氏在明军的压力下，不敢再肆意勒索，还退回了多收华商的钱财。这使得很多华商觉得有了后盾保障，便决定暂且保留在庯宪的商馆，算是一个分销点。

    滇省占领区各地的茶叶、回族的瓷器、白族的漆器、苗族的刺绣、傣族的蜡染等产品的出口都有明显增加，现在又有下关的石磺（雄黄）打开了销路。缅甸、暹罗、真腊等国崇信佛教，寺院多为木制建筑，在潮湿的环境中，防虫防蛀便是一个需要很好解决的问题。

    商贸带来了收入，并有不断增长的势头；商税在增加，说明滇省占领区的产品流动性在增强。朱永兴在给自身增加财富的同时，也给占领区的商业活动注入了活力。少了沿途的关卡、勒索，也激发起商人的积极性。

    “招募苏杭织工、绣工，以及松江织工的事务已经交给了几家华商，估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另外，各类工匠的招募数量尚未确定，还请殿下示下。”

    前来汇报的是郑砚北和儿子郑昭达，还有两名商务部官员，他们不是很明白朱永兴要招募如此多的各色人等，到底是如何想法。但禀承着对朱永兴的相信，还是很积极地执行他的命令。

    “数量嘛？”朱永兴只沉吟了一下，便确定下来，并令几个人感到惊诧，“越多越好，不定数额。”

    你们当然不知道，清廷的沿海迁界令一下，偌大的中国，对外商贸便几乎完全断绝，再加上政治**、横征暴敛，有很多传统工艺由此失传。比如潞绸，在明朝盛时，潞安府有机织 1.3万多张，明朝派造3000匹。经过明末战乱，清代仅剩织机300张，居然还是派造3000匹，致使“机户支价赔累，荡产破家”，逃亡的很多。但满清朝廷并不因此放弃派造，直到机户完全逃光，潞绸在历史上消逝，才算停止。

    抢救传统工艺尚在其次。而趁着满清沿海迁界、焚舟禁海，朱永兴要利用各种工匠，生产出被断绝的产品，大做海贸，赚取利润，才是他的真实意图。

    尽管不解。但郑砚北等人也未再发问，继续向朱永兴汇报海防的建设情况。现在的劳力不仅有调来的安南俘虏，还有从外面招募来的安南劳工，建设速度大大加快。钱容易赚，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这让朱永兴对越南史书上吹嘘的越人的民族意识强烈嗤之以鼻。百多年后，越南人还愿意往法国殖民者的占领区跑呢，何况是现在。

    “尽快建成，然后把咱们的商品全部拿到海防来出售。”朱永兴意识到庯宪会成为商贸竞争的对手，影响到商税的收入。脸色不由得郑重起来，嘿嘿冷笑了两声，说道：“非我即彼，想着两头得利，真是贪得无厌。好了伤疤忘了疼，不是被安南郑氏勒索，哭着喊着来求吾为他们主持公道的时候了？待海防建好，便放出风声。在庯宪的华商将不再受我明军庇护，祸福自担。”

    “殿下所言甚是。对忘恩负义之人，便要如此。”一个商务部的官员立刻表示赞同。

    放出风声？只是放出风声吧？郑砚北老奸巨滑，听出了朱永兴的弦外之音，不禁含笑颌首。

    “另外，吾想了些章程，或者有助于海防商港的发展。”朱永兴取出几张纸。交给郑砚北等人，让他们先阅后再作议论。

    这是一份类似于后世商品交易所的章程，很粗略，但主要的几点都包括进去了。比如交易所会员制，履约押金的交付和退还。价格标示等等。

    当然，朱永兴根本没把期货写上，只是希望提供有秩序的交易场所，提供公开的交易价格和统一的交易规则，通过这种集中化实现信息通畅、价格公平、买卖公平。从而加快商品流通的速度，收取更多的税金。

    郑砚北是最先看出其中诀窍的，不由得偷偷看了一眼在桌案前不知写划些什么东西的朱永兴，暗自钦佩不已。

    对客商来说，把货物运来，出货便是最为紧要的。若是一时找不到买家，就得在商馆一直待下去，货栈里仓储要钱，吃喝居住要钱，更不说耽误时日了。若是自己贩运货物来海防交易所，却不必再费劲心力去四处打听了，每日到这交易所把自己的货物品种和价格标示出来，买家自然会寻来详谈。

    假以时日，这商品交易所必定人头攒动。不知多少人要出售、购买各式货物。而货物只要运送到这里，便可以直接到交易所，很快就可以把买卖谈成。甚至货物有时连入库都不必了，直接在码头上等待就是。

    “殿下睿智非凡，这章程订得极好。”郑砚北拱了拱手，待朱永兴抬头望来，才恭谨地开口说道：“在下觉得还可稍加改进，比如从南来北往的商人中获取消息，可知异地商货之大概价格，作为参考标示，或可方便行商，为交易所增加人气。”

    朱永兴立刻想起了后世商品交易所的那种标牌，伦敦、纽约、曼谷、吉隆坡……有种时光错乱的感觉，一时竟愣住了。

    郑砚北见朱永兴不发一语，以为自己的建议不合其心意，赶忙分辨道：“在下见识粗陋，请殿下勿以为意。”

    古人是聪明的，起码在这商业智慧上，并不比自己差，差的只是眼光和思维的局限。而一旦在自己的提示下有了突破，便有举一反三之能。

    朱永兴脸上露出赞赏笑容，冲着郑砚北一伸大拇指，赞道：“郑爵能想吾之未想，拾遗补缺，举一反三，甚好，吾心甚慰。”

    “殿下过奖了。”郑砚北赶忙躬身拱手，不想朱永兴竟如此尊重。

    自己封的民爵自己不尊重，让别人看了，又会如何想，又怎会得到重视？朱永兴自然知道“上有所好，下必行焉”，做好表率，得利的最终还是自己。

    接下来，朱永兴便把完善交易所规则制度的工作交给了郑砚北等人，毕竟他的精力不能老放在这些琐碎的事务上，而且他也开始相信古代人的智慧。而接下来的汇报中，朱永兴听到了另外一个好消息。

    这是朱永兴自打通出海口，便给郑砚北等人布置的任务。在庯宪通过西方商人，聘请玻璃工匠、眼镜师。或者购买透明玻璃。

    玻璃生产的鼎盛时期是十五世纪到十六世纪，威尼斯的产品几乎独占欧洲市场。而十六世纪以后，开始有玻璃工匠分散到欧洲各地，玻璃制造技术也逐渐传播开来，并得到迅速发展。例如世界上第一架望远镜，便是由1608年由荷兰德尔堡眼镜师汉斯?李波尔发明并制造出来的。

    但玻璃是玻璃。镜子是镜子。现在，威尼斯人还严格保密着制造镜子的方法，而欧洲各国也在挖空心思要获取秘密。朱永兴却要空手套白狼，打一个时间差，在法国佬获得镜子秘密并大规模生产前，猛捞一票。

    嗯，透明玻璃偶还没制造出来，尽管朱永兴搅尽脑汁，曾给工匠们出了主意。比如把砂子换成石英，加点铅什么的，但依然搞不出透明的。所以，他才要用借鸡生蛋，更准确地说是买鸡生蛋的办法，以提高附加值来获取巨额的利润。

    玻璃工匠暂时没招募到，但生产镜子的原料——透明玻璃却买到了。尽管块都比较小，最大的不过一尺见方。最小的只有巴掌大，可并不妨碍朱永兴的发财大计。

    或许将这些“碎”玻璃运来并卖给郑家的法国高卢鸡正在嘲笑鄙视。但他又怎知朱永兴点石成金的手段，怎知他们法国政府不惜重金要挖掘的秘密，在朱永兴这里却是一钱不值。银镜反应还缺乏些条件，但锡箔加水银，还是马上就能着手进行加工的。

    水力冲压机，金属拉丝机。或者能制造此机械的外国工匠还没有招募到，让朱永兴略有点小遗憾。他是拿来主义的奉行者，一切以抓紧时间，尽快见效为准。况且，现在可不是埋头苦干、自力更生的时候。拿来、学习、仿制、改进，这也不失为一条工业的发展道路。

    “这次是就近，能当面商讨，以后呢，还是以书信联络为主。”朱永兴觉得自己不可能事必躬亲，所以要放手培养人才，自己只要划出大框，起到指点和审核和作用便行了，“放手去干，海防就作为一个试点，以后在西贡——呵呵，吾又给别的地方起了个名字。总之，日后类似的商港、交易所还会再建，先摸索出经验和套路，以后再干起来，也是事半功倍。”

    “殿下信任，我等敢不尽心竭力。”

    郑昭达看了朱永兴一眼，小声说道：“殿下黑了，瘦了，奔波劳累，当多多保重贵体才是。”

    呵呵，朱永兴冲着这个日渐成熟的年轻人点了点头，如果不是要杜绝官商勾结，郑昭达倒是可以当作商务官员进行培养的。只是郑家涉商太深，真有点可惜了。

    不过，郑昭达看似恭维拍马的话，倒让朱永兴暗自庆幸，庆幸没有带梦珠和龙儿来。看海是件很浪漫的事情，但海风这么一吹，阳光这么一照，在没有什么防晒用品的情况下，皮肤变深是难以避免的事情。而且这种情况因人而异，有的人在海边呆一天就在不经意间变成了小黑脸，有的人则要特意进行日光浴，为健康的古铜色而努力。

    男人嘛，肤色深些没有关系；女人——朱永兴觉得梦珠和龙儿肯定对自己的白皙肌肤很自豪、很珍惜，变成自己这番模样，嘿嘿，不敢想象她俩的表情和反应。

    商贸的事务处理完毕，朱永兴便要启程前往谅山，与即将出征的马宝等人会面，作最后的视察和布置。

    因为暂不适应海船而被淘汰下来的两千多士兵继续留在下龙，连同本地的驻守官兵，进行相关的训练。比如经常乘船出海，先近后远，逐步克服晕船的毛病，并熟悉船只的操控；划船冲滩，演练登陆作战的要领……在邓耀和陈上川留下的几名军官的指挥训练下，按照朱永兴的规范和要求，海军陆战队终于有了个雏形。

    一天比一天好啊！朱永兴面对着海天一色，发出了感慨。一年了，终于踢腾出了个样子，形势依然严峻，但清军再想一战而平定西南，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年来，自己干成了很多事情。把分崩离析、军心散乱的各路南明残军捏合起了大部，利用雨季和地形取得了一场胜利，稳定了军心士气；讨伐安南，以强凌弱，用不平等条约获取了相对稳固的反清基地；利用自己的先知先觉，煽惑起滇省的土司，趁乱而动，利用轰天炮和坑道爆破反攻滇西；又在元江出敌不意，用仓促组建的水师隔绝作战，击退了吴三桂……

    征途漫漫，任重道远。朱永兴收起思绪，猛然挥手下达了出发的命令。马蹄声隆隆，一路烟尘，奔向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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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苍水之忧，佛朗机炮

﻿    “既忠旧主，便可弃抗清大局，便可违朝廷号令，便可私心自用，便可为割据之由乎？鲁王兄，前已有归藩奏请。吾身为朝廷留守，今便代朝廷准其所请，稍待时日，便派人去与延平郡王知会，至金门迎回王驾……”

    长列的浪头一个接一个的翻滚出来，咆哮着一直扑奔到岛脚下，喷溅出无数泡沫。潮水愈涨愈高，淹没了沙礁。风越吹越紧，海涛怒立。

    张煌言思索着使者带回来的朝廷留守岷世子的书信，心绪也随着这浪头起伏不定，时而澎湃，时而低沉，时而碎成一堆泡沫。

    滇省局势再趋好转，滇西光复，元江击退吴三桂，以势迫压，不战而获出海口，对外通道完全打开……张煌言感到惊喜和振奋，但留守岷世子谕令东南沿海的各支非郑系武装向北部湾转移，于海防、下龙、吉婆岛会合，却使张煌言感到困惑与矛盾。

    本来西南形势的改观，意味着抗清大局东、西遥相呼应的局面再度形成，清廷依然没有摆脱两面作战的状况。尽管张煌言所部，以及拥护鲁王朱以海的各支小武装实力不强，但却一直在张煌言的支撑下，没有被郑成功所吞并，算是东南地区忠于明室的一支力量。

    当初鲁王朱以海承认了永历帝的正统地位，派使者上疏提出退位归藩而未获允准，就是永历帝为了维护朱明王朝对东南地区的影响，而仍然让他留在东南沿海。如今岷世子有意放弃东南，聚力量于南海北部湾一带，到底意欲何为？

    当然，说完全放弃还不准确，朱永兴希望东南海上的零散武装在所盘踞的海岛上只留少量、精干的战斗人员。做到能战则战，不能战则能走，并且负责收拢、救护、输送逃出清廷统治区的民众。

    对于朱永兴要移民占据湄公河三角洲的计划，张煌言是持反对意见的。在他看来，朱永兴这是有意脱离抗清前线，仅从安全考虑。取异国他土为安身立命之所，是无意复明的表现。

    张煌言认为，如果着力于异国他土的夺取和建设，明军的力量势必分散，这与抗清复明大业完全相悖。这就象后世，抗日战争时期的有一些军队，高呼“抗日”，却转移到没有日本人的地方休养恢复。

    有这样的看法和思想其实并不奇怪，张煌言在郑成功决意收复台湾时。也是极不赞成，处处流露出失望之意。因为张煌言是在儒家学说熏陶下成长的仁人志士，具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缺点是眼界狭窄，与朱永兴的着眼点和目的有很大的差异。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使得张煌言不愿离开东南沿海，那便是寓居金门的鲁王朱以海。作为鲁王的拥护和追随者。张煌言的忠诚勿庸置疑，但这未免就有不分轻重。不遵朝廷的嫌疑。

    张煌言所派使者自然是他的亲信，深知他的想法，所以一句“旧主尚在金门，恐离之太远，呼应不灵”的话，让朱永兴抓住了把柄。

    “违朝廷号令”、“私心自用”、“为割据之由”……这几句深深刺痛了张煌言的心。正统既在。从他的儒家理念中自然要先奉永历；但鲁王朱以海又确实是旧主，亦曾有过作为，建立起以舟山群岛为浙东抗清武装活动的中心。所以，张煌言焦虑徬徨，既担不起“不遵号令、割据自雄”的罪名。又舍不得远离鲁王朱永海。

    啪，啪……几颗大雨点落在了张煌言的头上、身上，不远处的随从赶忙上前，为他撑开了雨伞。

    张煌言象是猛然被雨浇醒，目光咄咄，转身大步行去。随从紧跟不迭，到了屋舍之内，张煌言的衣服已被打湿大半。但张煌言却不换衣，而是铺开纸张，提笔在手，略一沉吟，便挥毫疾书。

    “……窃闻举大事者，先在人和；立大业者，尤在地利……即如殿下西南之役，此诚谓滇省足以创业开基，不过欲安置将吏家眷、流出之民，而专意异国他地。但自古未闻先置之外夷，而后经营中原者……古人云：宁进一寸死，毋退一尺生。使殿下奄有海外异地，亦不免为退步，孰若早返思明，别图所以进步哉！夫思明者，根柢也；异国者，枝叶也。无思明，是无根柢矣，安能有枝叶乎？”

    张煌言伸手挡开随从递过来的干衣，蘸了蘸墨，继续写道：“九仞一篑，殿下宁不自爱乎？某倡义破家以来，恨才力谫薄，不能灭胡恢明。所幸、所望殿下发愤为雄，俾日月幽而复明，山河毁而复完。某得全发归故里，于愿足矣。乃殿下挟有为之资，值可为之势，而所为若是，则其将何所依倚。故不敢缄口结舌，坐观胜败。”

    犹豫了一下，张煌言又写道：“顾东南勋贵，罔识春秋大义，难敬承先志，敦厚天潢，哀王孙而进食。然我辈所为何事，而致亲藩流离琐尾……然词多激切，触冒威严，罔知忌讳，罪实难逭矣。惟愿殿下俯垂鉴纳，有利于国，某虽死亦无所恨。谨启。”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张煌言放下了笔，可谓是一气呵成写完了这封书信。仔细检查两遍，确认无误后，他才缓缓坐回到椅中，脸色变幻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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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历帝为了维护朱明王朝对东南地区的影响，把鲁王朱以海放在那里。但这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东南沿海的抗清实力基本上控制在郑成功手里，那些遵奉鲁王的零散武装得不到郑成功的支持，根本没有什么作为，只能是在慢慢消磨中耗光。

    朱永兴暂时放弃东南沿海，除了要把张煌言以及那些海上的零散武装争取过来，聚集更多的水师力量于两广海面外。他也有自己明智的认识，知道郑成功与李定国并不是一类人。

    郑成功的一贯思想是“东南之事我为政”，不奉近在咫尺的鲁监国而遥奉永历。并不是由于朱由榔在血统上近于帝室，而是欣赏“天高皇帝远”的地位。“总兵以下皆自委任，如公、侯、伯及提督，必修表请封，然后出印谕”。所谓“修表请封，然后出印谕”不过是一种形式。等于左手写报告，右手批准，恩威自操，何等快活。

    当然，郑成功除了尊帝虚礼以外，也真心实意地希望永历朝廷能够存在下去。这样既可以借朝廷名义吸引东南复明势力的支持，又可以利用永历朝廷支撑于西南牵制清军相当一部分主力。只是，历史上他一厢情愿的如意算盘打得太精，结果事与愿违。

    西南失败后。清廷集中力量对付郑军。郑成功弄巧成拙，内心的悔恨可想而知。他的实力既不足以公开以隆武帝的继承人同清廷逐鹿中原，只好继续挂着没有永历帝的永历招牌，僻处一隅。陷入如此进退失据的尴尬局面，他不得不饮下自己酿造的苦酒。

    因为，对复明志士而言，永历朝廷覆亡即已心灰意冷，极少数随郑成功赴台的官绅、宗藩不过借此保住先世衣冠。几乎没有人把仍奉永历年号的郑氏集团再作为复兴明朝的希望。

    朱永兴既然知道号令不动郑氏集团，也便放平心态。将其当作抗清的同盟军看待。只要郑成功还在与清廷作战，在东南的牵制对整个抗清大局便是举足轻重，不可忽略的。所以，他不会犯郑成功曾犯过的错误。

    至于张煌言等还以鲁王为旧主的抗清武装，朱永兴也有自己的想法，书信中所讲的将鲁王接出金门。可并不是他的虚言欺骗，而是收服人心的举劝。鲁王朱以海已经没有了角逐皇位的实力，被郑成功软禁在金门，身体又不好，可谓是消磨了他的心志。再不复昔日的雄心，有何惧哉？

    能来更好，不来也罢。朱永兴并不觉得如果软语相请，会有另外的效果。而此时，他并没有想着到底会有多少人来投效，而是在谅山与马宝等人作着进取广西的最后的布置。

    有多大的胃口，就吃多少饭；有多大的实力，便采取相应的行动。这是朱永兴的一个特点，或许谨慎小心了一些，但却是保证成功的不二法门。

    以切实拥有的力量制定计划，千万不要把己方不确定的因素考虑进去。李定国两攻广东，损兵折将，就是因为过于相信郑成功的承诺，把并不确定的援军计划在内。这个教训，朱永兴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一定要稳扎稳打，争取占一地则巩固一地，招兵扩充，增加实力。”朱永兴翻阅着马宝等人制定的计划，还不忘重申着进取广西的整体战略，“不以攻城掠地为要，而以消灭敌有生力量为主。吸引敌人来攻，我军可占据一定优势，在有利的时间，有利的地点，或坚守挫敌，或诱敌深入而歼之。”

    汝阳王马宝与贺九义等将领连连点头，等看到朱永兴只是重申战略，却对作战计划未有修改的意思，更是心中大定。部队差不多已经就位，若是重新调整，怕是既费时，又错过了有利战机。

    “五天之后，便开始行动吧！”朱永兴终于将作战计划合了起来，又用手在上面轻轻拍了拍，笑道：“以后作战便靠诸位临机决断了，战场形势变化无常，吾不能随时掌握，也就不指手划脚瞎指挥了。”

    “殿下言重了。”汝阳王马宝赶忙恭维道：“我等目光局限，怎比殿下综观全局，还望殿下多作指示，以免我等出错。”

    朱永兴摆了摆手，说道：“这是谦逊之语，吾自然知道。对诸位的能力，吾是很放心的，尽可抓住战机，不必迁延犹豫。嗯，吾便在后方做好物资筹措，助各位一臂之力好了。”

    “有殿下筹措物资，我军后顾无忧，此战必胜矣。”

    朱永兴笑着点了点头，将目光投注于佩戴着见习少尉肩章的两个人身上。虽然两人官职不高，却是讲武堂第一期毕业生，且是炮科毕业，正是军中相当重视的人才。而且，这两人也算是朱永兴的学生。连马宝都不敢轻视。

    “佛朗机炮优势在快，且比火枪、弓箭射程远，对于打击冲锋之敌，可发挥应有之威力。”朱永兴伸手点了点这两个人，“陈道博、张南，对此。你二人可完全掌握否？”

    “禀殿下。”二人没想到朱永兴还记得他们的名字，立时激动得站起，立正敬礼，对视了一眼，陈道博朗声回答道：“佛朗机炮之射程、散射宽度都已有实验数据，我等也实射过，可算是，算是基本掌握了。”

    “可曾为诸位将军演练，并加详细说明？”朱永兴问了一句。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摇头笑道：“如此便错了。诸位将军不明新武器的特点，如何排兵布阵，如何正确指挥，以达到最大威力？军议已毕，不如现在就去演练一番，以炮声为进取广西贺。”

    “殿下亲自指导，实乃我等之幸。”汝阳王马宝笑着起身。命陈道博、张南马上去布置准备，他则率领着众将陪着朱永兴来到外面。然后各人纷纷上马，前往校场。

    作为穿越者，朱永兴极为重视火炮在战争中的作用。尽管有了轰天炮、天威炮，但两者都属于曲射的臼炮，缺乏直射火炮。而对于红夷大炮这样的笨重家伙，朱永兴又觉得随军行动不便。且不适野战。

    综合射速、威力、便携、仿造的难易程度等因素，朱永兴最终选择了佛朗机炮，而且是五百斤以下的中小型。以射速来讲，娴熟的炮手可以十秒一发；射程可达二百多米，弥补了火枪和弓箭的不足；发射霰弹。散布宽度可达十几米，可谓是克制骑兵和密集步兵冲锋的利器。

    而且佛朗机炮不同于红夷大炮等火炮，炮膛是全封闭的，制造难度很大。尽管佛朗机炮的子铳因为闭气的原因，影响了射程，但却使仿造变得容易。

    配发到出征广西明军的佛朗机炮有十门，朱永兴一共从海外进口了十三门，另外三门还留在兵工厂以供仿造的参考。每门佛朗机炮配七个子铳，重量四百多斤，为运输和作战，还专门打造了炮车。

    炮车？当来到演练场地时，朱永兴却发现炮车已经被分解开，火炮正在准备发射，射程之内一群士兵在忙碌地布置着木靶和草靶。

    “把炮车重新组起来。”朱永兴可不只是要进行火炮试射的，那个炮车的设计中有他的创意，要从头讲起，才能让众人晓得其中的妙用。

    这也不怪朱永兴，他前前后后已经在外面呆了快一个月，炮车造出来他也是第一次看到，根本没有机会详细解说其中的道理。

    炮车周围的木板被重新插好，正对前面的木板既厚且蒙着棉被和牛皮，中间一个拱形的豁口则是留给火炮射击和观察前方的，而且这个拱形缺口也可被另一块象门似的木板挡住。令人不解的是，作为护盾的厚木板上还分布着杯口粗细的圆孔。

    朱永兴带着众将先围着炮车转转看看，然后笑着指挥几个炮兵把炮车下的长矛取下，插进那些圆孔里。

    “原来还有偏厢车的功能，可结而为阵，阻挡敌人。”贺九义恍然笑道：“殿下巧思，末将佩服。”

    朱永兴听恭维听惯了，脸上微笑，又让士兵将炮口挡住，和众将站在炮车前，指点着说道：“在敌人看来，象是偏厢车，岂知其后有炮？待接近敌人后，把挡板一撤，火炮猛轰——”他转头向陈道博、张南询问道：“现在的射速可达到多少？”

    “回殿下，现在可达三息一发。”张南躬身答道。

    古代的时间单位划分得不细，通常到“刻”为止，朱永兴便派人用沙漏将刻以下的时间单位划分出来。一刻是三盏茶，一盏茶为两柱香，一柱香有五分，一分为十息，一息也就相当于后世的四五秒钟。

    十几秒一发，虽然还不是历史上的最快纪录，但也算是非常高的射速了，而且还有进步的空间。

    朱永兴点了点头，说了句“继续努力”，便继续解说这炮车的用处，“先以偏厢车之形示敌，待敌来攻时，将敌放至射程之内，然后数炮连发，敌必混乱，我军便可趁机反冲；若敌结阵防守，我军亦可推车缓进，作出冲阵的假象，近敌时亦猛轰之，敌阵一乱，便可趁势冲杀。”

    岷殿下真是够阴险啊，马宝等人嘴上恭维不止，心中却不免为敌而悲哀。若是初次交锋，敌人不明底细，非吃大亏不可。

    “不仅要训练提高射速，还要训练如何快速撤掉挡板，快速发射火炮。”朱永兴对两位炮兵军官叮嘱了一句，便下令开始试射。

    时间不大，演练场上便是炮声隆隆，烟雾升腾，草靶、木靶被纷飞的弹丸击飞打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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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进取广西，三句谶语

﻿    炮兵是独立兵种，但却不是独立于整个部队的存在。如果高级将领不熟悉本军拥有的武器性能，又如何能发挥威力？又如何能根据武器的优缺点而排兵布阵？

    朱永兴这不是显摆，而是颇有深意的讲授。新武器列装部队，往往便意味着战术和打法的改变，将领们必须了解这种变化，并进行思考和调整。至于能有多大的效果，朱永兴没办法知道。

    但朱永兴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人，一个好汉三个帮的道理他是懂的。所以，必须要培养和提高手下将领的能力，否则，累死他也没法四处狂奔。何况，他也没把自己当成绝世名将，能够指挥若定，轻松获胜。

    知道自己的长处，了解自己的短板，扬长避短，才是朱永兴渐渐领悟并要持之禀承的办法。长于战略，眼界广阔，思维新颖奇特，知历史发展的大概脉络……这就是朱永兴给自己总结的优势，并且尽力在这些方面进行发挥。

    进取广西的布置最后敲定后，朱永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坐镇谅山，等待消息。汝阳王马宝等人则赶赴同登，指挥入桂作战。

    镇南关、平而关、水口关，合称“南天三关”，是由安南入桂的必经之路。明军的作战计划是佯攻水口关，实取镇南关。因为水口至龙州有长约六十里、宽二至十里的山川河谷，地势平坦，便于大部队行进机动，必然是清军重点防守之地。而镇南关虽然险要，但与大理的龙尾关相似，可攀崖越涧，由山背间缒绳而入。

    有绕袭成功的经验，还有熟悉这里的贺九义等官兵。又有一千擅长攀爬的僮、瑶兵丁助阵，朱永兴觉得首战获胜应该有很大的把握。而且，这里是广西清军力量相当薄弱的地区，统治也并不巩固。

    造成这种状况和清廷当初占领广西所采取的政策有很大关系。因为当时广西清兵主力在提督线国安率领下奉命进军云南，剩下的兵力不敷使用，便以移檄“谆谆以招抚为先”。广西清军依旨而行。选拔“知事能言之官分途招徕”，南明残军各部兵将纷纷出降，南宁府和太平府的明朝官员也大批具文归顺。其中便包括龙州、下石西州（地近凭祥）、凭祥、思陵州（今废）等与安南接境的州县。

    招降纳叛固然使广西很快落入清军手中，并且解决了兵力不足的问题，但同时也未尝不是一种隐患。如果象历史上那样，南明一蹶不振，再无起复之望，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现在形势已然大不相同，明军不仅在滇省支撑下来。还有余力反攻广西。那些叛降的南明将领、官员难道不会转变心思，象许名臣、高应凤等人那样，举义归明？

    说到底，形势改变人心，这是很无奈的事实。清朝巩固则降官降将难起异心，清朝若衰，则原来的忠臣也难保不转换阵营。趋利避害，人之常情。不以为怪。

    击败分散驻守地方的清军并不是很困难，等到桂林的孙延龄和柳州的马雄扯皮完毕。前来攻剿的时候，明军想必在广西与安南接境的龙州、凭祥等地已经得到了一定的根基。

    牵制住广西的清军后，朱永兴还是要把精力放到滇省，放到大敌吴三桂身上。而从现在开始的几个月时间，将是非常关键的，要顶住吴三桂可能发动的进攻。维持住滇省的局势。然后便是滇省的雨季，明军可攻可休，随着占领区的休养生息，以及海外基地的建设开发，到了年末。便可以在物资上极大地舒缓过来。

    左手进、右手出，见不到钱财，成天想着如何多赚钱，如何筹措粮草物资的日子实在是太难过了。看着粮食和滇盐不断运抵谅山，朱永兴知道华商捐输的钱财肯定花光了，连带着在下龙汇报的那些出口收入，估计也有一半变成了眼前的粮盐。

    好在，朱永兴的殚精竭虑还是很快收到了回报。

    一六六零年（永历十四年，顺治十七年）二月十一，汝阳马宝率大军沿东岭、西岭、中路谷地进攻镇南关前隘，而原贺九义手下的总兵王三才，则率偏师披蒙茸，拨钩藤，跨越断涧危崖，由背后奇袭镇南关得手。守敌因此溃败，从而使明军一举打通了入桂通路。

    按照清廷所定的广西官兵经制：绿营兵约为一万；原定南王孔有德藩下，编为十营，兵员九千有奇，分属镇守广西将军孙延龄、广西提督马雄指挥。而驻守镇南关、凭祥、龙州等地的清军绿营只有三协，兵额三千六百人。尽管事先也闻听了风声，由南宁城守营调来了一千多人，但依然是兵单力孤。镇南关这个险要一失，便很难再阻挡明军的行动。

    广西清军虽然相对比较弱，但两广一体，朱永兴与众将商议之后，依然决定采取稳扎稳打的战术，便是对广东清军来援很是警惕。也正是这个原因，朱永兴才命令邓耀和陈上川率水师袭扰广东沿海，牵制广东清军，至少要拖延广东清军来援的时间。

    而另一个好消息也随后被加急送来，但事情却发生在明军攻克镇南关之前。二月初六，邓耀和陈上川奇袭了高州的清军水师，击沉、焚毁敌船二十余艘，俘获大小船只三十余艘。

    广东清军水师的主力已经赶往东南，接受达素的指挥，要对金、厦进行攻剿，此时恰是攻击其所剩水师的好时机。而且，清军水师又分驻在广州、肇庆、高州、琼州、雷州等地，正可分而袭之。

    如果杨彦迪的舰队也能加入进来，南海舰队应该能取得更大的战果。朱永兴喜悦之余，也有着些许遗憾。但这不是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不能令所有人都按照他的意志行事。

    不管怎么样，进取广西的计划有了个好的开始。马宝率明军突破镇南关，占领宁明县后，继续向崇左进击；总兵王三才、雷朝圣则率一军向北。攻陷龙州，斩杀清军副将一名，歼敌一千有余。

    光复龙州，则水口关腹背受敌，不攻自破。守关清军闻讯后弃关北逃，贺九义率领的佯攻兵马沿着地势平坦的山川河谷直达龙州。这条宽阔、平坦的大道便立刻为后方输送物资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四千安南靖安军、一千僮壮新兵组建的辅兵部队，来往于这条大道，承担起运输的任务。

    虽然用安南人打安南人的设想暂时还不能实现，但能把安南“伪军”的力量充分利用，也是一个不小的进步。这些安南“伪军”的家眷都在明军占领区内生活，又都得到了土地耕种，加上安插的明军顾问，已经可以很牢固地控制他们。

    计划得以顺利实施，朱永兴可以比较放心地离开谅山了。他只带着五百骑兵护卫。一路急行，赶回安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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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将天幕染得绚丽殷红，远山远水在紫雾中一片苍茫。近处，昆明城内正腾起缕缕炊烟。

    放眼昆明城，方光琛颇多感慨。初定云南时，还以为经过了离乱岁月，终于可以马放南山，休息养民。自己尽心辅佐吴三桂……但时事变幻，到如今。形势却难以揣测。

    合三省之兵攻剿滇省，本来是一个很好的策略，但明军突然兵进广西，便彻底使这个计划化为泡影。孙延龄以“桂林重地，须集兵固守”为由，呆在桂林不挪窝。却命令柳州的广西提督马雄即刻出兵，迎击入桂明军。而广西提督马雄却认为光凭自己的兵马，并不足以击败明军，要求孙延龄也出兵助战。两人各怀心思，等于暂时放任了明军在广西的行动。

    蠢材。蠢货！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外敌压境的时候，还在勾心斗角。方光琛心中暗骂，却也无计可施。

    什么时候也学会南明的坏毛病了，内部不和，不能精诚团结、协调一致，共同对敌，却只顾着自己眼前的利益。方光琛知道以前也有这样的事情，但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却被掩盖住了，也影响不大。但现在形势已然不同，各自为战、只顾自己，正给明军创造了机会，使伪宗室不断坐大。

    难道伪宗室真有天问之能，或者真有这样的大才在辅佐他？否则，为何他总能占得先机？方光琛浮起这个念头，又连连摇头，想将其甩开。这时，旁边刘玄初和张维翰的对话传入他的耳中，吸引了他的注意。

    “刘先生亦精于堪舆之学？不知可否指点一下这昆明城，也让在下开开眼界。”

    刘玄初沉吟了一下，拱手道：“那在下便献丑了。”他指着北方一溜在殷红天幕下显出深紫色的山峦，说道：“那是蛇山，来脉既远且长，从东川府西北起势，龙气奔腾六百里，迂回曲折，进入昆明地界，龙气益壮。至昆明东北铁峰庵，吐而起顶，又九起九伏，向西绕南，至圆通山如玉屏展开，向南吐场秀气，是为五华山。”

    停顿了一下，刘玄初继续说道：“五华山又分五支而下，中支开阳，结气场于文庙。实乃，实乃极尊贵的地形。”

    张维翰淡淡一笑，说道：“艮龙向乾，又掉头向离，此为地脉中极为难见的‘紫微龙’也！刘先生为何言语含糊，吞吐隐瞒？”

    刘玄初惊讶地看了张维翰一眼，没想到他也懂风水堪舆，而且熟知设计、建造昆明城的明代著名堪舆家汪湛海的语论。

    “紫微龙向离，若能乘此旺气，便可成就帝王霸业。”张维翰继续说道：“据传堪舆大师汪先生来昆明时，便偷偷说过：‘三百年滇将出帝王……’”

    “张先生请慎言。”方光琛忍不住了，忙出声提醒，“出帝王亦应在伪帝永历身上，可惜他却是个马背皇帝。”

    “嘿嘿。”张维翰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说道：“天命难测，也未必便在永历一人身上。当年汪大师特制三石，刻字于石，一曰‘五百年前后，云南胜江南’；一曰‘万事云南占先机’。第三石上所刻何字。埋于何处，二位可知晓？”

    刘玄初茫然摇头，眼中却射出了热切的光。方光琛亦被勾起了兴致，盯着张维翰，等他自己作答。

    张维翰神秘地一笑，说道：“此石为一异人所得。已献与岷世子。在下便是听闻此事，特意前往拜见，欲一睹为快。然岷世子视之若生命，经常与异人共同参详，绝不肯示之于人。在下再三求恳，并献绝世珍宝，方得岷世子开言。却只说参详所得，而不以石相示。唉……”

    刘玄初被说得心痒难耐，急着问道：“参详所得？是何言语？”

    张维翰看了看周围。见无旁人，方才神秘兮兮地低声说道：“那在下便斗胆而言了。参详所得是四句话，但岷世子只说了三句，‘顺治十八终，康熙不过十，三桂（鬼）薨于滇’。”

    “一派胡言。”方光琛立即出言斥责，“祸从口出，汝乃自取乎？”

    张维翰不以为然地一笑。说道：“死，我所欲也。但大学士岂是告密之小人？今斗胆与二位直言，张某是怕一朝亡故，便无人向王爷进言提醒此性命攸关之大事矣。”

    “日后切不可再出此冲撞不吉之言。”刘玄初赶忙打着圆场，说道：“天命难测，但与人之命相亦相生相克。王爷乃是大福大贵之相，岂是可以谶语相断的。”

    方光琛哼了一声。转头不再言语。张维翰却是一副嘻笑面容，刘玄初则摇头苦笑不已。

    ……………

    夕阳如血，映照得海水象是血泊。

    一艘艘战舰突然出现在廉州（现北海）海岸外，上百艘小船从战舰上放下，在隆隆的战鼓声中。镇海将军杨彦迪亲自指挥左翼，带着一千士兵冲向岸边。水手们拼命划着桨，汗水不断从脸上滚下。

    右翼是凌海将军陈上川指挥，见习少尉段智英一马当先，坐在头船上迅猛冲滩。身后是大舰上的鼓声咚咚，间或有火炮的轰鸣，炮弹在冲滩的部队头上掠过，砸向岸上的敌人。

    一支羽箭飞来，射到了小船上。中了箭的水手晃了晃，一头载进了海水里。他的位置立刻被另一个士兵填补，小船顿了顿，继续顺着浪尖扑向海滩。

    转瞬间，离最近的海滩已经不过二十步。守卫在岸上的清军继续进行着徒劳的射击，将羽箭射上小船，但他们的人数太少了，而微弱的抵抗根本无法阻挡明军冲锋的脚步。

    杀啊！段智英一手持盾，一手挥舞钢刀，跳进了齐腰深的海水，十几个赤着上身的水师士兵跟在他身后，脚步在水中趟出一条通道。

    一个浪头扑来，将段智英打了个趔趄，他发出一声闷哼，摇晃着，站稳，继续前冲。

    几支羽箭射进冲锋者的身躯，血，染红了海水。片刻之间，靠近陆地的海面已经变了颜色。血浪后，依然有明军士兵在大步前行。

    段智英跟着浪涛跃起，钢刀泼出一片血色。挡在他面前的一个清兵摇晃着倒地。几个清兵又冲上来，段智英的身旁也出现了战友的身影，金铁交鸣，喊杀声震耳。

    更多的明军士兵从海水中冲上了沙滩，在军官的带领下，扑向守卫的清军，海滩上，呐喊声、金铁交鸣声伴着战鼓在回荡。

    “弃械免死，投降不杀。”段智英抹了把溅在脸上的污血，大声喊着，其他明军士兵也随之高呼。

    清军已经败退了，有的扔下武器，跪在沙滩上；有的向内陆逃窜，而少数落在后面的清兵则被明军包围，挣扎着，咆哮着，做困兽之斗，很快，就被淹没在人海中。

    大明的旗帜，再次插上大明的土地。

    二月十一，邓耀、陈上川率领的水师与杨彦迪的船队在海上相遇，随后联兵行动，在廉州府合浦海岸抢滩登陆，占领了此处盐场，缴获海盐数万斤，迁走盐户数百人。

    战果不论大小，只要弄出动静，牵制住广东清军便是胜利。接着，水师又出现在钦州海面，停泊一日，炮轰岸上清军堡垒，并作出登陆假象，然后悄然撤走。

    朱永兴事先有过交代，杨彦迪虽有过错，但若有联合的机会，还是要接纳，并归属南海舰队，由邓耀指挥。所以，邓耀不敢违命，也有着多一人便多一分力量，便能多立一份功劳的心思。但陈上川是个忠厚人，与杨彦迪亦有私交，便暗地里委婉地对杨彦迪进行了提醒和劝谏。

    杨彦迪海盗出身，性格粗疏，本没有想得过深，但经陈上川提醒后，也觉得做事欠妥。受封而不奉令，岂不是在打岷世子的脸，让其颜面何在？思考再三，杨彦迪主动承担起运输战利品的任务，把缴获的海盐运至海防后，他与当地明军知会，改乘内河船只，走京泰河，前往拜见朱永兴，并请罪认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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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移跸蒙自，积极防御

﻿    天越亮，景象也越加优美。火红的太阳升起在紫褐色的雾霭之中，向周围喷吐着火焰。

    梦珠从甜美的梦中醒来，却发现枕边人不在身边。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呵欠。门哗啦一声打开了，梦珠一惊，赶紧躺好，盖严了被子。

    朱永兴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走了进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锻炼是必须保持的。

    “殿下，您怎么起得这么早？也不叫妾身一声。”梦珠翻身坐起，半披着锦被问道。

    朱永兴呵呵一笑，走到床边坐下，说道：“我去锻炼身体，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梦珠身上的被子半披半落，雪白诱人的**半掩半露，再加上刚刚睡醒，神情中带着三分慵懒，煞是诱人。

    朱永兴将手伸进被子，在梦珠柔滑的身体上留连片刻，轻轻拍了拍她浑圆的臀部，笑道：“起来吧，太阳都晒屁股了。”

    梦珠分明感到大腿间还有点粘湿的感觉，不由得想起了昨夜的翻云覆雨，她带着羞惭和甜蜜地轻轻点了点头。

    呵呵，朱永兴从被里又拉出个小枕头，坏笑着冲梦珠晃了晃，“谁教你的？是不是新来的那个岁数大的？”

    梦珠立时脸色飞红，一把抢过小枕头，藏到了身后，这下子被子全落下来，春光全泄。

    小别胜新婚。这已经是朱永兴回来的第三天了，每晚都嘿咻。爽是很爽，可朱永兴觉察到梦珠的小有不同。以往每次房事后，梦珠基本都要起身，用毛巾给朱永兴擦干汗湿的身子，自己也要清理一下。可这几回她都要平躺着呆一会儿，嘴里只说累了。

    但朱永兴终于发现了小秘密，那便是梦珠不仅要平躺，还会偷偷取出这个小枕头悄悄垫在身子下面。仔细一想，朱永兴便明白了梦珠的用意。趁着现在能独占恩宠，给朱永兴生个一男半女。即便日后再收新人。儿女对自己的地位巩固也是大有好处的。

    说到底，梦珠还是担心“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或者是“新人从门入。故人从合去”的将来境况。

    朱永兴知道了梦珠心中所想。却也不必用赌咒发誓的方式来表示自己的感情。只是心有所感，对梦珠是愈发的疼惜、宠爱，用实际行动来慢慢消除她心中的忧虑。

    搂搂抱抱。亲吻抚摸，朱永兴和梦珠又厮缠了一会儿，方才起床穿衣洗漱。早饭已经准备停当，龙儿现在俨然成了女管家，让梦珠安心舒适地当她的世子妃。

    早饭的气氛相当融洽，见到朱永兴被晒黑的脸后，梦珠和龙儿早就将心中的埋怨和不满换成了庆幸。久别之后，二人更是加倍殷勤伺候，尽显离别多时的想念。

    “收拾得如何了？再过三、五日，等这边安排妥当，咱们便又要搬家了。”朱永兴放下碗筷，接过毛巾擦着嘴，有些抱歉地对梦珠和龙儿说道：“居无定所，倒是让你们受累奔波了。”

    “殿下言重了。”梦珠笑着说道：“如何叫居无定所呢，应该是畅游天下才对。呆在一个地多闷啊，妾身可是高兴都来不及呢！”

    “是啊，是啊！”龙儿接过毛巾，又给朱永兴擦了下，连连点头道：“只要不去那个能把人晒黑的海边，嗯，嗯，哪里都有好风景，都不一般呢！”

    呵呵，对梦珠和龙儿的看海恐惧症，朱永兴报以开心的一笑，拍拍龙儿的脑袋，又冲着梦珠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屋子。

    以朱永兴的身份，住在何地，便不是随心所欲，可以尽着舒适而选择的。这往往意味着战略重心的改变，也会令部下，以及治下民众产生不一样的想法。

    比如滇南局势未定时，他便要坐镇于元江，或是元阳、屏边，既是激励士气，又是稳定人心；而要对安南郑氏施压时，他身在安沛，效果则更好；要建设出海通道并招揽水师，并且筹划进取广西时，他又要到下龙，到谅山。

    等到这一切都安排妥当，他可以通过书信运筹指挥后，重回滇省，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毕竟滇省清军才是大敌，呆在安南似乎会给人以贪生怕死，或者不思进取的印象。

    此次，朱永兴选择了蒙自，滇南最大的坝子，又可称得上是滇南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中心。同时，蒙自还是西南内陆通向东南半岛地区的咽喉，处于辐射西南地区和东南亚国家两大“扇面”的交汇点，地理位置相当重要。

    既要坐镇滇南，以稳固军心、民心，也要兼顾安南、广西、南海，还要利用蒙自周边的丰富资源，将蒙自慢慢建成工业中心，朱永兴算是煞费苦心了。

    如果只是简单的搬迁，自然很容易，也不费事。但朱永兴有多重的目的，便要作好准备，比如安排好安南事宜，通知各部自己的动向，调动沙坝的部分工匠等工作，一直在安沛忙碌了数天，朱永兴才率先启程，带着家眷和随行人员乘船北上，直入滇省。

    ……………

    蒙自玉皇阁，又名通明阁，始建于明万历六年，由玉皇阁及东西两阁组成，占地面积约一千平方米。阁坐南朝北，三重檐歇山顶，梁架斗拱用材粗大，很是壮阔。

    朱永兴一到蒙自，便住进了早已收拾停当的玉皇阁，正阁作为办公场所，东阁则是宅院，西阁是亲卫和下人的住处。随行的各部官员也在玉皇阁附近挂牌办公，迅速搭起了小政府的架子，开始运转起来。

    蒙自地处滇南战区和滇东战区的结合部，朱永兴刚至蒙自，首先接到的报告便分别来自这两个战区。虽然报告中并没有多少重要的情况。但朱永兴却依然觉察到了目前滇南、滇东两个战区的不足。

    简单地说，这两个战区并不理解他所提出的积极防御的理论，更不知道该如何去做。所以，目前这两个战区都采取了破路、掘壕、立栅等方法，如果清军前来进攻，自然要付出代价。但清军若是按兵不动，则双方便基本相安无事。

    这样不对，朱永兴觉得在思想上，希望凭借深沟壁垒阻挡清军，而坐等清军调兵遣将、积草囤粮、从容布置。已经陷入了被动防御的误区。滇省的形势已经发生了改变。再照搬诱敌深入、以空间换时间的作战方式，显然已经不太适合。只有树立前伸攻击的新观念，把“手”伸出去打，以在空间上积极前出的作战行动。赢得时间和战略上的主动。才是正确的。

    换句话说。战略防御只是一种形式，具体到战术上，则应将进攻与防御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灵活运用多种作战形式和战法，积极进行攻势作战，逐步改变战略形势。

    思路是这样，但朱永兴必须在“多种作战形式和战法”上拿出具体的策略，而不是用理论来搪塞，任由手下去发挥。对此，朱永兴有些想法，但还远远不够，他必须冥思苦想，如何使清军不得安生，如何使战局尽量掌握于自己手中。

    说到底，关键还是军官的战术思想，以及士兵的素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战术再好，也要执行者得力才能完全发挥。而不是随便拿出些先进理论，便能使部队的战力得到马上提高。

    当朱永兴重新把精力放到作战方面上时，他才发现在军队建设中的一些举措还有很多的不足，尚有很大的改进余地。讲武堂虽然在培养军官，但门槛还是显得有些高，主要是当时文化水平普遍很低的原因造成的。大部分的现职中低级军官则被排除在外，这不仅影响了整个部队的作战能力，也很可能使这些中低级军官产生不满情绪。

    经过一番思考后，朱永兴决定仿效后世的做法，在军队中成立教导队，作为轮训初级军官或培训军士的机构。降低标准是很无奈，也是很现实的选择。

    人员是现成的，讲武堂那些未能正式毕业的，朱永兴挑选了一百五十名，组建了教导大队，下辖六个中队，进行了为期七天的突击培训，以及三天的实战演练。

    这些教导队的成员已经在讲武堂学习过，有一定的理论基础，有的还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再经过针对性的灌输，算是勉强可以达到朱永兴的心理要求。没有多余的时间了，只能先派出去使用，然后再进行不定期的轮训深造，或者由留在朱永兴身边的教导一中队定期派人予以教导提高。

    在朱永兴心目中，固然希望有更多的识字有文化、理解力强的军官充实部队。但对于军队中勇猛杀敌的士兵的擢升，也相当重视。以军功为提拔依据，不仅公平，而且对于激励士气、鼓舞士兵英勇作战，都是大有作用的。何况，现在的文盲、土包子，经过培养，日后也未必不能成为高级将领，甚至身跻名将之列。

    战争年月，时间总是显得紧迫，朱永兴也象上足了发条的闹钟一样，难得有闲。偶尔闲下来，得到休息的也只是身体，脑袋里还思来想去，转个不停。

    而刚刚送走教导队，朱永兴只来得及抽时间往蒙自城外的镜子工坊跑了一趟，作了些技术上的指导，便又要面对清军有可能的进攻。

    “这是半个月来抓获的第几个清军密探了？”朱永兴微皱起眉头，一时想不起来具体数字，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

    军情司已经升级为情报部，人员大大增加，职能也进行了细化，分成海外司、国内司。而国内司人员既多，职能也最齐全，又分为情报搜集局、分析局、行动局等部门，还有各地逐渐增加的情报站，俨然已经是最大的部门。

    “回殿下，这是第十三个。”国内司副司长叶虎躬身答道。

    “十三个，在滇东战区便有七个？”朱永兴目光闪了一下，移到桌案上的地图上。陷入了思索。

    “据情报，曲靖清军正征召民伕，并有向陆良、师宗、罗平三县调动兵力、运输物资的举动。”叶虎继续补充道：“昆明清军似乎也有行动，但还没有进一步的具体情报送到。”

    “楚雄呢？”朱永兴抬头问道。

    “有数千八旗兵离开楚雄，行进方向似是昆明。”叶虎工作严谨，回答得简单而干脆。

    如果我是吴三桂，在兵力并不充足的情况下，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会把进攻的方向选择在哪里呢？朱永兴起身走到屋角的沙盘前，注视着沙盘上表示敌我双方占领区域的红绿小旗。思索良久。有了自己的判断。

    楚雄、昆明、曲靖，这是清军有可能发动进攻的起始点。楚雄受到滇西和滇南两面的压力，无论向哪面进攻都不是很有利；昆明呢，如果向南进攻。则不得不防备西南、东南明军的威胁；曲靖。或是发动进攻最有利的。西面是昆明友军。东面是贵州和广西，只需面对南面的明军。

    曲靖清军由陆良、师宗、罗平一线南攻，昆明清军由可向东南进兵。在宜良和石林与曲靖清军拉平战线。只要能压迫滇东明军后退，对昆明的战略威胁便会大大减弱，接下来便可进攻昆明南面、西南面的明军……

    吴三桂变得谨慎了，这是朱永兴浮起了第一个念头。这种打法固然稳妥，但却是耗时费力。也许吴三桂意识到想一举解决滇省明军已经是不大可能，过于激进的战略，象元江之战那样，易遭到失败，空自损耗实力。

    但真的就是如此吗？朱永兴又不敢确定，在沙盘前转来转去，一抬头，看见叶虎也凑了过来，不禁笑问道：“永年，你怎么看？”

    叶虎犹豫了一下，说道：“下官估计楚雄八旗兵调往昆明，是替换昆明守军，使吴三桂能调动更多的进攻兵力。然后和曲靖清军一起出动，进攻滇东我军。”

    朱永兴点了点头，尽管叶虎的判断和他差不多，但依然不是最后决策的依据。滇东南多有岩溶山区，地形复杂，喀斯特岩溶地貌突出，山峦连绵起伏，河谷、沟壑纵横交错。这样的地形地貌，显然对清军的行军和进攻是不利的。当然，滇省多山，地形复杂也并不是否定的依据。

    “殿下。”叶虎见朱永兴举棋不定，便在旁小心说道：“清军进攻何处，倒也不必急下结论，只需令军队多加提防便是。下官这便回去，令手下继续打探，搜集情报，或可提前知悉清军之布置。”

    朱永兴愣了一下，旋即笑道：“永年所说正是万全之策，清军未动，吾便如临大敌，犹疑不定，实在是不够沉稳啊！”

    “殿下睿智谋深，是以亦比旁人想得深，想得远，却不是不够沉稳。”叶虎很会说话，听得朱永兴心中高兴。

    叶虎告辞走后，朱永兴又在沙盘前思索了一阵，突然展颜一笑，心中豁然开朗。

    一直希望明军能有积极防御的意识和战术，自己却恰恰忽略了其中的精髓，“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如此简单，怎么就想不起来呢？朱永兴抛开清军会在何处进攻的念头，仔细思索明军该在何处反攻，才是最有利的。

    清军选择滇东南为突破口，自有一番道理和权衡；而明军要反攻牵制，一眼看上去，最有利的地方则是在楚雄。滇西有晋、赵二王，南面再增加兵力，便可对楚雄构成两面夹击之势。而且，楚雄的八旗兵向昆明调动，是不是有空虚之嫌，可趁机而动呢？

    至于进攻滇东南的清军，自然不能轻视，可也不必太过担心。把兵力进行调整，形成纵深防御，逐险必争，让清军用尸体铺路，清军又能在复杂的地形地势，以及累累的伤亡下，挺进多远的距离？

    这个时代军队的通讯水平，行进速度，无疑又使清军难以达到迅雷不及掩耳、疾攻猛进的程度。在滇东南的第一线，可以减少兵力，只要在敌人开始进攻时予以拖延牵制，提供预警，使清军的进攻势头减缓，丧失了突然性，使可使明军发挥防御的长处，形成消耗战的局面。

    这边是以韧对攻，那边便可以攻击弱。楚雄的满洲八旗又如何，弓箭骑射倒比火枪、火炮更好对付。若是龟缩城内，那更好了，明军的破城手段和武器，将让他们大开眼界。

    兵力的调整应该马上进行了。朱永兴的目光移到了昆明南面，这里有峨山、石屏，山多林密、道路难行，又有元江屏障，清军想必不会再陷于此地。

    这样明军便可形成两头重兵的大钳形，西钳可趁虚攻楚雄，东钳可挡清军来攻。没错，处处防守，均匀用兵，这也是被动防御。有虚有实，有攻有守，才可称得上是积极。

    朱永兴的思路打开了，灵活了，类似的成功战例也浮现出来，供他参考、选择，新的作战计划慢慢在他的脑海中清晰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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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广西战局，威压慑服

﻿    从理论和实践这两方面来讲，对于积极防御，朱永兴也只是停留在理论阶段，能提供参考的也多是红军反围剿、抗日战争、国内战争时期的战例。但军队组成不同，素质不同，武器不同，朱永兴也不敢乱用。所以，他给各战区指挥部下达的命令比较简单，便是要他们仿效伍子胥疲楚误楚之计，袭扰当面的清军。

    这样一来，命令就好理解，也好执行了。再加上各教导队已经奔赴各战区，除了轮训下级军官外，也将给明军的战术带来一些新的变化，还要大量推广使用地雷这个武器。特别是滇东南战区，朱永兴将兵工厂所造的地雷进行了倾斜调拔，使其抵挡清军进攻的力量更强。

    同时，朱永兴还给滇南战区和滇西战区送去了书信，要他们调兵遣将，加强楚雄西面、南面的力量，以待时机。能否攻取楚雄并不重要，但却不能放松压力，不能让清军从容调动兵力。

    滇省局势暗流涌动，敌我双方都在袜马厉兵，积蓄物资，准备进行新一轮的较量。而广西战局则正按着事前的计划在发展，迅速占领了思明州（崇左）后，明军没有直接向东攻击南宁，而是向北拓展，接连占领安南、广西接境的上石西州、下石西州、龙州、太平州等地，显出要与滇东南战区联成一片的态势。

    …………

    金龙镇十字路口的墙壁上，贴上了一张醒目的布告：……一切夷汉百姓。吾皆视为大明子民，欲以善政待之，欲使之不受欺辱贫苦……今吾大明王师欲解万民于水火，东征西讨，所向势如破竹，今已来到广西……尊重夷人风俗，纪律十分严明，不动一丝一粟；粮食公平买卖，价钱交付十足。凡吾夷人群众，切莫怀疑畏缩。踊跃入伍、襄助。消灭鞑虏，驱除暴政，以共享安乐生活。希望努力宣传，将此广播流传。大明朝廷留守岷王世子朱！”

    几个不同民族的明军士兵站在布告下。轮流用不同的语言大声宣讲。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百姓。

    布告是朱永兴亲自所定。比较通俗，没有了那些之乎者也。本来就是给老百姓听的，弄得文绉绉的。读起来费劲，听起来不懂，跟没有差不多。

    人群中有汉人、苗人、僮人、瑶人等民族，还有赤着双脚，披着羊毛织成的斗篷的彝人。

    “驱除鞑虏，皇明万岁。”几个明军士兵终于念完了布告，振臂高呼，但下面的听众却没有应和，眼光里充满了惶惑和好奇。

    “只要会喊这两句，便有一两盐巴可拿。有参军入伍的，每家发盐巴五斤，分田十亩。”明军士兵不以为意，这种情形已经遇到了多次，到最后还不是全都改变了。

    听到盐巴两字，人群中起了阵骚动，虽然不多，可关键是白拿啊！就如同卖东西搞赠送一样，不管是什么，不拿白不拿。当兵入伍，更是有五斤盐巴，十亩田地呢！

    “驱除鞑虏，皇明万岁。”几个明军士兵再次高呼，然后再次鼓动，指点着，不远处早已经支起了竹棚，一车车的盐巴堆积，一排明军已经做好了发放的准备。

    人群中飞快跑出两个衣衫破烂的年轻人，来到棚下，装模作样地询问一番，高喊了口号，然后各自捧着一小包盐巴，喜滋滋地嘀咕片刻，又跑向招兵处。

    这么简单哪，在榜样的力量下，还在犹豫的人们纷纷奔了过去，立时便响起了南腔北调的喊叫声，“驱除鞑虏，皇明万岁”。

    五斤盐、二十亩地，这是一个非常诱人的条件，对于贫困的百姓来说，那便是一人当兵，全家不饿。滇、桂、黔交界的地区，少数民族众多，亦是贫困地区，到了近代犹未改变，何况此时。

    当然，想得到这些好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当了兵，便要奋勇作战，若是畏怯逃跑，则家属也要受到处罚。朱永兴的意图也很明确，给你土地好好生活，同时也将你的利益绑到了土地上，将你的家眷亲人与你在军中的表现联系起来。

    先分附逆官员家田，再分官田，不够再在安南调拔，还可化盐为钱，从目前暂且保留的土目、土舍手中赎买。朱永兴经过了计算，给广西战区规定的兵额为三万，以田、盐代饷，再加上所铸的铜钱，还是有把握保证供应的。

    “俄耶要当宾。”一个彝人挤上来，怪腔怪调地说道。

    这个彝人身材又高又大，头上黑布缠头，打着赤膊，光着双足，只围着一块麻布，肤色黝黑，站在那里，就象半截铁塔似的，样子十分慓悍威武。

    一个彝族明军立刻走上来，充当翻译，一问一答，然后再转述给旁边的书记官。

    哈布，男，二十二岁，彝族，身高六尺一，家有一妻二子一女……书记官刷刷记录着，却被一阵喧哗声打断。

    招兵点旁边放着几根五十余斤的大铁棍，算是体检的器具，只要能举起来三次，便算是合格，简单而快速。一个壮汉不仅举了起来，而且还能挥舞自如，引起了旁观者的欢呼。

    哈布见书记官移目观看，不由得眉头一皱，不满地哼了一声，大步而去，抓起一根铁棍，也舞动起来，比那个壮汉更加自如。舞了一阵，方才扶棍立定，脸不红、气不喘，立时引起了更大的叫好。

    “身体健壮，力大无比……”书记官呵呵一笑，提笔写完，拿起块号牌向哈布招了招。

    哈布将铁棍一扔，快步过来，接过号牌，连比划带说，“田呢，二，二十亩，害有，盐巴，吴紧。”

    书记官被这怪腔调逗乐了。叫过彝族明军给这个莽汉解释清楚，又招手叫过下一个。

    另一边，以盐换粮的棚子前也人头攒动，甚至还有头上蒙着侗锦挑着担儿的侗族妇女，挑起担儿颤悠悠地走得象流水一般。

    尽管家里穷，但吃糠咽菜也能对付过去，可这以盐换粮的好事却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赶上的。所以，很多百姓都打着这样的主意，把家里的粮食尽量多拿出来一些，换取便宜廉价的盐巴。

    “又搞定了一个土官。”龙州知州赵显吾刚刚送走黄姓土司。转身回屋。不由得冷笑起来。

    予先取之，必先予之。把食盐的专卖权暂时分散给予当地土司，这是朱永兴的一个阴招。表面上看是笼络和信任，但却是日后处置的一个伏笔。如果土司利欲熏心。掺土掺砂。抬高售价。得罪的当地百姓，等到民愤积累到一定程度，便是官府出头、惩恶扬善的时候了。那时候。土司失去人心，又有多少党羽肯为之拼命？

    而且，这食盐专卖不是白给的，土司必须对参军的土民放弃人身依附关系，使其成为自由民。换句话说，土司赚到了钱，却损失了力量。这与朱永兴用土地为饵，在滇省采取的措施有异曲同工之妙。

    “殿下英明，洞悉人心。”

    赵显吾心中赞了一句，暗自盘算，征兵三千，在自己这个州应该不是问题，完成了军方的任务，自己便可以把精力放在恢复民生，做一任好官，以求升迁上了。自己不过一个秀才，却蒙殿下信重，所赖为何？不过是自己审时度势，以殿下马首是瞻，让学习便学习，执行各种政策也兢兢业业，不打折扣。

    殿下有振作除弊之心，却正是我等新进升发之时啊！赵显吾颇为感慨，若是按照朝廷旧制，自己是什么也不算，但却因朱永兴而有了人生的根本改变。

    “大人。”赵显吾正想着，一个随从进来通报，“土官岑泽前来拜见。”

    赵显吾收起思绪，整了整衣服，走出门去，脸上又挂起了和熙的笑容。

    ……………

    思明州（崇左），广西战区指挥部。

    汝阳王马宝踱到地图前，一边仔细地看着，一边不时伸出手指量着距离。

    进取广西的计划目前来说，进行得很顺利，虽然不能放手施为，直取南宁，或者向南进攻，但这是服从大局的决策，他对此也是认同的。

    “……暂不猛攻直取广西重镇，使广西清军产生麻痹心理，形势宽松则内斗，形势紧迫则团结，我们先不要给孙延龄和马雄这个机会。只是远远威胁南宁，而在滇桂安南这三境边缘先行发展，站稳脚跟，再图大举。能够就近支援南宁的是柳州的马雄，但他初期可能不会倾巢而出，因为身后有桂林孙延龄。如果趁虚被孙延龄占了柳州，马雄在桂西进退失据，就只能被逼无奈与咱们死磕硬碰，这显然不是他所希望的结果……”

    对于朱永兴的分析，马宝深以为然。按照朱永兴所说的换位思考，他也觉得如果自己是马雄，是否出兵，出兵多少，也是一个很困惑的问题。出兵吧，很可能损兵折将，日后便不能与孙延龄分庭抗礼；不出兵吧，这失地之责，该由谁负呢？出的兵多，则担心柳州被孙延龄吞掉；出的兵少，也恐解决不了问题。

    给我点时间，半年就够了。马宝也希望能拖延些时间，只要自己能够拥有三万人马，便可以大展拳脚。他知道，朱永兴能够拔给他一万部队，并且尽量保证物资，已经是目前的极限了。发展壮大，必须要靠自己，靠自己在广西的打拼和积累。

    从目前来看，田地、盐巴这两个武器是行之有效的，根据最新的统计，已经有三千多新兵入伍。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半年，三万兵马不在话下，甚至连训练时间都可能包括在内。

    但这只是预想，还没有考虑其他各种意外因素。这里面不光有广西的变数，还有滇省、安南，大局势影响小气候，西南抗清形势已是一体。比如现在，滇省清军似有异动，朱永兴便写来书信详告。同时，滇东南友军东进广西。与其会师的计划便不得不向后拖延了。

    不，马宝不认为这个计划能够拖后。滇东南明军在备战，可广西这面呢，他如果率军继续向西北攻掠，同样能实现会师的目的。到时候，两大战区联成一片，后面又有安南基地的支持，军队可机动使用，也就不必再单方面依靠扩充训练来增加实力了。

    计议已定，马宝将目光移注到地图上。手指从龙州划起。安平州、思城州、归顺州，便与滇东南的富宁县联结起来了。扫平三州，未必便是不能完成的任务。而自己不需滇东南出兵配合，便能独力完成预定计划。无疑又是大功一件。

    “王爷。”一个亲卫进来报告。“教导三中队到了。还跟随押运了一批武器。”

    “来得正好。”

    汝阳王马宝展颜一笑，新兵补充太快，而且多是少数民族。语言便是个问题，只能突击提拔一些在云南招收的少数民族老兵，他们的素质显然是不够的。而教导三中队被岷殿下派来，正好解决了这个困难，可使这些低级军官得到轮训和提高。

    如此，向西北用兵，打通与滇东南的联系，又多了一些把握。马宝心中喜悦，迈步而出，亲自迎接教导队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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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静悄悄的，杨彦迪却并不觉得心静身凉，他跪在地上，额头开始沁出汗珠，后背也变得潮湿，直觉得一道目光正象利剑似的射在他的身上。但坐在上面的朱永兴却还是一言不发，甚至连动都没动。

    气势形象要具有权威性，一定要让对方感觉居高临下，让他还没有说话前就有恐惧感。朱永兴在后世不是刑侦人员，也不是什么审讯专家，他的专业比较另类和鸡肋，这是在当时的中国来说的。心理学，在外国相当的热门，在国内却并不引人重视。

    但朱永兴并没有因此而荒废学业，即便后来的工作并不是很如意，即便他也喜欢四处旅游。后来，《读心神探》的热播，又使他对微表情学产生了兴趣，阅读了很多这方面的中外书籍。当然，他没有那么的厉害，能轻松地看透周遭发生的人与事，勘破一个人的真伪，洞悉他人内心深处潜藏的玄机，可却比平常人更善于观察，更擅长从体态上辨认其性格，从谈吐中推断其修养，从习惯中观察其心机，从细微处洞悉气质高低，从而揣摸别人的心理。

    这种无形的威压，是朱永兴故意为之。不给杨彦迪一个下马威，岂不是被其轻视，又岂能收服于他。

    朱永兴早已知道杨彦迪今天会抵达蒙自，所以他早早便躲了出去，先晾了杨彦迪半天，然后才顶盔贯甲，带着亲卫鲜衣怒马地出现，以收先声夺人之效。现在，则是第二步，无声的威压和慑服。

    随着威望的升高，以及几次胜利后部下的崇敬和恭谨，朱永兴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上位者的威严。再有朝廷留守，皇家宗室的身份，且又是在朱永兴的一亩三分地上，杨彦迪不过是个普通的将军，生杀予夺的权力全握在朱永兴手上。经过了一番布置后，杨彦迪岂能不战战兢兢，汗出如浆。

    “永历七年二月，晋王李定国率部从广西出发，师出广东，进抵肇庆城下。”朱永兴的声音低沉有力地在屋内响起， “此前，晋王已派密使约延平王出兵，东西夹击，使广州清军势难两顾，收复全粤颇有把握。然，围城数月，援兵不至，清军已集，只能黯然撤退。”

    杨彦迪心中一震，赶紧向下伏低了身子，继续倾听。

    “永历八年二月，晋王领兵数万，由广西柳州而出，再取广东。晋王英武，势如破竹，直至新会城下。然，新会战役由六月始至十二月终，长达半年之久，却未有一船一兵来援，终至功败垂成，惨败而回。”

    朱永兴又沉默了下去，杨彦迪额头上的汗珠掉落于地，他却不敢抬头，亦不敢出言。

    “攻克广东则全局皆活，福建、浙江、南直隶（指江苏、安徽）可势如破竹，从此中兴有望。”朱永兴再度出声，语气已经变得激愤，“何致清军三路南下，形势危如累卵，圣驾巡狩缅甸，西南几陷翻覆之地？”

    啪！朱永兴一拍桌案，愤然而起，靴声响亮，已在杨彦迪面前急走，本是演戏，他却真的动了怒。大好形势之下，却为个人私心所误，功亏一篑，遗尸数万，血流成河。

    内讧，分裂，分帮结派，各自为战……南明不是毁于外敌，实是毁于自身，毁于那些私心自用的将领和官员。

    “吾是何人？”朱永兴突然自嘲地说道：“一个旁系宗亲，幸得朝廷留守，年纪既轻，又无威望，岂能轻易号令汝等海上诸雄？呵呵，杨将军请起，是吾不识好歹，错看人心。杨将军闻令不至，方使吾知道自身几斤几两，何德何能，实是大功一件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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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以诚待人，执着进谏

﻿    威势慑人，言语诛心。

    广东之役，或是南明中兴的最后一次机会。但因为郑成功的舟师“逗遛”、“依违不前”，终至晋王李定国在新会失败，两广义师亦损失惨重。大好良机付之东流，曷胜浩叹。

    如果不是朱永兴这个穿越者的到来，惮心竭虑、整合残军，更依靠自己的先知先觉，将危如累卵的西南形势逐渐扭转，华夏的历史又会重现那惨痛的一幕。一想到此，朱永兴岂能不激愤满胸，痛彻心扉。

    “末将，末将违令不遵，私心自用，死罪，死罪。”杨彦迪重重地叩下头去，汗出如浆，这话他是万万担不起的，“然末将万死不敢藐视朝廷，万死不敢轻看殿下，殿下诛心之语，末将，末将只能以死明之。”

    “汝是有罪。”朱永兴断然说道：“既不能先期会师，亦无书信说明，领封而不奉令，是为虚应故事。汝当吾是有求于人，便可自抬身价，索爵求财否？汝当无汝水师，吾便不能成事，屈尊纡贵，软语相求乎？”

    “末将不敢，末将不敢。”杨彦迪的行为便是如此，虽心中不是此念，但却再没有什么可辩解的了。

    朱永兴在杨彦迪面前停下脚下，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道：“杨彦迪，汝是吾大明忠臣否？”

    “末将忠于大明，决无二心。若有违此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杨彦迪伏于地上，却看不见朱永兴嘴角闪过的一丝笑意。

    朱永兴不再说话，转身走回座位。杨彦迪心中惶恐，伏地不起，静候裁决。

    “起来吧！”朱永兴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汝能奋图后援。可见尚有知错补过之心，吾亦不是心胸狭隘、刻薄苛刻之人。这罪嘛，暂且寄下。”

    “谢殿下恩典。”杨彦迪再次叩头，慢慢起身，只觉膝腿酸软，晃了晃。勉强站稳，垂头躬身，听候指示。

    屋中再次安静下来，只听见朱永兴沙沙的翻纸声，杨彦迪偷眼去看，只见朱永兴表情峻峭，忙又低下头来。

    “当日吾对邓耀、陈上川有言——”朱永兴抬起头，开口说道：“黄进头生反骨，必克上。汝知这上所指何人？”

    杨彦迪心中大惊。愕然抬头，正迎上朱永兴的目光，他眨了眨眼睛，微垂下眼睑，试探着答道：“难道，难道是末将？”

    朱永兴哼了一声，淡淡地说道：“吾知黄进为汝副将，甚得信重。今虽察其将来。然亦不问无名之罪。讲武堂尚缺熟习水战之教官，便将黄进留下。汝意如何？”

    “殿下拳拳爱护之意，末将感激涕零，敢不遵命。”杨彦迪躬身答道。

    朱永兴点了点头，停顿了一下，轻轻拍了拍桌案，语气也和缓了许多。“杨将军，且近前来坐。”

    杨彦迪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在凳子上坐了半个屁股，一副恭谨的姿态。

    朱永兴指了指桌上的地图。说道：“杨将军熟习海战，又刚从海上回来，便与吾介绍一下目前南海舰队的作战情况吧！”

    杨彦迪赶忙打起精神，借着介绍情况，显示自己的才能，力争补救在朱永兴心目中的形象。

    朱永兴也放松了神情，一边认真的听着，一边插几句嘴，一边又是含笑颌首，赞赏几句。

    杨彦迪这才发现这位岷世子不仅威严，也有温和的一面，而且肚子里有东西，所问都在点上，还偶尔有几句惊人之语。

    “清军水师似不擅远海作战？然施琅、苏利之辈亦不可小觑。”朱永兴思索着说道：“清军水师大集于东南沿海，欲进攻金厦，却是必败无疑。若是提前得悉其何日进攻，南海舰队或可悄然出动，在海上截杀其溃败之军。”

    杨彦迪略一迟疑，委婉地说道：“殿下奇思妙策。只是这大海茫茫，要将时间掐算得不差，却不容易。”

    是啊，朱永兴也感到遗憾。没有现代化的通讯器材，无法准确掌握敌人的动向；船速靠风，也是充满变数。这个设想虽好，但实现却极难，也只能暂且放下了。

    “吾欲购买西夷舰船，杨将军有何建议啊？”

    朱永兴有这个想法已经很久了，只是钱财紧张，未能实施。再过个把月，等镜子制造成功，他便可以销往东南亚诸国，以及中国大陆，暴利可唾手而得。而且他已经派使者与暹罗接洽购船事宜，价格可以相当优惠。

    “西夷舰船吃水深，最适远海航行，火炮多且犀利，确是很好的。”杨彦迪话锋一转，说道：“然吃水深则难近岸，是为小弊。”

    是啊，现在远海航行或作战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沿岸袭扰，近岸航行移民。而且吃水深的海船，进入长江便有些行动缓慢，调转不灵，郑成功攻打南京时便吃了这样的亏。

    朱永兴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实力要一点一点的积攒。先是对付清军，然后才是爪子越伸越长的西夷。

    “说得有理，舰船可买，却当以中型为主。”朱永兴纳谏如流，点头称是，“水浅处亦可航行，于目前所施战术方是最为合适。”

    杨彦迪为钦州人，海盗出身，原为谢昌手下，谢昌亡后，便“代领其众，为暴钦廉之境，官兵莫敢谁何”。虽然出身不正，但却有别于见利忘义的海盗苏利之流，能够在复兴无望的情况下义不事清，宁肯率部投奔安南作前明遗民，成为湄公河三角洲的开发者，便是值得称道的。

    何况杨彦迪亲来请罪，并把部下交给陈上川指挥，可见其心。朱永兴威风使够了，便又换上了温柔的手段。

    谈至傍晚，朱永兴叫来饭菜，与杨彦迪同桌进餐，以示恩遇。同时。他也敲定了杨彦迪部下老弱和亲眷的安排，以及士兵的待遇。

    被这又是威压，又是礼遇的一番撮弄，本来便是来请罪的杨彦迪算是彻底服贴了。兵将的亲眷得到妥善安置，从另一方面来讲，又何尝不是变相的人质。

    朱永兴最为担心的便是杨彦迪部下有海盗遗风。不好管理。所以，他建立了南海舰队，逐步把几支海上武装打乱重新编制，再派军法司和宣教司人员进入部队。该裁汰的裁汰，该补充的补充，慢慢地把南海舰队牢牢控制在手中。

    目前还时日尚短，但已经看到了效果。邓耀和陈上川已经基本解决，杨彦迪看起来也没有多大问题了。

    对这三人只授予官衔显然是不够的，但朱永兴现在还真拿不出更多的物质利益。不过。“透支”已经成了朱永兴的习惯，通俗点讲，就是给人希望，以此来作为激励。杨彦迪看到了朱永兴制定出来的俸禄制度，虽然还只是纸面上的，但也使他看到了日后飞黄腾达的机会。而更令杨彦迪感兴趣的则是勋章和抚恤制度，毕竟手下有前途，部队也好带。

    颁发奖章、勋章是军队的一项重要奖励制度。对于激发官兵的上进心和荣誉感，鼓舞士气。巩固和提高部队战斗力，具有重要作用，历来受到各**队的重视。

    朱永兴亲自设计图案，已经制造出了一批勋章，准备分发各战区，授予前几次作战中的有功人员。相信这种新鲜东西会对明军官兵造成了震憾。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两句揭露了封建社会的一个普遍现象，将军的战功是千千万万人的生命换来的。

    风渐起，吹皱秋水，也吹翻着历史的画册。一页又一页地往前翻。白骨蔽野，血流成河，有多少功成名就的将军不是踩着千万士兵和百姓的尸体建立起来的？史册上只有将军的丰功伟绩，那些流血牺牲、抛家弃子的普通士兵的又有谁能记得？

    朱永兴已经逐步在改变这些军中陋习，从新兵参军入伍时开始，资料便要求写得尽可能详细。如果牺牲，那就不是无名战士，而是将被镌刻在石碑上，存档于宣教司，供奉于忠烈祠的鲜活人物。

    纸上留名，这是一个军士或百姓做梦也不敢想的事情，但现在正在慢慢变成现实。虽然赶不上青史垂迹，但能让子孙后代感到自豪骄傲，为亲人眷属脸上增光，无疑比漠漠无闻地死于荒檄要好上千万倍了。

    善后和抚恤固然要消耗很大的财力、物力，但却是近、现代军队所必须具有的。不能使将士心无旁鹜，又怎能焕发出更英勇的斗志？靠抢掠和烧杀吗，朱永兴可不是要建立一支“兽军”部队。

    杨彦迪在蒙自呆了两天，朱永兴与其长谈了三回。不光是海战的事情，他还把自己的想法和规划讲解给杨彦迪听。

    吾以诚待人，奈何人不以诚应？相对于文人那些弯弯绕的心思，朱永兴倒是更喜欢武将的直爽。而且，只有通过接触，通过言谈，他才能更好地琢磨和把握杨彦迪的思维和习惯。

    杨彦迪走了，黄进留下了。朱永兴力争把隐患控制在自己手中，让黄进当个有名无兵的教官，应该是最保险的办法。

    虽然把杨彦迪打发走了，可朱永兴又不得不面对另一个人，让他头痛不已、却又不能轻易降罪的家伙。

    民间有潮州七贤之称，官身则是礼、兵二部尚书，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郭之奇，实在是一个固执的忠臣。但如何对待，却又得拿捏好分寸，轻了重了，都不适宜。

    “殿下。”郭之奇并不看朱永兴拧眉抚额的模样，字正腔圆地说道：“官员如何录用，朝廷早有定制。若是殿下只凭好恶提拔任用，朝廷法度何在？如今局势稍稳，当开科取士，广揽人才。”

    朱永兴嗯了一声，不以为意地说道：“在吾看来，朝廷根基未固，朝不保夕，这些事情是不是应该缓行啊？”

    “殿下此言差矣！”郭之奇直言不讳的说道：“形势纵然会有反复，但也要表现出姿态，开科取士一来可以彰显朝廷兴复之信心，二来则读书者有出仕之望，而从逆之念自息。永历初年，清顺治便开科取士。吸引了很多北方的汉族读书人，笼络人心。”

    传统的东西，无论好坏，若要一夜铲除，只能搞得更糟。科举制已经存在千百年，自有其合理性所在。武断地斥之为**工具。培养奴才而压抑人才，并不妥当。中国知识分子参政议政的积极性和以天下为己任的使命感，就是由科举制度培养出来的。

    朱永兴陷入沉思，说白了，科举是悬于天下读书人鼻子前面的一块陷饼，是诱使天下读书人与政府合作的香饵。告诉天下人，由布衣而为卿相是通过读书就可以实现的梦想，让读书人那种以天下为已任、读书以报效国家的崇高理想有了制度的保证。

    “殿下聪慧，世所罕见。”郭之奇继续说道：“国人极重宗族。科举成功，表面上是一人之事，背后则是一代甚至几代人的苦心经营。 家族是一个共同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科举带来的荣耀也不是一人，而是家族的共同荣耀。”

    “这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朱永兴苦笑着说道。

    “男儿独患无名尔，将相谁云有种哉！”郭之奇笑了笑。说道：“金榜题名是天下读书人的梦想，朝廷开科取士。可收南人之心。”

    朱永兴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郭先生言之有理。那个，要吾信奉佛教也是收买人心喽，滇人多信佛，此举必有深意。”

    “其实也非要殿下入佛门，只要敬佛寺。礼僧人，印佛经，则可矣！”郭之奇说道。

    “这个嘛，容吾细思。”朱永兴想了想，说道：“开科取士嘛。可行，但此时暂不宜。可定明年年初，也好让消息广为传播，让有才之人早作准备。”

    郭之奇还没有走的意思，朱永兴只好装模作样地翻看文件，偷眼瞟着这个老夫子。

    “殿下，滥封爵位，实为后患。”郭之奇又旧事重提，再次进谏，“中兴大明当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战事纷繁，军将立功机会亦多，有功则封，待到日后赏无可赏，又该如何处置？”

    唉，还是儒家的那种思想。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盖天下者不赏。这个逻辑本身就是错的，使武将在因功升到一定官爵后，心怀惴惴，明哲保身。但中国历史偏偏就有那么多的前车之鉴，韩信、英布、岳飞等等，可都是血的教训啊！由不得人们不信，由不得不凛惧小心。

    这个老家伙，也是怕我借此收买人心，日后让朝廷难做吧？朱永兴对此颇感无奈，但却不代表要听从郭之奇的劝谏，他敷衍着，虚应着，终于暂时将这个老夫子打发走了。

    ………………

    穿越者的一个通病便是自恃有着比古人多了几百年或上千年的知识而产生的优越感，在他们心中，总是认为自己比古人强，比古人眼界开阔。所以，大多数的穿越者总是想站在权力的巅峰，认为只有这样才最安全，认为只有自己才能力挽狂澜，才能给国家、人民带来莫大的好处。

    朱永兴也不能免俗，在他眼里，永历是个懦弱、无能的皇帝，依靠他无法建立一个高效、坚强的领导核心，无法绝地求生，无法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如果让永历来亲政，恐怕很快刚刚聚集起来人气、民心便会消耗殆尽，那些有利的政策法规也会无疾而终。往大里说，抗清大业，重振华夏将一事无成；往小里讲，清军若胜，自己也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郭之奇的执着进谏，给朱永兴敲响了警钟。尽管此时要面对清军可能的进攻，但他却被搅乱了心思，想得越远，越觉得难办。

    人的思绪便是这样，越拘泥于某事，便想得越宽，就象在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飞快的破土而出，迅速舒展开藤蔓，将朱永兴的心弄得千缠百绕，乱成一团。

    越想越郁结，越想这后果越严重，连吃进嘴里的饭也食不甘味。他索性一推饭碗，长出了一口气，想将心中的烦闷一下子吐出。

    梦珠见朱永兴回来后便脸色发阴，也不说话，很少见他这个样子，连饭也只吃了两口，知道他肯定碰上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便开口轻声说道：“殿下，人生不如意十之**，可这饭总得吃呀，这是妾身亲手做的肉汤，您尝尝好不好喝。”

    朱永兴苦笑着点了点头，梦珠虽然善解人意，可这事情特殊，还真不好对她说。

    “嗯，这汤不错，是什么东西煮的。”朱永兴喝了两口，随口问道。

    “一只小鸟，是龙儿用网捉来的。”梦珠笑道：“她就是闲不住，还老惦记着殿下答应的镜子什么时候能送来呢？若不是您说工坊有毒，她早就跑去看了。”

    “水银是真的有毒。”朱永兴又随便吃了几口，摇头道：“吃饱了，吾想随便走走。”

    “妾身也吃饱了，陪着殿下好吗？”梦珠也放下了碗筷，笑着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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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软实力

﻿    随便走走，自然不能远去游山玩水，朱永兴和梦珠带上护卫，便去了城中的南湖。

    南湖最初是雨水汇合成的小泽，又名草湖。明代将其开掘成湖，在湖中堆积成三座土山，以神话中的蓬 莱、方丈、瀛洲三仙山命名。这里竹秀林幽，鸟语花香，亭台楼阁隐于翠绿丛中。而且，这里终年杨柳依依，四季碧波粼粼，景致很美。当地的文人学士常喜欢到这里吟诗作赋，发奋苦读，故又称 “学海”。云南过桥米线的故事便起源于这里。

    朱永兴和梦珠在湖边信步游览，侍卫们则远远的散开警戒。湖水温柔恬静的流淌，似乎在唱着一首和谐的歌曲。岸边的花木，高的、矮的、各种颜色的，又增加了无限的画意。

    朱永兴找了块石头坐下，望着湖水发呆。微风徐来，袭人衣襟，山野的气息使他的心绪平稳许多，他努力使自己什么也不想，只是偶尔拾起根树枝或石块，投到水面上，撒下一圈圈的圆晕，把胆怯的小鱼儿惊走。

    以前朱永兴有这样一个观点，觉得一个国家的好坏在于皇帝，皇帝是个贤明的君主，这个国家就能好；如果是个昏君，国家想好是不可能的。现在看来，这样的想法还是过于稚嫩了。做皇帝的虽然过着锦衣玉食、美女成群的生活，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是一个关在美丽笼子里的金丝鸟。

    同时，皇帝是孤独的，有哪个臣子能把皇帝作为朋友一样的对待，每个人的接近都是有目的的，因为只有皇帝手中掌管着生杀大权。“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太多的谎言。太多的欺骗，更要命的是，就算你想改变这样的状态，凭借皇帝一个人是不可能的。

    “伴君如伴虎”，是的，大家可能都猜不透皇帝在想什么。可是反过来呢，大家都在想皇帝想什么，而皇帝怎么能了解身边这些整天陪伴他的臣子心里在想什么呢，如果你是皇帝，你不知道身边这么多人，都在想什么，是不是有更大的惶恐不安呢？

    历史上总是说“忠言逆耳”，可是皇帝从何判断哪些是忠言呢，每天有那么多人在他面前搬弄是非。一句谎言说十遍也就成了真话。皇帝也是人啊，他不是神人可以辨别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而更多的被命运推上皇帝宝座的皇帝们又能如何呢？命运让他们当上了皇帝，太多的谎言粉饰了这个世界，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国家没有什么问题，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那个在荒年问灾民为什么不吃肉丸子的昏庸皇帝，被世人嘲笑了几百年，可是他真的错了吗？他能问这句话，说明他还很善良。换个皇帝甚至更不当回事，只要自己过的好就行了。

    可恨的人必有可悲处；值得羡慕的人也必有其羡慕的理由。皇帝拥有佳丽三千,他却感受不到真实的爱情；皇帝拥有无上权势。却得不到别人的真诚相待；皇帝金口玉言，却不能口不择言，要小心谨慎，以防别人把他的一句戏言揣摩变味；皇帝的举动不能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种种条条框框使他只能戴着假面具整天故作威严。

    平凡的人。拥有真挚的感情，真诚的朋友，真实的感觉，对于朱永兴来说，这些都是还能拥有的宝贵的东西。日后或许就是奢望了。

    而郭之奇的执着进谏，也让朱永兴意识到即便是皇帝，即便是英明的皇帝，也未必能够治理好国家。毕竟，皇帝是一个人，不可能事必躬亲，不可能允毛蒜皮的事情都揽过来管理，他还是要依靠下面的官员。

    也就是说，靠英明的皇帝，是人治，漏洞难免；只有制度和法律，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国家的稳定。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法治，在现在也无法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法治。但却可以强调“以法治国”、“依法办事”的治国方式、制度及其运行机制，再逐渐由这种形式意义上的法治向实质意义上的法治逐渐过渡。

    而且，这种法治的思想并不需要独创，而是可以借鉴法家的思想，稍加改进便可以实行。阻力呢，自然会来自根深蒂固的儒家思想，这也是朱永兴一直感到难办的地方。

    但是，不破不立，小破小立，大破大立。朱永兴意识到目前或许是个好时机，打着兴利除弊、中兴大明的旗帜，很多麻烦会迎刃而解，等到形成了习惯，建立了框架，日后想改也就是不是那么简单了。

    尽管现阶段应该以军事为主，但法治和制度的建设也不应该放松。因为没有肯实任事，刚直不阿的臣下，中兴不过是一句空话，朱永兴还没自大到一个人就能力挽狂澜。

    说实话，他把自己的作用定位于一面旗帜，一个稍显蹩脚的引路人，借助于对历史知识的了解，装神弄鬼般的进行作弊，等到历史偏离得太多，先知先觉终会消失，一个重新开始的篇章便需要一个团体或一个先进制度来谱写。

    这并不是很遥远的事情，如果万一控制永历和小朝廷的计划和努力失败，这便是朱永兴所留的后手，可以使局势不致于完全失控。

    从历史研究的观点来看：南明之灭亡并不令人感到意外，昏庸的皇帝，肆虐的奸臣，跋扈的将领，无能的督师，明朝的遗毒如党争、苛政、文人领兵都被完好无损继承下来，甚至还有所发扬光大，那么延续着明朝的灭亡之路走向覆灭也就顺理成章了。

    自己要改变的是什么？就是这些弊端，现在虽然偏处一隅，却也有好处。大浪淘沙，荡涤污垢，能坚持到最后的多数都是忠贞之士，尽管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小毛病，但却很少影响大局。而且人数少，也就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令人头痛的党争。

    太阳很大，天空很蓝，空气很新鲜。思路慢慢捋顺的朱永兴心情在变好。

    ……………

    “殿下，下官觉得只让张煌言所部南来似有不妥，是不是也对延平王略提一下，让他亦派出一些军队前来保护朝廷。”刚回到玉皇阁，长史易成便拿着几份文件来汇报。

    朱永兴皱着眉头想了想，笑着说道：“吾确实疏忽了。这好象有挖人墙角之嫌，虽然张煌言等浙东武装与延平王不相统属，可延平王知道了，难免不快。就再补充一下，如果足以抵御清军进攻金、厦，希望延平王也能派点水师来助阵，肯与不肯，那就无关紧要了。”

    “下官已经拟好草稿，请殿下过目。”易成将书信的书稿递与朱永兴。

    朱永兴看过之后。点了点头，算是把稿子定了下来。随后又处理其他公务，一篇文章映入了朱永兴的眼帘，提起了他的兴趣。

    “……为人臣者，一曰戒贪：贪黩之徒，往往营私而害公，循利而枉法，所以。“古来人臣之败名、丧德、亡身、覆宗，蔑不由此；一曰戒伪：不诚则伪。不伪则诚，诚、伪之间，纤介之差，缪乃千里。一诚有余，百伪不足，有所伪之心。小则挟术以文奸，大则藏欺以误国；一曰戒骄：盖骄则自盈，自盈则惰慢之气存于中，傲肆之形见于色，虽有善焉。莫之能盖矣；一曰戒怠：百官之中，勤谨国事、克尽厥职者固然不乏其人，但縻禄素餐，尸位溺职，玩忽职守，敷衍塞责者，也所在多有……”

    朱永兴微微颌首，感慨道：“俗语云：有倔儿不败家，有诤臣不亡国。郭之奇虽固执，亦有些迂腐，却作得一手好文章，亦言之有物，却也不可贬弃不用。”

    “不是殿下英明神武，又哪里有郭大学士放言之机会。”易成恭维了朱永兴一句。

    朱永兴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淡淡一笑，岔开了话题，说道：“易长史，吾很欣赏法家理论，你可愿抽时间为吾详细讲解一番吗？”

    “殿下，韩非的法家自有可取之处，但儒家的仁政正是殿下应该熟习之道。”易成委婉地劝说道。

    “儒家自然也是要学的。”朱永兴微微一笑，解释道：“然博采百家，亦是吾所赞成的。”

    易成沉思了一下，眼中有热切的光芒闪过，他对各家各派理论知识均有所涉猎，便直接与朱永兴问答起来。

    法家是先秦诸子中对法律最为重视的一派。他们以主张“以法治国”的“法治”而闻名，而且提出了一整套的理论和方法。法家在法理学方面做出了贡献，对于法律的起源、本质、作用以及法律同社会经济、时代要求、国家政权、伦理道德、风俗习惯、自然环境以及人口、人性的关系等基本的问题都做了探讨，而且卓有成效。

    经过易成的详细讲解，再加上朱永兴的个人理解，法家的思想逐渐在他脑中形成了几个清晰的脉络。

    第一，法家重视法律，而反对儒家的“礼”；第二，法律的作用：首先“定分止争”明确了物的所有权，再有“兴功惧暴”，即鼓励人们立战功，而使那些不法之徒感到恐惧；第三，“好利恶害”的人性论，揭示了人们具有相同的思想，是故“人生有好恶，故民可治也”；第四，“不法古，不循今”的历史观。

    法家反对保守的复古思想，主张锐意改革。他们认为历史是向前发展的，一切的法律和制度都要随历史的发展而发展，既不能复古倒退，也不能因循守旧。韩非更进一步发展了商鞅的主张，提出“时移而治不易者乱”，他把守旧的儒家讽刺为守株待兔的愚蠢之人。

    “夫圣人之治国，不恃人之为吾善也，而用其不得为非也。恃人之为吾善也，境内不什数；用人不得为非，一国可使齐。为治者用众而舍寡、故不务德而务法。”易成抑扬顿挫的说道。

    “易长史详细讲来。”朱永兴挠挠脑袋，有些不解。

    “殿下，此话的意思是：通过制订颁布法律，告诉百姓，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法一经公布，君主就必须明察百姓的行为。因为他有势，可以惩罚违法的人，奖赏守法的人。这样，就能够成功地统治百姓，不论有多少百姓都行。”易成详细讲解道： “君主就这样用法用势治民。他不需要有特殊才能和高尚道德。也不需要象儒家主张的那样，自己作出榜样，或是通过个人的影响来统治。”

    “原来如此。”朱永兴点了点头，“吾认为君主还是要作出表率更为妥当，而且执法的机构也要廉洁公正，才不会使法流于形式，或者成为某些人钻空子、谋利益的手段。”

    “殿下聪慧，一举中的。”易成真心诚意的赞赏道。

    一问一答之间，气氛十分融洽。朱永兴的提问间或夹杂着后世的观点。让易成惊讶之余，更是使尽浑身解数，以求给其解惑。

    在百善为先的古代，由于皇帝对老师的尊重，帝师的地位是很高的，即便有些帝师并不在朝为官，在民间也很受人尊敬，因为成为帝师这事本身就是对他能力的肯定。

    而政府对“王者师”从一个抽象的概念。具体化为一个实在的爵位，有俸禄与等级：位在百官之上。并且写入典籍。历代虽经鼎革而一如旧例。这是对知识分子道德、才学的一种尊重和肯定，也是一种期许，使之成为他们的政治追求和人格目标。

    这种期许赋予了知识分子极大的参政热情，这使得知识分子不仅仅在入世之际弥满胸襟；而且在隐逸低沉之时，潜龙勿用，待机而作。希望能有谓水之遇，从此君臣相得，风云际会，龙飞在天。

    易成学识很杂，很博。但为商人家器重，毕竟有违其读书的本来目的。而朱永兴的出现，以及一系列的表现，使他期盼殷殷，而不惜冒着巨大的危险，为朱永兴将来的前途而暗室筹谋。

    名利诱人，贪利者好财货，读书者好虚名，自古以来便是如此。而小人物为了翻身通常最是无所顾忌，颇有怀才不遇心态的易成便是如此。

    “如果岷世子建不世奇功，坐了大明皇位，或者在海外称王，青史之上，就会浓墨重彩地把今日之事记上一笔。虽不是正式的帝师，却也能沾上些边。”易成心中如此想着，岂肯放过教授朱永兴的机会，旁征博引，尽显胸中才学。

    而朱永兴以后世人观点来衡量评价法家，既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获，也发现了很多具有局限性的东西，也是获益匪浅。

    硬实力，凭借自己的超前眼光是有办法增强的；软实力呢，也不能放松，朱永兴若有所思。

    现在应该是建立体制的好时机，官僚机构虽小，但却有小的好处，起码明朝文官固有的那些毛病少多了。

    明朝时，文官想要做的事情，你就算再怎么不让他们去做，他们最终也会去做。如果这些文官不认可不想做的事情，你就算再怎么严厉回复批示让他们去做，他们照样给你顶在那里，软硬兼施，阳奉阴违，死活都不会去做。而且文官最擅长的就是扯皮，甚至把扯皮当作他们的职责所在。

    为虚名而废国事，这便是朱永兴对这些人的评价。明朝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颇讲言论自由的封建王朝。明朝推行言官制度，大臣们可以放开了提意见，上至国家大事，下至后宫琐事，只要你有想法，可以尽管说来，不要害怕得罪皇帝。明代再残暴的君主也不愿背上“昏君”、“杀谏官”的骂名，实在气急了，最多也只是“廷杖”，在官员的屁股上狠狠地打一顿而已。

    正因为此，明代的官员普遍作风是，立论唯恐不偏激，言词唯恐不夸张，往往凭借着捕风捉影，小道消息，就极尽耸人听闻之能事。关心的并非所论是否属实，而是能否凭借刻薄的言辞哗众取宠，耸人听闻，一举成名。通过骂皇帝、骂众臣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以捞取政治资本。

    崇祯时期，明朝危机重重，骂声却还在继续。清军入关后，南明小王朝还有几十万军队，还有半壁江山，但那些官员不是专心对付来势汹汹的敌人，还在继续“骂”，继续“内讧”，可谓持之以恒，坚持到底。

    现在呢，有这种毛病的朝廷官员多在缅甸，新提拔起来的多是年轻后进，不以功名为依据，只以实心任事为标准。虽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但阻力不大，这对朱永兴来说，是一个很有利的条件。

    自己的精力可以偏重于军事，但政事方面可以委托给象易成这样的官员办理。改革的阻力呢，现在是最小的，自己先不出头，让易成等人顶先。

    朱永兴的思路慢慢成形，把自己暂时定位于一个评判员，既鼓励官员勇于进谏、尽人臣之责，却又可暗地偏袒一方，避免和防止攻讦毁誉干扰国家机器的正常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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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三鬼选择，镜子制成

﻿    “………古人云：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又云：移孝可以作忠。夫事亲则守身为大，发肤不敢有伤；事君则致身为先，性命亦所不顾。二者极似不同，而其理要无或异。故不孝者，自然不忠，而尽忠者，即为尽孝。古者尚有其父不能为忠臣，其子干父之蛊，以盖前愆者……

    ……三鬼之流世受国恩，乃临难不思殉节，竟甘心降贼，堕家声于国宪，屠百姓以媚奴。国之叛臣，即家之贼子，不忠便是不孝，罪不容诛，虽天子思想其父，曲全其命，然遗臭无穷，虽生犹死………”

    “啪！”的一声，吴三桂将《告大明山海关总兵三鬼书》重重拍在桌案上，气的呼呼喘着粗气。疮疤被揭，而且是公之于众，由不得吴三桂不恼羞成怒。但也暗自心惊，众将为了避免激怒他，作了不少的掩盖，而这些文字据说现在早已经传遍了滇省，在广西也有散发。

    这是什么意思？是表明与自己势不两立的态度，还是只为泄愤，或是为了激怒自己？吴三桂思之再三，觉得似乎兼而有之。说白了，人家不怕他，压根没有争取他反正的企图，还要将他满门诛灭，挫骨扬灰。

    这伪宗室，如此决绝，倒是与旁人不同，但却是看透了本王的心思。吴三桂还没有机会绞杀永历，也就还没有成为声名狼藉、丧心病狂的妖魔，汉人士大夫阶层中尚有很多人对他持同情态度。但此文字一出，代表着大明朝廷的鲜明态度，也会扭转舆论，日后的口诛笔伐是可以想见的。而随着明军的不断胜利，中兴之势越来越显，骂吴三桂的人会越来越多。

    决绝的背后是什么。吴三桂又开始煞费苦心。吴三桂之所以在历史上有一定的作用和名声，当然不能否认他的勇敢和智谋。但他性格中自私、狭隘、圆滑的一面，以及见利忘义、出尔反尔的特点，也是他的致命伤。所以，他的一生都是在绞尽脑汁中渡过，而最终依然是身败名裂的结局。

    正因为吴三桂他总是在变的。这种无原则的性格和人品，便使他有影响力却无法获得长期的吸引力，更无法形成自己独立的政治目标，无法长期团结一批有识之士。

    刘玄初便是一例，“惟望天早生圣人以靖中华耳”是深藏于心的志向和报负，当吴三桂越来越脱离他心目中“圣人”的形象时，另一个人物便逐渐地吸引起他的注意，并且越来越使他的心热切起来。

    当然，这其中也有张维翰的功劳。作为了解伪宗室。寻找其行为规律及其弱点的一个渠道，刘玄初与张维翰经常接触谈论，也把一些情况经常地向吴三桂汇报。不知不觉中，刘玄初更加受到了影响。

    “将不因怒而兴兵。”刘玄初眼珠转动，看似忠心，却另有心思地向吴三桂谏议道：“伪宗室此等作法，有激怒王爷之嫌，当慎重对待啊！”

    吴三桂皱着眉头。不置可否。由于朱永兴的出现，他没有了历史上巩固和扩张势力的时间。之前被消灭的多是甘陕绿营、湖广绿营、汉军。但元江之战却让他伤筋动骨。亲信兵将是什么，是他权力和地位稳固的保障，“满汉一家”的说法，他这个老狐狸怎么能信？

    况且，对吴三桂来说，忠心耿耿根本不在他的字典里。历史上封藩之后。这个老家伙也始终对清廷保持着戒心，想方设法使清廷“裁兵、减饷”的措施无法实施，或者明减暗增，始终保持着手中有一股强大的军力。顺治死后，他进京哭势时。更是为防止朝廷的意外之举，特提重兵而行。

    大凡总提防别人的人，总疑心别人来暗算自己。对别人不诚实，也总怀疑别人欺骗自己，吴三桂的心理便是如此。与明军打个你死我活，丧失自己凭之为恃的基础，这是他所不希望的。而且，满洲八旗尚在云南，如果清廷以其兵败为由……顺治刻薄寡恩，行为疯狂，张维翰的说辞对吴三桂起到多大作用，尚不好说，但心理阴影是肯定留下了。

    “慎重当无大错，但亦有所行动。”方光琛沉吟着说道：“况此诽谤早已散播，却也非为此时所设。腾冲败绩，滇西败绩，元江败绩，朝廷虽无责斥，亦会有不满。若王爷没有动作，怕是——”

    “钱粮呢？”刘玄初摇头道：“朝廷尽财力于东南，少粮缺饷却还要王爷攻剿作战，怕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吧？况且，满洲八旗早不如昔，全靠王爷威镇西南，又岂会在此时责罚？”

    在历史上，每一个新兴王朝在军事上都有一个由盛转衰的过程，清朝也不例外。只是被清廷统治者视为争夺天下和巩固天下的嫡系军队的由盛转衰过程来得特别迅速。尽管清廷从来忌讳谈自身的弱点，但入关初期清廷的不可一世和后来的外厉内荏，朱永兴如何不知道。

    所以，传播的宣传文字可并不只是一个《告三鬼书》，还有《告汉家及各族民众书》。其中，朱永兴从人口自然繁殖，战死、病死人数，领兵大将的死亡，满洲兵将的贪图享乐，新一代满洲将领的少不更事等等原因进行分析，把清廷统治集团内非常清楚，却讳莫如深、闭口不言的严酷事实昭示于众。除增加广大民众和官兵胜利的信心外，还可能使汉人拥清派发生动摇。

    “东戍榆关西渡河，今人不及古人多。风吹草底牛羊见，更有谁能敕勒歌。”吴三桂也看过这篇宣传文字，不禁略带鄙视地冷笑，可见对朱永兴的分析，他也也是比较赞同的。

    从清军入关到现在的时间并不长，吴三桂也看得很清楚，清朝赖以开国的久经战阵、功勋卓著的大将基本上都已不复存在。这些亲、郡王死时的年龄一般都比较年轻，济尔哈朗算是最长寿的，也只活到五十七岁。他们的子弟即便承袭爵位，却少不更事。缺乏战斗经验，无法替代父辈驰骋疆场的角色。亲、郡王以下的贵族、将领虽然还留下了一批，但他们也无复当年英锐气概。

    特别是留在滇省的满军将领，安远靖寇大将军信郡王多尼、固山额真宜尔德、卓罗等人，贪婪残忍，却是目光短浅。战阵厮杀也无复当年八旗兵之勇，颇为吴三桂所瞧不起。

    “温柔乡是英雄冢，满洲兵将急于攻剿，实乃欲早日班师回朝享福呢！”刘玄初听出吴三桂的不满之意，便不着痕迹地挑拔道：“若不是他们暴疟勒逼，又如何逼得土酋造反，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令王爷为难？催着王爷用兵，他们却要处于后面。既可减少伤亡，又可起到监视我军，并在最后关头夺取首功。用心实叵测，王爷不可上当。”

    吴三桂眉头紧皱，以前当炮灰的还有外省绿营，可要是让他的藩下直属部队也步后尘，他自然要思之再三，谨慎小心。

    “按兵不动却是不行的。”方光琛沉吟着说道：“可若按先前的计划。大举用兵，也不太适合。不如暂以钱粮为借口。先拖延些时日，然后在三四月间伺机行动。若是战事不顺遂，其时雨季又至，便可趁势退回。”

    吴三桂思索着点了点头，说道：“欲大举用兵，须钱粮充沛。便必在东南战事尘埃落定之后。然东南战事恐在四月，钱粮转运亦耗时日。其时已是百草茂盛，瘴疠再起，兼有雨季之困，非待霜降瘴息。方可大举进剿。时间太长，朝廷必不满意。献廷之计甚好，轻动而不妄举，可塞朝廷之口。”

    在古代，发动一场战争前的准备是颇费时间的。积聚钱粮，调动军队，按照当时的运输条件和道路情况，准备几个月，或者更长时间，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吴三桂确实有一个大规模的军事计划，与朱永兴等人的猜想差不多。

    但钱粮是一个问题，有过勒逼致反的先例后，吴三桂也不敢再过于逼迫；另一个问题便是兵力，广西方面暂时是不能指望了，贵州也没有多少可调之兵，四川本来驻守的清军就不多，明军又正从滇西北向川省渗透，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招兵买马是一个解决之道，可这又回到了第一个问题上——钱粮。吴三桂在上疏中具体列举了计划进军所需要的兵员和辅助人员，总数为“通计大兵、绿旗兵、投诚兵、土司倮及四项苦特勒约共十五万余口”，兵饷总额“大约此举共得银二百七八十万余两，乃可以告成事，虽所费如此，然一劳永逸宜无不可也”。

    如此庞大的预算，在东南也在耗费大量钱粮的情况下，对于岁银正赋只有八百七十五万余两的清廷来说，是难以承担的。之前的自筹粮饷，已经引起了滇省动乱，清廷也不敢再次为之。只有滇省的满洲八旗，虽然被晋王李定国所小败，却依然很自大，认为并不需要吴三桂所列举的那么多兵将和钱粮，也可以滇省击败明军。

    这样一来，吴三桂便不得不有所行动，或者让满洲八旗吃个大亏，使他们改变与自己不同的判断。但满洲八旗叫得虽凶，却以地形地势不适骑射为由，不肯打先锋。让自己的兵马当炮灰，打没有准备好的战争，自然是吴三桂所不愿意的。所以，吴三桂听取了两位谋士的主张，把大行动变成了小行动，以试探为主，采取稳健战略，方向依然是滇东南。

    …………………

    历史发展的脉络还在，但具体的事件却无法预判得分毫不差。

    朱永兴当然不知道清军进攻滇东南是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行动，他取消了两支明军在广西会师的计划，并且进行了充分的准备。当然，这是谨慎之举，也是万全之策，也反应了他心态的变化。

    一个输光了的赌徒，是敢押手、押脚、押命的。但在不需要拼死一搏的时候，很少人会想冒险，多是采取一种稳中求胜的战略。朱永兴便是如此，此时已经不是刚入滇省时，需要他赤膊上阵，绝地求生。整个战略已经铺开。他倒是更需要时间来稳固，来发展。

    不是一城一地得失为重，这只是在特定形势下的无奈选择。既然守得住，或者有守住的希望，谁会把自己占领的地盘拱手于人？

    随着军队和物资的调动，朱永兴对于滇东南的防守有了越来越强的信心。而要以法治国的架构建设也不需要他投入非常大的精力。手下的官员自会按照他的意图和指示去工作，他只要在呈上来的文件上修改、提示，便可以了。

    其实最让朱永兴发愁的，依旧是钱粮，这倒与清军所面临的问题一样。只是，当第一批镜子制造出来之后，他知道一个巨大的聚宝盆已经抱到了怀里。

    在透明玻璃上贴锡箔，并利用水银与锡的反应，在玻璃上形成一种锡汞化合物。便是最早期的制镜工艺。为了这个工艺，威尼斯不惜用杀人和集中营式的管理来保密，法国人则不惜重金去收买制镜工匠，而朱永兴却在两三个月内指点工匠制造了出来，抢先了法国人五六年的时间。

    五六年的时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暴利，意味着巨额的财富。当朱永兴看到第一批镜子制造成功后。眼前便是晃动着炫目的黄白之光。虽然暂时要从西夷手中购买透明玻璃，虽然制造水银镜子费时。要整整花一个多月，才能使化学反应完成。但物以稀为贵，法国王后玛丽结婚的时候，威尼斯国王也只是送了一面小小的玻璃镜作为贺礼。这在当时却要算是非常珍贵的礼物，价值高达十五万法郎!

    “给镜子都镶上精美的框，然后再做一批精致美观典雅的盒子。”朱永兴指点着。为这批镜子做最后的包装处理。

    没办法，透明玻璃购进时便大小不一，运输途中又有磕碰损坏，只好按照最后的不同形状进行加工，然后再用镜框进行装饰。而一个精美的包装。无疑会更衬托出镜子的珍贵。买椟还珠的成语，便说明的包装的重要性。

    虽然还是不如镀银镜子那么光亮，但比铜镜却强之太多了。朱永兴挑了几块比较大、比较好的镜子，作为打出影响的广告产品，立时便让工匠们给其中的两块作框镶嵌。送给谁，不用想也知道，自然是拿去讨女人欢心的。

    在和康熙同时代的法国，凡尔赛宫已经有了一个豪华的镜厅，里面十九面硕大的镜子，对应着十九个宽敞的窗户，光线从床外头过来，又被镜子反射回去，真是异彩纷呈。对比之下，中国连一块透明的平板玻璃也造不出来，只能造不透明的琉璃，可见中国近代科学技术在封建**阻碍压迫下是如此落后！

    可是在封建时代的中国也创造出无数的灿烂文化，这又如何解释呢？怪封建制度吗？好象也不尽然。在朱永兴拿着两个镜子返回城中的时候，他不由得浮起了这样的疑问。

    中国科技的确有先进的一面，但是准确的说，中国的实用技术是先进的，科学特别是基础科学不发达。原因或许在于中国科技发展是由政府推动，研发科技是一种政府行为。显然，政府对能解决实际问题、创造经济效益的实用技术感兴趣，而对探索大自然的科学不感兴趣。因为后者投资巨大，短时间内收效甚微。

    就象现在，兵工厂和工坊制造的产品都是应急用的，为了应对战争和增强军力、财力。连朱永兴也不会建什么实验室，投入资金和人力，去搞见效慢的发明创造。而工匠们依靠的是传授和经验，没有物理、化学的基础，更不用说形成什么理论，以便能够更稳定地传于后代。

    这会是一个长期的积累、长期的教育、长期的投入，朱永兴知道自己暂时是无能为力。形势比人强，要想使科技发展有一个好的环境，有一个适合生长的沃土，就要打赢这场战争。否则，国家依然避免不了落后要挨打的命运。

    或许，那个老外能帮些忙吧？朱永兴骑在马上，认真盘算着，想着如何能取得最大的利益。

    一六四六年，广南阮氏和安南郑氏一样，觉得天主教可能对自己的统治产生威胁，取缔了天主教。耶稣会传教士亚历山大?德?罗德被被控以死罪，最后被判处流放。这个罗德被驱逐出广南国后，并没有回国，而是在东南亚各国继续游说传教。现在呢，罗德随商船跑到了这里，向朱永兴请求在安南建教堂和传教的权利。

    宗教信仰这个东西，在朱永兴看来，不过是对人的道德规范的约束，使人心中存有敬畏。

    “君子之心，常存敬畏。”人活着当然不能随心所欲，而要心有所惧，起码要惧法律。人若没有敬畏，同时也就没什么东西能束缚心灵。一个没有了敬畏甚至惧怕、什么事情都敢去做的民族是多么的可怕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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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流寇战术

﻿    “呜嗬——呜嗬——”

    “呜嗬——呜嗬——”

    喊声中充满着敌意的挑战意味，是清兵们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徬徨四顾，能看见西边山头上出现了一片杂乱的人影。这些黑色的小小的身影，在山岭上健步如飞，衬着天幕看得十分清晰。

    “大概，他们发现我们了。”

    清军游击陈亦新眯起眼睛，正想看个仔细，人影已经隐没在树林草丛里了。

    但瞬息间，东面一带山岭又出现了一片同样的喊声：

    “呜嗬——呜嗬——”

    “呜嗬——呜嗬——”

    陈亦新把目光移向东面一带山头，很快，健步如飞的身影又隐没了。

    这里是一个山垇，远远近近都是蓊郁的森林和竹林，只有一小片一小片的耕地。近处有几间房子，十分简陋，墙是用竹子编的，房顶篷着一些木板，压着一些石头，但人影却是一个也不见。

    “他娘x的，里面什么也看不见，老子一下踹到灶火坑里去了。”一个清兵从草房里钻出来，跺着脚上的灰，丧气地骂道。

    “轰！”一声爆炸在旁边的草房里传出，烟雾升腾，草木横飞。两个离得近的清兵被飞溅的竹木击中，捂着伤口跌倒呼痛。另一个进入草房的清兵显然没那么幸运，惨叫着从倒塌的草房中艰难爬出，一条腿被炸得血肉模糊。

    自犯钢轮火！陈亦新咬了咬牙，随后又无声地叹了口气，心中暗想：看起来，今天的行动又不会顺利了。

    作为其中一路的先锋，陈亦新最早见识了“自犯钢轮火”，但都是在相对狭窄的路上。在草房中遇到机关，却还是第一次。

    不管怎样，他今天的任务是率队走出这个山垇，占领前方的制高点，等候大队的到来。对于东西山岭上的蛮夷，陈亦新虽感头痛。却并不认为是很大的威胁，也不认为这些袒胸露臂、装备简陋的粗野家伙敢于阻挡他的部队的进攻。

    但很快，随着前方战斗的开始，陈亦新知道自己错了。之前的小规模战斗，并不是明军畏战，也不是用蛮夷土兵当炮灰，而是要选择合适的阵地，以便发挥最大的威力。

    由于明军使用的火枪很多是从安南、缅甸缴获的，从汉军手中缴获的鸟枪只有一少半。而安南、缅甸使用的火枪虽然威力大。却显得笨重，只能在长矛兵和胸墙堑壕的掩护下，组成固定的阵地来对抗敌军，难以为步兵们提供充足灵活的火力。所以，在朱永兴的熏陶下，明军更喜欢防守阻击，而不是战阵厮杀。

    尽管取得了几次胜利，但明军依然是以小搏大的哀兵之势。朱永兴在局面未打开之前。定下的战略也是以守为主，利用滇省的气候。以及多山的地形，不断消耗清军的力量。

    作为穿越者，朱永兴当然知道火枪在历史上的发展趋势。燧发枪，刺刀，或者刺刀，燧发枪。这是可以不分前后的顺序。但现在明军手中的火枪口径偏大，重量偏沉，即便装上刺刀，也很难舞动灵活。所以，他并没有急于让工匠们制造刺刀。而是先全力赶造制作简单、见效快的武器。比如地雷、手榴弹、轰天炮和天威炮。

    当然，这并意味着朱永兴放弃了在武器方面的革新和改进。现在，西方已经生产出了口径在15毫米以下，尺寸也和现代步枪相差无几的火枪。虽然牺牲了破坏力，但配上刺刀的话，普及至全军装备，还是非常可行的。

    要实现这个目的，就必须有雄厚的财力。朱永兴不准备国产化，而是要大量进口。进口的标准一是要火枪型号合适，二是要能被改造成燧发枪，至少进口火枪的枪管可以被拆卸利用。

    现在可不是提倡国货的时候，用熟铁卷制，质量不好保证；直接钻，时间太慢，差不多一个月才能钻出一根。用这样的生产速度，想要装备全军，黄瓜菜都凉了。

    既然燧发枪和刺刀都暂时难以实现，朱永兴便只能进行小的改进，以提高明军的防御能力。象定装弹药，弹丸用蘸油的绸布包裹，一个可以提高射速，另一个则能提高射击精度。而胸墙、堑壕，再加上曲射炮、地雷、手榴弹，更使明军的防御具有了很大的威力。

    ………………

    炮弹在清军的攻击队列中弹跳、滚动，带来的是惊惶、恐惧的喊叫，以及队列的混乱。这便是延时引信的一个作用，从打乱敌人队形来看，倒比触发引信更有效果。

    “轰”、“轰”、“轰”……崩飞的石子和弹片给清军带来了伤亡，哀嚎、惨叫声响成了一片。

    陈亦新恨恨地一跺脚，敌人居高临下，利用完备的工事，封锁了前出山垇的道路，几番冲击之下，不仅伤亡惨重，而且毫无进展。即便是有红夷大炮，在这样的地形地势下，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吧？陈亦新对明军的防御体系十分的头痛，却又想不出应对之法。

    一个将领带着败兵退了下来，面带羞愧，低头而立，等着陈亦新的雷霆怒火。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陈亦新并没有发火，而是轻轻叹息一声，然后便是沉默无语。

    好半晌，陈亦新才开口说道：“敌人居高临下，占有地利如此进攻，看来无法奏效。唯今之计，当是从东、西两面的山岭迂回夹击。只是山高林密，要小心那些蛮夷猴子。”

    “将军，卑职愿率一哨人马，由山岭而进。”这个将领赶忙躬身请缨。

    陈亦新沉吟了一下，说道：“那便辛苦你了。本将率部在此佯攻，策应你的迂回。”

    “卑职遵令。”清军将领躬身一礼，便去招集兵丁。先退进山垇，再寻路攀山。

    太阳正在当空，陈亦新把部队在山桠口处摆开，继续牵制着坚守的明军。却没有继续发动进攻，而是耐心等着迂回部队的消息。

    ……………

    “呜嗬——呜嗬——呜嗬——”的喊声在山林中回荡。

    清军将领摇了摇头，既气恼又愤怒，还有点无奈。躲藏在树林、草丛中的少数民族明军，不断给行进的清军制造着麻烦。标枪、毒弩、陷阱……他们依靠自己熟悉地形的优势，抽冷子打击清军。然后敏捷地如狡兔般脱离，令清兵无可奈何。

    敌人这是在拖延，为后面的部队重新构筑阻击阵地而争取时间。清军将领觉得自己看穿了敌人的阴谋，愈发心急起来。横下一条心下了命令，不顾敌人的骚扰袭击，加速前进。

    前面是一片乌森森的丛林，唯一的一条道路，正从丛林中穿过。清军将领皱起了眉头，他看到了远处隐隐约约的木栅和寨墙。敌人要正面阻击吗？不管是什么企图，他已经没有选择，只有前进，前进，执行长官的命令，夹击山桠口的敌人。

    清军的队伍走进了这条丛林夹缝的道路，风吹枝叶的声音，也令他们感到毛骨悚然。频繁的袭击和山林中的跋涉，令他们感到身心俱疲。

    前队过去了。中军也快走出了丛林的阴影，异变却就在此时产生了。

    “轰”、“轰”、“轰”……道路中腾起了一股股烟柱，碎石和泥土飞扬而起，象一条长龙在延伸。

    这应该是目前最大规模的一次地雷引爆，上百颗地雷依次响起，几乎完全覆盖了这段丛林夹着的小路。

    清军遭到如此突然而猛烈的打击。不仅伤亡惨重，而且在烟雾弥漫中陷入了一片混乱。前队、后队看不清状况，不敢贸然冲进烟雾，反应的速度一慢，便给了埋伏在丛林中的明军攻击的时间。

    不声不响。不喊不叫，数百名由少数民族士兵组成的突击部队由丛林深处悄然逼进。就在烟雾还没有完全散去的时候，猛然冲了出来，刀枪闪亮，向混乱的清军发起了猛袭。

    地雷阵的轰击已经使清军伤亡很大，烟雾中突然冲出来的、凶神恶煞般的敌人更让清军难以抵抗。不管是受伤倒地的，还是侥幸未伤的，先是经受了一片密集的标枪雨的打击，然后便是砍刺过来的带着杀气的武器。

    “杀呀，冲啊！”呐喊声响了起来，压过了清军的惊呼和惨叫。明军士兵象一股狂潮，由小路的左侧杀出，势不可挡地碾压过去，又返身杀回，在清军的前、后队赶来增援前，回到了丛林之中，再不回头。

    硝烟完全散去了，清军行进的队列象一条被斩去中段的长蛇，凄惨的景象呈现在剩余的士兵眼前。

    一个个的弹坑出现在小道中间，弹坑周围，躺满了清军的尸体和伤员。炸死的并不多，但被明军袭击补刀的却是不少。而且很多尸体都没有了脑袋，显然是被明军士兵顺手带走了。

    清军将领凄惨地倒在地上，脑袋已经没了，身上被熏得焦黑，两杆标枪竖立着，伤口还在流着污血。

    袭击者正在隐没在丛林之中，一个千总很幸运地成为了最高指挥官，但他呆滞地望着丛林，却觉得全身发冷。

    这有点象打猎，一条猎狗跑上去，咬一口，远走。另一只再上，再咬，再走。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当猎物被猎狗们咬得疲惫不堪时，突然冲上来的那只猎犬，终于露出了它的尖牙……

    狼和狗的力量差不多，单打独斗，没小半个时辰无法分出胜负。但那突然的一击，却瞬间结束了整个战斗，孤狼倒在血泊中，致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如此脆弱。

    骚扰，偷袭，迂回，逃窜，阻击、放弃。趁清军不注意啃上一口，然后利用地形熟悉的优势快速远遁。明军使用的战术类似流寇的作战方式，翻来覆去，也就这么几招。

    但偏偏夏国相拿这种流寇战术没办法。从几次小规模战斗上分析，该死的明军至少把部队分成了三十余队，每支队伍的目的都是一个，拖延战机。那些手脚极其麻利的少数民族士兵躲在林间、石后，向清军投掷手榴弹，或者用拉绳地雷进行袭击。

    如果清军停下来，派大队人马反击，他们就快速钻密林逃离，让反击者扑个空。如果清军置之不理，他们就寻找机会，继续袭击，或者突然冲进清军薄弱处或辎重队中，烧杀一番，然后快速撤走。如果清军分兵前进，他们就在路上用竹子和石头垒起简易的寨墙，挖上几道壕沟，进行杀伤性阻击。

    那种简陋到寒酸地步的寨墙，或许不住清军几次凶猛的冲锋。可明军总是利用寨墙，挡住清军几次进攻后，在寨墙破烂不堪时撤退。等清军把最事一波进攻组织好，寨墙后的人往往早已消失不见了。

    清军扎营，明军就派人劫营，却连营门都不肯入，远远的发射火箭，敲锣打鼓。

    夏国相故意让中军和辎重队间留下空隙，布置好了圈套，等明军来劫粮。结果，明军依然是老一套，跑来几十个人，扔几颗手榴弹，放一把小火即撤，根本不想一战而竟全功。让守在陷阱外的清军急得直跳。

    三天三夜下来，清军行进总计不到七十里。消灭明军二百多人，自己却承受了更大的损失，士兵们也疲惫、惊惧到了极点。

    但是，当有人建议不顾一切，轻装前进时，夏国相却断然予以否决。以队伍目前的状态，轻装急行，刚好是去送死。一旦再有其他明军于前方布下埋伏，大军就会面临全军覆没的风险。

    就粮于道已经不可能，沿途的百姓都被明军教坏了，变成了刁民。大军没等杀到他们的家门口，村子里就会燃起火光。百姓们烧了房子，藏了粮食，赶走了自家牲畜。就连水井，都会找石头和泥土填死。

    所以，夏国相只能步步为营，只能压住心头的厌倦感，跟明军周旋。对出奇制胜的建议，他现在根本不想考虑。唯一抱着的希望是，凭借军队人数上的优势，把明军不断地向后压，最后彻底压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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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病请假一天

﻿    ﻿﻿

    p>第二天清早

    “雪，咱们比赛谁先到达圣羽中学怎么样。”可欣提议道。

    “我无所谓啊。亦沫？”筱雪勾起嘴角说道。在她的观念里，挑战车技就是在认输，不能怪她夸张，因为这是真的，这个世界上她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好啊。”亦沫也开心的答道。因为知道筱雪的水平，所以赛车一般都是她和可欣赛。

    “letsgo！”

    五分钟后

    “刷刷刷”

    这次筱雪第一，可欣第二，亦沫第三。

    “欧也！我终于翻身了！”一个第二名，可欣就高兴地不得了，筱雪她不敢比，可是每次都和亦沫差那么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

    “哇塞，大美女哎，咱们学校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美女，我都不知道？”草痴a

    “美女，做我女朋友吧”草痴b一边说一边摆了一个自认为很帅的poss

    “切，不就是长的漂亮点吗，一看就是勾引我们王子的。”花痴a

    “就是就是，看那狐狸精的样子吧。”花痴b

    ……………………………………

    咱们可爱的三位主角到现在都没说上一句话。。。

    “刷  刷  刷”又是三辆车刹车声，所有人的眼光都换了一个角度，朝三辆劳斯莱瑟看去。

    “哇塞，风少我爱你”花痴a

    “修王子好帅好帅好帅啊。要是当我一天的男朋友，我死也值得了。”花痴b

    雪和可欣还有亦沫也转过身去，一看。

    还没反应过来是谁，欧阳修就下车来打招呼

    “hi美女们，我们又见面了！”

    “我们？认识吗？”可欣说了一句惊死人不偿命的话。

    果然。。。

    “咳咳。。。你忘了？昨天在机场。。。”

    欧阳修很无语的被可欣的一句话呛到了，给了她点提醒。

    “昨天机场的那三个人。”亦沫说道。

    “对对对，还是这个美女聪明”欧阳修眯起眼睛，打量着这几个女子。

    “欣，沫”这是叶筱雪拍叫的。

    看见她们俩看见雪，雪歪了歪头，亦沫和可欣马上明白，是该去校长办公室了。

    因为雪在别人面前基本不说话，而她们的默契度不容质疑。

    “额，那个，帅哥，我们先去报到了，有缘再见吧。”可欣赶快说完了，转过身跟上雪的步伐。

    “我们也该走了吧”温柔王子司徒旭说道。

    『真奇怪，我居然会对那个叫可欣的小丫头感兴趣，呵呵，看来接下来的生活会很有意思咯————by欧阳修』

    等他想完，只感觉有一阵风，抬头一看，原来是上官风走过去了。

    “喂，你们两个等等我。”

    欧阳修被同伴无情的抛弃了，只好加快步伐跟上他们。00xs.

    上官风却一边走路一边想，居然会有女人不对我们犯花痴，这不科学啊，看着那个叫雪的丫头那么拽，比我还冷的样子就觉得不服气。

    司徒修也想，那个亦沫真奇怪，话也不多，也不暴躁，属于温柔型的，呵呵。

    叶筱雪看了看夏亦沫，又把眼神瞟到校长室，夏亦沫立即明白意思，这三个人里面，只有夏亦沫最有礼貌，比较乖，所以这种事都是她去干，老大的命令也必须遵守啊。

    所以她敲敲门、

    “请进。”校长那粗狂的声音响起，夏亦沫推开门进去。

    “校长您好，我是夏亦沫，后面的是叶筱雪和徐可欣。”

    “哦，原来是夏小姐、叶小姐和徐小姐，请进请进。”校长一看来人是她们，赶快从办公椅上起来。

    “不了，请问我们去哪个班？”夏亦沫还是很有礼貌的问道。

    “高三a班。”校长看了看叶筱雪，战战兢兢的说完。

    “谢谢校长。”夏亦沫依旧是礼貌的打完招呼，带着雪和欣去了高三a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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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攻守结合

﻿    感谢无名先生之能人，josphone1975，sunny-son， 游岸上的鱼5，色剑，宗王东华，天国好么，读书流浪，东门拍马，小飞龙ぜ剑，jforce，思绪飘扬，820627，xiaotang246，牧野风，asamu，酷酷一螂，小事一椿，河马象，zmyzmzzm1， yangzi，天武者，玄晴，梁某人等书友的打赏和月票，祝朋友们心想事成，幸福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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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阵亡四个千总，一个游击，其他的小军官则更多，这还是没与有明军大规模战斗的结果。夏国相虽然号称有勇有谋，但对明军的地雷却有些一筹莫展。

    明军在地雷的使用上越来越熟练，随多越来越多的少数民族士兵掌握了这个武器的用法，对清军的威胁便越来越大。利用熟悉道路地势的特点，明军会先监视敌人的行动方向，然后再派出奔跑迅速的士兵，预先赶到清军要经过的道路上埋雷等待。

    为了达到“一击必杀”的目的，拉绳的明军士兵会借助遮蔽物在二、三十米远的地方隐蔽，目标通常选择清军的军官。在目标踏上地雷的一瞬间，士兵拉发地雷并伴随着爆炸一跃而起，如狡兔般迅速脱离。由于他们熟悉地形，要想抓住他们实在并非易事。当然，这种任务，都是交给特别敏捷和矫健的士兵去完成。

    而就在夏国相感到愁闷和无奈的时候，吴三桂下达了暂停进攻的命令，算是暂时结束了这场持续不过半个多月的攻势作战。原因很简单。明军对楚雄施加压力，给了这个老汉奸收兵的借口。

    这时候，朱永兴才意识到清军展开的是一次有限度的攻势，与其说是要消灭明军，倒不如说是给清廷看更加准确。

    看来，吴三桂的心态已经起了变化。如果是一年前。他肯定不是如此谨慎，肯定要一举扑杀为快。同时也能够判断出他的实力受损严重，不光是留在滇省的那些绿营兵，连他的亲信藩下兵将也在元江一战中损失不小。正因如此，他才会更加吝惜自己手上的兵将，保住自己荣华富贵的基础。

    而且，这又一次暴露了吴三桂个性中足以左右其人生道路的最大弱点——极不坚定。作为一个军事统帅，三鬼无疑是有才能的，但他唯独缺少成就一个成功军事家和政治家所必备的要素。这就是坚定不移的信念，执着追求崇高理想和既定目标的定力。

    这样也好，朱永兴正缺少一段平稳发展的时间，只要半年左右滇省没有大的战事，人力、财力、物力也就差不多能够舒缓下来。以一隅敌全国，看似实力悬殊，其实小也有小的好处。就象清兵未入关时，明朝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却屡屡在辽东战败，赋税也大多投进了辽东这个无底洞。以致于无钱赈灾，无法减免钱粮，终致民不聊生，遍地造反。

    现在清廷看似强大，实则与明朝末期的情况也有些相似。背上了全国这样一个烂摊子，又要在东南、西南、荆湖保持兵力。以压制目前势力最大的三股抗清武装，在财政上是有很大困难的。背信弃义，改换名目征收“三饷”便足以证明清廷在财政上的捉襟见肘。

    而清军攻势的暂停，并不意味着明军没有行动。在整个滇南、滇西防线上，明军开始进行小规模的频繁袭扰。一个目的是练兵。熟练这种战术；另一个目的则是全面牵制、疲惫滇省清军，迫使其继续平均分配兵力，也就难以聚兵一处，进行重点进攻。

    以攻代守的策略，是积极防御的一个方式，也是展现力量，增加影响的一个办法。同时，也掩护了朱永兴再度派兵进入广西的军事调动。趁着滇东南战区的形势缓和，以及马宝所率部队吸引了广西清军的注意力。李嗣兴、刘震为主将的五千明军，由滇省的富宁东进广西。广西田州岑氏土知州竖旗响应，明军一战而取田州（百色），并向南攻击，形成与马宝所率部队靠拢会合之势。

    一面是战略防御，一面是战略进攻，明军用主力牵制住滇省清军，滇西则向川省渗透，滇东南则进取广西，形成了一个大钳形的战略态势。

    孙延龄和马雄在扯皮了一番之后，终于勉强达成了联合出兵，抵挡明军的决定。分别由桂林、柳州出兵，向南宁进发。

    广东清军也有了行动，平南王尚可喜和两广总督、广东巡抚会商，委派韶州副将张玮暂管高雷廉镇务，总统陆师。预计于四月，会合广州、高州、肇庆、琼州、雷州水师和平藩、督标、抚标抽调的官兵进攻龙门，拔掉这个距离最近的明军据点。

    调兵遣将，厉兵袜马，敌我双方都没闲着。西南虽摆脱了一年前危如累卵的形势，但随着地盘的拓展，不可避免地要与多省清军展开争夺和激战。

    好在镜子的推出，带来了巨大的收益，缓解了财政上的紧张，使得朱永兴居中运筹，还能支撑得住战事的需要。

    “巴掌大的一小块镜子，能卖五百两银子。”朱永兴搂着梦珠的纤腰，指点着她手里捧着的镜子，笑着说道：“这么一大块，差不多要两千多了，你捧着不嫌沉哪？”

    巴掌大的一小块镜子，在欧洲曾卖出过十五万法郎的天价。当然，现在的价格有所回落，但依然不是普通人能够购买使用的奢侈品。所以，朱永兴把镜子的价格定得很高，并不担心销售的问题。在他的分析中，光是东南亚各国的王公贵族、富商阔佬，便是一个庞大的消费群体。何况，还有国内市场，还有日本市场，连欧洲人没准也会购买。

    “妾身要是打坏了，殿下会责罚吗？”梦珠对这个新东西也是爱不释手，却故意嘻笑着说道。

    “罚，肯定要罚。”朱永兴忙碌了一天，也只有在夜里和爱人在一起，才能够轻松起来，捏摸着梦珠的腰臀，笑道：“怎么罚呢，这我可得好好想想。”

    梦珠向后倚靠在朱永兴的怀里，开始还说笑得开心，可当朱永兴抚摸着她的光滑小腹时，又显得有些愁闷。

    朱永兴呵呵一笑，一边给她宽衣解带，一边玩笑着宽慰道：“大凡农家人，种上庄稼，是否出苗吐穗不一定知道，不过通常播种的农时是不能误的。来吧，晚间耕耘的时候到了。”

    梦珠轻咬着嘴唇，似嗔似喜地白了朱永兴一眼，低声道：“妾身也不知道是不是好农田，倒怕辜负了殿下的劳作。”

    “种地嘛，勤快些总会有收成的。”

    朱永兴把温暖润滑的**抱在了怀里，两人低声呢语，亲热无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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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小朝会

﻿    紧张的情绪需要缓解，冥思苦想的头脑需要休息，闺房之乐无疑是一剂很好的舒缓之药。白天费心劳神，晚上亲热一番后拥美而眠，怎么说也不算过分吧？

    其实不仅不算过分，在属下官员的眼中，朱永兴不畏矢石，亲临战阵，且不蓄歌伎，不奢靡享受，连一个固定的府宅都没有，甚至把所收礼金都全部贡献，已经不仅仅是英明神武四个字所能完全表达赞颂的了。

    早上起来，梦珠便殷勤地伺奉朱永兴洗漱、穿衣、吃饭，被爱滋润过的女人，在朱永兴眼中，显得更加美丽动人。只是，他不能再陪着梦珠玩耍取乐，还有“小朝会”去参加。说是“小朝会”，不过是官员们私下取的名字，实际上就是早晨例会。但能有这样的称呼，无疑说明官员们的组成结构和心态已经起了很大的变化，对朱永兴的看法和评价也与普通的上司不同了。

    听汇报，作指示，这便是朱永兴每天在“小朝会”上的工作。其他时间则多与参谋部军官研判情报，或是到军校亲近学员，或者会见一些临时前来报告的官员，以及各地的信使，还有身份比较特殊的人物。比如那个要在安南传教的洋鬼子，暹罗的使者等等。

    能够参加“小朝会”的自然是朱永兴在这一年里选拔任用的亲信，特点是大多比较年轻，不以功名学识为标准，而以能力为重。这与之前朝廷的用人尺度是大不相同的，也正是这样，朱永兴认为他们会团结在自己周围，自觉地排斥原来的朝廷官员和制度，为既得利益而拥护自己。

    绑上自己战车的人越多。实力便越强大，永历和小朝廷对自己的威胁便越小。朱永兴想明白这个道理，当然会拼命建立自己的班底，把权力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

    “殿下，迁居湄公省的一千靖安军，及家属三千六百七十六人。已经启程前往下龙，不日即可到达。”今天参加“小朝会”的竟然有安南都统使司府的黄秀仁，他恭恭敬敬地向朱永兴汇报着向湄公河三角洲移民的工作。

    占领并开发湄公河三角洲的工作已经开始，第一批人员是三千明军和两千猛山克族精壮，以及相关物资。南海舰队全部出动，又雇佣了很多商船方才一次运载完毕。月前在如今湄公河出海口的美湫登陆，用武力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地盘。

    明军来势汹汹，手中有真腊的宗主国暹罗国的旨意，湄公河三角洲现在又是尚未开发的地区。真腊还没有集结兵力，与明军进行较量的意图。但朱永兴亦不敢掉以轻心，命令船队来回往返，又运去了央所属的数千寨民，以夯实基础，躬耕开垦。

    而第二批移民，朱永兴决定迁徒所占安南地区的越族人。靖安军战斗力不强，又是安南旧民。既无法给予明军可靠的武力支援，又不能用其与安南郑氏作战。倒不如迁到湄公河三角洲，欺负更加不堪的真腊军队。

    况且，现在普利安哥（西贡）又叫柴棍，有很多的越族难民居住，以靖安军进行压服并迁徒，引起的反抗会最小。占据西贡后。明军再向北进，即可与占城国接壤，实现联占压阮的战略意图。

    在朱永兴看来，被南阮欺负得够呛的占城国一旦看到明军确有助其抗阮的实力，多半会主动接触。输粮纳款，以便抵挡南阮的持续打击。这样的话，开发湄公河三角洲所需的钱粮便会大大节省，而且两两联手，既可压制南阮，还可对付真腊。

    黄秀仁虽然品行可鄙，但却不乏才干，而且这样趋炎附势的家伙正是朱永兴所需要的。安南占领区的稳定，黄秀仁这个越奸可是出了大力，朱永兴筹功赏地，更使这个家伙死心塌地。

    “甚好。”朱永兴笑着点头，对黄秀仁大加赞赏，又大方地准了黄秀仁所推荐的一个官员的职位，见黄秀仁一副受宠若惊的小人模样，不禁暗想：这样的狗腿子倒不妨多些，还真是好用啊！

    接下来是出使暹罗、刚刚返回的官员进行汇报，暹罗王室对送来的礼物——镜子非常满意。不仅答应了朱永兴赊购海船的要求，还赠送了两艘有二十门火炮的军舰。

    暹罗国在阿瑜陀耶时代生产发展，物产丰富，对外贸易不断扩大。所以，拥有一支庞大的船队，专门运载土产到邻国交换货物。中国史书记载，光在明朝，暹罗使节来到中国访问和贸易便达一百零二次，明朝使者回访也有十九次之多。

    在南明末期，即便是行将灭亡之际，暹罗国依然是铁杆支持者。所以，朱永兴对暹罗国的爽快并不感到意外。之前不提这样的要求，是担心被暹罗看成贪得无厌。现在，有十几面镜子作礼物，明军又在滇南稳定下来，再加上帕碧罗阇的好感和美言，事情便进行得很顺利。

    况且，暹罗国与朱永兴已经秘密达成了日后制服真腊，攻击南阮的协议，又有合击缅甸的意向，帮助朱永兴便是帮助自己，暹罗国哪里有拒绝的道理。至于赠送两艘军舰，如果朱永兴知道暹罗国在打败并驱逐了几百法国殖民者后，竟送给法国殖民者一艘有三十四门火炮的战舰，让他们滚蛋，也就不以为意了。

    朱永兴暗自盘算了一下，交付船只大概需要一个多月吧，南海舰队的实力又会大为增长，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广东清军攻击龙门的行动。如果能挫败广东清军的这次进攻，便能使其继续受制于海上袭扰，无法增援广西清军。

    朱永兴为了维持与暹罗的长期友好关系，又特意交代工部官员，以后每批镜子制造出来，都给暹罗王室和帕碧罗阇送去一些。这几年镜子是非常稀罕珍贵的物件，不抓紧时间赚钱、拉关系，以后可就晚了。

    黄秀仁被朱永兴夸赞了一番，胆子也大了起来，便向朱永兴进谏，驱逐罗德，禁止其在安南占领区传教。他的想法与阮氏和郑氏一样，担心天主教的传播会对地方的统治产生威胁。

    对此，朱永兴作了解释，并对黄秀仁的忠心表示了赞赏。

    天主教最早传入中国是在元朝，其主要在宫廷上层传播，后随元朝灭亡而中断。十六世纪，以利玛窦为首的耶稣会士再度将天主教传入中国。其时信教的不多，主要是天主教不知变通，对中国人的信仰问题横加干涉，其中便有绝对禁止进入城隍庙拜祭城隍；绝对禁止进入孔庙拜祭孔子；绝对禁止进入祠堂拜祭祖先；绝对禁止为先人设祭坛、立牌位，更不可以祈祷、供祭先人……

    朱永兴当然不能容许这样的宗教进行传播，也就拒绝了罗德的要求。不仅如此，他还很明确地告诉罗德，他更喜欢基督教新教，因为他们会采取更为中国人所喜欢和接受的措施，对在中国从事各种社会活动有更大的热情，特别是在开办文化教育和医疗事业方面。

    其实，这既有朱永兴的真心之语，也有货比三家、择优而选的意思。既便是新教要在中国传教，朱永兴依然会要求他们进行改良，以适应中国的文化与环境，以及自己的利益。所以，尽管朱永兴禁止罗德传教，却暂时并未驱逐他，而是等着他与罗马教廷联络的最后结果。

    一番解释过后，众人才恍然大悟，佩服朱永兴的精明。既要使宗教合乎民族和国家的长久发展，还能从中得到最大的利益，实在是一步好棋。

    朱永兴又听取了关于各地官府设立邸报的情况，并作了相关的指示。

    “邸报”起源于西汉，又有“朝报”“条报”“杂报”之称，是用于通报的一种公告性新闻，是专门用于朝廷传知朝政的文书和政治情报的新闻文抄。“邸报”最初是由朝廷内部传抄，后遂张贴于宫门，公诸传抄，故又称“宫门抄”“辕门抄”，这实际上就是最早的一种新闻发布方式。

    朱永兴希望在改进之后，使“邸报”能够长期化，并在各县、镇、村建起读报板，设置读报员，使广大官吏、学者、甚至平民都能知晓政府制定的政策法规，知晓目前形势，知晓自己的施政思想及理论。

    这是扩大影响，增加自己，以及以自己为核心的小政府威信的一个好办法。而且，使治下百姓知道目前的形势，明白要安定的生活，就必须支持明军抵挡清军，便能使他们对抗清事业贡献出更大的力量。

    尝到了清军的暴戾残酷，又感受到了目前的安定和宽松，老百姓并不愚笨，当战争的胜负与自己的利益息息相关时，自然会作出明智的选择。朱永兴已经有了更进一步的计划，日后如果财政允许，便要使百姓享受战胜的喜悦，得到胜利的好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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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以夷制夷的阴谋

﻿    利用清军的暴戾残苛，利用自己的先知先觉，利用土地引诱和宽仁政策的感召，朱永兴在滇省掀起了抗清的波澜。一步一步，煽惑、动员起滇省的大部分土司，以及多半的百姓和民众，与清军抗衡。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算是一种人民战争吧！

    “兵民是胜利之本”，“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满洲八旗能以十几万兵马横扫天下，一是寡廉鲜耻的汉奸太多，二是民众的无组织状态。”“只有坚决地广泛地发动全体民众，方能在战争的一切需要上给以无穷无尽的供给”………

    朱永兴的理论已经是讲武堂的必修教材，并且正在付诸于实践。把清军的烧杀抢掠在民众中广为宣传，再进行广泛的热烈的政治动员，以解决兵源、财源等问题，再以宽仁的政策和完善的抚恤措施，使民众和兵丁无后顾之忧。

    “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是故明君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然后驱而之善，故民之从之也轻。”朱永兴孟子的理论深以为然，民有恒产，进有恒心，君主保民而王。

    打土豪、分田地，朱永兴不会采取这样激进的办法，但可以变通，学其精髓。用降赋减税，以及对外扩张，使广大民众得到土也，生活上得到保障。为了保卫既得利益，争取优惠条件，民众便会积极参军，努力发展生产。方法不必一样，只要达到差不多的效果。

    在这个时代。率先垂范是很重要的，特别是象朱永兴这种身份，号召力和影响力更大。当世子妃带着侍女把做好的“拥军鞋”保质保量交付有司后，在一片赞颂声中，不管是官僚阶层，还是普通民众。所有的非议和抗拒便烟消云散。份额不仅每每超出，而且再没有粗制滥造、瞎对付的事情发生。

    宣传队又在朱永兴的授意下，赶排了 “带信的拥军鞋”、“拥军奇缘”等小剧目，巡回演出，更收到了极好的效果。

    老百姓虽然没有文化，讲不出文人口中的大义，但更显朴实，谁好谁坏，也自有判断。不可欺也。朱永兴感慨之余，也对自己的政策措施更有信心。

    以外补内，作为最见效的手段，朱永兴一直没有放弃。尽管明军要与清军相持，抽不出太多的兵力，但对土地充满渴望的大有人在。安南都统使司府便是很多好战分子的会聚之所，一大堆安南都统使尝到了夺地的甜头，侵略扩张的念头极盛。

    对此。朱永兴是乐见其成的。在他的支持和授意下，安南都统使司府建立了一支数量达到一万五千人的军队。被朱永兴赐名“荡逆军”。猛山克族、猛猛族、刀氏、龙氏、那氏，以及新加入的滇省土司侬氏、沈氏、王氏等，都输兵出饷、采购军器，并从明军部队聘请了教官，磨刀霍霍。朱永兴暂时制止了他们继续压迫安南郑氏的企图，积极开展外交手段。约暹罗、安南郑氏共同进兵南掌王国，侵夺其土地。

    南掌王国，又称澜沧王国，是老挝王国的前身。因为常年处于周围国家的战争之中，遭到过暹罗、缅甸、安南郑氏的侵略。连日本也曾对南掌提出过朝贡的要求，可见国家衰弱到何种程度。

    虽然南掌衰弱，但朱永兴还是本着慢慢蚕食，本着以最小的付出获取最大利益的出发点，准备联合进兵南掌。一来可以减少进攻的阻力；二来可以分散安南郑氏的兵力；第三，则可以不动用明军主力便能实现扩张的目的。

    三家合击南掌，则缅甸必然来混水摸鱼，分一杯羹。朱永兴对这个远期的敌人，一直腾不出手来收拾，把缅甸拉进来，日后也是一个开战的理由。欲先取之，必先予之。缅甸、安南郑氏都将因为贪婪，陷进朱永兴编织的陷阱之中。而这段外交斡旋的时间，正好能让“荡逆军”加强训练、补充装备、提高战力。

    上驷对中驷，中驷对下驷，把人员的效率充分发挥，这是朱永兴的总体战略。清军最强，自然由明军来对付；南掌次之，可由“荡逆军”攻之；真腊嘛，与南掌差不多，有明军担任主打，又有靖安军维持治安，可保无虞。

    对付清军则又拖又打又牵，滇省主要是拖，广西则采取攻势，又有水师牵制广东增援。整个西南抗清形势便是如此，虽然在滇省，明军已经占有兵力优势，但人力转换为战力，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训练和实战。

    在朱永兴想来，吴三桂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有了保存实力的心思，便不必非逼得老汉奸来拼命。他已经把重点打击的目标定在了滇省的满洲八旗身上，只要满洲兵势衰力弱，吴三桂便更不会冒着赔上自己老本的风险，卖力死战。

    所以，朱永兴暂时把晋王李定国留在了滇西，以期对楚雄构成更大的威胁，并寄希望于这位名将能多杀伤些满洲兵将。同时，他也命令滇南战区指挥部，加强对楚雄周边地区的渗透、袭扰，用零敲牛皮糖的作战方式削弱清军力量，并积累部队的作战经验，提高部队的作战能力，并在这段时间里在装备上得到加强。

    八旗兵野战厉害，但到底能厉害到什么程度，需要什么样的武器装备才能克敌制胜，朱永兴一直在思索，一直在试验。能快速发射的佛朗机炮，长矛与火枪配合的方阵，车阵、火枪、手榴弹相结合……但似乎都需要在特定的环境下才能发挥作用。对付骑兵最好的武器还是骑兵，这是朱永兴最后琢磨出来的道理，但现在却暂时做不到。

    大规模装备骑兵太费钱了，高大健壮的战马也是一个大问题，还有骑兵的训练，这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解决的问题。所以，对于野战，朱永兴一直是持谨慎的态度。他认为在开阔地带，骑射战术是很难对付的，即便是晋王李定国，战胜满洲八旗也凭的是智慧和计谋，而不是硬碰硬的蛮力。

    时间，朱永兴需要时间，大战略已经展开，他需要时间来使之见效。但树欲静而风不止，一份情报又使他紧张了起来。吴三桂命令贵州土司输兵助饷，欲征召土兵数万，助战滇省。

    此计狠毒，朱永兴一眼便看穿了吴三桂的意图。以贵州的土兵当炮灰，既消耗明军实力，又能最大限度地保存自己的力量，这只是其中一个目的。此番征召之后，贵州土司的力量必然被削弱，又有利于吴三桂的统治。或许这也是吴三桂欲留后路的一手，着力经营贵州，滇省也成为他消耗、牵制明军的战场。

    同云南的情形类似，在贵州，土司的分布也遍及全省各地。重要者有水西土司、贵州土司、贵阳土司、安顺土司、铜仁土司、播州土司、乌撒土司、兴义土司、思南土司、思州土司、镇远土司，全省大小土司达百余个。如果这些土司听命于吴三桂的话，征集数万，乃至十数万兵丁也不无可能，实在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况且，土司都是累世积攒，颇有财富，吴三桂从他们身上榨取兵饷，只要不太严苛的话，还是很有可能成功的。

    朱永兴陷入了沉思，既要打破吴三桂“以夷制夷”的阴谋，又要破坏其稳固贵州统治的心思，这委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叶虎静静地等着，他暂时没有破解之道，只能寄希望于朱永兴。从朱永兴出缅入滇以来，面临的困难从来没有间断过，但朱永兴都能化解，这使叶虎和很多人对朱永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任和崇拜，相信没有什么能够难倒朱永兴。

    “贵州众土司中，建制最早、世袭最长、占地最广、影响最大的非水西安氏莫属。”朱永兴慢慢抬起头，眼中透出了精光，缓缓说道：“然安坤既无其祖先奢香夫人那样忍辱负重的器量，也没有洞察奸雄的谋略，不过一血勇莽撞之人，此可为我所用也。”

    在水西历史上，安坤是一个令人感叹的悲剧人物。吴三桂进兵西南时，安坤便主动率部投诚，并无谋反之心。而且，他先后数次平息地方叛乱，协助吴三桂确保西南稳定。但是吴三桂坐镇滇黔，拥兵自重。为永远掌握兵权，避免历史上兔死狗烹的下场，几次别有用心地激叛土司，人为制造祸乱，借天子之刀以杀人。为一己之私利与权欲，一次又一次地将滇黔百姓拖进战乱的深渊。

    历史上，安坤中计了，他似乎别无选择地选择了反叛，冲冠一怒为红颜了。而他不曾料到，所谓男儿丈夫的血性或授人口实的愚蠢愤怒，给水西带来的是灭顶之灾，给自己带来的更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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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水西之谋，海外拓土

﻿    水西抗清起义，乃是历史上有名的大事件，朱永兴当然知道。本来，他是想留在以后再发动，以期取得更大的利益。但现在，他只能提前了，至于他的计策能不能成功，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但在叶虎看来，朱永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思谋出了对策，却简直如同神人一般。释放谣言，伪造书信，联络旧将皮熊，这并不是很难完成的任务，但却极有可能煽惑起贵州的反清暴动，使滇省清军后院起火，完全陷入被动。

    “嗯，吾想到的就这么多，你们综合贵州方面的其他情报，认真地研究商议一下，尽快拿出细致周密的计划。”朱永兴沉吟着说道：“成与不成，暂且不用考虑。嘿嘿，淮南为橘，淮北为枳。即便贵州土司出兵助战，在滇省不熟地理，又能发挥多大作用？”

    安坤早已归顺了清朝，并在水西治下捉拿过众多明将献给清军，朱永兴对此颇有恨意。现在面临难题，自然不会过于考虑水西抗清起义的成败，只要打乱吴三桂的计划，使其前后支拙、疲于应付，便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何况，水西土司这种根深蒂固的地头蛇，无论谁统治贵州，都是一个麻烦的存在。使其与清军斗得两败俱伤当然是最好，而即便是水西失败，也为朱永兴日后要实行的改土归流铺平了道路。

    所以，只要成功地挑拔离间并掀起争斗，对于朱永兴来说便是胜利，而且不用牵扯滇省明军的精力。

    “殿下睿智，此计定让三鬼老贼腹背受敌。”叶虎起身恭谨地躬身拱手，便要告退而出。

    “还有一件事。”朱永兴抬了抬手，叫住了叶虎。叮嘱道：“加强镜子工坊的安全保卫工作，西夷已经注意到这里，切不可轻忽大意。”

    “殿下放心，下官这便去安排布置。”叶虎见朱永兴再无吩咐，转身而去。

    尽管预料到镜子的销售会引来他人的觊觎，但朱永兴没想到会这么快。当然。这种能获巨利的商业机密不是靠金钱能够买到的，少不了刺探和窃取。只是，朱永兴早有防备，几名应聘而来的西夷玻璃工匠，注定会一无所得，倒是会让朱永兴榨光他们的价值，尽早地掌握透明玻璃的制造方法。

    在这几名西夷玻璃工匠中，朱永兴最可虑的是两个法国人。因为法国的玻璃制造水平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过了威尼斯，只是没有解开镜子的秘密。所以，正处心积虑地重金收买威尼斯的制镜工匠，窃取水银玻璃镜的奥秘。眼见这里也制造出了镜子，法国人自然象蚊子见到了血一样叮了上来。

    可惜，你们这些洋鬼子只会加快我的玻璃制造的步伐，却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你们想要的机密。等到我的工坊掌握了制造透明玻璃的技术，由此升级的技术会让你们大吃一惊。嘿嘿，玻璃可不是只有吹制一法。在大型铁桌上浇铸熔融的玻璃，制造大型的平板玻璃。这可是你们也不掌握的。

    朱永兴见叶虎离去，想到以后赚大钱的前景，不禁嘿然而笑。透明玻璃的制造在欧洲已经算不上什么高难的技术，而自己稍加改进变化，便如同点石成金一般，财源滚滚。想不笑出声都难哪！

    …………….

    在风的吹动下，海面上是一层细密的皱纹，耀眼地反映着太阳的光彩。在海与天之间的蔚蓝的空间，动荡着欢乐的波浪声，那些波浪一个跟着一个地跑上倾斜的沙岸。充满着活泼的愉快。

    如此美景，央却无心欣赏，脚步踉跄地踏上陆地，被两个侍女扶着，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这里便是那块开发起来会富庶无比的土地吗？央不敢确定，只是觉得海上的旅行让她苦不堪言，茫茫大海，望不到边际，这块要扎根的土地似乎在天地的尽头。

    “寨主，咱们还是先休息两天，再——”侍女见央寨主这样的状态，好心地提出了建议。

    央轻轻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说道：“这脚下踏实了，纵还有些头晕恶心，也很快便会好的。时间不等人啊，早些耕种，早些收获一季，才算真正立住脚了。看，那边不是巴布来接咱们了。”

    作为第一批探路人员，巴布率领着一千寨中精壮已经到了月余，脸上晒得更黑，但精神却好，带着些人快步而来。

    央轻轻推开侍女的搀扶，努力站直身子，眼中又射出了坚定从容的光芒。在属下面前，她纵然是女人，也要展现出一寨之主的威严。

    “寨主。”巴布等人赶到近前，施礼问候。

    “你们辛苦了。”央含笑点头，开口问道：“安排得如何？”

    “房屋已搭建完毕，正在垦荒耕种。”巴布恭敬地回答道：“前几天由暹罗运来了一批水牛，我族领到了五十余头，如今一天可犁地百多亩。”

    一天百亩，十天千亩，一个月就是三千亩。央粗粗算了一下，全寨有五六千人，如果按照朱永兴所说的，此地能一年三至四熟，差不多也就能养活全寨的人口了。而且朱永兴对垦荒土地并没有数量限制，只要你开垦出来不撂荒，便有一半归己，另一半归政府，赋税最高也只收到三成。

    当然，垦殖初期肯定要辛苦艰难，要披荆斩棘、勤劳躬耕，要兴修水利、建造屋舍，才能建设起美好的家园。

    “粮食可够吃？与真腊可有战事？”央又问起最关心的两件事情，耕种收获起码要四个月，这段时间是由政府供应粮食、物资，虽然这些都是借，以后要还，但若是不能保证足额，寨子里的父老乡亲岂不是要挨饿？再者，所占的土地是属于真腊，如果付出代价太大。倒有些得不偿失的感觉。

    “粮食暂时还够，官府说了，会不断运来发放，定不会让大家挨饿。”巴布说道：“真腊嘛，倒是与明军交过手，被一顿炮轰便狼狈溃逃。倒是让明军抓了不少白干活的劳力。”

    央这才放下心来，强打精神，指挥着前来接应的本寨精壮，将上岸的寨中百姓组织起来，扶老携幼，推车挑担，沿着湄公河向内陆迁徙。

    见到沿海已经有房屋草舍、村落雏形，央又问起是何人居住，为何族人没在沿海建村立寨。倒要多走路程。

    “那是官府给疍民划出的定居村镇。”巴布对蛋民也知之不详，只能简单地向央解释：“听说他们以船为家，常年在水上生活，熟习水性，生啖海腥，能入水数日，知蛟龙之所在。”

    央张大了嘴巴，小河小湖还罢了。见识过大海，她油然而生出一种恐惧感。这疍民竟能常年在水上生活。简直是太骇人了。

    疍户，又被称为“海上吉普赛人”。他们曾经是中国历史上最悲壮、最受歧视的一群人，一千多年来，都被称为“疍蛮”。 只准在水上生活，不准在陆上定居，不准读书、识字、应考、做官。不准与汉人通婚等精神枷锁，牢牢地桎棝着这些有着上千年船上漂泊的历史的穷苦百姓。如今，朱永兴解放了他们，又给了他们陆地上的家，他们能适应并快乐吗？

    两日后。央带着寨中百姓才来到了新的家园。虽然住处简陋，都是临时搭起的茅屋草房，但温暖的气候不会使这些移民有冻冷之苦。而且，这里距离湄公河不远，不仅灌溉方便，打鱼捞虾更能为饭食增添花样。

    这就是自己的新家园，央站在高处四下瞭望，感慨良多。荒草遍地、沼泽泥地会变成万亩规整的水田，茅屋草舍会变成宽敞明亮的竹屋瓦房，只要付出辛苦和汗水，一切都会变得美好。

    苦嘛，难嘛，这便是自己要独立门户所必须承担的。再苦再难，难道比得上当初在缅甸被驱赶至荒芜山区，无房无粮的痛苦吗？

    ……………..

    简陋至极的城廓挡不住轰天炮的一次轰击，而最先垮掉的是抵抗的意志。城门打开了，管理柴棍的阮氏贵族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仓促组织起来的越族难民也放下了简陋的武器，迎接新的统治者。

    其时，获真腊允准，在柴棍周边安置的安南难民不过两万，由广南阮氏派一贵族管理。虽然建有简易城廓，却没有正规军队，哪里挡得住数千明军的攻打。而柴棍被攻取，标志着广南阮氏在真腊的一块飞地丧失，明军拔除了广南阮氏的一个钉子，便可放心地移民发展。

    真腊不可虑，广南阮氏才是比较强的敌人。明军初来乍到，一要展示军威，二要打通与占城国的联系，得到占城的物资援助，联合占城国抗击真腊与广南有可能的结盟。

    “柴棍，太难听了。”宗守义已经是新建立的湄公省的总督，位列封疆大吏，初期开疆拓土的顺利更使他意气风发，对着眼前的小城连连摇头，满脸是鄙夷的神色，“还是殿下起的名字好，西贡，西贡。”

    陈上川呵呵一笑，凑趣道：“巡抚大人若有兴致，尚有很多地方要重新取名，正可一展文采。”

    “陈将军取笑了。”宗守义笑着摆了摆手，正色说道：“诸事繁杂，怕是没那么多闲暇逸志。开拓初期，更应兢兢业业，不负殿下期盼。”

    陈上川也收起笑容，说道：“所赖殿下筹谋，初期诸事顺遂，日后便要看宗大人大展宏图了。”

    “多谢陈将军吉言，只是这大展宏图尚言之过早。”宗守义谨慎地说道：“本官只望能为殿下分忧，尽快使湄公省能自给自足。这以后，才谈得上纵横捭阖，为殿下中兴大明而出力。”

    陈上川听宗守义谦逊之语中也透出一股傲气，也不便扫兴，又笑着附和了几句。

    “可惜陈将军终要驰骋海上，与本官共事时间太短啦！”宗守义很惋惜地叹了口气，说道：“想要再遇到如陈将军这样文武双全的将领，怕是大不易。”

    “宗大人过奖了。”陈上川赶忙谦逊道：“如陈某这般文不成、武不就之辈，又有何难找？殿下所设的讲武堂，可是人才辈出之地。”

    “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呀！”宗守义感叹着，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陈上川说道：“陈将军手下的那个段少尉，看起来便不似池中之物。”

    陈上川沉吟了一下，委婉地说道：“可惜段少尉不喜陆上征战，又是讲武堂遣派于水师的少量军官，不好轻易调动。”

    宗守义明白这是拒绝的表示，淡淡一笑，也不以为意。陈上川的话也颇有道理，岷殿下用人自有其深意，轻易调动，确实不太合适。

    “不知殿下欲派哪位名将来湄公省主持军务？”陈上川岔开话题，询问起人事安排来。

    “本官亦不知。”宗守义犹豫了一下，也不敢胡乱猜测，只好轻轻摇头。

    目前开拓湄公省的明军部队由彭应伯、何起龙、阎惟龙三位总兵统率，军事主官暂由陈上川担任。但海上军事将领的缺乏，使得朱永兴不能把陈上川长久留在湄公省。而且南海舰队由三支海上武装组成，邓耀和杨彦迪又有些小纠结，在完全统合完毕前，也需要陈上川居中调和。

    攻下柴棍并更名西贡后，留下靖安军维持治安，明军继续攻掠。而占城国在朱永兴派出的使者的知会下，尤如吃了兴奋剂，少有地爆发了一回阳刚，出兵南下，与明军在藩切会师。

    至此，第一阶段的海外拓展行动告一段落。明军不仅控制了湄公河出海口，而且夺取了很大的一片土地。本着“一手锄头，一手刀枪”的原则，先期的移民包括央的猛山克族寨民，靖安军及家眷，三千明军及家眷，广西僮瑶族五千，再加上因战乱而先期移居的华侨，以及与占城国的联盟，已经具有了自保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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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海外蚕食，文武相制

﻿    庞大的军队，连年的征战，对于安南郑氏和广南阮氏来说，人力物力的消耗都是极大。北越劳动力不足，导致河堤失修，农田荒芜，且又有花样繁多的苛捐杂税，民众生活困苦。而南越则发生了大规模的土地兼并，阮氏贵族又骄奢淫逸，贪污腐化尤其严重，百姓也是差不多的境况。

    从兵力上讲，安南郑氏占有优势，而广南阮氏的常备军队不过两万。但广南阮氏也有所依仗，那就是与欧洲人、尤其是葡萄牙人接触较多，得以购置较先进的欧洲军备，在城防中雇佣欧洲的军事专家。而且，地理形势对他们有利，长育垒和日丽垒从大海至丛山，抵御了郑氏数次攻势，一直坚持到1672年。

    尽管安南郑氏和广南阮氏的矛盾不可调和，是一个你死我活的局面。但朱永兴依然采取有理、有据、有节的蚕食策略，两面都有逼迫，又都不逼得对方到拼命的程度，而是让他们在互相的交战中自损实力，虚弱疲弊。

    如果从策略和计谋上来比较，广南阮氏更为高明，采取的办法与朱永兴也有些类似。他们一边与郑氏抗衡，利用武器装备和地理地形的优势抵御郑氏的进攻，一边不断地蚕食占城国，插手真腊内政，也是以外补内的套路。

    两相比较，朱永兴还是比较重视广南阮氏。安南郑氏的郑根，也算是一个人物，可惜离他上位掌权，还有十几年的时间，朱永兴可以暂时静观其变。现在，朱永兴在湄公河三角洲地区的一番攻掠，又与占城国结成了联盟。便遏制了广南阮氏以外补内的企图，可以在郑、阮两氏的战争中，左右逢源，坐收其利。

    说白了，就是杠杆原理，明军成为能左右平衡的小小砝码。只需在一方稍加用力，便能使战争的天平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倾斜。而郑、阮两氏又不敢冒着被对方趁机取利的危险，与明军撕破脸皮，大打出手。

    安南郑氏，广南阮氏，占城，真腊，再加上南明，五国互相制衡的局面终于被朱永兴实现了。这应该是最好的结果。无须投入过多的兵力和物力，便能从中渔利，取得发展的空间。

    “不可过于毛躁激进，还是应稳步蚕食。”朱永兴对即将上任的湄公省军事正副主官面授机宜，他们分别是鲁国公祁三升和宜川伯高启隆，“加上要随你们一同出发的两千人马，湄公省将有驻军七千，在移民中进行动员的话。又有两三千人可助战。只要稳妥用兵，不急不躁。无论是广南阮氏，还是真腊，都很难战胜我军。”

    鲁国公祁三升和宜川伯高启隆恭谨地听着，目光随着朱永兴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两人心中既兴奋又忐忑。

    “占城最弱。但我们暂时还需要他们作为缓冲，不宜立刻与广南阮氏直接接触。”朱永兴点了点占城国的位置，说道：“可以视情况出兵帮他们抵挡广南阮氏的进攻，但不是无条件的，粮草军饷是要让他们出的。”

    鲁国公祁三升和宜川伯高启隆相视一笑。心中了然，岷殿下还是那副不吃亏的性子，白出力的事情是不会干的。

    “湄公省扩张的方向在南面，要依照移民的数量去占领土地，慢慢地把这里全部全部收入囊中。”朱永兴轻轻在金瓯半岛上拍了拍，这里东临南海，西濒暹罗湾，地理位置也是相当的重要。

    “殿下，这里河网纵横，似乎不太适合大部队作战。”鲁国公祁三升谨慎地说道：“而且濒临大海，若有水师助阵的话，将事半功倍。”

    “水师也只能在湄公省慢慢建立发展。”朱永兴稍显无奈地说道：“目前南海舰队的任务是扰袭两广沿海，抽不出身来。好在无须着急，两三年的时间里，总会有办法的。”

    “真腊孱弱，纵无水师，亦不是我军对手。”宜川伯高启隆对财政状况虽然不是很了解，但却知道朱永兴殚精竭虑、东挪西凑地维持目前的局面，已经相当不易，所以也便不想要求太多。

    “孱弱是孱弱，可为何未被灭国？”朱永兴不等祁三升和高启隆回答，便自己给出了答案，“南阮于柴棍扎下钉子，缓图扩张，又不断南侵占城，并干涉真腊王位继承，强迫真腊献地酬谢，打的便是蚕食的主意。鲸吞固然干脆，但越族人口跟不上，兵力亦要分薄，便难以对付北郑的进攻。我们亦要如此，慢慢扩张，兵不雪刃，基础一定要夯实，不能光顾眼前痛快，埋下长期的隐患。”

    在将近半个世纪的南北恶斗中，北郑动员兵力最高达十万，而地广人稀的南阮常备兵力则只有两万人左右。南阮以有限的人力物力，在七次郑阮战争中自保有余甚至能主动北伐，这与历代阮主不遗余力地对越南南部进行深入的开发建设是分不开的。

    但现在，朱永兴结盟占城，遏制了阮氏向南扩张的步伐。如果不想与明军大规模开战，阮氏便只能向西侵掠真腊，或向西北攻击南掌。按照目前郑阮战争相持不下的态势，朱永兴认为阮氏多半不会愚蠢到选择前者。

    “战争为政治服务。”朱永兴说到了最后的重点，目光从祁三升和高启隆脸上扫过，“湄公省远在海外，通信联络颇费时日，吾不便直接指挥下令，便需要湄公省文武相济，精诚团结，临机决断。”

    明朝以武立国，接受宋代教训，起初没有采用以文抑武的政策，相反大幅度提高武官级别。明太祖朱元璋还明确规定文臣不得封公侯，最高只能封伯爵，又设置最高军事机构为中军、左军、右军、前军、后军五都督府，每府左、右都督，都是正一品；副手都督同知，从一品，都督佥事。正二品。

    而且，朝廷各卫的指挥使都是正三品，各省的军事长官都指挥使为正二品，要高于本省的行政长官布政使（从二品）。地方各卫的指挥使也是三品官，千户所的千户为正五品，百户所的百户为正六品。都远高于知县（正七品）。

    但是这套武官系列到了明中期后就运转不灵，朝廷陆续在各地设置“总兵”作为某一部队的总指挥，并另行委派参将、游击、守备等中级军官作为基层部队的指挥官。而在这些武官之上具有战区指挥权的却往往是朝廷派出的文官担任的“提督”、“总督”、“经略”。

    以文抑武或以文制武的弊端，朱永兴知道得很清楚，但他也知道武将不听号令，挟兵自重，或贪功滥杀的害处。

    所以，军队政治化是一个制约的措施。这样做不仅能增强军队的凝聚力、战斗力，忠君爱国的思想也会慢慢渗透进每个士兵的心里。虽然政治工作发展的时间并不长。政务官员的经验还显不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朱永兴还是对此充满信心。

    在军队政治化达到令人满意的程度之前，朱永兴便需要压制已经出现的以文制武的苗头，并且用变通的办法来理顺军、政的关系。

    “文武不和，国之大害，请殿下放心，末将等定遵从宗总督的命令。绝不敢自作主张。”祁三升和高启隆交换了下目光，由祁三升向朱永兴作出了保证。以文制武的风声。他们两人都有耳闻，现在看来是要开始实施了。

    “军、政分开，这是日后必行的政策，汝等不必担心。”朱永兴仿佛看穿了二人的想法，笑着说道：“但依目前的状况，军政交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宗守义可以下令作战，但如何作战，却还是你们与参谋团商议后决定，他也无权干涉。”

    这就是变通，打与不打握在文官手中。如何打却依然是武将作主。这样做的好处是相互有个制约，又避免了外行指挥内行的弊病。

    “殿下英明。”祁三升和高启隆担心的也正是被不懂军事的文官瞎指挥，现在有了很大的自主权，也便稍感满意。

    朱永兴又与二人研讨了一番中南半岛的形势，觉得没有什么疏漏后，又设便宴为二人饯行。宴毕，朱永兴亲自送二人至府门，方才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

    海防已经有了商税收入，铸钱开始在滇省流通，茶叶、雄黄等产品也出口创汇，再加上镜子的获利，朱永兴除了用这些钱购置军备外，又扩充了一万五千军队。其中，两千兵将前往湄公省，其余名额则分给了滇省的三个战区。

    军队的扩充使钱粮方面出现了很大的缺口，朱永兴便采取了借粮于民的办法。百姓借给官府一百斤粮，一年后官府返还一百五十斤，或者在应交的赋税中予以扣除。这个办法能够奏效，一是那近五成的利息很有诱惑力，二是光复地方后赶种补种的一季蕃薯，使老百姓在借给官府粮食后也不致挨饿。

    军队的供应不能用蕃薯，但老百姓就不同了。“瓜菜半年粮”，能填饱肚皮，能不受战乱，便是幸福。当这些普通民众意识到战争的胜败与自己的生活息息相关时，他们便不会麻木和吝啬。

    虽然朱永兴实际上是在“寅吃卯粮”，但却没有过多的担心。蕃薯、土豆、玉米等农作物正在推广种植，滇省的气候温湿，稻米一年两至三熟是没有问题的。只要能维持住目前的对峙，粮食的缺口在半年后便能舒缓过来。再有湄公河三角洲这块每年三至四熟的肥沃之地，即便算上开垦种植的时间，一季自给自足，两至三季便会有富裕粮食。

    “明年会更好吧！”

    太阳很大，天空很蓝，空气很新鲜。当朱永兴处理完公务，舒展着双臂，走出了屋子时，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

    “明年会更好吧？”

    晋王李定国放缓了马速，望着路边齐整的稻田、忙碌的农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军心民气更加的凝聚，这从百姓的精神面貌中便能看出来。脸上有了笑容，口中有了欢声，新的土地赋税政策给了百姓劳作的动力，战乱后恢复的速度令人惊讶。能一面实施较为宽仁的政策，一面开疆拓土，一面与清军作战，晋王李定国对朱永兴的智慧和能力钦佩至极，自问是万万做不到的。

    众人驰过村子，在村外的空地上又见到了百余人正挥枪抡刀，进退操练。虽然衣裳各异，动作不规，但呐喊起来也有那么点气势。

    李定国微微一笑，这便是发动民众吗？这些寻常百姓七天一操练，不管能训练成什么样子，也不再是只会哭求哀饶、引颈受戮之辈了。清军想再象以前那样横扫而过，肆意荼毒，怕是难了。

    一队人马又行了二十多里，便来到了此次军议的地方——下庄镇。稍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在此迎候的不仅有赵王白文选，还有挂总督部院衔、巡抚云南的那嵩。

    简单寒喧之后，众人进到屋中叙谈。李定国才知道那嵩提出移府至大理，已获朱永兴批准，此番便是来见见前线诸将，与李定国等老相识叙叙旧。

    “岷殿下移骅蒙自，本官再呆在永昌哪里说得过去。”那嵩呵呵笑着，向李定国和白文选解释自己的想法，“虽不能上阵冲杀，亦要做好份内，让两位王爷专心作战，后顾无忧也。”

    “那总督坐阵大理，确是喜事一件。”白文选笑道：“老友重逢，今晚当一醉方休。”

    李定国笑着连连点头，说道：“自当如此，算算时间，怕是快两年没见面了。战事不止，以后离之甚近，也恐不能常相聚首，今日把酒畅谈，实是快事一件。”

    “快事岂止一件？”那嵩呵呵一笑，和白文选相视一眼，开口说道：“晋殿下晚至，尚未知晓岷殿下书信内容。等看过之后，便知究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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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夔东十三家

﻿    夔东地区包括巫山、巫溪、大昌和今鄂西建始、巴东诸县境，范围扩大便称川东。川东与鄂西接壤，故今称川鄂边区，而在明末清初，湖广省的湖北西部依荆楚古名称之为荆西或楚西（包括湘西）。

    这里地处长江三峡地区，山高水急，形势险要。从军事上来说，不仅是易守难攻的地方，而且切断了四川同湖北的通道，进可以出击两湖、豫西、陕南和四川，退可以据险自守。

    就在这方圆几百里的土地上，以湖北兴山县茅麓山为中心、占有二十余县、拥兵十数万的抗清基地里，便汇聚着历史上有名的夔东十三家。他们在此坚持刀耕火种，屯田自给，顽强抗清，历史上长达十四年之久。

    所谓“夔东十三家”其实并不大准确，它指的主要是以李来亨、刘体纯、袁宗第、郝摇旗、党守素、塔天宝、马腾云为首的大顺军余部以及王光兴、贺珍等为首的其他抗清武装。

    其中，贺珍驻大宁县(今重庆巫溪县)，袁宗第驻大昌县(今重庆巫山县大昌镇)，郝摇旗驻房县羊角寨，李来亨驻兴山县七连坪，党守素驻巴东县，刘体纯、马腾云驻巴县陈家坡，塔天宝驻巴东县平阳坝，王光兴驻施州卫。

    从组织结构上看，“夔东十三家”是一个松散的政治武装集团，虽然“悉推体纯为首，听节制”，可实际上，刘体纯的指挥权和号召力却相当有限。

    风很柔和，空气很清新，太阳很温暖。迷人的春天慷慨地散布着芳香的气息，鸟儿则用圆润、动人的鸣啭重新唤醒人们的希望。

    此时，巴县的明军营寨外。远远地走过来一行人，为首的是一个拎着箱子的中年商人，背后跟着四个行商打扮的伙伴。

    这行人在营寨外远处站住了，张望着营地上飘扬着的红旗，但一直犹豫着没有靠到近前。

    很快，营寨中的兵丁也注意到了这几个人。这几个人虽然距离尚远。但呆的时间不短了，形迹很可疑。很快，一队兵丁便出了营寨，向着这几个人围了过去。

    这时，远处的几个人好象也突然下定了决心，为首的商人迈开大步直奔营地而来，他身后的伙伴也紧紧跟上。

    商人一直走到明军小队前才止住脚步，面无惧色地与迎上来的明军对视：“你们是哪位将领的部下？”

    “是皖国公麾下。”看到来人的神态，听到对方的问话后。小军官感到对方似乎有点来头，回答时语气十分地客气：“敢问先生是？”

    “大明兵部尚书，黎维祚。”商人如释重负，脸上露出了笑意，朗声答道。

    ……………

    月亮从云朵中钻出来，把月光无所不在地洒下来，象张开了光明的翅膀。

    不用杀身成仁了！已经被朱永兴加封为兵部尚书，总督川、湖诸处军务的黎维祚靠在椅子里。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而心情畅快。

    尽管有查如龙伪造的吴三桂的文书，冒充吴三桂的亲戚。一路上依然提心吊胆，生恐被识破。黎维祚回想这一路上的经历，心情依然难以平静。

    定了定神，黎维祚把目光移到桌案上那只片刻也未离身的箱子上，伸手缓缓打开了盖子。将里面掩人耳目的杂物取出，黎维祚的动作更加小心。用小刀轻轻割断了箱底隐藏的细线，方才抠开夹层板，露出了里面的敕谕、信札、密码本等物品，还有一面用锦布包裹的巴掌大的小镜子。

    没错，这只箱子是特制的。夹层中有火药柱和拉发装置，类似于一个地雷，不懂其中奥妙的胡乱打开便会引起爆炸。遇到紧急情况，黎维祚也能从箱子外将之引爆，使夹层里的机密文件化成飞灰。

    这个创意是黎维祚想出来的，朱永兴虽然早有联络夔东十三家的想法，但道路阻隔，他担心文件路上被清军截获，反倒暴露了他的战略意图。直到黎维祚再三请缨，并想出了销毁文件的办法，朱永兴才勉强同意，并派出数名死士随行保护。

    夹层中空间有限，几份文件上的字小且密，黎维祚虽然被朱永兴面授机宜，但看完全部文件，他才完全知晓了朱永兴的战略布署和人事安排。揉着有些酸痛的眼睛，黎维祚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夔东地区多是重峦叠嶂，人烟稀少，生产很不发达，要维持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无论在人员补充上，还是在物资供应上都有很大困难。此时，清军用兵的主攻方向是西南地区，不可能调集重兵围攻夔东抗清基地。朱永兴的意图便是使十三家能够趁机进取川东，牵制四川清军，与滇省进军四川的明军遥相呼应。

    从整体上看，“夔东十三家”割据一隅的战略过于保守。他们长期龟缩在川楚交界的夔巫山区，“扼险据冲，观衅而动”。行动从来没有离开过夔巫中心地带，更没有到三峡以外的地区去开拓新战场，去寻求更大的发展，从而束缚了自己的手脚。虽然也曾连年用兵，甚至远征宜都、当阳等地，但都是为了筹集粮饷，补给军需，而不具备更重大的军事意义。

    岷殿下想法虽好，但十三家能否依令而行呢？黎维祚轻抚额头，觉得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尽管朱永兴行前也交代过，事成自然是好，若是不成，也无大碍，让他安心呆在夔东，作为双方的联络使者。

    岷殿下简拔于我，身居高位，期盼殷殷，我必尽力促成此事，方不负殿下所托。黎维祚思索良久，暗下决心，一定要完成任务。但要达成朱永兴的设想，便涉及到十三家的人事安排，这是首先要解决的问题。

    夔东明军进攻重庆之役虽由于谭诣、谭弘叛变致败，然而这一战役本身就说明夔东十三家大多数将领是坚决抗清的，也是顾全大局的。但以原大顺军为主体的这支重要的抗清武装在南明朝廷内几乎一直遭到歧视和排挤，早在隆武时期何腾蛟、章旷等人控制着湖南全境时。就在驻地粮饷上对其多方进行刁难，后来在永历朝廷内又受到瞿式耜、陈邦傅、李元胤等人的倾轧。

    孙可望掌权时，也从来没有对其提供后勤支援，把这支能征惯战的军队放在关键位置上。只有堵胤锡和刘文秀胸怀全局，主张重用十三家共图复明大业，但是他们自己就不得志。空言无补。

    从实力上来说，夔东的各支抗清武装还是相当强盛的，不仅兵马不少，而且多数身经百战，有的擅长陆战，有的擅长水战，战斗力非常可观。然而，他们的弱点是各自为政，没有形成强有力的领导核心。其中。各部首领互不相下固然是原因之一，永历朝廷所派督师文安之为了便于自己节制，故意在封爵上一视同仁，封了一大批地位相当的公侯，更加强了分立倾向。

    所以，夔东地区的明军手中控制着长江三峡两岸易守难攻的高山大川地区，若再推举或任命一位才德兼备的主帅，只需留下少数兵力维持地方。集中主力攻下物产丰盈、人口较多的地区，必将在抗清复明事业中发挥重大作用。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徒有地利，却始终株守穷山僻隅，打不开局面。

    一位郡王，不知会是谁呢？刘体纯的可能性最大吧？黎维祚手抚着空白敕谕，感到异样的沉重，自己何德何能。竟骤升高位，忝为天使，可填写敕谕。还有那面世子妃亲绣锦布包裹的小镜子，乃是给闯王遗孀高皇后的礼物，又赐封一品夫人。想得真是周到啊！

    ……………

    夔东十三家自从奉命攻打重庆，为西南减轻清军压力后，与朝廷失去联系已经有一年之久。尽管十三家中还有永历朝廷委派联络夔东各支义师的最高官员总督部院毛寿登、洪育鳌，以及长期依附于郝摇旗的明东安王朱盛蒗，但这些人更象是尊奉永历的摆设，哪有朝廷旨意可以传达。

    对于西南的消息，夔东十三家也所知不详，多是一麟半爪，并不确实。黎维祚一到，便颁旨给闯王遗孀高皇后，封其为节、孝、贞、义一品夫人，并赐赏礼物。

    紧接着，黎维祚又召集众家首领开会议事。出于尊重，或者是探听西南消息的目的，荆国公王光兴、益国公郝永忠、皖国公刘体纯、靖国公袁宗第、临国公李来亨、宜都侯塔天宝、阳城侯马腾云、岐侯贺珍、渭源侯李复荣、兴平侯党守素等主要首领全部来到。

    第一天的会议主要是黎维祚向与会的各位首领详细介绍目前西南的形势，从腾冲之战开始，讨伐安南，滇西反攻，元江大胜，滇东、南烽火遍地，进取广西，海外拓土……直听得众人目驰神炫，如在梦中。都万万没有想到，一年多的时间，西南已经是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到了晚上，十三家各位首领聚于一处，开始商讨黎维祚白天所提出的建议，推举十三家的领头人。

    “各位兄弟，岷殿下的亲笔信都看过了，有什么想法就都说出来，现在关起门来，都是自家兄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身为地主的刘体纯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对着郝摇旗、李来亨等人说道：“看来岷殿下对我等的疑虑还是有所觉察，否则也不会写信来宽慰我等。”

    “岷殿下确实是英明神武，西南战局扭转，皆赖其力也。只是恐朝廷之策会有反复，若是天子和朝廷诸臣由缅甸而出——”郝摇旗不无忧虑的摇了摇头，用嘿嘿一笑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岷殿下信中说得明白，现在清军之攻势在西南，让我等砺兵秣马，伺机而动。并未令我等出兵猛攻，可见殿下真诚，若天不灭明，吾等尽力辅佐也就是了。”李来亨插嘴道：“高太后闻得谕旨，再三嘉叹，面请加恩，并以大义训某家：俾其一德明良于终始，待得一统功成，尔子拜爵于奉天殿，尔身受恩于坤宁宫，史册昭然，岂不伟欤？”

    “皇后之言有理呀！”袁宗第点了点头，慨叹道：“岷殿下不夺我等军权，又不让我等做炮灰，倒是愿以西南之力，吸引清军注意，好教我等窥机发展壮大，实乃真诚。不管日后如何，岷殿下现为朝廷留守，大义名份在手，西南诸军已全听其号令，我等岂能违逆？自当听命于殿下，以搏封妻荫子之福贵。”

    “我等皆是朝廷命官，位列公侯，已不下于朝廷近臣，自当听命于殿下。”王光兴原为南明将领，不属大顺军，因其兄王光恩无辜被杀，同清廷誓不两立。此时见刘、李、袁、郝诸人纷纷表示忠心朝廷，听命于宗室留守岷殿下，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

    “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既然岷殿下要咱们公推大首领，咱们就依照执行好了。”党守素开口说到了正题，“以前是刘大哥领头，现在还选他，我是没有意见的，不知别的兄弟怎么看？”

    “刘大哥有勇有谋，最是公平，我愿听其指挥。”塔天宝也表示同意。

    “我没意见，愿听刘大哥号令。”其他人也纷纷表白，谁也没当回事，还以为与之前一样。

    “承蒙众家兄弟高看，我便勉为其难，带领兄弟们去争一场富贵。”刘体纯站起身，四下拱手相谢，“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咱们有什么想法都说到头里，可不许暗地里埋怨。”

    “二虎，你放心。”郝摇旗跳出来力挺老兄弟，说道：“同气连枝、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都是懂的。以前以你为主，干得如何，大家都心里有数，现在呢，还是照旧。”

    “多谢郝兄弟，多谢诸位首领抬爱。”刘体纯呵呵笑道：“既然大家对效忠岷殿下没有意见，那咱们就做些实事，让岷殿下看看，咱们也不是光窝着无所事事。众家兄弟都说说，咱们合力打哪里，筹些粮饷也是好的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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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联合部队，筹划大局

﻿    “诸位公侯，只一夜便商议定了，可不会再更改了吧？”黎维祚并不如何惊讶，毕竟这些人都不知道推举大首领意味着什么，他起身笑着向围坐在大桌子旁的夔东十三家首领问道。

    “不改了，就是刘大哥了。”各位首领纷纷摇头，很笃定地回答。

    “那好，请稍待片刻。”黎维祚告声罪，转身进了后堂，拿出敕谕，提笔填上了名字，又命几个手下抬出香案。

    黎维祚一直走到香案跟前才停下脚步，用力一甩官服转过身来，满脸木然毫无一丝喜怒之情，拉长了声音叫道：“刘体纯接旨——”

    刘体纯与众人都愣在当场，然后是稀哩哗啦一片椅凳响声，刘体纯也不知被谁推了两下，稍为清醒了一些，就在众人面前向着黎维祚跪下叩拜：“臣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刘体纯及众将勇于报国，可嘉功赏，若能再建功勋，朝廷又何吝王爵哉……”

    刘体纯在下面低着头听着，脸上神情不定，站在他背后的众人脸上也都流露出了惊讶之色。

    “……钦此！”黎维祚拉长声音大声说道。

    “恭请天安，万岁、万岁、万万岁。”愣了一下，刘体纯叩头说道。

    黎维祚抿了抿嘴角，威严的说道：“圣躬安。”

    刘体纯再次大礼拜下，“恭谢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恩浩荡。”

    “臣永服辞训，万岁、万岁、万万岁。”

    “宜厉乃诚。”

    刘体纯三呼万岁。总算是完成了接旨地全过程，他长身而起的时候，黎维祚严肃威严的面孔也云开天霁。趋前一步双手把圣旨捧到了刘体纯的面前，笑着说着：“恭喜王爷，恭喜勋阳王了。”

    骤封郡王，刘体纯还没完全从复杂的情绪中完全清醒，有些愣愣地捧过敕谕，勉强地对黎维祚笑了一下。

    “诸位。”黎维祚转头对着刘体纯身后的众人扬了扬手，大声说道：“岷殿下身为朝廷留守。请封众将，朝廷无有不准。且岷殿下对抗清各部一视同仁，有功赏。有过罚，最是公平公正。只是音信断绝，岷殿下知诸位忠心，却不尽知诸位功绩。特让本官代其向诸位表示歉意。然抗清大业艰难困苦。日久见人心，时长记功赏，只要诸位努力报国，日后岂无王爵之封赏？殿下有言：望众将谅之，勉之，齐心协力，共奖王室，共襄大业。若是诸事顺遂。三年之内，岷殿下当亲至慰劳诸位。介时论功行赏，不亦乐乎！”

    “岷殿下隆恩，末将等铭感五内，定效死力。”刘体纯急忙代表众人躬身拜谢。

    “岷殿下隆恩，末将定效死力。”

    ……………

    众人躬身施礼，心中情绪复杂。既有对刘体纯的羡慕、嫉妒，又有对自己以后何去何从的思考。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刘体纯现在不仅是他们公推出的首领，而且在官爵上高了他们一等，在指挥权和影响力上无疑比过去重了许多。

    同时，黎维祚在他们眼中的地位又大不一般，记功记过，与岷殿下联络通信，可不比先前派来的那些坐矗的朝廷官员。三年之内，便能打通滇省至夔东的通路？岷殿下好大的雄心壮志，好自信的豪言壮语啊！

    刘体纯在李自成时代还没有太大的名望，但清初尖锐激烈的民族矛盾却把他推上了历史前台，复杂的政治形势将他锻炼得越来越成熟，终于脱颖而出，展露头角。

    史称刘体纯“骁勇有大略，御众严明”，他将部队编为十六营，分驻于四川、湖广交界的夔州(今重庆奉节县)、巫山、大昌、大宁、施州、建始、巴东、兴山、房县、竹山、归化、丰城、金城等深山地区，“众犹十数万”，一度担负起三峡地区抗清大业的重任。

    宣旨加封完毕，众人又向刘体纯祝贺，刘体纯连连谦谢，命手下准备酒肉，晚上要畅谈庆贺。

    喧嚣已毕，刘体纯和众人又重新落座，把昨晚商议的出击湖广的计划展示给黎维祚。他们选择了三个攻击的地方，分别为当阳、宜都、郧阳，以供黎维祚选择定夺。

    黎维祚对军事并不在行，只是朱永兴曾经仔细分析过夔东所处的地理位置，以及发展的方向。湖广固然富庶，且楚军战斗力不强，但从整个抗清的大局来看，合力进取四川，才是正确的战略方向。

    因为清军虽占四川，但时日尚短，并未真正巩固。一来久经战乱的四川人口太少，供养不起太多的军队；二来，四川清军中有很多投降的明军明将，真临战阵时，未必会拼死作战，起义倒戈，也是很有可能的。这与朱永兴在滇省的行动有类似之处，就是不给清军巩固地方的时间。

    黎维祚思虑良久，也不好定夺。因为朱永兴曾告诉过他，尽量不要干预夔东十三家的军事行动，以免产生误会与隔阂。他便把朱永兴的战略谋划告之众人，请他们再行商议行动计划。

    “清军虽踞蜀地，但时日尚短，人口稀少，难以巩固。若不趁时攻取，则日后更难。且力合而强，分而弱，西南战场我军要联成一片，必攻取四川方可实现。”黎维祚一边回忆一边讲述，并且拿出了一张写满蝇头小字的纸，“岷殿下已增兵滇西，由永宁府进取川西南，且川省行将有变，望诸位做好准备，窥机进取川东。”

    “川省有变？”刘体纯疑惑地问道：“不知是何变故，黎大人能否明言。”

    黎维祚摇了摇头，说道：“殿下所料必中，但却极少事先透露。另外。岷殿下建议诸位建立一支联合部队，作为进取川东的主力。”

    联合部队，是如何章程？众人都露出不解神情。把目光移注到黎维祚身上。

    “每部量力而行，各抽出适当兵马，组成联合部队，驻扎巴县，可随时行动。”黎维祚详细解释道：“如此可大大减少联络各部，整军会合的时间。”

    王光兴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但却没有出口，稍低下头，象是在思索什么。其余众人也没有马上表态。都在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这支联合部队的指挥权。

    尽管在名义上已经悉推刘体纯为首，听节制，但依然能威福自擅。之前相互之间并没有统一的指挥。更没有统一的组织机构。彼此间的联系多是自发的，没有任何的约束力。即便现在刘体纯得封郡王，但从原来松散的政治武装集团进行转变，显然还是需要时间的。

    刘体纯苦笑了一下，以目光示意黎维祚，希望他不要继续就此深说。大不了，他用自己的全部兵马进取川东好了。

    黎维祚心中暗自叹息，果然如岷殿下所料。人心难齐，多多少少都有割据自雄的心理。把军队当做安身立命的根本，哪肯轻易抽调。

    “岷殿下有言，联合部队既是各家所出，亦可成立一军事委员会进行协调。”黎维祚退而求其次，继续说道：“哪家出兵助饷，哪家便可派出一名代表位列军事委员会。勋阳王定出行止，由委员会表决，多数同意便可依令而行，多数反对则可再行商议。”

    众人都感诧异，仔细思索其中的关窍，分析其中的利弊，一时也难以决定。

    黎维祚见此，也不再催逼，宣布今日会毕，给众人留出时间来好好考虑。

    夔东十三家的首领可分为两个组成部分，其中大顺军余部九人:刘体纯、郝摇旗、袁宗第、李来亨、党守素、塔天宝、贺珍、马腾云、李本营；川中旧将四人:王光兴、谭文、谭诣、谭弘。而三谭中谭诣、谭弘暗杀谭文后，已经降清。川中旧将派便只剩下王光兴一人，势单力孤。

    散会之后，刘体纯和黎维祚细细商议了一番，便各自分开走动。刘体纯去向原大顺军一派进行解释劝说，黎维祚则去做王光兴的工作。

    分散驻扎成割据之势，自然不是朱永兴所希望的。成立联合部队，建立军事委员会只不过是打破这种局面的第一步，日后还有其他的手段，或者根据具体状况采取灵活的办法。

    成则有利，败亦无损。朱永兴并不急于把夔东十三家一下子便纳入自己规划好的体系之内，因为这是不太现实的，操之过急只能是适得其反。门户之见不是一日形成的，自然也不是短期能消除的。

    目前，朱永兴只能希望以大西军为主体的滇省明军，和以大顺军为主的十三家武装，不致重演历史上各自为战、为清军各个击破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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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已四月，浙江、广东、福建数省的清军水师在泉州完成集结，统一交由安南将军达素指挥。而郑军的降将施琅、黄梧等人也被跟着调到了达素的手下。清朝押上了东南的全部水军力量，希望一举消灭以郑成功为首的抗清武装，永除后患。

    郑成功积极备战，下令撤回在舟山等地驻防的军队，并起用了一些在之前曾被撤职查办的将领，并委以重任。在郑成功的努力协调下，郑军上下逐渐恢复了团结，至少大家都明确了一点，即将到来的厦门之战，将会成为决定自己生死存亡的重要战役。

    东南战事一触即发，吸引了众多的目光，却不包括朱永兴。对于清廷的自信和乐观，朱永兴嗤之以鼻。即便郑军在南京之役中损失不小，清军想要一举全歼郑氏，怕是还要练上十年。

    虽然不担心郑成功会战败，但朱永兴还是命令南海舰队派出以杨彦迪、陈上川为首的分舰队，以二十艘战船支援金、厦。

    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明白，但临机决断时，又有多少人能放下私心杂念，以大局为重。当然，支援郑成功并不是朱永兴唯一的目的。以实战锻炼水师，学习海战战术，并且尽量多杀伤清军，多摧毁其水师力量，也是朱永兴目光长远的想法。

    随着雨季的再一次临近，朱永兴已经把注意力转到了川南和广西。先期扩充的军队，分配给滇西战区的有七千，滇东四千，滇南则只有两千。这样的分配自然有极强的目的性，借着雨季可能使滇省战局陷入平稳对峙，着力向四川发展，应该是一个比较好的时机。

    更何况，川省有变可并不是朱永兴的胡乱猜测，而是有所依据的。不光是川省，朱永兴正在布一个更大的局。现在，情报司的叶虎便正向朱永兴汇报相关的情况。

    “嗯，甚好，此情报归入绝密档。”朱永兴看过贵州方面的情况汇总，深为满意，点头称赞。

    “只是皮熊尚未寻到，投送假书信一事还要准备些时日。”叶虎脸色不变，躬身说道：“还请殿下勿怪。”

    朱永兴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这点小缺陷，沉吟着说道：“谣言已经散布出去，贵州各土司对吴三桂的招兵之令心存疑虑，不作积极响应，这便缓解了目前滇省的形势。再过月余，便是雨季，我军便有了半年的休整之机。只是此消彼长，蜀地攻掠却须持续进行。还有夔东，除了陆路联络通道外，水路也要加紧建成。”

    “回殿下，卑职以为水路似更容易。”叶虎说出了自己的分析，“据情报司侦察，川省境内多是土地荒芜，人烟稀少，穿行十分不便。”

    “困难不可避免，但川南的情报刺探还是要加强。另外，要慢慢将川省各县镇的情况做一统计，以方便吾调兵移民。”朱永兴微微皱起了眉头，尽管知道四川受战乱影响极大，但到底是如何凄凉悲惨，他并不知道详情。

    实际上，四川的情况远比朱永兴估计的还要严重。成都“举城尽为瓦砾”，清廷成都无法驻守官员，只好移驻保宁（今阆中）；重庆达泸洲，船行数日寂无人声，仅存空山远麓；重庆“为督臣驻节之地，哀鸿稍集，然不过数百家”；其他县镇也多是“民之存者不一人，若能完其家室者，千万不见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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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三鬼之忧，皮熊筹谋

﻿    尽管朱永兴预计的有偏差，但他也知道，攻掠四川的重点将不是单纯的战争，而是移民和重建。在土地荒芜、人烟稀少的地方作战，越深入，粮草的供应越艰难，又不能就地征集，后勤运输的压力将会有多么巨大？

    所以，自滇西反攻得手，昌国公高文贵率三千明军由鹤庆府渗透进川西南永宁府（今云南省宁蒗彝族自治县北部及四川省木里藏族自治区）后，截止到目前也只是增兵到六千，并没有大举攻掠。但在永宁府，明军不断囤积粮草、物资，为进取四川做着准备。

    此次朱永兴把扩军的名额大部分给了滇西，便是要开始向四川正式进军了。五月份，滇南西双版纳等地区，以及暹罗的第一季稻米便能收获，正好能给进军四川的部队提供粮草。

    “雅州郝承裔那边不要过多联系，于七也是一样，以免出现意外，走漏风声。”朱永兴在没有准备好之前，便想控制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至少在时间上应该拖到五六月份，而这也是川中有变的依据。

    对朱永兴的选择和判断，叶虎已经不是钦佩那么简单，简直是奉若神明。凡是朱永兴所指出的的，十有**便能成功。滇省的土司就不用说了，现在又有雅州的郝承裔，胶东的于七，都已经有情报人员坐镇，建立起了秘密联系。

    “殿下放心，用密码联络，联络点又不直接指向郝、于，就连传送密信的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叶虎赶忙回答道。

    “还是要继续扩展情报机构，江南，北方，都要有我们的耳目。”朱永兴点了点头。经常化的指点，使情报司的工作越来越专业，长期潜伏、伺机而动，又使具体事件的爆发更具破坏性。

    叶虎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延平王那里，还有夔东十三家呢。卑职觉得也可以派些人员，这样掌握的情况会更多。”

    “不行。”朱永兴断然否决，维持目前这样一个团结抗清的局面不容易，切不可因小失大，引起同盟军的猜忌。

    沉吟了一下，朱永兴也没有就此进行解释，而是开口询问内部的安保工作。战事以情报为先，如果能阻止清军刺探情报，无疑就争取到了缓冲的时间。并使作战处于有利的地位。

    “逃出清统区、前来投奔我们的百姓，都尽量安置到安南占领区，并编入保甲。各个村镇基本上都建立起巡防队，盘查过往人员。”分管内部防谍工作的顾锡畴拿出文件向朱永兴进行了汇报，“各地政府也依照殿下谕令，正在建立合作社，向百姓供应必需商品，以减少人员的流动。并对各种流动性强的行业。进行审查发证……”

    还是发动群众、群防群治的老路子，另外再加上路条制度。以及边界地区的严密控制，使得清军的间谍进来容易、出去难；又被安置在远离前线的地方，基本上打听不到明军的调动和兵力配备。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清军知己而不知彼，想必不敢轻举妄动吧！朱永兴对情报司的工作相当满意，夸赞了几句。又交代了些事情，才让两个人离开。

    ………………

    与高手下棋，往往使人产生束手束脚的感觉。你看一步，别人却领先两步、三步。而算计步步落空，更使人顿生无力之感。

    昆明西园建在滇池东北的一片浅渚荒丘之上。一面是青草湖，一面临滇池，沐氏筑长堤，建亭榭楼阁为别墅。

    其中，“水云乡”为一座三层楼阁，屹立于两堤相交处的一片沙丘草地之上。西面是浩渺的滇池，东南面是莲池，东北面是青草湖。堤上杨柳依依，荷池蓓蕾待放，天光云影，倒映水中。

    入目是一片美景，吴三桂本意也是消遣散心，但突然而来的一个消息，却让他心中一惊，眉头锁紧。

    从表面看，清在入关前，就实行“满汉一体”的政策，对满汉文臣武将一视同仁。其实不尽然。凡属征伐，满族贵族掌兵权，政府六部首脑，皆以满官为首。处于一般地位的汉官，朝廷还可放心，但身处显位又掌握军队的汉将就不同了。朝廷对他们更是放心不下的。

    既要用他们，还给予必要的监视和控制，体现了朝廷对汉官汉将政策的两重性。采取留子（或亲属）于京师的办法，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控制。汉官中权重位宠的，莫过于吴三桂及尚可喜、耿仲明等人。当他们长驱南下后，三桂把长子吴应熊、尚可喜把三子尚之隆、耿继茂（其父耿仲明已去世）先后把二子昭忠、三子聚忠送京师，入侍顺治。

    清廷明里给这些入侍的子弟以优厚的地位，甚至招为额驸，极示笼络之意；实则暗里将他们当作人质。把吴三桂等人的儿子掌握在手中，便是使其不敢心存叛逆之念，只能小心谨慎地尽忠于大清王朝。

    朝廷与吴三桂等人各怀心事，是不言自明的。既然他们的儿子留在京师，他们也正好利用这个条件，时刻探听朝廷的动向。吴三桂有此考虑，特把他的一个亲属胡心水安排在吴应熊身边，嘱咐他说：“吾子年少，不懂事，烦你代为照料一切事。”胡心水心领神会，悉心掌管应熊额驸府中日常庶务。凡有关吴三桂的事，都靠买通的朝臣替他说话。

    吴应熊也留心朝廷举动，“多聚奸人，散金钱，交通四方”，凡大小事，他都“飞骑报闻”。使吴三桂虽身在数千里之外，朝中一举一动，却无不了如指掌。

    朱永兴利用张维翰施展心理战，对吴三桂不可能没有影响。其实这也很好理解，哪怕在后世，若是有个算命先生说你这个那个的不好，即便你不信，恐怕心里也不会舒服。吴三桂呢，或许还不十分相信。但也向吴应熊和胡心水传过话，要他们顺便多注意打听董鄂妃的消息。

    如今京中传来消息，董鄂妃“寝病濒危”。眼看着第一句谶语便要成真，再联想到后两句，怎能不搅乱吴三桂的心情，勾起他的烦乱？

    “贵州土司狡词拖延。实是可恨。”吴三桂走回到“水云乡”，默默喝了口茶，心中烦闷，猛地一顿茶杯，恨恨地说道：“见伪明有死灰复燃之势，便蛇鼠两端，皆可杀也。”

    方光琛和刘玄初正欣赏着山光水色，言谈中显出一派清高的名士风度，突然见吴三桂发怒。都有些莫名其妙。但听到吴三桂对贵州土司的忿恨，不由得交换了下目光，心中忧虑。

    “王爷。”刘玄初小心翼翼地说道：“贵州各土司确实可恨，待扫平伪明，王爷便回师贵州，行改土归流之法。不从者，便杀之。”

    刘玄初说得委婉，吴三桂又如何听不明白。贵州土司可恨。听信谣言，不情愿出兵助战。但却不能马上收拾他们。从贵州调兵援滇之后，贵州李本深只有四镇之兵，守有余而攻不足，对贵州各土司自然也缺乏威慑之力。而且，现在激怒贵州土司，滇省清军便有腹背受敌的危险。

    吴三桂长叹一声。苦恼地说道：“吾岂不知此时不可逼迫过甚，然欲打破僵局，却又苦无良策，如之奈何？”

    尽管对明军的情报刺探很困难，可也能获取到一麟半爪的消息。起码吴三桂知道明军的扩充速度大大高于滇省清军。而随着明军在全线实施的零敲碎打越来越频繁。在给清军带来损失的同时，吴三桂更发现明军的战斗力和战斗**越来越强。

    杀敌一人，获地十亩。杀敌十人以上，则可退役。难怪那些明军士兵，还有土蛮，都能奋勇作战，不知疲累地袭扰不休。吴三桂对伪宗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猎头策略感到心惊而无奈，因为他出不起这个赏格，只能望洋兴叹。

    “王爷倒也不必过于忧虑。”方光琛在旁劝道：“兴也勃焉，败也忽焉。伪宗室贪得无厌，四处用兵，欲速而不达。只要广东尚藩出兵广西，与孙延龄、马雄击败桂省明军，便可与我军呈包夹之势。况东南战事亦将开始，击败郑逆后，精兵强将可来援滇省，朝廷钱粮也能如数拔付，伪明军队败亡，当在意料之中。”

    吴三桂苦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困于钱粮的滇省清军既不能大规模招兵买马，也难以展开持久而深入的攻势。所以，尽管这安慰是预期的，但也只能如此希望了。

    “湖广暂扣协饷，着实可恶，王爷当向朝廷参奏一本。”刘玄初在旁说道：“夔东贼寇株守穷山僻隅，能有几多作为？楚军孱弱，竟以此为借口，殊为可笑。”

    “倒也不可如此轻视。”吴三桂沉吟着开口说道：“夔东贼寇据守三峡险要，东可击湖广，西可攻蜀地，对两地军队皆有牵制，不敢轻动。”停顿了一下，又忿忿地骂道：“顺逆与西逆隔阂本深，久不通声息，如今却有呼应而动之势，此皆伪宗室之招摇蛊惑。该杀，该杀。”

    南明的内讧和不团结，使清军坐收其利，但这种状况一去不返。眼看着朱永兴把各支抗清武装整合，又利用土地等为诱，将土蛮都发动起来，吴三桂忿恨之余，也感到了日后的艰难。

    刘玄初张了张嘴，又无奈而失落地叹了口气。本来他还想借机劝劝吴三桂，眼见吴三桂如此忿恨冥顽，视岷世子为死敌，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但心里对吴三桂的失望，却又增加许多。

    …………………

    黔西北、寒坡岭。

    特有的喀斯特地貌造就了这里的峰丛和溶洞密布，其中一个溶洞有如恶魔巨口，有乱石可通幽深莫测之处。洞内深处，有一方圆十数米的空地，篝火正旺，火光照射下，四周钟乳石更显得千姿百态。

    “末将皮熊谨遵谕令，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如洪钟般的声音在溶洞中掀起了阵阵回音。

    匡国公皮熊长得虎背熊腰，身材魁梧，满头银发用一块黄巾束拢得顺贴有序，胸前飘着一尺多长的银须，宽阔的胸膛泛着红铜般的光采。他穿一身宝兰色的宽袖便服，脚上是一双豹皮彝靴。以他八旬高龄，且又兵败流落于水西，却没有丝毫的倦怠萎靡气象。

    “匡国公免礼，请坐。”秘使乃是军情司的千户陈进才，虽然官职不低，但只知负责联络皮熊，却不知具体的行动计划。

    现在，打开“爆炸销毁”箱，陈进才和皮熊一一检视其中文件，不由四目对视，心中都震惊不已。

    “哈哈哈哈。”皮熊先恢复了神态，朗声大笑后，拍着大腿说道：“此计大妙，殿下远在滇南，却能料黔中之事，末将钦佩备至。安坤小儿确有一宠妾，美而体香。假吴逆之名索取，安坤小儿若从，则声名受损，如何号令四十八土目？若是不从，必疑惧吴逆衔恨，岂不做抗拒之备？”

    陈进才也觉得计策可行，但实施起来却还要费些手脚，便把自己估计的一些难处向皮熊言明。

    “此事甚易。”皮熊却不以为意，显得胸有成竹，并向陈进才做了解释。

    原来皮熊之婿张默是安坤的老师，正因为这种关系，安坤便暂时 容忍了他及数百手下在寒坡岭的存在，时而还作些粮草方面的接济。有这样一个金牌卧底，要施展计谋，自然很是容易。

    为了确保成功，除了查如龙伪造的吴三桂笔迹的两封书信外，陈进才携来的文件中还有十几张盖着吴三桂印信的空白书笺。皮熊见到这些书笺，眼睛愈发亮了起来。

    “陈大人。我看可以把事情搞得更大一些。”皮熊抑制不住脸上的振奋和激动，指着空白书笺说道：“蛮夷土司有几人见过吴逆笔迹？只看这些印信，他们岂会怀疑？咱们可以在书笺在大做文章，以吴逆名义令各大土司献重金输饷，尽出土兵助战。特别是乌撒、郎岱、沾益、乌蒙、芒布等部，与安坤或有亲戚关系，或相交甚密，他们心中怨恨，亦可助长安坤起义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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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教士保罗

﻿    ……以水西为首，再约乌撒、郎岱、沾益、乌蒙、芒布等部共同举事，便可在贵州地区创出一个大好局面。然后再与滇省岷世子，东南郑成功，以及坚守于长江三峡的十三家等联系，实现分进共击之势，便有恢复大明江山的可能。皮熊坚信，有各地人士亡国雪耻的忠义之心，必能获得成功！

    如果在地图上洋洋大言，挥洒自如，这自然没有什么问题。可对朱永兴来说，当需要实际解决各种纠纷，各种困难的时候，却是非常困难。但可喜的一点是，他正在把各部军队的后勤供应掌握在自己和亲信官员手中。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打的就是后勤。朱永兴抓紧军队的命脉所在，自然是在为以后做着准备。而为更远的以后做准备的，还有很多事情，比如说希望能借助耶酥会提供技术帮助，从澳门招募外国或华人技师和翻译。

    当时澳门炮厂在远东是最有名气的，造出的炮也很受欢迎。其建造的最大的要塞炮已经达到了三十五磅，而且火炮质量优良，尤其擅长铜炮。在澳门炮厂中，有很多的华人技师，通过这些人的流动，西方最前沿的造炮技术不断扩散，使得明末时广东和福建的铸炮水平领先于北方。

    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朱永兴虽然在明军中大力发展炮兵，但那些炮兵基本上都是把实验后的相关数据死记硬背下来，只掌握数种角度的发射，呆板而贫乏。

    《欧几里德几何》由利玛窦在中国散发，现代数学的基础；《实用炮学手册》由西班牙人路易斯.科拉多撰写，澳门炮厂在很多地方也参照这本书；《天体运行论》已经写出一百多年了，哥白尼介绍自己的日心宇宙学说；《泰西人身说概》由耶酥教会的邓玉函撰译。在中国是最早介绍西方生理学、解剖学知识的书籍；《远西奇器图说录最》则是是中国第一部介绍西方力学和机械工程知识的著作。

    都是好书啊！但朱永兴只能再进行选择，他拿出了《欧几里德几何》、《实用炮学手册》和《远西奇器图说录最》，将其交给了民政司的陈洪范。

    “殿下，真的要教孩子们这些？”陈洪范尽管知道无法改变朱永兴的决定，但还是进行了最后的劝说，“下官以为。如果教授忠义圣贤——”

    “专门人才不必读那么多的圣贤书。”朱永兴摆手打断了陈洪范的劝说，“文化课占一半，能认会写足够数量的字就行了，又不是考状元。不如此，如何在最短时间内为中兴大明提供有用人才？都去做官嘛？”

    “是，下官遵命。”陈洪范有些无奈地躬身而退。

    战乱年代，孤儿是少不了的。朱永兴特意让民政司将孤儿们统一收养起来，并拔付款项，让他们读书识字。作为一批后备人才培养。同时，他还颁布了一项措施，便是准许军人从孤儿中挂名收养义子。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当时的传统观念中，死了之后能有后代披麻戴孝，能有后人祭扫坟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现在战事紧张，人员并不充裕。朱永兴也无法实行让家中独子或未娶妻生儿的士兵退役为民的政策。所以，让有所担心的士兵收养孤儿为义子。并改姓易名，承续香火，便在很大程度上解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也缓解了财政的压力。

    兴复华夏的希望在朱永兴这一代，而强国、大国梦，朱永兴还是寄希望于数年。或十数年以后的青年身上。这些幼儿、少年，才是新一代的人才。有家长的孩子不一定会同意学习这些奇技淫巧，这些孤儿呢，自然成了朱永兴培养专业人才的首选。

    门被推开了，朱永兴知道有谁能不经通报便直接进入。果不其然。梦珠和龙儿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这么快就中午了。”朱永兴笑着起身，凑近在桌子上摆碗放碟的两个女子，趁着龙儿背身看不见，伸手在梦珠的腰臀上捏了两把，招来一个羞嗔的白眼。

    三人落座，边吃边说着闲话。朱永兴目光一扫，发现龙儿的中指包着一圈布条，不禁开口问道：“龙儿，手指怎么了，又做实验了？”

    “没事儿，让木头挤了一下。”龙儿并不在意地笑着，殷勤地给朱永兴挟了一筷子菜。

    自从镜子被造出来之后，龙儿竟然对其中的原理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因为水银有毒，朱永兴制止她往镜子工坊跑。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远西奇器图说录最》印出来之后，便给了她一本，让她自己学着玩儿。

    可朱永兴没想到，龙儿对《远西奇器图说录最》中所介绍的基本知识和原理非常着迷，什么天平、杠杆、滑轮、轮盘、螺旋和斜面，以及起重、引重、转重、取水、转磨等既觉新鲜，又不太相信，便和侍女们去实验进行证明。这些日子以来，砸个脚，碰个指头，并不是稀奇的事情。

    “小心点嘛，做器械就找个木匠，做实验让侍女来，不必亲自动手。”

    朱永兴对龙儿有成为物理学家的倾向并不反对，但还是表示了关心。毕竟两人的关系在外人眼中已经确定，这是那个时代的观念，龙儿就类似于梦珠的陪嫁丫头，自己只能是负责到底。而龙儿呢，自然在等着梦珠肚子一大，朱永兴就能把她收了。

    “谢谢殿下关心。”龙儿道了声谢，又给梦珠布菜。

    “摆弄那些稀奇古怪的——”梦珠收住话语，有些无奈地摇头道：“算了，你开心就好。要我说呢，多看些古书典故，贤女事迹，不贻无仪之刺，使殿下上则立体朝廷，下则重型裨属，方为本分。”

    龙儿答应着。低头作乖顺状，朱永兴却看到她偷偷吐了下舌头。

    “呵呵。”朱永兴不由失笑，说道：“开心就好，不必处处拘束。该庄重时庄重，该亲民时也要放下架子。龙儿好好学，抽空多去教教那些孤儿。再把那些器械多做一些送过去。嗯，这样一来，好名声肯定是有的。阿珠也可经常出去做做样子，就象王皇后，不过是做了几件小事，便有贤德之名。”

    永历册封的王皇后，在历史上也颇有令名。在桂林时，曾经为了激励士气，亲自来到前线。带头把后宫积存的粮食、银两、衣物等悉数送给守城的将士，东西不够送，她就把头上的簪子、耳环等饰物当场取下，凡是值钱的东西，全部捐献了出去。贤德之声，一时成为朝野赞颂的话题。

    梦珠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好名声啊，就象高天的流云。会被风吹得很远，很远。令名在外。妻贤夫少差错。外有效命的将士，内有贤内助，嗯，嗯，夫君建功立业，自己亦是水涨船高。

    “殿下。如何能得令名，沉静文雅、待人谦逊便可吗？”

    作秀嘛，朱永兴当然不陌生，边吃边说，梦珠和龙儿听得认真。顿觉受益匪浅。

    吃过午饭，又聊了会闲话，二女命侍女把饭菜收拾下去，陪着朱永兴出屋散步，然后才告退而去。

    上午处理公务，下午或是去军校，或是去工坊，或是召见各色人物，这已经成了朱永兴固定的工作规律。

    今天下午被召见的是由澳门而来的传教士，意大利人，名为保罗。此人相当聪明，显然也深入研究过天主教在中国的传播情况，吸取了南京教案的教训。他仿效当年的利玛窦，将从欧洲带来的数理天算书籍列好目录，呈送朱记兴。又将带来的科学仪器在住所内一一陈列，请相关官员们前来参观。由此，引起了朱永兴的兴趣。

    “拜祖宗不能动，这是我华夏的传统。”

    “是的，殿下。”保罗答应得很痛快，倒让朱永兴吃了一惊，当然，他有自己的一套说辞，“按先哲立礼之本意，祭祖乃为提倡孝道，发扬祖先遗留美德，以达慎终追远，民德归厚之目的。这与天主十诫第四诫颇相符合，故在中国人中传扬基督福音也有助益。”

    “你的汉学造诣很深啊！”朱永兴一下子更有兴趣，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大胡子老外。嘿，这家伙还穿着儒服。

    “我是利玛窦‘合儒超儒’的追随者。”保罗拱了拱手，让朱永兴觉得很滑稽，“我来到中国已经有二十一年，对经史伦理潜心研究过。”

    初期来到中国的传教士，象利玛窦、汤若望等人，一踏上中国土地，便开始精心研习中国语言文化，甚至以掌握北京官话为目标。这些西方修士入乡随俗，脱下僧袍，换上儒服，住进中式房屋，并潜心研究中国经史和伦理，寻找东西方文化的融合点。

    在同朝野名流交往的过程中，这些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又熟读汉文典籍的西方传教士，自然赢得了中国文人士大夫的好感和信任，比如徐光启、孙元化等，从而达到其传播信仰的目的，这就是利玛窦开创的“合儒超儒”的传教策略。

    但随着利玛窦去世，狂热的传教士占了上风，认为利玛窦等人过于迁就中国人，影响了天主教的“纯正性”，发展教徒速度太慢。明末的“南京教案”便是狂热派与中国禁教派爆发矛盾的一次冲突，使教会遭到了损失和限制。

    “入乡随俗是应有之义。”朱永兴拿出了自己对天主教的意见，为了得到自己需要的，又摒弃糟粕，他还是下了些工夫的，“中国余外还有别样之理，毫无异端，或与异端亦毫不相似者，如齐家治国之道，亦可遵行。既为吾国之民，纵是教徒，亦当支持政府，参加政府支持的任何组织及其活动……”

    “中国的伟大是举世无双的，当然这是在没被鞑靼人占领之前，缺陷是还没有沐浴神圣的天主教信仰。”保罗已经快五十岁了，清兵入关前便在南方传教，他见到的多是江南的繁华，而不了解北方的贫苦，当繁华被战火毁掉之后，他对清廷并没有什么好感，“而且，中国人之间，科学不大成为研究对象，这是很令人感到不解的。殿下所说的这些要求听起来也很有道理，但在措辞上似乎要做修改，以免教廷产生误解……”

    朱永兴在交谈中越来越显亲切，没错，保罗的思维方式和学识更接近于现代人，而不是惯常所听到的之乎者也。甚至保罗还谈到了柏拉图的《共和国》中作为理论叙述的理想，曾经在明末时出现过端倪。

    公元前？唯心主义？朱永兴并不认为保罗的感知是对的，也不认为柏拉图的《共和国》是正确的，但借鉴意义应该还是存在的，他觉得应该抽空读读这本书。

    保罗也感到极为惊讶，眼前尊贵的殿下知识面相当广，视野也相当开阔，绝不象他所接触过的那些中国人。或许，这将是自己辉煌的起点，将跟随这个未来的、掌握巨大权力的亲王的崛起而踏上光明的大路。

    即便不能达成最理想的目的，朱永兴也决定做出适当让步，比如说划出一块地盘来准许其传教，也要留下这个家伙，以及和他差不多的人才。奠定科学的基础，并不是想到便能做到的，没有老师、仪器、理论知识，靠着孩子们自学，显然有些异想天开了。

    即便做些改动，顶着被狂热派指责，也要得到殿下允准，使传教得到有力的保障，保罗暗中也打定了主意。这也是天主教的一贯套路，走上层路线，利玛窦刚到中国传教时，便从澳门带走了许多礼物，想方设法到北京去觐见中国的皇帝。

    第一次召见是和谐的，尽管还有很多地方没有达成共识。但朱永兴对保罗送上的地球仪、玻璃器皿、西式装订的书籍等礼物极感兴趣，保罗则认为朱永兴开通睿智，不同于迂腐的士大夫，更有希望沐浴“神圣的天主教信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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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书院

﻿    大明对所有领域控制力都很薄弱，在文化、思想和商业这样需要宽松的领域，形成了极度的繁荣，但在军事和政治领域，控制力的确实却形成了致命的毒药。

    政治上没有与文官士大夫相抗衡的力量，中央对民间的控制越来越薄弱。人为划分的士农工商阶层，臭大街的军户匠户制度，巨大的贫富差距，又没有政权的调控，早晚也会垮台。但它虽然有很严重的问题，却绝不应该被野蛮和愚昧代替。

    在这个时空，改天换地、兴复华夏的重任落在了朱永兴身上。在历史车轮的滚动中，朱永兴不时地扔出一颗石子，越来越大的石子，使历史车轮弹起的越来越高，终于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但这还远远不够，中兴的局面刚刚呈现，还十分的脆弱。朱永兴一边要筹谋着对抗清军，一边还要夯实自己的基础，以架空远在缅甸的永历及小朝廷。讲武堂有了，一批批以朱永兴为师的军官在渗入军队；书院在五月也开张了，没有科举，那什么人能够做官，自然是书院的学生。

    而第一批学生中有一半是朱永兴亲自指定的，各大土司的子侄辈，必须前来学习，这也将作为日后能否承袭土官职位的一个必要条件。各地现任官员也发放教材，写出论文，算是函授教育。教材呢，也是朱永兴指定的，现阶段实施的政策措施，数学计算。地理知识。历史课则包括了明末以来的种种失政，清兵入关后导致抵抗失败的内讧等事件。

    “殿下，我朝确有失政，但却不可示之纸面，日后传播出去，岂能不为清廷所用。”郭之奇对成立书院果然是意见多多，而且这次他还有了帮手，张煌言来了，通过两回书信后，他还不放心。亲自来了解朱永兴的真实意图了。

    “不知何以败。焉知何以胜？”朱永兴示意施礼之后的张煌言坐在一旁，心中对这个郭之奇十分厌烦，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解释道：“清廷若治理得当，以民为重。那自然可借此攻击。中兴大业便就此不干也罢。该降的降。该走的走，何必弄得战乱不休，生灵涂炭？”

    郭之奇被噎了一下。依旧不肯罢休，继续说道：“可有些官员完全可以直接任用，为何要入书院重新来过？很多官员亦未打算贪恋原来的权位，只是报国心切，纵使不堪为殿下运筹帷幄，留下作个行走洒扫之士也堪用的，又何必到书院重操学业？难道他们生平所学，就没一样可被殿下看得上眼的吗？”

    早知道那些被自己冷落的旧官僚心有怨气，借机发作，倒也作情理之中。朱永兴暗自冷笑，这些家伙自以为功名在身，学识优厚，说起论语、春秋，可以背诵出其中字句，甚至说出每句出自何处。但这样的人才，有用吗？

    “目前的政策措施，吾看是行之有效的。官员不加熟悉，并且知道其中关窍，如何能贯彻实施？”朱永兴用手指重重叩击着桌案，表达心中的不满，“郭大人口中的官员，有多少懂得算学，且不说运筹帷幄，单说治理地方吧，也得清楚治下多少百姓。每年税收中留出多少，才能补贴劳力不足之家，使其不至于心生怨恨，铤而走险。要算出每年雇佣多少民壮，才能修整河道，平整道路……”

    “些许杂务自可交给从吏，何劳官员亲力亲为？”郭之奇理所当然地反驳道。

    “从吏计算正确与否，官员心中岂可无数？若从吏相欺，引出事端，是谁之过？”朱永兴的声音高了起来，眼睛也瞪大了，“郭大人，你可知目前财政之紧张，你可知各处大军每日耗费多少钱粮？借之暹罗，借之占城，借之百姓，吾已经殚精竭虑，又从哪里拿出多余钱粮供养废物官员及其从吏幕僚？”

    郭之奇张了张嘴，有些哑口无言。连岷世子新纳的妃子都带着侍女们垦出菜园，自种自吃，共渡艰难，那些由政府养着的闲官哪还有说话的底气。自己来此说项，真是自取其辱。

    如果做官只是写写诗，拍拍上司马屁，那要之何用？朱永兴见郭之奇一副难堪的模样，不由摇了摇头，说道：“郭大人，目前形势如何，想必你也知道。正是精诚团结、共渡危难之时，少挑毛病，多做贡献，方是此时所为。”说到这里，朱永兴的语气转冷转硬，“若是以私心为重，横生枝节，即是破坏阻挠中兴大业，又与三鬼等汉奸何异？”

    “殿下言重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张煌言赶忙起身，劝说道：“些许官员苦不得任用，有些不满，亦是报国心切，可稍体谅。若他们知道殿下苦心，自然心平坦受。”

    “是下官糊涂，请殿下责罚。”郭之奇也怕朱永兴乱扣帽子，从此断了那些曾寒窗苦读的官员的仕途，就坡下驴，躬身请罪。

    唉，朱永兴叹了口气，郭之奇舍家抛业，矢志抗清，因此而丧妻失子，犹坚贞不屈，这样值得他尊敬的人，他怎肯轻易降罪。

    “无罪。”朱永兴无奈地苦笑一声，灵机一动，决定给郭大学士找个活儿干，省得他老来烦自己，“郭大学士才高八斗，吾有件工作要交予你去做，便是编撰一本《汉奸录》，或者叫《贰臣传》，或者——嗯，日后再取名字也可。”

    郭之奇愣了一下，随即痛快地点头答应，著书立说，青史留名，吾之所愿耳。只是他趁机向朱永兴请示，要了几个协助编撰的官员名额，算是保下了几个人，使之不必去书院回炉再造。

    等到郭之奇告退而出，屋里便只剩下了朱永兴和张煌言两个人。这已经不是两人的第一次单独相对了，只是昨天召见的时间短。并没有长谈深说。

    眼神是坚定的，这是朱永兴给予张煌言的第一个评价。这一点或许张煌言本人并未察觉，在经历过诸多麿折苦难之后，他的眼神却变得越来越坚定而有神。

    “昨日已经说过，吾派出小舰队相助延平王抗击清军，待战事结束后，便由金门接出鲁王兄，至西南休养。”朱永兴用平淡的口吻缓缓述说，面对偶像李定国已经能保持心态，在张煌言面前。更不是问题。

    “谢殿下成全下官心愿。”张煌言躬身拱手。说道：“浙东武装乃属朝廷，自当遵奉殿下号令，不敢稍有违逆。”

    “先聚力于南海，压制两广。稳定战局后。方可窥机他图。”朱永兴走到屋子一角。掀开麻布，露出了巨大的沙盘，伸手示意张煌言过来观瞧。

    红旗、绿旗插得错落有致。敌我形势一目了然。令张煌言感到惊讶的是，在表示长江三峡的位置上也插有小红旗，正是新纳入战略规划的夔东十三家。

    “张尚书曾数次统兵进入长江，不知道若是直达三峡，与夔东十三家会合，可有困难？”朱永兴用手指划了个圈，从海上直指三峡。

    张煌言率军数入长江，却并未过于深入，便本着自己知道的进行了讲述，这时他尚不知道夔东十三家已与朱永兴建立了联系。

    现在率军入长江，还是早啊！朱永兴在心中提醒自己，切不可操之过急，先立足西南，才是重中之重。

    “殿下对东南之战似很有信心？”张煌言有些疑惑地问道：“若是南海舰队与下官所率的船队倾巢而出，应该更有把握吧？”

    朱永兴摇了摇头，笑道：“延平王岂是易与之辈，清军必铩羽而归，张尚书对此不必担心。”说着，他用手指在两广的位置点了点，“没有水师牵制广东，则我军在广西将面临极大压力。目前，汝阳王率军与广西清兵胶着对峙，水师功不可没。”

    张煌言又仔细观察着沙盘，皱着眉头说道：“大敌依然是吴三桂的在滇清军，殿下可有计破之？”

    “破之尚难，耗之稍易。”朱永兴走回到桌案，抽出一份报告递给张煌言。

    这是一份三个月的统计汇总报告，滇省明军共有大小战斗四百余次，三大战区、上千里防线几乎无日不战，共毙伤清军两千余人，自身伤亡也有千余。从这份报告的数据来看，明军的零敲碎打战略还是很成功的，地雷、手榴弹的使用比率也越来越高。

    除了人员的杀伤，明军的防线还向前推进了一些，一些不易防守的地区在明军的频繁袭扰下，被清军主动放弃了。显然，清军对这种战术还缺乏应对手段，有三座大城必须要守，也使其在宽广的战线上的兵力显得不足。

    “三个月以来，投奔我军占领区的百姓已有上万。”朱永兴说了一个数据，稍微停顿了一下，笑着说道：“这是人心所向，虽然加重了钱粮的压力，但妥善安置后，亦将为中兴出人献力。”

    张煌言毕竟是刚到，虽然打消了对朱永兴不思进取、海外偏安的误解，却对他采取的战略、战术并不十分了解。在他看来，进取广西有些操之过急、分兵力弱的嫌疑，集中力量光复滇省，才是最正确的指挥。

    “殿下，下官以为，滇省清军乃心腹之患，当全力破之，后作他图。”张煌言谨慎地说道：“如今四处用兵，似有分兵之嫌——”

    “四处用兵不假，然各有其目的，皆是为稳固滇省之地。”朱永兴淡淡一笑，说道：“张尚书初至，许多情况尚不知晓，可去讲武堂看看，军议时亦可至参谋总部旁听。”

    “是，下官遵命。”张煌言躬了躬身，停顿了一下，开口问道：“不知殿下迎回鲁王，欲安置何处？”

    “下龙如何？”朱永兴对此并不在意，说道：“那里近海，风景气候都不错，你们也可常去看望。嗯，听说鲁王兄身体欠佳，且听医生说哪里适合休养，再作定夺不迟。如果鲁王兄身体允许，四处走一走，看一看，自己选择定居之所，也可以啊！”

    “多谢殿下。”张煌言听到朱永兴如此说，倒更放下心来。不定居所，也就没有监视软禁之意。唉，是心怀坦荡，不加防备，还是极为自信，并不把鲁王视作威胁，他有些猜不透朱永兴的心思。

    朱永兴微微一笑，说道：“浙东抗清武装主力应至南海，与南海舰队合为一体，张尚书意下如何？”

    “都是朝廷军队，又何分南北，自当遵从殿下谕令。”任何人在此时也只能恭谨答应，以后阴奉阳违也说不定，但张煌言却不是这样的人，停顿了一下，他又开口说道：“若蒙殿下不弃，下官愿作帐下行走洒扫之士。另外，下官腆颜推荐一人，乃是属下参军罗伦……”

    罗伦，本是镇江书生，南京之役时，开始追随张煌言。郑成功败走之际，他曾驾一叶小舟追赶海舟，登船苦劝：“您兵势尚强，奈何因小小挫败即奔。清兵胜后必骄怠，如果您现在回帆反击，定破南京。”只是郑成功丧胆落魄之余，不听其言，反令人把罗伦挟去。罗伦当时在船上顿足号恸，士众感动。

    确实是忠贞之士，但却非军事人才。朱永兴当然明白张煌言的意思，浙东武装融入南海舰队，张煌言脱离，是释疑之法。但推荐罗伦，则是将其视为接班人，想让罗伦继续统领浙东武装。

    朱永兴沉吟着，心中有了决定，笑道：“张尚书所荐之人，定是大才。便授其副将之衔，留在南海舰队吧！“

    张煌言并不知道朱永兴故意说得含糊，与他想的却有不同，见朱永兴答应得痛快，又是施礼谢恩。

    其实，朱永兴说得含糊，张煌言也暗藏了些小心机。什么是书院，那是和授予功名有关的地方，这种地方怎么能不全力争夺？科举在短期内是无法实施的，谁掌握了书院，谁就掌握了将来的吏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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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燧发枪

﻿    硝烟已经散去，留下的是尸横遍地的凄惨战场。围绕着宁明州州治崇善县城（现崇左）的攻防战，进行到了第十六天。在壕沟、胸墙的防御体系面前，由南宁而来的清军损失很大，终于占领了满目疮痍、空无一人的县城。

    孙延龄和马雄的推诿拖延，给了明军立足的时间；土地、食盐的相诱，使明军得到了极大的扩充；新的防御体系杀伤了大量清军，也挫伤了清军的士气。当然，清军由孙、马两部组成，各怀心思，不肯出死力，也是清军难以得到进展的原因之一。

    现在的占领，确切地讲，应该是明军的主动放弃。在达到拖延和杀伤清军的目的后，明军已经在崇善以西的大青山，以及南部的公母山山脉和十万大山余脉，建立起坚固的阻击阵地。

    远处的视野在望远镜中被拉近，视角慢慢转换，汝阳王马宝观察良久，才放下了望远镜。

    “王爷，雨季将至，也便是咱们展开攻势的时候了。”贺九义见马宝观察已毕，才开口说道：“清军满打满算，亦不过一万三四千，绿营兵又不堪使用，能打的只有七八千，我军并非不能战而胜之。”

    马宝轻轻摇头，说道：“疲惫敌军，削弱敌军，此是殿下定计。先不对广西清军进行毁灭性打击，拖延广东清军介入的时间。待水师大成，足以牵制广东，方可大展手脚。否则，我军击败广西清军，便又要面对广东之敌，此是先易后难，非为殿下所愿。”

    贺九义停顿了一下。苦笑道：“估计还是钱粮有困难，支应这么大的局面，殿下亦不苛待百姓，却是着实不易。”

    “除了殿下，谁人有此才能？”马宝感慨地说道：“能保证军粮供应，还能不时增添装备。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如果深思殿下的缓进策略，就会发现其中的精妙之处。一来可使新兵得到训练，提高战力；二来可麻痹清军，使其不知不觉落在下风；三呢，可策应全局，方便我军个个击破。”

    “末将还想到了其四，不知对也不对？”贺九义凑趣道：“观殿下用兵，每有神鬼莫测之计。如今取厚积薄发之势，日后必有大行动。只待时机耳。”

    “时机？不错，借天地之威，掌莫测之事，伺机而发，此正是殿下所长。”马宝作恍然状，呵呵笑道：“不知殿下又欲借何处之力，行雷霆之击啊！”

    “莫不是这山川险峻，雨季之临？”贺九义笑着猜测道：“此正是新编蛮兵所长。有杀敌重赏之诱，可成虎狼纵横山林也。”

    “狼兵雄于天下。此番可管中窥豹矣。”马宝哈哈大笑，对战事的发展充满了信心。

    …………………

    山川险峻，雨季来临，这确实是朱永兴想要借助的，但却不是全部的原因。厚积薄发，目前厚积尚谈不上。又如何能薄发？

    赚的钱是多了，可要花费的更多。要做的很多事情也只能先排出顺序，先办紧急的，缓办松驰的。

    第三批镜子销售出去了，银子根本不用运来运去。因为一转手便花了出去。扩大兵工厂和铸币厂规模，采购硝石、硫磺、粮食……

    大型火绳枪虽然威力可观，但实在是过于笨重，只能在固定阵地上对抗敌军，无法为步兵提供充足灵活的火力。到了十六世纪末，欧洲火枪的口径不断缩小，逐步接近现代步枪的尺寸。在牺牲破坏力的前提下，也为火枪的普及创造了条件，并彻底扭转了部队中火枪兵和长矛兵的比例。

    火绳枪、燧发枪、刺刀，或者火绳枪、刺刀、燧发枪，这是历史发展的轨迹。早在五十多年前，北欧狮王古斯塔夫便要求所有的火枪手，都在火枪上装上刺刀，创建了历史上第一个大规模装备刺刀的军队。尽管并未显示出其应有的威力，但这是大势所趋。

    朱永兴不明白，燧发枪在1547年便由出生在枪炮工匠、锁匠和钟表匠家庭的法国人马汉发明了，现在已经开始装备欧洲军队。但历史上的清朝直到鸦片战争时，为何还在使用古老的火绳枪？

    收起思绪，朱永兴认真地看着法国人在演示燧发枪的射击。马汉发明燧发枪，为法国人在欧洲赢得了声誉；三十年战争使法国取得了阿尔萨斯与洛林，并获得了欧洲霸主的地位。只是因为海军力量的薄弱，使法国在拓展殖民地的步伐上大大落后。

    作为未来的敌人，朱永兴并不把法国视为劲敌，与其合作也便少了几分顾虑。况且，作为对镜子的制造秘密最感兴趣的国家，朱永兴认为交易成功的几率是相当大的。

    被钱憋得痛苦不堪，又极想为明军装备燧发枪，朱永兴只好打破之前的计划，尝试以技术换技术的可能。

    “尊贵的殿下，我国生产的枪枝十分优良，您刚才已经看到了，应该能够满意吧？”法国人勒内向朱永兴躬鞠，很自信地推销着自己的商品，“采购数量没有问题，我国的生产能力完全能够保证按时供应。”

    “英国、瑞典、荷兰，他们也向吾作过同样的保证。”朱永兴淡淡地笑着，以一个精明的商人的口吻说道：“枪枝呢，都差不多，甚至在某些性能上还要比贵国高一些。”

    “这不可能。”勒内连连摇头，一副不相信的神情，“燧发枪是我国最先发明的，最先装备军队的，也进行了多次改进，其他国家是不可能超过的。”

    “那不见得吧？”朱永兴不露声色，冲着身后的亲卫摆了摆手。

    亲卫立刻拿出朱永兴由后世带来的那枝猎枪，向勒内展示了一下，便走上场地，装药填弹，然后在更远的距离向靶子射击。

    “如何？”朱永兴带着戏谑的笑容，冲着验看完靶子的勒内等人扬了扬眉毛。“这是英国最新生产出来的，尚未装备部队，性能比贵国的要好很多哦！”

    勒内等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从路易十六统治后期到18世纪中期，在欧洲发生的多次战争中，英国都是法国的对手。双方既在欧洲争霸。又在印度和北美争夺殖民地。怨家对头的情报，法国人当然要感兴趣。只是朱永兴的亲卫演示完毕，已经把枪收了起来。

    “尊贵的殿下，我们在价格上还可以优惠。”勒内想了想，继续讨价还价，并给竞争对手抹黑，“英国佬狡猾，不守信用。这样的枪枝肯定是手艺精湛的工匠费时费力打造出来的，不仅价格昂贵。而且不可能大规模生产。英国佬是在欺骗您。”

    朱永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要买价廉物美的枪枝，但更要生产制造枪枝的技术和工匠。两点缺一不可，这我早就有言在先。既然你们满足不了这样的条件，那没办法，我只好同其他国家进行这场交易了。”

    “请殿下您稍候，我们需要商议一下。”勒内犹豫了一下，终是舍不得放弃这次机会。

    “那就抓紧时间。吾很忙。”朱永兴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勒内等人快些商议。

    聘请外国工匠。制造枪炮，这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南阮便通过澳门向西方采购火炮，并在顺化引进了葡萄牙的铸炮作坊。安南郑氏也开始仿效阮氏，转而寻求荷兰人的军事援助，为其制造火炮与船舰。况且，燧发枪已经开始在欧洲军队中装备。便称不上什么秘密的技术，朱永兴觉得法国佬答应自己的条件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商议的时间并不长，看来勒内等人也准备了第二套或第三套的谈判方案，与朱永兴一样，都想尽量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

    “尊贵的殿下。我国愿意为您提供制造枪炮的工匠和技术，并以优惠的价格为您供应枪炮。”勒内转着眼珠，观察着朱永兴的表情，“但请您允许我国在柴棍附近建立一个海岸贸易中心。”

    朱永兴断然拒绝，殖民者的手段他是再清楚不过，海岸贸易中心就是殖民的触角，“柴棍已经更名为西贡，并将建立万国商馆。如果贵国有意，可以入驻，但必须遵从我国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另外，我要提醒你们，镜子的制造技术只是我们此次合作的项目。一年之内，我们还会制造出超过四英尺的镜子，如果此次交易成功，介时我们可以共同享有这个技术。”

    受到玻璃吹制工艺的限制，当时的工匠们还不能制造大型的玻璃镜。历史上，在二十多年后发明了在大型铁桌上浇铸熔融的玻璃，大型的平板玻璃才得以制成，玻璃镜的尺寸才远远超过了威尼斯人最高只能造四英尺镜子的纪录。

    勒内的眼中射出了贪婪的光，回头和同伴低声商量了一会儿，再来到朱永兴面前时，已经是一副灿烂的笑容。

    “尊贵的殿下，您的睿智和精明让我们印象深刻，您的成就将不可限量。所以，我们同意您的条件，达成此次交易，作为增进彼此友谊和感情的见证。”

    朱永兴暗自松了口气，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一个好的开始，意味着成功了一半。相信我国与贵国的交往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密切，越来越亲近。”

    先期赊购三百枝燧发枪，作为训练和检验之用；以镜子的制造技术交换燧发枪的制造技术和相关工匠的聘用，但法国制造的镜子在五年内不准进入亚洲销售；给予法国商品一定的税金优惠，并给法国在西贡、海防入驻商馆的方便……

    法国人很早就希望从事东方贸易，但他们在欧洲列强中，却是同其他欧洲公司在东方从事商业竞争的最后一个国家。法国国王亨利四世为重振王权，节约开支，减轻财政负担，采取奖励工商业政策，资助对外贸易商人，并拟议成立法国东印度公司，伺机向东南亚扩张。

    但东南亚的局势相当复杂，葡萄牙、荷兰、英国等国围绕着殖民利益明争暗斗，甚至大打出手。英、荷在暹罗发生争夺殖民利益的战争；荷兰驱逐葡萄牙在暹罗的势力后，又嫉妒英国在暹罗的势力；缅甸、柬埔寨等大陆君主国家雇佣葡萄牙的亡命冒险之徒当兵，这些雇佣兵却企图在下缅甸和柬埔寨篡夺政权，从而又引起这些国家的排外情绪。

    法国本就落后于其他殖民国家一步，在势力上远不及荷、英，虽有野心，却进展不大。所以，对于此次与大明的合作，法国的热情相当高。这不仅是因为明军拥有了海防，并占领了柴棍，还由于法国人把郑成功的海上势力也考虑在内。他们当然不了解大明各势力之间的微妙关系，把朱永兴看成是摄政王，郑成功是部将，当然要听从朱永兴的号令。

    而朱永兴首先考虑的如何增强军队的实力，尽快击败满清，然后才是如何对付西方殖民者。况且，在朱永兴的未来计划中，首要的西方敌人应该是日薄西山的西班牙，以及更象海盗的葡萄牙。然后是荷兰，最后才是为争夺海上霸权、进行了漫长战争的英法。

    与弱势的一方合作，从中获取最大的利益，一直是朱永兴的习惯做法。而凭着超越时代的知识，又使他能严守一定的原则，不堕入西方殖民者的陷阱。

    “这种枪枝过于昂贵了。”协议基本达成，朱永兴又把注意力转到了法国人带来的几种枪枝上，其中竟有一枝线膛枪，着实令他感到些许惊讶。

    “这是送给殿下的礼物。”勒内殷勤地招过一个法人，重新给朱永兴演示了一遍。

    历史上，大概最早在1476年就已有螺旋形线膛的枪支。但由于来复线制作成本高和从枪口装填弹药不便，所以各**队都没有装备，更多的是作为一种昂贵的私人收藏品。

    如果不在子弹上进行改进，确实不适合在战场上使用。朱永兴看着法国佬用锤子敲通条，把子弹砸进枪膛，不禁咧了咧嘴。线膛枪虽然在射程、精度和威力上有着滑膛枪无法比拟的优势，但长久以来未曾普及，除了造价以外，这恐怕是最重要的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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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水西之变

﻿    虽然我没有先于西夷搞出燧发枪，但却能使部队装备的时间不致落后数百年。朱永兴对于此次与法国佬的合作，还是感到满意的。当然，他不会光指望法国佬，他还借助于保罗，招募其他国家的技师、工匠。

    现在不是讨论研究明朝已经有了这个，已经有了那个的时候，怎样能最快地转换为抗清大业的助力，那就怎么来。

    如果全靠自己制造，燧发枪要装备部队，大概最快也要一年。所以，朱永兴采取同步的办法，一边自己造，一边视财政情况不断进口。而赊购的三百枝燧发枪，则现在就可以抽调士兵，加以训练。

    一种新武器的出现，往往便意味着战术的改变。燧发枪和火绳枪虽然都是前膛枪，但在使用中，却有很大的不同。

    火绳枪为了要给火绳留出距离，并排的两名士兵不可能挨得很近（至少一米）。但燧发枪兵却可以紧密地排列着，然后在横向上很长很长地延展开来。在欧洲，旧式的步兵方阵正逐渐让位给更能有效发挥火力的线式队形，战场上的火线更加密集。而且燧发枪的快速装填速度，也使得燧发枪兵队列得以保持很小的纵深，只有三四列而已。

    “射击！”

    一名军官大声发令，他身边的士兵则大声重复他的命令，让所有士兵都能听到。前排火枪一阵齐射，然后从空隙中退回后排装弹。又是一排士兵举枪瞄准，在命令下达后，一阵轰鸣，白烟升腾。

    朱永兴坐在将台上，轻轻摇了摇头，摆手命令停止射击训练。

    “火绳枪换成燧发枪不只是武器的更新。战术也要跟上，编制、间距和队形变换都要有所改变。”朱永兴把几个军校的军官叫过来，耐心地解说道：“战术没有突破，武器如何能发挥最大威力？燧发枪何需三尺距离，人挨人都可以，这样就能成倍提高火力。”

    岷世子对这新编部队的重视是不言而喻的。眼瞅着砸了锅，几个军官难免心中忐忑。

    “燧发枪上以后还要加装刺刀，既能射击，又能肉搏冲锋，你们便依此编写操典吧，写完送给我看。”朱永兴知道心急是没用的，语气也放缓和了一些，“你们多用心琢磨，吾是相信你们的能力的。嗯。今天就到这里，吾去处理公务，让士兵们先练习装弹吧！”

    “末将等恭送殿下。”

    朱永兴淡淡一笑，在几个亲卫的保护下离开了校场。走得还不算太远，身后便传来几个军官气急败坏的骂声和口令。

    “笨蛋，捅条都没取，你就敢板开到击发状态！”

    “开击锤至装药态”

    “开药锅！”

    “取药包！”

    “翻转药包！”

    “手指卡药！”

    “咬破药包！”

    “装引药！”

    “闭火门盖！”

    “竖枪！”

    “装药！”

    “装铅子！”

    “塞入纸袋！”

    “取捅条！”

    “蠢货，手不要了。往下面抽出来！”

    …………….

    朱永兴苦笑了一下，继续迈步前行。他已经取消了封建军队中的带有污辱性的肉刑。只保留了军棍，并增加了禁闭处罚。而除了训练中可以使用棍棒和皮鞭外，其他时候任何胆敢使用私刑的人，都会受到军法司最严厉的惩罚。

    近代军队是一具战争机器，通过残酷的体罚和每天的训练，让士兵渐渐失去自我思考的能力。而形成对命令条件反射式的执行。一支近代军队中的士兵，对军棍和皮鞭的畏惧是根深蒂固的，在战场上越恐惧就越会机械地执行命令。

    朱永兴并不希望自己的军队成为机器，成为只能僵化地进行杀戮或被杀戮的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所以，他还要给军队注入灵魂。让军人有自己的理想，使其不仅仅有机械的刚硬，还有灵活的战术和柔韧的弹性，能够充满战斗**地去作战。

    “……君王贤明，言路无碍，官员清廉，百姓安居乐业，没有饥饿贫寒。小民也可以书怨华表，上达朝廷……世间没有冤狱，没有不平不法……夷狄虽猖獗一时，但中国有必伸之理，历史转折的重任现在落在了我们的肩上，让我们为不做鞑虏之奴狗，为我们及子孙后代的幸福安乐，为缔造我们心目中的太平盛世而浴血奋战吧……”

    这是大多数人从儿时起就一直在听的美好故事，也是每个在底层挣扎的百姓都幻想着的美好时代。这就是朱永兴的理想，也是他精练出来，会得到大多数士兵认同的理想。

    而且，朱永兴用实际行动，用宽松的政策，使人们看到了其中成功的端倪。不再把这美好的希望，看成是镜花水月，看成是欺骗之语。

    ………………..

    水西彝部首府卧这城。

    宴会已毕，天色傍黑，众慕魁、穆濯、骂色等水西要员二十余人齐聚水西宣慰使司议事大厅会议。

    正壁前供桌上一尺多高的花瓶内插着几枝淡黄色的吐着幽香的腊梅。正壁是一幅巨大的陈年彝画，根据题额可知为《飞龙出水图》。那是一只结构十分奇特的飞龙：蛇身、牛角、象牙、马嘴、长须，龙身上的利爪有六只，分向伸往茫茫大海，抓住了海中的六座山峰。龙的全身用颜色涂抹得五彩斑澜，缭绕的祥云与波翻滚涌的海水在天边依稀交融，弯曲悠长的龙身还有尾部没有出水。

    也许是年代久远，图幅上色调已经减退，显得有些朦胧模糊，但看上去依然很有气势。这幅《飞龙出水图》是一千余年前先祖笃慕亲手绘制的。龙的六只利爪抓住海中六座山峰，象征着笃慕的愿望：他的六个儿子将要占据六处天下！由于彝族六祖六兄弟中慕齐齐最小，彝人贵族历来又最钟爱少者，这幅画便传给了慕齐齐。

    随着默部的东徙，这幅画最后传到了乌江南岸的卧这城，被视为彝家至宝。平素间珍藏于一个特制的石匣之同，只有在过彝年、火把节以及议决部族中发生的重大事情的时候，才把它张挂出来。在这幅祖传巨画面前，人们自然会想起自己是笃慕的子孙，便感到了肩上应负的责任，面情自然庄重起来。

    门帘一挑。苴穆安坤引领着两位客人走了进来，一个是乌撒土司安重圣，一个是朗贷土司陇藩玉，后面还跟着他的老师张默。落座之后，安坤的脸色沉了下去，伸手向张默示意。

    张默轻咳一声，拿出一封书信，朗声念了起来。信还没读完，厅中众人已经面有怒色。议论纷纷。

    “苴穆，吴三桂强索美姬也就罢了，竟还要我水西输兵两万，认饷三百万，简直是欺人太甚。”

    “是啊，吴三桂视我水西四十八目于无物，开口便是两万兵，三百万银子。要我们去哪里弄来？”

    “吴三桂以兵威相胁，不知我水西四十八目亦有雄兵十数万吗？真以为水西投效求安是软弱可欺呀！”

    几个脾气火爆的慕魁、穆濯按捺不住。开口斥骂。其余各人也是面色不悦，对吴三桂的狮子大开口感到不满。

    “诸位——”安坤伸手向下压了压，拉长了声音，等下面安静下来，才开口说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吴贼视我水西于无物。予取予求。还有贵州各大土官，皆受吴贼勒索逼迫。”说着，他向左右示意了一下，继续说道：“勒逼乌撒、朗贷输银百万，贪婪无度。可恨至极。”

    乌撒安重圣是安坤的外甥，朗贷陇藩玉是安坤次妻的娘家哥哥，祸福与共。吴三桂的输饷数目又是如此巨大，信中措辞无理而狂妄，两家土司自然也与安坤一样，齐声痛骂，义愤填膺。

    “吴贼陷身滇省，连番为大明岷世子所败，贵州空虚，尚敢口出狂言，真是不知死活。”安坤咬牙切齿，索要美姬简直是割他的心头肉，男人不能全妻子，何称大丈夫，在他眼中，数百万白银倒在其次，“我决意起兵，扶明抗清，在吴贼身后狠砍一刀，诸位意下如何？”

    “反了。”

    “断了吴贼后路，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宁愿站着死，也不怕着活，造反抗清。”

    “果瓦不可杀，彝家不可辱。”

    一片喊打喊杀之声中，坐在文官首位的安坤的叔父、慕魁安如鼎的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别看他貌不惊人，却胸有韬略，素有“水西诸葛”之称。

    待声音稍停，安如鼎谨慎地说道：“苴穆，我水西既不出兵，亦不输饷，却也不举旗抗清，吴三桂又能奈我何？等到明军与清军在滇省分出胜负，再作决定亦不迟啊！”

    安坤皱了皱眉，把目光转向张默，说道：“先生且分析究竟，是拖延，还是此时起兵为宜。”

    张默轻轻点了点头，上前拱了拱手，说道：“我认为此时起兵正当其时。明清两军在滇省对峙，若明胜，则清军必败入贵州，兵力大增，于水西不利；若清胜，则吴贼势大难制，挟胜势回师贵州，则水西为砧上之肉也。只有在此时胜负未分之际，清军无法分兵，岂不正是水西应势而起，举旗倡义之机。贵州土官众多，见水西胜，则会群起响应，何愁大事不成？”

    安如鼎想了想，觉得张默分析得也有道理，但还是本着持重心理说道：“招兵容易，良将难求。我水西自先祖安邦彦后，三十余年再未有过战火。各部子弟但知花天酒地，不知习文练武。四十八部即使聚集十数万兵丁，无一将才统兵抗敌，亦无非是乌合之众，岂能抵挡清军善战之师？”

    “那依叔父之见，我水西便得忍辱受屈，听任吴贼摆布？”安坤脸露不悦。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图谋长远，为我水西着想。”安如鼎不急不恼地缓缓说道：“我建议与明朝匡国公皮熊联系，请他出山赞画军务，以助我水西抗清。皮熊乃明将，请他代为联络滇省明军，牵制吴贼，则我水西便不是势单力孤，亦可以此为号，鼓动各家土司共同起事，扶明抗清。”

    安坤沉吟半晌，转眼望向张默，问道：“张先生，可否劳动你走一遭，说服令泰山相助于我水西。”

    张默心中暗喜，却还装模作样地犹豫了片刻，才拱手道：“苴穆有命，在下敢不遵从。只是不知该如何说服，还请苴穆示下。”

    安坤刚要说话，安如鼎已经抢着说道：“张先生且说明我水西扶明抗清之诚意，苴穆愿奉皮国公为军师，共图大计。”

    张默自然知道安如鼎的心思，不欲用外人掌兵权罢了，军师，嘿嘿，不过是一个慕僚而已。但水西举义已经差不多确定，目的达到，他也就不愿再起争执，淡然一笑，躬身退到一旁。

    “贵州现只有四镇清兵，且分散驻扎，仓促难以聚集。”安如鼎站起身，扫视了一圈，开口说道：“又有乌江天险，东线暂无忧，所虑为西线。我水西虽然人多，平时训练却甚少，若与敌对阵，恐难取胜。当避其锋锐，凭地利以破敌。有三条道路可直通我水西腹地，这三条道路上都各有险要：阿扎屯、公鸡岭、猴儿关。我水西军但守住这三处要地，清军便是插翅也难飞过。待敌久攻不下，师老兵疲之时，再与明军相约，挥兵合击之，清军可破矣。”

    一番话，说得水西众人都心悦诚服。安坤大喜，拍着大腿说道：“叔父便是我水西之帅才，我愿委叔父以总统之任，必破来犯之敌。”

    张默也不由得对安如鼎刮目相看，这个老家伙原来如此精明，对水西的情况看得通透，既拉明军配合，又号召众土司蜂起，无形之中便减轻了水西的很大压力。

    接下来，安如鼎又建议出其不意，袭击水西腹地大方城，以及乌撒卫城的清军，先解决离得最近的敌人，然后再举旗抗清。

    安坤及众人都表示赞同，又细细商议一番后，才各自前去安排布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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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后中先，大海战

﻿    感谢无名先生之能人，joe_z，irreversible，sunny-son，123456789ass，asamu，chillonzhou，xiaotang246，090217195308475，心漂浮，随风笑敖，剑侠dodo，沉默de夏花等书友的打赏和月票，祝朋友们开心快乐，事事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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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王业欲兴，必须要深根固本。无论是汉太祖还是汉光武帝，都极为重视根基。汉太祖虽然屡次失败，但靠着关中源源不断提供的兵员、粮草，最终还是击败了项羽；汉光武也是一样，靠着河内的根基，最终剪除了群雄……所以，没有根基就经不起失败。

    尽管依靠着先知先觉，在滇省掀起了遍地烽烟，并且屡次击败清军，但朱永兴其实一直感觉如履薄冰。每次战前都忍不住想到，若是不幸战败，那就一无所有，几乎再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了。

    所以，他反复提醒自己要沉得住气，千万别弄成个胜也忽焉，败则万劫不复的局面。会下围棋的朱永兴，当然知道什么是先中后，什么是后中先。在财力充盈前，收复大片的失地，养活太多的民众，实在是拖垮自己的愚蠢之策。而且自己不想明军成为象清军那样的兽兵，靠劫掠和杀戮维持地方。

    “清廷是个纸老虎。”朱永兴一边提醒自己沉住气，一边给自己打气加油。

    从历史原来的轨迹看，清廷的财政困难是一直存在的。基本平定了西南后，才腾出手去攻金厦；等郑成功打下台湾，东南形势松缓之后。才能组织三省会剿，消灭夔东十三家。也就是说，钱粮问题不仅困扰着自己，也困扰着清廷，使其很难各地同时用兵，只能是个个击破。

    郑成功反攻南京。虽然败了，可也把江南破坏得很严重。江南，财赋之地；西南，瘴疠之乡。两个地方孰轻孰重，清廷自然有权衡考量。所以，才集中力量解决郑成功，先消除其对江南的威胁，自然，投入西南的资源便会大大减少。

    雨点淅淅沥沥。响个不停，朱永兴走到窗前，将窗子推开了一点，潮湿的、雨水的独特气味立刻扑面而来，让他觉得精神一振。

    如果郑成功南京之役胜了，恐怕此时西南的清军已经奉令撤出，反攻江南了吧？朱永兴苦笑了一下，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雨季又来了。钱粮不足的滇省清军已经难以展开大的行动，滇省明军终于可以放松放松。自己的注意力也能够暂时移到别处了。

    雨中，一个人打着伞匆匆而来，在门前与亲卫说着话。朱永兴已经认出了来人，提高声音说道：“叶司长，快进来吧！”

    叶虎答应一声，推门走了进来。把雨伞放在门边，迈步来到内堂。

    “又有什么消息，非得冒着雨赶过来。”朱永兴倒了杯热茶，亲手递了过去。

    “谢殿下。”虽然多次得到过这样的待遇，叶虎依旧恭谨。躬身接过热茶，却不急着喝，而是先把两份破译完的情报呈给朱永兴。

    朱永兴看完第一份情报，估摸了下时间，轻轻摇了摇头，已经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了，现在东南可能已经打起来了。郑成功一定能打胜，再说还有南海舰队的二十艘战船、上千士兵的增援，一点点小漏洞也被朱永兴给弥补上了，对此他还是很有信心的。而且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目前来说对东南局势的影响还是很小的。

    看到第二份情报，朱永兴不禁微露笑意。滇西战区终于腾出手来，再次出兵入川，从时间上计算，应该进入凉山了。有彝族、纳西族等少数民族士兵充任翻译和向导，又携有金银财物，通过此地并建立通路，应该不是很困难。如果真有不开眼的土司挡路，那便使用武力，借机彻底摧毁该土司的奴隶制度。

    软的，硬的，都不怕，反正入川明军做好了两手准备。昌国公高文贵、总兵陈奕耀、陈盛等，可都不是易与之辈。明军又装备有轰天炮、天威炮、手榴弹，可不是那些土蛮可以抗衡的。

    “雅州郝承裔已经联络妥当了吧？”朱永兴不放心地又询问了一遍。

    “俱已妥当，一过凉山，我军便可向北直攻，郝承裔适时于雅州举义，互相呼应，若顺利合兵，可直取成都。”叶虎赶紧放下茶杯，拱手答道。

    朱永兴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下，说道：“第一季粮食已陆续收获，我会给滇西战区下令，再调三千军队入川，缺额招兵补齐。滇省清军已难有大动，有滇南、滇东战区施加压力，足矣！”

    叶虎想了想，觉得从各方面情报来看，朱永兴的判断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经过几个月的训练和袭扰实战，滇南、滇东战区明军的战斗力得到了稳步提升，又有悬赏令的激励，明军士兵求战**很强烈。前两天有报告上来，滇南战区有两人，滇东战区有一人，已经杀敌超十。朱永兴已经批准这三人光荣退役，并召其来蒙自，他要亲自为这三个勇士颁发勋章，并授地百亩。

    保家卫国是军人的责任，但也不要把人用到死为止。你想回家娶妻种田过好日子，除了服役够年限，还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奋勇杀敌，用生命和鲜血的代价早日达成愿望。

    当然，如果你觉得已经有了官职，还想着往上爬，挣个将军什么的，再衣锦还乡，军队也会尊重你的意见。

    “对了。”朱永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叶虎赶忙坐直了身子。

    “要加强南阮的情报工作，人手不够的话，就先利用那些商人打探。”朱永兴思索着交代道：“重点是其海军，舰船多少，装备如何。常驻锚于何地？”

    “明白了，殿下。”叶虎不是很明白朱永兴为何关注南阮，但他是一个有令即行的人，立刻毫不含糊地答应下来。

    诸事安排已毕，朱永兴又与叶虎说了会儿闲话，叶虎方才告辞而退。

    朱永兴起身在室内缓缓踱步。思路又飞到了海上。目前在南海和北部湾能对明军构成威胁的，除了清军水师，便只有南阮水军了。据不完全的情报，南阮水军约有战船百艘以上，每艘战船配有火炮两至六门，载有各类人员四十至六十多人。虽然类似装备的船只只适合近海航行，不过在对抗北郑的战争中显然绰绰有余了。

    将危险扼杀于摇篮之中，这只是朱永兴的一个目的。另外的目的便是借此扩大海军，取得战争赔偿。彻底打消南阮向南拓展的野心。

    被钱逼得两眼放绿光的朱永兴正在向变成强盗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发动对外战争，保护和赢得商业利润，或通过军费赔偿等手段获得资源和资金，他终于要采取殖民者的行径了。

    等到陈上川和杨彦迪回来，南海舰队再加上浙东水师，便足以发动一场奇袭之战，打垮南阮水师，称霸北部湾。朱永兴停下了脚步。目光投向窗外，阴沉而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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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里带着海水的咸腥。海燕贴着水面低飞觅食，一朵朵银白的浪花在海面荡漾。

    美丽而平静的景象，却笼罩着紧张和压抑的气氛。一场关乎东南地区明清双方的力量对比的大决战，悄然拉开了帷幕。千帆角逐，炮火连天，血淋淋的厮杀将充斥在这一片天地之间。

    五月初十清晨。厦门圭屿升起了烽火，由漳州而出的清军舰队乘黎明涨潮之机，率先了发起进攻。四百多艘大小船只直扑九龙江入海口处的小岛圭屿而来，目的很明显，是要占据这里作为大军的支撑点。进而进攻厦门岛。

    清军顺风又顺水，推进的速度很快，甚至超过了郑成功的预料。但郑成功很快作出了准确的判断，所有战船依次下锚落帆，无令不得起锚，排成阵列后拉出大炮，迎击清军。

    在这片海上混了这么多年，郑成功很清楚其中的水文变化情况。两军交战之时，海水将由涨潮变成退潮，到时在战斗中船只可能会因此顺潮退却，自行乱了阵脚。所以，只有下锚将船固定好，方能保证阵型的完好，坚持到风向和潮流转向对己方有利的时候。

    轰，轰，轰……舰船上的火炮发出了轰鸣，海面上顿时被硝烟笼罩。处于阵列最前端位置的是闽安侯周瑞和忠靖伯陈辉所部，面对着气势汹汹的清军，打响了战斗的第一枪。

    清军水师依靠数量优势，开始围攻周瑞及陈辉率领的船队。出乎清军意料的是，后面的郑军船队并没有上前增援，而是一动不动地停泊在海面上。

    炮弹从多个方向明军战舰射来，甲板上木屑横飞，不时有人被击中。虽然众寡悬殊，但周瑞和陈辉依然指挥部下奋勇还击。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舰船桅杆断折，受创严重，火炮也渐渐沉寂了下去。

    “跳帮，抓活的。”叛将黄梧兴奋地叫嚷着下达命令，他是漳州这支舰队的副指挥，能识认出这艘船是指挥船，觉得上面一定有大人物。

    一艘清军舰船得到命令，缓缓靠了过去，铁索、舷梯向着周瑞的指挥船上抛去，一群群的清兵拥在甲板上，嗷嗷叫着，准备跳帮肉搏。

    “投弹！”随着一声大喊，从破烂的船舷后突然现身出数十名明军士兵，奋力扔出一排手榴弹。

    冒着青烟的奇怪物件落到甲板上，在清兵脚下滚动，紧接着，又是黑压压的一片迎头飞来。

    一声接着一声，手榴弹在甲板上，在清兵群中爆炸开来。猝不及防的清兵惨呼惊嚎，在烟雾弥漫中被打晕了，混乱成一团。

    “冲啊，杀啊！”

    闽安侯周瑞跳了起来，高声呼喝着，将手中刀子往嘴里一咬，瞅准了一根抛在甲板船舷上的铁索绳头，两手一拉，双腿用力在船身上蹬上几蹬，便是用手勾住了敌船。纵身一跃，已经跳上敌舰甲板，甫一落地，便用右手将口中刀子一拿，向烟雾中的人影猛力砍去。

    明军士兵个个悍勇，顺着舷梯、铁索跳上敌船，舞动刀枪，喊杀震天，向着甲板上混乱不堪的清军杀去。

    噗，刀光闪过，一个清兵头颅滚落在甲板上。周瑞和几个明军抢至舵盘，将舵盘砍坏，又连杀数人，落下了铁锚。

    尽管使用陈上川、杨彦迪所携的手榴弹给了清兵以突然打击，但敌众我寡的局面依然没有改变。几十艘小船已经被放了下来，围在战舰身侧或身后，清兵顺着舷梯和挠钩的绳索攀爬上来。

    肉搏战，惨烈无比的肉搏战在船上展开，间或有手榴弹发出巨响，带来一片惨叫。这种手榴弹是专为装备南海舰队所制造的，个头比较大，投掷距离很近，对付跳帮很有效，但数量却不多。

    望远镜的视野中，正在厮杀的舰船上清兵越来越多，绿色的旗帜被升到残缺不全的桅杆尽头，郑成功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指甲都扎进了肉里。

    突然，一声震动天地的巨响，似乎已经结束战斗的舰船上火光升腾，烟雾弥漫。火药爆炸掀起的气浪甚至将船上的甲板掀起，船体完全炸裂，在船上的数百名清军还没有来得及跳海，就在一片火光中跟着战船一起消失在了烟雾中。

    “好样的。”郑成功缓缓放下了望远镜，不用费力思考，便知道是残存的明军点燃了船中火药，与敌同归于尽。

    闽安侯周瑞是曾经被郑成功下令永不叙用的将领之一，但在这场决定金、厦存亡，决定郑军胜败的关键大战中，却用自己的勇悍，用自己视死如归的精神，用英勇的牺牲展现了一个军人的无上荣耀。

    “好样的！”发出感叹的是凌海将军陈上川，他和杨彦迪率领的舰队在后面列阵，作为前来支援的客军，郑成功当然不好意思把他们安排到前面作战。

    “真的不能救援吗？”段智英脸上露出痛惜的神情，低声说道。

    陈上川犹豫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低沉地说道：“如果起锚前往营救，很可能会导致战列的混乱和全军的战败。”停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俯身看了看海面，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的位置，坐舰下面的洋流虽然还是自南向北，但已经变得比较缓慢。

    “潮流快变了，那时便是出击杀敌的时候。”陈上川说完，突然微转头，望着远处升起的烽烟，不由皱起了眉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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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胎死的反叛，海战大胜

﻿    网络断了一天，今天争取补上昨天所欠更，先说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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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来攻打金厦的清军分为两路，出漳州的是福建总督李率泰本人，以叛将黄梧为副手；另一路出同安的，就是安南将军达素，其副将是施琅。

    达素和施琅率领的这支清军，从同安的南北两港和浔尾（集美）三个方向行进，战略意图是横渡海峡，在厦门岛的守军发觉前在赤山坪抢滩登陆。而作为清军的实际统帅，施琅似乎极为乐观，好象一旦登陆成功，胜利就非他莫属了一样。

    起初也正象施琅所预计的那样，在赤山坪登陆虽有些困难，但击败敌人显然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由于赤山坪水浅泥深，前进很困难，第一批登陆的绿营兵很快就被岸上的守军发现。守在这里的明将黄麟所部奋力阻击，将清军杀死在泥泞的滩涂之上。但清军倚仗兵力优势，不断冲击，明军很快便抵挡不住了。

    这时，陈璋统领的殿兵镇投入了战斗。虽然这是一支生力军，但人数太少，根本无法扭转局势，很快便会被清军击败。

    形势危急，掌握着郑军王牌武装右虎卫镇的陈鹏却迟迟不来增援。很简单，陈鹏就是施琅自信乐观的来源。对前景感到悲观失望的陈鹏已经私下里与施琅商议妥当，配合清军进攻，搏取荣华富贵。

    右虎卫镇的营地内，陈鹏正鼓动如簧之舌，说服部下与他一起投降。

    “天下大势已定，此番朝廷派了五省水师。二十万大军，胜负早定。跟着郑家顽抗到底，就是死路一条。本将为兄弟们计，早就为大家安排好了，征南大将军、施将军都已经开恩加赏，官兵晋升一级。赏银……”

    “好啊！”“听将军的没错！”

    几个亲兵纷纷挥舞刀枪，按照事先商量的那样，发出附和之声，以鼓动下面的兵士。

    陈鹏对着官兵们大叫道：“兄弟们，跟本将共求富贵吧！”

    “这个富贵，卑职是没法和将军一起共了。”没等陈鹏的亲兵再次欢呼，一个冷森的声音在下面响了起来。

    陈鹏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紧盯着这个发出异议的军官——前协统领万宏。

    万宏毫不示弱，冷冷地与陈鹏对视。眼神中还带着一丝讥诮，他的身旁身后聚集起一些士兵军官，面色不善地望着陈鹏，“陈鹏，你欲投降卖主，便当大王不知道吗？”说着，万宏突然从怀中掏出了郑成功的令牌，高高举起。大声道：“陈鹏叛变投敌，罪无可恕。大王有令。即刻拿下看押，若有反抗，杀无赦。”

    台下的军官和士兵们一阵哗然，风向立刻转变。右虎卫镇中有不少都是从南京之役伤亡过半的铁人军中整编过来的，很多人的兄弟、战友或至亲都是为清军所杀，与清兵仇深似海。刚刚是被陈鹏的官威压着。又没有人出头，方才保持沉默。现在有郑成功的令牌，自然不会再听从陈鹏的、不合自己心意的命令。

    “假，假的。”陈鹏大吃一惊，色厉内荏地指着万宏叫道：“你胆大包天。敢持假令惑众？我看谁敢动我，我乃——”

    万宏猛地把令牌挥下，陈鹏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截发亮的剑尖从胸口透了出来。

    陈鹏不可思议地低头望了望染血的剑尖，口中鲜血汩汩流出，自己的亲卫？是谁，是谁？

    “对不住了，大人。”下手的亲兵本是龙岩人，亲人被清军杀戮一空，不辞辛苦地赶来厦门投军，然后被分配到陈鹏营中，他抽出宝剑，扶住了陈鹏的身体，已经是泪流满面，哽咽道：“小人宁可死在战场，也绝不会剃了头发投降，小人忘不了，忘不了全家被杀的血海深仇——”

    陈鹏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神采，嘴里发出了一声，象是恍然大悟，又象是怨恨诅咒。

    万宏轻轻叹了一声，杀死恩主或长官实在是件痛苦的事情。他挥手命令士兵上前，将陈鹏的亲卫看押起来。然后大步上台，高举令牌，朗声命令道：“各部听令，全军出击，将上岛的鞑子尽数歼灭，一个不留。”

    “杀！”“杀光鞑子！”……

    大批的明军士兵举起刀枪，高声呐喊。然后在各部军官带领下，列队开出营寨，向着海滩奔去。这些明军的家乡各异，更远的甚至在广西、湖南。他们千里迢迢投奔闽军，绝不是为了倒戈一击，把郑成功出卖给清军的。现在已经是永历十五年，闽军的士兵和浙军一样，留下来的绝大部分都是坚定不移的抵抗者，很清楚自己该跟着谁走。

    右虎卫镇的增援，使得前方的战局发生了显著的扭转。原本步步逼近的清军一下子被堵在了浅滩一带，无法继续向岛上深入。而在这个时候，负责在岛上巡视救应的刘俊带着他的前冲镇也赶来支援。

    面积不大的浅滩上拥挤了上万人马，在血肉横飞中拼命厮杀。随着海水的上涨，清军的情况变得越发糟糕，几乎半数以上的清兵都深深的陷入了淤泥之中，就此成为刀砍枪扎箭射的活靶子。

    ……………

    岛的另一侧，海上激战还在继续。又是一声巨响，忠靖伯陈辉的座舰在火光和硝烟中沉没，带着跳上船的上百清兵一齐殉葬。

    闽安侯周瑞和忠靖伯陈辉的英勇表现不仅感动了所有的明军，也震惊了所有的清军。最关键的是，他们为郑成功赢得了时间。海面恢复了平静，风向和潮流也开始有利于明军舰队，反攻的时机终于到来了。

    “出击，把敢于进犯的鞑子全杀光。”

    “出击，把鞑子全杀光。”

    “出击，杀光鞑子！”

    随着郑成功一声令下。明军所有舰船升帆起锚，趁着北风和退潮，速度飞快地与迎面驶来的清军舰队撞到了一起。炮声隆隆，硝烟弥漫，从厦门一直到金、厦海峡，半个时辱后。几十里长的距离上便到处都在战斗，明清两军八百多艘战舰混杂着，在全线乱战成一团。

    清军在明朝最强水师的奋勇打击下，很快便显露出了实战经验不足的弱点。而且，或许是突出头等舱或三等舱，清军舰队的战船居然是有明显区别的。其中满洲兵坐的是船头漆成红色，而绿营兵的船头却是黑色的。

    满洲兵虽然个个十分善战，单兵素质很强，但却并不适应摇摇晃晃的船上环境。这个弱点很快便被明军抓住。明军舰船纷纷集中全力狠狠地攻击红船，毕竟这是清军的主力，只要干掉了主力部队，清军势必会更快瓦解。

    果然，接连几艘红船沉没，另有几只遭遇重创后，红船开始率先后撤。这一下子，战场上的形势便急转直下。清军的败势再无可挽回了。

    清军舰队由来自天南海北的几省水师组成，除了少量福建水师外。其他都对厦门附近的洋流、风向缺乏了解。而且，仓促集中起来的清军水师彼此间还缺乏信任，红色舰船的后退造成了连锁反应。

    你跑我也跑，反正舰船受伤落单后，是不指望着别人来救援的。各省清军战舰开始自行其是，胆小的跟着一起后退。胆大地则开始躲避明军的冲击舰队。

    随着大批清军舰船后退或避让，清军水师全军动摇。而目睹了周瑞和陈辉悲壮一幕的明军将士，则在怒火的引导下，成为不可阻挡的钢铁战士。主帅郑成功亲自乘坐哨船，直抵第一线指挥战斗。顺便鼓舞士气，而在郑成功的到来下，明军更是越战越勇，接连攻上敌船，俘虏了清军将领哈喇土心、马勒土心、石山虎等十数人。使得清军主将李率泰不得不下令：全线撤退！

    从撤退到各自逃生，清军水师很快土崩瓦解，出现了海战中极为罕见的溃败和追杀。清军舰船谁也不肯留下抵挡明军的锋芒，甚至不再试图攻击明军舰船，而是扯起风帆，拼命地抢在同伴之前脱离战场。

    明军水师则穷追猛打，不时追上清军舰船一阵猛轰，只要舰船的风帆或桅杆受损，便意味着这艘舰船已经陷入了明军的重围，不要奢望任何友舰会回头援救他们。然后明军舰船继续追赶，等回头再慢慢收拾船上的清兵。

    清军的败势越来越大，达素指挥的登舰舰队很快也被波及。陆上清军损失惨重，海上舰队也遭到了明军舰队的打击。被击沉数艘舰船后，负责运输部队的船只在惊恐之下，顾不得接应岸上部队，便开始撤退。达素已经彻底丧失了胜利的信心，留下施琅带领浔尾水师殿后，他先跑路了。

    战舰划过海面，轰隆的巨响震动着甲板，一颗颗炮弹从两侧船舷飞出，划着各式各样的弧线，砸向清军船只。两艘装备有二十门火炮的大舰为首，身后各跟着装备有十二门火炮的十艘舰船。南海舰队并没有采取乱战之术，而是结队作战。

    两支舰队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向前穿插，不论是夹在中间的，还是两侧在射程以内的清军舰只，都遭到了火炮的轰击。船腹有红夷炮，发射实心炮弹；甲板上有轰天炮，发射箭弹。快慢交替，前后配合，被掠过的清军舰船很难逃过这依次驶过的十艘军舰的火炮轰击。

    外省的清军水师不熟悉这里的水文情况，根本不知道哪里会有暗流或是礁石，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可以停泊的岛屿，是否有适合停泊的避风处。在厦门附近，清军舰船独自逃生的能力很弱，一旦受损或落单，几乎就得等着明军舰队回头慢慢收拾。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硝磺味道，段智英却不觉得呛鼻。他大瞪着眼睛，高声指挥着甲板上的炮兵，装填箭弹，向着一艘艘清军舰船开火轰击。

    “开火！”“开火！”……

    嗓子已经变得嘶哑，段智英依然吼叫不断，这样的海上追杀实在是痛快。看到敌船上爆炸，或被实心炮弹击中，那种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前方的敌船越来越少，远处的军舰发来的旗语，询问是否停止追击，回头拦截。

    陈上川想了想，决定就此收兵。两支舰队开始转向会合，排出了长长的雁翅阵形，象一张大网，缓缓向回兜杀。

    段智英终于能拿过水壶，让喉咙得到滋润和休息。抬头四下看了看，陈上川站在舵楼上，正向他颌首微笑，显然是非常满意。

    ……………

    清军水师完全溃散，郑成功见大局已定，便让部将分头追击堵截逃跑的清军舰船，他本人则返回厦门港。刚才见到赤山坪方向出现烽火，郑成功便面有忧色，还派了一队船去赤山坪附近的海面打探巡逻。

    回到厦门港的时间不长，前往赤山坪打探消息的人员便回来报告情况。听到陈鹏谋叛被诛，众军合力击败登陆清兵后，他并未露出惊喜之色，反倒是神情复杂，久久无语。

    “父王对陈鹏贼子洞若观火，将计就计，一举击败清军，即是诸葛复生，亦不过如此。父王在军中的威信卓著，陈鹏想凭只言片语劝降部下，真是痴心妄想。”郑经在旁对陈鹏表示轻篾，亦对父亲的安排感到钦佩备至。

    郑成功看了儿子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并不想说得太清楚，而是纠正道：“你说的不全对，兵士们不从贼，固然有我的威信在内，但最关键的是，他们与清军仇深似海，不要说陈鹏，就是我想投降，他们也未必会听从。拔刀相向谅必不能，但多半会自行散去，另投他处。”

    “父王说的是，孩儿失言了。”郑经急忙点头称是。

    “你是世子，在人前说话一定要注意分寸，不要让人有所误解。”郑成功感觉郑经并没有完全听进去，这让他有点担心，“岷世子英明，于西南复起，声名日显。你日后定要注意言行，勿使人骂我郑家不识春秋，失却大义之名。”

    尊帝虚礼，借朝廷名义吸引东南复明势力的支持，这是不能含糊的事情。郑成功当然明白其中的利害，所以心里如何想并不重要，在表面上一定要作出明朝的忠臣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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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复台建议

﻿    “父王，即便是岷世子，也要仰仗父王之威，稳定东南之局。”郑经年轻好胜，与朱永兴算是同辈人，并不太心服朱永兴的功绩和成就，委婉地说道：“出兵援助、移骅鲁王，难道不是向父王示好？”

    “肤浅！”郑成功皱紧眉头，轻斥道：“出兵援助乃示其胸襟广阔，无门户之见，将各家抗清力量一视同仁；移骅鲁王，是收浙东武装之心，以为其所用。示好于吾？哼，岷世子已稳固根基，所占之地岂止百个金厦？你如何敢口出狂言，小视天下英雄。”

    “父王息怒，孩儿知错了。”郑经赶忙躬身请罪。

    郑成功摆了摆手，心中暗叹，此子比之岷殿下，远远不及也。

    “接走鲁王也好，若致亲藩流离琐尾，饥饿于我土地，反倒增添污名。”郑成功沉吟着说道：“西南兴复，则东、西遥相呼应之局再度形成，亦可减轻我军压力，使我军复台之机有可能大为提前。”

    郑成功为人志大才雄，遇事独断于心，具有极其坚毅的性格。在进攻南京战役失败以后，便把目光转向了台湾。而多数闽籍将领留恋乡土，胸无远志，认为荷兰人“炮台利害，水路险恶”，“风水不可，水土多病”，并不赞成出兵台湾。但这并没有影响到郑成功收复台湾的决心，此番击败清军，便要将精力转移至此。

    英雄所见略同。如果仔细分析的话，郑成功与朱永兴采取的是非常类似的战略。即先固根本，后壮枝叶。只不过朱永兴瞄准的是海外他国之地，郑成功则看中了台湾这块本属神州的领土。

    郑经其实并不完全理解郑成功收复台湾的深意，但之前已受到斥责，便也不想多言。便附和着说话，避免再惹父王生气。

    ……………….

    厦门保卫战，最终以郑军的全面胜利宣告了结束。

    如此巨大的胜利，足以使金厦得到很长时间的定定。因为海军不同于陆军，战舰制造起来相当的繁琐，用来制造船只的材料都是阴干的木头。仅这种阴干的过程可能就长达三年。所以，损失了大量战舰的清军水师，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难以恢复实力，能够再来进犯金厦。

    论功行赏，摆酒庆祝，这是战后的应有之意。郑成功大摆酒宴，并将杨彦迪和陈上川安排至首席。

    “我军获胜，两位将军出力甚多，本王敬二位一杯。”郑成功举杯。话也说得客气。

    “不敢，不敢。”杨彦迪和陈上川赶忙站起，谦逊道：“王爷指挥若定，麾下将士鼓勇用命，末将等微薄之力，岂敢受王爷之抬举。”

    郑成功笑着把手向下按了按，示意杨、陈坐下，开口说道：“千里来援。足见高义。二位既不肯居功，那这杯酒便为大明中兴贺。为皇上贺，为岷留守贺。”

    “为大明中兴贺，为皇上贺，为岷留守贺，为王爷贺。”

    酒入肚，气氛更加热烈。郑成功愈显亲切。闲聊几句后，他又笑着说道：“此番作战，二位将军颇有斩获，这俘获的船只便归你们所有，算是本王的功赏。万勿推辞啊！”

    话音一落，厅中不少将领都投来目光，露出羡慕或嫉妒的神情。

    海船是珍贵的，是水师将领们最重要的装备。因为制造费时费工，郑成功每年也增加不了多少战舰。缴获的战舰又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将领们夸耀功绩、争吵不休，为一条战舰而在延平郡王眼前大打出手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因为船只就是安身立命的基础，是建功立业的资本。

    陈上川和杨彦迪对视一眼，陈上川躬身拱手，对郑成功说道：“行前岷殿下便有交代，王爷海战无双，清军必败。此次名为助战，实为沾光，若有斩获，皆交与王爷，不可贪心占取。”

    “呵呵，海战无双？陆战便不比岷留守喽？”郑成功笑得开心，戏谑了一句，说道：“你们所获船只已交与本王，本王再论功行赏，分给你们，倒也不违岷留守之意。嗯，便如此决定了，本王会先挑完好的船只，让你们能尽快成行，回去向岷留守汇报，再致本王拜见之意。诸事繁杂，本王实在是抽不出身来呀！”

    “多谢王爷。”陈上川和杨彦迪心中欢喜，赶忙称谢，二十多艘海船，这可是份大礼呀！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很多郑氏将领猜拳行令，喧哗嘻闹。

    “听闻岷殿下对攻城极为擅长，很有些攻城利器和手段。”郑成功看似随意地问道：“永昌、下关、大理，皆是轻松攻破，歼守敌于城内。本王对此钦佩备至，也是充满疑惑啊！”

    “末将追随甚晚，对此知之不详。”杨彦迪说完，把目光转向陈上川。

    陈上川也苦笑摇头，说道：“事情确实如此，但恐是军事机密，末将等未敢细致打听。”

    现在郑成功虽然还没有向众将表明必取台湾，但何斌已经向他献上了一份秘密地图，标明船舰如何航行才能绕过荷兰炮台在鹿耳门登陆，以及荷兰人在台湾的布防情况。热兰遮堡城坚炮利，易守难攻，算是收复台湾的一个障碍。所以，郑成功才会委婉地打听攻坚之法。

    郑成功心中有些失望，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也不再谈论军事，把迎鲁王的事情敲定后，便只是劝酒吃菜。酒宴持续了很长时间，宾主尽欢而散。

    …………….

    休整了两日，杨彦迪和陈上川便向郑成功辞行。毕竟南海舰队实力还不强，他们带出这二十艘舰船便是近半主力，深恐时间一长，形势有变。

    郑成功挽留不成，又设宴饯行，并亲送杨、陈二将率船出港。

    “王爷，请借一步说话。”陈上川临上船前，恭敬地将郑成功请到一旁，开口说道：“岷殿下命末将带话给王爷，‘金门寸土，不足养兵；厦门丸城，岂堪生聚？若王爷收复台湾，实乃青史留名之壮举，岷殿下愿出兵输粮，以助一臂之力’。”

    郑成功立时面露震惊之色，收复台湾只是一个想法，连计划尚未制定，朱永兴透悉其心，如何不使他感到惊讶。

    停顿了半晌，郑成功才恢复了脸色，向西拱了拱手，感慨道：“人皆言岷殿下神眷天授，乃百年难出之人杰，今吾始信也！请转告岷殿下，本王但得时间，必前往拜见，恭聆殿下指教。”

    “王爷放心，末将定当转告。”陈上川躬身拱手，告辞登船。

    船只扬起风帆，鱼贯驶出港口，直向金门而去。郑成功目送船只消失在海天之际，依旧站着未动，仔细回味着陈上川的话，一时心绪复杂，只觉得朱永兴高深莫测，难以揣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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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谁能神机妙算，事事料得分毫不差。朱永兴也不能，即便能顺着历史的脉络投机取巧，但还是有令他感到意外和为难的时候。

    水西安坤，不过是个大奴隶主。朱永兴的本意是让他与清兵拼个两败俱伤，让滇省清军腹背受敌，却并没有出大力配合行动的想法。但当皮熊和安坤派来的信使当面陈告详情之后，他又有些犹豫起来。

    “……之前水西降清，实迫于吴贼势大，为子民免受荼毒而违心屈服；苴穆安坤感大明恩义，常椎心痛悔……今举义旗扶明抗清，乌撒、郎岱、沾益、乌蒙、芒布等部群起响应，先攻大方城，后破乌撒卫城……还望殿下宽宥前罪，出兵援助，勿失忠贞义士之心……”

    朱永兴淡淡地一笑，安坤的使者倒是能说会道，别的且不说，这勿失忠贞义士之心倒是切中要害。虽然安坤根本谈不上忠贞节义，但若坐视水西与清军作战，却不施以援手，以后他人反清举义怕是要多费思量了。

    “水西安氏前罪可赦，举旗抗清，亦是大明忠臣，吾自当予以援助。”朱永兴沉吟着说道：“大军行动非是小事，吾要与众将商议，方可定夺。你且下去好生休息，不日就有佳音。”

    “小人代苴穆，代水西万民，谢殿下恩典。”使者重重叩下头，被亲卫带了出去。

    朱永兴把安坤的书信扔到一旁，走到屋角的沙盘前，摸着下巴思索起来。现在暂不考虑己方的行动，而是要判断出清军的动向。贵州空虚，要征剿水西，滇省清军必然会有所调动，这或许便是转守为攻的时机。

    进取广西，兵入四川，已经牵制了这两个省的清军，历史上三省分兵合击水西的计划已经难以实施。除了贵州李本深，便是这滇省清军能够调动，吴三桂会作何种布置，会调多少兵将入黔，己方的突破口应该选在哪里呢？

    一连串的问题使朱永兴沉思良久，依然不能得出准确的判断。此时，房门被敲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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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水西局势

﻿    看过皮熊和陈有才联名送来的密信，朱永兴对水西的情况有了细致的了解。与他的分析差不多，皮熊并不看好水西土兵的战斗力。最重要的一点，安坤属下虽辖四十八土目，但人心各异，胜还好说，若有挫败，难免有萧墙之祸。

    “既是水西来求援，便借此为匡国公多争些权柄，一个有名无实的军师，怕是难以左右水西战事。”朱永兴思索了一会儿，抬头征询叶虎的意见。

    “殿下英明。”叶虎先恭维了一句，才说出自己的分析，“水西虽号称能拥兵数十万，不过是乌合之众，且土目又有相当大的权力，安坤恐难以完全控制。目前贵州清军不多，尚能掀起声势，若是滇省清军进剿，水西必败。”

    “纵是失败，吾想依靠峻岭密菁，水西亦能支撑数月。”朱永兴是依照历史上的时间进行判断，别小看这数月时间，这可是难得的扩充和发展的机会，甚至有可能影响到滇省战局，“吾本想让水西自生自灭，但仔细想来，又觉不妥。等下仔细商议，定出个章程，量力而行吧！”

    “下官也觉得在水西事情上，可出小力，而有大为。”叶虎附和着朱永兴的意见，停顿了一下，试探着说道：“此次派来联络的有匡国公旧部数人，还有他的孙女。”

    朱永兴稍愣了一下，便恍然地轻轻点头，以前是没地方可去，皮熊只好把这唯一的孙女留在身边。如今这边有了稳固的根据地，为了皮家着想，他便把孙女送来，存一丝香火。

    “匡国公全家皆为国殉难，只余这一女。便好好安置吧！”朱永兴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说道：“吾现在就见见他们，也多了解一下水西的情况。嗯，来人是个什么样子，你且与吾说一说。”

    叶虎简单做了介绍，才领命而出。片刻后便带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高大，一脸络腮胡子，头上包着块布。朱永兴知道这是为了行走方便，已经剃发易服，到了这里便裹布遮羞。另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女子，已经洗净了脸面，长得倒也端庄。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陈凤麟和罗英兰进到屋内。见桌案后端坐一人，赶忙跪倒叩头。

    “免礼！”朱永兴朗声说道：“汝等身陷敌后，忠贞不渝，实堪嘉慰，赐座。”

    “谢殿下。”陈凤麟和罗英兰起身，有亲卫搬来两个板凳，两人拘谨地只坐了半边。

    “远道而来，这么坐着不累吗？”朱永兴戏谑地笑道：“陈把总。闻你在战阵中勇悍无匹，怎地到了这里倒有些缩手缩脚？还有罗英兰。善使双刀，乃巾帼英豪，怎地也效闺中弱女之态？”

    “殿下虎威凛然，卑职岂敢放肆？”陈凤麟赶忙躬身拱手，但身子动了动，还是稍微坐实了一些。

    罗英兰讷讷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偷偷地打量了朱永兴几眼。

    她十八岁时，父亲和夫婿便双双战死于沙场。从此她便一直跟着皮熊辗转于贵州西部的崇山峻岭之中，幸而她的姑父张默是水西安坤的老师。因而在众多明朝逃将被安坤捕获送给清朝地方官员的时候，她和祖父却安然无恙。

    自十五岁便随祖父和父母生活在征战之中，到如今已经有六年之久。完全不是一位不谙世事的娇惯小姐。她也曾多次挥舞双刀投入战斗，其娴熟敏捷的刀术亦杀过无数敌人，躲过无数危难，

    “对了，匡国公姓皮，因何你却姓罗呢？”朱永兴笑着问道。

    “回殿下，家祖父本名叫罗联芳，年幼时寄养于皮家，故改名皮熊。传到我父亲时归了宗，民女便姓罗了。”罗英兰解答完朱永兴的疑问，顿觉轻松不少，身体也坐直了一些。

    “原来如此。”朱永兴恍然点头，见气氛缓和了不少，便询问起水西各部的情况，陈凤麟和罗英兰互相补充着，一一作答。

    “安坤任命其堂兄叉戛为西军统帅，此人骄横拨扈，好大喜功，实无才能……”

    “安坤叔父安如鼎统军御东，此人虽精明，战阵厮杀却非所长……”

    “水西举义，虽袭取了大方城与乌撒卫城，然且内部意见尚不统一。以叉戛为首，主张将大军开到西境，拒敌于外；阿户穆濯则主张诱敌深入，效法其先祖安邦彦故事，关门打狗；还有以木开慕魁为首的一派，认为不可与清军死战，以战促和方为目的……”

    朱永兴一边问着，一边在纸上快速记着，他终于明白秘信中皮熊所说的“能援则援，若事不可为，则不必轻动冒险”的含意了。

    水西人心不齐，安坤虚拜皮熊为军师，却将统兵之权尽付与无能亲信，如此岂能不败？怪不得皮熊宁肯冒险，也要将孙女送来，原来是已抱殉国之志，在水西尽力而为，能多牵制一时是一时，能多杀一个清兵也是好的。

    “由黔西到这里，一路可有危险？”朱永兴转换了话题，不再询问水西的情况。

    “回殿下，有盖着吴贼印信的公文，一路上或扮成清军信使，或走偏僻小路，倒还算平安。”陈凤麟如实答道。

    朱永兴陷入了思索，少量人员可以如此通过，但能起到多大作用呢？贸然在滇省发动，倒是能够有效牵制清军，但能取得多大战果？这样帮助水西，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呢？

    “殿下拥兵数十万，据地上千里，又有晋王、赵王等名将，若大举出兵，与水西南北夹击，必能击败清军，光复滇、黔。”罗英兰有些激动地说道，显然，她想得过于简单，也并不了解滇省明军的情况。

    朱永兴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又随便询问了几句。便结束了这次召见。事情不太好办，他要与众将商议一番，才能最后定夺。

    ……………..

    朱永兴召见完毕，陈凤麟、罗英兰等人便出了玉皇阁，回到安排的住处。

    “等殿下调兵遣将完毕，咱们便杀回黔省。”罗英兰觉得前景一片光明。心情也相当兴奋，“陈叔，你说得等多长时间？”

    陈凤麟作为皮熊的心腹，多少知道些皮熊的想法，护送罗英兰到此，他已经完成了任务，对恩主有了交代。此时倒不忍说出实情，只是勉强笑着胡乱敷衍。

    “来时便见这城中很热闹，咱们出去逛逛。便在外面吃饭好了。”罗英兰又提出了建议，这次倒没人反对，大家都想开开眼界，毕竟这样安宁无忧的地方很久没见识过了。

    此番前来滇省，陈凤麟带着六个忠心护卫，还有两个彝族精壮，和驿馆的官员打了招呼，驿馆特意安排了向导。一行人便走上了蒙自街头。

    “诸位来蒙自，却不能不吃米线。”向导是个本地人。热情地做着介绍，“羊肉米线要吃东昌的，牛肉米线得吃沙氏的，兔肉米线是罐罐的，还有炸酱米线、焖肉米线……若是想大块朵颐，咱们便去吃名菜土八碗……”

    “哪里的酒好。便去哪里吃。”陈凤麟咧着大嘴，他的要求倒是不高。

    “这个——”向导犹豫了一下，说道：“战乱未止，粮食不充裕，殿下早已下了禁酒令。不过。果酒和蕃薯酒还是有的，要烈一点的，还属蕃薯酒。”

    “滇省尚未全部光复，却要养着数十万大军，殿下禁用粮食酿酒，合情合理。”陈凤麟并不确切知道滇省明军的数量，但也无不满，洒脱地摆了摆手，“便去喝蕃薯酒，今日定要喝个痛快。”

    向导答应一声，引着众人向自己熟悉的饭庄走去。

    自出了驿馆，罗英兰便与一个叫阿土的彝人并肩而行，算是另外一个小集团。除了向导外，众人也不以为异。

    阿土出身奴隶，却是十分聪明好学，而且体魄强健，有一股常人难及的机智勇敢。所以，他被汉人慕魁韩作黎所看重，又受庄户奴隶的好评，当上了土兵的小头目。

    清兵南下时，安坤投降，暂时对皮熊等人网开一面，而阿土奉韩作黎之命，将皮熊等人安置在寒坡岭，并多加照顾。长相接触之下，罗英兰与阿土便产生了感情。

    “这就是太平吗，我们便是为此而奋战吗？”罗英兰看着热闹的街市，穿梭的各族行人，有些迷茫地喃喃说道。

    “或许是吧？”阿土眼花缭乱，分不清走过的是什么民族，那服饰、装扮，哪里是他所能见过的。

    也间或有彝人走过，装束又与黔西大有不同，滇中，滇南的彝未婚女子多戴鲜艳的缀有红缨和珠料的鸡冠帽，更吸引了阿土的目光。

    哼，哼，罗英兰发出了不满的声音，阿土还不觉察，直到走进饭庄，才注意到罗英兰的不悦，却傻乎乎的不明究竟。

    凉拌鸡、扣鸡、扣肉、蹄花青笋、生爆油炸肉、扣蛋卷、粉蒸肉、三丝炒面。每一个大海碗里，除了上面盖满的肉类之外，下面还藏了各种蔬菜，八个荤菜下面就是八个蔬菜，可谓是荤素搭配合理的健康菜。这些普通的菜肴做成功夫菜肴之后，就成为耙、烂、淡、烫的红河名菜——土八碗。

    有钱总能找到花费的地方，也总能买到想吃的东西。尽管战争的创伤还未完全愈合，尽管各种物质还不充裕，但蒙自地处要冲，往来的客商很多，自然有高档的饭庄。

    酒菜摆上，众人边喝边聊，气氛逐渐热烈起来。罗英兰吃得开心，脸色也便缓和下来。

    正吃着，饭庄外一阵马蹄声响，陈凤麟只是随便瞟了一下，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殿下——”两个字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罗英兰闻声赶忙转脸去看，却只看见一个顶盔贯甲的身影，在几十名骑兵的簇拥下缓缓驶过。

    “没错，是殿下。”向导已经司空见惯，并不觉得多么稀奇，笑着解说道：“应该是往讲武堂去的。”

    “不，不净街吗？”陈凤麟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模样。

    “净街？”向导连连摇头，说道：“岷殿下不兴这个，说是扰民。”

    “啊——”陈凤麟也不知是惊讶，还是恍然，张大的嘴巴好半天才合上。

    “可惜，可惜，被那个黑大个给挡住了，没看清殿下的尊容。”一个护卫懊悔地直拍大腿。

    “嘿嘿，那个大个子可不简单，一级战斗英雄啊，叫，叫尼那仆支。”向导赶忙提醒道：“听说以前是罗罗奴隶，后来从军杀敌立功，殿下前几日亲自颁发勋章，把他留下当了亲卫，日后抬举兴许能封伯封侯呢！啧啧，全军一共才有三人得此殊勋，了不得啊！”

    罗罗奴隶？别人感慨赞叹，阿土却突然另有了心思。各地彝族土司保持着基本上相同的奴隶制度，与低下的社会生产力相适应，彝人基本上可以划分为土司及黑骨、白骨与家奴三个等级。而按祖先传下的千年规矩，下民虽凌死不得反抗。

    遇上宽仁一些的土目，百姓还能吃饱穿暖；若是碰上贪鄙、暴戾的，则如陷水火。银两、马匹、粮食，少交一点，也难以善了，往往搜尽家中所有亦难充数，不得不四处逃亡。阿土的父母便是被土目勒索逼死的，他在家乡呆不下去，才逃到了水西化沙部。

    “奴隶娃子也能当大官、当将军？”阿土喃喃自语着。

    “只要家中有人从军，便是民籍，不是奴隶了。”向导转过头，奇怪地看了阿土一眼。

    “那讲武堂是怎么回事啊？”罗英兰多少猜出了阿土的心思，心中悯然。

    “讲武堂是军官学校，殿下经常亲自前往授课。凭着殿下的看重和栽培，日后这军中大将，应该多出自讲武堂。”

    罗英兰暗自记下，见阿土也聚精会神听着，不由得会心一笑。岷殿下象是好说话的人，若是拉上陈叔向他求恳，没准能成。让阿土进讲武堂学习，大小算是明军的军官，别人也不会再用异样的眼光来看待两人的事情。如果阿土出息，日后当上将军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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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鲁王移骅，三桂调兵

﻿    暖和的阳光下，船只飘在光坦而微波稍泛的海面上，慢慢靠上了码头。

    不过换了个地方，依旧是个囚徒而已。鲁王朱以海在世子朱桓的搀扶下，走出了船舱，并没有什么欢欣鼓舞的情绪。在他想来，之前被勋贵郑成功所软禁，现在只是换成朝廷留守岷世子罢了。虽然同是皇家宗室，但做法不会有什么改变。

    阳光有些刺眼，朱以海用手挡了一下，有士兵上前撑起了伞，他这才看清岸上的人群，略微有些吃惊。

    跳板刚刚搭上，张煌言带着几个浙东武装的头领便快步奔上船来，跪倒在鲁王面前。

    “臣之罪，臣之罪也，令王上流离琐尾，薪胆忧危……”张煌言心情激荡，哽咽泪下。

    “是，是张卿，不，张尚书。”鲁以海睁大眼睛，仔细辨认。

    自清军攻陷舟山，鲁以海在张名振等的扈卫下移居金门、厦门。为了避免郑成功猜疑，张煌言等不敢轻去拜见，已经数年没有相见。

    “正，正是，下官。”张煌言意识到自己激动之下言语有误，赶忙改口，泪眼模糊地望着旧主。

    “快，快扶张尚书，还有众位官员起来。”鲁王朱以海推了儿子一把，环顾左右，见到忠心的旧属，他的眼睛也潮湿了，“没想到，孤王还能见到昔日旧人，真，真是——”

    “王上，您不必伤感。”张煌言起身向岸上看了一眼，委婉地说道：“还请王上移驾下船，岷殿下特派了文武官员前来迎接，正在岸上等候。”

    哦，朱以海知道此时尚不是说私密话的时候，赶忙收拾起心绪。在张煌言等人的陪伴下登岸。

    从蒙自赶来、代表朱永兴的马绍愉，以及下龙的文武官员，一一上来拜见。尽管心中都明白，鲁王朱以海不过将是一位被养起来的闲散宗室，但岷殿下既然作出了姿态，他们自然也不敢缺了礼数。

    “海上颠簸。王爷定然疲累，当先休息恢复。”马绍愉热情洋溢，恭谨有礼，“明日下官再代殿下为王爷摆宴接风如何？”

    “摆宴接风就免了吧，如此铺张，让孤王如何承当？”朱以海倒是肯放下架子，不想过于张扬。

    “此乃殿下之诚意，下官岂敢违逆。”马绍愉笑着说道：“若王爷觉得身体欠安，便由世子代替。亦无不可。”

    朱以海无奈，只好点头答应。一行人上了车驾，向下龙镇西面而去，在一处新建的大宅院前停了下来。众官员又向朱以海辞别，只有张煌言等人跟随着进到里面。

    “此地风景优美，气候亦可，王上可在此休养。”张煌言在厅堂落座，知道朱以海有很多话要问。便先行禀告，“下官已请了名医。为王上调理贵体。”

    朱以海感激地点了点头，四下看了看，张煌言立知其意，忙说道：“此地皆是浙东旧人，王爷不必担忧。”

    脸上闪过一丝惊疑，朱以海叹了口气。说道：“岷世子倒比延平王胸襟广阔，难怪能聚集各部，撑起西南危局。”

    张煌言也有同感，朱永兴对于朱以海的起居完全不插手，拔了一笔款项后便都交给了张煌言等人安排。

    “这里是安南之地吧？”鲁世子朱桓开口问道：“不知将父王安置在这里。是岷世子之意，还是张尚书所选？”

    张煌言拱手作答道：“是下官所选。岷殿下有言，王爷既是皇室宗亲，又是大明子民，大明所占之地，尽可去得。选定居之所，亦由王爷决定。只是滇省战事未息，反倒是这下龙更为安全。”

    “这里是从安南借的，还是抢的？”鲁世子朱桓还是有所疑惑，继续问道。

    “说是借，其实——嘿嘿。”张煌言欲言又止，嘿然一笑，向着墙上挂的地图一指，“那么一大块地方，都是借自安南。”

    朱桓走到墙边，驻足观瞧，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刘备借荆州，呵呵，岷世子好手段啊！”朱以海也笑了起来，听到张煌言所转述的话，似乎并无监视软禁之意，他的心怀略微放开了一些，“岷世子现在驻骅何处，身为朝廷留守，吾当先去拜见才是。”

    “岷殿下驻骅滇南蒙自，王爷不必急于前去。”张煌言劝道：“据下官观察，最近滇省我军可能会有所行动，战事将起，王爷不可轻涉险地。”

    “蒙自？好象挺靠近前线呢！”朱桓在地图上找到了位置，插嘴说道。

    朱以海知道张煌言悬挂地图，是不想让自己无所事事而颓丧灰心，但这也只是一种心理安慰，屡经挫折，又被软禁数年，他已经想通了，自知没有争雄天下的资本和才能。

    “岷世子能善待吾等，又能亲临前线，如此的肚量和胆色，却不是巡狩缅甸的皇上——”朱以海轻轻摇了摇头，本来就与永历不对付，此时鄙视的神情更是不加掩饰。

    “王爷还请慎言。”张煌言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岔开了话题，“下官给王爷安排了几十名护卫，皆是浙东忠义之士，首领叶云、王发更是忠心不二。另外，下官还买了几名仆妇侍女，足够王爷使唤。”

    “有劳张尚书了。”朱以海感激之余，也有些失落，岷世子如此放手，一来有释疑之嫌，二来是已经不把自己看成威胁

    停顿了一下，朱以海又谨慎地说道：“也不要过于张扬，吾在船上也听过一些有关岷世子的事情，不建府邸，不蓄歌伎，不贪钱财，虽是形势使然，然吾亦当节俭，勿为他人所议。”

    “王爷深明大义，下官自会安排妥当。”张煌言见鲁王露出疲态，便起身告辞，由世子朱桓代他将张煌言送出。

    讲武堂抓武将，书院出文官，虽然没开科举。但这些文武学生多半会把岷世子视为君师。将来呀，搞不好将来便会出一批希图从龙幸进，助岷世子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

    朱以海歪在椅中，轻轻抚着额头。承平时讲嫡庶，战乱时论功绩。永历胆小懦弱，非是治乱之君。岷世子应时而起。若能中兴大明，这皇帝之位倒也是实至名归。反正自己的身体、才能、势力都已经不适合兴王图霸，便做个闲散王爷，也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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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雄心壮志或者耐心斗志被消磨，是因为在挫败中有了自知之明，或者屡屡在出乎意料的局势下感到无力。鲁王朱以海属于前者，吴三桂则属于后面一种。

    东南大败的消息传来，吴三桂还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不管胜败，朝廷该把精力转到西南了吧？只要钱粮源源而来。再调外省援兵助战，等到雨季结束，未尝不能积聚起反攻作战的力量。

    但接连而至的却不是令人感到鼓舞的好消息，反倒使滇省清军陷入到进退维谷的不利境地。

    “水西土蛮作叛，贵州只有四镇兵力，能调动者最多不过三镇；川西雅州（现雅安）郝承裔降而复叛，川陕总督李国英已亲率兵马前往嘉定（现乐山）相机进剿。如此，四川能抽调合击水西之军。只余四川总兵吴之茂之四千余人马。”方光琛介绍着情况，停顿了一下。不无忧虑地说道：“如此兵力，恐不足以平定水西，保黔省之安宁。”

    吴三桂皱着眉头叹了口气，他现在感觉越来越头痛，越来越无计可施，就象一头被牵着鼻子的驴。破路、深壕、堡垒、地雷、袭扰等战术已经使滇省清军被捆住了手脚。现在后方又出了叛乱。而且他想到的，能够施展的手段都被提前化解，敌人仿佛钻进了他的脑袋。

    广西清军被牵制，四川清军被调动，湖广也嚷嚷着夔东贼的猖狂。滇省清军竟然只能是孤军奋战。

    “有官员上书朝廷，欲重整旗鼓，在东南再战郑氏，以确保江南财赋之地。”吴三桂低沉地开口说道：“而云南宜先守御，滇省旗兵，请以一半暂驻，一半撤至湖南，相机接应，如此可省军需数十万。滇逆未靖，竟有如此蠢言，全不了解西南战局，真真令人忿恨。”

    吴应熊在京里，消息极为灵通，转来的是浙江道监察御史季振宜的奏折所述。其中还有“守御专任平西一藩（指三桂），若兵力不敷，可调广西将军孙延龄部移驻贵州”等语。

    把满洲八旗兵撤到湖南，其意是减轻云南的粮饷负担，也减轻朝廷的财政压力，但显然并不完全了解滇省和广西的形势。而且，这其中滇省八旗兵也在朝中偷偷运动，想把烂摊子扔给吴三桂，他们好撤出瘴疠丛生、水土不习的南蛮之地。

    国内经历了长时间的大规模战争，国内经济遭到了严重破坏，清廷财政处于十分困难的境地。可谓是入不敷出，顺治十七年，国库缺饷额超过四百万两。

    清廷困难如此，云贵两省在长期战乱之后，更是难以就地筹措粮饷。按照浙江道监察御史季振宜奏折上所说：“滇省四周边险，而中间百蛮错处。四境封闭，虽与黔、蜀、桂为邻，却水不通舟，山不通车，与邻省从无告籴邻封，借资商贩之事。其间粮饷更番往来，经历数省，供亿夫船粮糗，所费不赀，其不独云南困，而数省俱困矣。”

    而贵州全省也同样困难。所谓“地无三尺平”，以山地居多，可耕地甚少。贵州巡抚罗绘锦便上疏报告：“黔省以新造之地，哀鸿初集，田多荒废，粮无由办。”

    事实上也是如此，滇省清军所需的粮米基本上都从外省运进，千里往返，路途遥远，耗费糜多。不仅常常不能满足云贵两省的实际需求，而且往往不能及时运到。

    “王爷，朝廷不是要派学士麻勒吉、石图来滇吗？介时与其密筹，必能让朝廷否决此等建议和意见。”方光琛说道：“况且水西叛乱，王爷已上奏言明厉害，朝廷很快便有相关旨意，王爷亦不必过于忧虑。”

    “只恐晚矣！水西之叛甚为蹊跷，吾猜测与伪留守有关。既是谋定而动，则必有后着啊！”吴三桂叹了口气，没办法，若是只有他一军在滇，还勉强可用军事紧急为借口，速加征剿，但有八旗兵在，可就没那如意了。征伐之令出自天子，有人监督着，他便必须请示朝廷批准后方可大举用兵。

    “大举用兵暂不合适，少量抽调亦无不可。”方光琛眨着眼睛，狡黠地说道：“水西安氏逆行已彰，王爷身为云贵总管，可先令一军进兵大方（贵州大方），遏要冲之路，勿使其蔓延势大。”

    吴三桂思索了片刻，点头道：“献廷之计可行，当派何人前往黔省呢？”

    “当派一文武双全、擅长谋划的大将前往。”方光琛委婉地没提姓名，但吴三桂已经猜出来了，不由得诧异地看了方光琛一眼。

    方光琛恍作未见，端起茶杯喝着茶水，避开了吴三桂的目光。滇省战局越来越不乐观，明军采取拖、耗战术，清军日渐困窘，进退两难。对此，方光琛和刘玄初等人已经仔细研究过，困守滇省，敌势日强，非为久持之地。既然如此，贵州的重要性便显出来了，可作为一条后路早作经营。

    吴三桂心中了然，心腹谋士也正在对滇省战局逐渐失去信心，在委婉地建议自己把军力慢慢移至贵州，别在滇省全消耗光了。

    “吾便令国相率五千兵马先行，献廷以为如何？”

    “王爷英明。”方光琛放下茶杯，拱了拱手，说道：“贵州土司独水西最大，溯稽往代，叛复无常。此于滇为咽喉之病，于蜀为户牖之狠，于黔为盘结腹心之蛊毒也。故明天启年间，蛮长安邦彦媾难发端，曾调六七省兵马，费千百万金钱，大加剿伐，先后垂二十年。若王爷奉张天讨之灵，直捣老狐之窟，渠魁斯絷，党羽全芟，则是大功一件。水西安氏百年之积，富可敌国，灭之可实军需，养兵甲，亦为一利也。”

    吴三桂呵呵一笑，对方光琛夸大敌情和剿水西安坤的实利深以为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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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反攻之谋，三鬼之难

﻿    不作死就不会死。对于云贵清军的钱粮困难，朱永兴有自己的看法，什么“山土瘠薄之区，刀耕火种之地”，不过是遮人眼目。究其原因，这一切正是清军的烧杀抢掠、暴虐荼毒所造成的，完全是自作自受。

    大西军经营云贵，能武装十万甲士，出兵北伐；滇省在大西军治理下能连年丰收，“大熟”、“大有”、“百姓丰足”之类的记载不绝于书。而到了清军入滇，便是“无处不遭兵火，数百余里杳无人烟。真使贾生无从痛哭，郑图不能尽绘”。

    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朱永兴对滇省的局势变化，越来越有信心。而随着滇南地区第一季粮食的大部收获，加上蕃薯、土豆这样高产作物的推广，粮食的压力在慢慢缓解，使他有了更多的余钱来扩充军备。

    “再过个把月，湄公省的粮食也该收获了，对移民的补贴又能减少很大一部分。最迟到明年，湄公省就应该能够自给自足，或许还能够有富裕。”朱永兴翻看着财政部送来的报表，感到很满意。

    海防的商贸已经走上了正轨，交易所以其快捷方便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商人，商税的收入节节攀升；扩大的铸钱工场推出了更多的铜币，已经开始在滇省占领区大量流通，并且进入了安南郑氏的统治区，由此带来了更多的铸钱收益；滇省的茶叶、漆器、雄黄等物资的出口，势头也在增长。

    “湄公省总督宗守义请拔款项，欲在西贡扩大城池，建设商馆。”早已调任财政部部长的刘佐宸见朱永兴心情不错，便开口请示。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再等一等吧！嗯，吾会写信给他，目前的形势，只能先紧着军备，毕竟那才是根本和保障。或许——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让他去试试好了。”

    刘佐宸不知道朱永兴所说的别的办法是什么。但也没有追问，算是结束了自己的汇报。

    “禀殿下，听闻西夷工匠已经吹制出了第一批玻璃，那个洋和尚保罗——”宣教部部长马绍愉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对基督教没有什么好感，但碍于朱永兴的面子，便欲言又止。

    “吾已经答应保罗了，如果能够适当修改教义，并且招募工匠。便允许他在湄公省传教。”朱永兴淡淡一笑，说道：“既然他做到了，那吾岂能言而无信。况且，以后他还能提供更多的帮助，便让这合作有个好的开始吧！”

    “是，下官回去便给他发放相关文书，并行文知会湄公省总督。”马绍愉略显无奈地说道。

    朱永兴并不想在小朝会上做过多的解释，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想要有所得，便要做出些退让和妥协。只要不破坏原则。

    “这一批镜子销售出去后，款项便用来买枪枝吧！”朱永兴盘算了一下，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说道：“告诉法国人，如果他们不抓紧时间，等到荷兰、葡萄牙、西班牙等国的工匠帮咱们制造出燧发枪。那么协议便要作废。”

    制造燧发枪并不是法国人一家的专利，朱永兴在签订协议时便预留了条款，限时间限质量，引入竞争机制，防备法国佬拖延使诈。反正造不出合格的枪。镜子的秘密就不告诉你。

    “全部都用来购买枪枝吗？”刘佐宸不确定地问道：“那嵩巡抚的拔款报告，殿下可是已经批准了。”

    “吾自有办法，不会短了滇西的拔款。”朱永兴已经找好了冤大头，那些土司都累世积攒，成立的联军更是充满了掠夺土地的**，正好把买来的部分枪枝加价卖给他们，赚来的钱便足够拔付滇西。

    对于这些身家不菲的土司，朱永兴也有过邪恶的念头，恨不得也学清军，让这些土司用“皮盔”把金银都交出来。但最终，他还是压制住了贪婪，觉得用小刀子慢慢割肉，比较安全。

    这样，土司的联军经过训练，又有了新武器，战力能够提升不少，便让他们去打南掌好了。只要军官是明军所派，掌握好侵占的节奏，便能把这些土司的注意力转移到外面，不致在滇省生事。

    又过了半个时辰，小朝会即将结束，朱永兴开口说道：“吾三日后便要启程前往弥勒，这几日便要开始准备，便劳诸位坐镇蒙自，处理好繁杂事务。”

    “殿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易涉险。”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朱永兴微微一笑，起身伸手向下压了压，待劝说声音小了，才说道：“吾去弥勒安全得很，诸位不必担心。嗯，滇省形势即将有变，若是筹谋得当，将士用命，今年光复全滇亦是有望。”

    众位官员发出惊咦的声音，都注视着昂然而立的朱永兴，目光中充满了钦敬。看着众人热切的目光，朱永兴觉得应该多说几句，鼓舞下大家的精神。

    “水西安坤举义，滇省清军必有调动，我军养精蓄锐多时，正可乘机反攻，与水西遥相呼应，夹击敌人。”朱永兴声音朗朗，充满自信，“此皆诸位卧薪尝胆、生聚教训之功，今本藩吊民伐罪，昭彰天理，岂有不胜？待凯旋相聚之日，当与诸君痛饮一醉。”

    “殿下英武，战无不胜。”刘佐宸率先叫道。

    “殿下英武，战无不胜。”

    朱永兴自入滇以来，所谋必中，所战必胜，已经得到众人的信服和崇拜。乱世之时，人们也希望一位力挽狂澜的英雄或偶像应时而出，朱永兴无疑用实际行动已经填补了这个位置。

    …………..

    朱永兴大张王旗前往弥勒，滇南战区指挥部也前移玉溪，似乎要在昆明东南、西南形成钳形攻势。但虚而实之，实而虚之，真正的反攻战役却是瞄准了楚雄。

    楚雄一下，则由建昌入蜀的通路便被打开。不仅对滇省清军构成更大的压力，而且展开进一步的行动，便可切断昆明与四川的联系。

    时机因为水西之变而提前了，或者说是朱永兴有驱狼吞虎之意，逼清军回师与水西拼杀。如果朱永兴是吴三桂，首要考虑的是稳定贵州。而不是继续在滇省与明军拼消耗。云南、贵州，这是吴三桂的地盘，与其一个也不保，还不如扔下滇省这个烂摊子，稳定贵州，好好经营，尚有根据与明军继续抗衡。

    但吴三桂肯定不会痛快地让出滇省，这固然有清廷的压力，当然还有在滇八旗兵的监督。对于满洲八旗。朱永兴早有予以沉重打击的念头，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他的自信心也显得不足。

    雨季，无疑使针对满洲八旗的反攻战役增添了有利的因素；再有滇西晋王李定国，两大战区联手出击，兵力已经占有绝对优势，朱永兴觉得胜算大增。虽然明军火枪的威力大减，但以骑射为长的八旗兵也好不到哪去。何况。雨天对明军的手榴弹、改进型轰天炮影响很小，则又是取得胜利的一个有利方面。

    将近半年的以战代练。应该使大量的新兵成长起来了吧？朱永兴翻看着各战区的最新报告，对目前民众动员的程度感到比较满意，特别是利用从军的优惠政策，解放出大量的原土司治下的少数民族，使得兵源得到了保证。特别是广西战区，食盐、土地这两个武器显示出了比军队更大的威力。大量僮、瑶、苗新兵入伍，只是财力所限，军队的规模只能保持在两万五千以内。

    “反攻过后，该是向东看的时候了吧？”朱永兴轻轻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头绪繁杂。既要进取广西，又要攻掠四川，还要袭灭南阮水师，独霸北部湾……

    “向东看，看什么呀？”伴着娇嗔的声音，梦珠款款走了进来，见朱永兴向她伸出了手，不由抿嘴一笑，移步过来坐进了朱永兴的怀里。

    环着娇妻的纤腰，嗅着粉颈耳际的馨香，朱永兴将一双柔荑握在手中，轻轻捏摸着。蓦然停顿了一下，他有些责怪地说道：“开园种菜，不过是给外人看的，你做个样子就好了，还真当回事啊！”

    “起茧子了吗？”梦珠赶忙抽出手，仔细看着。

    “茧子倒还没起，不过也快了。”朱永兴笑着把温软的身子向怀里搂了搂，说道：“我估计得在外面呆上一两个月，你自己在府里要多注意，多保重。”

    嗯，梦珠轻轻答应了一声，稍微侧了侧身，把脸贴在朱永兴肩头，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成了世子妃，便不能以女官或侍女的身份陪在朱永兴身边，带着家眷上战场，影响不好。而且，当明天送别朱永兴时，自然要有端庄贤惠的模样，不能象现在这般小鸟依人。

    “带上龙儿吧！”梦珠用手指在朱永兴的胸口上划着圈，轻声说道：“再跟两个侍女，洗洗涮涮的一些小事，也方便使唤。”

    “些许小事，我自己就能做。”朱永兴拂开梦珠的秀发，捻捏着她圆润的耳垂，轻笑道：“这么大人了，还照顾不了自己？再说，我还有亲卫呢！”

    “殿下身份尊贵，可不能做那些下人的事。”梦珠执拗地说道：“那些亲卫粗手笨脚的，衣服洗一次就得扯破。嗯，我把这事儿定下来了，一个女官，两个侍女，怎么也不算过分吧？”

    呵呵，朱永兴笑了两声，不置可否，只是继续和爱妻享受这分别前的温存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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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逆贼畏满兵，而不怯汉军，汉军如云，何如满旗一旅也…...”

    啪的一声，吴三桂将书函重重摔在桌案之上，来来回回在屋中急走，嘴中喃喃有词，似在咒骂。随后，他大声令人将方光琛和刘玄初请来。

    时间不大，方光琛和刘玄初便联抉而来，见到吴三桂怒容满面，都是不明所以。直到看过书函，两人的脸色不由得阴沉下来。

    “国相之兵尚未调集完毕，信郡王多尼便来了如此信函，要争入黔之任。”吴三桂的情绪已经稍微稳定，坐在椅中沉声说道：“献廷，玄初，你们说说，该当如何啊？”

    刘玄初和方光琛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苦笑。方光琛是无奈，而刘玄初的眼中却还隐露出一丝鄙夷。

    “王爷，既是信郡王要求，但是不好拒绝。”刘玄初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怕是信郡王已经向朝廷请旨，若是朝廷不允，倒还有挽回之机。”

    “朝廷怕是不会不准。”方光琛接着话茬说道：“议政王、贝勒皆是满人，朝中大臣亦为满人把持，岂有不允之理。”

    吴三桂也反复盘算过，觉得多半也是这样的结果，只是心中忿忿，又寄希望于两位谋士。此时方才死心，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

    战事进入对峙之后，满洲八旗便让吴三桂调兵楚雄，将大部满兵替换下来，至昆明驻扎。而吴三桂能够抽调的兵力也在昆明，毕竟西有楚雄，东有曲靖，昆明面临的压力并不是特别大。但满洲八旗使出这一招，可就把吴三桂的全部兵马钉在了滇省，再抽出机动兵力就有点困难了。

    “用心狠毒啊！”刘玄初突然感叹道：“非要我军在滇省与明军拼个你死我活，满兵却撤到贵州袖手。”

    方光琛也觉得信郡王多尼打得是如此心思，但他似乎觉得刘玄初有那么点异常，不由得转头看了他一眼，却暂时没有说话。

    吴三桂心中却并没有太大的波澜，以汉制汉的战略方针，他当然是早就看清楚了。既然看清楚了，他自然有为满洲八旗打头阵、作牺牲的觉悟。从汉中率军南下，他指挥所属部队，征战冲杀，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只是当初是胜之有望，是为自己的将来奋斗。现在呢，时过境迁，形势不同，要他拼上所倚仗的军队，与明军血战到底，便让他不得不颇费思量，权衡利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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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援助水西

﻿    阿扎屯，乃是水西西南边境一处险要之地，峭壁连绵十余里，雄奇险峻，易守难攻。屯上粮草充足，水源丰沛，可容数万人马驻守。屯下一条石板驿道虽然可供行军路过，但若屯上守军乘势而下击之，行路之军必遭败绩。

    因此，皮熊选中此屯为西线驻守重地，与安坤堂兄叉戛率领水西的得素、黑座、内露、化沙、归宗、归集六部土兵守于屯上，又分出务卜底、杓佐、补露、以支、以列、得初、那自、以个八部之兵于阿扎屯侧后扎营，形成犄角之势。

    向滇省派出信使已经一个多月，尚无音信传回，川省总兵吴之茂率领的四千多清军已经至可渡河。依靠着谷深岭绝，清军又兵力不多，双方暂时处于对峙状态。

    “叉戛既愚蠢又傲慢，水西必败于此厮之手。”皮熊脸色不善地回到营帐，气哼哼地骂道：“竟要渡河击败清军，也不知道自己那点能耐，水西土兵那点本事，岂是清军阵战之对手？”

    陈进才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说道：“国公少要动气，水西安坤既是不相信我等，便是自取毁家灭族之祸。你我尽到本分即可，何必强求？况且目前的境况，国公也早有预料。”

    唉，皮熊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总是要多支撑些时日，方才有助于殿下的中兴大业啊！”

    陈进才沉吟了一下，说道：“滇省清军被牵制，怕是抽调不出太多兵力吧？光在此地，水西已经聚集了数万人马，应该无妨。”

    “数万乌合之众。”皮熊轻篾地哼了一声，说道：“清军不用抽调太多。有一两万精兵，水西就难以抵挡。若是凭险据守，以深箐大壑与清军周旋，尚能拖延些时日；若与清军阵战，必败无疑。”

    陈进才并不长于军事，对皮熊的分析判断无言反对。想了想，宽慰道：“岷殿下必有妙计，待使者回来，便无忧矣。”

    “岷殿下自是英武，吾亦深佩。”皮熊勉强笑了笑，却不象陈进才这般乐观。滇省明军确实可以发动，以呼应水西举义，但效果如何，却是不好预测。皮熊倒是担心朱永兴轻举妄动。反倒露出破绽，为清军所趁。

    “匡国公显是不了解滇省的状况。”陈进才从火堆上取上水壶，为皮熊倒上茶水，说道：”岷殿下非是无力光复滇省，只恐根基不稳，徒然引来川、黔、桂清军的围攻，所以才行缓进之策。现下水西有变，广西清军被牵制。我军亦进取蜀地，反攻时机已然成熟。若不出下官所料。岷殿下必趁此有大图。”

    皮熊慢慢喝着茶水，思索良久，开口说道：“这倒让老夫想起一个典故，就是张仪和司马错的争论。”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当初秦王问计于重臣，当先攻韩。还是先攻巴蜀？张仪主张先攻韩，认为中原是天下腹心，人口稠密、物产丰富，是争夺霸业所必图。而巴蜀是荒蛮之地，不但要耗力夺取。更要去治理——”

    陈进才点头赞同，笑道：“然司马错却认为，攻击韩国必然引起山东诸国的警觉，全力来与秦国为难，是为先利后弊，弊大于利。岷殿下以滇省疲困清军，一边养精蓄锐，一边筹谋布置，则是先固根基，后图反攻，利大于弊也。”

    “殿下有如此深谋，如此心性，难怪能打下一片基业，使中兴大业总燃希望。”皮熊赞叹不已，旋即又鄙视起安坤来，“若安坤有殿下的半分谋略，便当隐忍不发，暗中布置准备，争取一时是一时，等着吴贼发作。”

    “安坤叛清，不正是我等所愿嘛？”陈进才狡黠地一笑，皮熊也抚须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侍卫奔进营帐报告，滇省信使已经返回，却是由滇西出发，进入黔西南后，绕道比德、黑坐一线，在天险马鬃岭与水西军接洽上。安坤所派使者自去首府卧这城汇报，陈凤麟等人则押运着物资正向这里赶来。

    皮熊和陈进才大喜过望，急忙出了营帐，带上几十名明军骑马迎了过去。黄昏时分，两下人员在马鬃岭南二十里的黑座寨会合。

    随着陈凤麟等人回转水西的有讲武堂二期的两名少尉，陈相鹏和赵辅，以及数十余名百战老兵。这些人都是一色的清兵打扮，头上金钱鼠尾，却没有难堪的神情，连陈凤麟也不再羞愧遮掩。随队押送的物资是马背上的几十口木箱，掀掉油布，赫然可见箱子贴着的封纸上盖着平西亲王的大印。

    简单介绍了一番，众人便在寨子外宿营，一是天色已晚，二是皮熊和陈进才也急于知道朱永兴的回复和布置。选在寨外，也是避开水西彝人的耳目，以便商量机密。

    “诸位一路辛苦，然军情如火，我等急于知道殿下之命，也好尽快布置。”皮熊对滇省来人很客气，进了帐篷便开口先解释了一下。

    “回国公，若是偷偷摸摸的，反倒不好行走，俺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只说是奉吴贼所令，押运军需，由滇西入川转黔，却是一路畅通，省了很多时间。”陈凤麟笑得畅快，说道：“岷殿下算得准啊，人少便秘密潜越，人多便公开行走。”

    陈相鹏和赵辅指挥着，抬进一个大箱子，小心地拆除了箱底的自爆装置后，才扯掉封条，掀开盖子。

    “火枪？”皮熊看着陈相鹏拿在手中的武器，很确定地叫出了名称，心中也有些不解。

    “禀国公，这确实是火枪，但却与以往所用大不相同。”陈相鹏解释道：“现在尚不能发射，零件在别的箱中，待明日组装完毕后，便与国公演示。这种火枪即便在滇省也未在军中装备，数量不多，此次只运来了百枝，可配发给国公的亲卫队。”

    皮熊点了点头。耐心地等着他们出示谕令，毕竟战略战术才是他所急需知道的，百枝火枪在战斗中发挥的作用不会太大，岷殿下此意不过是表示他对自己的关心。

    果然，箱子底部有着不少书函，其中就有用密码写的谕令。陈进才忙拿出密码本解码。将谕令抄录下来，捧给了皮熊。

    “……水西处于敌后，吾深为匡国公，以及孤悬于外的大明忠义将士之安危担心忧虑。然安坤任人唯亲，水西土兵亦不堪战，诸位尽力便可，更当善自珍重，留有用之身，以期相见之日。另。我军在滇省行将展开反攻，一为牵制清军，呼应水西；二为趁雨季打击敌人，削弱其力量……”

    谕令很长，有讲解，有指点，还有关心和爱护。众人皆躬身恭听，皮熊更是几次停下。唏嘘感恩。

    读完谕令，陈相鹏和张辅又从箱中取出一份地图辅在桌上。结合着谕令中介绍的情况，整个西南的战略形势便一目了然。

    “川西雅州、黎州已为我军占据，正准备迎战川陕总督李国英；夔东十三家进占忠县，攻掠川东；岷殿下欲反攻楚雄，然后北出建昌入蜀；若计划顺遂，则伺机由滇东取道安龙入黔……”

    皮熊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结合西南大势，他重新对水西的价值和作用进行定位。思索了半晌，他才发现依着安坤守家犬的本性，很难主动出击，积极策应岷殿下的战略构想。最多只能是牵制。

    而且从整个战略态势来看，岷殿下果然要效司马错之计，取蜀地以为后图之资。只是——四川屡经战乱，怕是短期内难以经营起来。

    “国公。”陈相鹏打断了皮熊的思考，开口说道：“殿下既要我等先寻根基之地，并建议可设在乌蒙山腹地，不知国公以为如何？”

    哦，皮熊从沉思中惊醒，稍一停顿便点头赞同道：“乌蒙山山区群山起伏，峡谷深陷，溶洞密布，确适合躲藏；且山中又有河谷、坪坝，可耕种为食。”

    “殿下尚有数道谕令，国公可酌情密示于水西忠心大明且行为端正之慕魁、骂色。”陈进才拿过几道空着名字的谕令，递给了皮熊。

    官禄收买。皮熊自然明白朱永兴的用意，安坤能扶则扶，不堪则另寻他人。水西四十八土目，并不是铁板一块。韩作黎、木开、那自……数个名字顷刻间便从皮熊的脑海中掠过。

    “不知殿下密令中所提的拉发装置是何物？”皮熊暂时甩开另外要扶持的水西土目的人选，猜测着询问道：“可是自犯钢轮火？”

    “回国公，这个拉发装置比自犯钢轮火要简单易行。”陈相鹏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说道：“末将等此次押送了两千枚，只要火药充足，便可大量制造，可使清军举步维艰。”

    兵工厂的制造技术不断提高，拉发信管的体积不断缩小，现在已经形似半支铅等，因此可大量携带运输。

    皮熊这下子了然于心，尽管这种武器不能左右战局，但对清军造成阻碍却是肯定的，这也符合以水西牵制消耗清军的目的。

    接下来，从箱子中取出赏赐给皮熊等人的几具望远镜，皮熊谢恩已毕，又与众人仔细商议，直到夜半时分，帐篷内的灯火依旧未熄。

    ………………

    安坤被人从梦中叫醒，睡眼惺松，哈欠连连。在正妻禄天香的陪伴下，来到正厅，正厅内已经燃起数十根大蜡，准备了香案，通明的光亮驱散了安坤的不少困意。

    “……安坤忠明举义，实堪嘉慰，今授水西宣慰使一职，并巡抚黔西，其正妻禄氏天香授三品淑人……”

    前来颁发谕令的使者沈宸荃黄布裹头，样子虽有些不雅，但站在那里颇有威仪，声音朗朗。

    “下官（民妇）叩谢殿下隆恩。”安坤和禄天香跪倒磕头，恭敬地接过谕令，并领受敕印、冠服、赏赐。

    “贵使请坐。”安坤此时睡意全消，兴奋之余也急于了解滇省明军能够提供多大的帮助，毕竟清军的征剿是最迫切的威胁。

    “殿下还有书信，请安大人展读后，下官再与大人叙谈。”沈宸荃的脸色缓和下来，拱了拱手，递上书信，自坐在一旁歇息。

    安坤赶忙命人奉上茶水点心，和夫人禄天香一起展读书信。朱永兴在信中言明滇省明军会发动呼应水西，这算是稳定安坤之心，但又在信中表示了不满，并提出了几条建议。

    “天香，你怎么看？”安坤虽是水西苴穆，却只有二十四岁，平日嬉戏无度，遇事寡断、屈从于外人更是他的最大弱点。在处理事情方面，倒不如禄天香有主见、有见识，更有一般人难以驳倒的利嘴。

    禄天香想了想，说道：“殿下所言倒也切中要害。夫君既已举旗抗清，必遭清廷与吴三桂嫌恨，纵是暂时求和成功，也难保日后的打压与反复，那时明军可不会再施以援手。况且，若让清军坐稳了黔省，我水西必成砧上之肉，今日要马匹，明日要美女，后天要金银。你给了他，他说你有，会再加索求；你不给他，他会说你抗拒不臣，依然要兴兵讨伐。与其日后一块肉一块肉地送给他，莫若甩棒打断他的腰。”

    停顿了一下，禄天香见安坤点头赞同，又继续说道：“四十八土目抽兵合成一军，自免了各家穆濯、慕魁的私心，使夫君手中握有一支遵令而行的军队。”

    “那军官呢，真的要交给皮熊等人指挥？”安坤颇有疑虑的问道。

    “夫君，莫忘了那些士兵的根在哪里，有家有小，有田有屋，都在夫君掌握之中，又何惧之有？”禄天香呵呵笑道：“众多慕魁、穆濯及其公子少爷们，几乎是无日不在府中流连，酒肉歌舞，诸般欢乐，岂是能够指挥作战的大将之才？嗯，殿下欲为匡国公等人争些权力，咱们也可以安插人员啊！阿五、阿部、阿户等人，皆是夫君由奴隶提拔为骂色，忠心不二，正可入军。既帮着夫君掌控军队，又能学到些战阵厮杀的本事。”

    “还有——”禄天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叉戛阿哥亦不是统军之才，夫君可召他回卧这城协助处理事务——”

    安坤看妻子犹豫吞吐的表情，也明白了她的顾虑。叉戛身为更苴，是水西的二号人物，平常他惫懒，叉戛已经当着水西的半个家。此时风雨飘摇，妻子显是担心叉戛有取而代之的心思，将他召回卧这城，好就近看管。

    “更苴是我至亲弟兄，不会有异心。”安坤摇了摇头，迟疑了半晌，又说道：“召回更苴倒也使得，兵凶战危，也是对更苴阿哥的一片关怀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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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川滇呼应

﻿    安坤和正妻禄天香商议了一番后，又转出正厅，向沈宸荃告了声罪，方才坐下叙话。

    水西虽然在危难之中实行了扶明抗清的主张，但双方的联合是不平等的，皮熊等人势力薄弱，自然占不了太大的比重。朱永兴的谕令和书信无疑加重了这个联合中明军的分量，安坤也不得不做出些让步，以便联盟能够继续存在下去。

    “水西土兵舍命保家之气慨令人钦佩，但到底是乏于训练，一是依地利与清军周旋，二是请安苴穆实施一些措施，以使兵丁能够奋勇作战，后顾无忧。”沈宸荃按照打好的腹稿直言相告，看似很坦诚的样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是一个简单易行的办法。岷殿下有言：安苴穆抗清所花费，后必如数补偿。如使将士征而有饷，伤有所养，亡有所恤，则无人不奋勇作战。安苴穆以为如何？”

    “殿下所言甚是。”安坤嘴上应承，却是舍不得花费自家的金银财物，各部出征，他也只是供应粮食而已。在奴隶制的制度下，哪有象正规军那样的待遇。

    沈宸荃说说而已，也不逼迫，继续向安坤建议道：“殿下支援水西诸多御敌利器，然还需火药和芒硝、硫磺、木炭等物，以及一些工匠。还请安苴穆予以供应，以使利器发挥威力，抗敌制胜。”

    “但有所需，本苴穆定倾力供给。”安坤对此倒是没有异议，只是有些好奇地问道：“不知是何克敌利器。能否让吾见识见识？”

    “苴穆但有空闲，可随时前往视察观看。”沈宸荃笑着说道：“岷殿下有言，水西以苴穆为主，明军实为助战，岂有喧宾夺主之理？”

    “老鹰捉小鸡的时候，全靠母鸡保护，水西遭到劫难之时，全靠殿下的援助与护佑，水西百万黎民感激不尽。”禄天香笑着插嘴道：“再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家夫君身为苴穆，却亦是明臣，岂敢尊大？殿下言重了。”

    “安大人与夫人深明大义，下官必会如实禀报殿下。”沈宸荃心中作了评价。此女比安坤厉害。不可小瞧。脸上却神情不变，向南拱了拱手，说道：“岷殿下最是赏罚分明。想元江那氏举义抗清。死守孤城月余，矢志不渝。如今那嵩已升为云南总督，更在安南另有数县土地，可谓是忠义有报。安大人为黔省土官之首，日后前途当不下那总督。”

    安坤眼中射出热切的光芒，禄天香含笑点头，却沉静得很。

    接下来又说定了各部抽兵的事情。沈宸荃并不知道，安坤先期抽调的是水西十三宗亲所部的兵丁，初定为一万人，可算是安坤最信赖的部属。这也是禄天香的主意，表面上遵从了朱永兴，但也做了最保险的布置。

    大事商议得差不多了，已经是凌晨，天色已灰蒙蒙的发白。安坤安排沈宸荃去休息，他和禄天香回到卧房，低声细语地又说了一会儿话，方才又补了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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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刚刚过去，太阳一晒，空气里散发着一种令人胸闷的气味。锹镐声、呼喝声又响了起来，打破了雨后刚刚出现的恬静。

    竹箐关，四川雅州（现雅安）的东大门，位于竹箐峡东竹箐山山顶，扼水上咽喉，踞陆路要冲，为唐宋时所设。后人有诗叹其艰险：“束马悬车地，升猱隐穴形。俯窥愁净碧，仰睇失空青。”

    历史上，四川总督李国英与据雅州起义的大西军旧将郝承裔曾在此血战一场，郝部败退，后被追杀。但在这个时空，雄关之下会有如何的变局呢？

    “壕沟还要加宽加深，防御阵地前的木栅还要加固，遮雨棚也要加宽加长。”明军总兵陈弈耀在关前边视察，边指导着，郝承裔则跟随其后，不时吼上两声，督促挖掘工事的士兵。

    “不知昌国公的大军何时能到？”郝承裔终于逮着了空当，试探着开口问道。

    陈弈耀似笑非笑地看了郝承裔一眼，揶揄道：“郝将军可是担心本将的兵马太少，抵挡不住清军？”

    “不敢，不敢。”郝承裔脸带尴尬，赶忙否认。

    陈弈耀转过目光，注视着关前的防御阵地，突然感慨地说道：“当初殿下初入滇省时，率各路残兵与清军大战于高黎贡山。嗯，也是下着雨，殿下亲临战阵，指挥厮杀，连挫甘陕绿营与汉军，本将有幸，能与殿下并肩作战。”

    “能与殿下共同御敌，确是荣幸之至。”郝承裔掩饰不住艳羡，也知道这位总兵日后若无大错，定然前途看好，皆因与岷殿下在危难时有此缘份。

    “若防御得当，将士不怯，在此险要之地，自可以一当十。”陈弈耀感慨完，充满自信地伸手一指，说道：“本将布置的阵地，比之高黎贡山也不遑多让。其中之关窍，我与郝将军细细说来……”

    郝承裔边听边恍然点头，本来觉得陈弈耀所率的明军只有三千，与自己合兵后亦不到六千，恐难以抵挡川陕总督李国英。现在，他的信心也随着陈弈耀的讲解，慢慢增加起来。

    “……元江之战时，面对胸墙战壕，吴三桂大军纵有火炮，也难有寸进，终至兵疲，被殿下拦江一击，彻底崩溃。”陈弈耀由高黎贡山阻击战又讲到了元江攻防，愈加的意气风发，“本将设计的工事，结合了两次战役的经验，谅无疏漏。别说坚守五七日，便是十日、一月，吾也是信心十足。”

    “这么说，昌国公大军五七日便至？”郝承裔听到了令他兴奋的消息。不由得随口追问道。

    陈弈耀淡淡一笑，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大军至，敌军疲，不正是一举破敌的好时机？参谋部已经仔细计算过，川省清军不过三万，保宁、重庆等地需留重兵防备十三家，吴之茂所率人马又被水西牵制，李国英能调动之机动兵力不过一万多，且粮草不足于支持其长期作战。所以。此战胜算当有七八成。郝将军以为如何？”

    郝承裔想了想，点头赞同，“确是如此。川省疲弊，所需粮草多从汉中运来。路途遥远。清军确不宜久战。”

    “这也是我军行动迟缓的原因。”陈弈耀微微皱眉。有些无奈地说道：“故此番击破清军后，我军也难以穷追猛打。”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纵是不能长驱破敌。然成都可取也。”

    “成都凋弊，周边几无人烟，恐难以驻兵。”郝承裔有些忧虑地摇了摇头，说道：“若是经营，人力财力耗费极多。”

    “殿下已有定计，人力财力皆不是我等考虑之事，只要遵令执行便是。”陈弈耀并不象郝承裔对成都及周边的情况了解得那么通透，虽然知道有困难，但却觉得朱永兴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正说着话，远处蹄声急促，几个斥候飞马赶来，上前报告，清军距竹箐关五十里，估计一日后到达。

    由保宁至重庆，再长途行军至嘉定，还要加上调集四处兵马、筹集粮草的时间，李国英来得并不算快。而陈弈耀的援军先其三天赶到雅州，无疑使胜负的天平倾斜，使郝承裔及其所部增加了信心。

    一战定川南，然后攻取成都，开始经营。这是朱永兴与参谋部的既定战略，吸取了昔日蜀王刘文秀兵败四川的教训，先固根基，然后再与十三家合力夹攻重庆。

    “成都地大且要，灌口（指都江堰）一泻，襟带三十州县，开耕一年抵秦运三年。锦城之外，竹木成林，结茅为庐，千百间可立就。锦江之鱼，岸上求之，蕃于鸡豚，收川资本卷在此中矣。”

    只要经营得法，成都平原便可为川中明军提供充足的粮秣，“一年抵秦运三年”，耗也把保宁的清军耗死了。当然，这些现在都是设想，要想实现就必须打通由建昌入蜀的通路，方便由滇省向川南运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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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腥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被木板、土石简陋添补的城墙缺口处成为一条死亡分隔线，短短半刻钟，上千条生命走向终结。

    “轰，轰，轰”接连的三声巨响，刚刚击退明军进攻的清军尚来不及喘息，地面震动，木屑土石乱飞，缺口不仅被重新炸开，而且城墙又塌了数米。离得近的清兵非死即伤，喊杀声再次响起，明军又发起了进攻。

    刀枪遭遇到一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令人心颤的金属入肉声，令人胆寒的惨叫哀嚎声，交替着响起。不断有残肢离体飞出，血与肉在半空中，画出凄厉的图画。

    一排手榴弹在人丛后飞起，在拼死抵抗的清军人群中炸响，紧接着又是一排。在硝烟弥漫和惨叫惊呼中，明军涌过了缺口，刀枪并举，杀声震天。三轮攻势如涨潮之水，无穷无尽，终于冲垮了清军防守的堤岸，攻破了宜良县城。

    望远镜的视野中，一名明将攻上了城头，枪缨舞处，当者披靡。百余名明军士兵紧随其身后，砍杀向前。清军的旗帜被拔出，扔于城下，一面红旗猎猎飘扬。

    “当先者何人？”朱永兴轻轻吐出一口气，放下望远镜，露出了微笑。

    “回殿下，乃参将马宁儿。”叙国公马惟兴躬身答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敢于拼命，实是与旁人不同啊！朱永兴微微颌首，马宁儿有投降清军的劣迹，虽然反正来归，终是心存疑虑，此番自己亲临战阵，却是给了他表现的机会。

    “当先登城，可堪嘉奖，便升为副将吧！”朱永兴知道这其中未尝没有马惟兴的示意，同是大西军将领，又同是回民，想要照顾马宁儿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末将先代马宁儿谢过殿下恩赏擢升。”马惟兴面露喜色，躬身致谢。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宜良已下，可派一师前往收复陆良。便由晋世子李嗣兴领军，魏君重、马宁儿为将，叙国公以为如何？”

    “陆良既有资氏为内应，必能轻取，末将以为殿下的安排甚为合理。”马惟兴表示赞同。

    这恐怕是在滇省最后一次运用自己的历史知识了，朱永兴暗自慨叹，以后却难有投机取巧之处了。

    路南土官秦祖根举义，使明军能够比较容易地兵出石林，攻陷宜良；而陆良资拱，则是攻取陆良的又一暗招。

    人心哪，趋利避害，迎合强者是常理。明军在滇省的发展壮大，造成的连锁反应，形成的人心归附，是很难预料的。滇省的土司是这样，蜀地的郝承裔和陈达也是如此。清军若能保持胜势，则人心少有异动；而明军一旦复起，对故国的渴望，以及对衣冠的向往，更容易使人心产生倾向。

    已经是八月了，希望能在雨季结束前达成战略目标。滇东的攻势应该会让吴三桂产生错觉吧？朱永兴眯起了眼睛，望向尚未结束战斗的宜良城，尸体横陈的战场又出现在面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或许伤亡的比例还要更高些，但这种消耗对清军来说，应该是难以承受的吧？

    “一寸江山一寸血，百万明人百万兵。”朱永兴有感而发，低沉地吟了一句。

    “好诗，殿下文才武略，放眼天下，何人能比肩？”叙国公马惟兴听得真切，一半是感慨，一半是恭维地赞道。

    朱永兴苦笑了一下，叹息道：“不知何日能偿心愿，光复神州，中兴大明啊！走吧，叙国公，该是去前面看看了。”

    “殿下英明神武，光复神州指日可待。”

    叙国公马惟兴陪着朱永兴，走下竹子山山坡，各自上马，在亲卫的保护下，昂然向宜良城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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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伪造，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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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蠢货，蠢货！”吴三桂将战报摔在桌案上，气得额头上青筋乱跳，骂不绝口，“此何时也，不严加提防土酋，还敢前去赴宴歌舞。死不足惜，死不足惜，此等蠢才，真是死不足惜。”

    刘玄初和方光琛对视了一眼，伸手把战报取来，两人展读之后，都苦笑摇头。

    石林守将傅其栋是丧失警惕也好，是贪图享受也罢，反正是被土官秦祖根以作寿为名请去赴宴。只是这却是场鸿门宴，歌舞未停，秦祖根一声令下，土兵便蜂拥而出，不仅把傅其栋带去的将官和亲卫杀了个干净，而且使石林的防守军中无将，指挥失灵。明军趁势袭攻，突破了清军的防御，直捣宜良，猛攻破城。

    本来明军在滇省全线展开频繁的小规模的反攻，吴三桂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而且他也没有判断出明军的主攻方向。八旗兵主力北移黔省，前往征剿水西，只留下一千在昆明协助守城。吴三桂也正忙于调动兵力，以便平衡滇省的防御，确保楚雄、昆明、曲靖这三座重城的安全。

    现在的形势却是急转直下，明军占领宜良，距离昆明城只有一百二十余里，说是兵临城下尚有些过份。但昆明已经直面威胁，却是不争的事实。

    “伪宗室的王旗便在宜良，可见明军主攻方向在东。”方光琛皱着眉头分析道：“但若要直取省城，恐明军尚力有未逮。”

    “倒也不可轻敌。”刘玄初轻轻摇头道：“我军虽有精兵数万，但分于三地，力量分散。昆明此时正是兵力最少的时候。焉知敌人不会趁虚来攻？或者——”

    刘玄初停顿了一下，走到地图上仔细观瞧，猜测道：“或者敌军的目标不是昆明，而是——而是虚晃一枪，然后兵锋直指黔南。”

    方光琛也来到地图前，沉思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道：“倒也不无此种可能。毕竟水西反叛，敌人借此呼应，也属常理。”

    吴三桂见两位谋士也莫衷一是。不由得颓然坐进椅中，叹息道：“吾终是明白伪宗室之险恶用心矣，昆明、楚雄、曲靖这三座滇省重城，分明是其给我军划出的牢笼，困我军于内，自是无力他顾。”

    方光琛和刘玄初暗自点头，这话说得没错，但清廷岂会明白这其中究竟。丧城失地。罪名不小，连满洲将领也不敢轻易承担。而这正是滇省清军的弱点。兵分力弱，单凭一军则守有余攻不足，全军会聚则有失城之危。

    “早知如此，我军当弃城聚师，数万大军无论是向西，还是向南。皆有可能击破当面之敌，何至今日左右支拙，陷于被动。”吴三桂抚着额头，既是痛悔，又是无奈。

    刘玄初和方光琛相视摇头。都知道吴三桂心绪大乱，所说的看似有道理，其实却根本不可能。数万大军不要根据，一力向前，且不说粮饷如何保证，纵是击破当面之敌，又岂敢深入？

    “王爷，此时尚未到山穷水尽之时，何必过于忧虑。”方光琛劝道：“兵来将挡，水来土堰。敌人既从东来，可由昆明和曲靖出兵，夹击来犯之敌。至于城防——曲靖暂无忧，省城却不容有失，可从楚雄调兵。”

    “那楚雄呢，敌若趁虚来攻——”吴三桂也没抬头，闷声说道。

    “明军到底有多少兵力？”刘玄初突然开口问道：“若是远超我军，当图自保，又何必考虑其他？既有余力进取蜀地，又攻掠广西，何以不大集兵力与我军在滇省决战？既知其险恶用心，在滇省空耗，有何益哉？王爷身为云贵总管，然若无兵可恃，又以何保存身之地？”

    吴三桂猛然抬头，瞪着刘玄初，虽然句句是实，但却击中他心底的要害，让他有些恼羞成怒。若不是上有朝廷，若不是八旗兵监督……说得不好听的话，他不过是满人的奴狗，主人还不是怎么指挥怎么是。

    方光琛也不知道刘玄初吃错了什么药，愣怔了一下，赶忙说道：“玄初直言，却是为王爷着想，王爷当体谅其拳拳之心。”

    吴三桂哼了一声，转开目光，没好气地说道：“滇省明军，以滇西最强，伪王定国、文选皆是百战宿将，手下怕不有四、五万人马？滇南、滇东每个战区恐也有两、三万兵丁。然多为新扩充的土蛮，若是堂堂阵战，这两大战区亦难抵挡我大军锋锐。”

    “若是加上蜀地与广西的兵力，明军怕是有十万之众了吧？”刘玄初微微抿起嘴角，说道：“真不知道——伪宗室是如何运筹，竟能保证钱粮供给，以一隅敌全国，倒也不落下风。”

    方光琛暗暗踢了刘玄初一脚，强笑道：“伪宗室欺软怕硬，钱粮多从孱弱小国强索；又以土地为诱，引众家土酋输饷出兵；再有与西夷通商，铸造铜钱，借粮于民……手段虽多，却也是极限。只要朝廷大力支持，钱粮充沛，诸路兵集，必能灭此朝食。”

    这就丧失信心了吗？吴三桂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又想起一件糟心的事情。京城吴应熊派人传来消息，董鄂妃死了，顺治伤心欲绝，连日不能上朝。心理暗示是很厉害的，后面的三句谶语是否会应验呢？吴三桂是个很迷信的人，心理由此蒙上了一层阴影。

    为什么总有束手束脚感觉？难道伪宗室真有预卜之能，自己的每步计划都尽在其掌握之中？吴三桂突然升起了这种有些荒谬的念头。

    虽然朱永兴并不能确切知道清军的动向，但依照着历史大势，他还是能约略猜测出一些端倪。比如清廷的战略重心转换。财政情况的好坏，吴三桂与清廷的心思，哪些人可资利用……这样一来，他的判断虽然不能说是百分之百正确，但也相去不远。

    所以，不光是吴三桂这样的对手感到惊诧。连朱永兴手下的将领官员时间长了，都对他有种莫测高深的感觉。

    刘玄初心中失望之极，吴三桂依然执迷不悟、为清廷卖命、与岷世子为敌，再不是他心中的汉家英雄，所以闭口不言。

    方光琛城府极深，对满洲八旗弃滇入黔，名为平叛，实则以汉制汉，不顾汉军死活的做法亦非常不满。此时形势不利。一旦出错计谋，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明哲保身，静待吴三桂做出决定。反正利害关系已经剖析清楚，既想使三城无事，又想击败明军，哪有那么容易。

    况且，方光琛认为通过他对伪宗室的了解。总觉得明军还有后招，绝不是只策反一个秦祖根那么简单。轻举妄动的话。极有可能陷入更大的被动，而谨慎小心的话，又等于坐视明军行动。

    “弃城不可取。”吴三桂见两位谋士都保持沉默，心中微怒，不悦地说道：“朝中大学士即将至滇，此时丧城失地。本王颜面何在？朝廷如何会全力支持西南？吾意已决，出兵作战，击败敌军。”

    “王爷英明。”方光琛和刘玄初口是心非地躬身拱手。

    吴三桂心中烦闷，摆了摆手，埋头观看桌案上的地图。不再说话。

    其实方光琛的感觉是对的，明军的这次反攻策划准备得非常周密细致，将动用前所未有的各部力量，土官秦祖根和资拱的举义配合不能说不重要，但却不是最关键的一环。

    ………………

    已呈暗红的太阳正要落下西边山后，昆明至曲靖的驿道上由西向东奔来五匹骏马，马背上的骑手一个劲地鞭策着马。他们来到驿站，滚鞍下马，原来是一个虬髯军官，约三十余岁年纪，其余四人是他的侍兵。

    虬髯军官跳下马来，声调高昂地嚷道：“好酒好菜端上来，准备快马，我们要连夜赶路。”

    驿丞见状，知是昆明来的公使，忙带着人加意张罗。都是忙惯了的行家，驿站中又常有准备，须臾间便将酒菜摆了上来。无非鸡鱼肉片，鲜蔬嫩菜，虽然没有盛宴大席上那么丰盛，却是从行路人需求出发，烹饪得味美量足，十分可口。

    驿丞亲自为虬髯将军摆菜添碗筷，甚是殷勤，乃问道：“大人有何公务如此匆忙？”

    虬髯军官道：“某所办者系军机大事，切勿多问。这酒也不可多饮，只取一壶润喉即可。”

    驿丞会意，果然不复多问，下去不大一会儿，便端上一壶美酒，给几个清兵都倒上一杯，然后退立一旁。

    “好酒。”虬髯军官一饮而尽，赞了一声，伸手又倒上一杯，他的侍兵却不敢多喝，喝完一杯，便挟菜吃饭，一阵咀嚼之声。

    驿丞轻轻抿了抿嘴角，眼中射出一丝阴冷的光芒，但旋即又恢复了略带谄媚的表情。

    “你——”虬髯军官突然觉得头晕眼花，抬头再看驿丞时，已经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颤抖着手指向驿丞，脑袋已经乱成一团，丧失了思考能力。

    驿丞嘿然冷笑一声，用力拍了拍巴掌，几个人拿着兵器绳索便涌了进来，扑向几个清兵。几个清兵还想反抗，一起身却是天旋地转，站不稳脚，被按倒在地捆绑起来。

    最后进来的一个人脸色阴骛，也不多说话，直奔虬髯军官，取过其身上的公文包袱。打开包袱，里面装的却是一卷多层布皮包裹的圆筒公文。封纸用了平西亲王大印，卷筒两端用蜡封定。没有丝毫犹豫，此人便削开封蜡，扯掉封纸，展开观看，正是吴三桂发给曲靖清将的军令。

    “大人——”驿丞小心地在旁问道：“这几个家伙如何处置？”

    “把衣甲剥下，然后拖到后面杀了，埋了。”情报司外勤科百户何勇面无表情地伸手向下一切，停顿了一下，他又吩咐道：“张成、赵英寿留下。”

    “明白了。”驿丞答应一声，招呼着手下把五个昏迷沉睡的清兵衣甲扒下，拖了出去。

    等到驿丞处理完几个清兵，转回屋中，发现何勇三人已经穿上了清兵的衣甲，正互相检视，见没有什么破绽，才放松下来。

    “先休息一晚，明早我们就动身去曲靖。”何勇伸手叫过驿丞，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温情，仔细交代道：“我们走后，你们在晚上便撤退，莫要舍不得。走时留下火种，一把火烧了这驿站，在火中扔几具尸体，做成意外的样子。”

    驿丞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道：“大人，这驿站来之不易，足足花了大半年的时间——”

    “此次行动如果成功，一座驿站算什么？”何勇摆了摆手，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就照我的意思办。说起来，咱们也该去后方享享福了。叶大人都安排好了，路上有人接应，回去便有重赏。”

    “明白了，小的定然遵照大人之令行事。”驿丞露出畅快的笑容，为终于能脱离现在的生活而感到高兴。

    ……………

    古代的通讯条件，为情报司实施行动创造了有利的条件。收到书信后，根本没有条件予以确认，特别是军令，即便有疑议，也要遵令而行。

    历史上，吴三桂征水西时，便因为给贵州提督李本琛的进军命令中，误把六归写成“陆（大写的“六”字）归”，造成两路军马声援隔绝。三桂军被水西军困于龙场（贵州织金东），差一点兵败身亡。

    情报司有查如龙这位造假高手，水西激反安坤算是牛刀小试，此次更是大造假书信、假军令。掐算着时间，伺机由情报司派人化装成清军信使，送给各路清军，以扰乱清军布署。

    其中送到曲靖的这封却是很关键，为此，情报司不惜废弃一个费力建设的重要的情报点，更派出了精干人员——百户何勇及手下。本来叶虎要亲自前来，却被朱永兴阻止。叶虎职务太高，知道的机密太多，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吴三桂自以为筹划布置得没有问题，就算不能击败明军，也不致使滇省形势进一步恶化，却不知几封假书信，几份假军令，就足以使他的心血付之东流。

    兵者，诡道也！不是吴三桂不明白，而是他没有想到竟会有这样的手段，所以，他输得一点也不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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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弃城集军

﻿    雨越来越小，变得纤细如丝；阴云越来越薄，云缝中已经透出了光亮；战场上也逐渐沉寂下来。

    刀剑撞击声，喝骂声，伤者的呻吟，死者临终前的痛呼，还要血喷入空气中的丝丝声，刀卡在骨头中的摩擦声，曾经和雨声、雷声交织在一起。这首交响乐现在已经演奏完毕，只是呈现出一片凄惨的景象。

    战靴踩在地上，发出卟噗、卟噗的声音，溅起红色的泥点。没错，是被鲜血染红的泥水。

    “瓦窑冲，白庙——嘿嘿。”叙国公马惟兴自语着，笑了两声。

    就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地方，五千由曲靖赶来的清军被两万多明军和土兵所包围伏击，覆灭于此，这样的故事将使陆良县瓦窑冲载入史册。嗯，起码是县志、府志，会记录下这一战役。

    “曲靖之敌已不足五千，殿下因何不趁胜取之？”晋世子李嗣兴踩着一路泥水快步走来，衣甲上还有斑斑血迹，脸上却是急迫的神情，“国公，您当向殿下提出建议。”

    马惟兴摇了摇头，说道：“滇东兵力并不充足，我军必须回防宜良、石林，以备昆明清军来攻。曲靖不取，则清军除去守军，又能抽出多少兵力来攻陆良？我军只留三千人马，再加上资氏土兵，则足以镇守。”

    “岷殿下不准备一举光复滇省？”李嗣兴疑惑地问道：“由蒙自而出时，殿下可是曾说过豪言壮语的。”

    “放出风声，迷惑敌人而已。”马惟兴呵呵一笑，说道：“否则岷殿下也不必大张旗鼓，示之于众了。不过，岷殿下曾私下对我说过。光复滇省或许不必经过大战。到了明年，很有可能是轻取，或者不战而取。”

    “能吗？”李嗣兴瞪大了眼睛。

    “能与不能，且等以后看吧！”马惟兴四下看了看，尸体横陈、刀枪遍地，他轻轻吐出一口长气。说道：“我且领一万人马先赶回宜良，以卫护殿下。你和马宁儿打扫战场，收治伤员，然后——”

    “国公，末将可不留守陆良。”李嗣兴赶忙撇开这个差使。

    马惟兴好笑地瞪了李嗣兴一眼，无奈地说道：“那便暂由马宁儿守陆良，你率军护卫伤员随后撤退吧！”

    “末将遵令。”李嗣兴端正施礼后，转身而去。

    马惟兴望着李嗣兴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此子还是太年轻了，事情想得不够深入。直取曲靖，倒是有可能破城歼敌，但战线过长，宜良、石林兵力不足，若被昆明清军趁机占领，退路都成问题。

    还是岷殿下高明啊，虚而不攻。让滇省清军欲弃不舍，欲守则要再度分薄兵力。再次露出弱点和破绽。借滇省消耗疲弊清军，确实是很好的战略。或者——岷殿下不想过早收复云南，是觉得根基尚不稳固，还需待羽翼丰满。

    想到远在缅甸的皇上、朝廷，叙国公马惟兴不由得苦笑摇头。岷世子入滇以来，不拘一格。简拔人才，官场为之一靖。但有得意的，便有失落的，一些不得志的旧官僚便在私下串连，只等省城光复。便要提议入缅迎驾。

    唉，到时候恐怕会爆发内乱吧？依着岷殿下的英明神武，应该不会在权力争夺中落败吧？只是——这复兴的大好形势会不会就此败落？眼见马宁儿从远处快步奔来，马惟兴只好暂时收起思绪，上前细细交代。

    ………………

    噩耗一个接一个传来，此时吴三桂刚刚调兵遣将完毕，率领着近两万人马由昆明开至呈贡地区，与宜良还有六七十里的路程。

    “曲靖守军奉令出兵陆良，于瓦窑冲至白庙的山地遭敌重兵围击，全军覆没，总兵线维明战没……”

    “澄江县守军奉令西移晋宁，途中遇伏，死伤大半。明军趁势攻城，澄江县失守……”

    “晋宁县守军奉令回师昆明，守军不足千人，被明军围攻而破……”

    “滇西明军由伪王定国率领，大举向楚雄挺进，即将兵临城下……”

    接连几天，加急的军报如催命般一封封送来。初时吴三桂还心存犹疑，派人至曲靖询问究竟，大军依时开出昆明。可在路上，又是接连的战报传来，他心知不妙，便放慢了行军速度，再次派人去确证消息。

    等到了呈贡，吴三桂无论如何不敢再向前开进了。因为消息很不幸被证实了，昆明以南的外围防线已经分崩离析，而他已经抽调了大部分的昆明守军。

    “字迹惟妙惟肖，嗯，印信也可以假乱真。”方光琛认真检视着晋宁县守军所持的假书信，啧啧赞叹道：“原来伪宗室的后招儿便是如此，几封书信直抵数万精兵，厉害呀！”

    “献廷——”吴三桂听得心烦，不悦地打断道：“此时不是夸伪宗室谋深智远的时候，而是我军该当如何？”

    方光琛苦笑了一下，长叹一声，说道：“王爷，事到如今，还有何法可想？我未动敌先动，步步占先，束手束脚难以施展啊！”

    “那便无法可想了？”吴三桂哼了一声，呆了半晌，却是颓然坐下。

    方光琛犹豫迟疑了片刻，终于开口说道：“王爷，卑职直言，还请勿怪罪言语冲撞。”

    “献廷，你我是何种关系，吾岂能以言相罪？”吴三桂摆了摆手，温言说道：“有话但讲无妨。”

    方光琛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我军处处被动，皆因有三座大城之累，调兵不便，所以才被伪宗室牵着鼻子走。如今在滇省，我军形势不利，长此以往，必被明军逐渐消耗殆尽，片马不得出滇矣。”

    吴三桂沉吟了一下，问道：“那该如何？”

    “弃城集军，转图黔省。”方光琛看了下吴三桂的脸色，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退出楚雄。保昆明，保曲靖，缓缓将兵力转入黔省，以为立身之基。”

    “退出楚雄，则昆明危矣！”吴三桂犹豫着摇了摇头，说道：“依我军目前兵力。能否保住昆明与曲靖，已是未知之数。”

    “重兵集于曲靖，昆明嘛，我想明军不会很快攻取。”方光琛狡黠地一笑，伸手指了指南面，“伪宗室若取昆明，当如何对待缅甸之伪帝？”

    吴三桂眼珠转了转，脸上浮起一丝喜色，一拍大腿。说道：“着啊，伪帝在缅，伪宗室方能号令众将，威权自擅。若是光复省城，入缅迎驾自是应有之意，他若迟延不办，必有物议纷纷，内乱可期也。”

    方光琛呵呵一笑。说道：“所以，昆明守军不必多。能守则守，守不住则再弃。只要能够确保曲靖，明军纵是由建昌入川后，迂回切断滇省与黔省之联系，而我军亦入黔无忧也。”

    吴三桂深以为然，但却不无忧虑地说道：“只恐朝廷怪罪。连番战败，丧城失地，如何推搪？”

    “推搪？王爷怎会有此想法？”方光琛一哂，说道：“南方可战之兵，皆是藩下。王爷为三藩之首，朝廷又敢如何？明军越势大，则王爷越受倚重，这是卑职近来才想出的道理。只要王爷手中有数万精兵，朝廷纵是不满，还敢逼迫吗？”

    “满洲八旗——”吴三桂犹犹豫豫地吭哧着。

    “满洲八旗？还剩多少人马？”方光琛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来，递到吴三桂面前，“这是伪宗室所写，在明统区广为传播，实是剖析得明白，判断得精确啊！”

    吴三桂拿过纸仔细阅看，然后沉思良久，方才苦笑道：“伪宗室——嘿嘿，实非力敌能胜也。只有隐忍待机，等再出孙可望之流，方能破敌获胜矣。”

    “洪督师能等数年，方才一举建功；王爷春秋正盛，如何等不得？”方光琛笑道。

    最后一丝疑虑被打消，吴三桂终于下定了决心，提起笔刷刷点点开始下达军令。写完又犹豫起来，抬头询问般地望向方光琛。

    方光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只好尽派相熟之亲信送达军令信件，以免为敌所趁。以后再更改印信、令牌，晓谕各将官知道。”

    吴三桂苦笑连连，无奈地点头，唤过几名亲卫，让他们分赴各军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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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三桂到底是缺乏孤注一掷的勇气啊！接到清军回缩的情报后，朱永兴正在宜兴督促防御工事的修建。本来预料的一场攻防苦战，现在看来是不可能发生了。

    “工事的修整加固不能停下，要全部完成。”朱永兴将情报传给手下的将领，抬头望着沟壑纵横的工地，缓缓说道：“此地稳固后，我军方可转向用兵。”

    “吴三桂就这么缩回去了？他娘x的属乌龟的。”晋世子李嗣兴见没有大仗可打，不禁有些气急，竟爆了粗口，被朱永兴瞪了一眼，立刻低下头去。

    满洲兵撤离滇省，吴三桂忙于调整，明军有内应，又伪造军令、制造混乱，终是占了先机。但吴三桂会这么老实地缩回去，还是另有阴谋诡计？再把兵力分薄于楚雄、昆明、曲靖，他会这么蠢吗？楚雄能不能被攻占，还是围绕楚雄展开一场苦战？

    朱永兴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左思右想，难以做出最终的判断。最后索性甩开这些问题，专心思索本部兵马的下一步行动。嗯，既然敌人的动向还不明确，那便以我为主，我打我的。

    “加紧侦察曲靖方面的情报。”思虑已毕，朱永兴下达了命令，然后若有所思地转身而去。

    按照目前的形势分析，曲靖是最弱的一环，朱永兴自然把注意力移到了那里，但却担心兵力不够充足。此次反攻，虽然是打了胜仗，但多是内外夹攻，以多取胜，损失情况也不容乐观。

    新建的军队与清军打成这个样子，称之为消耗战也不过分，但朱永兴也没有不满的地方。毕竟军队建起的时间不是太长，装备也有欠缺，能爆发出这样的战斗力，已经值得欣慰。

    与方光琛的分析差不多，朱永兴也认为在西南，甚至在长江以南，战斗力最强的便是三藩所属的军队。其他各省的绿营，朱永兴并没有太看在眼里。如果消灭了这最强的清军，再联合郑家水师和十三家截断长江，江南说不定就能不受大的破坏，传檄而定。朱永兴产生过这样的念头，并且越来越觉得是确实可行的。

    结合到目前的战局，朱永兴希望在滇省能够更多地消耗吴三桂的力量，攻城夺地倒在其次。清军的有生力量没有了，拿什么守卫广大的地盘，只要有充足的钱粮稳定地方，明军便可以长驱直进。

    随后几天传来的情报，却令朱永兴感到了困惑，不知道吴三桂玩的是什么把戏。

    曲靖增兵一万？这应该是昆明的清军，可吴三桂真的愚蠢到把滇省仅剩的三万多人马平均分配到三座城池里？还要分出兵力确保三座城池的道路畅通？

    搞不清楚状况，朱永兴也没敢轻举妄动，只是加派斥候和信使，继续侦察清军动向，并询问滇南和滇西两大战区的情况。

    按照总参谋部的计划，滇西战区的兵力缓缓逼进楚雄，是攻城的主力；滇南战区则在假军令的配合下，先击破昆明南面的外围防线，然后派出一部军队由双柏从南面迫近楚雄，配合滇西战区攻取楚雄。

    这个战略的基础是楚雄的守军数量不变，或者被抽调到昆明而更为势弱。如果昆明向楚雄增兵，则滇东、滇南两大战区便威逼昆明，迫使吴三桂调兵回防。

    尽管不存在百分之一百的把握，但朱永兴和总参谋部都觉得成功的几率很高。毕竟昆明的重要性要高于楚雄和曲靖，吴三桂不太可能置之不理。

    但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朱永兴和总参谋部的预料，当滇西的最新战报以最快的速度传到朱永兴手中的时候，他不由得吃惊得张大了嘴巴。

    “清军弃守楚雄，已经全师撤往昆明，我军不战而取……”

    吴三桂弃守楚雄，集兵于昆明，这是弃车保帅，还是另有所图……朱永兴一时陷入了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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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相疑

﻿    楚雄地处滇中，东靠昆明，西接大理，南连普洱和玉溪，北临建昌（现攀枝花），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东面三百多里便是省城昆明了，晋王李定国手抚城墙，尽力向东望去，心情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昔日由昆明主动撤出，拱手让给清军，虽是形势所迫，却是晋王李定国心中一个痛处。自此，明军连连败退，被清军穷追猛打，由滇西至边外，军队离散，永历入缅，几乎陷于灭顶之灾。

    若不是自己没有主见，眼光短浅，突然改变了主意，决策向滇西撤退，何至在滇西南荒僻之地艰苦支撑；何至于先期由建昌入蜀的庆阳王冯双礼、广平伯陈建、武功伯王会、延安王（艾能奇）长子艾承业所部失去后援，降者如云；何至很多文官武将在得知入川改为西撤后，自觉前途渺茫，先后脱离朝廷，各寻避难藏身之处……

    一念之差，竟至于斯。晋王李定国怅然长叹，既悔，又痛，既悲，又伤，种种滋味浮上心头。

    马蹄声急促，打断了晋王李定国的思绪，身边亲卫上前提醒，赵王白文选已至城下。李定国赶紧收拾心情，迎了上去，却见白文选正大步拾阶而上，离得尚远已经听见了他爽朗的笑声。

    “晋殿下威名赫赫，竟吓跑了守城清军，不战而取名城，本王钦佩之至啊！”

    晋王李定国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赵王取笑了，吾哪有那般本事，实是岷殿下在滇东又获大胜，逼得吴三桂弃城调兵，方使吾能侥幸得城。”

    赵王白文选不以为异。收起玩笑神情，开口说道：“我军是否继续推进，威胁昆明，以助殿下一臂之力？”

    李定国点了点头，说道：“吾亦有此意。另外，滇南友军尚未到达。吾意派出信使，通报楚雄情况，使其不必前来，退回滇南，威逼昆明为宜。”

    赵王白文选想了想，说道：“如此甚好。两路逼迫，当使清军不敢全力去攻滇东，可保岷殿下无虞。嗯，此战过后。晋殿下可愿与本王共同进言？劝谏岷殿下，中外所望、身份贵重，岂可轻涉战阵，以身为饵？”

    “正该如此。”晋王李定国点头赞同道：“虽殿下亲临，则军威必大振，却不可屡次上阵。刀枪无眼，岷殿下若有闪失，则擎天之柱倒矣。”

    赵王白文选有些奇怪地看了李定国一眼。突然展颜一笑，说道：“雅州刚刚传来消息。我军于竹箐关击破李国英所率清军，正向嘉定追击逃敌。”

    “川陕总督李国英——”晋王李定国沉吟了一下，回忆起总参谋部所下发的一份材料，上面有蜀地清军将领的简单介绍，“嗯，岷殿下有批语：尤擅守城。今反守为攻。倒是舍其所长，用其所短了。”

    “岷殿下亦说过不可小瞧了李国英这厮。”白文选摘下头盔，放在城墙上，望着城外的风景，说道：“高文贵勇则勇矣。尚少了几分沉稳，蜀中无名将坐镇，终是让人放心不下。”

    晋王李定国沉吟了一下，笑道：“赵王多虑了。此战过后，本王虽不敢自诩名将，却也要率军入蜀，为大明再取一块复兴之地。”

    白文选呵呵一笑，说道：“岷殿下说不定改了主意，要留王爷在滇对付吴三桂呢！李国英这厮，哪里比得上吴贼？”

    “吴贼已胆寒心怯，不复昔日之勇也。”李定国轻轻摇了摇头，鄙夷道：“弃城是其一，未敢大肆破坏楚雄，是其二。”

    赵王白文选想了想，迷茫之色渐去，试探着说道：“王爷认为吴贼在预留后路？”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李定国笑得畅快，说道：“平民百姓尚知此理，吴贼日渐支拙，焉知不会有此想？人心哪，因形势而易变。吴贼纵是对清廷死心塌地，其部将却未必不为身家着想，不为日后考虑。”

    “是这个道理。”白文选赞同道：“岷殿下声名日盛，我军日渐强大，连延平郡王亦允鲁王移跸归藩，由此可见一斑。”

    晋王李定国脸上掠过一丝阴色，显是白文选提到的延平郡王令他心中不悦，但旋即苦笑了一下，说道：“岷殿下既联十三家，又联延平藩，纵横捭阖之能无人可及。”

    “岷殿下心有旁骛，屡取海外之地，不知作何打算？”赵王白文选微露忧色，慨叹道：“难道是不欲与人争权、起内讧，而舍弃中兴大业，海外称王乎？”

    “岷殿下不会如此吧？”晋王李定国吃了一惊，可仔细一想，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一时竟愣怔住了。

    赵王白文选轻轻抚着头盔上的红缨，好半晌才嘿然一声，开口说道：“若岷殿下果有此心，吾必追随。凭岷殿下的英明神武，海外称王亦是一方雄主，吾虽不才，愿附骥尾，搏个富贵平安。嘿嘿，却不知道如吾这般想的文官武将又有多少？”

    赏罚分明，清廉自守，善施恩威，又有莫测之能……李定国似乎看到了岷世子愤然远赴海外，文官武将分崩离析，民心、士气一落千丈，清军又卷土重来，烽火遍地、生灵涂炭的惨景。

    是啊，象白文选这样死心追随岷世子的文官武将有多少呢？还有百姓和军兵，得到岷世子所施政的好处的，又有多少呢？

    无论如何，现在岷世子身系中外之望，是万万不能或缺的。李定国想到此处，突然心有所感，脸上变色。

    一些官员欲串连上书，敦请岷殿下入缅迎驾，这个风声他是知道的。本来他也并没当回事，毕竟云南未复，迎驾还有些早。但白文选突然说到争权、内讧，李定国仔细思索这些官员的名字，竟颇有几个是原来随在他军中的，不由得心中一惊。

    岷殿下疑我？赵王疑我？疑我指使官员上书，迎驾而回后好再掌权柄。重现昔日朝廷中一王独大的景象。

    晋王李定国一时心中郁结，欲辩又不知从何说起，脸色涨得通红，突然发狠道：“张心和该杀，钱邦芑该杀，妄言迎驾者皆该杀。”

    其实朱永兴并没有怀疑李定国。只是赵王白文选这样认为。此时见李定国脸色涨红，气恼非常的样子，不似作伪，赵王白文选虽然并未全部释疑，语气还是缓和下来。

    “几个不得志的小人呱噪，王爷不必因此动怒。”白文选停顿了一下，委婉地说道：“如今滇省全军所需之钱粮，皆是岷殿下苦心筹措，换谁来。也没有这个能耐。王爷亦是这样认为吧？”

    李定国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点头道：“确是如此。若无岷殿下筹措钱粮，激励士卒，惠政于民，滇省岂能有目前之形势？”

    白文选轻轻叹息，注目于城外，好半晌才幽然说道：“吾以为，驱除腥膻。兴复华夏，当为最高之目标。其余一切，皆应排在其下。天降大任于岷殿下，自望殿下因此而奋斗。然有人偏偏主次不分，置中华、置万民于不顾，口言大义君恩，却行助清毁明、内讧掣肘之事。实可恨也。若有圣人强于殿下，殿下退而相助，或避之海外，亦为美事；若非如此，又何妨为这中华气运的兴衰。为这亿兆黎庶之富祉争上一争。”

    李定国沉思良久，委实难以回答。岷世子强于永历，这是不争的事实。但君臣名义早定，若是争上一争，岂不是要谋朝篡位？中华气运，亿兆黎庶；君臣大义，捍卫纲常；图谋篡位的乱臣贼子，再造华夏的圣人英雄……乱纷纷的一团，纠结于晋王李定国的心中，难解难开。

    白文选心中不悦，也不再多言，拿起头盔戴好，转身而去，只留下一句话在李定国耳边，“是君臣大义重要，还是兴复华夏重要；是亿兆黎庶富祉重要，还是孤忠之名重要？且看看随王爷征战南北的将士们，王爷不愿他们得安乐之生活乎？王爷，但想三思吧！”

    “赵王——”晋王李定国伸手叫了一声，见白文选只是不理，已然迈下台阶，走下城墙，不由得颓然一叹。

    ………………

    放弃楚雄，却在昆明西、南方向的安宁、富民、呈贡建起了新的外围防御圈；嵩明、马龙，也增加了驻军，以确保昆明与曲靖的通路；曲靖又增兵五千，并在加固城池。

    朱永兴开始还对吴三桂的新布署感到迷惑，但经过一番计算，他发现昆明的守军数量大为减少后，约略知道了吴三桂的意图。这是确保曲靖，昆明则可守可弃的节奏啊！接下来，吴三桂该是转移家眷，以及军将家属了吧？或者，已经开始了吧？

    昆明，到底是攻不攻呢？朱永兴虽然觊觎昆明城中的财富，但到底还存着几分理智。迎驾的风声他已经听闻，如果光复了省城，这股风声便会甚嚣其上了吧？无论自己迎不迎，恐怕都会授人以柄。

    “殿下，昆明当暂缓取之。”易成见朱永兴踟蹰不决，便开口建议道：“光复省城，自然是奇功一件。然殿下根基尚未稳固，羽翼尚未丰满，实不宜心急操切。”

    朱永兴苦笑了一下，手指在地图上重重点了点，略显无奈地说道：“便依易长史之言，暂且不取昆明。”停顿了一下，他又连下谕令，“命晋、赵二王将主力撤回楚雄，做北上出建昌，入蜀的准备；命滇南战区陈国公吴子圣，调兵一万至滇东石林；命叙国公马惟兴，增兵陆良，以备曲靖清军。”

    易成刷刷点点，简略记录完毕，复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方才唤人拿走，交给情报司加密派发。

    “再发一份谕令，命庆阳王刘震回来领命。”朱永兴思索了一会儿，抬头征询易成的意见，“吾虽然默认晋王为入蜀大军主帅，但思之再三，却觉得不甚妥当。”

    易成沉吟了一下，说道：“殿下是担心晋王有门户之见，以至增加攻掠蜀地的困难？或与十三家难以相处？”

    朱永兴点了点头，说道：“昔日放弃昆明后，晋王护卫皇上西撤，冯双礼、陈建等蜀王旧部北入四川，显是龃龉已深。今川中尚有不少如郝承裔一般的旧将，纵然迫于形势降清，然心中亦有‘故国’之念。若是晋王入川，恐不利于收拢人心，徒增进取四川之困难。”

    “庆阳王刘震乃蜀王之子，殿下定他为主帅，确可收效。”易成停顿了一下，又不无忧虑地说道：“然晋王在滇，恐有碍于殿下之大事。”

    朱永兴思索了一阵，轻轻摇头道：“晋王是明事理的，否则也不会自请入川。所以，断不会在此时作梗。嗯，倒也不必定刘震为主帅，另外加衔也可。只是骤然更改计划，怕令晋王心生疑虑。”

    易成想了想，建议道：“既是加衔，可先令刘震以先锋之名入蜀，晋王稍后而行。如此便算不上更改计划，又能体现殿下关爱之情。”

    朱永兴沉吟一下，点头道：“那吾便写封书信与晋王，以释其疑。另外，移民蜀地的工作该是加紧进行的时候了，也不知各地官员做得如何了？”

    易成也不知道具体的进展，不好回答，只是随便敷衍了几句宽慰朱永兴。恰在此时，叶虎进来汇报工作，正好岔开了话题。

    “此番滇东大胜，情报司居功至伟，实堪嘉奖。”朱永兴确实很满意，心中也有了封赏的打算。

    “殿下夸奖，下官愧不敢当。”叶虎脸上的喜色一闪即逝，依旧是沉稳冷静的模样，展开文件向朱永兴做了汇报。

    能够伪造吴三桂的书信，不，应该说是查如龙能伪造很多清朝督抚的信件，现在朱永兴暂时只想给吴三桂添堵，让清廷疑心，不会给予充足钱粮，任由其招兵买马，壮大力量。

    “按照殿下吩咐，头批送出书信的名单中有贵州提督李本深，广西将军孙延龄，广西提督马雄，四川总兵吴之茂，湖广总督胡全才、巡抚张长庚。”叶虎平静地说出了一连串的人名，“另外，还派人走海路，给北京的吴应熊也送去了吴贼的信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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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请兵助战

﻿    “呵呵，吴贼纵是辩白，也难逃清廷疑心提防。”朱永兴笑得畅快，“当汉奸当到如此地步，两头不是人，可谓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恐不只如此。”叶虎微露笑意凑趣道：“李本深和吴之茂奉令移兵，围困征剿水西的布署便陷入混乱，怕不是短期内能够重新调整过来的。”

    “希望水西那边能趁机打几个胜仗，也不枉咱们如此相助啊！”朱永兴笑着点头，沉思了片刻，他又计算着时日说道：“情报司派人出海与延平郡王联络，算时日，估计也快回来了。滇省战事告一段落也好，吾便能腾出手去处理南海之事。”

    虽然有袭攻南阮水师，独霸北部湾的想法，但侦察而来的情报却让朱永兴觉得未必能稳操胜算。

    北郑南阮，两家能够对峙百年，北郑靠的是人力物力优势，南阮则更依靠火器之威，并与西方国家，特别是葡萄牙的联系更紧密。南阮不仅通过澳门采购火炮，而且在顺化引进了葡萄牙的铸炮作坊。

    在水师方面，确切的情报显示，南阮有大战船六十多艘，每艘战船配有大炮六门；小型战船一百余艘，每艘船配四磅或八磅火炮两门。这样的实力，比南海舰队尚有过之而无不及，朱永兴自然要谨慎对待。

    细致比较之下，南海舰队几艘主力舰的装备占有优势，而且更富有海战经验；而南阮水师则在船只的数量上超过南海舰队。如果真的打起来，偷袭成功或许能占便宜，但一旦打成两败俱伤的战斗，朱永兴苦心建成的南海舰队则要实力大损。

    出现这种结果显然不是朱永兴所希望的，所以，他才要向郑成功借兵助战。并且他给信使交代过。一定要与延平郡王约定会师日期，如果延平郡王言语不详，或者借故拖延，那他便要另想办法。

    当然，借兵助战不是空口白话，以什么朝廷大义来说动郑成功。而是一种变相的雇佣。打败南阮水师，逼迫南阮缴纳战争赔偿，并且平分战争缴获，这便是朱永兴所提出的条件。

    至于滇省战事，朱永兴也想明白了，吴三桂估计是猜出了自己的心思，认为自己暂时不会直取昆明。同时，吴三桂的战略思想也发生了转变，由重视名城转为重视军队。不肯与自己继续玩这种慢慢消耗的战术了。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尽管朱永兴不认为吴三桂能总结出这么经典的战略，但也知道这个老汉奸变得狡猾了，更加不好对付了。

    而从吴三桂思想的转变，朱永兴也得出了相对有利的结论，那就是吴三桂已经不复之前对清廷的死心塌地。既有了保存实力的想法，明军的压力便会大大减小。静坐对峙有可能成为滇省长期的状态。

    整顿经营的时间越长，对明军越有利。对此，朱永兴还是有信心的。摊子刚刚铺开，正需要一段建设和产生效果的时间。

    “殿下，军工部刚刚送来消息，新式火枪已经制造出来了。”叶虎又给朱永兴带来了一份喜悦，“法国人抱怨咱们的铁矿不好。以至耗费了时间，看意思是想多得到些好处。”

    “好处嘛——”朱永兴狡黠地一笑，点了点头，说道：“吾心中有数，该给的甜头还是要给的。

    嗯。目前西方殖民国家采取的还是排他性的独占模式。目前，英国与荷兰打得激烈，法国日后还会与英国争夺印度……可以说，这样纷繁复杂的国与国的关系，忽敌忽友、忽战忽和的形势，正是自己从中渔利，纵横捭阖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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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门。

    “久不贡——”郑成功轻轻摇了摇头，不由得大笑起来，“岷世子这个借口找得甚是有趣，可也算出师有名了。”

    “父王，您打算出兵助战？”世子郑经陪着笑了两声，疑惑地问道：“岷殿下分明是力有未逮，方才派人前来乞师。所言战之利，亦难确实——”

    “此战之利，只是眼前，为长远计，纵无利可图，我军亦要出兵。否则——”郑成功抬手打断了儿子短视的话，又沉吟了片刻，继续说道：“岷殿下海外立基，日后商业往来还需南海舰队多加照拂。况未复台湾，我军腾挪之地太窄，谁敢保不需西南之助？清军大举来攻时，岷殿下已派兵援助，如今有所求，我军却不施援手，岂不令人心寒物议？倒要笑吾无情无义。”

    郑经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既是如此，那便派孩儿率军助战吧！”

    “不！”郑成功心中早有定论，断然否决道：“你坐镇金门，为父当亲率水师前往，一则助战，其次亦要与岷殿下一唔。”

    “父王千金之躯，岂可远途跋涉，还要入滇拜见？”郑经吃了一惊，赶忙阻止道。

    “吾不入滇。”郑成功狡黠地摇了摇头，说道：“只回信说亲往助战。”

    “岷殿下若自恃身份，不来与父王相唔呢？”郑经问道。

    “他会来的。”郑成功微微闭上双眼，将头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半晌，幽幽说道：“如果吾没看错的话……”

    郑成功并没有把心中所想都说出来，出兵助战也并不是保证商路，礼尚往来那么简单。

    既然已经有了复台计划，便要做周密的准备。修理战船，备办粮饷、器械，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但以金、厦这样小的地方，筹措足够的粮秣，是很困难的。否则历史上，在复台后期，郑军的粮食供应也不会出现困难，在台士卒甚至靠采集李子等果实充饥。

    朱永兴虽然之前曾命陈上川转达他支持郑成功收复台湾的意见，并表示将在粮饷上予以援助。但帮助是相互的，如果郑成功此次不出兵助战的话，粮饷援助恐怕也只是空话一句。

    ………………

    大峨两山相对开。小峨迤逦中峨来，三峨秀色甲天下，何须涉海寻蓬莱……

    川陕总督李国英率领败军已经行进至峨眉县山区，此时却无心去欣赏被历代文人墨客极尽赞美之辞的峨眉山风景。身前身后是垂头丧气、士气低落的兵将，竹箐关连日来苦战的残酷血腥，兵疲气弱时突然反攻的大量明军。然后便是战败、溃逃，连番的打击令这支清军在精神上陷入了谷底。

    能在嘉定（现乐山）站住脚，重整旗鼓吗？李国英心中也并没有太大的把握，军队战败，辎重全失，即便嘉定还有部分物资粮草，但也只是勉强支撑而已。要想再战明军，就必须再度调集兵力。

    重庆，有十三家的威胁。已经不敢再抽调兵力；保宁，路途太远，怕是缓不济急；四川总兵吴之茂的兵马又远在水西征剿，更无法赶来增援。

    或者可在嘉定防御，阻挡明军，先从叙州（现宜宾）、资阳、富顺（现自贡）等周边调集兵力。虽然这些地方的驻军也不多，但积少成多，总算是可以很快聚集起来的力量。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李国英勒马回望，很多兵丁面露惊惶。以为是追兵迫近，纷纷加快了已经疲惫的脚步。

    “启禀大人，追兵加快了速度，离后队已不足十数里。”斥候跳下马，单膝跪地，报告道：“孙将军请示大人。是否停兵阻击？”

    李国英沉思了一下，估算着时间，然后摇头道：“传令孙将军，命他率军加紧行进，吾会派兵在此接应。这里山林甚多。前面更有狭窄隘口，更适合阻击敌军。”

    斥候答应一声，跳上马沿着原路一溜烟尘地返回传令。

    李国英继续向前赶路，只待到了前面的隘口，便收拢部队，依据有利地形阻击追兵。在他想来，敌人远途追击，所携粮草也是不多，遭到阻击定然会知难而退。

    追击的明军确实也接近极限，这一点李国英判断得没有错，但他却没有料到，此次征剿雅州落败，以及明军入川的消息，会产生怎样的影响。死神正在悄然逼近，他却还茫然不知。

    说起来，李国英在清初也算是个人物，官至川陕总督，参加过保宁之战，和吴三桂等人一起击败了蜀王刘文秀；十三家攻打重庆时，他亲自指挥，击退此次围攻；也是他提议三省会剿，最后灭掉了十三家，终结了大陆上最后一支抗清武装。

    但历史却往往并不给每个名人一个比较体面、光荣的死亡，纵横南北的李自成死于杂牌的地主武装；收复台湾的民族英雄郑成功因子逆将叛而气噎而亡；南天一柱晋王李定国伤心悲痛，死于荒檄……

    而终结李国英性命却是一个无名小兵，到最后也没搞清是谁射中了这位清廷的封疆大吏。

    一丛乱箭突然射出，衣甲鲜明的李国英连中数箭，周围的亲兵也是一片人仰马翻。道路两侧的山石树林中继续射来弓箭，滚木擂石也跟下雨般的从山上落了下来。

    溃败之后忙于赶路的清军遭此突然袭击，立刻乱成一团，伤亡惨重。他们根本没想到，在自家地盘上竟会遇到伏击，最危险的敌人竟然不是身后的追兵，而是倒戈一击的“叛军”。

    “大人，大人——”几个亲兵围拢上来，保护着李国英，连声呼唤。

    一支箭矢正射中李国英的脖子上，这是致命伤，李国英颤抖着手想去拔，手却停在半空，嘴里发出了微弱的声音，然后目光涣散，手无力地落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陈建叛贼，李国英在生命的最后，叫出了可能袭杀他的凶手。是的，他的判断是对的，叛清倒戈的正是原蜀藩旧将广平伯陈建。在李定国和永历决议弃昆明走滇西时，陈建和右通政使邹简臣力争之，后听人言“吉翔与晋王切齿之，将诬以他故而甘心焉”，两人为避祸，夜遁走禄丰，入川投奔总兵龙海阳，守四川嘉定州，后随龙海阳降清。

    龙海阳被调往他处，而陈建则带着几百兵丁留在洪雅和夹江地区负责维持治安。李国英战败之后，派出信使赶回嘉定报信儿，并命令沿途守军负责接应。陈建听到这个消息后，心思又活动起来，一咬牙便把信使扣押，带着数百旧众举义叛清，并赶至山区险要处设伏，一举袭杀了李国英。

    关键是突然，重要的是时机，陈建的兵力只有数百，本来即便是伏击，也是起不到太大作用的。但射死了李国英，却直接导致了败军的最后大崩溃，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

    在滇南战区抽调的部队赶到滇东后，朱永兴便赶回了蒙自。从清军的动向来看，再度形成对峙的状态已经没有问题。而吴三桂心理的变化，随着清军部署的调整，也进一步被证实。

    将近两个月的滇省战事终于告一段落，虽然歼灭清军有生力量的战略目的没有完全实现，但光复楚雄，也算是一个比较令人满意的结果。

    让朱永兴感到满意的，还有现在拿在手中的燧发枪。步兵燧发枪口径19.8毫米，枪长1600毫米，枪重6.69千克，弹丸重32.6克。无论是长度、重量，还是枪管的厚薄、打磨，都合乎朱永兴心中的预想。

    法国佬还在一旁絮絮地抱怨铁矿石如何难炼，炼出合适造枪的钢铁是多么不易，朱永兴只是淡淡笑着。铁矿石的品位和杂质，每个地方都有不同，费些工夫试验摸索也是很正常的。中国铁矿的品位偏低，杂质不少，朱永兴是知道一点的。否则后世也不会依赖从澳大利亚和巴西进口，连定价权都没有。

    朱永兴知道现在兵工厂约略的产量，每天二十枝，这是达不到他的要求的。他看过的一个资料上说：火枪一天可以造一把，制作一张长弓则需一个月，一张弩则需一周。由于说得简略，他还搞不清是一个工匠，还是几个工匠。只是他知道如果加大投入、增加人员，随着技术熟练程度的提高，产量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贵国的工匠辛苦了，两国的合作由此可见真诚，前景光明啊！”朱永兴见法国佬停下了嘴，沉吟着说道：“镜子的生产工艺贵国可以派人去学习观摩了。另外——吾准备辟西贡为自由港，如果贵国愿意参与建设的话，吾将给予贵国最惠贸易国的待遇。当然，贵国也应给予我国以同等待遇。”

    勒内想了想，说道：“希望尊贵的殿下能够允许我国商人或家属在西贡有定居权，如果您能开恩同意的话，贵国与我国的合作将开辟新的篇章。”

    朱永兴皱起眉头，装模作样沉思了片刻，在勒内将要大失所望的时候，才缓缓开口说道：“好吧，希望贵国的商人或家属能安分守己，否则，我国法律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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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章 进口机**，晋王决定

﻿    招商引资，对于财政紧张，又想尽快开发西贡地区的朱永兴来说，或许是一个好办法。而且，这并不是现代才有的发展之路。历史上，十多年之后，莫玖便会在河仙的发展中采取这种模式，并建立起政权——港口国。所以，朱永兴允许的不光是法国人，任何国家的人都可以在西贡买地定居，只要你有一技之长，只要你奉公守法。

    搞定了法国佬，朱永兴又听取了工部侍郎蔡明的长篇汇报，对相关工作做了指点，特别是交代枪枝的制造要加紧加快。

    “那个洋和尚说从什么威大利亚正运什么机床过来，很快便能运到，希望殿下能允许他在西贡城内建座教堂。”蔡明有些疑惑地向朱永兴询问道：“估计是宗大人不准，这个洋和尚才来求殿下。不知殿下要的是什么机器，有何用处？”

    威大利亚？意大利亚吧？朱永兴愣了一下，笑着把名称问题抛到一边，说道：“是制币机，以后咱们不光要有铜币，还要有银币，这个东西的效率比人工快多了，正好可以把多余的人手都调去造枪。”

    15世纪欧洲文艺复兴末期，工匠开始使用机器制币。首先使用机械取代锤制法的是意大利，接着德、法、英等地也纷纷跟进，已有两千年历史的手工造币寿终正寝。早期主要有螺旋式压床及辗轮式滚床两种，可用人力、畜力，或水力驱动。

    制造机制币，不仅是效率的关系，还关系到日后的长治久安。“火耗”起于明代万历年间，原指碎银熔化重铸为银锭时的折耗。通常征税时加征的“火耗”要大于实际“火耗”，而差额就归官员了。无疑。这成了官员们贪腐的一条渠道。有些偏僻的州县赋税少，火耗竟数倍于正赋，大大加重了百姓的负担。

    “吾是答应过保罗在湄公省传教，至于在西贡城内建教堂——”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如果运来的机器堪用，那便允准。这件事情。吾会知会宗守义的。”

    蔡明知道了机器的用途，其他事情便不在管辖范围，也就不再多问，转而提到了制造枪枝的事情上。

    “制造流程要制度化、系统化、理论化，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逐渐摆脱口口相传的教授模式。”朱永兴知道要由小作坊向工业化转变所耗费的精力和时间，所以也只能尽力而为，一步一步地向工业化过渡。

    “一个月后枪枝的产量应该能达到日产五十枝。或者更多。”蔡明向朱永兴做着保证，但也提出了先决条件，“当然，这还需要继续的投入，才能招募到足够的工匠。”

    “一方面是增加人手，另一方面也要提高生产效率。”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你派人去工厂看看，和那些工匠们交流一下。看看如何能提高产量，并保证质量。工钱呢。也最好采取计件制，还有质量责任制，让工匠们多劳多得，也尽量避免产品质量的下降。”

    “殿下放心，下官亲自去一趟，定让工厂更有起色。”蔡明想了想。决定亲自去办这件事情。

    “身为工部侍郎，倒不必事必躬亲。”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不过，这次你亲自去也好，把规章制度确定清晰。出现的问题尽量解决。嗯，眼见为实，光看书面报告，有时候也会被蒙蔽。”

    “殿下，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蔡明心中一紧，以为出了什么大问题，自己还蒙在鼓中。

    “那倒没有。”朱永兴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如此紧张，兵工厂发展得这么快，吾还是很满意的。只是，要做到尽善尽美，显然还是不够的。”

    蔡明松了口气，又汇报了镜子作坊的工作。因为招募了外国玻璃工匠，材料的来源解决后，产量有了很大的提高，规格也不是之前收集的破烂能比拟的。但有关玻璃和镜子的研发工作，却是另起炉灶，对外国工匠保密。

    尽管朱永兴不知道往玻璃中加入多少氧化铅，是加的粉末，还是用铅棒搅拌，但有这个思路，只要反复试验，便能够摸索制造出更优质的光学玻璃。

    “多少摸索到了些经验，虽然还不够理想，但下官相信，很快便能拿出令殿下满意的产品。”蔡明对此还是比较自信的，也算是向朱永兴提前报了个喜讯。

    “引进，学习，超越。咱们必须禀持这个发展思路，才能少走弯路。”朱永兴对此表示欣慰，并且不忘继续训诫一番，“一个字，快。现在可不是慢慢摸索研究的时候，要尽快地使别人的科学技术为我所用。要能放下身段，向别人学习不可耻，妄自尊大才是愚不可及。”

    “殿下训诫，下官铭记于心。”

    蔡明态度恭谨，一个秀才，被朱永兴一路简拔，已经是一部主官，成为围绕在朱永兴身边的核心人物，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士为知己者死，为报朱永兴的知遇之恩，他是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朱永兴心中也很高兴，一是看到了发展的成就，二是小政府已经初具规模。终于有了自己的班底，又将钱粮抓到手中，变相地控制了军队。随着被灌输了新思想、视自己为君师的军官越来越多，他对军队的掌控力也越来越强。

    虽然有些小不痛快，但那些官员还掀不起大风浪。耍嘴皮子，嘿嘿，靠实力说话才硬气。

    试验完燧发枪，听完蔡明的汇报，朱永兴又去了军校，讲了一堂课，主要是关于此次反攻作战的得失，以及目前的最新形势。然后与在此学习的军官们共进午餐，用亲和的态度表示出了重视之意。

    午后，朱永兴返回玉皇阁，见没有什么公事，便信步而出，拐回到府宅。直接进了内室，想小憩一会儿。

    挥退了侍女，朱永兴轻手轻脚地回到榻前，撩开蚊帐，看着午睡中的梦珠。长而幽黑的睫毛、娇翘的鼻梁，红润而丰满的双唇。弯弯的黛眉，颈项至高耸的胸部那片未被锦褥盖住的白腻如同羊脂的肌肤，随着轻柔的呼吸，一起一伏。

    咽了口唾沫，朱永兴慢慢躺在梦珠身侧，也没敢动手动脚，只是贴近了梦珠的脸蛋，闻着那淡淡的馨香，只觉得心宁神情。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香甜，朱永兴醒来的时候，正对上一双柔情的明眸。

    “嗯，什么时辰了？”朱永兴眨了眨眼睛，笑着伸手把梦珠搂过来。

    梦珠咯咯一笑，把湿润的嘴唇在朱永兴脸上一啄，把脑袋埋进了朱永兴的怀里，“管他什么时辰。左右无事，便陪妾身多躺会儿吧！”

    朱永兴笑得开心。把温玉暖香搂在怀里，轻轻摩挲着。

    大则为国，小则为家。现在朱永兴和梦珠便是一个家，只有相依相偎时，才能放宽心绪，不去想那些纷繁复杂的事情。全心地享受着那一份恬静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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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雄。

    晋王李定国手扶城墙，望着源源开出北门的明军，神色复杂。

    朱永兴的谕令已下，镇朔伯吴三省、副总兵吴应举、禆将高明宇率五千人马先向建昌开进，待庆阳王刘震赶至楚雄后。再率后军三千赶去会合。将随刘震入川的有新任命的四川巡抚陈洪范，以及一众将要治理地方的文官，而在十三家军中的黎维祚则被擢升为四川总督。

    这是一个维持平衡的文官分派，提高黎维祚的官职，使他更有影响力，也就能使十三家更加出力。毕竟大西军与大顺军的隔阂不会因为朱永兴的存在而烟消云散，而十三家远隔，在物资和财力上难以接济，便更须其他方面的照顾，才不致生出被歧视的感觉。

    尽管朱永兴写了书信，解释了如此调兵的目的，但对不让李定国入川却没有更好的说法。总不能说担心他再犯老毛病，或者说他不受蜀王系旧将的喜欢吧？也正因为理由不是很令人信服，晋王李定国产生疑虑和不满，也就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先期入蜀的昌国公高文贵算是赵王白文选的部将，此番进川的则有李定国的部将吴应举和高明宇，这又是朱永兴的无奈之举。总不能尽数抽调某一部的兵力，让白文选或李定国成为光杆司令吧！

    李定国收回目光，怅然长叹，“前议尽罢，却令刘震暂为入蜀之主帅。岷殿下果疑吾乎？”

    礼部仪制清吏司主事高应雷是昆明人，大西军经营滇省时，应试中举，从在李定**中。自金维新去职后，他渐渐成为了李定国的心腹文官。听到李定国如此说，高应雷沉思片刻后，温言劝慰道：“王爷威名远播，岷殿下倚为臂膀，留滇以敌吴贼，倒也无可厚非。”

    “吴贼已无战心，岷殿下想必亦能猜出。”李定国轻轻摇头，说道：“有赵王坐镇楚雄，已足以御敌，否则怎能此时抽兵入川？”

    高应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其实他倒能多少猜出朱永兴的本意，也觉得派刘震先行入川的效果更好，但却不能明言。

    “王爷可写书信与岷殿下，陈说厉害，请命入川，想必岷殿下会重新斟酌考虑吧？”高应雷沉默半晌，提出了一个并不怎么符合李定国心意的建议。

    李定国想了想，摇头道：“有些事情在书信中是说不明白的，来来往往，又要耗费多少时日？”苦笑了一下，李定国继续说道：“殿下如此调派，一来可能有疑吾之意；二来呢，也是吾之前所为甚是乖谬，殿下有所担心，为早定川计，不得已而为之。”

    门户之见甚深，滇兵、秦兵一分，便致军士离心；出于猜忌把前线大将调回昆明，刘文秀因此郁郁病死，他的部将对李定国心生不满；清军未大集时，观望逡巡达半年之久，才秉钺而出，事机已失；放弃昆明后，指挥失措，未能有组织的撤退，致兵败如山倒；听信谗言，由入川改为西撤，致永历入缅，中外失望，几欲陷于灭顶之灾……

    痛定思痛之下，晋王李定国已觉今是昨非。想到昔日西撤时，沿途百姓知道大祸临头，哭声鼎沸，扶老携幼随军向西逃难，却大半死于路途；看到滇省被清军荼毒之后的惨景，时至今日尚未完全恢复，李定国总是郁结于心，惭愧不已。

    高应雷轻轻叹息，劝慰道：“王爷不必纠结于过往种种，如今中兴之象已显端倪，王爷以名将之姿，必大有作为，重现辉煌亦是指日可待。”

    李定国吐出一口闷气，脸上浮现出决绝之色，说道：“吾欲去蒙自，与岷殿下一唔，将心迹分说明白，并缴还黄铖。”

    高应雷吃了一惊，赶忙劝道：“王爷不可。未有谕令，擅离军队，此其一；军失其主，恐涣散分崩，此其二；其三——”

    高应雷欲言又止，李定国却已知其意，坦然一笑，说道：“岷殿下处处以公义示人，岂能以宵晓之辈度之？军失其主，涣散分崩，公言重了。汝可见吴应举和高明宇，奉调欢颜，可见殿下已得军心，众将皆望建功立业，搏一世富贵，岂会——嘿嘿，嘿嘿。吾意已决，先派信使，随后出发。”

    高应雷见李定国心意已决，低头默然无语，心中揣测李定国此番前往蒙自的各种结果。

    ………………

    “我谨宣誓加入大明帝国国籍：我完全彻底断绝并彻底放弃对我迄今为止所隶属或作为其公民的任何外国王子、当权者、国家或君主的效忠和忠诚；我将支持和捍卫大明帝国的法律，反对国内外一切敌人；我将信念坚定，忠诚不渝；我将根据法律要求为大明帝国拿起武器；我将根据法律要求，在政府领导下从事对国家具有重要性的工作。我自愿承担这一义务，毫无保留，决不逃避。”

    湄公省总督宗守义最后修改完了入籍誓词，又拿起《物权法》草案，仔细认真地审阅起来。

    但凡一个荒僻的地区在开发初期，总是艰难困苦的，湄公省也是如此。尽管有占城支援的粮食，朱永兴又百般筹措，终于使第一批移民无饿馁之苦。但开发资金的匮乏一直困扰着宗守义等官员，也制约着西贡的建设和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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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试点，火枪部队

﻿    现在，终于收获了一季粮食，湄公省的压力稍微减轻，但宗守义请求拔款的报告没有得到朱永兴的批准。当然，朱永兴也没款可拔，他只有政策，只有建设西贡的思路。

    用《国籍法》招揽流民落户垦荒，使越(指安南人)、唐(指华侨)、獠、蛮等流民丛集，并成为大明子民，享有与内地移民同等的开荒居住、交税纳赋的权利。从而加快农业开发的速度，变荒地为耕地，早日成为抗清的粮食基地。

    用自由港和修改的《物权法》吸引商旅，使“海外诸国，帆樯连络而来”， 以收招商引资的效果，加快西贡港口的建设。

    所谓的《物权法》当然与后世的大不一样，只是限制了政府所谓的征用、没收、抄没等权力，规定了非叛国、谋逆等几项大罪，其合法财产将得以保留。比较粗疏，执行起来也有很多漏洞，但作为一个试点，总会有一个逐步完善改进的过程。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在这种封建理念下，没有谁在真正意义上拥有个人的财产，都是属于皇上的，属于朝廷的。只是暂时不需要，才让你能够保留。需要了，一个圣旨，一个命令，你的就不是你的，统统是皇上的，朝廷的。

    朱永兴暂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却已经开始起步，首先从湄公省实行，以观察效果，改进政策，并且吸引移民，加快发展。

    宗守义当然知道政府财政的紧张，对朱永兴不予拔款倒也没有太大的抱怨，但对朱永兴所给的政策和指点，还是感到非常新鲜。与属下仔细研究之后。觉得不失为一条快速发展的道路，很有推行的必要。

    “大人，下官回来了。”一名官员推门走进了宗守义的办公室，经常下去堪验登记开垦的土地，这名官员已经晒得很黑，此刻脸上有尘灰。脚上有泥土，倒象个老农。

    “辛苦了，德厚。”宗守义伸手示意官员坐下，继续低头审阅文件，嘴里说道：“请稍待片刻，我马上就看完。”

    这名官员也不客气，伸手取过茶壶，自己倒茶解渴。喝完一杯，又倒一杯。慨叹道：“普洱茶啊，好久没喝了。”

    “殿下的恩赏，待会儿你包一包带走。”宗守义提笔修改，很随意地说道。

    “啧啧，那下官就不客气了。”莫海发对宗守义能得恩眷十分羡慕，细细品着茶，突然又想起一事，提醒道：“大人。那个洋和尚又来了，在府前被挡下了。”

    宗守义的动作顿了顿。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殿下已经允准了建教堂的事情，我本想再压几天，没想到这厮如此性急。罢了，这就让人告诉他一声，省得再来烦我。”

    “大人。有些事情还是要劝劝殿下才好。”莫海发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雄心大志，只是困窘于钱粮，一直不能放手施为。但也不可操之过急，与西夷人打交道。还是要以谨慎为要啊！”

    宗守义终于修改完了文件，放下笔坐正身子，笑道：“此事本督亦在书信中说明，殿下已有定计，我等不必忧虑。”

    莫海发话到即止，见宗守义忙完了手头的工作，便开始汇报工作，“下官此番巡察，又划定了四个村庄，登记了一千一百三十二口人丁，丈量核实了四千六百七十六亩新垦耕地。目前看情况尚可，只是水牛数量不足，垦地速度难以加快。”

    宗守义盘算了一下，说道：“从暹罗购买的水牛再有些日子应该就能运到了，如何分发，德厚先做些筹划。殿下书信中说到，清廷要实行沿海迁界，咱们要提前做好安置大量移民的准备。”

    “沿海迁界？”莫海发愣了一下，随即鄙视道：“这顶什么用，真是愚蠢。嗯，倒也不是没用，恐怕东南的郑家要难过了。”

    “只凭着金、厦弹丸之地，恐怕真的要困窘异常。”宗守义也得出了与莫海发相似的结论，说道：“现在知道殿下的深谋远虑了吧，等沿海迁界令一下，丝绸、瓷器等商品便要断绝。那些工匠可要好生安置，日后便能为咱们广进财源。”

    “呵呵，下官茅塞顿开。”莫海发笑了两声，又摇头慨叹，“可惜钱财匮乏，尚不能大展拳脚。”

    “殿下四处筹措，维持现在的局面已是殊为不易，你我当为殿下分忧才是。”宗守义虽然也有施展不开的感觉，但还是为朱永兴辩解，并把手中的文件推给了莫海发，说道：“殿下的方略极为可行，若推行实施，资金问题可能便有缓解。”

    莫海发拿过文件，仔细阅读起来，脸上神情不定，有惊讶，有赞叹，又有不解和疑惑。

    ………………

    很多人在胜利之后往往会骄傲，或者认为采用的战法、所遵循的军事理论没有问题，是完全符合实战需要的，可以继续使用。

    而象朱永兴这样，打了胜仗依然极为重视武器的升级换代，极为重视新战术、战法的推广使用的，还真是非常少见。其实很简单，因为他的眼界不同，知道历史军事的演变，所以才要精益求精。

    燧发枪制造出来了，也陆续进口了上千枝装备了各战区的部队，但真正的燧发枪队列的组成，以及相关战术的使用，却还没有最后定形。

    法国佬作为武器供应商和合作者，曾经建议朱永兴组建全部是燧发枪兵的阵列。因为在法国，火枪部队已经普遍配备刺刀，长矛手已经不存在了。尽管在陆军方面，目前法国还是很强大，战术也很先进，但朱永兴经过实验后却并没有采取他们的建议。

    刺刀，朱永兴当然知道很重要，但对法**目前装备的塞入式刺刀却十分不满意。

    塞入式刺刀有一个锥形木柄，直接插入枪管，不但固定不稳固。而且很容易脱落。更重要的是，一旦用了刺刀，步枪就不能射击，显然这是不符合战场实际需要和朱永兴的要求的。

    世界上第一把刺刀的诞生是法国小城巴荣纳（bayonne），所以欧美把刺刀叫作 “bayone”。再过二十多年，法**事工程师、陆军元帅德?沃邦便会发明用专门套管将刺刀固定在枪管外部的套管式刺刀。但朱永兴等不起。也不想等，早在第一批燧发枪进口后，他便给兵工厂下了命令，并画了简单的图纸，开始制造配套的刺刀。

    直接制造卡座式刺刀，显然很困难，而套筒式则相对要简单的多。在火枪管外加一个突起的卡榫， 在套上刺刀后扭转入套筒的凹槽固定便可以了。

    显然，朱永兴高估了兵工厂的技术能力。在数月的时间里。刺刀几经变化，到现在才最后定型。

    长四十厘米，重量大约有两斤，朱永兴仔细验看着手中的刺刀，脸上的苦笑一闪而逝。说实话，这个东西好象跟刀沾不上什么边，几乎就是一个长矛的矛头改进版。

    工部主事魏永忠有些忐忑地看了朱永兴一眼，虽然是按照最后定下的规格制造。但还存在着一些问题，他不知道现在该不该说。

    没办法。钢材结构强度不够，想做得既锋利又长，很是困难。便只能牺牲刀的劈砍用途，而使用这种能够加强刀身强度的结构。朱永兴对此稍有些遗憾，但也不是不能接受。作为刺刀来说，劈砍没有多大的实际意义。只需要刺就可以了。

    “嗯，很好。”朱永兴放下了刺刀，终于开口夸赞道：“产量应该还有提升的余地，好生去做，吾必有提拔赏赐。”

    魏永忠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嗫嚅着说道：“殿下，下官此次运送刺刀，还带着几名工匠，若是装备刺刀时有偏差，可以马上修理改造。”

    朱永兴愣了一下，有些迷惑地看着魏永忠，看到他局促不安的神情，又联想到“偏差”二字，心中恍然。

    还是公差的问题啊，所谓的制式刺刀在目前来说还不能达到百分之百的与枪枝契合，能达到五成吗？朱永兴这回真的苦笑起来，说道：“吾明白了，以后火枪队中还要配上几名工匠和相关工具，才能保证武器在使用时不出问题。”

    “回殿下。这个工匠呢，也无需多配，两三人即可；技术呢，也不需如何熟练，只是敲敲打打，简单修理；或者让士兵们学一学，也能掌握。”魏永忠脸红了，吭吭哧哧地解释着。

    朱永兴看着魏永忠这副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道：“无须如此，吾自然知道兵工厂目前的技术水平，岂能责怪？嗯，若只是敲敲打打，便抽出几个士兵来学，然后配上相关工具，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谢殿下宽宏，下官回去后一定严格督促，使产品规格和质量更为优良。”魏永忠躬身拱手，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吾相信你能做得更好。”朱永兴拍了拍刺刀，说道：“产量还要提高，最迟到明年，我军的火枪都要配备上刺刀。另外，以后造出的枪枝最好配上刺刀一起运送，这样便能就近修理。对于进口燧火枪，在加装卡榫改造后，最好也要配上刺刀。只是，不知道工厂能不能保证这样的进度？”

    魏永忠略微估算了一下，很笃定地点了点头，说道：“回殿下，下官保证各车间的进度可以协调一致，不会互相耽误。”

    “那就好。”朱永兴点了点头，又询问了些相关工作，口中赞赏有加，勉励了一番，才结束了此次汇报。

    虽然燧发枪在不久的将来能够装备上刺刀，但朱永兴并不认为就能抵挡骑兵的冲锋，也就不准备淘汰长矛兵，也暂时不会放弃方阵战法。因为东西方战争是不太相同的，朱永兴可不会照搬照学。而且，他觉得如果现在西方军队来与清军对战，失败的概率是很大的。

    因为西方的横队战术和线式战术，因战斗队形正面宽大，战斗中动转不灵、笨拙呆板，部队只能是按照既定的战斗程式行事。

    敌对双方一般都要求在平坦、开阔的地形上对阵。部队先在预定战场外展 开成正面宽大的战斗队形，再慢慢地移向战场。会战开始后，炮兵先射击，接着火枪兵整排齐射，整个队形在火器轮放齐射掩护下，以“鹅步”缓慢地向前逼进，最后是冲击格斗。整个过程缺乏必要的战场机动，采取的是正面攻击战法，无计谋、诡诈可言，一切都在双方预料之中。

    在这种情况下，决定会战结局的是双方火力的强弱，以及部队的勇敢精神，即士兵能否在敌火力下，在指挥官的鞭笞下保持整齐的队形向前。正如恩格斯所说的：“十八世纪前一切会战都是两军对阵的会战：双方军队展开成互相平行的阵线，在正规的平地战斗中厮杀，不讲什么军事计谋和诈术……”

    相反，中国将领们继承了古代祖先们善以奇致胜的传统，战法运用更加灵活，谋略内容更加丰富。

    而且，西方军队的战斗队形，无论是西班牙步兵方阵、摩里斯横队，还是古斯塔夫的线式队形，冷热兵器未能完全融于一体，整个战斗队形往往只适于正面作战，尤其是横队与线式队形，长矛兵、火枪兵和骑兵从里到外成一线配置，纵深小，正面宽，虽保证有更多的士兵同时发挥作用，但缺乏战斗的韧性和弹性。

    这种缺乏韧性和弹性的队形无论在什么地方遭到破坏或者稍有混乱，就必定会影响到整个军队的战斗力。朱永兴甚至认为纯燧发枪的西方部队肯定无法抵挡清军中骑兵集团的冲锋，如果此时敢来中国，必然面临着惨败的结局。

    所以，朱永兴和军官们经过多次试验和研究，已经确定了具体的火枪部队的组成和相应的战术。即把炮车、火枪、长矛三个兵种混编起来，使火力形成梯次纵深排列，各种兵器能够做到性能互补，相互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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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有后之喜，酒后之语

﻿    而为了适应火器化战术，这些新组建的部队将以营为单位，每营六百人，装备五门速射佛朗机，五门轰天炮，由一百长矛手，三百火枪兵，一百名炮兵，五十名搓弹兵，五十名辎重兵组成。这样的编制使营成为一个能够独立作战的单位，从而实现从密集方阵向小型阵的变化，具有了近代火器散兵战术的性质。

    三营为一团，另增设一个重炮连，装备六磅炮六门，天威炮六门；一个骑兵连，一个火枪警卫连，一个弹药辎重连，全团共计两千五百余人。

    嗯，计划很好，也研究得相当细致，配备得相当合理，可朱永兴却装备不起太多的部队。依照目前部队中已经配备的武器和政府的财力，他只能先在马宝率领的广西部队中先搞出一个团来。

    其余的燧发枪也只能分散发给各个战区，并派出受过训练的军官，先组建起以连或小旗为单位的火枪兵。这样经过实战演练，以后扩充为营或团时，将不会缺乏合格的士兵。

    这将是组建起来的第一个与以往明军编制和战术都不同的近代军事单位，朱永兴几乎把两个学期讲武堂毕业的军官都派了出去。既是掌控军队，也是从实战中学习和改进战术，这些人之后便会象一颗颗种子，在各个战区扎根，训练出一个个具有近代化协同作战意义的营、团。

    以后军队会花费更多的钱财，要求更完善的后勤保障，但总人数将缩减。正规化，职业化，精兵化……目标很超前，但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达到的。

    坐在屋中。朱永兴检视着几副颇具潮味的金属框太阳镜，不时戴上照照镜子，眼睛不时瞟向对面的房门。显然，他的注意力并没有全部在这些新开发出来的产品上。

    能吹制玻璃，除了制造镜子，推出其他产品是很自然的事情。即便是有色玻璃。如果很纯净，也能摇身一变，成为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珍品。关键是思路和创新，而朱永兴显然不缺乏这个本事。

    房门开了，龙儿和一个侍女送出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头儿，看笑眯眯的样子——朱永兴霍然起身，脸上的墨镜都忘了摘下，便冲了出去。

    “老先生，这个。如何——”朱永兴一把握住老头儿的手，笑得十分暧昧。

    老头儿显然被朱永兴的造型吓着了，好半晌才迟疑地说道：“殿，殿下——”

    “呵呵，免礼。”朱永兴一手拉住老头儿的手臂，一手摘下眼镜递给龙儿。

    “恭喜殿下。”龙儿撇了撇小嘴，这才屈身施礼，脆声说道。

    “是。是，恭喜殿下。小老儿能为世子妃把脉，荣幸之至……”老头儿知道这一回自己算是走运了，眉开眼笑。

    “赏，重赏。龙儿替吾送先生回府。”朱永兴已经不用再听下去了，大声吩咐完，转身便三步并做两步跑进了房中。

    梦珠半倚在床榻上。心满意足地抚着一点也没见突起的肚子，闹喜的难受劲一扫而空，冲着朱永兴笑着挑了挑眉毛。

    “殿下恕罪，妾身便不起来迎驾了。”

    “呵呵，赦你无罪。”朱永兴开心地摆了摆手。来到床榻前在梦珠让出的地方坐下，一手搂肩，一手轻轻抚摩着梦珠的小腹，似乎在努力感觉一个小新生命的躁动。

    “最好是个男孩。”梦珠感受着朱永兴的温情和喜悦，好半晌才幽幽地说道：“象殿下一样英武，让众人仰目。”

    朱永兴贴着梦珠的脸蛋亲了亲，笑道：“女孩也好，象你那样美丽。”

    “先是男孩，以后再生女娃。”梦珠有些执拗地强调道：“若是殿下有了新欢，瞧不上妾身蒲柳之姿——”

    “胡说什么？”朱永兴拉着梦珠的柔荑，凑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说道：“别没事就瞎想，以后啊，咱俩是要白头偕老的。嗯，信不信我能不让你的肚子空着？男娃、女娃的，让他接上溜儿。”

    咯咯咯，梦珠笑得开心，将头埋在朱永兴怀里，好半晌才抬头说道：“这下龙儿可得意了。妾身受不得鞍马劳顿，也不能那个，侍候殿下。嗯，听说殿下又要出去些时日，是那个海边？”

    “是下龙。”朱永兴摇了摇头，说道：“怕是带她去也不肯呢，晒黑了可要了她的命了。”

    “晒黑点怕什么，殿下可敢跟妾身打赌，看她愿不愿去？”梦珠调皮地扬了扬下巴。

    朱永兴并不答话，用手指托起梦珠的下巴，低下头，向湿润馨香的红唇上吻去。

    ………………

    出楚雄，走双柏，在元江沿岸上船，晋王李定国带着十多个亲兵，还有幕僚高应雷顺江而下，可谓是行色匆匆。

    江水因为雨季而涨了很多，江上的船只也日渐增多，由于取消过多的关卡，采取落地报税制，少了盘剥的滇省商业开始呈现复苏的势头。晋王李定国搭上的这条船便是一个商人从下关运送雄黄出口的货船之一。

    晋王李定国虽然严令部下不许表露身份，但商人却是最会察颜观色，区分各色人等的。在船上一路招待甚好，言辞恭敬。

    这一天晚上，船只都靠岸下锚后，船主带着几个伙计上岸采买了些吃食，烹制完毕后，盛情邀请李定国等人共同进餐。酒酣耳热，言谈甚欢。

    “此番售完货物，小人非要去湄公省看看。”几杯蕃薯酒下肚，船主的脸红了起来，舌头也有些大，“岷殿下若在滇省主政，这清军怕是再难打过来；若是岷殿下——嗯，这湄公省看来才是岷殿下日后的根基，最是安稳。”

    “你是这么想的？”高应雷有些奇怪地问道：“岷殿下正坐镇蒙自，怎么会——”

    “不是我这么想，而是我听别人这么说，觉得很有道理。”船主很有些惆怅地连连摇头，缓缓说道：“在下关吃饭时，听到一个家伙大放厥词，说什么岷殿下离经叛道，乱改国法，必然是天怒人怨。待到皇上从缅甸回来，便要拔乱反正，重掌朝纲，肃正国法。嘿嘿，嘿嘿。”

    李定国目光一闪，隐有愠色。那帮官员闹腾得越凶，对自己越有些不利，岷世子现在隐忍，可不代表会一直如此。看来，此番前往唔谈还是很必要的，免得岷世子胡乱猜疑，使抗清大局能够稳定下去。

    “也是啊，岷殿下到底还是要听皇上的，以后如何还真是不好说。”船主喝了口酒，继续说道：“就象岳爷爷，多大的本事，多大的功劳，就要直捣黄龙了，还不是被十二道金牌给召回，冤死在风波亭了。我这么仔细一想啊——”船主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好象在说“看我多聪明”似的，“岷殿下是谁啊，能掐会算，哪能那么窝囊？这东抢西占，可有不少是海外蕃国的地盘，岷殿下这是留着后路，准备到海外称王呢！”

    “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也未必是真。”高应雷模棱两可，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说。

    “管他真假，老百姓就认一个理儿，跟着岷殿下才有好日子过。”船主醉眼惺忪，感慨道：“我也这么觉得，在岷殿下治下好好干，说不定也能弄个爵位，见官不拜，年节有赏……啧啧，多风光。”

    “当家的，你又喝多了，被人套着乱说话。”顺着跳板快步走上船一个女人，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人未到，已是一串的数落，“岷殿下身份何等尊贵，岂是咱们小民能够随便议论的？”

    “官府，官府不是说了，不以言罪人吗？”船主缩了缩脖子，低声辩解。

    “岷殿下当政的官府是这么说，以后皇上的官府又是什么章程？”女子沉着脸说道：“罢了，罢了。反正出完这次货，咱们就搬家，到湄公省垦上几十亩地，好好过安生日子。走船行商有风险，这争权夺位的，咱们也管不着。”

    “听说到四川垦荒，政策更优惠。”高应雷试探着插了一句。

    “四川？”船主晃悠着站起来，冷笑着看了高应雷一眼，嘲讽道：“那就要看能不能守得住了。小人见识浅，可也知道哪位大人靠得住，哪位大人对老百姓好。满口朝廷大义，君臣纲常，要是讲究这些便能把清军打跑，那太阳就得从西面出来。”

    “你还说？”女子推了丈夫一把，半扶半拉地把船主弄走了，只听见她还不停地抱怨数落着半醉的男人。

    船上安静下来，李定国沉默半晌，才不无忧虑地说道：“岷殿下若真有弃国远走之意，必无心于国内战局，恐怕形势会有反复。”

    高应雷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道：“岷殿下调兵入川，并不象无心国内的样子啊！”

    “以后呢！”李定国忧心不减，说道：“风声正流传于民间，实是令人不安。况且，流言四起，也实不利于移民充蜀。”

    “既要移民充蜀，还要发展海外之地，实在有些矛盾，不知岷殿下因何如此？”高应雷有些不满地抱怨了一句，向李定国建议道：“王爷当向岷殿下进谏，暂停拓展海外，全力于国内抗清大局。”

    李定国已经转过了头，望着哗哗流淌的江水，似有似无地“嗯”了一声，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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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太子中毒，水西歼敌

﻿    太阳正当空照着，与缅甸阿瓦城隔江而望的竹城内，永历满脸忧色，在他身边的是沐天波等勋贵。

    历史的车轮在朱永兴的推动下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明军没有一再进兵缅甸救主，弄成双方兵戎相见，怨恨难解的局面；明清战局又有变化，明军已经占领滇省大部，并没有呈现出颓废难振之势；没有清军的压力和虚张声势的手段，缅甸内部并没有因为如何处置永历和小朝廷产生激烈的矛盾，也就没有发生宫廷政变，缅甸依然是莽达当政。

    正因为如此，永历和小朝廷在缅甸的处境比历史上要好很多。缅甸还搞不清明清争夺的最终结果，也因为忌惮滇省的明军，便处于观望状态，没有彻底开罪南明的流亡政权。但依然封锁着永历和小朝廷对外的联络，不使其与滇省明军互通声息。

    今天，缅甸当局派人送来了一批新收的稻米，本为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却出现了意外。人员混乱之后，永历等人才发现太子不知怎么，竟被什么毒虫给咬了。

    起初连太子也没太在意，只是说草屋中突然冒出了一只黑蛛蛛，咬了他的手臂。但时间不长，太子便觉得有一股灼热在全身扩散，伤口开始红肿。

    小朝廷中仅存的一名御医给太子敷了草药，但却无法止住伤口四周红肿的扩散，同时伤口中心开始流黄水。御医又给太子更换了清热解毒的药物，但太子大声哼叫，说他的口腔和鼻孔里有火在烧。

    水喝了一壶，太子的病情并没有丝毫的好转，他开始全身发抖，象受了冰激似地呀齿咯咯打颤。嘴巴大张着，胸脯剧烈起伏，接着又全身痉挛抽搐。

    “儿啊，我的儿啊！”王皇后哭得伤心，但御医却束手无策。

    太子昏迷了过去，在昏迷中不断发出呻吟。间或叫着母亲。

    “不知是什么毒虫，但缅甸土人应该知道。”草房外苦苦等候的沐天波突然站起了身，皱着眉头说道：“臣去找缅甸官员，让他速找缅甸医生前来救治太子殿下。”

    永历看着这位忠心的臣子，心中感激，开口说道：“便有劳爱卿了。告诉缅人，若是能医治好太子，朕有重赏。”

    沐天波苦笑了一下，领命而去。本来他是极不愿意与缅方官员打交道的。因为缅甸国王曾派人请他过江参加过缅历年节。但等他到了之后，缅甸君臣却不准他穿戴明朝衣冠，强迫他换上民族服装同缅属小邦使者一道以臣礼至缅王金殿前朝见。

    按明朝二百多年的惯例，镇守云南的黔国公沐氏代表明帝国管辖云南土司并处理周边藩属国家的往来事务，体统非常尊贵。这时却倒了过来，要光着脚身穿异国民族服装向缅王称臣，心中苦恼可想而知。为了皇上安全，沐天波忍受了屈辱。但礼部侍郎杨在、行人任国玺还上疏劾奏沐天波失体辱国，真是不知所谓。

    但现在。为了太子的毒伤，沐天波不得不再次屈尊，与缅方官员交涉，或者说是相求，要缅方派医生来诊治。

    到了黄昏，太子全身已经出现了紫斑。脖颈僵直，身上象火炭似地烫手，缅方所派的医生才在一名官员的带领下跚跚迟来。

    说是医生，倒不如说是巫师，对太子已经开始糜烂、流出乌黑血水的紫斑肿块视而不见。围着床边呜哩哇啦地乱跳一阵，又是摇铃，又是念咒。

    昏迷中的太子突然醒了，嘴里不断地呼叫，可是谁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圆瞪着双眼，却不认识旁边的母亲，他的眼里流露出恐惧的神情，仿佛看到什么魔怪向他袭击。

    医生，哦，巫师终于开始用药了，拿出一个不知名的果子，捏碎后将腥臭的汁液倒入碗中，兑上水强灌进太子的嘴里。

    太子突然开始了强直性的痉挛，全身猛烈地颤震，象风中枯叶抖个不停。他的眼睛忽然瞪得奇大，最后奋然一挺坐了起来，伸出双手象迎接什么，然后侧着身子猝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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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西，归集寨。

    原来祥和安宁的寨子现在已经成了一片灰烬，遍地是被杀死和烧焦的尸体。水井坎上的松树林里，妇女们的尸体被剥得精光，他们是被不知多少禽兽轮番蹂躏死的。一个婴儿被短刀钉在树上，一个长髯老阿爸被吊死在高高的树上，身上插了几十枝羽箭……

    归集本土的几百名水西军将士，也都在大寨中寻找自己的亲人。一旦找到了，便是捶胸顿足，挥拳击树，拨刀砍石，有的悲痛已极，拨刀就想自刎。

    归集部的穆濯本名密得阿默，但按照水西习惯，一部之长都以本部名称为名字，所以还是称他为归集。

    归集寨在阿扎屯下十五里之外，是在昨天被清军突袭陷落的。究其原因，便是对战争的残酷和八旗兵的残忍估计不足，坚壁清野做得粗疏。再加上负责西北防御和预警的归宗部一战而溃，竟然连烽烟警报都没有发出。

    “王八蛋，都是你害的。”穆濯归集把死去妻子的衣裙系好，抱着妻子的尸体大哭大叫一阵后，突然看见了穆濯归宗，立刻象疯虎一般扑了上去，撕打不休，“为什么不挡住鞑子，为什么不放烟火？混蛋，你这个彝奸，我要杀了你……”

    归宗本就是个被酒色淘空的无能之辈，本来就被清军的冲击吓得够呛，现在这幅惨景更让他心胆俱裂。归集上来撕打斥骂，他自觉理屈词穷，哪敢还手，只是哭叫着乱跑。

    龙多旱，人多乱。水西便是这样一种情形，四十八部看似兵多势大，但胜时得意洋洋。败时便互相抱怨。而且在配合作战时，各部穆濯又时常私心自用，往往出现意想不到的疏漏。

    正因为如此，沈宸荃才建议安坤抽调各部兵丁，成立一支新的部队，摆脱各部首领的控制。而安坤同意了这个建议。则有两方面的考虑，为了适应内忧外患的需要。

    在内部，随着他的堂兄更苴叉戛的权势日益扩大，安坤必然有所担忧，也要对付内部心怀二心的穆濯们；对外而言，清军兵犯水西，自然是全水西总动员与之抗衡，但作为苴穆，自己亲自掌握一支德能俱佳的生力军。无疑是有利无害。

    四十八部每部抽调二百人，而目前只有四十部遵命而行，组成了一支八千人的军队，号称宣慰府府军。军官除了明军外，便是原来宣慰府侍卫队的卫士。

    宣慰府侍卫队原是一支五百人的精兵，其中一半是苴穆家族子弟和奴隶，另一半是其余四十七部选送来的子弟。历代苴穆都把侍卫队当作一所培养各部贵族子弟的学校。不少子弟在侍卫队中服役三年至五年回到本部以后，一般都成了带兵的战将。甚至当上一部的穆濯。

    而那些奴隶身份的卫士，他们可以长期在侍卫队服役。也可以退下来干别的事情，但历来不会成为带兵的将领。不过，这并不妨碍奴隶们与贵族子弟一样具备高超武艺和智识，其中个别奴隶甚至还会具备过人的胆识。

    在选择将领的问题上，安坤接受了叔父安如鼎和正妻禄天香的意见，没有派贵族子弟担任。而是选择那些地位低下的、却是自己从小选择提拔的卫士。

    虽然贵州的清军因为吴三桂假书信的原因，调来调去，混乱了一阵子。但这支新部队组成时日依然很短，而现在，却不得不面临第一场激烈的战斗。

    天色已近黄昏。犯下屠寨暴行的这一支清军停止了前进，在一座小彝寨里扎营休息。

    这座彝寨四周是座座连绵的小石峰，黛壁点翠，精巧可爱。彝寨中每户人家都敞开大门，屋内家俱什物被搬走大半，更是不见一丝人影。

    一天下来，清军受到了无数次骚扰袭击，地雷、弓弩、火枪、石头，在神出鬼没的岩溶山区饱受折磨。在这种复杂的地形中，即使在很近的距离发现敌人，也几乎无法追赶，甚至无从还击。

    清将阿达哈哈番沙布可登高而望，这里是一片宽阔的草坪，一条清溪银线似地在绿茵上爬行，遍地斑驳陆离地开放着黄、蓝、白、红各色花朵。云空射下来的一抹夕阳照射在寨旁盛花的梨园里，竟展现出一种胭脂色。

    景色不错，但沙布可却无心欣赏，他有些后悔，又有些担忧。后悔的是屠戮了一个寨子后，被水西兵不堪一击的假象所迷惑，没有迅速撤退，而是在杀戮和抢掠的冲动下，继续深入。而接下来的战斗，或者是骚扰袭击，让他感到了忧虑，在滇省他领教过这种烦不胜烦的战术。

    但现在后悔也好，担忧也罢，夜晚却是不能在地形复杂的地区行进。沙布可只能率领千余人马熬过一夜，天亮后再继续后撤。不知道津珲的人马在哪里，应该是离得不远吧？沙布可瞭望良久，才回到寨子，出于谨慎，他做了一番相对细致的布置。

    敌人已入殻矣！陈相鹏在离寨子数里外的一座山峰上，于夜色朦胧中见清兵进了彝寨，露出了一丝冷笑。

    “立刻传信四方，召集附近各部人马，向这里集结。”陈相鹏在彝人将领羡慕的目光中收起了望远镜，大声说道。

    那自慕魁点了点头，大声重复了一遍命令。他们的人马并不多，只有两千多，要消灭寨子里的千余清兵，显然力有未逮。赵辅带领着另两千多府军在牵制和扰袭另一路清军，无法及时赶到。而皮熊率领的府军主力在阿扎屯防御，距此不到二十里，要是急速赶来的话，再加上周围各部土兵，要尽歼清军还是有希望的。

    时逢月黑头，黝空沉沉，能见度极差。清军吃过晚饭之后，一天的行军和小战不断，早已困倦，纷纷躺下休息。很多清兵刚刚进入梦乡，周围的山峦上突然亮起灯球火把，号角声此起彼伏，鸾铃乱响，喊杀之声不绝。

    沙布可以为水西军劫营，急忙披挂整齐，率军准备迎战。但锣鼓号角过了一阵便不响了，火把也尽数熄灭，却不见水西军打来。清军戒备了片刻，方才回去休息。等他们刚刚睡着，又是鼓号齐鸣，喊杀声四起。清军又起身戒备，直等动静消失，依然是没人来攻。

    就这么闹闹停停，水西兵还以小队靠近四下袭击，弄得清兵分不清真假，一夜就在惊惊诈诈中过去，几乎夜不成寐。

    夜空开始微微发亮，细小的云片在灰蒙蒙的夜空中逐渐清晰，水西军的总攻便在此时开始了。

    没有什么穿插迂回之类的高级战术，集聚起来的八千多水西人马从四面八方猛攻向小寨子。要说战术的话，那便是人海战术，用人数的绝对优势将八旗碾碎在这片洼地内。

    寨内寨外杀声震天。水西军潮水般地从四面八方杀来，顶着箭矢的射击，推倒清军设置的简易障碍，留下一路尸体也在所不惜。沙布可挥舞着大刀，骑着战马四下督战，但敌人实在太多了，寨子西面先被突破，陈相鹏和慕魁那自率领着府军冲进了寨子；寨子北面被攻破了，归集部的土兵杀红了眼，心中只有报仇的念头，舍生忘死地与清兵厮杀。

    如果是在平地，满洲八旗足以击溃数倍，甚至十倍以上的敌人。但在这片洼地内，在寨子里的战斗，却难以发挥所长。到处都是成群结队的土兵，箭矢、标枪乱飞，刀枪并举，血肉横飞，清军虽然战技高超，但却寡不敌众，在混战中不断被分隔，士兵是越来越少。

    沙布可挥舞着大刀，勇不可挡，东突右杀，但对军队的控制却逐渐失去，身边的亲兵也不断落马，被蜂拥而上的土兵砍成肉酱。眼见到处是水西土兵，战局已经无法挽回，沙布可只好在亲兵的保护下冲杀突围。

    头盔被打掉了，衣甲被划开了，鲜血不断地流出，战马也倒下了两次，沙布可再次换上了一个亲兵的马匹，嘶哑着，象一只饿狼，疯狂地砍杀，逼得拦路的水西兵纷纷后退，躲避不及的都一一死在他的刀下。

    终于杀出了重围，沙布可身边只剩下了五六个亲兵，慌不择路，向东边冲入了山区。初升的太阳晃花了他的眼睛，隐约可见前方是一马平川，沙布可快马加鞭跑得更急了。

    岂知这片地势虽然平坦，中间却横切了一道深涧，宽仅十余丈，深达数十丈，即使是白昼，稍离远些也难见到这道深涧，贵州岩溶山区的地形便是如此，险象迭生。沙布可岂能明白其中究竟？五六名亲兵在他的率领下，都奔驰如飞，待到近前，已经来不及收步，连人带马泻下深涧，只留下隐隐回荡的惊呼和马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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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再唔晋王

﻿    感谢无名先生之能人，小飞龙ぜ剑，把盏龙血热，irreversible，风云fly，joe_z， jforce，随风笑敖，老昆明，820627，axs1234，色剑，书友130814172259775，梁某人，不是笑笑生，yikm，鹰骑士，未醒梦中人等书友的打赏和月票，祝朋友们心想事成，五一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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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湖广填四川，以沿海移民充湄公。由于战乱中人口的大量减少，使得朱永兴只能采取拆东墙补西墙的办法，将敌战区的百姓迁到自己的统治区，成为在抗清大业中贡献力量的一份子。

    湄公省的移民暂时不用他考虑，沿海迁界的风声已经放出，加上清廷的暴戾统治，再有沿海抗清武装的帮助和接应，会有很多沿海地区的百姓伺机逃离，以后更有以渔民周玉为首的起义爆发。

    四川省的移民便要费些脑筋，关键是滇省的人力并不充足，而且从已经相对稳固的地方向刚刚占领的地方迁移，百姓也心中忐忑，有抵触的情绪。就连滇省土司也不愿意去四川开枝散叶，而更倾向于在明军的屏护下向境外夺取土地。

    特别是安南都统使司府所属的联合部队，由于各个安南都统使的雄厚家底，装备新武器的速度已经超过了明军。朱永兴一方面需要把他们的注意力转到境外，一方面也需要他们的武力震慑安南郑氏，另一方面则高价卖军火，从中赚钱来装备明军。

    联军每装备两支燧发枪，则明军可以从中赚取一枝；每装备三门至四门火炮。则明军又可以多添一门。

    装备好了，战力强了，很多退役的明军老兵和军官被聘请到联军部队中，也提高了军队的指挥能力。而对外扩张的冲动和企图则更加强烈，朱永兴权衡之下，终于松口。准许联军对南掌用兵，并暂且定下了有限度的目标。同时，朱永兴要求联军尽量善待占领区的百姓，准备将部分寮人、蛮人迁徙至四川，暂时解决四川人口缺乏的问题。

    五十八个民族显然是不够了，现在华夏的民族列表中已经多了越、高棉两个民族，马上又会有寮族成为户籍上的记录。将来呢，占人，嗯。等到占城国完成自己的历史使命，也将成为内附华夏的一分子。

    太阳不错，但还不需要戴墨镜遮挡阳光。朱永兴没有显得过于另类，但杨国骧却始终不摘新赏的墨镜，在队前队后查看，倒有几分后世特工保安的派头。

    晋王李定国的信使到了，朱永兴才知道这件事情，急忙派人沿路寻找。没等派出的人回来报信儿。元江城的官员便在停靠的商船上发现了李定国一行，赶紧派水师护送。并让人急速送来消息。

    今天应该是晋王李定国抵达蒙自的时间，得到加急快马的通报，朱永兴率领官员们迎出城。能够大概猜出李定国此行的目的，朱永兴便先给足晋王面子，谁让自己更改了进川的策略，对李定国的疑虑是显而易见的。况且。明军此时刚刚呈现出精诚团结的模样，朱永兴也不想轻易改变。毕竟李定国曾是大西军的实际统帅，在军中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你老在吾面前晃什么？”朱永兴本来坐得好好的，可黑塔似的尼那仆支老是遮掩住他的视线。

    “保护殿下呀！”尼那仆支理所当然地回答，一脸无辜的样子。

    朱永兴无奈地翻了翻眼睛。伸手点了点，示意他站在旁边。这家伙外表象是个憨人，但从他能蹲在挖出的土坑里等待大半天，只为能袭杀敌人，却又不象。

    尼那仆支乖乖地站在朱永兴身旁，还不时地东张西望。

    “你的亲事定下没？”朱永兴等得无聊，便随口问道。

    “回殿下，定下来了，下个月便要成亲。”尼那仆支露出了欢喜的神情，说道：“是汉家姑娘，俺也要改个好听的名字，还请殿下给取一个。”

    “成亲和改名字有什么关系？”朱永兴有些奇怪地问道。

    “俺不是彝人，俺是汉人，当然要改汉人的名字。”尼那仆支说出的理由让朱永兴感到很迷惑，便让尼那仆支解释一番。

    原来在彝族社会中，分为奴隶主阶层和奴隶阶层！奴隶主阶层分为兹莫，诺合二种，其中兹莫就是受中央政府册封的世袭土司，诺合就是彝族自封的贵族。这二种又统称为黑彝，他们是世袭的彝族贵族，就算之后家族破败衰落，他们仍然具有很高地位。

    而奴隶阶层又分为三种：曲诺，阿加和呷西，他们又通称为白彝。其中曲诺地位最高，虽然人身权属于奴隶主，但是有自己的土地，奴隶主不也得随便买卖和虐待他们。曲诺多为彝族人，或者几代都是一个家族奴隶的人，只是出身比较卑贱就是了。

    除了曲诺以外，另外二种白彝可就惨了。阿加汉语也叫做娃子，他们多是俘虏来得时间较长的外族人，比如汉人，藏人，苗人等。这些人没有什么权力，也没有财产，全年为主子做田里和家里的各种苦工，但是主子并不管他们的衣食。阿加强制住在主人附近，如果一旦离开这个区域就会遭到杀害。阿加经常会被主人买卖，生命安全也没有保障。如果其他黑彝杀死另一个黑彝的阿加，只需要陪点钱就行了！

    至于呷西就更惨了，他们数量不少，多是刚被俘虏不久的外族人。这些人和牲口差不多，他们平时从事最苦最脏的活，没有一刻休息的时间。白彝对呷西可以随意买卖，虐待和杀戮，只要主子看着不顺眼或者心情不好，就可以随手杀死。家族里面根本不会过问。

    彝族对于白彝和黑彝的划分非常明确，白彝世代都是奴隶，永世不得超升。也不能和黑彝又任何亲缘接触！而奴隶制度的特点除了以上以外，还有就是抢夺和劫掠。

    按照尼那仆支的说法，其实也是他猜测，他的母亲应该是被彝人掠夺的汉女。生下他后不久便死了。他由一个阿加养大，现在要认祖归宗，重回汉籍了。

    从尼那仆支的话语中，朱永兴听出他对彝人目前的奴隶制度十分痛恨，对自己受过的歧视和虐待还记忆犹新，对和自己曾经差不多的阿加和呷西十分同情。

    “你想让那些阿加和呷西也过上好日子？”朱永兴沉吟了一下，心中约略有了些想法，便开口问道：“可他们是这么想吗？或许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呢？”

    尼那仆支把脑袋摇得跟拔浪鼓似的，说道：“不能。不能，谁也不是傻子。象俺这样的笨脑壳都知道舍命为将来赚个好，他们只是被看得紧，没有机会。”

    朱永兴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个不难理解，谁会甘心被奴役，被压迫，只是没有机会。没人引导罢了。况且，彝族在各个地区的情况也并不相同。有的处于奴隶制，有的处于半奴隶半封建制，有的已经过渡到了封建领主制。

    制度的变化，与各地区彝族的生产力发展状况有很大关系。越是生产力落后的彝族部落，奴隶制越严密，因为单靠刀耕火种是无法糊口的。需要通过抢劫获得奴隶和财产才能够活命！

    “改名字，和改民族的事情先放一放，身为彝族也没什么不好，或许对你来说更为有利。”朱永兴抬手制止了尼那仆支欲辩解的话语，继续说道：“待吾想好了。再给你答复。”

    ……………

    迎接、设宴、把臂言欢……这些都是形式，朱永兴和李定国对此都心知肚明。但朱永兴的礼遇，还是让李定国心定了一些。等到宴毕，两人坐在一起饮茶谈话，才算是归到了正题。

    “一群苍蝇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吾不在意，王爷也不必上心。”朱永兴对目前一些失意文官所闹起的风声显然是轻篾和不屑的，也就此回应了李定国的旁敲侧击，“吾说过：除了汉奸言论，不以言罪人。一些人私心为重，畅论万言，却无一能以报国，要之何用？”

    “殿下宽宏大量，令人钦佩。”李定国见朱永兴并不在意，也没有大举问罪的意思，心情又轻松了许多，又询问起入川的事情来。

    朱永兴对此也有所准备，先坦言了令刘震以先锋官名义入川的想法，随后又说到了夔东十三家，解释了让李定国暂缓入蜀的平衡之意。

    合情合理，朱永兴的安排纵然让李定国有些不满，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安排才是最正确的。

    “晋王若是心急，可率军先驻建昌，那里土司不少，正需要王爷这样名望、能力俱佳者震慑收服。”朱永兴稍微做了下变通，也算是对李定国的一个安慰。

    晋王李定国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开口问道：“殿下，您频频用兵异国，是欲舍中兴大业，海外称王乎？”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今时不比以往，现在他算是有了退路，也确实产生了若事不可为则退往海外的想法。

    李定国见朱永兴没有回答，急忙劝谏道：“古人云：宁进一寸死，毋退一尺生。夫虬髯一剧，祗是传奇滥说，岂真有扶余王乎？殿下挟有为之资，值可为之势，当发愤为雄，俾日月幽而复明，山河毁而复完……”

    说来说去，还是担心我分散精力，重海外而轻国内，却没有说明永历和小朝廷若剥夺我的权力时，当如何？朱永兴听着李定国的劝谏，心中微微失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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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夜谈

﻿    先祝朋友们节日快乐，偶命苦，还要点灯熬油拼命准备本月二十四、五号的考试。所以，本月更新的字数会少一些，但绝不会断更，保证，在此向支持我的朋友们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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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更深，朱永兴与李定国的会谈还没有结束。尽管现在要李定国现在就表示效忠很困难，但朱永兴还是推心置腹，详细解释了自己的总体战略，表明自己还是专注于国内战场的，海外拓展不过是为抗清大业提供一个稳固的后方粮食基地。

    李定国知道了朱永兴并没有把他和那些失势喧嚣的官员归在一起，心便放下了大半。朱永兴又言使挚诚，说明不会轻弃中兴大业，总要以治下的百姓，以及众官兵为重。所以，尽管对入川计划的改变还有些不满，但这已经不是很严重的事情了。

    “晋王来得还真是时候，再迟几日，吾便要前往下龙与延平郡王一唔，确定联合作战的诸多事宜。”朱永兴将准备好的礼物推给了李定国，几副墨镜，几枝燧发短铳，“王爷回去时，正好把转交赵王的礼物也带上。”

    李定国谦谢过后，询问了一下相关事情，皱眉不满，“延平郡王身为明臣，自当前来拜见，却在书信中托辞尊大，暗示殿下前往会唔，难道不怕僭越之议吗？殿下身为朝廷留守，屈尊就下，恐怕会令其轻视。”

    “现在当合力对外，何必非争名分之高下？若能联合行动，压制清军水师，吾便为中兴大业而前往一唔。也是值得的。”朱永兴并没有什么激愤的神情，对郑成功的了解，使他知道郑成功绝不会愿意毫无保留地服从明朝廷的调遣，恪守臣节，所以他把郑成功视为盟友，而不是部下或战友。

    李定国脸上闪过钦佩之色。拱手道：“殿下宽宏雅量，为中兴大明而不惜屈尊纡贵，令人钦佩。然与延平郡王联合作战，还需谨慎。延平郡王跋扈自雄，殿下不可尽信其言，以免介时其违诺不至，延误战机。”

    看来李定国对郑成功依违不前，而导致南征之役无功而返还是耿耿于怀啊！朱永兴心中如此想，却是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微笑道：“晋王金玉良言，吾自然谨记于心。与郑军联合作战时，也会多加注意。嗯，晋王且在蒙自多呆几日，待到进取四川的方略筹划完毕，再走不迟。”

    “殿下对进取蜀地尚有疑虑？”晋王李定国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明白朱永兴的担忧所在，“可是移民之事甚难。殿下担心我军纵占土地，却粮草难以接济。占地而不稳固？”

    朱永兴苦笑了一下，说道：“正是如此。路途难行且遥远，靠滇省运粮，恐怕支撑不了太长的时间。吾已令入川部队先行军屯，解决部分粮秣。但军队最后还是要调动作战，便必须要有治下百姓垦地耕种。以收自给自足之效。”

    李定国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建议道：“如果殿下发出谕令，暂停海外移民拓展，兴许会对移民入川有所禆益。”

    问题的根子并不在此。朱永兴当然不会听从李定国的建议，而他也只是有了大概的想法。还需要与众人研究商讨以完善细节。

    “若要以民填川，最近便的还是湖广。”朱永兴沉吟着说道：“我军在川南、川西进兵，能够牵制蜀地的大部清军，十三家便能趁势进入川东。他们有舟船之利，溯流而上而威胁重庆，顺流而下又可骚扰湖广，由湖广迁民入川。吾已向圣上请旨，加封皖国公刘体纯为郡王，以便能统一指挥，合十三家之力，积极策应西南之大战略。”

    “力合则强，十三家正当统一指挥。”李定国苦笑了一下，说道：“当初在弃守昆明时，金少宰曾对吾言：‘蜀中勋镇林立，今殿下新败之余，远则袁（宗第）、郝（永忠）诸勋之穴，能保诸勋听节制乎？恢复荆襄，能保上不再封郝永忠等数亲王，以与殿下并立乎？’如今想来，吾痛悔误听奸言，却也是私心自用，门户之见甚深，以致形势危如累卵。今殿下以诚待人，终能集众勋合力抗清，吾岂敢再蹈覆辙？请殿下放心，吾若入川，当效蜀王之豁达大度，再不敢心存畛域。”

    朱永兴若有所思地望着李定国，有了这样的转变当然是好事，如果真的是这样，倒也不必担心入川明军与十三家搞出不愉快了。

    李定国并没有注意到朱永兴的目光，兀自嗟叹着，“吾最悔的便是未能与蜀王推心置腹，共度时艰，此皆吾之错也。蜀王之遗表言语，今尚历历在目，实令吾悔之莫及，愧之锥心。”

    蜀王刘文秀临终前上遗表云：“北兵日逼，国势日危，请入蜀以就十三家之兵。臣有窖金一十六万，可以充饷。臣之妻子族属皆当执鞭弭以从王事。然后出营陕、洛，庶几转败为功。此臣区区之心，死而犹视者也。”

    朱永兴有些恍然地点了点头，慨叹道：“蜀王病危之时仍对国家大事萦绕于心，所提建议亦多是从大局出发。死者已矣，若吾等不觉其忠心，不察其正确，岂不令蜀王泉下难安？”

    李定国怅然又伤感地连连叹息，在朱永兴看来，他是真心意识到了自己曾经的错误和偏颇。

    对此，朱永兴感到欣慰，连连劝解，又岔开话题，讲了不少别的事情，方才让李定国心情稍为好转。待到李定国意识到已经是深更半夜，便赶紧告罪，辞别而出。

    有句话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有些错误犯下之后，却不会再给人改正的机会，令人悔之莫及。历史上，李定国确实有所醒悟，但已经覆水难收，再没有挽回的可能。如今，在这个时空，我给了你改正的机会，你不会令我失望吧？

    望着晋王李定国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朱永兴感慨良多，久久没有离开。直到杨国骧开口提醒，他才自失地一笑，转身去往后宅。

    红烛摇动，屋内的人未睡，还在等着朱永兴。但朱永兴却犯起了踌躇，是去已经熄灯休息的梦珠房中，打搅孕妇休息？还是去亮着灯烛的龙儿房间，欺负欺负苦等自己的丫头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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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再赴下龙

﻿    在明末清初，抗清运动虽然一直没有停息，但却不能配合行动，更由于原来各有所属，往往不能同心协办。

    把各支抗清武装整合起来，形成互相呼应之势，需要的不仅仅是朝廷的名义，还需要有广阔的胸襟，更需要一视同仁的公心。

    晋王李定国在蒙自逗留了四天，参加了三场小朝会，又与参谋部一起商议完善入川的各项战略和政策。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岷殿下能维持目前的局面，实在是不易，已经是殚精竭虑，竭尽所能了。晋王李定国在启程离开时，再回首远望送行的朱永兴及众官员，由衷而钦佩地发出了感慨。

    恢复战乱之后的重建，维持军队的钱粮，扩大军工生产，支撑政府各部门的运转……各处都要花钱，朱永兴确实是煞费苦心，手段之多样，李定国是自认不如。他也基本上赞同了赵王白文选的说法，此时此际，如果朱永兴撒手不干，西南局势很可能陷入危险。如果再有大批官员和兵将随之而去，则西南一举崩溃也是不出人意料的。

    太平时论嫡庶，战乱时讲功绩。这是古人曾经留下过的话，历史上也曾经这样发生过皇者更替。李定国想到在缅甸不归的永历，又看到朱永兴的辛苦努力，不禁无奈地长叹。

    抗清大业已经离不开朱永兴的经营和筹划，官员、兵将逐渐倾心，连老百姓也越来越寄希望于朱永兴能够保住他们来之不易的安定生活。李定国现在纵然无奈，也无法可想，只能选择相信朱永兴象是无意，又似是保证的话，“吾不会向自己人挥舞刀子。暴力和杀戮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

    ……………

    诸般事情都安排妥当，朱永兴又要启程远行了。对与郑成功的会唔，他是抱有极大希望的。毕竟双方在面对清廷都处于弱势，合则两利，分利两害。郑成功虽跋扈自雄，但战略眼光还是有的。而且他的实力也不足以自立门户，只能继续挂着永历帝的招牌，做一个“明臣”。

    “注意身体，别劳累，别生气，别……”朱永兴絮絮地叮嘱着妻子，而梦珠则一丝不苟地做着妻子的本份，帮朱永兴扯正衣服，系好丝绦。

    “嗯。也别光呆着不动，适当的运动，适当的啊，对你和孩子都有好处……”

    梦珠抿嘴笑了起来，捧着朱永兴的脸仔细看着，跷脚亲了一下，说道：“好了，殿下的话。妾身都记住了，一个字都没落。嗯。是不是该妾身说了？”

    朱永兴轻轻抚摸着梦珠的秀发，笑道：“你说，我也都记着。”

    “路上多加小心，别可着自己的性子，少骑马，多在车里。”这回角色变了过来。梦珠象通常送别丈夫的妻子一样，提醒着，叮嘱着，“到了下龙，少去水里玩儿。打仗的时候也别亲自上阵。刀箭无眼……”

    朱永兴含笑听着，心中涌起暖暖的感觉，直到妻子嘱咐完，才把她搂在怀里抱了一会儿。

    “好了，该走了，外面都等急了。”结束了拥抱，朱永兴不舍地又来了个深吻，才转身出门。

    三辆马车已经在府门等候，朱永兴微微摇了摇头，走到中间一辆，钻了进去。车轮滚滚，蹄声杂沓，百余名亲卫保护着三辆马车，昂然出了南门。

    朱永兴虽然不愿乘坐没有减震的车辆，但属下的官员们却对他骑着马与亲卫们一起来来去去感到担心。身份只是一个小问题，安全却是最重要的。朱永兴要是出了事情，谁还能号令群雄，令人钦服？

    这三辆马车的厢壁都加装了铁板，虽然不厚，但就目前的火枪和弩箭来说，却是绝对能够抵挡的。而且朱永兴坐的哪辆车，事先都不透露，只在出门前才由亲卫队长杨国骧随机安排，更增加了袭击的难度。

    车辆出了蒙自，来到野地后，朱永兴便急不可待地出了车。在他想来，又没打扮得跟孔雀似的，混在亲卫当中，哪能把他认出来？但官员们的劝谏也是好心，他不胜其烦，只好虚应故事。

    风儿拂面，田野泛黄，眼看又快到了收获的时节。与郑成功联络完，再消灭南阮水师，回来能赶上过年吧？朱永兴再次计算了下时间，觉得还算充裕。

    “殿下，等收完这一季粮食，老百姓的日子能好过些了吧？”兵部尚书张煌言将陪同朱永兴前往下龙，因为鲁王在那里，与朱永兴的唔谈有他在场，应该能方便很多。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点头道：“军粮应该能够保证，便暂不借粮于民，让百姓们过个好年。”

    暹罗与大明的关系越来越好，每当有新产品出来，比如镜子、墨镜等，朱永兴总要拿出一些送到暹罗，结交皇室近臣和帕碧罗阇。由于暹罗这几年风调雨顺，有大批的剩余粮食能援助大明。朱永兴又用滇省的雄黄、茶叶等商品加强了与暹罗的商业来往，可以从暹罗民间收购价格比较低廉的粮食。

    湄公省自移民开发后，今年能够收获两季，再加上占城的就近援助，粮食不仅可以自给自足，可能还会略有赢余。

    滇省占领区和安南的农业生产情况也大大好转，曾经荒芜的田地重新开垦种植，再有蕃薯等高产作物的推广。如果按照正常的赋税来交，百姓们也能够家有余粮，生活水平有所提高。

    这样计算的话，虽然朱永兴还需要进口粮食保证军队的供应，但数量已经大大减少，能够节省下不少金钱以作他用。

    明年，如果湄公省开发得好的话，粮食进口也可以停止了。便能集中财力加强军备，扩充军队，逐步开始反攻。哦，明年顺治也该完蛋了，主少国疑，清廷恐怕要有一段时间的整顿适应，才能大举兴兵。

    时间对朱永兴来说，依然很宝贵，很紧迫。他要理顺各支抗清武装的关系，使他们能同心合力，协调行动；他要加强军备，扩充军队，与清军继续战斗，并且光复国土；他要建立起自己的班底，建立起更高的权威，以与永历和小朝廷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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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用间——扩散效应

﻿    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啊！岂止是不好过，简直是要有杀身之祸啊！

    吴三桂的心情在接到吴应熊从北京派人送来的密信后，陡然堕入了冰窟，手足冰凉，头脑晕眩。

    “……终守臣节，保全禄位……事机不秘，岂可轻与人言？今朝廷已生疑，如之奈何？”

    吴应熊信中劝说父亲不可妄为，要谨守臣节，拒绝了逃出北京，前来云南的“建议”，并且疑惧非常地告诉吴三桂，他联络督抚重臣有“汉家有圣人出，难忘故国，望联络声气，共图举事，恢复中原”内容的秘信已为清廷所知，朝廷大为猜忌，不知要如何处置？

    完全是子虚乌有，造谣诬篾。吴三桂刚刚升起这个念头，突然心有所悟，不禁大吃失色。

    伪造书信？没错，伪宗室已经用过这招儿，现在还在用，而且手段更为阴损、毒辣。吴三桂不知道假书信都送给了哪些人，但却知道肯定有不少人和自己的关系不睦，肯定为了邀功请赏，或者落井下石，把书信上呈朝廷，揭发自己的“逆谋”。

    又惊又惧又恨，吴三桂心中惶急，却失去了主张，赶忙把方光琛和刘玄初请来，共同商议解决之道。

    一件本来完全可以辩白的事情却在很合适的时候造成极严重的影响，方光琛和刘玄初听到事情的经过，以及吴三桂的猜测后，也是震惊异常，一时都面色沉重，久久不语。

    扩散、发酵……谣言可畏啊！离间计，很普通，却很有效，特别是在现在这种时候。

    “离间。安能离无隙之君臣？岂能间互信之文武？”刘玄初好半晌才无力地摇了摇头：“先有缝隙隔阂。后离间计可用焉，如王爷与朝廷的关系是周瑜之于孙策，或是关张之于刘备，那就不叫用间而叫自取其辱。但今时，却——”

    吴三桂自然知道刘玄初话中的意思，在滇省连战连败。已经退缩至一隅。虽然并不是他不卖力气，但结合谣言，却使他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

    “满兵在水西遭到败绩，指责李本深和吴之茂胡乱调动，不加策应。”方光琛突然若有所思地说道：“李、吴二人尚没有辩白书信送来，依在下猜想，怕是与伪造王爷书信、假传王爷军令脱不了干系。若是如此，怕又是雪上加霜，更令朝廷疑忌啊！”

    吴三桂颓然长叹。暗自悔恨当初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只在滇省通报了情况，并加了私章密记。如果发现对手能伪造自己的印信后，便通知各方，兴许就不会造成目前的困境。

    “学士麻勒吉、侍郎石图正在滇省，或许事情尚有转机。”方光琛见吴三桂颓丧的神情，只好搅尽脑汁替恩主想办法，“王爷可重金拉拢。并出示敌人之前伪造的军令信函，再领其校阅军队。陈说钱粮困难，只要饷粮充裕，王爷便领军与伪明决一死战。另外，可称派一军进剿水西，以息满洲兵将怒气。如能在水西获胜，亦可稍解朝廷猜忌。”

    清廷派学士麻勒吉、侍郎石图前往云南。同三桂“面商机宜”。清廷现在最大的难处是兵马钱粮，并不能满足吴三桂所开列的数目。麻勒吉、石图本来已经与吴三桂商量出解决的办法，首先责成吴三桂“设法措办”，再是尽量由户部调拨本年度饷银，作为接济。

    但现在伪造书信、联络天下督抚、蓄谋反叛等罪名一下子扣在了吴三桂的头上。之前的商议肯定便做不得数了。没有足够的钱粮，又不愿与滇省明军死磕，方光琛的意思便是先捡软柿子捏，多少打消一些朝廷的猜疑。

    “吴之茂、李本深擅自调动，策应不力，当降罪处分。”刘玄初突然沉声说道：“王爷当派得力将领替换二人，以便顺利剿灭水西。”

    吴三桂的目光一闪，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滇省形势不利于己，之前已经有了弃滇入黔的计议，现在掌握黔省兵权更是重要。一来可以有安身之地，二来也能让朝廷有所顾忌。

    放弃兵权以求朝廷相信自己的忠心，这个念头在吴三桂脑海中一闪而逝，立刻被他否决。如果真的那样，有朝一日，朝廷会以任何借口把他斩草除根，他却没有反抗之力，只能引颈受戮。他一想到这个后果，不由得全身不寒而栗！

    而且，就算他想这么做，他周围的一群核心人物，无论如何也不能心甘情愿地俯首听命，受人宰割。清朝大军气势如虹，横扫西南时，没人产生异样的心思。但形势变化，不断的损兵折将之下，一些“心怀故国”的部下便出现了。其中竟然有他的女婿胡国柱，这令吴三桂感到无奈又伤心。

    “本王要上奏折，解释清楚，洗脱嫌疑。”吴三桂心乱如麻，抚着光光的额头，喃喃地说道。

    “王爷不可。”方光琛和刘玄初几乎同时出言制止，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由得苦笑，方光琛伸手示意由刘玄初向愕然的吴三桂解释。

    “王爷可上奏折，但不可解释此事。”刘玄初缓缓说道：“朝廷尚未追究，王爷身在云南，是如何知道的？世子探听朝廷动静，王爷能尽悉，不可为人知也，此其一。朝廷未下旨令王爷自辩，此时解释，反倒令人怀疑王爷做贼心虚，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

    吴三桂醒悟过来，连连点头，说道：“玄初、献廷此言甚是，本王心乱智昏，差点误了大事。”

    “王爷可迁移家眷及兵将亲属。”方光琛沉吟了一下，继续建议道：“可令麻勒吉、石图知晓。王爷若蓄反谋，岂有将家眷后迁之理？虽有畏敌之嫌，但比之图谋反叛，显然不值一提，且更能令朝廷放心。”

    “王爷可宽心。”刘玄初劝慰道：“此时朝廷哪里敢动王爷？必然是温言安抚。时日一长，王爷便能慢慢证明自己。”

    “但愿如此吧！”吴三桂苦笑连连，不断摇头，两头不讨好的处境，哪里是那么好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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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广西，水西

﻿    雨季结束了，是清军重新开始大的攻势，还是明军展开反攻，这在广西、对于汝阳王马宝来说，并不是一个还不确定的问题。

    在崇明县周边，明军主力依托大青山、公母山和十万大山余脉，抵挡住了广西孙延龄、马雄的清军进攻。在阵地战不断的消耗下，清军呈现出了颓势，退回崇左进行休整。

    尽管明军在增加了大量的僮、瑶、苗等族战士后，在数量上已经超过了清军，但这些新兵在山地扰袭战中很出色，却难在野战中击败大多由定南王孔有德旧部组成的清军部队。所以，采取防御策略，通过以战代练使新兵的战力得到提升，组织和号令得以顺畅，并消耗疲惫敌人，在马宝等人看来，确实是很聪明的策略。

    随着滇省战事告一段落，武器、装备、人员、物资开始向广西战区倾斜，马宝等人便知道反攻的时候很快就要到了。

    宽阔的野地里旗帜摇动，鼓号鸣响，新编第一团正在进行热火朝天的演练。三个小方阵成倒品字形排列，阵前长矛如林，火炮不时推进推出，火枪手一排一排前后更换，在军官尖厉的哨子声中，作端枪瞄准射击状。

    “……对于敌人的密集冲击，两个方阵先是佛朗机速射，然后长矛押阵，火枪攒射，轰天炮则在阵中进行遮断打击，使敌阵形混乱……中间主阵可用六磅炮远程打击敌阵，用佛朗机速射炮和火枪攒射封锁两阵空隙，并且用天威炮对前两个方阵实施火力支援……”

    目前明军中讲武堂出身，军阶最高的竟是孟津侯魏勇之子魏君重，被任命为新编第一团团长的时候，被朱永兴破格授予见习少校。作为后辈。又没有官爵，但肩上顶着少校军衔的魏君重并不怯场，指点着正演练的阵势，给汝阳王马宝等人做着详细的介绍。

    马宝不断颌首，对魏君重也没有倨傲之色。他看得很清楚，讲武堂出身的军官日后前途无量。这种形式的军队编制也会逐渐在明军中成为主力。所以，当第一团的军官和一营兵丁来到广西战区后，他立刻从全军中选拔精锐、调拔武器，很快便使新一团扩充完毕，并加紧训练。

    除了对朱永兴的敬畏和尊敬，以及对魏君重的高看，马宝还意识到燧发枪加刺刀的组合将成为明军的主要装备。远了用枪射击，近了用刺刀拼杀，以后的士兵将具备火枪手和肉搏兵的双重性质。战争的模式将发生改变。

    如果广西战区的两万多军队都装备上了燧发枪和刺刀？马宝认为他可以横扫广西，进逼广东……

    “王爷，属下要下去指挥队形转换了。”魏君重躬身拱手，向马宝作着请示。

    “去吧！”马宝收起思绪，笑着点了点头。

    魏君重走远了，马宝还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好半晌，他才回转头，却看到翼国公马自德兀自盯着正在演练的战阵出神。

    “自德。”马宝伸手拍了拍这个老战友留下的孩子。他一直视马自德为子侄，说话也不忌讳。“收收急于立功之心，先去讲武堂吧！”

    马自德有些迷惑不解，眨着眼睛望着马宝。

    “你看君重，现在已经是见习少校，一团之长，也是军中军衔最高的将领了。”马宝语重心长地说道：“岷殿下对讲武堂出身的将领青眼有加。年轻一代的武将日后恐全出于此。君重看得远，始终跟着殿下，在讲武堂连学数期，认准了殿下这个君师的名义。第一团哪，日后便是第一师。第一军，殿下已视其为心腹。你也该去向殿下表示亲近投效，否则，光靠这爵禄军功，可保富贵，却难得信重。”

    马自德若有所思，好半晌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叔父教诲，侄儿铭记在心，只是殿下真的欲用军衔取代官爵吗？”

    “年轻一代便是如此。”马宝很笃定地说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岷殿下眼光深远，雄心壮志不可估量，你们建功立业、开疆拓土的机会以后可多的是呢！”

    “可是侄儿倒听闻殿下有海外称王之意？”马自德微皱眉头，不无疑虑地摇了摇头。

    “中原逐鹿也罢，海外称王也罢，总不会被清军再逼得无路可退。”马宝微微抿起嘴角，淡淡地笑道：“只是依着殿下的雄才大略，海外称王怕是下下之选，非到万不得已，殿下不会为之。”

    马自德眉头慢慢舒展，自失地一笑，说道：“就算是万不得已，去海外也不错吧？”

    “确实不错。”马宝也笑了起来，说道：“你高启隆叔叔刚来过书信，与我说到海外风物。嘿嘿，他说那里打仗轻松得很，也见到不少异国美女，待到形势平稳，便要纳美妾，享清福了。”

    ………………

    水西。

    马鬃岭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山脉。它绵亘长达数千里，满山遍岭是藤萝网布的原始箐林；岭脊上是齐刷刷的棕褐色峭壁，远望就象一匹骏马的鬃刚，因此得名马鬃岭。

    马鬃岭是水西宣慰使司所在地卧这城的西南屏障，一旦越过这道屏障，几十里丘陵平川，再也无险拒敌，清军便可直抵城下。因此，马鬃岭是兵家必争要地。

    有三条路可以翻越马鬃岭：公鸡岭、犀牛岩、猴儿关。相邻间距十里之遥。三条路中，中路犀牛岩是明朝初年开辟的驿道，石阶铺就，宽阔可通轿马。两边公鸡岭西和东边猴儿关是岭南和岭北的当地人们自古来往的小路，狭窄难行，却近捷得多。除了这三条道路，要想从原始箐林和百丈悬崖中通过。非花上数月功夫劈荆斩棘，凿岩垒石不可。

    而公鸡山因岭脊上有一山头形似公鸡而得名。一片草木稀疏的砂石坡，山势陡峭，一条山路曲里拐弯地从岭下蜿蜒而来。在此构筑阵地，居高临下，不失为易守难攻的要隘。

    前些日子，满洲八旗大意落败，一千余兵将孤军深入被水西土兵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围攻，在混战中被斩杀殆尽。

    吴之茂已经遵吴三桂的“命令”调兵他去，闻讯后急忙赶回，为了得功掩过，忙率领军队攻打马鬃岭。

    一场血战便在这公鸡岩下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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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阻击，顾忌

﻿    公鸡岭虽然也易守难攻，但整个山坡都可以供人爬行，相对于犀牛岩和猴儿关，更有利于展开兵力，全面进攻。

    “轰！轰！轰！”炮弹一发发地轰击在山坡上，由于是仰射，清军又没有重型火炮，对岭上隐蔽于战壕中的水西兵和明军几乎没有伤害。即便如此，没有见识过火炮威力的水西兵也有很多面色惊恐，呆呆地望着前方迸飞的土石和黑烟。

    赵辅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岭下的清军，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想用火炮吓唬人，嗯，要是没有明军相助，缺乏经验的水西兵还真的不好说。

    壕沟、胸墙、梅花桩、鹿砦、铁棘藜……完备的工事使赵辅信心满满，除非水西兵不战自溃，否则，清军想攻上来，便用尸体辅路吧！

    “呜，呜——呜，呜——”随着悠长的号角，观察哨发出了信号，清军开始进攻了。

    吴之茂所率的清兵不比水西军，是经历过长期战争锻炼的。从动作上便能看出来，很多人灵活迅捷，手执盾牌、大刀和长枪，呐喊震天，向上冲锋。

    弩箭互射，清军虽然是以低攻高，但弓箭手的技艺却是优于水西兵，弓箭的品质也好，如果不是蹲下身子便有掩体、胸墙和盾牌遮掩，水西兵的伤亡要比现在高很多。

    双方都付出了伤亡，但清军依然继续向上冲击，距离越来越近，呐喊声也越来越响。

    鼓声响了起来，水西兵掀下滚木擂石，这些东西顺着山势翻滚弹跳，给清军带来的伤害和混乱远甚于弩箭。这就是倚险防御的优势，士兵甚至是普通百姓。只要有一把子力气，扔石头也能给攻击的敌人制造麻烦。

    训练有素、富有经验的清兵依旧前赴后继地往上冲，冒着箭矢和滚木擂石越冲越猛。那种必胜的气势，竟使占了地利的水西兵渐渐抵挡不住了。

    “呜——呜——呜——”

    随着苍凉的号角，阵地上的防御火力猛然加强。水西几乎没有铁炮，但铁箍木心的土炮却有不少。射程虽然只有三四十米，却正是清军已经冲击到了距离。

    一道道火光喷出，将成百上千的碎石烂铁射向清军，伴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和惨叫，冲在前面的清军伤亡惨重，冲击的势头在最后一道障碍前被阻遏住了。

    土炮在近距离的杀伤力还是很大的，但有一个缺点，便是装填速度缓慢，一轮齐射之后。后续的清军又冲了上来。其中一个清军军官大声嚎叫着指挥，显然是富有经验，要抓住这个空当形成正面的突破。

    “呯，呯，呯……”一团团白雾升腾而起，久候的明军火枪手探身露出胸墙，向着清军发出密集的攒射。

    火枪的准头虽差，但在这不到四十米的距离内却正能发挥威力。疾速飞出的铅弹使清军的甲胄成了摆设，无情地射入**。造成巨大的伤害。

    一百名火枪手排成三排，采用火枪传递法射击，形成不断的弹幕，将冲在前面的清军无情打倒。

    枪声、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了一片，不时有滚木擂石裹协着泥土、草屑从岭上飞滚而下，将清兵象玩偶似的撞飞。

    吴之茂在山下几乎瞪红了眼睛。正面的冲锋行将崩溃，敌人的火枪攒射正在向前延伸，百米之内的清兵都在射程之内。敌人太阴险了，并没有在最大射程内开火，就是为了让冲上山坡后退不便的清军付出更多的死伤。

    而且——这绝不是水西兵能够拥有的武器。能够使用的战术。吴之茂的心在往下沉。尽管知道水西叛乱肯定有明朝的影子，但他没想到远隔千里，明朝也能插进手来。

    火枪攒射停止了，烟雾很快散去，阵地上的土炮再次推了出来，即便是清军再组织冲锋，也只能面对密如雨点的轰击。

    鸣金收兵，吴之茂无奈而心痛地下达了命令。

    面对败退的清兵，出击的鼓号在岭上响了起来，水西兵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跳出战壕，呐喊着追杀而下。

    以后的仗不好打了！吴之茂紧紧咬住了嘴唇，不仅仅是伤亡和挫败的缘故，而是得胜之后的水西兵无论在士气上，还是在经验上，都会有很大程度的提高，对清军的畏惧心理也会被此次胜利所冲淡。

    清兵也不过如此，水西兵经过两次胜利之后，应该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吧？张辅望着战场上斩杀伤兵，剥取衣甲的水西兵，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倾尽明军全力于此，便是要取得一次防御上的胜利，既打击敌人的士气，也增加水西抵抗下去的信心和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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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龙。

    朱永兴站在一所还未完工的大宅院前轻轻摇头，这让身旁站着的郑昭达感到忐忑不安。

    一个渡假休闲的胜地，一座富丽堂皇的别墅，朱永兴当然喜欢，当然想拥有，但却不是现在。

    “殿下若是不满意，草民马上令工匠修改。”郑昭达看着朱永兴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朱永兴再次摇了摇头，缓缓说道：“稍作下修改也好。这座大宅院建好后，将不是吾的府邸，而是疗养院，让那些有功有绩的官员前来休养。吾的意思你明白？”

    郑昭达眨着眼睛想了想，赶忙说道：“殿下若建疗养院，草民便择地另建，倒不必修改此座府邸。”

    “不，不。”朱永兴赶忙摆手，说道：“钱要花在刀刃上，虽说是商人报效，可也不是大兴土木的时候，便多买些债券好了。再者，吾还是要在滇省坐镇，哪有闲暇时间到此休养？还有——”朱永兴苦笑了一下，说道：“若是在他国之地建府盖宅，恐怕会惹起物议，让人胡乱猜想吾的心思。”

    郑昭达终于明白过来，显然是岷殿下欲往海外称王的风声越来越响，朱永兴也不得不有所担心。光在嘴上解释还不够，还要在行动上有所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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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不负

﻿    宁进一步死，勿退一尺生。不仅仅是一些仁人志士的想法，更关乎到治下百姓的稳定。所以，朱永兴即便有以防万一的打算，也不能宣之于外，更要在行动上谨慎对待。

    郑昭达清楚了朱永兴的意思，虽然拍马屁拍的没合朱永兴的心意，但也让朱永兴领了情。在海防搞商品交易所赚得越来越多，这修建一所宅院不过是些小钱，只要朱永兴高兴，改成什么样子，以什么名义，他才不在乎。

    此番朱永兴来到下龙，特意召见郑昭达，本是为了开发西贡，也没想到郑家为了巴结他，竟然在此为他建府立宅。虽然很憧憬海浪、沙滩的悠闲生活，但朱永兴知道现在还远不是携美眷、享清福的时候。

    在西贡开交易所的事情很顺利地被敲定下来，朱永兴又谈到了把鲁王的一些积蓄投进商团，赚些利钱的想法。郑昭达也一口答应，并告诉朱永兴，商团给他也留了一份干股。

    对于这种讨好和亲近，朱永兴并没有拒绝。一来也是一笔收入，二来也算安了商团众人的心。而鲁王的收益，则逐渐可以抵上他的俸禄，也就不用财政额外付出了。

    对于明朝对宗室藩王那种“养猪”似的方法，朱永兴是不赞成的，也在探索一条让他们自食其力，或者能自给自足的道路。

    与郑昭达商议妥当，朱永兴便带着些随从来到海边，边漫步观赏风景，边思索着诸多事情。

    对清朝对抗的局面算是初步打开，可地盘大了，头绪也多了，朱永兴必须照顾到各个方面。物资、装备、粮草、金钱，还包括人心。云南，广西，四川，水西，还有安南和湄公省。时常让朱永兴感到力不从心。

    打击南阮，除了称霸北部湾，勒索战争赔偿，还有一个目的，便是震慑真腊、南阮，为湄公省的开发建设赢得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只要湄公省真正开发起来了，便能提供充足的粮食。不光是军队供应能够保证，还能支持进取四川的计划，以及扩大治下地区的经济作物种植。赚取更多的商贸利润。

    宗守义呀，你可别让我失望啊！朱永兴抬头眺望，海上平静如镜，舟船点点，左思右想，他还是没有决定是否去西贡一趟。

    “易长史。”朱永兴稍微转身，对易成笑道：“左右无事，不如泛舟海上。到山岛上游玩一番。”

    “这个——”易成犹豫了一下，劝说道：“殿下千金之躯。若要出海游玩，不若乘坐水师船只，更为安全。”

    朱永兴呵呵一笑，注目海上，若有所思地说道：“水师啊，应该快到了。只是那时却不宜游玩了。”

    易成不理会朱永兴的暗示，沉默了一下，岔开话题，“殿下，您真的允准鲁世子任职为官？”

    朱永兴没有回头。幽然说道：“总比无所事事，庸碌一生要好吧？至于能不能做官，做多大的官，还要看他的本事。国家供养宗室，总要立个章程，象以前那样怕是不好。”

    易成知道朱永兴早已经不把鲁王当作威胁，何况是年轻识浅的鲁世子，这是一种尝试，也是一种让鲁王安心的办法。至于缅甸的那位，或许也不成气候了，只是已经实施的秘密阴谋，是不是该跟岷殿下坦白了？

    朱永兴没有注意到易成的脸色变幻，依旧缓步而行，在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

    虎父犬子。对于鲁王及鲁世子，朱永兴这个评价并不贴切，但鲁王确实比他儿子强，这是朱永兴与鲁王晤谈之后的结论。嗯，郑成功父子似乎更是如此。

    郑成功雄才大略，郑经却远逊其父，甚至郑家的分裂和衰败便是由他而起。朱永兴想起郑成功在后年便会因这个逆子而气噎而死，不禁思虑再三，犯起了犹豫。

    此时提醒显然不妥当，甚至有挑拔之嫌。以后呢，郑经显然比郑成功要好对付得多，郑家分裂之时，如果自己的势力更加强盛，或许也是一个争取其众，壮大自己的机会。

    朱永兴苦笑了一下，停下脚步，长叹了一声，觉得自己的心理更加阴暗了。其实心理阴暗的易成正在他的旁边，谋害太子的事情早已经筹划了很长时间。安排人手，收买缅人等等，着实花费了很长的时间，直到最近才正式展开行动，但结果如何，易成却还是不知道。

    等到有了结果再向岷殿下说明吧，易成犹豫迟疑了半晌，终于还是把话吞到了肚里。与朱永兴耳濡目染，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易成已经很了解朱永兴的性情，看似杀伐决断，却不是滥杀无情，即便是对无知草民，也不显鄙夷篾视，甚至更显亲厚。

    其实这正是穿越者的通病，对上下尊卑看得很轻，并不以行业和身份来轻贱别人，更不会稍不如心便杀人。

    这种品性是长时间的教育和熏陶而来的，轻易不会改变，这也就使别人很自然地对朱永兴产生仁厚的印象，而朱永兴却还不是故意的做作。

    尽管易成不想现在就如实告诉朱永兴，但却不妨碍他旁敲侧击，毕竟上位者不会喜欢手下自行其是。事成之后，是继续隐瞒，还是冒着被灭口的危险如实相告，易成也没有最后决定。

    “殿下。”易成赶上一步，象是很平常的说道：“您已经屡建奇功，身系中外之望，万民之期。若日后有人掣肘，可莫要迟疑退后，陷我等忠心追随者于险地啊！”

    朱永兴微微一愣，不知道易成突然这么说是何用意，有些疑惑地望着他。

    易成面色不变，继续说道：“殿下，权力争夺自古便是血流成河，现在追随您的已经遭人忌，若您到时心软退缩，我等岂会有善终？我们可还有父母要奉养，有妻儿要抚养啊。”

    这是表忠心，还是在提醒自己？朱永兴虽然还未搞清楚，但也知道必须要有所答复，才能稳定人心。

    朱永兴吸了一口长气，缓缓吐出，笃定地说道：“吾出缅入滇之后，便不知何为退缩？今日你们忠心追随吾，吾日后也绝不会负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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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拥立，会晤

﻿    拥立之功，得宠于新主，或者说是站对位置，保身后平安，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对于臣子来说，都是异常重要的。

    朱永兴庸碌无能，也就罢了。恰恰相反，他不仅有才能，而且有胆略，功劳也是越来越大，缅甸永历的影响力却日渐衰落，这便不得不使官员兵将们产生别样的心思。

    听从朱永兴，服从朱永兴的，都逐渐升官授爵，得到了重用，不可避免地就形成了一股势力，希望能更加飞黄腾达。为了这个目的，他们自然不希望朱永兴倒台落势。

    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个领导，难免便会重用一批亲信，清洗一批敌人。贬斥还是好的，大狱一起，这些对朱永兴忠心追随的，家败人亡也不意外。所以，为了自己的身家，为了前途，他们就必然要拥护朱永兴不倒。谋朝篡位现在还谈不上，但巩固势力，不使朱永兴退缩，便是很正常的事情。

    对此，朱永兴也越来越能感觉得到。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有家，有亲人，有亲信，他就不得不为他们考虑。随着他的势力越来越大，即便他想退缩也很难做到，这股势力会推着他向前走，不管他愿不愿意。

    旗帜，号召……朱永兴是身在山中不知山，并不是很确切地明白自己现在的能量，对缅甸的永历和小朝廷还有很大的疑虑。今天易成的这番话，让他开始重新审视所处的形势。

    对于清朝，没有什么别的说法，就一个字“打”，简单！对于永历和小朝廷，则是一个比较难处理的事。特别是在各方势力还以永历为旗号，并没有完全归心于自己的时候。

    大义，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是不得不要的。使用强硬手段，那便是谋朝篡位。抗清武装的分裂便不可避免；使用怀柔手段，又担心一道圣旨之下，自己陷入忠臣和逆臣之间进退两难的境地。

    或者可以强硬和怀柔同时使用，先逼迫永历让权，再逼其让位，从而用和平手段解决这个难题。但操作起来确有些困难，永历软弱，可身边还是有些强项的所谓忠臣，他们不会那么乖乖地听话。而且。缅甸的态度也是要考虑的因素之一。

    朱永兴曾经反复思考过历史上发生的事情，对缅甸的做法感到有些困惑。在清廷未施加压力前，明军曾几次入缅迎驾，刀枪相向，缅人死伤颇大，可为何要强留永历呢？如今形势已经不同，明军在滇省与清军形成对峙，战争有趋于长期化的迹象。缅人又会如何考虑，如何应对呢？

    说实话。朱永兴也有挥师入缅的打算，或者将永历等人控制在手中，或者借缅人之手除掉永历。只是时机尚不成熟，他还抽调不出军队，或者说是可靠的军队来做此行动。

    再等一等吧，等到实力更强时。再仿效吴三桂的做法，虚声恫吓，也许能让缅人将永历献出来。

    朱永兴思索良久，不由得苦笑一下，暂时将这个烦心的事情抛开。

    …………………

    郑成功是民族英雄。这是没有疑问的。而英雄不一定是完人，这是朱永兴的评价标准。

    国家利益，小集团的利益，旁观的人可以振振有词，说三道四，但当事人要做出选择时，却未必是那么容易而简单。

    正因为朱永兴看得开，所以才会屈尊纡贵，前来下龙与郑成功一晤。正因为他要求不高，所以才能同郑成功相谈甚欢。

    “今虽胜达虏一阵，伪朝未必遽肯悔战，则我之南北征驰，眷属未免劳顿。台湾田园万顷，沃野千里，饷税数十万。造船制器，吾民鳞集，所优为者。近为红夷占据，城中夷伙不上千人，攻之可垂手得者。”郑成功不无意外地提到了收复台湾的目的和意图，“我欲平克台湾，以为根本之地，安顿将领家眷，然后东征西讨，无内顾之忧。然众将多有疑虑，谓台湾风水不可，水土多病。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蜀有高山峻岭，尚可攀藤而上，卷毡而下；吴有铁缆横江，尚可用火烧断。凡事必先尽之人，而后听之天。诸般困难，岂无别计可破？”朱永兴对郑成功击退荷兰人，收复宝岛台湾是举双手赞成，之前便借陈上川对此表示了意见，此番更是加以鼓励，“金、厦诸岛难以久拒清朝，欲先固其根本，而后壮其枝叶，此乃终始万全至计。”

    “此与殿下进取海外之地，是否相同？”郑成功颇有深意地望着朱永兴。

    “异曲同工。”朱永兴淡淡一笑，知道这是郑成功试探之语，“若王爷复台的目的是脱离抗清前线，仅从私利考虑，而取远离大陆的台湾为安身立命之所，则另当别论了。”

    “本藩矢志恢复，念切中兴。岂敢贪恋海外，苟延安乐？”郑成功见朱永兴反语回敬，赶忙申明自己并没有脱离抗清战场的意思。

    “这便是了。收复台湾乃是蓄力，而非逃辟，待到再出击时，岂不更为猛烈。”朱永兴虽然知道郑成功收复台湾后，为了经营台湾，必然要减弱东南抗清的武装力量，但却不象张煌言那般反对激烈，认为复台的目的是脱离抗清前线，是无意复明的表现。

    郑成功得到朱永兴的支持，对于说服手下众将还是很有好处的。特别是粮草物资的供应，可以大大加快复台的进程。

    “伪朝果要实施沿海迁界之举吗？”郑成功对这个消息是很在意的，因为这个政策主要便是旨在切断郑军从内地取得物资的通道。如果郑军登陆，清军将凭借陆战的优势驱逐其下海。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复台的计划有可能要提前实施。

    朱永兴很笃定地点了点头，说道：“明年便会实施，这应该是确定的事情。虽然这是短视愚蠢之举，但对贵军的短期影响还是有的。当然，如果贵军能与我军联合行动，使清军的广东水师难以形成威胁的话，粮草物资方面的援助，还是可以做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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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各怀心思

﻿    摆正自己的位置，不卑不亢。朱永兴在见过众多的历史名人之后，面对郑成功时依然是这样的心态。既没有以朝廷留守自居，发号施令，也没有软语相求，完全是平等对话，协商谈判的姿态。

    郑成功与李定国不同，他是割据一方的势力，也不是明朝的纯臣。虽然礼数还算恭敬，但却不是能用朝廷之命来压制的。这一点，朱永兴想得很清楚，所以，他把郑家视为抗清的同盟，而不是可以随便命令的属下。

    不可否认，郑成功是一位很有大志的人，在明、清对峙，国土分裂的情形下，他鉴于自身力量不够强大，在政治影响上也无法同明、清两个并存的政权争夺民心（包括官绅）。因此，他的策略是明、清两方谁能让他独断专行，或者说割地自雄，他就奉谁“正朔”。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的理想是做一个“纵横而所之”的“凤凰”，而不愿成为“槛阱之中”的“虎豹”。总之，只能“遥奉”，不能“受制于人”。这就是他和后来的郑经一贯提出的“比于高丽”的思想根源。清廷多次招抚（郑方称为“和议”）之所以失败，正是因为只给他高爵厚禄，决不答应给他以相对的独立性。在这种条件下，郑成功只能做一个“明臣”。同样的道理，他的“始终为明”并不意味着他愿意毫无保留地服从明朝廷的调遣，恪守臣节。

    这种平等的商谈，以及亲和的态度，在朱永兴看来是应该的，是合情合理的。但在郑成功和他的幕僚看来，却是另外一番心思。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岷世子城府极深，王爷勿小觑之。”刘国轩在旁谨慎地说道。

    郑成功背着手，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久久不言。好半晌，才沉声说道：“观光，岷世子欲兴王图霸。也确有其能。”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共击清军广东水师，嗯，你怎么看？”

    刘国轩沉吟了一下，说道：“可虚应之，后以复台为由，拖延之。”

    郑成功对广东潮州地区一直非常重视，这是郑氏家族军粮的主要来源地，多次进兵潮州原因也在于此。但他的意图却是希望把潮、惠地区据为自己的粮饷、兵员补给地。而在郑军和永历朝廷之间最好是留下一片缓冲地区，打掉这座隔火墙对郑氏集团不利。

    西南明军有越来越强的趋势，并且已经进取广西，如果清军的广东水师被重创，则西南海上自然以南海舰队称雄。日后攻掠广东，也是可以预见的事情。这对于要收复台湾，并且要经营台湾，战略重心有所转变的郑军来说。是无法与西南明军争夺广东潮、汕、惠等地区的。

    如果在郑军成功经略台湾之前，闽粤兵连一体、地成一片。遥相呼应的局面就要改观。郑成功不会不考虑到自己南天一柱的相对独立性将受到很大限制，军政大事要禀承于朝廷，否则就难逃僭越之议。因为，自己在兵力、爵位和声望上都不及岷世子，也略逊于李定国，这两人同永历朝廷的关系都比他更密切。这些因素必然在郑成功的深谋远虑之中。

    刘国轩的建议正合郑成功的心意，虽然朱永兴以日后的粮草援助为诱饵，希望两家联手，消灭清军水师。但郑成功也有自己的应对之法，从海外购粮。他有商队，硝磺多从日本出，他也可加以控制。所以，他觉得两家联手干掉南阮水师，算是各有所得，日后的事情吗，自可以拖延推宕。

    “西南局面已经大有改观，此皆岷世子之功也。”郑成功思虑妥当，微笑着说道：“此对东南亦有利也。观光，是不是如此啊？”

    刘国轩嘿然点头，西南越势大，对清军的牵制作用越明显。能够拖住清廷的大部分兵员，减轻东南的压力，这当然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

    收复台湾的决心已定，郑成功现在也不好与朱永兴彻底闹僵。清军东南一败后，似乎并不死心，还有卷土重来之势，再加上沿海迁界的风声，与西南明军保持一定的和缓关系，还是必要的。

    况且，郑成功通过与朱永兴的初次会晤，也看出了朱永兴与永历的大不相同。永历懦弱，可以向割据势力低头，但朱永兴却有坚定的性格。如果朱永兴以朝廷的名义斥责郑成功，对郑家在东南的影响还是很不利的。

    可惜永历在缅，岷世子把持朝政，日后若是——这样的主上可不好伺候。郑成功注目于海上波涛，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事情，他鞭长莫及，已经完全插不上手了。

    ………………

    “击破南阮水师，便可心满意足，吾倒未有奢望两家能尽灭清军之广东水师。日后若是进取广东，吾也未有联军之意，却要靠我们独力完成。”朱永兴也有自己清醒的认识，所谓谈判会商嘛，就如同做买卖一样，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先来个高目标，成不成总不吃亏。

    “殿下英明。”易成也看出了郑成功的自雄之心，对朱永兴的联盟之意也颇为赞同，毕竟这是比较实际的做法，清强明弱之时，盟友总比敌人要好，“殿下言台湾多硝磺，日后可以物易物，不知是否确实？”

    朱永兴点了点头，说道：“这也算是联系两家的纽带之一，只要郑家还举着抗清的旗帜，与清军作战，吾便不会妄动刀戈。延平王雄才大略，海战无敌，然吾亦有优势。”

    “不知殿下何解？”易成不解地眨着眼睛。

    “年龄。”朱永兴自信地挺直了胸膛，“吾等得起，等老一辈凋零后，他们的子侄辈岂是吾之对手？”

    “呵呵，这确是万全之法。”易成不由得笑了起来，不说同龄人，就是目前，也没有人能在才智能力上与朱永兴比肩，朱永兴这句话还透露出了一个意思，那便是他不会着急，会尽量用和平的手段解决一些象割据这样的事情，而不轻易在内部举起屠刀，用杀戮来统一。

    仁厚，却也不失深谋远虑，更有坚忍之心，易成望着朱永兴挺拔的背影，暗自庆幸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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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得失，海战

﻿    在内部争斗中，不是不杀人，而是尽量不杀人，这是朱永兴的一个想法。权力更替，未必便要弄得血流成河，和平交接岂不是更好？再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虽然这想法有些超前。

    会晤并没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朱永兴亲自前来，一来是敬重郑成功从荷兰人手中收复台湾，并不因为他不是明朝的纯臣而为异；大哥别笑二哥，他也是野心勃勃，更要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二来也是加重此次合作的分量，增加合作成功的概率，更是保证自己的战略计划能够顺利实施。

    作战计划早已经制定完毕，南阮水师的实力要强于南海舰队，两者的战力也在伯仲之间，但联合了郑家水师，便具有压倒性优势。而且，郑家水师海战经验丰富，更不是南阮水师所能相比的。

    虽然这次军事合作很顺利，但郑成功对朱永兴所提出的重创清军广东水师的提议却是表面答应，却并未明确具体的计划。对此，朱永兴是清楚他的心思，也看透了他的顾虑。

    “丰功岂在尊明溯，确保台湾入版图”。因为郑成功为民族和国家作了有益的事情，所以，可用这句话言简意赅地说出其是民族英雄的本质。

    朱永兴尽管不反对这一点，但也对郑成功只顾小集团利益，私心自用很是不满。本来他是有很多事情要提醒郑成功，比如经营台湾不可急于求成，立令过严，应该随着垦荒、建屋等开发过程的进展，鼓励将士和文官把家属逐步迁来台湾；比如台湾初开辟阶段，条件艰苦。对将士也应予以更多的关怀，勿使人心惶惶，诸将解体等等。

    事实上，这些建议看似简单，但如果郑成功能够虚心接受的话，也就能够避免复台之后金、厦与台湾因为强令迁移眷属而形成的对立。最后竟至诸将联合拒命。

    真诚相对，这是互相的，不是单方面的。郑成功因为一己私心，太顾及郑家集团的利益，却失去了朱永兴的金玉良言。不知道这是因小失大，还是过于精明。

    显然，郑成功也意识到了朱永兴的疏离。因为当他向朱永兴询问有关金、厦保卫战中的一些隐秘时，朱永兴的态度是敷衍，以此回敬他对联合打击清军的消极和推宕。

    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朱永兴不是那么的无私，不是那么的伟大，他也有自己的筹划和打算。当然，如果郑成功不是算盘打得太精，朱永兴也不会存了静观郑家分裂，以便混水摸鱼的心思。

    双方都是聪明人，脸上笑得和熙，言谈也绝没有恶语。但心中都明白，日后的合作将是非常有限度的。

    “殿下英明神武。他日若有差遣，一份谕令，本王当立率精兵，前来勉效一臂之力。”

    “延平王乃南天一柱，兵多将广，日后还须多多倚助。共为我大明中兴而奋斗。”

    朱永兴与郑成功说着没有营养的话，心中却都如明镜一般，只是闲着无聊，静待前方战事的消息。

    ………………

    炮声隆隆，海面上硝烟滚滚。几百艘战船厮杀在一起，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战斗。

    面对着南海舰队趁着涨潮而进行的大规模攻击，南阮水师果断迎战，在顺化海面展开了第一场战斗。然后，南海舰队且战且走，将南阮水师引诱至预定战场，会合了接应的分舰队后，与敌人进行了第二场的交锋。

    正当双方炮火连天，杀得难解难分之时，郑家水师突然出现，切断了南阮水师的退路，与南海舰队前后夹击南阮水师。

    战场上的均势被打破，南海舰队与郑家水师皆勇猛出击，利用数量优势围攻敌船，首要目标便是南阮的水师主力——十几艘装备有二十多门火炮的大舰。因为双方有分赃协议，谁缴获便归谁，当然谁也不会放过此次扩充实力的机会。

    几艘战舰游龙般从海面上滑过，速度和转弯性能相当的良好。望远镜的视野中，龙尾轻轻一摆，靠后的三艘战舰同时开火。

    轰鸣声中，又有一艘敌舰起火燃烧。段智英和水兵们越打越从容，越打越有底气。每次射击，都是三到四艘船同时开火，集中一侧的火力打击对方的同一艘战舰。并且距离都放得很近，这使炮弹的命中率大为提高，几个圈子兜下来，已经击沉击伤了数艘敌舰。

    海中，落水的南阮士兵绝望地挣扎着，哭喊着。幸运的人，抱住了被火炮打碎后落入海中的木板。大多数不幸运的，却只能在海中等待对手发慈悲把他们俘获。自家的战船不用指望了，船上的人和水中的人，落水的时间只有早与晚的差别。对方每一次射击，都给战船造成极大的破坏，有些水手受不了压力，抱起船上用来修补甲板的资材，主动跳入了大海。

    轰，强烈的爆炸过后，一艘南阮水师的大舰冒起了火光和浓烟，并开始逐渐下沉。段智英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心中暗骂：败家子！他很快收起了望远镜，继续率领军舰跟随着陈上川的旗帜，向敌人过行攻击。

    郑家水师船只众多，但多是装备两门火炮的舰船，但他们英勇奋战，经验丰富，利用自己在数量上的优势四面围攻敌舰。刚才的爆炸，便是大炮射中了敌舰的弹药仓，引起的巨大爆炸，敌舰连同所载士卒都葬身海底。

    尽管想缴获更多的敌船，但战斗还在进行，便没有留手的可能。南海舰队和郑家水师都打着一样的主意，那便是用猛攻粉碎敌人的抵抗意志，迫使其降帆投降。

    南阮水师奋力抵抗着，给南海舰队和郑家水师也造成了伤亡和损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损失越来越多，抵抗也越来越徒劳。燃着的帆，断掉的桅杆，破碎的甲板，沉没的船只，漂浮的尸体，令南阮从心头冷到骨髓深处的恶梦逐渐变成了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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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胜利的意义

﻿    联合海军在岘港外海一举击败了南阮水师主力后，追着逃窜敌船，马不停蹄又向岘港杀来。一番激战后，联军攻占了岘港的北部屏障汉岛，舰队开进入港水道，轰击沿岸的五行山、福祥山炮台。

    岘港湾呈马蹄形，口朝东北。南北长近十五公里，东西宽约十一公里，水深多在十米以上。湾口北有汉岛为屏障，沿岸有五行山、福祥山作掩护，形势十分险要。岘港不仅易守难攻，而且临近顺化，地理位置也极为重要。

    其实，歼灭南阮水师主力便已经基本达到了目的，岘港内停泊的舰船已经不能对南海舰队，或者郑家水师构成威胁。但为了达到政治和经济目的，联军还是做出了气势汹汹的攻击态势。

    两日后，还没等顺化的南阮政权作出决定，联合海军已经派出上百艘战船北上日丽海门。一场并不算太激烈的海战之后，驻防日丽海门的一支南阮水师几乎全军覆没。

    在郑阮的长期战争中，南阮依靠地势建立了两条主要的堡垒线，横亘在山海间的几英哩平地中。第一道防线是长育垒（在今广平省丰禄县，城墙位于争江之南，从大海至丛山，绵延达十一公里。第二道防线则是长德垒，其中位于日丽的城垒长达三千余丈，依海而建。

    第二次郑阮战争时，郑氏曾突破阮氏的第一道防线，屯兵日丽海口，并发动了一场两栖突击，企图迂回阮氏的城防工事。但在日丽海战中郑氏不敌阮氏，惨败而回。

    先是攻击岘港，威逼南阮的政治首都顺化；再攻击日丽海门，做出与郑氏联合。欲破垒南下的动作。朱永兴与参谋部的意图便是借势而动，利用目前郑阮的敌对，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

    当然，朱永兴希望郑阮的对峙能够持续更长的时间，这更有利于混水摸鱼，两边得利。所以。这次对南阮水师的打击，事前并没有通知郑氏。

    但南阮却不会这么想，最有实力的水师被重创，日丽海门正遭炮击，明军水师还有杀入岘港、犁庭扫穴的动向。郑军再展开攻势的话，与明军水陆夹击，形势危矣。

    安南全境都濒临大海，南阮的地形更是细窄的一长条，丧失了水师。便可谓是处处漏洞，防不胜防。

    南海舰队再加上郑家水师，堪称当时亚洲最强的海军。而南阮水师屡遭打击后，残余的舰只，现在连南海舰队也无法抵挡。当南阮派出求和使者后，在朱永兴看来，战争便已经落下了帷幕。

    称霸北部湾的目的达到了，能从南阮手中勒索多少。都可以算是意外的收获。到目前为止，联合海军已经俘获了大小船只近百艘。缴获大小火炮数百门。虽然自身也有损失，但这个代价与取得的胜利相比，却是完全值得的。

    “哦，郑氏也派出了使者，希望我们能践约，两家联手。共击南阮？”朱永兴沉吟了一下，问道：“除了要求践约，他们还有别的条件吗？”

    “郑氏愿意承担我军行动所需的军饷粮草。”易成有些鄙视地摇了摇头，他对朱永兴的心思是相当了解，如果郑氏开出了非常优厚的条件。朱永兴并不是没有改变计划的可能，但现在郑氏的条件显然不能让朱永兴感到满意。

    “只是军饷粮草——”果不其然，朱永兴轻轻摇着头，露出了不满的神情，停顿了一下，摆手道：“把郑氏的条件改一改，再透露给南阮。哪边给的多，咱们就倾向于哪边。”

    如果南阮不识时务，即便现在时机还不是很成熟，朱永兴也会与郑氏联手，打破郑阮对峙的平衡，让郑阮两家拼个你死我活。这样的话，郑氏的战略重心便集中于南部，为明军日后再度攻掠安南提供机会。

    “南阮应该会答应咱们的条件。”易成猜测着说道：“两百万两银子，他们绝对能拿得出来。”

    “也不是那么简单。”朱永兴摸着下巴冷笑道：“恐怕会让广南国上下都怨声载道，嗯，这也对咱们有利。”

    南阮与北郑的长期战争，使得广南国的赋税一再增加，已经达到了五成到六成，民众可谓是苦不堪言。而南阮的俸禄制度，又使官员迅速堕入**深渊。

    与黎朝朝廷不同，南阮官员的俸禄直接来源于人民。阮主将若干的民户分封某一官员，这部分民户专门向该官员提供收入。换言之，即有相当部分的南阮居民并非直接向阮主纳税，而是接受官员的按需索取。阮主又让官员向他纳税，如此一来，同时供养着两个主人的民户负担更为沉重。

    不但如此，南阮卖官鬻爵的风气堪称惊人。官员上任之前，需花费大笔金钱购买委任状、官印，及进贡上级、阮主。而用金钱买得官位的下级官吏，受封的民户收入可能还不及自己必须缴纳的税金。因而在南阮体制中为官，两袖清风近乎不可能。

    若说是阮主自掏腰包，朱永兴肯定不会相信，倒不是不相信阮主没有这份财力，而是断定阮主舍不得，肯定会把负担转嫁到下面的官吏身上。而官吏呢，又会令分封给自己的民众承担这笔费用。

    自阮主到各级官吏，都公开地将人民视为任意剥削对象，这是毫无疑问的。而当人民的承受限度接近临界点，就意味着阮氏政权大限将至。

    朱永兴早已经把安南视为囊中之物，越**，越有混乱的苗头，对他来说才最有利。这次行动从表面上来看是称霸北部湾，扫除有威胁的敌人，并且勒索财物。而从更深的层面考虑，则又是吞并整个安南的大战略的一部分。

    再从开发湄公省等海外之地来看，此一战颇有些“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意味。南阮被重创，则真腊必不敢轻举妄动，连北郑也会继续称臣，不敢起异心。无论是赢得一个稳定的发展环境，还是继续攫取海外之地，这一场胜利都是非常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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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结果

﻿    虽然攻击广南阮氏水师的计划并未提前告诉安南郑氏，但南阮水师被击败的消息还是很快被郑氏得知。郑柞一面派人与明军联络，一面命令在南方的宗室郑根整顿兵马，准备趁机进攻南阮，从而一举结束南北割据的局面。

    明军日益强大，尽管在安南占领区所留的兵将不多，但郑氏主力亦不敢轻易撤出南方军队。因为郑柞也想得清楚，既便偷偷调兵能够打驻防安南的明军一个冷不防，收复些失地，也很快便会被朱永兴调来的大军所击败。有南阮在旁窥视，与明军打个两败俱伤，或者是一败涂地，对北郑来说都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正因为如此，北郑才没有与明军彻底决战的勇气，无论是胜是败，都是不合算的事情。南阮也是一样，水师虽被重创，但明军想要攻城掠地，却还力有未逮，偏偏明军并不需如此。

    在北郑和南阮保持的对峙中，明军便如同一颗举足轻重的砝码，并不需多大的分量，便能改变这种平衡。特别是重创南阮水师后，明军的倾向和分量更加重要，偏向哪一边，都足以使另一方获得优势或者胜利。

    而南阮的形势倒是更危急一些。因为不仅北郑磨刀霍霍，连占城国也有蠢蠢欲动的迹象，可谓是狗仗人势。

    五年前，占城曾出兵攻击富安府，反为南阮军击败，南阮顺势开辟了泰宁府。由于明军开辟湄公河三角洲的西贡地区，并采取支持占城，遏制南阮的政策，占城国的腰杆又渐渐硬了起来，竟有了收复失地的心思。

    安南半岛的乱局在朱永兴的筹划布置下更加微妙，但得利的却是明军。四两拔千斤。不需出多大的力，便能左右逢源，从中渔利。

    显然，南阮在水师被重创之后，便看清了目前的形势。他们抢先派出了求和请罪的使者，在明军与北郑真正联手之前。只是做了些许的争取，便抢先答应了明军的条件。而此时，日丽垒在联军水师的狂轰下已经损坏严重，北郑军队由郑根率领，开始向南挺进。

    “南阮倒也干脆。”朱永兴接到谈判成功的消息后，也不禁佩服南阮的决断，北郑也加大了价码，但却有些拖泥带水，而且有些晚了。

    继续维持南北对峙的局面。对明军是最有利的选择。虽然万一南阮不服贴，朱永兴也有与北郑合击的计划，但能取得最理想的结果，当然是最好的。

    “阮氏若还死撑，只怕要亡国灭种了。”易成讥诮地冷笑道：“残余水师被压在岘港，我军若不收手，再助北郑一臂之力，阮氏如何阻止北郑军队的两栖突击？那两道堡垒防线岂不等同虚设？”

    是赔款割地；还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是暂且隐忍，还是壮烈赴死？朱永兴很庆幸不是自己做出选择。毕竟这种两难的事情只看最终的结果，而不是凭的一时痛快。

    “南阮水师还有些战船，不知能否抵挡住北郑的进攻？嗯，这已经不关咱们的事情了。”朱永兴心中盘算着，却自失的一笑，郑阮战争的结果已经不是重要的事情了。

    南阮再次抵挡住北郑的进攻。由对峙将持续下去；北郑突破了南阮的防御线，短时间内也难以彻底解决南阮政权，并安定地方。不管是对峙，还是北郑的兵力更加深陷于南部。对明军来说，不过是一个最有利。一个是相对有利，影响并不是很大。

    “殿下——”易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那西夷法人，您真的要将占婆岛中的一个让与他们？”

    朱永兴点了点头，说道：“法人是西夷中威胁最小的，我们现在不必惧怕，日后也不必担忧。占婆岛中两个最大的小岛，我们得一便可。让与法人一个，还可助我军威慑南阮。毕竟南海舰队还是要以广东的清军水师为主要敌人，不能久驻北部湾的。”

    占婆岛是安南中部的一个群岛，位于岘港东南，由七个小岛屿组成，其中只有两个面积最大的小岛上有渔村。占据这里，一来可以监视南阮，控制岘港；二来可以使其成为由海防、下龙至西贡航线的一个中转站，增加航行的安全性。

    将其中一个小岛让与法国人，或者说是卖给法国人，是朱永兴拉拢盟友的一个手段。南阮与葡萄牙人关系较密切，北郑也开始接触荷兰人，朱永兴也不得不防备他们借助外力穷鼠噬猫。在主要敌人依然是满清的情况下，拉上法国人助阵，应该是一个比较好的策略。

    在西方殖民者中，法国既是后来者，实力也不及其他老牌国家，与明朝的联合便是双方都满意的事情。而象葡萄牙，西班牙，荷兰，对逐渐崛起的明军势力，心存警惕，合作便不真诚。比如巨舰，这些国家便不卖给明军，显然令朱永兴不满。

    朱永兴既然作出了决定，易成也就不再多说，对于这种大战略，并涉及到万里之外的西夷国家的情况，他知之甚少。

    “延平王要率军返回了，把缴获算清楚，吾明日便与他再会晤。”朱永兴心中叹了口气，深感遗憾，两家终于还是没有就联合攻击清军水师的行动达成任何确定的协议，以后只能靠南海舰队独力完成这个任务，这便必然要耗费更多的时间，更多的金钱。

    “一百万两银子，还有不少缴获的战船火炮，延平王此次还真是不虚此行。”易成有些不忿，他是向朱永兴提过建议，借用朝廷的名义少给郑成功一些，但却被朱永兴否决了。

    虽然是打胜了，但郑家水师和南海舰队也不是没有损失，只不过是得大于失。既然双方之前有过协议，朱永兴又是抱着平等合作的态度，也便不想因为一些战利品的分派而与郑成功产生过深的隔阂。

    东南商路，还是需要郑家水师照应的。而目前最大宗的硝石进口，还着落在倭国，日后或许是台湾。不管是哪家，与郑家交恶都不是明智的选择。而作出一个重言守诺的样子，对于日后郑家分裂，吸引那些脱离郑家的舰船和将领，也是很有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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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分派，缅使

﻿    海浪拍击在岸礁上，化成千万碎琼残玉。帆影已经消失在远方，连那小小的一点也看不见。

    与郑家水师的联合行动告一段落，双方各有所得，算是双赢互利的一次成功合作。只是不能再次联手对清军的广东水师展开行动，朱永兴还有稍许的遗憾。

    南阮与北郑开始了历史上的第六次战争，虽然南阮反应迅速，用巨额赔款使明军暂时收手，但郑根率领军队依然能够趁阮军水师新败，两栖迂回突破了其第一道城防，渡过灵江与南阮守将阮有镒对阵。

    南阮集中了残余的全部舰船，国主阮福濒又派其子阮福淳（又名尊室协）率领援军前往第二道防线，奋力死守。

    战争形势开始向北郑倾斜，但朱永兴认为北郑要彻底取胜，还不是那么容易。而南阮和北郑在明军收手中立后，都开始寻求另外的援助。南阮水师有葡萄牙战舰加入，北郑水师也有荷兰战舰奇威（kievit）、纳雪嘉勒（nachtegaels）号助战。

    当然，无论是北郑还是南阮，即便再有几艘西夷战舰，目前的水师力量都不足以与南海舰队抗衡。朱永兴又拉拢了法国人，南海舰队在北部湾毫无疑问地是第一强的海军。

    但南阮与北郑向西夷国家求助，来往也愈加密切，还是让朱永兴在心中提高了警惕，决定加强安南占领区的军力布署。有了西夷火枪火炮的援助，南阮北郑在日后很可能再度形成威胁，朱永兴自然要未雨绸缪，提前预防。

    好在此次与郑家水师的联合行动损失不大，收获却颇丰。抓住南阮急于求和的心理，几十年的朝贡。再加上战争赔偿，足足勒索了两百多万两银子。更有缴获的船只和火炮，不仅南海舰队的实力再度增强，一部分火炮还可以拔给陆军，加快火器化的进程。

    一家一半，郑成功此次也是满载而归。还留下了几十万两银子在海防挂牌购买粮食，收复台湾的准备工作能够大大加快。

    “十万拔给宗守义，开发湄公省这么长时间了，也没给他多少钱，殊为不易啊！”

    “二十万拔给工部，扩大兵工厂，火枪火炮的产量还要再提高。”

    “三十五万拔给滇西，五万为军饷，其余的作为进取四川之用。”

    “滇南、安南、滇东、广西战区。还有南海舰队，各拔五万两，以作军饷。”

    “剩下的——”朱永兴不由得暗自苦笑了一下，得到的银子看似不少，东分西分，却还是紧紧巴巴。

    咬了咬牙，朱永兴还是毫无保留地把钱全花了出去，“全部购买火枪。让法国人限期交货。”

    现在战争还是主题，加强军备自然是重中之重。虽然兵工厂已经能够自制火枪。但生产速度依然达不到朱永兴所希望的水平。这笔巨款砸下去，差不多是五六个团的装备，明军的战力便能够得到极大的提升。

    可惜周边能进行掠夺的国家实在是没有几个，而且也不是特别的富有。朱永兴想到了印度，想到了英国殖民者从印度各土邦抢掠的巨额财富，这让他垂涎欲滴。又无奈之极。

    当然，印度是鞭长莫及，而南阮、北郑、真腊、占城却还是不无补益的，只是需要些时间，需要些策略。等到明军再强大一些。等到能够腾出手来，朱永兴是断然不会放过抢掠别人、壮大自己的机会。

    “殿下，诸事已了，该是急速返回的时候了。”易成把朱永兴的调派记录完全，抬起头提醒着朱永兴。

    朱永兴轻轻点了点头，倒不是滇省战事有什么麻烦，而是缅甸突然派来了使者，尽管刚入滇便被自己派的亲信所控制，但这样的事情却非得自己赶回去处理。

    “不知道缅人要搞什么名堂？”朱永兴很是迷惑地自言自语，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易成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阴谋已经奏效，作为始作俑者，易成已经从情报司的郑昭仁那里得到了具体的消息。太子中毒身亡，出了这样的大事，缅人此来，估计与此有关，或者是作为一个名义。这件事情的原委，易成和郑昭仁等已经商议过，并且决定不告诉朱永兴。

    上位者，最不喜属下自行其事。而知道得越多，越容易招到忌恨。毒杀太子，虽然是为朱永兴着想，并且是立了大功。但朱永兴岂能容下策划实施这件惊天阴谋的人物，杀人灭口，维护自己的声誉和清白，或许便是最好的选择。

    便让这件事情烂在心里吧，易成坚定了这个想法，便任由朱永兴冥思苦想，并不分析建言。

    缅人若将永历及小朝廷礼送入滇，该如何处置？目前明清战争的形势并不明朗，并呈长期化的趋势，朱永兴不得不设想缅甸会做出与历史上不同的举动。这样的话，自己便要与永历摊牌了吧？是杀，是囚，是逼，是骗？朱永兴做着各种设想，却总觉得准备还不够充分。

    “殿下手握雄兵，位高权重，即便圣驾回归，也未必敢轻动殿下。”易成也为朱永兴做了几个应对的计划，此时他选了一个认为最稳妥的，“殿下可结好首辅马吉翔，控制皇上与朝廷官员。”

    “马吉翔？奸佞之徒。”朱永兴愣了一下，这个大奸臣，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怎么还要结好他？

    “正因是奸佞之徒，方才可资利用。”易成淡淡一笑，说道：“殿下您想，马吉翔首鼠两端，趋炎附势，最是会看风色。而那些所谓的忠贞之臣，满脑子都是君臣大义，愚顽不堪。两相比较，您觉得哪个更能为殿下所用？待到大势已定，殿下为国除奸，岂不是轻而易举，又能得赞颂美名。”

    朱永兴脸色变幻，终是听明白了易成话中的意思。先予之，后取之。先是利用马吉翔控制永历和小朝廷，然后再杀之以得英名。一个棋子，自然是能用则用，不能用则弃。

    或许是个办法，但还有没有更好的呢？朱永兴微微点了点头，却并没有立即肯定易成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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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设想繁杂，姐弟情深

﻿    还不知道缅使的来意，设想太多也是没用，但朱永兴还是做了些紧急布置，以防万一。

    一直以来都是专注于与清军的作战，或者海外立基，同时又在考察一些将领官员的忠心程度，所以，滇缅边境的军队一直没有太大的增加。现在，朱永兴必须要弥补这个漏洞。倒不是担心缅甸有什么军事行动，而是要加强对滇缅通道的控制。

    贺九义，应该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吧？朱永兴认为自己对他算是有恩，且贺九义的妻子皆在安南，也不太会生出异心。人到用时方恨少，知人知面不知心，朱永兴想起这两句并没有联系的话，却是苦笑连连。

    自己身为朝廷的宗室留守，大家都是尊敬，如果永历要重掌权柄，有没有人会抛开自己，自觅高枝呢？答案是肯定的，不是朱永兴妄自菲薄，而是这君臣大义着实已经在很多人心中根深蒂固。

    若说是用强硬手段夺权篡位，成功的希望也不是没有，甚至在六成以上。毕竟，象赵王白文选、汝阳王马宝、陈国公吴子圣、叙国公马惟兴等领兵大将，已经通过语言和行动，向他表示了投效之意。

    但这无疑将意味着一场内讧，不说外围的十三家和郑成功，便是西南的明军内部也会因此而出现乱局。用武力解决问题，便不可避免刀兵相向，又将是一场类似于孙可望那样的亲者痛、仇者快的战乱。

    大义名份啊！朱永兴对此真是头痛万分，既想不动刀戈，又想夺权而立，还真是难以两全。整个西南的战略布局刚刚展开，明军的实力还不够强横，这个时候要是内乱。岂不是功亏一篑？

    “殿下，当心着凉。”一件衣衫披在了身上，龙儿关切的话语响在耳旁。

    朱永兴一怔，方才醒过神来，已经不知不觉站在窗前很长时间，思来想去。却是没有觉察，不由得自失地一笑。

    一双玉臂搂住腰身，温软的身子紧贴在后背，龙儿娇嗔地说道：“殿下，明日让龙儿与您一起启程吧，龙儿骑得马，也受得了颠簸。”

    轻轻抚着嬾滑的小手，朱永兴甩开烦人的思绪，柔声劝道：“还是坐车舒服些。又何必为了能陪着我吃苦呢？再说我不是直接回蒙自，却是要赶着去处理一些事情。”

    “龙儿不光要陪着殿下，还要照顾殿下，这是梦珠姐姐交代的。”龙儿依旧腻在朱永兴身上，却又把梦珠搬了出来。

    朱永兴无奈地一笑，轻轻扒开龙儿的手，转身将她拥入怀中。

    几分天注定，几分靠打拼。自己有了梦珠和龙儿。却只能继续打拼下去，不能束手无策。往小里说。他要让爱人幸福；往大里说，他要为华夏和万民的前途拼搏，以免落入野蛮的黑暗。

    ………………

    “姐，你别哭呀，别看我晒黑了点，可这身体多健壮。”段智英在段婉儿面前直挠头。就是见不得姐姐的眼泪。

    “海上风浪难测，战场上刀枪无眼，你，你怎么就不让姐姐省心呢？”段婉儿抹着眼泪，嘴里絮絮地唠叨着。

    她这个姐姐可是当得够称职。她带着些族人来到了下龙居住，一边就近经营打理在海防的商贸，一边给弟弟捎信儿，等着机会与段智英见面。此番海战大胜之后，南海舰队进行休整，主要军官则至下龙向朱永兴汇报工作，并听取下一步的指示。会议结束，段智英才抽出空儿来，与姐姐相见。

    “姐，没您说的那么凶险。”段智英陪着笑脸宽慰道：“男子汉，大丈夫，要搏功名哪能不付出努力？现在南海舰队的战力已经非同一般，打仗很轻松呢！看，我都因功升上尉了，还是一舰之长呢！”

    段婉儿知道弟弟是宽慰她，也知道她改变不了弟弟的心志，擦干眼泪只能是叮咛嘱咐。男人嘛，哪能象女人似的守在家里，有雄心壮志也是好事，可毕竟是至亲，她反倒希望弟弟不必那么争强，一生平安，庸碌些倒也没有关系。

    “姐，有空儿我带你出海去游玩。”段智英耐着性子，听完了姐姐的絮叨，赶忙插嘴讲起在外面的经历见闻，“占婆岛便是一个好去处，风景极美；还有西贡，过不上一年，也必然是个繁华之地。寮族人，您没见过吧？那里的女人十一二岁时便要用丝线绞掉身上的汗毛，皮肤——”

    望着姐姐略有些诧异和疑惑的眼神，段智英有些不好意思地闭上了嘴。

    “弟弟，你年岁不小了，该成亲了。”段婉儿似乎误会了弟弟的话语，有些担心地提醒道：“若说是皮肤白净，相貌端庄，族中亦有不少好女子，姐姐给你留意着，尽快——”

    “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段智英赶忙摇头，解释道：“您也甭给我找什么女人，我现在哪顾得上这事？”

    “就是军规，也没有不让人娶妻生子的说法吧？”段婉儿皱起了眉头，说道：“不过是等服役时间满了，可这也用不了几年哪？好，姐不给你张罗，可你也不许找什么异族的女子。嗯，你也活动一下，咱到陆地上当军官，还不是一样。”

    “陆地上的厮杀又何尝不惨烈？比海上更危险呢！”段智英并不同意姐姐所想，脚踏实地就安全了？死伤可能更无法预料，战场上的回旋余地更少。

    段婉儿想了想，也觉得有点道理，不禁皱紧了眉头。

    “好，我答应姐姐，再不看那异族女子。”段智英哄着姐姐，做着保证，“也会常写信来。南海舰队就在这一片海面上活动，我也会常来看望姐姐。”

    “说得好听。”段婉儿微微露出笑意，白了甜言蜜语的弟弟一眼，说道：“站起来让姐量量，好按新尺寸给你做衣裳。”

    段智英笑嘻嘻地站了起来，段婉儿发现弟弟又长高了，自己只到他的下巴，不禁暗自感慨。孩儿大不由爷，弟大不由姐，自己操心怕是要白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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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沿海迁界

﻿    明清战争似乎演变成了战略相持，特别是西南，更为明显一些。云南、四川、广西，再加上鄂西、川东的夔东十三家，贵州的水西，战场虽呈分散化，但明军却有呼应之势，而清军却乏进攻之能。

    有关吴三桂假书信的事情一出，清廷更是大为不安，深恐局势糜烂，不可收拾。因为，目前西南最强的军队便是吴三桂所统率，如果他反叛清朝，与明军合兵一处，则滇、黔不保，连四川、广西也没有足够的兵力能够抵挡。

    但相信吴三桂，还是怀疑吴三桂，目前的形势下都不宜轻易处置。清廷不想逼迫吴三桂，可也要做出预防的措施。所以，一边下旨安抚吴三桂，一边在钱粮上加以控制，另一边则做出相应的兵力调动。

    东西两线作战的不利和危险被清廷重视起来，是西攻东守，还是东攻西守，清廷终于做出了选择。

    西南为南明朝廷所在，各地抗清武装奉为正朔，且大有兴复之势，若不尽早除灭，恐各占领区亦将人心不稳。

    从这一点来看，清廷的认识还是很清醒的。目前的南明控制区仅仅为西南一隅，清廷占领区的人力、物力、财力都极大地超过对方，如果进行持久战，南明的压力显然会更大。

    但惟有一点，清廷无法与南明抗衡——这就是人民的向心力。在多数人眼里，南明是承继明朝三百年统治的正统汉族政权，而清朝是茹毛饮血的野蛮夷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大规模的战争、武力高压并不能使广大汉族人民屈服，尤其是民族气节坚定的高尚分子。不断绝人们心中的寄托，或者不经过一定时间的进化、蜕变乃至融合，反清气氛不会很快消散，占人口绝大多数的汉族人民不会口服心服。

    另一方面，由于常年的战争，导致了经济凋敝，清廷财政困难。支撑两线同时作战也力不从心。权衡之下。清廷做出西攻东守的策略，并不出乎意外。

    至于东面的郑成功，清廷则决定实行大规模的强制迁徙濒海居民的政策。迁海这一场以极其野蛮的方式摧残沿海居民的骇人听闻的暴行，比历史上提前几个月。终于开始了。

    迁海令的目的是断绝郑成功的物资供应。以收不攻自破之效。但迁海政策除了给沿海居民造成了极大的灾难外。同样也给清政府自身带来了重重困难，

    当朱永兴接到情报部的加急传送时，他正在赶往滇省元阳的船上。

    “愚蠢而短视。自此，清廷不可惧也！”朱永兴将情报轻轻放置桌案，对清廷这一自以为高明的政策做出了评价，但他的眼中也掠过痛惜和怜悯之色。

    沿海迁界政策的推行，不仅使大批滨海居民在违旨“透越”的罪名下惨死于清政府屠刀之下，对于社会经济的恢复和发展也是严重的阻碍。清廷本就财政紧张，抛荒大量土地，断绝对外贸易，岂不是更难恢复？

    而迁民们既然被视若蝼蚁、泥沙，任人践踏，软弱者成了牺牲品，强悍者则铤而走险。一部分迁民或参加了抗清义师，或在当地揭竿而起，势必被逼成了反清战士；另有迁民无法谋生又不甘心坐以待毙，则会沦为匪盗，既使内地居民因之皇皇不安，也使清廷地方官员穷于应付。

    “殿下。”易成并不是太理解朱永兴所下的结论，倒是面有忧色，“舍东就西，我军将要面对的压力可是要加大了。”

    “想要大军云集，粮饷充足，最少也要半年的准备。”朱永兴已经熟悉了这个年代的行动效率，所以便并不是很担心。

    所谓的以一隅敌全国，清廷的判断显然并不正确，因为在西南的背后还有越来大的海外之地，越来越多的物资供应。迁海令则使清廷的白银来源断绝，会造成了清廷“财源杜绝，有耗无增，是以民生穷困”的经济大倒退。而西南有海外通道，可大力发展海外贸易，“通洋裕国”，以便维持与清廷对抗所需要的军费和财政开支。

    而迁海令的发酵，则是鳌拜掌权后的“裁水师提督缺，悉焚诸战船”，并把“各投诚官兵分配外省开垦”，在沿海采取消极保守的防御方针。这无疑又将使日益强大的南海舰队，以及组建起来的海军陆战队，更加有用武之地。沿海千里，何处不是战场？制造几十里无人区便能高枕无忧，便能抽调大部分军队主攻西南，显然是愚蠢幼稚的想法。

    “半年——”易成估算了一下，说道：“兵工厂应可造火枪上万枝，海贸之钱亦可购置火枪，我军兵力亦将有所扩充，倒也未必不能抵挡清军。”

    “通番获利十倍，人舍死趋之，穷洋竟同闹市”，迁海令使大陆的海上贸易停顿，势必促进西南海贸的发展，以及郑家走私的兴旺，获得的利润肯定要大大超出易成的估计。

    “这只是单纯从军力上来讲。”朱永兴淡淡一笑，说道：“迁海令一下，沿海必有揭竿而起者，再有郑家水师和南海舰队的推波助澜，乱势岂是短期能平定的？”

    “只是迁海令一下，郑家必然更专注于复台，恐无法在东南施加压力。”易成眨着眼睛，分析着迁海令对各方的影响。

    “郑家——”朱永兴苦笑了一下，幽幽地说道：“凡事还要靠自己。吾担心迁海令一下，清廷会再次招抚郑家，虽成功希望不大，但郑家在抗清上的消极和起伏却是有可能的。”

    历史上，从康熙元年到二十一年，清政府对郑氏集团发动了五次高层政治和谈的攻势，企图令郑氏决策层率众投诚，同时对郑氏大小官员展开了大规模的招降活动。尽管由于朱永兴的出现，南明又有复兴之势，且清廷没有一支能够威胁郑氏集团生存的水师力量，单纯的招抚效果肯定不佳，但也引起了朱永兴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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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缅甸的条件

﻿    受制于和谈，只顾眼前捞一把，而缺乏长远之计，郑成功已经做过这样的事情，坑了李定国一把。而此次联军重创南阮水师后，他对继续协力攻打广东清军水师托辞延宕，也让朱永兴明白了他要自雄于东南的心理。

    凡事要靠自己，起码攻掠广东的时候不要指望郑家的协助，在胜势已定的时候，还要防备郑家混水摸鱼，不劳而获。但这毕竟还有点遥远，朱永兴的西南战略的重点已经定在了四川。而清军广东水师一旦不敌南海舰队，朱永兴的首选目标也是琼州，而不是广东的陆地。

    半年，最少是有这么长的时间，朱永兴嘴上说得轻松，但心中却有些发沉。若只是外患还好说，内忧却是最让人头痛的事情。

    自顺治九年，南明与清廷的战争在西南出现僵局，直到十四年孙可望降清，这一僵持状态才被打破。而在此之前，对于南明，洪承畴不仅未能主动进击，甚至最终绝望到借病辞去。但内乱一起，清军立时便势如破竹，并不是兵力增加了，实力增强了，完全是南明因为内讧而自废武功。

    如果处置不当，会不会重演当初的悲剧，朱永兴心中也无把握。可如果不是平稳过渡，混乱肯定是难以避免的，只是程度不同而已。目前的明军还不算强大，形势虽有扭转，但也很微妙。一点的混乱也可能导致战局的变化，朱永兴对此也是极为担忧。

    抛开一些杂乱的想法，朱永兴反复思量着此次缅使的来意，以及各种的应对手段，并做了最坏的打算。让他不做反抗的让权肯定是做不到的，既然已经有假造圣旨的前科。那挟天子、发号令也就算不了什么。尽管这有些仓促和极端，但现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也只能象缅人那样把永历和小朝廷用武力控制起来，再想办法慢慢解决了。

    尽管朱永兴有些心神不宁，但他还是对整个战局继续做着布置。他先后下了数道谕令，有给李定国和白文选的。也有给吴子圣、马惟兴和马宝的，还有给南海舰队的。针对清廷的沿海迁界，以及很快便要发生的大事，明军都要作出相应的调整和布署。同时，这也是令一些人对他莫测高深，归心投效的机会。

    ………………

    世上的很多事情便是如此，在未知情况前，你反复揣测、担忧迷惑，等到最后全部了然。却发现担心有些多余，事情却不象你想的那么复杂，那么困难。

    朱永兴坐在椅中，听着通译转述缅使的话，心情慢慢地放松下来。

    太子死亡，怎么说也是一件大事，缅方借机派出使者，一是前来通报。撇清与自身的关系，避免明军有可能的报复和迁怒；其次是要求朱永兴不再支援暹罗军火武器。并与缅甸缔约，亦按暹罗例，为兄弟之邦，而不是明朝所封的宣慰司；最后则是索要财物，以供永历君臣吃住。

    “尔宣慰司原是我中国所封，今吾皇与大臣暂住。亦是天朝上邦。尔国王应恭谨奉上，方为下邦之礼。如何反将吾皇与大臣困围，受尔土人之欺，又杀吾数番所派信使……”朱永兴心中一定，思索半晌。立刻反守为攻，占据主动，“若说是小国贫弱，无力奉迎，那便礼送吾皇与臣僚出境，诸般花费，吾自当如数支付。”

    缅使愣了一下，没想到朱永兴会如此强硬，赶忙拿出永历的敕旨，向朱永兴解释永历君臣并无出缅之意，其中又有永历给缅甸各守关隘官员的敕令，上面有“朕已航闽，后有各营官兵来，可奋力剿歼”话语，以证明与入缅明军交战，以及杀害入缅信使，并不是缅甸的意思，而是永历所交代。

    真是可怜又可悲。朱永兴看过敕文，心中不禁叹息，这样一个皇帝，将中兴希望寄于其身，还真是缘木求鱼，痴心妄想。

    尽管永历朝廷仍以宗主国自居，事实上却是逃难而来，这点缅甸君臣自然非常清楚。为了避免礼节上难以处理得当，缅甸国王拒绝接见使者，只派汉人通事居间传达信息。初入缅甸时，缅甸当局还给予一些物资帮助，即所谓“进贡颇厚”。永历帝也还携带了一点积储，有意回赠一分厚礼，用明朝习惯的说法是居高临下的“赏赐”。但缅甸官员表示：“未得王命，不敢行礼”，意思是不愿对明朝皇帝行藩臣礼。

    现在，缅甸当局自恃有永历君臣做人质，终于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要仿暹罗例，摘掉宣慰司的帽子，与南明成平等之国。显然，这样的要求并未得到永历君臣的认可。

    历史上，缅甸国王的弟弟莽白发动宫廷政变，处死老国王，自立为王后便派使者来向永历帝索取贺礼。当然，缅甸当局的意图显然不是为了得到财物，而是借仅仅具有象征意义的明朝皇帝致贺来增强自己在政治上的地位。但永历君臣“以其事不正，遂不遣贺”。寄人篱下，尚要维持天朝上国的脸面和名分，南明流亡政府的这种僵硬态度终于使原已不佳的与缅方关系更形恶化。

    朱永兴思索着，很快便分析清楚，不由得心中暗喜。缅甸从永历君臣那里得不到的名份和政治上的地位，想要从自己这里获得，岂不是更要封锁永历君臣与外界的联系。

    “我国乃小邦，实无伤犯天朝君臣之意。若天朝各营兵入缅境杀害民众，则众怨难犯，相互约结，恐有不测之事！”缅使一边解释，一边又暗含威胁，显是害怕明军动用武力解救永历君臣。

    既然你们觉得永历君臣是奇货可居，想从我这里得到更多更大的利益，那便如你们所愿好了。只是，这或许也给了自己削弱永历和小朝廷力量的机会，可以善加把握。

    朱永兴暗自冷笑，兄弟之邦，不过是个名义；政治地位，也要靠实力维持。缅甸，实在是愚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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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篡权之议

﻿    缅甸与暹罗的大城王朝断断续续已经进行了近百年的战争，目前在缅甸南部与暹罗北部，双方仍互有攻守。漫长的战争使缅甸东吁王朝财政紧张，农业荒废，历史上其败落的主要原因也是因为国力衰败后，无法压制内部的民族问题，而四分五裂。

    缅甸民族众多，其中缅族、克伦族、掸族、克钦族、孟族、若开族、佤族等是主要民族，民族间的问题一直难以解决。北部掸族，南部孟族，还有西部的阿卡族，一直都对缅族长期掌握政权而心怀不满，伺机而动。

    此次缅王莽达派出使者，也是想与南明缔约之后，增强自己的政治威望，巩固自己的地位，压制怀有异心者的妄动。同时，明军的不断胜利，以及与暹罗关系的愈加亲密，也使莽达和大臣们有所忧虑。还有缅甸北部的掸族，一向和明朝亲近，南明势强，莽达还担心那些掸族首领在中国的庇护下死灰复燃。

    “殿下，白象王不能承认，其他的倒可商量斟酌。”易成知道阴谋得逞，太子已死，却是心中一畅，而且缅使来意已知，倒也并不是火烧眉毛的事情，便开始为朱永兴出谋划策。

    朱永兴点了点头，莽达的要求可以尽量满足，以便争取时间，但有些原则问题，却是做不得让步。

    中南半岛历史上曾存在白象崇拜，白象被视为王权的象征。缅泰两国历代统治者都以“白象王”自居，东吁王朝统治时期的缅泰战争就是由两国对白象的争夺所引起的。通常情况下，向一国要求白象就是向该国宣战的最后通牒。所以，如果承认缅甸莽达为白象王，便彻底得罪了暹罗，朱永兴当然不会舍弃这个坚定的盟友。

    “可建立与朝廷的联络通道。由殿下控制，并且——”易成迟疑了一下，说道：“可以适当接回一些人，或者除掉一些人。”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先与缅方虚以委蛇，暂且隐忍。勿使皇上有危。建立联络通道嘛，倒是个办法，缅人亦不敢再杀吾信使。嗯，最好派几个可靠之人前往缅甸长驻，充任联络官员，先搞清朝廷目前的状况，再作定夺。”

    “便是双方互派使节，名正言顺，缅人亦无可拒绝。”易成想了想。说道：“人选嘛，郑昭仁便可。缅人既有皇上及朝臣为质，想必不会轻易加害，也想由殿下这里得到更大的利益，倒是要防备缅人得寸进尺，以皇上圣旨对殿下不利。”

    朱永兴沉吟半晌，也颇觉头痛。虽然派人把守着滇缅的通路，但也不是万无一失。或是缅人，或是那些不甘心的失意官员。真的从永历那里搞到了什么圣旨，宣扬之下，确实会给自己添麻烦。

    “殿下。”易成凑近了朱永兴，沉声说道：“借此机会，该是架空皇上，乾纲独断的时候了。殿下有大功于国。难道皇上没有封赏，难道不能再进一步？”

    现在需要的只是一面让抗清同盟维持现状的旗帜，免得同盟内部因为领导人是谁而争论不休；只要不内讧，这面旗帜到底是光彩夺目还是破破烂烂，朱永兴并不在乎。易成等人也不在乎。

    再进一步，是袭爵为王，还是直任监国？朱永兴知道又要伪造圣旨了，而且必须是永历的亲笔。这其中有几个关键信息，一是要向外人说明，皇上是自愿呆在阿瓦的，并不想回来；二是要让大家知道，太子已亡，诸君空悬；三是使朱永兴成为上奏或传达旨意的唯一人选，非经他手，圣旨便有可能是伪造，或者是被逼迫而写。

    朱永兴以为自己已经想得很周到，但易成的计划显然更加严密，毕竟朱永兴对古代的那些权谋的机巧，并不是很精通。

    “即便查如龙不可用，卑职也已经找好了替代之人。”易成首先解除了朱永兴的一个担忧，能够伪造笔迹的可不只是查如龙一人，重金之下，再有这么长时间的筹划，显然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朱永兴点了点头，冷笑道：“缅人不可靠，要更完善一些的话，便需在滇缅边境增加军队，以作威慑。不然会让缅人看轻我们，更加贪婪。也要让缅人明白，谁才是可以决定战争的人。莫要以为有皇上在手，吾便要俯首听命，还可用皇上来要胁我。”

    伪造圣旨是完全可行，缅方的要求大部分得到应允，暂时也不会有异动。只要争取到时间，以后的布置便会更加完善，即便有永历的圣旨从缅甸流出，朱永兴也可指其为伪诏，并把伪造诏书的罪名推到缅甸的头上。

    嗯，关键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来进行布置，需要一些时间来建立更高的威望，需要一些时间让大家形成一个认识。那便是皇诸没有了，朱永兴身为宗室留守或是监国宗室，再立有盖世奇功，如果永历低头认可，继承皇位是有可能的。

    有一个不流血的过渡方式，换一个英明神武的朱氏子孙，想必会有很多人期待如此。永历能得善终，对很多人来说，也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在朱永兴的印象中，永历是个懦弱的人，连马吉翔都能把持朝政，何况是势力越来越强，威望越来越高的自己。反对的力量不在永历，而在小朝廷和那些不得志的官员。特别是象沐天波这样的大忠臣，久镇云南，在周边藩属国，以及对云南土司都颇有些声望，最好是先将其与永历隔离开来。

    “先袭爵，然后再等机会。”朱永兴盘算良久，终是觉得皇诸刚死，自己便得监国之位，有些操之过急，与情理不符，留守与监国只是一步之遥，但其中的含义却不简单。

    易成点了点头，终是又提到了马吉翔，“殿下，此人可用。由他操纵皇上与朝廷，可使殿下不得污名。”

    朱永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与奸臣为伍，或者说是利用，还真是一个比较方便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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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筹划反攻

﻿    缅人想在永历和朱永兴之间两面得利，永历被软禁，完全处于被动，朱永兴却反过来要利用缅人困住永历，为自己争取时间。既然缅人将永历君臣当作人质，当然不会放他们能轻易入滇，这便给朱永兴很大的操作空间。

    山高皇帝远，就算是真的圣旨，只要对自己不利，朱永兴也可以指其为伪诏，是缅人的阴谋。而暂且答应缅人的要求，做出软弱的样子，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能够派人就近监视观察永历君臣，并且对一些官员进行拉拢分化，比如马吉翔之流。如果由这些皇帝近臣来转述永历的旨意或话语，显然更有说服力。

    甚至朱永兴和易成、郑昭仁还商议过遗诏的可能，如果永历万一出了意外，是不是可以由首辅马吉翔或太监李国泰等人宣布皇位归属，以便名正言顺地进行皇权交割。

    尽管觉得不是很成熟，但也不失为万不得已的办法。既然太子已死，永历君臣又被缅人控制，缓而行之应该更加稳妥。

    篡位夺权的路线图慢慢清晰起来，先袭爵，再监国，国无储君，兄终弟及，大义名分便在手中。

    “国当大变，凡为高皇帝子孙，皆当同心戮力，共图兴复。成功之后，入关者王。殿下有盖世奇功，又手握重权，皇上亦当禅让。”

    “有功者王，定论不磨。若殿下能光复省城，便是中兴一半根脚，已是有名。较之初入滇乘时拥戴，奄有狭地者，规局更难倒论，千秋万世。公道犹存。若能中兴皇明，则功之所在，谁当与争？”

    郑昭仁和易成的劝谏使朱永兴下定了尽早光复昆明的决心，之前还担心迎回永历的事情，现在有永历自愿留缅的敕旨，便没有了后顾之忧。

    “先袭王爵。光复省城后，再监国。”朱永兴觉得既然顾虑小了，也该是加快反攻步伐的时候了，军功和威望，是自己要更加努力得到的。

    昆明，不仅是省城，不仅仅是政治意义重大，也不仅仅是自己威望大增的一个契机，还有着其他的东西。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经过缅使的这一番折腾，易成和郑昭仁真正成为了朱永兴的铁杆亲信，还包括他们身后的郑家势力。尽管把太子之死的真相烂死在肚中，但“定策”、“拥立”之功，却是跑不了的。而且，他们作为旁观者，平常观察得仔细，心思又不象朱永兴那般尽数放在钱粮和军事上。所以。比朱永兴看得更清清楚，心中也更加乐观。认为时机一到，有的是官员争抢这两项功劳。

    “长驻缅甸，除了注意皇上和众臣外，有机会也要窥缅人之虚实，了解其内部矛盾。”

    朱永兴答应了缅人的大部分要求，损失了些钱财。心中自然不爽，又开始算计起缅甸来，“缅王有一兄弟，颇有野心，似可拉拢。另外。其国内的民族众多，也颇有些实力不凡，且不服缅族的民族。如果能挑起其内乱，倒也省了许多手脚。”

    对于缅甸的实力，朱永兴一想起历史上缅军被万余残明军队打得屁滚尿流，便是嗤之以鼻。但现在他还抽不出手来收拾缅甸，如果能挑起缅甸内乱，收到兵不雪刃的效果，倒也是很好的事情。再从长远考虑，占缅甸，进印度，多了解缅甸虚实，以便拉拢分化，也不是做无用功。

    郑昭仁恭谨地答应下来，他已经习惯无条件遵令而行，因为朱永兴或者不说，若是说出来，便有几分确实。缅王之弟，有野心；缅甸有不服的民族，这两个重点，他用心记下。

    “倒也不必着急，不必勉强，以免缅人觉察，生出加害之心。”朱永兴又着意叮嘱了一句。

    这便是朱永兴的不同之处，来自后世的思维，对人的生命看得很重。这种对属下自然而然的关心，更让郑昭仁感激在心，躬身答应。

    朱永兴又想了想，还是打消了移跸至滇西南的念头。虽然离缅甸近，出了事情也好就近处置，但自己的身份在那摆着，移跸何处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已经涉及到了军事、政治、民心、士气。

    与缅使谈判已毕，答应了缅甸的大部分要求，并送出了钱财和礼物，终于算是基本了结了这件曾令朱永兴思来想去、大费脑筋的事情。然后又与易成商议布置，将缅使带来的几份永历敕旨，以及掺杂其中的伪造敕旨准备好，朱永兴方才与易成回转蒙自。

    来来回回却已经两个多月，虽然因为处理缅甸来使耽误了些时间，却好在还赶上了过年。尽管身在路上，朱永兴也不断收到送来的情报，不断发出谕令，遥控指挥着各部军队，分派军需物资，只待大事发生，便要依时而动，发动反攻。

    安南兵工厂和永昌兵工厂制造火枪的数量终于超过了一天百枝，再加上从法国人手中购买的，预计到反攻时，将有近万枝燧发枪分派到各个战区。而几个月来的囤积储备，明军也将拥有发动一场战役所需的弹药物资。

    但朱永兴却意识到火器增加对后勤的压力，定装弹药显然是不能满足需要的，只能先满足一部分军队，剩下的依旧用散药散弹装填。而刺刀的产量也无法跟上，朱永兴便下令把刺刀的样品送至民间的各家铁匠铺，打造后由军队出钱采购。

    财政又是捉襟见肘，直令朱永兴感叹，这打仗确实是烧钱。自己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依然难以充裕。没办法，他只好再度向商团求援，发行了三十万的光复国债，拿出了三个民爵头衔，才算是终于过了这个年关。

    自己身份尊贵，但也是负债累累，还得要老婆养着，真是件令人难堪的事情。朱永兴看着府里又多出的一些侍女，想起刚收到的猛山克族和龙家送来的钱财礼物，不禁苦笑连连。没办法啊，只能是厚着脸皮装糊涂，以后再想办法补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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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极度震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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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凭子贵，古代把子孙传承看得非常重。虽然梦珠因为民族的关系，要成为正妃困难很大。但若先生出儿子，也是王长子或皇长子，身份自是不同，对巩固梦珠的地位也至关重要。

    所以，得到梦珠有喜的消息，思威不仅亲自前来看望女儿，还带来了钱财和族中挑选的有生育经验的妇人，并叮嘱再三，要梦珠多注意身体，要下人照顾周到。

    梦珠成了一级保护动物，时时刻刻都有两三个仆妇随在身边。她知道孩儿的重要，对肚中的小生命也是珍爱异常，白天还好，和朱永兴说说笑笑，慢步聊天。到了晚上，她便委婉地将朱永兴劝离身边，生怕朱永兴睡觉时不老实，伸胳膊撂腿儿的，碰着她的肚子。

    “我睡觉不老实吗，不说梦话吧，也不打睡拳吧？”

    “这样，你侧身躺着，我搂着你，肯定碰不到肚子。”

    “对，就是睡觉，啥也不干。”

    虽然觉得妻子过于谨慎，也没听说过哪个丈夫睡觉把妻子弄流产的，但朱永兴却也理解妻子。说到底。还是她的民族，还是古代男人三妻四妾所带来的不安全感造成的。

    躺在妻子身边，轻抱着有些丰腴的温软**，抚着微微隆起的肚皮，嗅着那熟悉而令人安静的馨香，低声细语地说些话。梦珠把丈夫的手臂抱紧。手掌相贴，心中也是欢喜。

    “妾身变丑了吗？”

    很随意的一句话，朱永兴却犹豫了一下。都说女儿打扮娘，怀了男娃才会变丑。虽然不信这个，朱永兴也想安慰下妻子，让她的心情愉悦。

    “嗯，妾身照镜子也觉得难看了些。”梦珠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打着呵欠很快入睡，脸上还带着笑意。

    孕妇啊。朱永兴的手指停止了在妻子胸前的蠕动，暗自慨叹，却也为自己要有后代而感到兴奋，还有那么一些怪异。相隔几百年啊，是自己的孩子没错，可细想起来，嗯，还真不能想得太多。

    过完年。朱永兴显得有些紧张，更专注于情报司送来的情报。特别是北京方面的情况。尽管有情报称顺治自董鄂妃死后，便行为异常，萌出家之念，更于九、十月之交，由茆溪森剃度成了光头天子。虽然因为茆溪森本师玉林琇的劝谏，顺治罢出家之念。但身体和精神却越来越差。

    对于情报司能够在北京建立情报站，并发展了数名八旗家奴，能够得到很隐秘的消息，朱永兴感到欣慰和赞赏。虽然财政紧张，他还是又拔银万两。把两个老婆娘家送来的钱财花费殆尽。

    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折腾，事情有所变化，朱永兴反复思量这个问题，也不敢确定。之前他也有所准备，所以才把顺治之死的时间说得粗疏，也就是为了预留后路。但现在，因为缅使的到来，他更加希望顺治逃不开历史的轨迹，躲不开上天的惩罚。

    当然，朱永兴希望顺治之死能为反攻提供助力，却也不敢把重大军事行动的成功全部寄托于不确定的事情上。所以，不管顺治如何，反攻行动也将在二月中旬展开，军队的调动也已经开始。

    ………………

    永历十五年（顺治十八年）正月，顺治死，遗诏立八岁的皇三子玄烨为皇太子，继帝位，命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为辅政大臣。

    书房内，吴三桂脸色变幻，忽恐忽惊，“康熙，康熙……康熙……”嘴里喃喃重复着，手中的书信简直如千斤沉重，最后终于无力地落在了桌案之上。

    如果说董鄂妃和顺治的死还有偶然和碰巧的成分，那康熙年号却是实打实的天问之术。未卜先知，神鬼难测，谶语一一成真，终于给了吴三桂最沉重的一击，令他心绪全乱，无力感弥漫全身。再联想到应对于自己的谶语，吴三桂觉得身上发冷，恨不能立刻起身，离开滇省。

    古人的迷信是根深蒂固的，即便没有什么，也会向这方面联想。而吴三桂也不例外，甚至有可能更严重。否则在三藩之乱时，他也不会因为一只小乌龟而逡巡不进，殆误战机。

    恐惧的种子在吴三桂心中生根发芽，疯长开来，使他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只觉得伪宗室有神鬼难测之大能，再也无力与其抗衡争雄。

    终于，门敲响了，吴三桂竟然悚然顫抖，好半晌心悸才稍有缓解，坐正身体，命人进来。

    方光琛和刘玄初尚不知道从京城传来的紧急消息，只见吴三桂脸色不好，还以为是因为明军的异常调动而忧心。

    “皇上驾崩——”第一个消息便让两人愣怔当场，但第二个消息更如雷霆轰顶，一下子便使两人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

    “明年改元康熙——”

    康熙，康熙，简单的两个字，如梦魇般萦绕于脑中，纠缠环结，再也无法令人冷静。吃惊，骇异，恐慌……前面还要再加上极度两个字，才更贴切此时的心情。

    屋中寂中无静，好半晌，方光琛和刘玄初的眼珠才在吴三桂的叹息中开始转动，直勾勾的眼神慢慢有了焦点。他们这才清楚，吴三桂的脸色为何那么差。

    “这，这——”方光琛颓然坐下，全然失去了平日的沉稳镇静，抚着额头，不知说什么才好。

    刘玄初对朱永兴已经非常钦佩，倒比方光琛更快地反应过来。犹豫了一下，他看了吴三桂一眼，猜测着现在吴三桂的心情，不知道他是否有了弃暗投明的觉悟。

    目前吴三桂的处境已经很不好，清廷虽然下旨慰勉，确定书信是敌人伪造，行的是离间之计。但从兵力的调动和官员的调整看，清廷对吴三桂已生疑心，开始提防他。

    贵州征剿水西的满洲兵将撤围退往镇远，此是贵州进入湖南的要道，名为确保粮饷通道的安全，其实有断吴三桂退路，逼着吴三桂与滇省明军或水西叛军厮拼之意。

    朝廷所拔粮饷也数目精确，掐时供给，使得吴三桂所率之军无储备之粮，难以展开大的军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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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弃滇，假投诚

﻿    沉闷的气氛笼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起码是吴三桂感到憋闷得难受。死于滇，何时死，人要是知道自己的死期，实在是一件备受煎熬的事情。

    “王爷——”刘玄初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明军调动频繁，似要采取大的行动。岷世子既有天问之能，想必要趁机兴兵。目下我军粮饷不丰，又逢此等大事，实在是难以抵挡，应另图他计。”

    “又有何计可施？”吴三桂苦恼地说道：“不战而退，朝廷岂能相容？”

    “朝廷不容便不容，王爷有数万精兵，何向而不重？”刘玄初终于把话挑明，期盼地望着吴三桂。

    吴三桂沉吟不语，倒没表现出太大的意外，本来就两条路，非此即彼，但他却下不了这个决心。

    “朝廷已对王爷生疑，扼守要道，控制粮饷，皆是针对王爷之举。”刘玄初继续劝谏道：“待沿海迁界事了，大军云集，恐便要对王爷下手了。”

    吴三桂脸色变幻，好半晌却终是叹了口气，“应熊尚在京师，吾，唉，还是再等等看吧！”

    刘玄初心中失望，还待再劝，方光琛却又插话上来。

    “既是担心世子安危，王爷却还是有他法可施。”方光琛思索着说道：“当务之急是先离滇省，退入贵州。皇上驾崩，王爷当尽人臣之礼，岂不是一个理由？”

    人臣之礼？入京哭拜？吴三桂有些迷惑地望着方光琛，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顺治的突然去世，新君幼童即位，对吴三桂意味着什么？对他的前程将产生何种影响？是有利，还是有害？吴三桂与新君完全是一种陌生的关系，与他降清和此后迄至顺治去世前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彼此都已经没有联系。索尼等四大臣辅政。是要对他下手，还是给他更多的尊敬和优宠。吴三桂对此不是没考虑过，但却难以得出明确的结论。

    主少国疑，这句话最适合现在的情况。对此，吴三桂还要观察，还要等待。进京哭拜顺治。他可是担心送上门去，朝廷会就此把他留在北京。到那个时候，生杀予夺，自己便只能俯首听命，再无反抗之力。

    方光琛看出了吴三桂的疑虑和不解，淡淡一笑，说道：“进京哭祭皇上，名正言顺，但行至贵阳。因军情紧急，王爷只好暂且留下。这样，朝廷也无怪罪理由。”

    “那这昆明呢，一战未打，便仓惶而退，朝廷如何不怪罪？”吴三桂虽然恨不得马上便离开滇省，并且终生不入，以使谶语落空。但还是想尽量把事情处理好。

    “派一将，带两三千人守卫昆明即可。”方光琛的思路已经清晰。说话也更加流畅，“明军正在调动，王爷对朝廷只说明军欲攻曲靖，断我军退路，王爷洞悉敌谋，命军队前往增援。昆明若失。王爷也不过是中了诡计，被明军声东西的行动所蒙蔽。”

    明白了。吴三桂知道要找替罪羊，为昆明失守、军队败退承担罪责。自己呢，先打着入京祭拜的名义离开云南，把主力派往曲靖。昆明一失，主力便退入贵州，以作保全。

    “王爷手中有兵，着力经营贵州，或可形成割据之势，于明清争斗中细观风色。”方光琛把玩了下扇子，停顿半晌，继续说道：“当然，这其中还有一处关窍，便是虚以委蛇，勿使明军逼迫过紧。张维翰尚在府中，正可一用。”

    “虚以委蛇，献廷之意是要吾与伪宗室互通声息，用假投诚争取时间。”吴三桂听出了些门道，眼睛闪出了希望的光，“嗯，应熊在京师，吾便以此为借口，或者可使伪宗室不疑有他。”

    这话说出来，吴三桂也殊无把握。毕竟，不管明军势弱，还是变强，朱永兴根本没有争取吴三桂反正的行动，连只言片语都不曾有过。这更让吴三桂感到迷惑和惶恐，或者伪宗室在等自己主动，或者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非要杀之而后快。

    刘玄初见吴三桂依然没有反正归明的决心，失望之极，冷冷地说道：“听说洪承畴在京师备受冷落，兔死狗烹，古人诚不欺我。”

    吴三桂看了刘玄初一眼，见他说完之后便注视脚面，再不言语，心中也是不悦，张了张嘴，还是忍了下去。

    方光琛无奈地叹了口气，低沉地说道：“伪王定国也曾两蹶名王，威震湖广，然内乱一起，大势便土崩瓦解。伪宗室虽有大能，焉知不会重履覆辙？皇上驾崩，朝廷会否改弦更张，亦尚待观察。”

    刘玄初目光一闪，明白方光琛这是向自己解释，吐出一口浊气，他也不再进言。

    方光琛转向吴三桂，说道：“王爷一可托辞世子尚在京师，需筹谋营救；二可以水西为质，我军暂不征剿；再重金以贿，派能言善辩之士，事或可成。”

    吴三桂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应允。

    在历史大情节中摸爬滚打的吴三桂，直到晚年才发觉自己一生奋斗的荒唐可笑。自以为聪明一世，英雄一世，谁料竟是一直走在绝境的边缘。目光短浅，正是他这个精明的投机者和真正的历史伟人之间的差别，也是注定他不能成大器的证明。而没有原则，更是他的致命伤，是他最缺乏的东西。

    形势不利，军队和兵权更成了吴三桂的命根子。象吴三桂这样的叛臣，已经失去了道义的保障。他的所作所为，使正人君子愤懑已久。而且，在军政上层生存了这么多年，他结交了许多朋友，也不可避免地树了许多敌手，朝里多少人对他虎视眈眈！一旦失去军队，吴三桂的身家性命就会受到严重威胁。

    所以，与明军厮拼，耗光实力，然后被已经生疑的清廷轻松控制，便不是吴三桂的最佳选择。明清战争的过程和结果，已经变得微妙而不可测，他要选择一条中间路线，保存实力，静观其变，后再出手。

    而清廷的改弦更张很快便来了，顺治的遗诏在邸报上公布，说是遗诏，实为罪己诏。其**罗列十四条罪过，主要是未能遵守祖制渐染汉俗，重用汉官致使满臣无心任事，几乎完全否定了顺治一生中尚有些光彩的政绩。至于这是否福临本意，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代表着新的掌权者的想法，预示着以后的政策变化。

    吴三桂迫不及待地离开昆明，走曲靖，入贵州，要去京师尽“人臣之礼”了。他的荣誉和官职都来自于顺治，顺治被完全否定，他岂能不心惊。再有洪承畴回京后的冷遇，和催命般的谶语，他只觉得在滇省多呆一刻都心神不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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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大势，决择

﻿    “顺治死了，改号康熙——”晋王李定国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遵谕令，率军抵达武定以北，在西面和西北两面与赵王白文选的人马对昆明形成了包围之势。

    虽然朱永兴用以扰乱吴三桂心志的谶语在内部很少有人知道，但却不包括李定国。当然，知道是知道，他只当作是一种攻心之计，并未当真。现在，谶语一一成真，他的震惊也不下于吴三桂。

    岷藩已然势成，没有人能与之抗衡。在政府的邸报上登出朱永兴与缅甸达成的协议，以及永历的数道谕旨后，李定国便清楚地明白了这一点。

    皇上是自愿留在缅甸的，并不是朱永兴不愿迎驾；大明不再是缅甸的宗主国，还屈尊纡贵送上钱财与礼物，可朱永兴却是为永历君臣的安危着想，丧权辱国全是永历君臣的错；还有那份换取缅甸当局欢心的“朕已航闽，后有各营官兵来，可奋力剿歼”的谕旨，不知使多少兵将、义士为之寒心丧气。

    明明知道这是朱永兴故意为之，借以打击永历威望，但李定国却无话可说。怪谁呢，永历自己贪生怕死，不争气，要怪也只能怪自己。

    皇上这是一步一步把权力拱手相让啊，晋王李定国无可奈何，朱永兴现在便代表着朝廷，他就算感念永历的恩情，也不敢，不能有什么举动。否则，朱永兴便可指斥其跋扈不听号令，是乱臣贼子。

    太子死了，李定国虽然悲痛了一阵，但转念一想，却也给以后不流血的权力交替创造了条件。希望岷藩能信守承诺，不向自己人挥起屠刀。使永历能得善终。

    “大王，这恐怕是滇省的最后一仗了。”平阳侯靳统武催马上前，打断了李定国的思绪。

    李定国回了回神，点头道：“是啊，此番滇西、滇东、滇南的兵马齐动，岷殿下决心已定。要光复滇省了。”

    “岷殿下还真是谨慎，若是光复省城，之前也是有把握的。”靳统武笑着说道：“非有泰山压顶之势而不行动，呵呵，这样也好，吴贼怕是要授首伏诛了。”

    之前是内部不靖，现在一番运作之下，岷藩已经胸有成竹，不再担心迎驾的事情。却要为自己建功立业，更增威望了。

    晋王李定国苦笑了一下，这话自是说不出口。

    “岷殿下谕令中说到要给入川定居的退伍兵士买女人安家，真是好大手笔，下面这帮家伙可是急切得很呢！”靳统武用马鞭子轻轻抽打着战靴，笑得开心，“东征西战，刀枪中打滚。退伍后能得个安生，也算是他们的福份。”

    李定国轻轻吐出一口长气。知道大势所趋，岷藩手段高明，已收兵士之心，就算是统兵将领要作乱，除了铁杆亲信，恐怕也是应者廖廖。也好。跟随自己的原大西军将士能得善终，也算是圆了自己的心愿。

    想到当年放弃昆明时，昆明百姓自知大祸临头，城内城外哭声鼎沸，不少人扶老携幼随军向西逃难的惨景。李定国的心中又腾起了一股热火。若不是岷殿下，自己又何来收复旧地，以慰黎民的机会。

    ……………

    朱永兴依旧禀持着谨慎的心性，不仅调动了滇西、滇南、滇东三大战区的军事力量，还把晋王李定国的兵马由建昌调回，要以绝对的优势、十足的把握取得光复滇省的胜利。

    这样一来，时间便被拖长。但也有一个好处，购买和制造的燧发枪不断装备明军，使明军战力更强，他的信心更为高涨。

    只是这世上的事情往往不如人意，朱永兴终于下定决定要光复滇省，歼灭吴三桂所率军队，而吴三桂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有关清军动向的情报传来，显然是滞后了数天，加上部队的调动尚未就位，朱永兴和参谋部有所觉察，却也不太敢擅自更改计划。等到张维翰和刘玄初前来拜见，诉说原委，朱永兴才真正确定吴三桂已经跑了，其主力也撤至曲靖。

    “殿下锋芒毕露，吴贼不敢抵挡，已入黔躲避。”张维翰的态度已经十分恭谨，再不复大理时的轻狂，朱永兴所料之事一一应验，连他也觉得骇异，不得不钦服。

    “如此怕死？”朱永兴感觉重拳落在了棉花上，枉费了一番筹划调动。

    “有殿下所断的谶语，吴贼怕是终生不敢再踏入滇省半步。”张维翰不屑地一哂，说道：“此番还派人奉上厚礼，欲以假投诚行缓兵之计耶。”

    朱永兴嘿然一笑，说道：“贵州地瘠民穷，吴贼纵是暂时保存了实力，也难发展扩充。清廷又掐着钱粮，逼他与我军死拼。如此形势之下，他还想在夹缝中挣扎，真是愚蠢。”

    张维翰点头称是，但还是忍不住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殿下因何不肯招降，若是以爵禄相诱，再以兵势威压，成功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朱永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吾若先开口，吴贼少不得讨价还价，倒把自己看得重要；此等奸贼，若举义来降，吾最多也只能保其不死，爵禄却是不可予之。”

    张维翰觉得朱永兴有些苛刻，但也不复多言，只是把吴三桂的意思明白转述，其中又加了些自己的看法和建议。

    朱永兴陷入了沉思，对是否答应吴三桂也不好马上决定。按照原定计划，光复滇省后，一方面要继续进军四川，一方面要增兵广西，进行战略展开。现在呢，如果对吴三桂穷追猛打，便要挥师入黔，四川和广西的攻略便要推后。利弊权衡，一时也难以决断。

    “此事还需仔细商议。”朱永兴慎重地说道：“吴贼退入贵州，显无战心，若是过于紧逼的话，似乎趁了清廷的心意。然吴贼反复无常，又不可轻信其言。嗯，你方才也说吴贼用的是缓兵之计。”

    张维翰点了点头，吴三桂虽然派来了刘玄初，但却异常谨慎地尽量不留下把柄。从这点看，刘玄初的信任程度显然是不及方光琛，虽然象是很被看重，但也样是可以杀人灭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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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三天假

﻿    ﻿﻿桑昆和札木合只求此行能一击而中，几乎将所有的主力兵力尽数调动了起来，在营外集结，除了外圈寻岗的哨兵之外，就只留下些散兵妇孺看守牲口珠宝，程灵素他们又在营中的偏僻之处，因此倒也没什么人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话音未落，不等程灵素出口断拒，欧阳克忽然身形一晃，骤然欺近身来。程灵素急退两步，手一扬，指间银针疾飞射出去。

    欧阳克口中“哎哟”叫了一声不闪不避，折扇在手上轻轻一转，银针正好射在墨色的扇面上，“叮”的一声，立刻转向，飞落出去。震飞银针之后，那把折扇丝毫不停，又向程灵素头上飞旋而去。

    程灵素侧身一避，扇骨带起的刚猛的劲风已扑面而来，逼得她几乎呼吸也为之一顿。急切间纤腰一折，猛然向后仰去。鬓边散落的发丝飞起，被扇沿的罡风一卷，几根黑发，簌簌断落下来红粉官场最新章节。

    却不想欧阳克的手臂犹似忽然没了骨头，明明前一刻还在她面前，蓦地里忽而竟在空中一拐，又绕到了她身后，正好穿到她下弯的腰间，在她腰里一托，顺势一带。程灵素只觉得腰间一紧，已被他搂住了腰，身不由己地撞入他怀中。

    这一招之间，犹如电光火石，直到此时那根被折扇挡住震落的银针放才落到地上，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响。

    “你……放手……”程灵素用力挣了一下。她衣衫上原本洒有赤蝎粉防身，就算欧阳克能事后将这药力逼出，但也同样抵挡不了赤蝎粉那触之如焚的痛楚。可她来时却担心会遇到拖雷，无意间碰到她的衣衫有所误伤，这才在外面罩了见狐皮短裘，挡住了药力。却不想竟又遇到了欧阳克……

    欧阳克只觉得手下的纤腰虽在厚厚的狐裘之下，却仍只盈盈一握，温软柔韧，似能从那皮毛下直透出来。鼻端又闻到她身上似有若无的幽香，不由心中快慰轻荡，双臂用力，压住她的挣动，笑得轻薄：“放心，纵然你出手不容半分情面，我可舍不得伤了你。”

    其实，纵然程灵素的武功远不及欧阳克，却也不至于一招就会落败。实在是欧阳克的手臂如此突如其来地几乎是转到了全不可能的方位出招，令她猝不及防。

    这一招本是西毒欧阳锋取意于蛇类身形扭动潜心苦练而创的“灵蛇拳”，出拳时手臂的方位灵动如蛇，虽有骨而似无骨，令人匪夷所思，防不胜防。而欧阳峰万万不会想到，他这原拟于在高手交手中出奇制胜的绝招，还未曾在江湖上露面，今日却先叫欧阳克使在一个小女子身上，却也出师大捷，软香温玉，立奏奇功。

    突然，只听到远处大营中似乎有些喧闹之声，还有人声呼喝，夹杂着金刃敲击，铁甲铿然之声，隐隐约约，一起传了过来。

    那些人说的是蒙古话，欧阳克不懂，程灵素却听得明白，原是方才拖雷奔出营时砍倒的几个人被巡视的哨兵发现，哨兵互相示警，要去营中盘查。

    程灵素听那盘查声正向他们这里走来，心中一动，正要开口高呼，想将他们引过来，乘人多杂乱，借机脱身。

    哪知欧阳克看破她的心思，手臂一收，薄唇轻启，嘴角浮现的一抹浅笑几乎要贴上程灵素的脸颊：“就凭这些人还拦不住我。”

    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往前冲了出去。而这时，营中的示警号角声方才吹响，勉强聚集成队的军士见他们两人来得迅猛，正要大声喝阻。但欧阳克的身法何其之快，拦截的人刚举起刀，一道白影已从他们身侧飞掠过去。就在错身的一刹那，欧阳克腾出一只手，闪电般地拂过那几个人的腕上、颈边，或点或按，堪堪掠到营门边上时，只听背后响起一片惨呼。

    到得营外，已没人敢跟上来。欧阳克见程灵素一直盯着他的手看，不禁问：“怎么？”

    程灵素从那玉雕似的修长五指上移开目光，转到他脸上：“完颜洪烈和王罕好歹也算是盟友，那些都是王罕帐下的士兵，你又何必多伤人命？”

    欧阳克没想到她竟问的是这个，洒然一笑：“我堂堂白驼山少主，要是不给些教训就走，岂不是要被人当作夹尾而逃？”

    程灵素见他下颚微微抬起，神情倨傲，当下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使用无药可解的剧毒，是她师父毒手药王的大忌。毒手药王虽以“毒手”为名，用毒如神，其实却是慈悲心肠，尤其是晚年出家之后，更是对门下弟子谆谆告诫：“下毒伤人，不比兵刃拳脚，不至于立时致人于死地，若对方能悔悟求饶，立誓改过，亦或是错手伤错了人，都可以解救。”因此程灵素用毒，重在心思灵巧，即使面对她几个叛师的同门，下手也是步步留情。直到最后，那一支含了七心海棠的蜡烛，也是由他们贪心不减，方才自行点燃。

    而西毒欧阳峰虽同样是使毒的行家，目的手段却皆截然相反终极魔道。一味只求炼制各种性烈的剧毒，只求致敌于速死，莫说留下几分余地，便是一口喘息之气也断不会留给对手。欧阳克自幼受此教导，自然不会明白程灵素的想法，更不会想得到这世上居然还会有用毒的人心念如此慈悲。

    不过他现在软香温玉在手，也无意去深究这些，怀里的少女腰身柔韧，不似那些娇弱女子身娇体软，身上还自有一股香气醉人，宛如令人置身于娇花馥郁，偏偏那花香之中又有一丝似有若无的酒香……再配上那暗藏在眉眼中娇嗔，当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正要再调笑几句，却突然发觉眼前那张清丽的容颜似乎轻轻晃了一晃。

    “嗯？”欧阳克眯起眼，偏过半边脸，眉头不自觉地微微拧起，似察觉到了自身有些许不对劲。

    程灵素眼睛一亮，腰身猛然一挣，一手在两人身前一格另一手划向欧阳克紧扣住自己腰间那只手的脉门。

    欧阳克头脑昏沉，仿若醉酒。程灵素这一招的拆解应对，甚至后手反制，明明心里想得清楚，而到了运劲之刻，手上却不知为何生生慢了一拍。不但如此，手一动，竟还带得脚下一个踉跄，被程灵素一招挣脱，还反手又往他胸前一劈。

    “怎么回事？”欧阳克正自站立不稳，胸口挨了一掌，纵然程灵素并未用什么劲力，也是应手而倒，连手里的折扇也“啪”的一下落到地上。天旋地转地一阵晕眩，眼前的景物也跟着渐渐模糊起来。

    程灵素脱得身来，探手入怀，拿出了事先藏在怀里的那两朵蓝花，在他眼前晃了晃。

    “不可能！”幽蓝的花骨朵在风中簌簌发抖，似是孱弱不堪，几乎连睁不开的欧阳克却立刻认出这正是他之前在悬崖底下见程灵素拿在手里，后来又在她帐内看到种在塌边的那奇形怪状的小花，“这花我事先查看过，分明无毒……”

    程灵素微微一笑：“好，我教你一个乖。我帐中虽然说不上是人来人往，平日里总也有人要进出，这花就放在我帐中，总不好随随便便就伤了人。因此若没人动它，自然是无毒的。除非……”

    欧阳克猛然醒悟：“是那酒……”

    “还不算太笨。”抬程灵素格格一笑，手将方才挣动间散乱开来的发丝往耳后拨了拨，手背在被日头晒得有些泛红的额头上贴了贴：“这花花香馥郁，本是无毒。一旦加了酒之后，才是真正的香气醉人。”

    欧阳克自小就在毒物里打滚，对奇花异草本应防备颇深。只是他在崖下见程灵素拿出过此花，当时虽然有所警醒，可后来又立刻发现这花香中并无异常，再加上之后他潜入程灵素的帐中亲自探查，确认此花虽香，确是无毒，心里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这才失了防范。

    这花乃是程灵素按照上一世培植“醍醐香”之法栽种，花香如烈酒，醉人于无形。欧阳克在程灵素帐中之时其实已经嗅入了一点这香气，但他仗着内力精深，这点酒力一时半会儿的也根本醉不倒他。若不是他方才心存轻薄，一直紧紧地搂住程灵素不放，将程灵素刻意从巾帕中取出来的花香当作了女儿香，毫无戒备地闻了又闻，这大漠里种出来的“醍醐香”到底不比前世的威力，还真奈何不了这位来自白驼山的少主。

    三番两次地栽在这个小女子手里，欧阳克心里再有不甘，此时也挡不住翻涌上头的浓浓酒意。眼皮越来越重，强自撑起的精神渐渐涣散，心里的警觉愈盛，意识却愈发不受控制的逐渐远去……

    正心焦如焚间，只感到有人在他怀里轻轻一碰，耳边传来似有若无的轻语：“这‘醍醐香’如饮烈酒，但于性命无碍，醉一下就好……”

    紧接着一声唿哨，马蹄击地声由远及近，稍稍一停，又渐渐远去……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有灵蛇拳奇招迭出~一个有醍醐香奇毒四布~所以说嘛，克克啊，和灵素妹子斗，到底是谁赢了呢？哇咔咔~【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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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暂时相安

﻿    法国传教士白晋在他所着的《康熙帝传》中曾讲道：“事实上，鞑靼人（满人）在征服明帝国的过程中，几乎没有付出任何代价，而是汉人互相残杀，加上汉人中最勇敢的人，反而为了满洲人去反对他们本民族而战。”

    吴三桂就是这些所谓的“最勇敢”的汉人中“最杰出”的一个。事实上，在大清取得江山的过程当中，吴三桂出力最多，功劳最大。

    而一旦弃了道义信条，同胞的生命，在他眼里就成了一具具成全自己功绩的道具。出于一种特殊的心理，面对自己的同胞，他比满洲人下手还黑，手段还残暴。这里面也许掩藏着这样一个心理学的真实，那就是，这类举动正是为了掩饰吴三桂内心的负罪感、恐惧感和痛苦。

    瓦解敌人最有效的手段是优待俘虏，也有那么一句很有名的话，“对抵抗的敌人毫不留情，对屈膝跪下的要用双手扶起”。

    朱永兴心中恨不得把吴三桂、尚可喜之流千刀万剐，却也知道他们如果投诚，能大大加快这场战争的进程，能少死成千上万的士兵和百姓，能极大地减少破坏。但他总是觉得不甘，没有体现出正义，这也是他的一个心结。

    但针对投诚、起义、反正的政策已经制定并颁布，朱永兴便不会轻易出尔反尔，为明军，为自己多树顽抗到底也不投降的敌人。

    首鼠两端，目光短浅，就如同历史上造反时，势如破竹的吴军在长江南岸按兵不动，以此向清廷表明他并不是想真的反叛，以为可以吓倒小皇帝。达到“裂土罢兵”的目的。

    “吴贼已非我军之敌也。”朱永兴经过与属下的商议，决定暂时不对吴三桂穷追猛打。

    目前西南的形势因为吴三桂的退避而有了很大的改变，广西战场变得重要起来。而吴三桂退入贵州，依然是两面受气的地位，在地瘠民穷的黔省，清廷又控制着钱粮。也不会有什么发展的前途。先打主要之敌，再破次要之敌，还要兼顾着四川和海外的攻掠经营，暂时与吴军两不相犯，却也符合整体利益。

    而且，朱永兴还有别的企图。一是为水西赢得继续生存的机会；二是通过贵州吴三桂获取商品，在海贸中大赚特赚。

    清廷实行沿海迁界后，等于是完全中断了对外贸易。象瓷器、丝绸、茶叶等商品，都是畅销海外。能够赚取巨大利润，且是云南一地难以满足所需的，

    当整个中国成了一个封闭的市场，海外国家不得其门而入，只能通过海防、西贡获取所需商品时，利润会有多么巨大，用脚也能想到。

    “江西瓷器，江南丝绸。内地的茶叶……”朱永兴扳着指头一一诉说，“吴贼困于钱粮。如果有这样一条发财之路，想必是不会拒绝。而且，这也将是我军不继续进攻的前提条件之一。”

    张维翰认真地听着，适时地插上一句，“据我观察，刘玄初此人对吴贼极为失望。对殿下却是愈加钦服，似可用也。”

    朱永兴想了想，说道：“还是要谨慎小心，多加考察。嗯，看他以后的表现吧。在吴贼身边多个耳目，也总是好的。”

    张维翰只是建议，与刘玄初的交情也不是太深，也便不再提此事。

    “吴贼将张勇当成替罪羊，张勇会如何做？”既然吴三桂的主力已经移师曲靖，那收复昆明便不必等到各军全部就位，张勇只有两千多杂牌兵丁，保卫昆明是肯定做不到的，但朱永兴还是有些担心他狗急跳墙，做出什么放火破坏之类的事情。

    “一是与城偕亡，二是反正投诚。”张维翰说完之后，觉得和没说差不多，作为一个谋士，自然应该为主上做出最可能的判断，而不是模棱两可，便又补充道：“投诚的可能性居多。毕竟其所领兵丁非嫡系，人心不齐，我大军压境，即便其想死忠清廷，也有不甘心战死的属下。”

    张勇会投诚吗？这个在历史上忠于清廷，不为吴三桂所拉拢，借故调往他地，又为清廷平定吴三桂造反立下大功的家伙。朱永兴沉思良久，并不能确定，但箭在弦上，催促军队进逼昆明的命令已经下达，他只能祈祷被光复的昆明不是一片废墟了。

    …………………

    吴三桂，你够狠。此时的张勇站在昆明城头，恨得咬牙切齿，却是无可奈何。一阵阵悲凉之感袭上心头，张勇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陷入此等困境的。

    两千多杂牌军守卫昆明，抵挡从三面包围而来的数万明军，这是不用想便知道结果的事情。守不成，而曲靖的吴军不仅不会支援，还切断了他的退路，非置他于死地，才好向朝廷交代。

    张勇当然知道吴三桂是不会给他逃出去向朝廷说明事情原委的机会。死人是不会开口的，如果向明军投降，他就是叛将，所说的也不会为朝廷所采信。更何况西南形势已变，朝廷还需要吴三桂的力量来抗衡明军。虽然已经对吴三桂有了疑心，但却不会在准备完毕前发动太早，以免惊动吴三桂，把事情弄糟。

    也就是说，朝廷对吴三桂肯定会采取安抚之策，不会因为他张勇而有所改变。自己算什么，什么也不是。吴三桂拿自己当替罪羊，朝廷也会捏着鼻子承认，最好的结果不过是以后或许会为自己平反，用一个虚名来收买人心。

    “大人。”一个将领走了上来，神情紧张，报告道：“明军已经离西门不足三十里，旗号是伪晋王。”

    李定国啊，这是要来报失地之仇的。伪宗室将这一荣誉给了他，倒是胸怀宽广，或者说明伪宗室已经掌握大局，并不担心李定国因有复城之功而对自己构成威胁。

    张勇摆了摆手，示意这个将领下去，却并未下达任何命令。看着这个将领欲言又止的神情，以及离去的背影，张勇露出了一丝冷笑。城中兵将已不可靠，自己岂不知道他们的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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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难临头几人“忠”

﻿    久别重逢，还是自己的老部下，一起出生入死过，一起共过患难，无论如何都应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但此时却分属两个阵营，张勇神色复杂，听完邵梦凯的话，久久无语。

    “大人，是做满人的死忠，还是反正为汉家江山出力？只在您一念之间。”邵梦凯虽然是劝降，态度也还算恭敬，神情面貌却已经与以往大不相同，见张勇踌躇，又继续劝说道：“大人向来体恤部下，难道真为了自己的虚名，忍心让这两千多兄弟殉葬？”

    张勇突然冷笑一声，说道：“以死报国，又何来虚名，殉葬之说？你当旁人都如你这般贪生怕死？”

    “贪生怕死，大人说得是。”邵梦凯淡然一笑，老实承认，转而又说道：“因为我的贪生怕死，近万的甘陕健儿没有埋骨他乡。他们有的继续从军，为故国而战；有的退伍安居，娶妻生子。我倒觉得亏了贪生怕死，才做了一件对得起甘陕同乡的好事。当年跟随您出陕征战的甘陕健儿用鲜血和生命为大人换来了顶戴花翎，不知大人为他们做过什么，如今您身边还剩下多少？”

    张勇握住了腰刀，手背上几条青筋迸起，羞恼交加。曾经的下属，邵梦凯虽然口称大人，却不再自称属下，而是用“我”这个称呼。话虽说得较委婉，但也直斥其只想着用部下的生命垒砌官位，却不考虑他们的死活。

    邵梦凯故作平静地望着张勇，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大人是汉人否？曾为明将否？那时怎不想着以死报国？若说那时明廷昏庸、**，大人是择明主而伺；那么现在呢，岷殿下英明神武，皇明中兴有望。想必您也不会否认。那清廷呢，一个八岁的小儿登基，四大满臣顾命，满汉一家岂不是自欺欺人？大人征战经年，满兵满将跋扈骄横，又何尝珍惜汉兵汉将之死活？大人死忠清廷。是想着死后被抬旗，不做汉人了？呵呵，抬旗了好啊，倒是有自称奴才的资格了……”

    “闭嘴。”张勇怒气勃发，抽出腰刀便要砍杀邵梦凯。

    “大人，息怒。”“大人，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几个将领上前又拦又抱，阻止了张勇。理由说得不错。但张勇心中哀叹，军心散了，都是为自己打算，在明军已兵至城下之时，不敢触怒明军。

    吴三桂老奸巨滑，给张勇留下的既是老弱，又是杂乱武装，在此危难关头。张勇真正能指挥动的，不过是数十名亲兵。这些将领官职都不高。统领的人马也不多，各有心思，组成了这两千多守城部队。各人都心中清楚，既然是已被抛弃的棋子，又何苦白白去死，以死报国。屁话！你张勇想做忠臣，可别拉着咱们垫背。

    眼见着众将已经敢半公开的抗命拦阻，张勇心中忿恨，却又不敢马上发作，以免这帮人狗急跳墙。立时发难。

    邵梦凯心中明了，有这么多人保护自己，性命无忧，便又直着嗓子冲张勇喊道：“大人，您便以这金钱鼠尾去见列祖列宗吗？不知道地下的先人会不会认您这个子孙呢？”

    张勇如遭雷击，剃发易服，是汉人最大的耻辱，平时不去想也罢了，今被邵梦凯触到了心中之痛，羞愧、愤怒等情绪交杂，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众将七手八脚地推拥着邵梦凯离开，竟已不再等张勇下令。张勇咬牙切齿，招来亲兵，布置下去，还要最后挣扎一下。

    回到府里，张勇独坐在已堆好柴火的厅堂中，独酌伤怀。他知道众将必然会开城投降，强加阻止力有未逮，所以暗中在西城门之下埋了火药，明军入城时由亲兵暗中点燃。只要轰然一响，明军必然以为是诈降。战斗打起，那些欣欣然投降的清兵清将固然难逃被报复杀戮的下场，却也不会束手待毙。

    待厮杀开始，他便点起火头，周围房屋中已经堆好易燃之物，大火烧起蔓延，虽不知效果如何，但只要能给明军带来些麻烦，张勇便觉已经尽力了。因为他只不过是吴三桂扔下的名义上的统领，要的就是他死。在现在这种时候，他也没有更大的力量，更好的办法。

    时间过去了很久，依然没有听到预期的巨响，更没有喊杀之声，张勇已经有些醺然欲醉，眯着眼睛犯起了狐疑。

    一阵脚步声急响，张勇霍然站起，身子晃了几晃，使劲摇了摇头，才清醒了一些，一手拿起灯烛，一手握住腰刀，凝目注视。

    几名亲兵面带惶恐，急奔而至，不等张勇开口询问，便有人率先说道：“不好了，大人。明军尚未入城，各部兵将已经降敌，城门下埋的火药亦被发现，张千总，张千总——”

    “他如何了？”张千总是他的亲兵首领，与他最为亲近，张勇心神一震，急着询问。

    “他，他被叛军杀了，首级就挂在城门上。”回话的亲兵又靠前一步，说出了这个噩耗。

    张勇脑袋轰的一下，最后的布置也完蛋了，最信任的人也死了，这个打击不可谓不大。突然，就在他失神的瞬间，身体被人死死抱住，耳旁响起一声呼喝，“还不动手。”

    几个亲兵一拥而上，抓臂搬腿，将张勇摔倒在地。张勇的武艺虽然较高，但事起仓促，全没准备，全力挣扎也无济于事，被死死按在地上，绳捆索绑。

    “混蛋，你们也敢叛我？”张勇头发散乱，张口怒骂。

    “大人要为满人死忠，或许会得身后荣名，家人亦有抚恤。”率先动手的亲兵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冷笑道：“我们呢，又为何要陪着？邵大人说得对，你的顶戴花翎都是无数弟兄们的血染红的，到了最后，你依然不为大家考虑。自私自利如此，我们叛你又如何？”

    “到时会让大人入土为安，也算是对得起你了。”一个亲兵抽刀将辫子割下，扔在了张勇的脸上，“想来你是舍不得，便留着你的金钱鼠尾到地下见你张家祖宗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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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光复昆明

﻿    光复昆明，政治意义巨大，朱永兴的声望又上了一个台阶，皇明中兴的势头在民众印象中也将更加明显。

    让晋王李定国率军先入昆明，把这个荣誉给了他，也算是朱永兴的一个小手段。一来偿了李定国的心愿，补上其败退昆明的遗憾；二来也有考察之意，看李定国是不是还有所保留。

    一阵得得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夏日的疾雨打在芭蕉叶上，踏破了难耐的寂静。

    “来了，来了。”道路两旁的百姓纷纷跪倒，点燃香烛，负责维持秩序的明军士兵也如临大敌，警惕的目光四下扫视。

    朝廷留守，宗室亲王，这样的身份，以及目前朱永兴的威望，移跸省城，无论如何都是一件重大的事情。昆明百姓遮道相迎，焚香祷拜。

    只见一队手持旗帜的戎装甲士迅疾而来，穿过城门洞，当先的是两名手持红色令旗的骑士，紧随其后的是四名并排而行的骑士，手擎着清道旗。那些骑士显然经过了精心的挑选，一个个都长得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身上盔明甲亮，看着煞是威风。

    “殿下有旨，孤至昆明，勿分军民老幼，皆可仰首观觇，低语谈论。”几名骑士放慢了速度，伴随着嗒嗒的马蹄声，齐声高喊着向前小跑。

    喧哗声从围观的百姓中依次响起，片刻后皆伸长了脖子，期待的望着城门处。

    旗帜过去之后，又随行军士手持着引幡、戟氅、金瓜、节钺等器物作为引导，缓缓行过，亲王仪仗虽然经过删简，但还是让百姓们赞叹不已。

    在两排亲卫的保护下，朱永兴顶盔贯甲。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出现在城门处，身后是李定国等一众大臣。

    百姓们瞬间的激动过后，都屏住呼吸，大睁着眼睛，望着朱永兴含笑而来，甚至还向周围的百姓们招手示意。

    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声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孤零零的喊叫。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如同池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水纹涟漪飞快的在人群中扩散开去。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祝殿下身体安康，中兴大明。”

    “佛祖保佑殿下。”

    …………………

    因为亲王仪仗的威严，因为固有的等级观念所造成的隔阂和恐惧，因为这一**狂热的呼喊声而烟消云散，一开始是百姓，他们笑着，欢呼着，后来连维持秩序的明军士兵也激动的身体发抖。振臂高呼。

    朱永兴在黄罗伞下挥舞着胳膊，鼻子发酸。眼睛湿润，这就是我的臣民，这就是纯真质朴的百姓。我没有为你们做什么，但我知道你们希望我为你们做什么。

    “即权宜称皇弟以报命，未为不可；若我师趋长江，向金陵。大号可定，何人所能夺也！”

    “有功者王，定论不磨。若我兵能复昆明，便是中兴一半根脚。若能南拜正朔，再正大号。已是有名。”

    “千秋万世，公道犹存。使殿下克复昆明，再奄有半璧江山，功之所在，谁当与争？”

    易成和张维翰的话语又浮上心头，在他们看来，光复昆明固然影响很大，但在正大号之前，却非要先拜孝陵不可。这便是趋长江，向金陵，南拜正朔。

    圣子神孙啊，朱永兴知道在封建时代这样做是理所当然，即便是永历顺利交权也必须如此。这是政治上的影响，标榜正统，收拢民心的必不可少的举措。就目前来说，凭借南海舰队的实力，入长江，拜孝陵，成功的希望还是很大的。但凡事要讲个时机，朱永兴并不急于这么做。

    已经下马走入了宫殿，那如潮的欢呼声似乎还在朱永兴耳边次第响起，使他心潮澎湃，难以平静。

    “殿下跋涉辛苦，先稍事休息，等到明日再议事不迟。”李定国一直跟随在朱永兴身侧，此时上前说道。

    “吾没有那么娇贵。”朱永兴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其他政事可缓，军事布置却不可耽搁。”

    与退入贵州的吴军暂时相安，整个西南的战略都要进行调整，李定国要入川，要派援兵至广西与马宝夹击孙延龄和马雄……这些事情都是要尽快进行通报，以及布置的。

    因为吴三桂的主动撤退，明军并未全部集中于昆明，但各部的主要将领或代表都已赶到，参加这次重要的军事会议。滇省差不多全部光复了，意味着第一阶段作战的结束，该是进行第二阶段作战的时候了。

    晋王李定国、赵王白文选、陈国公吴子圣、叙国公马惟兴、总兵王三才等人，分别代表着滇西、滇东、滇南、广西战区，新形势下该合并的合并，该调动的调动，事务很多，涉及到了日后的战略走向，十分的重要。

    对于和吴三桂暂时互不侵犯，众人并没有太大的意见，甚至非常赞同，认为这是争取吴三桂反正的节奏。尽管朱永兴的想法不尽相同，但也没有马上便表明。

    滇西、滇南两大战区合并为滇省军区，赵王白文选与陈国公吴子圣为正副总指挥，率军分驻滇黔边界，呈纵深配置，既对吴三桂保持压力，又要防范其突然发动。

    成立四川军区，由晋王李定国任总指挥，率军取道建昌入蜀，趁清军未调动完毕，拓展四川，争取与十三家联成一片。

    叙国公马惟兴率滇东战区大部兵马进取广西，与汝阳王马宝组建广西军区，对广西清军展开反攻。

    扩军一万，组建两个警备兵团，分别由平朔伯贺九义、孟津侯魏勇率领，加强安南与滇缅边境的军事力量，以防万一。

    湄公省扩军三千，成立海外军区，继续向南拓展，新建一省名河仙。

    …………

    会议的主议题确定，具体的驻防地区、行进线路、兵力布署、战术策略等，才最是耗费时间。总参谋部虽然已经做了规划，但或向众将进行解释，或听取众人建议，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方才计议已定。

    难得重聚在一起，又适逢光复昆明这样振奋人心的喜事，虽然朱永兴历来都提倡节俭，却也不能不庆祝一番，把酒畅饮。

    “这地瓜酒——”朱永兴不喜酒，但也能品出些好坏，抿了一小口，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说道：“过上一两年，等物资充裕了，禁酒令也可以有限度地放开。如今嘛，吾带来了些法国人送的酒，诸位品尝品尝。”

    “口食之欲乃是小事，殿下殚心竭虑，筹措物资，方有今番景象，万不必为此而感到不安。”赵王白文选笑着宽慰了一句，又对几瓶法国酒产生了兴趣。

    “是啊，将士、百姓无饿馁之苦，此皆殿下之功也。”晋王李定国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试探着说道：“殿下加强滇缅边境的军事力量，是觉得缅人有敌意吗？”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缅人狡诈，不可不防。暂时逼迫吾做出了让步，这个账早晚是要缅人偿还的。”

    “殿下，在彻底击败清军之前，对外大举用兵，特别是对缅甸，还须慎重啊！”李定国看似为大局着想，话中却还隐含着别的意思。

    “这是自然。”朱永兴很干脆地接受了李定国的建议，停顿了一下，又开口说道：“大敌当前，我等更须精诚团结，共图兴复。甲申以后，内讧正是屡败之因，想必诸位也赞同吧？”

    “若不是孙可望内讧叛降，西南局面如何能一发而不可收拾。”赵王白文选既是慨叹，又是附和着朱永兴，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下李定国。

    不等李定国说话，朱永兴已经飞快地接着说道：“内讧，内讧，先是刀兵相见，自己人杀个血流成河，然后被敌人捡了便宜，从来没有一次例外。每想至此，吾都痛心疾首，难以自制。争的是什么，嘴上挂的名分大义，却把这华夏之地，把这万千黎民置于何地？”

    屋内的气氛凝重起来，朱永兴却已经站起身，拿过打开的法国酒瓶，在席间一一走过，给诸位将官斟满。诸人赶忙起身肃立，躬身以示恭敬。

    “可休矣。”朱永兴最后走到李定国身旁，给他倒满酒杯，长叹一声，站直了身子，提高声音说道：“内部的流血可休矣！吾之前说过，绝不因为内部争斗而向自己人举起屠刀，现在依然是这句话。来，诸位，相信吾的，愿与吾同心戮力，共图中兴大业、重复华夏的，请满饮此杯！”

    晋王李定国微不可闻地吐出了一口气，赵王白文选则是一愣，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这话说得太满了，日后永历若是甘心让权倒还罢了，倘若要除掉岷殿下，难道不应该针锋相对吗？自古皇位争夺多么残酷，失败者又有几个是得善终的？

    朱永兴见众人都躬身举杯，脸上笑得畅快，端杯一饮而尽，威士忌一入肚中，倒也火热得很。只是，他心中的情绪，却并不如烈酒入肚那般感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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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窖金，广西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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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载，吴三桂在昆明修玉皇阁时，意外地获窖金五十余万两。老君殿倒塌，他捐资重建，搬移神座时，又获窖金百余万两。在其他处因土木之建，又多次发现十万两藏金。

    这些巨额金银财富，大抵是永历政权留昆明时，为孙可望、李定国、黔国公沐天波所藏，在撤离的仓皇时刻未及带走，始被吴三桂大兴土木建筑时发现，全部收入他的府库。

    但朱永兴的出现，没有给吴三桂做逍遥云南王的机会，战事不止，自然也没有时间大兴土木，骄奢淫逸。于是，这笔巨额财富便落入了朱永兴的囊中，这也是他惦记已久的事情。

    玉皇阁，老君殿，这是他知道的两个地方。而另三个十万两藏金的所在，却是李定国告诉他的。是解开心结，宣布投效也好；是用钱结好朱永兴，为日后永历等人预留条生路也罢。朱永兴对李定国的考察结果还算是满意，何况李定国还缴还了黄钺。

    缴还黄钺，带兵入川，表示李定国再无力与朱永兴抗衡，也表示李定国选择相信朱永兴的话，不再以永历为念而久留滇省。当然，如果朱永兴用血腥手段夺权篡位。李定国会有何种反应，或者说朱永兴会如何对付他，现在还言之过早。

    “只要在皇明的旗帜下与清军作战，只要其不扰民、害民，那便是一个阵营，是自己人。”朱永兴送晋王李定国率军出城。还不忘谆谆嘱咐，“西营，闯营，已经是历史，现在都是明军，吾没有厚彼薄此之心，只望与诸位共兴大业，同享安乐。希望晋王也能海纳百川，彻底抛却门户之见。”

    “殿下请放心。吾已知往昔之非，若会十三勋，必以诚、以礼相待。”晋王李定国没有厌恶朱永兴旧话重提，两人并肩私语，倒更显朱永兴的看重，以及前嫌尽释。

    “川省凋弊，若想取重庆，出汉中。攻掠陕、洛，威胁京师。必要保证粮道畅通。”朱永兴继续说道：“起码在两年内，无法用蜀粮养兵。吾已下谕令，迁民填川，争取加快这一进程。所以，入川宜稳步推进，不可长趋而攻。嗯。故蜀王经营四川之方略，应可取之。”

    四川屡经战乱，民生疲弊，成都平原曾经沃野千里，现在业已渺无人烟。社会生产几乎完全停顿，重庆一带也大致相似。在清军控制下的川北保宁地区和明军控制的川南、川东地区之间早已形成一片广阔的无人区，解决不了粮饷问题，双方都难以推进。

    正因为粮饷困难，顺治九年吴三桂、李国翰部在保宁战役中大败刘文秀军后不仅没有乘胜南下，反而只留下四川巡抚李国英部留守保宁，全军返回陕西汉中就粮。

    朱永兴与总参谋部虽然定下了迁民填川，收取成都平原垦荒屯田，以蜀粮养蜀兵，可是垦荒屯田除了需要足够的兵力保障地方安定，还需要先投入大量粮食、种子和耕牛、农具作屯田之本。没有这种兵力和财力无异是画饼充饥。

    “经营四川之难不在前方，而在后方。”李定国笑了起来，直视朱永兴，说道：“此全要倚仗殿下筹措之力啦！”

    朱永兴不由得苦笑摇头，刚刚得到巨额财富的喜悦也减淡了几分，钱粮啊，打仗需要，经营地方需要，没钱没粮还真是寸步难行啊！

    “吴三桂也缺钱，嗯，只要交易一开，钱粮问题还是能够解决的。”朱永兴象是硬着头皮，又象是自我安慰，“晋王只管打仗和保障地方，后勤便交给吾吧！”

    “吾会令士兵屯田耕种，尽量为殿下分忧。”李定国知道朱永兴要支应越来越大的摊子，比单纯的打仗还要费脑筋。

    “晋王放心，吾会有办法的。”朱永兴稍许的不快过后，又挺直了身子，恢复了自信。

    “殿下多保重，吾这便去了。”晋王李定国不再多说，招手示意亲兵牵过马，又拱手躬身向朱永兴施礼告辞。

    “晋王也多多保重。”朱永兴和熙地点了点头，目送着李定国上马远去。

    ………………

    钱粮或许是问题，或者也不是问题。各种经营已经铺开，再有沿海迁界的刺激，收益只会越来越多。而且，到手的这将近二百万的银子，也足够支撑一段时间了。

    “明日吾便派人押运银子去铸币厂，照着这个样子开始制造吧！”朱永兴将手里的几枚银币掂了掂，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然后递给了财政部官员。

    水力、畜力两用的锻造机已经安装调试完毕，样币也早已确定，只是银子赚来便花，产量不大，也没有公开发行。现在手中有了原料，借着光复昆明的名义发行，也算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银币上除了图案和面值外，便只有以公元纪年的1661字样。因为这些银币不仅将在占领区流通，还将用在购买内地的走私商品上，刻上永历的年号，或者敏感的字样，便会有种种不便。而废两改元，机制钱币，无论是从经济上，还是从技术上，都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殿下，这些银子全部都制成银币吗？”财务部官员有些不太确定，躬身又询问了一遍。

    “全部。今后的各地拔款，军饷，俸禄，政府花费，也全部换成银币下发。”朱永兴并没有多做思考。以后就将是银币的天下，民间散碎的银子也会不断被回收，变成银币进入流通，从而彻底取代银子。

    官员不再多问，领命而去。之前朱永兴并未与财务部说过此事，因为他对窖金一事也不敢十分确定。不过。朱永兴虽然力求营造出集体商议、决定的氛围，但长时间的等级尊卑观念，使得他一旦开口确定某事，下属也会无条件的去执行。当然，这其中也有长时间以来形成的对他的钦佩和信赖。

    顺治一死，清廷必将经历一段重新调整的时间，鳌拜大权独揽也是数年之后的事情。主少国疑，各派官僚重新洗牌，至少在半年之内。清廷难以大举用兵。

    而郑成功专注于收复台湾，对东南清军的牵制将势弱，西南的崛起又让郑成功产生了畏惧和提防，两军联合作战的可能性已经很小。

    最终，还是要靠自己的力量啊！朱永兴无奈地叹息一声，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银子，摇了摇头，转身走了。他将富有四海。金山银山在他眼中，也是寻常。

    朱永兴的府邸在昆明城内。是原南明蜀王刘文秀的故宅。几重院落，又有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花园，外加一个小池塘。吴三桂嫌居室狭小，非要住在五华山故宫，朱永兴却觉得这里很合适。五华山故宫虽然够气魄。够华丽，但需要多少侍女下人，他还没那么多闲钱。

    池塘该掏一掏了，再养些鱼儿，在曲折回廊上与梦珠和龙儿投食嬉戏。倒也是一件乐事；花园中的花木也该请个园丁好好收拾一下，再养些孔雀什么的小动物，梦珠和龙儿一直这么想呢；这一块就整成草坪，松松软软的，小娃娃在上面玩耍也不用担心摔着……

    想到小娃娃，朱永兴情不自禁地抿起了嘴角。梦珠和龙儿正坐着车缓行于道，再过两日便能抵达昆明。每当轻抚着妻子隆起的肚子，感受着小生命的悸动，与梦珠满足而惬意的目光交会，那种幸福感便弥漫全身。

    天气不错，朱永兴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无际蔚蓝，满足地吐出一口长气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明日便把城门上挂的人头摘下来，给那些反正的俘虏，让他们将张勇埋了吧！”转过身，朱永兴对杨国骧吩咐道。

    对于张勇这种不识民族、国家大义的汉奸、败类，朱永兴连见都没见，便命人斩首示众了。就凭他垂死挣扎，意图在昆明城中放火破坏，殃及无辜，便是罪有应得。而梦珠很快便要来到昆明，城门挂个人头，可别吓着孕妇。

    ……………

    天气不错，广西将军孙延龄抬头看了看天，心情却并不舒畅。

    他原是定南王孔有德属下一个无名小卒，后被孔有德赏识，不断提拔，还把自己的独生女儿孔四贞嫁给了他。这才如登龙门，今非昔比！

    待到孔有德死后，清廷为追念其功绩，特令孙延龄为“广西将军”，“掌管王旗”，驻桂林。但孙延龄出身卑微，才望“庸劣”， “年齿素轻，位权未重”，为朝野所轻视，连属下官弁亦“多有未肯帖服之情”。便是在这样的情势下，孙延龄才勉强由桂林出兵，与驻柳州的广西提督马雄一起来抵挡由安南杀出的明军。

    孙延龄、马雄所率的兵力既不占优势，又都想保存实力，不肯奋力作战，面对明军的倚险坚守，自然难以得到进展。但两人却有了借口，不断向清廷催粮要饷，又派心腹亲信在桂林、柳州招兵买马，扩充各自实力。

    滇省吴三桂接连败退，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孙延龄和马雄的猜疑，等到吴三桂假书信之事爆发，两人更加狐疑犹豫。吴三桂全军退回贵州，明军光复昆明、曲靖的消息传来，两人终于恍然大悟。

    既然吴三桂都为了保存实力，而不愿与明军死磕，两人的兵力不及吴三桂，又何苦犯傻？存了退避之心，两人却互相提防，不敢明言，更怕一方突然跑路，留下自己独自对敌。

    大的战斗虽然暂告停歇，但明军小规模的出击却很频繁。从这些明显具有练兵性质的小战斗中，孙延龄和马雄都发觉敌人的战力和装备在不断提升，这更让两人的心头蒙上了不祥的阴影。

    对于西南明廷的内部运作，孙延龄和马雄都不是很清楚，不明白一隅之地怎会有如此多的钱粮，不仅能够扩充军队，支撑战事，装备也是越来越好。

    一阵脚步声响起，打断了孙延龄的胡思乱想，微微转头，发现是心腹幕僚孟春第急匆匆赶了过来。

    “孟先生，何事惊慌？”孙延龄一直很倚重这位老幕僚，说话也很客气。

    孟春第站定脚步，喘了几口气，开口说道：“将军，军情有变，要早做打算啊！”

    “别急，别急，慢慢说来。”孙延龄嘴上安慰着，心中却是一惊，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

    “明军出田州（今百色），欲攻庆远府（今河池），然后……”

    孙延龄大吃一惊，田州、庆远府若失，明军东可攻重镇柳州，亦可南下南宁，与当面明军形成夹击之势。

    “皆是吴三桂这厮。”孟春第咬牙切齿地骂道：“不战而退，滇省明军才能腾出手来，调兵攻掠广西。”

    “现在如之奈何？”孙延龄本没有什么才干，只是一副好皮相，方得到了孔有德的赏识，因女而贵重，乍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惶恐不安。

    孟春第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但自己已经是孙延龄这个阵营的人，也只能尽力辅佐，他略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我军主力大半在此，腹地防卫空虚，若不调兵增援，怕是难以抵挡明军锋锐。”

    “调兵增援？分兵而弱势，这边又该如何处置？”孙延龄皱起了眉头，两面作战，本来就不充裕的兵力该如何调遣？

    “这边——嘿嘿。”孟春第冷笑一声，说道：“便交给马雄好了。趁着这个消息还未被马雄获知，将军留一书信，便集兵北上，直奔庆远府。若是庆远府不保，亦可东撤柳州，既能凭坚城御敌，又可夺马雄之根基。”

    孙延龄眼睛一亮，抚掌道：“此计甚妙。”

    马雄身为广西提督，亦是孔有德部下之老将，瞧不起微弁出身、且没有才干的孙延龄，一向与其不合，原来驻扎柳州时便形同一军，不接受孙延龄的指挥。而孙延龄的部下都统王永年、副都统孟一茂、参领胡同春、李一第等人上疏，揭发他诸多不法事，引来朝廷派员核查，使孙延龄怀恨在心。同时，他还怀疑这是马雄暗中指使，一直伺机报复，以泄心头之恨！

    正因为这种种原因，孙延龄才对孟春第的计策大加赞赏，既使自己的军队脱离不利境地，留下马雄顶缸，还可伺机夺取柳州，使马雄丧失根基，再无与自己争雄之力，可谓是一举两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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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反攻之前

﻿    虽然明军光复了滇省，并且进取四川，攻掠广西，但在外人眼中，以一隅敌全国的被动依然没有改变。想当年，南明军力强大的时候，占有西南数省，与清廷相持数年，还能攻湖南，攻广东，最后还不是土崩瓦解。

    所以，尽管处境不利，与明军交战的吴三桂、孙延龄、马雄等人最多也只是觉得明清战争的结果变得微妙，变得不那么确定，而不会肯定地判定哪一方是最后的胜利者。

    在这种情况下，清廷分封藩王的敝端便显现出来了。藩地要靠什么保障？自然是军队，是实力。不被万不得已，谁会把安身立命的资本都赔进去。况且形势不明，多留些时间观察，多留些余地周旋，便不失为一个灵活的办法。

    孙延龄与马雄分驻于思明州，成犄角之势，这倒方便了孙延龄率军独自跑路。但他知道部下都统王永年、副都统孟一茂、参领胡同春、李一第等人曾上疏参劾过他，与他并不是一条心。所以，他伪称广西巡抚发来急信，要他率兵星夜赶往庆远府抵挡明军，以免这些人不听号令。

    广西提督马雄也得到了明军出田州攻入桂北的消息，但他是老军伍，分析双方对阵的形势比孙延龄细致，更不比孙延龄滑头自私。还没等他要与孙延龄商议行止，便知晓了孙延龄已经拔军北走的事情。孙延龄走得如此迅速，如此不顾后果，立时让马雄既愤怒又无奈。

    这便如同两个人在合力顶着一块要滚落下来的大石，本来还算轻松。但一个人突然松手跑掉，剩下的那个人独力支撑，想收手却困难得很。弄不好便要被石头压死。

    “混蛋，王八蛋……”马雄再三派出信使希望能追回孙延龄，但返回的信使却带给他一次一次的失望和打击。

    “提督大人——”幕僚见马雄被气得团团乱转，骂不绝口，却没有什么应对的策略，忍不住提醒道：“应速派人去柳州报信儿。莫让孙延龄这厮趁机占我根基啊！”

    马雄愣怔了一下，庆远府，柳州，桂林，他立时出了冷汗，孙延龄用心险恶，这是借机要公报私仇，削弱自己，好独占广西啊！

    “蠢货。”马雄恨声骂道：“明军大举压境。孙延龄还搞这个手段。若是不能抵挡明军，谁能得了好？”

    “纵是暂时不利，不过是丢些地方，可明军想全占广西也不大可能。”幕僚分析道：“孙延龄便是看到了这一点，其移军庆远府，退可得柳州，再退亦有桂林可恃。广西失利，朝廷必令广东尚藩前来增援。如何便可无忧。”

    马雄坐了下来，飞快地写了封书信。唤来几个亲兵，让他们速去柳州，要自己留守柳州的亲信多加小心，别被孙延龄阴谋得逞。

    “尚藩能前来援助，自然是好。”马雄处理完毕，有了时间与幕僚探讨。“但明军亦会增兵，海上对广东亦有威胁，恐怕未必便稳操胜券。若是吴三桂率军由黔省反攻，倒是可牵制滇省明军。”

    “若广西胜利有望，则吴三桂会相机进兵；若是相持不下。或战事不利，吴三桂定然会按兵不动。”幕僚的脸上充满了鄙夷，“亏了朝廷看重，既封亲王，又予藩地，竟是如此不堪。与明军打来打去，吴三桂的胆子却是越来越小，对朝廷越来越不忠了。”

    马雄沉吟了一下，有些同情地说道：“连吃败仗，吴三桂是担心赔了老本，朝廷会收回藩地。”

    幕僚皱起眉头沉思了一会儿，手中附庸风雅的折扇一合，击在左手掌上，说道：“孙延龄亦是想借明军之手削弱将军，手中若无兵无将，将军纵有提督之衔，日后也要仰其鼻息。而我军此番调动，必逃不过明军刺探，这如何作战，将军可要心中有数啊！”

    马雄对此也很苦恼，明军趁时而动是肯定的，是死力迎战，还是能战则战、能走则走，以保存实力为要，他有些举棋不定。

    “明军野战或许不行吧？”马雄思索良久，并不太确定地猜测着，旋即又轻轻摇了摇头，“还是要做好不敌对手的准备，南宁城防需要加强，也要抽出部分兵力前往驻守。”

    “此正乃万全之策。”幕僚本来已经有了谋划，但他颇懂得藏拙，见马雄终于得出了与自己相同的策略，赶忙拱手恭维。

    ………………

    汝阳王马宝早已收到总参谋部发来的行动计划，耐心地等着当面清军作出调动。孙延龄领军向北，立时便让他知道，现在正是主动出击，打破僵局的好时机。

    滇省光复，吴军退避；整个西南的战略走向便发生了变化，看似以滇省为中心，分别向北面的四川，东面的广西，形成了一个两翼展开之势。但四川经营重于攻掠，广西才会是真正厮杀的战场。

    对此，汝阳王马宝看得很清楚，也意识到这将是自己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这么长时间的防御和小规模战斗，既使士兵得到了实战锻炼，又不断接收武器弹药，部队的装备和战力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对于马上开始的大反攻，他是充满了信心。

    “当年某从南宁不战而退入滇省，现在却不能率先光复此失地，真是可惜。”平朔伯贺九义已经接到了调令，眼看着不能参加反攻作战，不由得嗟叹连声。

    “此是殿下信任，贺兄不可有怨言啊！”汝阳王马宝笑了笑，劝慰了一句。

    警备军虽然比野战军低了一个规格，但贺九义将赴滇缅边境驻扎，那可是个敏感的地方，朱永兴如此安排，确实表示了对贺九义的信任。

    贺九义赶忙摆手，解释道：“我岂敢有怨言？殿下英明神武，对我亦是恩重如山，我自当竭死报效，唯殿下马首是瞻。”

    “你能这么想便好。”马宝沉吟了一下，说道：“虽是警备军，但我想殿下或是以此名迷惑缅人，使其不备、不疑。这军队的装备、训练想必与野战军无异，殿下日后也必会兴兵讨伐缅甸，贺兄万不可懈怠。”

    “我亦是如是想。”贺九义哈哈一笑，说道：“王爷光复故土，我呢，听殿下号令，震慑蛮夷，也少不了建功立业的机会。”

    马宝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震慑蛮夷还在其次，关键是要为殿下分忧，勿使他因琐事而分心哪！”

    贺九义与马宝相视而笑，心中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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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火力致胜，英国心思

﻿    通，通，通……沉闷的响声不绝，天威炮发射出一颗颗炮弹，划着弧线，落向清军队列中。

    铁炮弹砸在一个清兵的脑袋上，顿时将这家伙砸得扑在地上，后面的人潮毫不犹豫地踏过他的身体，只当是寻常的炮子。只是不少清军感到纳闷，这炮子射击的曲线不对，就这么点力道，形成不了跳弹杀伤，能顶什么用。

    这疑问很快就有了解答，轰的一声，一个清兵的世界轻灵了，只觉自己腾空而起，还有一条腿带着凌乱焦黑的肉筋骨面，从自己眼前掠过。

    清军队列中，炽亮的焰火团团绽放，弹片横飞中，每一团都将周围的人吞噬进去，惨叫声响成一片。

    “开花弹！”

    眼见进攻的队伍还未到达本方的火炮射程，便遭到了敌方的炮火轰击，后方指挥的马雄，以及很多老军伍，都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战阵最前面是明军排的较疏散的三个方阵，两千多人的样子，呈品字形布列。后方是更多的方阵，交错排列，方阵间的空隙中有游骑跑动。马雄看得出来，心中也明了，当前这三个方阵中的士兵严整，必是明军精锐。

    作为孔有德的旧部，东江系的一支，马雄对自己的部队还是有些自信的，不仅东征西杀，战阵经验丰富，而且火器相当多。鸟枪就不用说了，连绿营不准备装备的红衣大炮、弗朗机炮都有不少。

    但双方甫一交火，马雄便意识到明军的装备很好，特别是这最前面的明军精锐。让他稍感欣慰的是，本方的火炮也响了起来，隔着快一里远就开始放炮，这是清军惯常使用的三叠阵。

    轰。轰，轰……明军继续用天威炮轰击着敌阵，随着清军的逼近，六磅炮也开始发出怒吼。

    烟雾升腾，炮响有如闷雷一般，显得沉闷厚重。铁弹呼啸升空。拉出曲度不大的弧线弹道，呜呜地砸在敌我双方的队列里，带走一个个生命。

    炮声的余音还在天空中划动，另一股声响翻腾起来，车轮声，脚步声，形成了一种宛如波涛般的背景之声，将一股力量，一股那些清兵从未体会过的力量推送出来。

    鼓声、哨声。调整着明军空心方阵的前进速度，前方则是向外伸着长矛尖的盾车。

    距离越来越近，清军队列在调整，明军也在调整，因为死伤而出现的缺口被逐渐弥补，两道浪潮很快便要猛烈地撞在一起，碰撞出绚丽而残酷的血肉横飞。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马雄的拳头握得紧紧。瞪大眼睛盯着战阵。应该是弓箭的射程了，然后是鸟枪，再然后是肉搏，枪刀并举……

    突然，明军战阵中一声号角，前排的盾车立时停了下来。然后前挡板猛地被推倒，黑洞洞的炮口刚现，便是轰鸣和火光。成百上千颗霰弹脱膛而出，无情地翻搅着对面的血肉之躯。

    两轮猛射之后，装上第三颗炮弹。盾车再度起动，向前推进，车与车之间的火枪兵并排站着五个，采取后退装弹法，五排轮番上前，边射击，边用刺刀无情地戳杀着倒地的清兵。三十米，盾车停下，又是两轮极快的换弹射击，使清军的队列更加混乱。

    火枪声响了起来，战场上硝烟弥漫，视线被挡住，马雄看不清状况，但心里却在发痛。敌人用佛朗机炮伴随步兵冲击，给自己的部队带来了极大的伤亡。而且，这枪声，这硝烟……

    一道道整齐的白烟从明军阵前喷出，就在五六十步外，清军火枪兵队列中整齐地绽开一道猩红血线。

    随着尖厉的哨声，一轮接一轮，早已越过了盾车的明军火枪兵，一排排不断地向前滚动，燧发枪打得又快又远，性能上的优势很快便压制了清军的鸟枪。

    透过纷乱飘扬的硝烟，黄师道甚至能看到敌军已经开始败退，原来还算密集的火枪发射已经变得稀稀落落。他的身旁已经换了数个战友，这意味着数名袍泽的死伤。

    “张忠倒了下去，不知道伤得如何，或者是死了。”念头在黄师道脑中一闪，却没有影响到他前进的脚步。官长和替换上来的弟兄们毫不停留的脚步，好像把他整个人都绑住了，他停不下来，只能重复着装弹，前进，射击……

    马雄扬在半空的手无力地落了下去，终于没有发出“马队押上”的命令。那是他的最后精锐，他不能把老本都押上，战败已成定局，马队出动也只能给敌人多增加伤亡，而无法扭转败局。

    太快了，敌人的火枪如密集的暴雨，一阵阵白烟，一排排铅弹，这并不是什么三段击、四段击的作用，而是枪枝本身的威力。鸟枪，自己还视为利器，在敌人的火枪面前，无论是射速，还是射程，都完全被压制。

    枪声似乎稀疏了一些，硝烟微微散去，一排挺着刺刀的明军冲了出来，后面又是一排身影显现。

    “冲啊，杀啊！”

    一声声连续而尖厉的哨声响起，盖过了低级军官声嘶力竭的喊叫，明军火枪兵停止射击，开始了战阵上的第一次白刃冲锋。

    清军已经开始溃败，密如骤雨，且不停歇的火枪攒射打垮了鸟枪兵，也打垮了其他清军的斗志。

    虽然马雄所率的清军已经抽调了一部，虽然马雄也没有死战之心，但明军也是第一次在野战中采取全新的战法，纯以火力取胜。

    事实证明，同等兵力和战意之下，全部装备燧发枪、刺刀的部队，对清军具有很大的优势。如果再加上炮火的因素，优势则更加明显。当然，如果对上集群骑兵，是用车阵抵挡，还是保留长矛兵，还是一个不太确定的问题。

    思明州一战，清军损失三千多人马，在汝阳王马宝所率的两万余明军的追攻下，站不住脚，一直退到南宁，想倚坚城防守。

    马雄一面加强城防，一面向两广总督和平南王尚可喜求取援兵。但是不等援军来到，明军趁胜进击，已经兵临城下。两万对七千，一场攻防大战又拉开了帷幕。

    ………………

    海浪有节奏地拍击着船舷，变成一堆水花，重新归于大海。举着望远镜，詹姆森站在晃动的船上，瞭望着小岛。

    小岛并不是很大，却有高山，有森林，有白色细软的沙滩，还能看见法国人在指挥着劳工在修建具有欧洲特色的建筑。

    高卢公鸡，法国佬，詹姆森暗自骂了一句，放下望远镜，不再看这令他感到不舒服的景象，却暗自妒嫉法国人得到的好处，后悔英国没有早下手，与明帝国拉上关系。

    法国人并不是只得到了占婆岛中面积最大的其中一个岛，还与明军一起得到了观港湾的西侧。岘港由三个港组成，最大的山茶港还是属于南阮的，而观港湾的西侧和河口两岸则成为明军与法国人共用的停泊港口。

    詹姆斯还知道法国人在西贡、海防两个港口都有些特权，这也就意味着在北部湾和南海，法国人有了一条很稳妥的航线，有数个中继点可以停泊。

    不过是工匠，机器，燧发枪，火炮，以及与明军联手压制南阮罢了。凭英国的海上实力和工业能力，做得只能比法国人好，不会比法国人差，只不过晚了一些而已。詹姆斯心中忿忿地比较着，却也不好确定此行的结果到底如何，不知道要觐见的那位明帝国的摄政亲王是如何的禀性。

    对于南明政权，正在逐步蚕食印度的英国本不关心。鞑靼人占据了那个古老的国度本来也没什么，只要商贸畅通，那个大陆的主宰者是谁，又有什么关系。但清廷的沿海迁界却彻底中断了中国大陆对外的商贸往来，茶叶、丝绸、瓷器、生丝等等，这些畅销西方的商品一下子断了来源，使很多国家措手不及，都在挖空心思重新打开商路。

    历史上，荷兰人出动舰队帮助清军，击败了郑经，夺取了金、厦。一个原因是忿恨丢了台湾，要对郑家报复；另一个原因便是想借此恢复与中国的商贸往来。

    詹姆斯此行的目的自然很清楚，要与中国大陆唯一通往海外，唯一与外界保持商贸的南明政权拉好关系，保证英国商人获得所需的商品。

    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法国人因为与朱永兴所达成的各项协议，以及他们的出力相助，在其他国家的商贸遭到打击的情况下，他们却得到了很大的照顾。这当然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与眼红，也包括英国人。

    法国殖民者在亚洲刚刚开始拓展，也成立了东印度公司，与英、荷等老牌殖民国家进行商业竞争。清廷实行的沿海迁界，倒是因为他们与南明政权的良好合作而有了快速发展的契机。这当然不是英国人所希望的，因为在印度，法国越来越成为英国利益的挑战者。

    船只摇晃，詹姆斯思绪翻腾，不停地思索着要拿出怎样的条件，才能打动那位摄政亲王，取得预期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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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难得的闲适

﻿    清风拂面，花香怡人，娇妻在侧。朱永兴审阅完一份文件，签名盖章，接过梦珠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惬意地长出了一口气，伸手轻抚着梦珠隆起的小腹。

    “殿下。”龙儿整理计算完数字，凑了过来，看着梦珠的小腹，掩饰不住的羡慕神情，“按照郑家报的数儿，今年您的分红要涨一倍多呢！”

    呵呵，朱永兴轻笑了一声，对自己能赚多少钱并不是十分在意。不过，对于商人的敏感和精明，他也是相当佩服。之前只是猜测地说到清廷会沿海迁界，郑家却记在了心里，并将其当成了发财的好机会。江西的瓷器，江南的丝绸、茶叶、生丝，都成了商团囤积的货物。如今内陆的货源断绝，还真是狠赚了一笔。

    当然，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长的时间。与吴三桂达成秘密停战协议，其中的附加条款便是商贸往来。贵州作为中转站，吴三桂将派人按名录为滇省从内陆各地采购所需商品，两家从中都能获取收益。

    被清廷控制粮饷的吴三桂需要钱，与清朝进行战争的南明政府也需要钱，这种双赢模式双方都感满意。只不过吴三桂赚的是小头，南明政府把商品出口，赚的却是很丰厚。

    梦珠咯咯一笑，捂住了朱永兴的手，欣喜地询问道：“感觉到了吗？真不老实，踢了我一下。”

    “嗯，挺有劲儿，欢实得很呢！”朱永兴其实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但却笑得欢畅，孕妇嘛，得让人家保持好心情。

    “是吗。让我摸摸，让我听听。”龙儿跳过去，轻轻抚摸，又把耳朵贴上去细听，眼中闪着好奇又艳羡的光芒。

    梦珠笑得幸福又满足，将头倚在朱永兴的肩膀上。还亲腻地蹭了蹭。

    朱永兴搂住娇妻，微闭上眼睛。片刻后，另一侧又偎过来温软的身体，贴得紧紧的，手臂上摩擦着挺耸的两团。

    日子越来越好啊！朱永兴左拥右抱，思绪又翻飞起来。

    湄公省的开发初见成效，开始向南部的河仙地区进行蚕食经营，所需钱粮几乎不再用财政调拔。一年三、四熟的好地方，能在后世成为最大的大米集散地。不是没有道理和自身的优势的。总督宗守义自信满满地向政府保证，今年下半年的粮食收获后，便会有赢余用以支援西南。

    海贸继续呈良好的上升势头，海防不用说，西贡也初具规模，在出口商品倾斜的照顾下，经济也将越来越繁荣。比历史上莫玖的港口国“招来四方的商旅，吸引海外诸国。帆樯连络而来，其近华、唐、獠、蛮。流民丛集，户口稠密”的景象，显然要提前了几十年。

    在大型铁桌上浇铸熔融的玻璃，用铸造法制造大型平板玻璃已经研制试验成功，造出的镜子突破了四英尺，最高超过了威尼斯人的纪录。第一批只制造出了六块。最高达到了六英尺，卖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天价。无论大小，亚洲玻璃镜子的生产销售基本上被垄断，给南明财政带来了滚滚的利润。

    在占领区大力推广番薯和土豆的种植，缓解了重建和复苏阶段对粮食的压力。虽然还不能完全摆脱粮食的进口，但情况已经好转了许多，节省的资金转向军工，不断提升着明军的装备和战力。

    由于朱永兴推行官员最简化，官僚机构虽然人少，却很精干。不断上升的地方赋税已经能够保证官员的傣禄和官府的运转，这又节省下不少财政资金。

    军工的发展也很令人欣慰，一些工作，比如军服生产、枪枝简单零件、刺刀打造、定装弹的纸壳卷制……已经大部转向对民间外包。家庭作坊式的生产不仅能使百姓得到额外的收入，改善生活；假以时日，还能培养出很多熟练工人，为以后军工厂的扩大经营创造条件。而且，这种方式很好地规避了当时的社会传统，使越来越多的妇女也参加进来，提高了人员的利用率。

    妇女能顶半边天，朱永兴虽然没有提出这个超前的口号，但他脑海里却清晰记得战争纪录片中，妇女们在车间工作的场面。

    战争正在向朱永兴预期的方向发展。一场全民参与的战争，一场与全民利益有关的战争，一场新的经营思想、经营方法对陈旧、传统的战争，一场比拼工业生产能力、经济实力、政治动员的全方位战争。

    尽管还谈不上用钢铁打赢战争，但火力和装备将成为决定胜败的关键因素，这样将使战争变得更可控，偶然性更少，倒是符合朱永兴现代人的心理和思路。当然，谋略兵法也不是不需要，只是朱永兴更希望以万斤之力压向敌人，当之者无不粉身碎骨。敌人就是知道了明军打仗的章程，也是无力可挡。

    堂堂正正地而前，遇敌则战，逢城则攻，把后勤保障住了，以超强的火力，精良的装备训练，猛狮搏兔的气势，天下又有谁能是对手。

    “殿下。”龙儿抱着朱永兴的胳膊，向他耳旁吹着气，撒娇般地说道：“姐姐房中缺面大镜子呢，本是沉鱼落雁般天仙之容，没了大镜子照着整理，殿下不觉得可惜吗？”

    梦珠看了龙儿一眼，抿嘴笑着不语。朱永兴自然知道这是龙儿眼馋，借着梦珠来向自己讨要。

    “下一批的数量可能会多些。”朱永兴微微一笑，手上在龙儿的翘臀上捏了一把，说道：“如果喜欢，那便留一面在府里吧！”

    并不需要象个苦行僧似的做出太严格的表率，朱永兴目前的言行就已经很好，让属下官员们非常钦服了。不蓄歌伎，不招宫人，不建豪宅，不贪钱财，不事铺张，按照朱永兴的身份，如果节俭得象个老百姓，那反倒会引起属下非议，有做作之嫌了。

    梦珠和龙儿不仅用娘家的钱贴补家用，平时也低调得很，还不都是为自己考虑，为自己着想。一面镜子而已，朱永兴倒希望多为她们做点什么，让她们高兴喜悦也让他觉得心安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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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拉英

﻿    “……于北胜州（地在云南北部与西藏接界之处）互市茶、马，即云南以茶易马，西藏以马易茶。具体互市办法，户部提出，开市所需茶叶，或由云南本省采买，或到别省采买，可否比照西宁例互市，请殿下斟酌考虑。”

    “马市虽从无在北胜州开市之例，然北胜州位于云南北部边缘，外接西藏，再外是蒙古，所产马匹与西宁边外相等。殿下威望宣扬内外，蒙古、西藏感推诚之恩，特以互市恳请，这是蛮夷归化的表现，应给予嘉许。”

    “北胜州不通江道，交通不便，本省产茶不多；到外省采买，肩挑背负，跋涉万山，为数很有限，难以比照西宁例……”

    “西藏###喇嘛与蒙古干都台吉秘派使者，名为祝贺殿下光复云南，要求在北胜州互市茶马，然不欲张扬，显是在皇明与清廷之间首鼠两端，未可信也！且藏人要求暂割金沙江外的金甸、中甸地区，使藏人、蒙古人屯牧，为交好之计，通商互市，此当慎重……”

    “……我军需马，然派人远赴甘肃、西宁购买却事不可为。如今，西藏愿意通市贸易，要问臣的意见，应允许开市为便。”

    从政治、经济、军事上考虑，朱永兴对于互市茶马当然是赞同的。但如何操作，却要与属下认真地讨论研究。

    正如臣下所言，在明清战争重新变得微妙的时候，西藏###喇嘛与蒙古干都台吉既不堪忍受清廷袭自明朝的“以茶奴番”的不等价交换，又想用民间交易掩盖官方意图，以免得罪清廷，确实有首鼠两端的意思。

    但朱永兴对此并不在意，现在这种形势下便要别人站队表明立场。不仅强人所难，而且会失去很多抗清的助力。单从军事上考虑，骑兵部队的短腿也是早晚要解决，日后与满洲八旗争雄沙场的关键便是战马的来源。

    滇马原产于云南省滇西和滇东的乌蒙山区，分布于大理、鹤庆、洱源、剑川、宾川等地，为矮脚马种。其最显著的特点就是矮小体健、耐劳善负重。能远行，非常适宜于在崎岖山道上长途驮运。但要驰骋战场，显然就非其所长了。所以，有了获取战马的来源，朱永兴和军方都极想促成“茶马互市”的成功。

    然而，很多文官还禀承着明朝“假市易以羁縻控驭，为制番上策”的思路和想法，对“茶马互市”的条件要求很多。

    当然，茶叶是中原文明独有的作物。北方少数民族地区完全不合适茶叶的生长。而由于饮食结构的问题，北方少数民族对于茶叶的依赖性远远高于中原民族。所以，对茶叶具有完全的定价权，视茶叶为政治性商品和战略物资，将茶叶当作化解或控制北方游牧民族的武器，这种思想也无可厚非。

    但朱永兴对此并不完全赞同，他认为片面地控制茶叶的供给，就能控制住游牧民族。显然是过于理想化了。自身国力的强大，才是维护繁荣与安全的王道。过于相信自己对资源的垄断。其实倒容易轻率采取政策，使边境部落对把茶叶作为要挟的手段感到厌倦和怨恨，并且不再甘心把辛苦养大，视为生命的牛马换取少得可怜的茶树叶子。

    “孤觉得‘茶马互市’有些狭隘了。”朱永兴虽然还没有具体的办法，但却觉得可以将交易的范围扩大，加快商品的流通。增进与西藏的文化和商业交流，“西藏和蒙古不仅有马，还有皮革、羊毛、鹿茸、麝香和沙金等物，我们也不是只有茶叶这一种商品，瓷器、绸缎、棉纺、铁器等。也会得到藏人的喜爱。当然，茶叶可以只换马匹，价格可比照西宁而稍有优惠。至于其他的商品，则可以讨价还价，以物易物，或折算成金银再购买。”

    袭爵了，成王了，朱永兴也入乡随俗，称孤道寡了。有些传统可以从权更改，有些传统倒不必非要现在抛弃。上下尊卑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朱永兴只能慢慢改变，而不是大刀阔斧，弄得物议纷纷。

    小朝会并没有商议出最后的结果，榷市的地点，具体的规则，成立的管理机构，双方货币的汇率，争议的解决办法，成立的管理机构……互市是肯定要搞的，但这么多没有解决的问题，却也不是一时半会便能够理清的。

    “全部官办不可取，除了茶马以外，其他商品的经营要留些宽松的空间；也不要想当然地闭门造车，可以找些商人共同商议。”朱永兴并不想搞出一个完全垄断的官僚机构，在完善的监察机构和措施建立起来之前，涉及的领域越少，官员贪腐的机会越少。

    大的方针确定下来，榷市肯定要开，不仅仅互市茶马是对军事有利的。而且，借榷市的商品流通，还能加深与西藏的交流，并且广泛招徕商人，从事各种贸易，活跃当地经济，于百姓也有些好处。

    先在云南开榷市，也是一次尝试和试验，借机把各种涉及到的规则完善起来。日后为了活跃四川经济，加快四川建设，再在雅州开榷市，便是轻车熟路，麻烦甚少了。

    战争还远没有结束，但朱永兴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希望。因为战争正在向比拼综合实力的方向转移，论经济头脑、外交连横、历史大势……恐怕没有人比朱永兴更厉害。

    与藏蒙的茶马互市只是其中的一件事情，英国佬前来觐见，则又是朱永兴可以施展手段，壮大自己的机会。

    詹姆斯之前虽然做了不少的功课，但从西贡到海防，再穿过安南明统区、滇省南部，来到昆明后，他依然为明帝国所占有的广阔地区而感到惊讶万分。这已经相当于数个大不列颠的领土面积，难道不能证明这个帝国与野蛮的鞑靼人之间的战争胜负不好揣测吗？

    沿海迁界，多么愚蠢短视的政策，鞑靼人放弃的广阔的海防，是不是证明帝国正在逐渐占据上风？毕竟这块广阔无边的大陆上的主体民族是汉人。如果被唤起，战争的天平向哪方倾斜，似乎很明显。

    不能不说，詹姆斯得出的结论，或者说是想出来的判断并不准确。战争从总体上看，依然是敌强我弱。只是在西南战场，明军掌握了战略主动而已。

    这段时间还有一些外国商人来到了昆明，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得到了朱永兴召见的机会。满清开始禁海后，最大的对外商贸口岸澳门，能够获得的货物急剧下降，澳门葡萄牙当局虽然依旧表示支持清廷，但却并不能得到满清的照顾。商人的逐利本质，使得澳门的各国商人开始寻找其他的商路。

    如果不是满清的禁海令，英国人可能还下不了这样的决心。可澳门获得的货物连葡萄牙商人都满足不了。那英国人看不出巴结清廷能够有什么益处。不管将来明清战争的胜负如何，目前明军依旧是印度支那地区（中南半岛）的优势一方，而且还掌握着他们需要的商品。看清了这一点，英国人便决心抓住眼下的机会和明军做生意。

    如同詹姆斯判断明清战争的粗疏和不确，他对朱永兴的了解也一样太少。他不可能知道朝廷留守的真正含义，按照英国人的理解，朱永兴便是摄政亲王，年轻而富有朝气。直到觐见时。詹姆斯才惊讶地发现这位年轻的摄政亲王具有着怎样的精明和见识。

    “亲王阁下要多少就有多少！”詹姆斯两眼发光，见朱永兴似乎开始考虑他的提议后。这个英国佬兴奋得双颊赤红：“只要亲王阁下想要，多少船只和大炮都不是问题。”

    朱永兴淡淡一笑，在召见这个英国佬之前，他也做了功课，再加上脑中的记忆，他认为这是一个海军壮大的机会。

    荷兰。这个面积仅四万多平方公里、自然资源贫乏的小国，在历史上却有过一段耀眼的辉煌。十七世纪起，经过资产阶级革命而摆脱西班牙统治的荷兰，在短短几十年间就在发展上超过许多欧洲国家，荷兰的商船队拥有1.6万余艘船只。占欧洲商船总吨位的四分之三，世界运输船只的三分之一，被称为“海上马车夫”。

    而英国于十六世纪晚期，挫败了西班牙海上霸权，打破了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殖民垄断局面。英国脱颖而出，逐渐发展为后起的却又是强大的殖民主义国家。然而，荷兰到处排挤英国商人，并倚仗资本雄厚，基本土垄断了各国的贸易，这便使英国同荷兰殖民强国的斗争不可避免。

    1651年，英国议会通过了新的《航海条例》，规定一切输入英国的货物，必须由英国船只载运，或由实际产地的船只运到英国，这就是说不许其他有航运能力的国家插手。

    荷兰一向以商船多、体积大、效率高、组织完善而成为贸易中介国家、全世界商品集散的中心。英国的新航海条例显然是对付荷兰的，打击它在英国对其他国家贸易中的中介作用。荷兰与英国之间的斗争空前激化起来，荷兰反对英国的航海条例，英国拒绝废除航海条例，这就导致了1652年至1654年的英荷第一次战争。

    朱永兴知道在第一次英荷战争中英国取得了胜利，但荷兰并不甘心失败，算算时间，虽然不是很确切，但离第二次英荷战争的时间也没有几年了。

    在战争中，双方都使用了封锁战和劫掠战，特别是英国，大发私掠证，象海盗一样洗劫遇到的荷兰商船。所以，英国人才能很廉价地向朱永兴出售劫掠到了货物、船只，以及船只上的火炮。同样，荷兰人也可以向朱永兴提供差不多的东西，只不过在郑成功行将收复台湾时，朱永兴不想与荷兰人有什么过多的牵扯。

    “只要亲王阁下许可我们在大明的港口停泊、修理船只、补充淡水和食物。我们保证不袭扰大明的船只，如果有人违反了这神圣的承诺，我国守法的商人很愿意旁观亲王阁下把罪犯吊死。如果您担心这会引起西班牙人和荷兰人的不快，那我们也可以接受一个秘密的补给港口，比如西贡，或者即将在河仙开辟的其他港口。”

    “孤王不担心荷兰人和西班牙人。只是对法国提供的巨大帮助，以及两国之间的亲密关系，使我很难给予贵国太多的优惠。”朱永兴对詹姆斯的提议模棱两可，虽然好象很为难，但并没把话说死。

    “枪枝、火炮，所有法国人能卖给亲王阁下的。我们英国都有，而且价格还便宜。”詹姆斯对法国人能够先行一步，与明帝国建立起良好关系感到又妒又恨，但为了自身的利益，他也只能开大价码，“工匠、技术，也没有问题，比法国人的更好。”

    “我们可以赊购法国人的商品，法国人还向我们提供了无息借款。并且协助我军作战。”朱永兴很感慨地轻轻摇头，“我们两国虽然没有签署同盟协议，但在事实上，却差不多。”

    詹姆斯知道朱永兴并没有夸大其辞，但法国人如此付出也得到了很多，制造镜子的秘密，大型镜子的制造，西贡、海防的优惠政策。还有婆罗群岛的一个，岘港的停泊权……凭借英国的海上实力。完全能够比法国人做得更好。

    荷兰在第一次英荷战争战败后，对于《航海条例》如芒在背，卧薪尝胆一直寻求着重夺制海权的时机。就在今年的一月，荷兰又先后同法国、丹麦结成反英同盟，法、丹两国开始向荷兰提供各种援助。也就是说，法国已经变成英国的敌人。是必须压制的。

    “法国人能做到的，我们会做得更好，以此来向亲王阁下表现出比法国人更真诚的意向。但却不会象法国人那样贪婪，只要亲王阁下一点点的恩惠，我们便感激不尽。”詹姆斯很佩服朱永兴的谈判技巧。或者说不是技巧，而是借势。

    法国人虽然帮助很大，但海上力量却远远不及英国，而朱永兴却急需趁着满清沿海迁界而展开两栖作战。既是牵制清军的陆上兵力，又能夺得填充四川、拓展河仙所需要的人口。

    郑家既指望不上，朱永兴便把目光转到了法国和英国身上。但借兵于西夷，朱永兴还有一些顾虑。面对詹姆斯的步步加码，他陷入了沉思，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詹姆斯很紧张，目光不离开朱永兴，这样做按中国的礼仪来说很失礼，但朱永兴正在思索，杨国骧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有打断。

    “舰船和火炮要赊购，没有利息，两年之内结清——”朱永兴抬起头，缓缓说出自己的条件，见詹姆斯点头，继续说道：“在河仙合作建立造船厂，枪炮厂，你们负责提供相关的技术人员。还有……”

    “亲王阁下，您需要强壮的黑奴吗？”詹姆斯趁着朱永兴说话的空当，又进行了推销，“用来种地比牛马还好使，一种类似猩猩的牲口，还能学会人话。”

    尽管詹姆斯表示可以从东印度公司免费送来样品，朱永兴还是婉言谢绝了，并且尽量没有表现出厌恶的情绪。

    “没问题，亲王阁下尽可以放心交给我们，您需不需要翻译？”尽管对朱永兴提出需要一些数学、化学、物理教师感到惊讶和奇怪，詹姆斯还是一口答应下来，并表示会帮朱永兴绑来他所需要的人才，价格到时候好商量。

    赤x裸裸的强盗啊！朱永兴觉得自己堕落了，竟然与强盗讨价还价，谈笑自如。或者，自己也要建立起一个奉行殖民主义的国家，也要变成一个赤x裸裸的强盗。

    应该已经变成了。朱永兴暗自苦笑，讨伐安南，袭击南阮，侵略真腊，已经做了这么多，心里好象没有了什么负罪感，倒觉得理所应当似的。

    “出口货物的四分之一，这是极限，不可能再多了。”朱永兴收起思绪，开始给詹姆斯甜头，“在海防、西贡享有与法国人同等的优惠待遇，合作建设河仙的港口，并享有驻泊权……”

    亚洲地区虽然有几个殖民国家，但权衡之下，朱永兴觉得只有英、法两国能够成为暂时的盟友，也就是互相处用，互得其利。

    西班牙，日薄西山，且在菲律宾的排华行为也让朱永兴非常愤怒，要不是现在海军的实力不济，他甚至都有出军夺取菲律宾的冲动。当然，这已经是日后的计划，需要平定国内之后再实行了。

    荷兰，郑成功即将收复台湾，巴达维亚那边还要密谋夺回，明军与荷兰发生战争的可能性不大，但荷兰人的敌意却不可不防。何况，他们还在历史上帮助满清攻打了金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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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雇佣海军，新皇新象

﻿    法国是三分之一，英国是四分之一，朱永兴选定了这两个国家，也是存着竞争的心思。谁出的力大，谁就多得好处，两国为了自己的利益自然会好好表现。另一方面，英法两国在亚洲的势力还不算太大，合作起来也少了些顾虑。而且贸易份额是按目前的商品量，一年一定，日后茶叶、瓷器、丝绸等货物会因为走私而增加数量，却与英法没有关系了。

    而两个造船厂分别与英法合作，朱永兴也是担心他们技术藏私。从当时世界上海军的吨位、船型、战术和火力来看，欧洲国家已经走在了前面。比如荷兰，海军已拥有百余艘大型战舰，每艘战舰上的火炮都在四十门以上。而英国，则开始采用战列线战术，并将在第二次英荷战争中大胆使用。

    以海制陆，处处牵制，使清军不能集中全力来进攻西南。朱永兴的这一想法在满清实施沿海迁界后，更加的确实和坚定。广阔的海岸线，防不胜防；长江水道，分隔南北。拥有了一支强大的海军，既可两栖登陆，攻城拔寨，还可沿江列阵，控扼江淮以绝南北粮道。

    漕运，之前或许不是清廷唯一的和不可替代的大动脉。但禁海之后，却成为清廷的一个致命弱点。

    因为明承元之故，以海运为主，河、陆兼运为辅。一由江入海，经直沽口至通州，或径往辽东；一由江入淮、黄河，自阳武县陆运至卫辉府，再由卫河运至蓟州（今河北蓟县）。而清廷放弃了海运，漕运再受到威胁的话，清廷便只能不惜一切代价地维持漕运。

    历史上，漕运的最终衰败。也正是因为这个致命的弱点。

    1842年，英军在鸦片战争后期，不惜付出重大代价，攻占京杭大运河与长江交汇处的镇江，封锁漕运，使道光皇帝迅速作出求和的决定。成为整个战争中决定性的一战；1853年后，太平天国占据南京和安徽沿江一带十多年，运河漕运被迫中断。之后由此引发的战事极其惨烈，运河沿线的主要城市都遭受重创，部分甚至全部焚毁。

    朱永兴不是没考虑过现在就动手的可能性，但权衡再三，觉得郑军不出动配合的话，光凭南海舰队和十三家的水师，成功的机会不大。既然时机还不成熟。朱永兴也就只能忍耐，他担心轻举妄动的话，反倒使清廷有了防备，收不到突然发动时的效果。

    当然，既然有了这个设想，朱永兴便要向这个方向努力。一方面他想方设法加强南海舰队的实力，另一方面，他也给十三家下了谕令。让十三家建造船只，训练水兵。

    但在打通与十三家的运输通道之前。得不到财政的资金拔付，得不到武器装备的补充，人力、财力都有限的十三家想大幅度地扩充水师，显然不太可能。也就是说，目前朱永兴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南海舰队身上。

    虽然说截断漕运未必便能将清朝一举击败，但攻敌所必救。也是暗合兵法之道的谋略。

    目前，英、荷海军已经有了对舰船分类的粗略标准：一级舰为三层炮甲板，火炮九十至九十八门，定员七百五十人左右，排水量两千吨以上；二级舰为二至三层炮甲板。火炮六十四至八十门，定员五六百人左右，排水量一千三百至两千吨；三级舰——两层炮甲板，火炮五十至五十六门，定员三百五十人左右，排水量一千吨以上。其中二级舰是英荷两国海军中数量最多的主力舰只。

    朱永兴聘请了一些英国海军教官，又有些不爽地发现南海舰队中只有三艘军舰勉强算得上是三级，其余的都应该归为护卫舰（frigate）、巡航舰（corvette）和单桅纵帆船（sloop）。

    海上与列强争雄的时代还遥远得很哪，朱永兴暗自慨叹，只能无奈地将注意力先转向国内战场，这也和与詹姆斯的会谈很有关系。

    “四艘三级舰，嗯，可以。”朱永兴把第一个战略目标定在了摧毁清军的广东水师，郑家不积极配合，他便要用雇佣军了，“登陆是我军的事情，贵国的军舰只负责海上作战，以及按我军所派的人员的指示，炮击陆上目标即可。”

    “如您所愿！”詹姆斯答应得痛快，期盼的目光望着朱永兴。

    贪婪的英国佬！朱永兴暗自骂了一句，手指在地图上划动，牵引着詹姆斯的视线，最后犹犹豫豫地停在了婆罗群岛。半晌，朱永兴用手一拍，下了决心，将明军占领的其中一个小岛让给英国佬。

    “另外——”朱永兴拉长了声音，说道：“在皇明帝国所控制的港口，贵国的商船都可以停靠，进行修理和补充。”

    “所有的？”詹姆斯眼睛发亮了，这岂不是说随着皇明帝国的节节胜利，英国商人将得到更多的补给停靠港口，这个预期的利益还真是巨大。

    “如果贵我两国达成协议的话，如果我国商船也享受同样权利的话——”朱永兴似笑非笑地看着詹姆斯。

    “当然，这个——”詹姆斯有些尴尬，毕竟这超出了他的授权范围，他还要回东印度公司进行汇报商议，“这个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如果能成功地兴复华夏，重新屹立起来的皇明将是一个开放的国度，闭关锁国、禁海封港将是只在历史书上才能出现的字眼。皇明的港口也将不会拒绝所有非敌对国家的商船，朱永兴很狡黠地利用了詹姆斯的固有观念，实际上，这个承诺几乎没有什么损失。

    而英国目前在亚洲的势力还很小，虽然有东印度公司入侵印度，但英国的地位并不巩固，它所控制的地方很小，大片土地仍保留在大大小小的土邦王公手中。使印度完全成为其殖民地，按历史上的时间表。还有将近两百年的时间。

    两百年？朱永兴不会让历史重演，国内战争结束，皇明会成为一个开放的国度，也将成为一个扩张性的帝国。与远道而来的殖民者相比，皇明在地理和人员数量上占有绝对的优势，这也是朱永兴的自信所在。

    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朱永兴曾在讲武堂和书院讲过，虽然还不为多数人所理解，但种子已经植入泥土，生根发芽只是时间问题。

    ……………

    顺治十八年冬天的寒冷已经过去，一群一群的叫花子仿佛也在温暖中复苏，沿街乞讨的多了数倍。北京城哈德门以西的店铺屋下、破庙里挤满了这些人。一家家、一窝窝地在城墙根搭起了破庵子、茅草棚。北京城内屡遭兵乱，人口十去五六。东直门内外瓦砾遍地，有的是空闲地方。不然真要人满为患了。这些人大都操关东口音，也有不少象是直隶、山东、河南一带的人，他们披着褴褛的棉袄，腰间勒根草绳，端着破碗向人们讨饭。

    自多尔衮垮台之后，镶黄旗的旗主鳌拜，认为当初圈地的时候，自己这一旗吃了亏。便仗着自己的官势和权力，提出圈地应按八旗排列顺序。冀东的土地按顺序应归黄旗所有，要求和正白旗换地。如果土地不足，则“别圈民地补之”。

    这样一来，不仅八旗之间闹起了纠纷，老百姓的日子更没法过了，地也不能种了。家也不能待了，只好携儿带女逃出家门，在京城附近乞讨度日。京城内成群结队的难民，都是由于“改圈”地造成的。

    顺治没有选择宗室亲王担当辅政大任，而是选择了异姓大臣。这跟他幼年时期多尔衮专权的经历有关。他不想再出现一位“多尔衮”来操控子孙的天下。但权力是一个魔杖，能够改变一个人的思想。结果，虽然没有了多尔衮，但却将出现专权的鳌拜。

    位居四辅臣之首的索尼是四朝元老，位望隆重，但已年老多病，畏事避祸，在很多事情上往往疏于过问；苏克萨哈属正白旗，原本依附多尔衮，在多尔衮死后，因为告发刚刚死去的多尔衮，因此受到顺治重用，在四辅臣中名列第二。但他是从多尔衮那边分化出来的，索尼等人都瞧不起他；列名第三的遏必隆出自名门，但为人庸懦，遇事无主见，又属镶黄旗，常常附和鳌拜；鳌拜虽然屈居第四，但由于资格老，军功高，常常气势夺人。

    老皇晏驾，新皇登极，大赦天下，开科选士，这是几朝传下来的惯例。实际上，不等圣诏颁发，各省的举子们便纷纷赶来京城，租房住店，一边讲诗、论文，一边专等恩诏颁发。

    虽然很多举子们赶来等待开科取士，但数量并不如预期中那么多，客店老板对此是最有发言权的。等到南明光复了滇省省城昆明，消息传来，又有不少举子退房而走。

    读书人呢，他们的志向要当官管理国家，也就是俗话所说的“学而优则仕”。所以，当没有选择的时候，虽然内心里可能会对神州陆沉痛心疾首，但勇敢地站出来的读书人都被满清消灭了，其他的人就会觉得就只能参加满清的科举，以不辜负自己的寒窗苦读。

    但在南明又有了中兴的希望时，参加满清的科举弄不好便会成为一生的污点，成为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憾事。而且，老一代的缙绅士人多数仍然心怀皇明，作为长辈，他们对年轻一代士人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尽管永历还在缅甸，南明政府不能开科举，但建立起了书院体系，也给了士人实现自己理想的机会。

    “你一个臭举子，抵不了我一个三等奴才，哪有你说话的份儿？”陆文扬耳旁依然响着刺耳的话，背上被鞭子抽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这是他刚刚路见不平、上前相助的结果。

    嘿嘿，堂堂皇城，天子脚下，莫说是樵父贩夫无处讲理，便是读书人，在满人眼中也不过是呼来喝去的奴才。陆文扬想到此处，不禁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陆文扬家境贫寒，参加清廷科举本想为自己免去徭役、赋税。但现在他后悔了，觉得自己哪怕只是为了养家糊口。也足以让祖先蒙羞。

    “雅集图中衣帽改，党人碑里姓名非。苟全始信谈何易，饿死今知事最微。”陆文扬想到这首诗，在深深的反悔与自责中，却又感到了庆幸，庆幸自己尚未失足。尚未成为千古悖逆反复之人……

    走，离开这百姓流离，百业凋敝，悍而不化者为匪为盗，循法良善者冻饿沟渠的肮脏之地。虽在鞑虏统治之地，我还是皇明子民，纵是千难万苦，我亦要回归皇明治下，重复汉家衣冠。

    陆文扬想到此处。下定了决心，顿觉身轻神爽，背上的疼痛也算不得什么，迈开腿脚，大步而去。

    ……………

    “康熙不足十，顾命四剩一，小儿不堪扶，功臣首落地。”

    顺治刚死不过一个月。京城之中突然散布开这四句谶语。虽然只有极少数细心人才把它记在心里，思考其中的奥秘。但却不可能不引起某些人别样的心思，其中鳌拜便是其中之一。

    大殿上以杰书为班首，下面一溜儿跪着鳌拜、遏必隆和苏克萨哈。资政大臣索额图怀中抱着一叠文书躬身立在三位辅政大臣身后。两排御前侍卫，穿着鲜明的补服，腰悬宝刀，鹄立丹樨之下。

    奏章的节略照例由索额图禀报。索额图一边读。一边讲给康熙听，足足用了一个时辰。

    康熙不过是个孩童，一边装模作样地听着，一边玩着案上一柄青玉如意，更多的是走个过场。

    鳌拜可以忠诚于顺治。但对于顺治的儿子，只有八岁的小孩子，却不由自主地存着轻视。他瞟了一眼下边，见苏克萨哈闷声不响地伏在地上，遏必隆不住用眼向他暗示。

    鳌拜早就听得不耐烦了，索尼告病，素来畏忌的人不在，他的胆子便大了起来，仰起脸来截断索额图的话：“你只管读，谁让你讲了？皇上难道不及你？”

    索额图忙赔笑道：“回中堂话，这是太皇太后原定的懿旨。怕皇上听不明白，特意让我讲一讲。”

    鳌拜不等他说完便接着说道：“这些奏章，廷寄早已发出，何必罗嗦那么多！皇上尚在幼冲，此等政事当照先帝遗制，由臣等裁定施行！”

    按照祖制，未亲政的皇帝处置政务，是全权委托辅政大臣的，每日会奏其实都是官样文章，听一听就罢。

    但今天小康熙却听到了一件新鲜的事情，不由得用稚嫩的童声开口说道：“朕虽年幼，懂得不多，但不懂之处，连问都问不得？”

    一句话问得几位大臣个个倒噎气，只好俯首不语。鳌拜心想：趁着索尼不在，这次若不堵回去，以后他事事都要问，那还辅什么政？停顿半晌，他缓缓说道：“照祖训，皇上尚未亲政，是不能问的。但若是不懂，亦可由臣解释。”

    小康熙并未觉察到鳌拜今日的强势，只是好奇于刚才的奏章，便开口问道：“哭庙是怎么回事，是一种当地的风俗吗？”

    “哭庙”在苏州一带确是流传已久的习俗。当地经济发达，人文荟萃，来自殷实之家、中产阶级的读书人成为一股重要的社会监察力量，当官府有不法之事不当之举，士子们每每聚集文庙，作《卷堂文》，向祖师爷孔圣人哭诉后，更召集民众向上级官府申告，在明朝，人多势众的“哭庙”申告往往能令官府不敢小视而采纳。

    但现在奏章中所说到了哭庙却不是那么简单，历史上它与“通海案”、“江南奏销案”，合称 “江南三大案”。清廷借此兴起大狱，沉重打击了江南地区汉族地主和士绅的势力。

    清顺治十八年，顺治驾崩，哀诏于二月一日下达吴县，府衙设灵举哀痛哭三日。就是在此时，苏州吴县发生了“抗粮哭庙”案。本来是吴县诸生为声讨吴县县令的贪酷而组织的一次地方性请愿活动，只是到文庙中的先圣牌位面前痛哭流涕，发泄自己的怨恨与牢骚。但清廷却认为秀才们的举动被认为是触犯了顺治帝的灵位，犯下了大不敬之罪。包括金圣叹在内的大批诸生因此被捕，被“拟不分首从斩决”。

    康熙听完索额图的解释，倒也没表示出什么，毕竟年幼，还没有自己的见解，只能是人云亦云，听辅政大臣们的意见。

    接下来索额图又说了推迟爱星阿领京师禁旅南下的奏章，这却是鳌拜的意思，苏克萨哈有些不满地看了鳌拜一眼，却终于忍下气去。

    奏议完毕，康熙又开口问道：“索额图，你父亲的病怎样了？”

    听见皇帝问他父亲的病情，索额图忙跪下磕头回道：“托主子洪福，今早看来痰喘好了些。”

    “嗯，回去替朕问候他。”

    “谢主子恩。”索额图忙叩头回奏。

    鳌拜见康熙没有话说，便说：“皇上如无圣谕，容奴才等告退。”

    康熙有些奇怪地看了鳌拜一眼，对他今天屡次打断自己也有些不高兴，停顿了半晌，起身面带不悦地离开。

    康熙等人一走，殿堂里一片死寂，鳌拜满不在乎地站起来，笑着说：“别跪了，退朝了，咱们回去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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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无题

﻿    爱星阿，舒穆氏，满洲正黄旗人，一等公，领侍卫内大臣。在顺治十七年九月间，顺治曾经派学士麻勒吉、石图前往云南考察战事，核实吴三桂的呈奏。两人返回报告后，顺治与议政王贝勒、大臣们进行了商议，决定授内大臣爱星阿为“定西将军”，率禁旅八旗往征云南，与吴三桂“相机征讨”。

    当时，顺治还是比较信任吴三桂的，指授爱星阿等到了云南后，凡事要“会议而行”。如与三桂一处，“一切事务，俱用王印行，若不与王同处，即以尔印行”。

    只是形势变化得太快，爱星阿和禁旅八旗刚做好了出发的准备，顺治便一命呜呼了。皇上驾崩，人臣之礼不可废，爱星阿便只能待丧事办完方能启程。但滇省战局急转直下，吴三桂率军先退出昆明，再退出曲靖，之后直接退入黔省，滇省全境为明军所占领。

    当然，吴三桂已经编好了措辞，在奏章中承认自己的失误，并请求处分，但主要责任却推给了死鬼张勇。而且吴三桂在奏章中极尽悲痛，言说已赶来京师，要哭拜顺治。

    可还没等清廷做出决定，短短几日内吴三桂又来了奏折，言说水西叛乱已经蔓延猖狂，迁延时日便会势大难制。为了黔省安危，为了抵挡滇省明军，他只能先“亲率大军早为剿平，以清肘腋之患，断滇省伪明内外夹攻之念”。奏章一到，京师的吴应熊便开始活动，重贿四位辅政大臣，为其父说项。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即便知道吴三桂说的多半是假话，其对清廷的忠诚已经大打折扣。四位辅政大臣也认为此时不可逼迫，应以安抚为上。吴三桂虽然不卖力，或者与伪明有所勾连，但到底还没有真正反叛。正因如此，明军才未能长驱直进，还是只能踞于一隅之地。

    从忠诚到摇摆。吴三桂的变化令清廷恼怒，但到底还属于可争取、利用的，清廷还没傻到把吴三桂硬逼到明军一边。安抚归安抚，提防却是不可或缺。因此，在这种不太确定的形势下，原定的爱星阿和禁旅八旗南下便被推迟，清廷要重新商议，重新选择投入兵力的最佳方向和地点。

    同时，以四辅臣为执政核心的清廷还需要不断调整统治政策。收服人心，稳定秩序。连年的战争，已经使清廷的财政不堪重负；南明势力的再度兴起，又使清廷意识到要统治占人口大多数的汉人，适当放宽政策，与南明争取民心也非常重要。

    于是，清廷出现了两种观点，两派人物。一派认为在经济上应实行轻徭薄赋、更名田(即被清廷免价给予佃户耕种的明代藩王庄田)。发展生产；在政治上，注意整顿吏治。有步骤地打击江南汉族地主士绅阶级，放慢攻打南明势力的进程以休养国力、民力。

    另一派则认为放宽经济政策会导致军备缺乏，放慢攻打南明势力的进程无异于养虎为患。目前应该加大税赋，积聚起能够以泰山压顶之势展开军事行动的优势兵力，一举解决西南的南明势力，消灭大陆上公开以恢复明朝为旗帜的武装抗清运动后。才能休养国力，加恩于民。

    ……………

    哭庙案吗？朱永兴沉吟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这份情报放到了一旁。情报局的触角延伸得越来越广，各地有关的、无关的事情都往上报。不管是否重要。朱永兴都要求情报局编撰整理，交上来供他过目。有些事情别人未必会看出什么，但朱永兴还是希望借助自己的能力从中挖掘出价值。

    比如这份关于苏州吴县哭庙的事情，情报局便不以为意，而朱永兴隐约知道一些，却感到无能为力。

    说实话，朱永兴对汉族地主士绅的印象并不好。那些舍家为国的已经被清军杀得所剩无几，生存下来的还有几分热血？仗义每多屠狗辈，越有钱越反动，嗯，这话说得有些极端，但也未尝没有道理。

    因为有家有业，地主士绅更多的是为自己的身家考虑，比平头百姓更容易改变倾向。当年，洪承畴的宣传和安抚便相当有效果，大批原本倾向明廷的缙绅都现改持中立，作出一副避世的姿态：既不支持鞑子，也不支持抗清武装。而他们的子侄则开始参加清廷的科举，为“学而优则仕”而努力，至于是满清的朝廷，还是明朝的，似乎并不重要。

    虽然印象不好，可朱永兴如果力所能及，依然会出手帮助。毕竟江南的士绅还不象北方士人那样甘心情愿地服从满清的统治，争夺士绅阶层也是易成、张维翰为朱永兴的上位所筹划的事情。

    但现在恰恰是鞭长莫及。西南明军刚刚展开了两翼，广西、四川牵扯了明军的精力；南海舰队正在准备打击广东清军水师，从而通过海上威胁陆地，牵制广东清军，配合广西战区行动；京师的情报也不断传来，朱永兴等人密切关注着清廷的举动，说不定便要有一场计划外的大战，保持一定的机动力量也很必要……

    当然，清廷大举用兵西南估计要等到九、十月份，因为吴三桂在奏章中说到“俟霜降瘴气消失，再大举进兵入滇，胜之可期也”。

    嗯，还有五六个月的准备时间，而吴三桂也需要时间在贵州排除异己，巩固势力。对于这一点，两家倒是不谋而合。

    朱永兴冷笑一声，把看过的情报汇总收起叠好，思索了一阵，提起笔来，给广西战区的指挥部写信。

    思明州一战，燧发枪加刺刀发挥了很大的威力，但由此也引起了前线部队军官对军队编制的一些不同意见。

    其中，主要便是长矛兵的保留和裁撤。在前线军官看来，用炮车作掩护，再加上燧发枪在射速、射程上的提高，长矛兵并没有什么用处。如果全军都装备上燧发枪和刺刀，不仅战力能够提高。而且即便没有炮车，用刺刀和密集攒射，也能够抵挡骑兵的冲锋。

    对此，朱永兴也不十分确定，毕竟这一战中清军并未使用骑兵冲锋，只不过是一次不大的胜利。前线军官由此得出的结论未免有些轻率，有些急于求成。

    尽管朱永兴不遗余力地加强明军的武器装备，但也知道就目前而言，武器致胜论是靠不住的。训练、组织、纪律、士气等方面，依然是至关重要的因素。

    “……就目前的情况来判断长矛兵是否有价值，还有些为时过早。与其向士兵灌输并不确定的理论，倒不如向他们解释清楚道理更为自然。应当告诉他们，勇敢的骑兵是能够冲破方阵的，勇敢的步兵也是能够击退骑兵的冲锋的。”

    停顿了一下。朱永兴继续写道：“因为胜利并不决定于某个兵种一定比别的兵种更优越，而是取决于千百种不同的情况。告诉他们部队的勇敢，长官的机智，适时的机动，枪炮火力的效应，雨水，甚至污泥，这一切因素。既可能导致胜利，也可能造成失败；但是。一般说来，勇敢的人，不管他是步兵还是骑兵，总是能够打败胆小鬼的。”

    近代的骑兵和刺刀营方阵，都是依靠整齐的密集队列形成的集群，来维持进攻/防御中群体的团结性。所以在对撞中。往往直接体现于双方队形谁先瓦解。 而瓦解的原因可能包含了纪律、士气、环境、指挥等各种要素。

    因此，当朱永兴并不确定淘汰长矛兵时，从另一个方面提醒军官们，把对武器装备的迷信扼杀于萌芽之中，便是必要的。

    写完了信。朱永兴叫来书记官，让他将信中的一些内容抄写后送往讲武堂。这样既可以对正在学习的军官有所启示，又能够让他们开动脑筋，仔细研究探讨军队中兵种配备的问题。

    算算时间，广西战区的最新消息快传来了，估计是关于南宁战事的。朱永兴预计是好消息，因为他相信明军的攻坚能力，而且明军的兵力优势很大。当然，如果攻打南宁遇到了意外情况而迁延时日的话，广东尚可喜急速增援，那变数就大了。

    只是，对于这个时代的通讯速度，朱永兴实在是感到无奈。南海舰队应该如期展开策应行动了，攻打防城港，并相机攻袭廉州（今北海），但具体消息却并没有传过来。

    …………………

    天气晴朗，湛蓝的天空中点缀着稀疏的云朵，如果有闲情逸志的话，躺在树荫下辨别云朵的形状，也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但此时的广西提督马雄却无心欣赏，虽然在树荫下，但身上的伤口被汗水浸得生疼，周围还有伤兵的呻吟，更令他心绪烦乱。

    野战败了就败了，一来他没有尽全力，二来损失也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但坚守南宁以等援军的设想也化成了泡影，而且时间之快令他现在想来依然心有余悸。

    作为老军伍，马雄自认在守城的布置上没有什么疏漏。七千对两万，如果是倚坚城而守，数量对比也不算悬殊。明军也是看到了这一点，采取了围三阙一的战术。当然，马雄没有上当，他要在南宁城下挫败敌人，使敌人久攻力疲，再伺机反攻，或者在援军到来后里应外合。

    但乐观的想法在第三天便化为乌有，明军的大炮没有轰开城池，但北面和南面的城墙却突然相继大面积崩塌。随着明军蜂拥入城，马雄知道大势已去，断然率领三千骑兵出城向东突围。也正是他的决断，才使得清军没有全部与城偕亡。虽然突围过程中遭到了明军的阻截和拦击，但还是有两千多骑兵成功脱逃。

    这下子可算是折损大半，元气大伤了。马雄率领残兵直跑至贵县（今贵港市）境内，方才得脱大难，稍事休整。

    “提督大人——”侥幸逃出的幕僚衣衫破烂，头发散乱，早已没有儒雅之象，喘息已定便凑过来询问行止，“咱们下一步去向哪里？”

    马雄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低沉地说道：“本来应该向北回柳州，只是不知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形。再者，战事失利，我是不愿与孙延龄那个王八蛋相见，平白招其耻笑。”

    马雄和孙延龄积怨甚深，耻于居孙延龄之下，幕僚自然知晓。但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向东，与广东清军会合；要么向北，回到大本营柳州喘息休整。残兵败将，是不敢再与明军交锋，而且急需一块就食之地。

    “大人，广东尚藩也不是善辈，若前往投靠，这些兵将或为其所吞。”幕僚思索着分析道：“即将其不加吞并，反攻明军时也必以我军为前锋，不会悋惜使用。”

    马雄轻轻点头，愁眉锁得更紧，失去了这所剩的资本，别说再与孙延龄抗衡了，就算是官职，恐怕也不易保。

    “不若——”幕僚压低了声音，阴狠地说道：“一边派人打探消信，一边秘密北行。能再回柳州自然是好，若是孙延龄这厮已踞柳州，我军便绕道去桂林，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马雄吃了一惊，没想到幕僚竟然想出如此毒辣的计策。但仔细一想，却也不失为一个选择。既然孙延龄不义，撤军北上以图柳州，那以牙还牙，趁虚夺其根基桂林，也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而且，占了桂林之后，不仅报了一箭之仇，还切断了孙延龄的后路，使孙延龄再无法偷奸耍滑，只能与明军对阵拼命了。

    这般想着，马雄的脸色由惊诧慢慢转为狡黠和得意，最后一拍大腿，恨声说道：“便依先生之策。彼既不义，便休怪我无情。”

    幕僚得到赞赏，心中高兴，但还故作矜持地绷着，又向马雄提醒道：“大人，此事非同小可，切莫走漏了消息，使孙延龄有所防备。不若先向兵将说明，我军乃是北上柳州。等到消息确切，发动之时再公之于众，最为稳妥。”

    “正是，正是。”马雄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似乎正从失败中走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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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东征救民

﻿    顺治十二年下达《禁海令》，顺治十七年下达《迁海令》，亦称《迁界令》，是《禁海令》的扩大和补充，更为严厉残酷。

    沿海地区的绝大多数百姓，维持生活的主要方式不是耕种土地，就是下海打鱼。自迁界以来，民田废弃无数，沿海房屋化为废墟，出海捕鱼的工具悉数焚毁。老弱妇幼，因冻饿而死，曝尸于荒野者数不胜数，以至于老幼者填于沟壑，荒野中白骨累累。四处逃荒的人更是不计其数，其状惨然。

    由于郑成功的军队的主要据点在福建，对清政府威胁最大，因而迁界令在福建以及与福建相邻的广东、浙江三省执行得最为严格。朝廷命令一下，不过三日，官兵即如狼似虎地前来驱赶，不少百姓来不及收拾任何财产，就被强行驱赶离家，那些督迁的官兵还乘机肆行掠夺。所迁之民，全都失去生计，颠沛流离，号泣之声凄厉，背夫弃子、失父离妻的人间悲剧随处可见。

    从封锁的严厉程度来看，清政府不考虑这会给沿海经济造成什么样的消极影响，阶级本性也决定他们没有也不可能有做好善后安置工作、减少民众生命财产损失的措施，其后果是百姓流离失所，大失民心。

    “……先是，人民被迁者以为不久即归，尚不忍舍离骨肉。至是飘零日久，养生无计。于是父子夫妻相弃，痛哭分携。斗粟一儿，百钱一女。豪民大贾致有不损锱铢、不烦粒米而得人全室以归者。其丁壮者去为兵，老弱者辗转沟壑。或合家饮毒，或尽帑投河。有司视如蝼蚁，无安插之恩；亲戚视如泥沙，无周全之谊……”

    “……海滨迁民。初时带有银米及锱重，变卖尚可支持。日久囊空，既苦糊口无资，又苦栖身无处，流离困迫……谋生无策，丐食无门。卖身无所。展转待毙，惨不忍言……”

    随着冒死逃至明统区的沿海百姓的哭诉，南明政府开动了宣传机器，已经遍布各乡镇村的告示板，通过义务宣传员，通过政府组织的沿海百姓诉苦团的巡回，将清廷的罪恶行为传播于民间各处。

    这既是声讨控诉，又是宣传鼓动。知道清统区民众的苦，才会珍惜明统区的宽松和安定。

    “令下即日。挈妻负子载道路，处其居室，放火焚烧，片石不留。民死过半，枕藉道涂。即一二能至内地者，俱无儋石之粮，饿殍已在目前……火焚二个月，惨不可言。”

    “民有阑出咫尺者执而诛戮。而民之以误出墙外死者又不知几何万矣。道旁木栅。牛马不许出入。每处悬一牌，曰：敢出界者斩！越界数步。即行枭首。”

    一位头发花白的同秀才这几天每到宣讲时间都站在村中告示牌前，向着村民们讲述着清廷沿海迁界的罪恶，每次都泪流满面，“百姓何辜，受此荼毒？如此暴行，尚称保全民生。真是不知何之为耻？”

    “爹，您喝口水。”儿子心疼老爹，瞅了个空儿，赶忙递上茶水，却被老头儿一把推开。

    老头儿连连顿足捶胸。痛心疾首地叫道：“百万亿众生灵啊，亦是我华夏子民，委而弃之，谁之罪也？今殿下决志东征，既为万亿子民，亦为我、你、大家。若不驱除鞑虏，光复皇明，哪能得长久安乐？殿下是借粮、借饷啊，又不象鞑虏暴掠强夺。大家能吃饱饭了，也暂无流离颠沛之战争苦楚，便当相助我军，整甲而东，救沿海之残民，灭暴虐之虏丑，得子孙万世之安、之福……”

    在明统区的各个地方，类似的情景在不断重现，类似的话语在不断灌输。明统区的软实力在这次动员中得到了展现，这得益于政府一年多来的建设。将延恩箱、招谏箱、登闻鼓由安南推广至全部统治区，朱永兴还下了一个谕令，便是在各村各镇设置告示牌，将颁布的政令、敌我的动向、最近的战事等消息广而告之。

    虽然百姓识字的少，虽然政府的财力还不足以推行后世的免费教育，但不妨碍朱永兴采取一种变通的办法。以村为单位，由村民公推识文断字的先生，既是向村民讲解告示的义务宣讲员，又是免费教孩子读书识字的村办教师。不仅官府给予补贴或免除赋税的待遇，每位先生还可视贡献被赐予同秀才、同举人的功名和头巾，以及朱永兴题写的匾额“教书育人，功德无量”。

    在那个时代，科举是唯一获取功名的途径，但寒窗苦读又有多少人能榜上有名？考到头发变白，依然不第的大有人在。而朱永兴的办法却使很多人得辟蹊径，经济上的优惠且不必说，便是那皇室宗亲、朝廷留守亲笔题写的匾额，以及那朝思暮想而不得的功名，便足以使读书人为之心动了。

    当然，对朱永兴的这个谕令，很多人是反对的，名义也冠冕堂皇。什么功名乃是朝廷名*器！多少士人寒窗苦读，历经艰辛也拿不到一个，一些只配教私塾的家伙怎配得到？还有诸如卖*官鬻爵，侮辱朝廷功名等等。

    但朱永兴就是顶着压力推行下去了，这样做的好处不仅仅是让老百姓知道战争进行的状况，让他们感到战争与自己是有关的；更因为那些得到功名的只配教私塾的家伙的感恩戴德，使朱永兴在底层百姓中也得到了好名声。

    老百姓都盼着能有个青天大老爷，更盼着能有个圣明的天子，有了安定的生活环境。不仅百姓有这个期盼，就是读书人也是一样。所以，朱永兴的名声越好，就越能得到百姓的拥护和支持，百姓们越是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

    “天寒日又西，男妇相扶携。去去将安适？掩面道旁啼。胡骑严驱遣，克日不容稽。务使濒海土，鞠为茂草萋。富者忽焉贫，贫者谁提撕？欲渔无深渊，欲畊无广畦。内地忧人满，妇姑应勃谿。聚众易生乱，矧为饥所挤。闻将凿长堑，置戍列鼓鼙。防海如防边，劳苦及旄倪。既丧乐生心，溃决谁能堤。”

    朱永兴每次念到这首诗都觉得胸中郁气难吐，悲愤难平。吾国吾民啊，何致受此荼毒？几十万，上百万的生命，使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就这么失去。虽然他不能挽救所有人，但他尝试了，努力了，便问心无愧。

    决意东征有愤怒的成分，但却不是冲动的决定。东征已经开始，朱永兴只不过是在权衡整个形势下加大了力度而已。

    在目前的明清战争中，战略优势是谈不上的，但主动权却要力争掌握在手中。借着沿海迁界造成的民怨沸腾，加大对广西、广东清军的攻势，不能不说是一个时机。

    贵州的吴三桂正忙于经营、巩固，暂时构不成威胁，这使朱永兴能够抽调五千滇省军队增援广西；扩大国债的发行面，商团、民间的筹措，再加上其他各项收益，也足以支撑明军再度扩充，并加强军备。

    当然，朱永兴知道加大东征的力度并不能获取足够的利益，起码在短期内安置大量流离失所的沿海百姓会给财政带来巨大的压力。但战争并不能只考虑投入与收获的利益比，面对百姓的苦难，朱永兴还做不到无动于衷，只以力所不及来自我安慰。

    “延平王那边还没有信息吗？”朱永兴接过情报汇总，并没有马上阅看，而是先开口询问。

    永历十五年，顺治十八年（1661年）三月初一，郑成功率领众将士在金门“祭江”，举行了隆重的誓师仪式。三月二十三日，郑成功率大军二万五千人人，分乘两百多艘战船，浩浩荡荡离开金门料罗湾，向澎湖出发，开始了收复宝岛台湾的壮举。

    尽管朱永兴对于郑成功的私心感到不满，依然派出了炮兵和工兵助阵。别的不说，光是打击侵略者，使台湾回归祖国，他便责无旁贷。

    当然，朱永兴还有着另外的考虑，便是希望能帮助郑成功早日收复台湾，而不必象历史上那样耗时一年有余。如果郑军能早日腾出手来，也许会使对清廷的决策迁海深为不满的郑成功采取反击行动。而且，收复台湾之后，郑成功必定要经营开发，便可“驰令各处，收沿海之残民，移我东土，开辟草莱，相助耕种，养精蓄锐……”

    “回殿下，刚刚收到情报，延平郡王率大军顺利通过鹿耳门港，实施登陆，切断台湾城、赤嵌楼两地荷军的联系，想必很快便能结束战事。”情报官员赶忙躬身回答。

    荷兰在台湾只有一千多名，分驻于沙洲上建立的热兰遮城堡和在隔湾（当时称大员湾）相对的台湾本岛上的普罗文查堡，海面有以赫克托号为主的四条战舰。论实力，自然无法抵挡郑成功所率的大军。

    但事情会如此容易吗？朱永兴点了点头，打开文件，仔细阅读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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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广西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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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发怒了。”汝阳王马宝向众将宣读了朱永兴的谕令，脸色严肃起来，沉声说道：“令我军就地扩充一万，这是殿下对我等寄予厚望。借粮借饷，殿下在后方苦心筹措，我等只有死战向前，救民水火，方不负殿下殷殷之盼。”

    “死战向前，救民水火。”众将顺着马宝的话音，齐声应喝。

    马宝看似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子，用竹棍指点着桌案上的大地图，“叙国公行将得到增援，不出意外的话，即便不能攻取柳州，也足以在庆远府构筑坚固防线，然后分兵南下，与我部会合。但我军不能迁延等待，要趁广东清军尚未集结完毕、展开行动前，迅速进击，占取主动。”

    每个战区都有个小参谋部，汝阳王马宝已经与参谋人员商议过下一步的行动，所以自顾自地说着，之后才会征求将领们的建议，并进行适当的修改。

    “水师袭占防城港，策应了我军行动。但水师可陆战之兵不过五千，若株守一地，则无法继续沿海牵制。”马宝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拟分兵南下。与水师陆战队合力攻取钦州，连通海路，既迁流民，又可由船只运输，更快捷地得到补给。你们以为如何？”

    这是要与广东清军正面交战了，广西的马雄已经被打残。孙延龄估计也难抵叙国公马惟兴的进攻，作战的对象变了。众将目视地图，都在思索，暂时没有人说话。

    半晌，魏君重才开口问道：“不知王爷要如何分兵？攻击方向和重点是否也有所变更？”

    马宝赞赏地看了魏君重一眼，说道：“迁界暴政一开，沿海地区民怨沸腾，我王师解民倒悬，民众岂不欢欣鼓舞。望风来投？拓取海外河仙之地，经营四川战乱之省，殿下只愁无民可用，哪里又会嫌多？且我军亦要招兵买马，若是沿海进攻，有深受迁界苦楚的民众响应，有水师巡弋配合，兵势必顺。”

    “广西清军已大伤元气。马雄残兵败将，孙延龄骄纵无忌、军心不服。亦不足虑。”已经晋为宜平侯的吴三省从四川调到讲武堂进修，此番刚来广西不久，虽身为参谋长，却觉得情况尚不熟悉，很少插话，现在却微笑着开口说道：“留一军镇守庆远府或柳州。让马雄和孙延龄继续内斗，我军则可专力对付广东清军。嗯，尚可喜为三藩之次，虽不及吴三桂，实力亦不可小觑。”

    “尚逆老奸巨滑。水陆军齐全，确实不可轻视。”马宝冲着吴三省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的意见，又接着说道：“殿下有言，击破尚逆之关键还在海上。只要能击败广东水师，则广东沿海防不胜防，尚逆左右支拙，必败无疑。”

    “若是郑家水师能——”总兵王三才欲言又止，自觉失言，低头不语。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内情，但对阵广东清军并没有把郑家兵将考虑在内，大家心中多少都有些明白。岷殿下这是吸取了晋王李定国两攻广东，对郑家水师殷殷之盼，却大失所望，兵败而归的教训，要靠自己的水陆兵力独自作战了。

    “南海舰队的实力又有增长，与清军广东水师对阵，胜算很大。”吴三省插了句话，算是打破了暂时的尴尬。

    军人只管打仗，至于各方势力的关系，以及政事上的事情，不需他们处理，也不必加以讨论。朱永兴的用人做事风格便是各司其职，虽在战争之中，军事优先，但也未实行军政一体。对此，众将慢慢都品出味儿来，也就不触这个霉头。

    “我率一万兵马后日南下，参谋长便在南宁多留几日，一来接应叙国公之军，二来等待弹药物资，三可扩充人马。”马宝询问般地望向吴三省。

    “王爷率一万五千兵马较为适宜。”吴三省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南宁有五千兵足矣！”

    呵呵，马宝畅快地一笑，又点了几个随行的将领，让他们下去后加紧准备，军事会议才告结束。

    ……………

    腰间的钱袋里哗啷哗啷地响着，那种声音不是没办法消除，但哈布便是喜欢。他喜欢那银币，圆圆的，上面有精美的图案，边上还有一圈细细的锯齿，别人教他吹，还能听见那细微的嗡嗡。

    虽然吊着个胳膊，白色的绷带上还隐隐透出殷红，可衬着一身军装，不显狼狈，倒引来不少路人敬重的目光。哈布愈发挺直了腰板，走过村边的几座房子，在几间茅屋前停下了脚步。

    咯吱一声，推开柴门，哈布的心跳得快了起来。

    “谁呀？”随着一声呼唤，哈布的喉咙竟然哽了一下，等到里面再度出声，他才开口用有些变调的声音回答道：“是我。”

    屋中哗啦一声，也不知碰倒了什么，随后门一下子被推开，妻子的身影冲了出来，一下子撞进哈布的怀里。熟悉的气味，沾泪的脸庞，幸福感让哈布没有因疼痛而出声，反倒咧着嘴嘿然而笑。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娃慢腾腾地走到门口，扶着门框眨巴着眼睛，怯生生地叫了一声，才让久别的夫妻分开。因为惊喜而变得粗心的妻子这才发现丈夫受了伤，赶紧搀着进屋。

    哈布却不在乎，蹲下身用那只好胳膊把女娃抱起，亲昵地用胡子蹭。“沙依，我的小乖乖，不认识爹爹了？”

    小女孩也认出了阔别半年、形貌有所改变的父亲，脆生生地叫着，被胡子痒得咯咯直笑。

    屋中的陈设很简单，靠窗的桌子上摆着刀剪纸筒等物。哈布瞅着有些眼熟，疑惑地问道：“这是定装弹的纸筒？”

    “不知是干什么的？”妻子紧着把孩子抱过来，让丈夫能歇着，说道：“官府让做的，给工钱。我的手算快的，一天能挣出两人的吃喝，不用出门，还能照顾家里。要是到那个工厂做工的话，挣的还要多些。”

    “挺好的。就在家里做，别贪那几个钱。”哈布点了点头，将腰间的钱袋解下，递给了妻子，要是只做纸筒就没有什么危险，工厂里恐怕就是全套的加工制作，安全要求也会非常的严格了。

    一块、两块……一共是二十块银元。妻子睁大了眼睛，很奇怪地望着哈布。等着他解释。

    “这是我杀敌立功的奖赏，还有养伤的补助。”哈布咧嘴一笑。说道：“本来军队是要求伤员留在南宁养伤，我怪想家的，便跟官长说回家养着也一样。这伤呢，也不重，官长便让大夫拿了药，给了我半个月的假。”

    “真的没事儿？”妻子关切地询问。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才稍放下心来，走到屋角，从地洞里拿出个小罐子，献宝似的给哈布看。

    里面有一块银元，两个银毫子（半两制）。百多个铜钱。哈布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地说道：“军饷让发家里便是要你花，省着干什么？孩子们都小，哪能饿着？”

    “俺可不敢饿着孩子。”妻子有些委屈，低着头说道：“大娃、二娃都十一、二了，官府给的地虽少，可不收军属的税赋，收成也勉强够吃喝；每天晚上，俩人又能从铁匠铺领了刺刀粗坯在家打磨修整，挣些小钱；再加上俺也能卷这个纸筒，你每月的军饷差不多都能剩下……”

    听着妻子絮絮的诉说，哈布知道错怪了，讷讷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伸出大手将妻子的手握住，以表歉意。

    “俺去打酒买肉，天天吃好的，把钱都花了，看你还瞎想不？”妻子说着赌气的话，可脸上却已经满是笑意。

    “吃肉，吃肉。”小沙依乐得直拍手。

    “呵呵，沙依想吃就吃，好快快地长。”哈布咧嘴笑着，随口问道：“这村里好象人少了，能买到酒肉吗？”

    “嗯，是走了一些人，去四川了，一家给一百亩地。听说，官府还负责路上吃喝呢！”妻子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转而又回到正题，笑道：“可酒还是有卖的，咱家也养了几只小鸡，若是今天肉卖光了，便宰两只，趁着你回来，让孩子们也吃几顿好的，省得你不高兴。”

    “四川——咱们也去吧！”哈布突然说出的一句话让妻子停下了脚步，回头奇怪地看着丈夫。

    “真的，俺是说真的。你先别急着出去，听俺说说这其中的道理。”哈布伸手招呼妻子在身旁坐下，停顿了半晌，开口说道：“俺现在已经是个小军官了，手下有十几个兵。军队里还教识字，等到一年以后，俺拼了命也能认会写三百个字，这官儿也能升上一级吧？到时候俺就可以报讲武堂，等讲武堂学完，俺就要求去四川继续当兵。你们呢，差不多可以先去四川安个家，等俺……”

    妻子静静地听着，那是憧憬，是希望，又有些想当然，但她不想反驳，跟丈夫一起想象着将来的美好。

    希望，给人以奋斗的力量。象哈布这样的，因为在战争中得到了好处，并希望更好的又岂在少数？

    ……………

    柳州为统辖二州十县的府署驻在地。洪武十二年扩建城垣，城高旧制一丈八尺，城东西长三华里，南北宽二里，环城布有东、北、西、镇南、靖南共五个城门。柳江自露塘进入城区，其穿越城中的一段，将柳州城北部半岛绕成壶形。诗云：壶城明初建，得名因形模，丽江凡四折，如环抱城郭。于是，壶城和龙城，并为柳州之别称。

    明代的中晚期，柳州步入了粤西盛郡的发展阶段。但在明末清初时，明清两朝在柳北一带长达数十年的拉锯战使得柳州遭受了重大损失。

    尽管如此，柳州依然是广西仅次于桂林的重镇大城，地理位置亦相当重要。北可直通贵州榕江县，东可经西江通珠江，并可直下“三江总汇”、“两广咽喉”的梧州。

    此时，孙延龄正在柳州府衙，虽然擅自撤兵夺了宿敌马雄的根据之地，但喜悦和得意却持续得太短。城外，明军压境，掘壕筑垒，炮轰不止；桂林，他的根基和大本营，却传来了已被马雄占据的噩耗。

    “名为护卫巡抚，护卫我的家眷，实乃断我退路，陷我于死地。马雄，你个王八蛋……”孙延龄将桂林心腹送来的急信用力拍在了桌案之上，起身在地上来回疾走，脸色铁青，骂不绝口，却忘了他所作的龌龊事情。

    孙延龄率军北上，在庆远府（河池）与明军打了一仗。他并没有尽力，不过是搪塞众将之口，并为退入柳州寻找理由。果然，事情的发展正如他所预期，见明军战力很强，众将几乎都同意退守柳州，凭借坚固城池抵挡明军。于是，他率领部队顺理成章地入城协防，凭借官职和兵力优势压服了马雄留守柳州的人马，顺利接管。

    在他看来，柳州城防坚固，明军兵力虽多于己方，但并不是绝对优势，想攻破城池，困难极大；而且他认为此路明军非主攻，不过是牵制佯攻，为南宁方面的战事服务。既然自己已经很乖巧地“上当中计”，那此路明军多半要南下夹击马雄所部。

    只是意外便在孙延龄自以为得计，心中畅快之时不期而至。马雄率两千余败兵绕过柳州，星夜急奔，直驱而入桂林，算是一报还一报。

    “将军不可迟疑，当趁马雄立足未稳，率军重夺桂林。”幕僚也被这一意外消息惊怔当场，思索半晌之后，出言提醒。

    孙延龄停了下来，将询问的目光望向幕僚，等着听他继续分析。

    “马雄据我后方桂林，形如督战，可坐视我军与明军厮杀。”幕僚的思路似乎清晰了，说的条理也分明，“胜则我军实力亦损，难以与其争雄；败则只能仓惶而走，为其所吞并。再者，其可挟制蛊惑巡抚……”

    “弃柳州而与马雄争夺桂林，恐怕军心不服——”孙延龄心动了，但还有很大的疑虑，他以妻父而贵，孔有德的旧将并不服膺，马雄便是旧将一派的旗帜，若是两军真的动起刀兵，他手下的那些军官恐怕会倒戈相向。

    “所虑者不过都统王永年、副都统孟一茂、参领胡同春、李一第等人。”幕僚将几个上疏揭发孙延龄不法的将领名字报出，眼中射出了凶光，“不除尔等，将军永难安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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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退避，专打

﻿    孙延龄原系定南王下末弁之子，本无才能功绩，以妻父而贵后，骄纵无忌。由于并不心服，他的部下都统王永年、副都统孟一茂、参领胡同春、李一第等人曾上疏，揭发他诸多不法事：贪污国家财政、纵容部下残害百姓、昼闭城门、乡民不敢入城等罪状。

    两广总督金光祖据实上奏后，顺治特派兵部侍郎勒德洪赴粤审理此案，勒德洪桂林之行，很快将王永年等人所揭发的各条款调查清楚，情况属实。据此，兵部请顺治将孙延龄治罪。顺治斟酌再三，予以宽大，免予处分。

    当时借着王永年等人的揭发，清廷中不少官员乘机发难，说孙延龄出身微贱，又属外姓，享有已故定南王孔有德的待遇，却不知感恩图报，胆敢为非作歹，要求将孙延龄调回北京，其属下兵士，或令归属八旗，或仍令驻守广西，另派一将官统辖。

    虽然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但孙延龄对王永年等人揭发他，满怀怨恨，一直伺机报复。对朝廷派勒德洪前来调查他的问题，心中不满，敢怒不敢言。等到云南突变，清廷命孙延龄与王永年等同守广西，等待机会进兵云南。孙延龄对他的仇人王永年同他一样受重用很不服气，又怕他再参劾自己，心里更加不安。

    孙延龄这个人做事比较冲动，而且容易动摇，在历史上的三藩之乱时表现得尤为突出，结果是响应吴三桂造反，却又被吴三桂派人暗杀。

    广西提督马雄行事则要稳妥很多，比较注意后果。虽然避开了孙延龄的耳目，趁虚而入桂林，但并未立即火并留守桂林的孙延龄之兄孙延宜所率的人马。一方面是实力大损的原因。另一方面则是马雄还要顾及巡抚的意见，以及老主子孔有德仅存一女孔四贞的面子。

    也因为如此，更给了孙延龄急速回军的理由。在桂林，其兄所率兵马尚在，抓紧时间赶回去，里应外合。一举赶走马雄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迁延迟疑，或是与明军厮拼大损实力，或是被马雄坐稳了桂林，这都不是什么理想的选择。

    计议已定，孙延龄第二天更开始了行动。他诈称议事，把要除掉的将领都骗到衙府中，事先埋伏下精兵。当诸将陆续来到落座厅堂时，孙延龄布置的伏兵齐出，堵住门。冲上前去砍杀毫无防备的参加议事的将官。

    被孙延龄恨之入骨的都统王永年首当其冲，最先被杀死，几乎同时，副都统孟一茂、参领胡同春、李一第等二十多人都被伏兵迅速消灭。

    接着，孙延龄派出亲信接管军队，并拿出伪造的书信栽赃王永年等人与敌勾结，要献城投降，阴谋被他获悉。逆贼已被他一举斩杀。三藩之乱时孙延龄就使用过这招，将仇人一举斩杀。举旗造反。现在虽没造反，但性质和结果对于明军来说却是差不多。

    暂时搞定了内部问题之后，孙延龄立刻命令部队收拾行装，做好弃城而走的准备。夜晚一至，孙延龄亲率主力出城，向桂林进发。柳州城则虚张旗帜。只留下少数人马防守。

    晚风习习，脚步声杂沓，孙延龄骑在马上心绪有些繁杂。虽然保住了实力，但明军得了柳州，是否会趁胜取桂林？大军到了桂林。又能否顺利夺回控制权呢？自己这一番辣手清洗，朝廷是否降罪，后果如何呢？

    老幕僚孟春第的神情却显得轻松许多，纵马凑近孙延龄，挥手屏退了几个亲兵，低声说道：“将军不必忧虑，今时不比往日，只要手中有兵，朝廷也奈何不得。看那吴三桂，退入黔省，不与明军争锋，不照样作着亲王，朝廷还得好言安抚。”

    孙延龄似懂非懂地抬起头，若有所思。

    “明军不趁胜直入贵州，若是与吴三桂没有勾连，您信吗？”孟春第狡黠地一笑，说道：“正因为两方有款曲，明军才敢大举东进，吴三桂也能腾出手来经营贵州。嘿嘿，明清战争形势有了变化，将军可要多个心眼啊！”

    孙延龄有些恍然，可还是不解地问道：“伪明虽死灰复燃，但依然势弱，平西王不怕朝廷获胜，追究其罪？”

    “怕呀！”孟春第眉毛一挑，说道：“正因为害怕，才不肯与明军死拼。假书信一事闹得多大，朝廷虽压了下去，可疑心一生，保不准什么时候便要算后账。有罪没罪，还不是皇上一句话。与其落个无兵无将，等着撤藩挨宰，倒不如自固求存。属下想，吴三桂一边与明军停战，一边会招兵买马，一边还会联络其他势力，抱成团儿以求安宁。”

    “其他势力？先生说的是其他藩王？”孙延龄不太确定地问道。

    “也不全是。”孟春第摇了摇头，说道：“四川总兵吴之茂被吴三桂拉过去了吧，挂着个四川的名，倒不如改成贵州总兵。将军和吴三桂关系不错，再有兵马在手，自然也是他拉拢的对象。”

    孔有德当年曾与吴三桂联过姻，将女儿孔四贞许配给三桂的次子，其次子未成年夭折，婚姻不成，吴三桂就认四贞为“义女”。后来也四贞嫁给了孙延龄，他自然也成了三桂的“义婿”。由于这种关系，孙延龄还真跟吴三桂有些关系。

    孙延龄挺直了腰板，知道自己的重要性，胆气便壮了起来。他又想了一会儿，低声问道：“先生，我们亦要与明军停战吗？”

    孟春第赞赏地点头，说道：“明军东征，打的是救民水火的名义，估计要在沿海一带闹腾，借着沿海迁界、民怨沸腾之际大张势力。咱们的地盘又不靠海，若与明军暗通款曲，喘息休整，倒是一上策。”

    孙延龄见幕僚都夸自己的主意为上策，不免洋洋得意，眉开眼笑，愁闷一扫而空，心情大畅。

    ………………

    柳州轻取，对明军来说，是一个意外之喜。叙国公马惟兴屯兵城下，虽然做了攻城的准备，但柳州城池坚固，又近河流，火炮、地道都无法迅速攻破。本来他是想等滇省援军开到，做最后一次攻城的尝试。能攻下自然是好，若不能攻取便退守庆远府，他再分兵南下。

    如今柳州被孙延龄弃守，重镇到手，叙国公马惟兴惊喜之余也按照备用计划迅速做出了调整。他亲率一万人马驻防柳州，威胁梧州，牵制广东清军。另一万人马由晋世子李嗣兴、总兵马宁儿等率领，南下南宁，增援汝阳王马宝。

    可以说，广西战局演变成这种状况，吴三桂的退避策略起到了很坏的作用。作为实力最强的三藩之首，却率先以保存实力为念，给其他人效仿提供了榜样。当然，清廷分封三藩、以汉制汉的政策也变相造成了“各扫自家门前雪，休管他家瓦上霜”的效果。

    光复柳州的消息快马加急送到了昆明，朱永兴立刻意识到了这其中有只资利用的地方。他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调整了东征的策略，一个新口号也就此出现在世人的眼中。

    “……出生民于水火，复汉官之威仪。尔伪署文武将吏，皆系大明赤子，谁非中国绅衿。时穷势屈，委质虏廷，察其本怀，宁无隐忍？天经地义，华夷之辨甚明；木本水源，忠孝之良自在。先机革面、临阵改图者赦其罪，赏其功；以一邑一镇来归者，定与度地纪勋；率兵而至，则论其众寡而照数授职；洁身而来，则就其职掌而量材超擢…….”

    “本藩仁义素著，赏罚久明。先机者有不次之赏，后至者有不测之诛。一身祸福，介在毫芒；千古勋名，争之顷刻。师不再举，时不再来，布告遐迩，咸使闻知。敬哉特谕。”

    东征的檄文已经公布，意图以先声夺人的政治攻势来瓦解敌军，这一策略能收到多大的效果尚不好说。紧接着东征明军又喊出了新的口号：“专打尚逆嫡系，专杀害民鼠辈，专攻死奸之城。”

    三个“专”立时将明军打击的对象明确起来，颇有些“非在此列请绕行”的警告和劝诫。

    同样是分化瓦解，确定主打目标，使其他敌人暂存观望或狐疑不决。首先广西孙延龄已经开始退避明军，再给他吃颗定心丸，很是必要；其次，广东清军中除了尚可喜的铁杆嫡系外，还有不少新增之军，各地亦有清朝官府招募的义勇乡兵，亦是可争取的对象。

    吴三桂退避贵州，广西清军内部不合、兵马不多，攻掠四川以移民填充、经营恢复为主，明军这才能集中力量打出一记凶狠的右勾拳。

    广西战局因为孙延龄和马雄之间的龌龊、离心急转直下，汝阳王马宝率军南下，与水师共同东进，攻取钦州，向廉州继续推进。

    广东尚可喜大惊，马上与两广总督、广东巡抚会商，调集平藩、督标、抚标及他处的陆上人马，并传令召集水师于白鸽门水寨，准备西进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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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非奇袭，即决战

﻿    东征，从表面上看是攻取沿海地区，解救受迁界之苦的民众。但在朱永兴看来，双方胜负的关键却是在海上而非陆地。只要重创或歼灭了清军水师，夺取了制海权，广东清军便完全陷入被动。既要与明军在陆地上交锋，还要提防明军水师在其侧后登陆，这仗怎么打？

    晋王李定国两次进军广东，都没有强大水师的配合，只能凭借陆军逐城逐地与清军展开争夺，向前挺进的过程中，既拉长了补给线，又长期顿于坚城之下，以致兵将疲惫。不能不说，这是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当然，这是郑成功私心自用、一味拖延、空言应付所造成的。

    所以，此次东征朱永兴虽然也向郑家发了谕令，但在与参谋部制定计划时却并不把郑家计算在内。南海舰队建立至今，先后整合了邓耀、陈上川、杨彦迪和浙江原来忠于鲁王的船队，又在金、厦之战，打击南阮水师之战，得到了锻炼和扩充。再加上买船、赊船，若论舰船和火炮数量，已经超过了清军的广东水师。

    以一场海上决战奠定胜局，这是朱永兴和参谋部的最大希望。为此，朱永兴不惜牺牲些经济利益，拉拢了英、法两国的军舰前来助战。尽管英、法在亚洲的势力不大，尽管两国总共只派出了五艘战舰，但实力的天平已经明显倾向于明军。

    只是海战比陆战更不容易把握，也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的问题。朱永兴虽然使尽了浑身解数，联合了所有能联合的力量，但对交战的胜负依然忐忑不安。

    然而，世上的事情就是如此奇妙，并不是按照设计好的轨迹发展。即便朱永兴知道很多历史上曾发生的事情。并尽力地加以引导和利用，可还有很多事情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

    现在，一个取胜的机会便突然送到南海舰队的手中，只是有些令人措手不及，不知是否该信，是否该抓住？

    广东的清军水师分驻于柘林寨、碣石寨、南头寨、北津寨、白鸽寨、白沙寨，分段管理着自福建玄钟港起，至雷州海安所止，再加上琼州的周围海面。而这其中最有战斗力的便是广东碣石总兵苏利、饶平总兵吴六奇、南洋水师副将许龙所辖的三镇清军。

    这三镇清军长期驻扎于沿海地区，是清军中仅有的较为熟悉海战的部队。而且。他们与郑军有过多次交锋，积累了很多的海战经验，被南海舰队所重点关注。

    而当这重点关注的对象之一——广东碣石总兵苏利，秘派信使前来洽商投诚的条件，并且送来了一个重创清军水师的机会时。自然会让人半信半疑，不得不慎重对待。

    “虽然机会难得。可若是清军诡计。引我军入伏呢？”靖海伯邓耀作为南海舰队总指挥，深知朱永兴之殷殷期盼，对于舰队行动，自然是慎重异常。

    凌海将军陈上川也不敢轻易确定，只是作着自己的分析，“若说是清军诡计。那苏利便不大可能提出此等投诚条件。这样的条件也只有殿下方有允许之权，其他人是决计不敢擅权接受的。”

    “这倒也符合苏利的一贯性格，目光短浅，唯利是图。”镇海将军杨彦迪撇了撇嘴。尽管同样出身草莽，但今时的身份不同，他对这位曾经的同行很是鄙夷。

    明末清初乱世之际，以潮州府、惠州府为中心的周边地区，有五大反对朝廷的海寇，世人俗称为北上贼、南下贼。其中有五虎，分别是大埔三河坝吴六奇、广东碣石（现汕尾市陆丰碣石镇）苏利、饶平黄岗黄海如、海山朱阿尧、澄海南洋许龙，史称“五虎乱潮”。

    顺治七年初，平南王尚可喜等领兵自南雄下韶州，三河坝吴六奇与碣石苏利赴省投诚。因苏利与郑成功在海上争雄时结下极深的怨仇，降清后的苏利不仅屡次袭击和抢掠前来海丰运粮招兵的郑成功部将，还曾攻破过郑成功的惠来营寨。

    而郑成功对苏利是恨之入骨，骂其为逆贼并屡次派部将攻打碣石城，其中还包括“五虎上将”之一的甘辉，可都为苏利凭借负山阻海的坚城雄镇所击退。

    清廷颁旨“迁界令”后，苏利十分不满清廷的政策，暗中指使部下对迁界官进行阻挠，碍于苏利的势力，海丰起初只迁了琵琶寨等数处。但随着清廷派出钦差大臣前往各省巡视“立界移民”， 各地都更加雷厉风行地把濒海居民驱赶进内地，海丰县也不例外。

    一个要严格执行朝廷命令，一个却派人毁掉迁界的界桩及石碑，海丰县县令阮士鹏与苏利的关系骤然紧张起来。阮士鹏对苏利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坏，可谓是气极败坏。他一面扬言要派兵攻打苏利，一面向尚可喜和督抚告状，准备彻底压服苏利，好顺利地“迁界移民”，使自己的政绩能多打几分。

    历史上，苏利最终与阮士鹏刀兵相见，然后自立王国，国号“龙飞”，并且私造王宫，公开反对清廷迁界，大展反清义旗。当时的南明已经行将灭亡，苏利与郑成功又有化解不开的宿怨，也只能是自己单干。

    现在的苏利依然要造反，却有了投诚求助的选择。只是，正如杨彦迪所说，苏利的目光短浅，又很是狂妄自大，竟视海、陆丰为己物，提出了类似割据的举义条件。

    对于苏利反清，并没在朱永兴的记忆之中，这段史实因为影响不是很大，在很多史料中都没有涉及。朱永兴因此而疏漏，也情有可原。所以，他不但没有提醒过南海舰队的军官，更在授予邓耀等人临机决断权时，只将权力限制在了作战方面。

    “向殿下报告此事，由殿下定夺吧！”邓耀最终也不敢擅专，决定把此事交给朱永兴处理。

    “那我们还是先制定出计划，以免殿下决定下来，仓促间无法采取行动。”陈上川对邓耀的决定没有异议，但却有建议。

    “你觉得殿下会答应这样的条件？”杨彦迪有些不以为然，“只是一个苏利倒还罢了，若是以后前来投诚的群起仿效，那便不好处置了。”

    “先不说苏利投诚是真是假，我觉得殿下也不会树立这样的坏典型。”邓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但旋即又说道：“不过呢，有备无患确也应当。殿下——总有奇思妙想，我等不可轻易揣测。”

    “只恐时间上来不及？”陈上川还有些疑虑，但关系到舰队的安危，在确定真假前也不太敢轻举妄动。

    “来不及也好。”杨彦迪嘿嘿一笑，“正好看看这个苏利是不是真投诚。只据碣石便如此狂妄，真以为凭自己那点人马就能抵挡广东清军？真以为咱们缺了他就不行？”

    邓耀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实力的大幅增长使他信心十足，非常想获取大胜，更得岷殿下青睐，或者是再高升一步。

    陈上川突然若有所思地望着杨彦迪，好半晌才意味深长地说道：“咱们南海舰队缺了苏利也不怕清军的广东水师，若是广东水师没了苏利，那又能如何？”

    邓耀和杨彦迪相视一眼，愣怔住了，隐约觉得有机可趁，但一下子又想不出来。

    “清军正集结水师于白鸽门（今湛江市麻章太平镇通明渔港）水寨。”陈上川微微一笑，解释道：“苏利若存反正之心，必不肯老实听命，当以保存实力为要；若是诈降设伏，也当以我等回复确定地点。如此，我军可将计就计，一边派人向殿下通报，一边让苏利来使返回，只说需要等待殿下定夺，麻痹清军。然后，我军可全师出动，奇袭白鸽门水寨，重创或歼灭清军水师。”

    邓耀和杨彦迪陷入了思索，然后不约而同地注目于地图之上，视线慢慢地停留在琼州海峡。

    奇袭的关键便在此处，琼州海峡长约八十公里，最窄处仅十八公里，如何能避开清军哨船，隐秘到达白鸽门水寨？

    或许不用避开清军哨船？邓耀有些怀疑地抬起头，正碰上陈上川的目光，眨了眨眼睛，他试探着说道：“直闯过去，见船击船，见人杀人，抢在清军报警之前直抵白鸽门水寨？”

    报警或走陆路，或走海路，最快捷的自然是海路。如果把清军哨船击沉，或者紧跟在清军哨船之后，清军水师又能有多少的准备时间？

    “大人高见。”陈上川点头赞同，又详细说道：“我军可兵分三部先后而行，即便清军哨船能逃脱报警，也不过侦悉到我军前锋的舰船和兵力，使敌产生误判。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敌人全师前来迎战，而海上决战亦是我军所愿，又有何惧哉？”

    “是啊，不过是决战而已。”邓耀被说动了，他转目注视两个副手，迎来的都是热切的目光。

    “大人，属下愿为先锋。”杨彦迪耐不住性子，率先请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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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各自的心思

﻿    “专打，嘿嘿，嘿嘿。”贵阳王府内，吴三桂将最新的消息放在桌案上，冷笑不止。

    专打，什么意思？明军便是摆明车马要与尚可喜为敌，就如同江湖好汉拔刀高喝：“某来寻仇，只找某某的麻烦，无关人等快快闪开，莫要被误伤。”

    有效果吗？肯定会有，广西孙延龄便会作壁上观，马雄新败也不会再与明军厮拼。而广东清军除去尚可喜的藩下兵马，如果战事顺遂或还好说，如果形势不妙，估计是不会死力而战的。

    鼠目寸光，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吗？吴三桂心中骂了一句，却暗自感到悲哀。这个道理很简单，但事到临头又有多少人看得清清楚楚，做得决绝干脆。就说自己吧，现在不也是旁观者之一？

    虽然暂时与滇省明军停战，但明军在四川和广西的展开，无疑对贵州形成了隐隐的包围之势。可他能怎么样，初时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形势越来越不利，便更不敢轻举妄动。

    空自惆怅了一会儿，吴三桂突然象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康熙不过十，是说他活不过十岁，还是说这年号过不了十年？辅臣四剩一，剩的是谁呢？功臣头落地，朝廷要拿吾开刀吗？”

    方光琛心中叹息，这位恩主是走火入魔了，退回贵州便求神问卜，又时常皱眉苦思，喃喃自语，为那几句谶语大费脑筋。越是沉迷于此，越是难以振作，精神为之颓废，胡思乱想。

    “王爷，这第一批货物已经顺利交接，玄初报来账目。收入颇丰啊！”停顿了半晌，方光琛挑选了一个好消息分散吴三桂的注意力。

    哦，吴三桂仿佛如梦中初醒，抬头缓慢地眨着眼睛。

    “只是对方所付款项是半银半盐。”方光琛稍微一个转折，终于把吴三桂的思绪转了过来，“玄初认为不吃亏。便如数交货了。”

    “半银半盐？”吴三桂想了想，点头道：“沿海迁界，盐场尽废，待各地储盐用尽，盐的价格只涨不跌。嗯，玄初处置得妥当，这盐先囤储起来，再等些时日出手，获利更丰。”

    沿海地区历来是捕鱼和煮盐的重要场所。厉行片板不许下海的禁令和迁界之后。渔业几乎完全陷入绝境，海盐的生产也差不多会完全停顿。由于盐场多在界外，关系民生甚大的食盐生产将会受到严重影响，即便是沿海地区的老百姓往往也要“淡食”。所以，吴三桂认为明军用盐抵款，己方并不吃亏，若囤积获利，比现在收银子还要合算。

    “王爷高见。”方光琛顺势恭维了一句。又继续说道：“商贸获利或购买屯积粮食，或招兵买马壮大实力。皆于我有利。”

    “对明军也有利呀！”吴三桂知道自己赚得不少，可明军有出海口，卖与外夷，可获暴利，但不想让明军赚钱，自己也赚不到。“嗯，还是得继续做下去呀，此次获利便用来安置军队眷属，追随于吾，不可薄待。”

    “王爷仁厚。兵将们必感恩戴德。”方光琛又是一顶高帽送上，见吴三桂微露出笑意，沉声说道：“王爷与尚、耿二藩不同，玄初曾探得岷藩口风，此二人广州屠城，罪恶昭彰，绝不宽赦，必杀之以证天理、公义。”

    吴三桂一愣，狐疑地问道：“难道尚、耿二人此时投诚亦不免杀身之祸，要做李成栋、金声桓亦不可得？那岷藩不将此意昭示天下，或许还有转圜之机吧？”

    “最多可保眷属得生吧！”方光琛微微冷笑，说道：“至于转圜之机，怕是岷藩要尚、耿二人作如此想。有此想法，便难有死战到底的决绝。等到尚、耿二人的实力大损，明军可一鼓灭之的时候，怕是便要昭示天下了。到那时，岷藩只言不赦尚、耿二人，败势已定之下又有多少愿为此二人赔上自家性命的死忠？却是要有很多人要借尚、耿之首级邀功请赏，以图幸进了吧？”

    吴三桂思索片刻，恍然点头，如此微妙的心理战，亏那岷藩想得出来。目前的形势下，尚、耿二人根本不会有什么投诚的心思，自然也就不必担心赦免不赦免的事情。等到这两个人穷途末路，想投诚，那便没有机会了，最多是以自己的性命换取家人的生存罢了。

    “王爷。”方光琛郑重地提出了建议，表示出了耿耿忠心，“与明军的商贸不可断，用获利招兵买马，集草囤粮。只要王爷实力犹存，即便割据不成，又何向而不重？”

    吴三桂望着方光琛，脸上露出感动之色，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温言道：“献廷忠言，吾知之，感之，全依之。”

    “多谢王爷信重，光琛敢不以死相报。”方光琛躬身施礼，深为自己能使恩主解开一些心结而感到高兴。

    ………………

    “专打啊，那就是说没咱们什么事儿了？”桂林城下，广西将军孙延龄在大帐内长出了一口气，露出了轻松的表情，深为自己的明智和行动果决而感到庆幸和自豪。

    广西提督马雄虽然率残部进了桂林，却到底少了孙延龄那不顾后果的犯二精神，也没有想到这个家伙敢清洗内部，弃城而走。都统、副都统、参领，可都不是一般的小军官，说杀就杀，只拿了封明知是假的投降书信做借口。

    但那又如何，广西巡抚明知孙延龄是公报私仇，却还得捏着鼻子认了。很简单，明军压境，孙延龄手下的兵将最多，既然未举反旗，那就得倚重他来作战。所以，巡抚大人苦口婆心地两面劝，生怕两家火并起来，无人抵挡明军的进攻。

    于是，傻大胆孙延龄非但无事，反而得到了巡抚的嘉奖，认为他临机处置果断，保住了与明军继续作战的实力；马雄呢，虽然战败。且擅入他军驻地，也是没有罪过，并得到了作战勇敢的表彰。

    然后，巡抚大人挤出了些财物送给马雄，又将贺州作为马雄的驻扎和就食地，桂林依然归孙延龄。终于算是安抚了广西的两位军头，避免了内讧的结果。

    “这年头儿，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孙延龄心满意足，就等着马雄领军出城，他便可以重回老巢了。

    “嘿嘿，马雄这厮优柔寡断，终是不如将军大人啊！”老幕僚孟春第见自己的计策成功，也不禁捋须微笑。顺便拍了记马屁。

    孙延龄故作矜持，但心中却深以为然，又试探地问道：“先生，明军既说要专打，咱们还要派人——”

    孟春第想了想，说道：“还是要派，摸清明军的底细，咱们才能真正安心。嗯。找个不太相干的人去，万一事情败露了。也是无妨。”

    孙延龄点头称是，马雄的遭遇他是看到了，实力才是立身之基，不到万不得已，他才不愿与明军作战呢！

    ……………

    三道茶是云南白族招待贵宾时的一种饮茶方式，属茶文化范畴。以其独特的“头苦、二甜、三回味”的茶道早在明代时就已成了白家待客交友的一种礼仪，朱慈煊对此并不陌生。

    第一道茶叫“苦茶”，是在火塘上用小陶罐烧烤大理特产沱茶到黄而不焦，香气弥漫时再冲入滚烫开水制成。这道茶只有小半杯，不以冲喝为目的。以小口品饮，在舌尖上回味茶的苦凉清香为趣。寓清苦之意，代表的是人生的苦境。人生之旅，举步维艰，创业之始，苦字当头。

    第二道茶叫“甜茶”，是用大理特产乳扇、核桃仁和红糖为佐料，冲入清淡的用大理名茶“感通茶”煎制的茶水制作而成。此道茶甜而不腻，所用茶杯大若小碗，客人可以痛快地喝个够。 寓苦去甜来之意，代表的是人生的甘境。经过困苦的煎熬，经过岁月的浸泡，奋斗时埋下的种子终于发芽、成长，最后硕果累累。

    第三道茶叫“回味茶”是用蜂蜜加少许花椒、姜、桂皮为作料，冲“苍山雪绿茶”煎制而成。此道茶甜蜜中带有麻辣味，喝后回味无穷。因桂皮性辣，辣在白族中与“亲”谐音，而姜在白语中有富贵之意，所以此道茶表达了宾主之间亲密无比和主人对客人的祝福（如恭喜发财，大富大贵）。因集中了甜、苦、辣等味，又称回味茶，代表的是人生的淡境。

    “人的一生，要经历的事太多太多，有高低，有曲折，有平坦，有甘苦，也有诸如名利、权势、富贵荣华等等的诱惑。要做到‘顺境不足喜，逆境不足忧’，便需要淡泊的心胸和恢宏的气度。只有这样，才能达到‘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的人生境界。”

    朱永兴依次品完三道茶，虽然感觉很特别，却也分不出好不，只是听着张维翰的讲解，随便地发了些议论。

    “殿下出口成章，境意高远，属下钦佩备至。”张维翰恭维着，慢慢品着茶，点头道：“虽不十分地道，却也很难得了。要喝正宗三道茶，还是要在大理才好。”

    “在大理时没喝过这三道茶，白族的特色菜倒是吃了一些，比如生皮、猪肝胙之类的。”朱永兴笑着说道：“剑川土府段智、洱源土府木笃皆为白人，之前也出力甚多，孤记在心中，自有封赏。只是这茶可以喝，几名侍女孤王却不好接受，又怕二人为此难以安心，就烦劳张先生去解说一下。”

    张维翰迟疑了一下，自己也是白人，前去说明也是很合适。只是——他抬眼看了看厅下几个身着白上衣，穿着红色坎肩，腰上系着绣花小围裙的白族女孩，她们的辫子用红绳结在一起，头上还缠有五颜六色的手帕，雪白的缨穗在头右边飘飘洒洒，显得很是妩媚。

    “殿下不妨收下这几名侍女，日后再赦放为民，妥善安置。”张维翰建议道：“便照暹罗所献美女例，既安其心，又不惹物议，岂不是好。”

    “暹罗乃是他国，不可一概而论。”朱永兴轻轻摇头，说道：“若是先收后放，恐有人觉得是孤没看好，还会寻机再献，此例不可开。”

    “既是如此，属下遵命。”张维翰心中未尝没有为本族人说项的想法，但朱永兴既如此说，他便只能迂回委婉，笑道：“此二人也是见滇南各土司不断开枝散叶，拓展根基，有些心急了。”

    朱永兴也知道此二人的心思，只是他们投效得晚，势力又小，不好与滇南各土司同等待遇。而滇南各土司借着明军的势起，不断向外夺取土地，已经形成了利益共同体，并不想让他人再插进来分一杯羹。现在的安南都统使司府可不再是乌合之众，各家的不断投入，明军的不断帮助，已经建立起一支战力、装备都很可观的强盗军队。

    “嗯，告诉他们，非是孤厚此薄彼，实是有不便安排的理由。”朱永兴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若他们真有心，便多派族中子弟学习锻炼，书院能学习管理地方，讲武堂能学习军阵指挥，便是参加警备军，也能熟习战技厮杀、枪炮使用。不做好准备，急急忙忙地插脚，兵不成兵，将不成将，空自惹人耻笑。另外，不出两三年，他们便大有施展拳脚之地，到时可莫要不堪使用啊！”

    张维翰稍一思索，便明白朱永兴话中的含义。剑川、洱源靠近哪里，缅甸啊，朱永兴已经调了贺九义，并加强了滇缅边境的军队，将来必然要对缅甸用兵。嗯，明白了。现在的剑川土府段智、洱源土府木笃虽有心却无力，最需要不是看着眼红来拣便宜，而是先壮自身，再图后利。

    白族啊，也曾经据有一国，可风光不再，令人既感慨，又嗟叹。张维翰暗自叹息，打定主意要帮这两个本族人，让白族不为他族所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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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缅甸“行宫”，决战之前

﻿    一个国家要想强大，扩张掠夺是唯一的发展之路吗？对此，朱永兴不想过多的考虑，在仁义道德、抚平外夷、恩达四海面前，他自然要把国家利益放在首位。

    缅甸，为必征之国。并不只是因为其对永历君臣的态度，以及借此对朱永兴的勒索，更因为是通往印度的陆上通道。那是一块大肥肉，朱永兴可不想全让给英国佬，他非要去试着摘一摘这个被称为“女王王冠上最明亮的宝石”。

    对于朱永兴行将露出的侵略扩张的殖民主义爪牙，缅甸并没有觉察，反倒因为朱永兴的暂时低头而欢欣鼓舞。但随着明军的日渐强大，缅王也认识到了一点，做事还是不要太过分，永历君臣虽没有那个能力，但明军若被激怒，缅甸是无论如何抵挡不住的。

    郑昭仁在缅官的陪同下，驻足观望着那座象个破村子似的用竹子围造的所在，里面的草房、竹屋便是行宫啊！还真是——

    “大人，进去后可莫要说话，否则吾王怪罪，下官承担不起啊！”缅官再次低声提醒道。

    “省得，不会让你难做。”郑昭仁笑着拍了拍缅官的肩膀，后退了两步，跟在其身后，一身缅人装扮，谁也看不出他的身份。

    来到阿瓦担任大使已经有几个月了，凭着郑昭仁多年经商养成的八面玲珑，以及朱永兴的财力支援，他与很多缅官都相处融洽。缅王在得到南明送来的礼物，并且甩脱了藩属地位后，对郑昭仁也颇为客气。虽然还是不准郑昭仁与永历君臣见面联系，但郑昭仁定期采办的粮食、肉蔬、衣物、被褥等物却是被允许送进“行宫”，很大地改善了永历君臣及随从人员的生活。

    郑昭仁也不急躁，继续在阿瓦城做着工作。一边继续向缅王和众臣陈述抗清正处关键，财政紧张，无法长期供养远在缅甸的永历君臣及随从；一边观察着缅甸各方的关系，一一记在心中，又有针对性地交好缅官，并保持着与滇省的密信联系。

    事情在终于在前几天有了转机，滇省送来一面四尺高的大镜子打动了缅王后的心。枕头风吹过，缅王终于松了口。同意派缅官对“行宫”内人员进行登记甄选，然后将一些缅方认为无关紧要的人员交给南明。而郑昭仁在不暴露身份、不与永历君臣说话联系的前提下可以进“行宫”察看，并旁观缅官的登记工作。

    在缅王看来。将一些明人送走也就等于削弱了永历的羽翼，日后更好控制。而且这也向明国表示了善意，能不断地得到明国的“朝贡”。对，缅王向国内一些部族首领便是这样说的，并请他们观看了明国送来的礼物。看看。连天朝上国都向我低头“朝贡”了，我多有本事。你们还不给我老老实实的。

    通过缅兵看守的大门。郑昭仁等一行人进入了竹寨“行宫”。“行宫”内也有巡卫，应该是随驾而来的御林军或锦衣卫，但手无寸铁，拿根木棒都算是好武器了。见缅官在缅兵的护卫下走来，都自动自觉地让开道路。

    嘿嘿，看这些人的精气神。连滇省的百姓都不如。这防卫啊，形同虚设。郑昭仁心中腹诽，脸上不动声色。

    “天门，天门。开天门。”

    “大，大，小，小呀！”

    …………

    一阵呼幺喝六的声音从旁边的草屋中传了出来，原来这里是绥宁伯蒲缨、太监杨国明等所开的赌场，里面的人赌兴正浓。起初，永历帝闻之大怒，曾命锦衣卫士前往拆毁赌场，但诸臣那管什么皇帝圣旨，换个地方重开赌场，喧啸如故。永历无可奈何，也便听之任之了。

    郑昭仁觉察到缅官偷偷看了他一眼，不禁有些脸热，心中暗骂：这帮混账东西，丢人丢到国外了。岷殿下正领导军民与清军厮杀拼命，这些家伙倒好，如行尸走肉般，苟且偷安、苦中作乐，毫无共赴国难之意。我呸，由这帮家伙治理国家，不败还真是奇怪了。

    沿路见到不少短衣跣足的明朝官员，虽然也是不顾国体，但郑昭仁已经有些麻木了，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缅官来到十来间草房前，这便是永历的“皇宫”的，住着王皇后、马太后，还有两个嫔妃，一些侍女太监。缅官驻足回首看了郑昭仁一眼，郑昭仁会意地点了点头，伸手一让，自己则站在外面，由着缅官先进去禀报。

    郑昭仁的目光一凝，前面走来几个明朝官员，冠带袍服虽旧却很整齐，为首的一个三绺长髯，面色严肃，走起路来步伐有力，颇有些威武之气。

    这几个明官来到“皇宫”前正碰上缅官禀报完退出，为首的威武明官上前询问，缅官执礼甚恭，由通译来回转达。

    黔国公，沐天波。郑昭仁微微眯起了眼睛，那些苟且偷生之辈不足虑，这些个忠义之臣倒是岷殿下的障碍。

    “皇宫”旁的草房内突然传出了琴声和歌曲，沐天波脸色一变，恨得咬了咬牙。这里是皇亲王维恭的家，其中有广东女戏子黎应祥，王维恭经常命她歌曲娱乐。虽然恨王维恭行尸走肉，毫无失国忧君之念，沐天波还是忍了下来，与缅官说话。

    “我王恐钱粮有缺，慢待了诸位，特命下官登记核验，以便按时按量供给，以免诸位日用不敷。”缅官说得客气，却有所隐瞒，只字不提送人回国之事。

    “尔宣慰司原是我中国所封。今我君臣到来，是天朝上邦。你王该在此应答，才是你下邦之理，如何反将我君臣困在这里……”沐天波的神情很是不悦，太子突亡，他苦心筹划的保护太子突围归滇的计划便泡了汤，永历又懦弱难扶，让他感到希望顿失，心情惆怅。

    “沐国公言重了。我王岂有囚困之意，实在是贵**队曾杀害地方，缅民恨入骨髓，我国不得以加之保护也。”缅官陪着笑脸说道：“我国本是小国，财微物乏，却供养诸位近三载，宁不知恩报恩乎？”

    “今日我君臣虽在势穷，量尔国王不敢无礼。我君臣大不了随天命一死而已，但我君臣死后，自有晋、巩二藩来与尔国王算账。”沐天波说完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坐困竹城，纵逞口舌之利，也于事无补，不过是借机发泄一番。

    缅官微微一笑。也不动怒，拱了拱手。带人自行走了。还晋、巩二藩呢。当家人都已经换了。看来封锁消息是正确的，永历君臣不知外面详细，否则还不要闹将起来。

    郑昭仁深深地看了沐天波一眼，不动声色地跟着缅官而去。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尽管早已经用重金买通了几个缅兵缅人，能够获取到“行宫”内的动静。但此番亲眼目睹。却更加真实，郑昭仁心中不停地暗自盘算，重新思考着之后实施各种计划的可能性。

    ……………

    “在明清战争中，一个决定性的海军优势是成功的希望的基础。如果我们能够保持经常性的海军优势。便可以使敌人改取困难的守势，破坏并遏制其进攻的**。通过海军，我们不仅可以把兵力和物资源源不绝地投入战场，还能机动地利用舰队，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地形和时间作战……”

    朱永兴对海军有过如此高的期盼和评价，此时这番话正回荡在段智英的耳旁。浪涌船摇，可作为舰长的他已经适应了海上的颠簸，稳稳地站在船头，举着望远镜继续瞭望着远处。

    奇袭白鸽门水寨的行动正在实施中，作战计划经过了完善和补充后，整个南海舰队分成三个支队，段智英与他的“海波号”荣幸地成为了突击舰队的一员。而突击支队由二十六艘航速、火炮都属上乘的军舰组成，其中还包括三艘英**舰，全部挂上荷兰的旗帜，由杨彦迪指挥，连蒙带唬地混过琼州海峡。

    因为郑成功正在台湾与荷兰人战斗，用荷兰援军的名义比较让人能够相信。反正现在突击舰队由三艘英**舰打头，已经穿越了琼州海峡，在岸上陆地的视线距离之外转向北驶，直奔白鸽门水寨。

    望远镜的视野中，杨彦迪的旗舰已经冲到了舰队的最前面，长时间在高、雷、廉州及附近海域活动过，他比英国佬更熟悉这里的海情和舤线。

    不知道英国佬是怎么对付清军的哨船的，反正岸上的烽火台并没有发出报警信号。大概在清军眼中，什么荷兰人、法国人、英国人等等，都是一个德行，分不出具体的国家。

    段智英放下了望远镜，身后甲板上也热闹起来，戴着纸帽子，脸上涂的乱七八糟的明军士兵纷纷从船舱中出来，到甲板上透气。装束虽然够瘪脚，但从远处看，本来也没多少清军真正见过西夷人，却也难以分辨出这些怪模怪样的西夷人竟是明军假扮。

    第二支队即便有两艘法**舰打头，估计也混不过来了，段智英苦笑着摇了摇头。因为舰船数量足足有八十多艘，“荷兰”人太多了，清军不是傻瓜，要他们第二次上当显然有些异想天开。

    不过，那也应该是四五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在那之前——不正是突击支队大发神威，建功立业的机会？或者是一场激烈惨酷的大海战之后，自己葬身海底？段智英突然笑了起来，每艘船上差不多都安排了一个英国佬充门面，现在这个英国佬正滑稽地比划着手势，似乎要证明他比一个明军士兵更强壮。

    “舰长，这个英国佬还真有意思。”见习少尉李望山走了进来，作为同是讲武堂海军科毕业的校友，他和段智英关系亲近，更对这位学长如此快地高升而钦佩不已。

    “莫要小瞧他，说不定他以后会成为咱们的顾问呢！”段智英已经听到了朱永兴似乎要聘请西夷作海军顾问的风声，便间接地提醒这位小学弟，“英国人的航海技术是很厉害的，特别是远洋。而且他们的海战水平也很高，当年，西班牙的无敌舰队便是被他们打垮的。”

    在讲武堂有专门的讲述外国海军的课程，目的是让这些军官开阔眼界，而将近百年前的那场关乎世界历史走向的大海战也是教材之一。

    “舰长说的是。”李望山连连点头，说道：“讲武堂又有了新的地图，那英国离此有万里之遥。殿下有一次看着地图，曾感慨地叹息：两国交往总是互相的，可英国人、法国人、荷兰人、西班牙人能来明国，明国还没有舰船能驶往欧洲，真是很遗憾。”

    段智英沉默了半晌，抬头望向无边无际的大海，低沉地说道：“那便让我们努力奋斗，早日实现殿下所愿，让欧洲的西夷人也能看到我们大明的威武军舰。”

    ………………

    终于还是没能胡混过去啊！尽管第二支队的指挥陈上川早有预料，但还是感到些许的失落和不满。现在，他正带着一支分舰队攻击清军的琼州口（现海口港），把失落和不满通过炮弹发泄了出去。

    琼州口的清军舰船并不多，陈上川指挥的舰队占有明显的优势，牢牢地封锁住了海岸线和港口。清军舰船冲不出来，在火力对抗中很快便丧失了还击之力，岸上的炮台也被一一打哑。

    十几艘只装备两门火炮的轻船随着陈上川的旗号冲了出来，冲入港口，在离敌舰很近的距离开炮射击，将一艘艘敌舰送入海底。

    虽然很想将敌船俘获，但时间是宝贵的，此次行动的目标是白鸽门水寨，只要击沉敌船，使其难以越过海峡报警便达到了目的。

    战斗已经毫无悬念，陈上川的望远镜转向了海峡北面，在视野的尽头并没有发现笔直升起的烽烟。或许是离得太远看不见，或许是沿海迁界废弃了烽火台，也或许是被清军哨船看破后下手果断，没有漏网之鱼。他并不敢确定，但尽快按计划行动，使突击支队有后力支援，总是没有错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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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广东战局推想

﻿    苏利，苏利，朱永兴摸着下巴，在脑海中搜索着有用的资料。可惜，除了目前手头的情报外，他并没有在自己的记忆中得到有用的东西。

    这个海寇出身的家伙确实有些狂妄，或者说是愚蠢。如果他同清军已经势如水火，自然要软语相求，以期得到明军的援助。可这家伙却狮子大开口，实在有些不可理喻。

    凭什么？就凭碣石负山阻海的险要，凭其为了抵挡郑家进攻而屡次加固整修的碣石卫城、龙牙营寨和狮地山营寨？凭他的手下的那点兵将？

    或者——朱永兴似乎想到了什么。苏利固然是因为清廷的沿海迁界涉及到了他自身的利益，但饱受迁界之苦的百姓难道不会因为有了反抗暴政的领头人而纷纷投靠，甚至于爱戴他吗？

    历史上也确实如此，善良的百姓因为苏利反对迁界而投靠拥戴他，称他和他的党徒为“老苏兵”，选择性地遗忘了他加大税赋所造成的痛苦。

    苏利虽然实力不大，但在目前，却能够策应东征的明军，在尚可喜的后背插上一刀。形同割据，不过是碣石一地，最大也不过海陆丰地区这两三县。眼皮子如此之浅，朱永兴不由得鄙夷而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苏利此人。

    “殿下，苏利狂妄，此例不可轻开。”长史易成偷偷观察着朱永兴，见他似乎有松动迹象，赶忙出言提醒。

    朱永兴望着易成，模棱两可地笑了笑。易成、张维翰虽然足智多谋，但还有着根深蒂固的封建皇权思想，对苏利这种做法深恶痛绝。而朱永兴首先考虑的是结果，虽然还称不上是不择手段。但变通的思维却不是二人可以相比的。

    碣石自宋代起，历代皆为粤东海防军事重镇，潮惠两州枢纽；明洪武二十二年设卫，辖海丰、平海、甲子、捷胜等九所，洪武二十七年建碣石卫城，为明清三十六卫之一，广东海防七镇之一，与天津卫、沈阳卫及威海卫合称中国明清四大卫。

    如果苏利反清，那不仅会分薄广东清军的力量，更给明军提供了一个可靠的登陆点。可以前后夹击，使尚可喜难以应付。

    当然，这有两个前提条件：一是南海舰队能够击败清军水师，夺取广东海面的制海权；二是苏利是真心反清，且不残民以逞。暴虐肆行。

    “名义上当然不能开此先例，但却可给苏利类似的待遇。”朱永兴沉吟半晌。终于还是不肯放弃这个极好的机会。“比如可以答应他永镇碣石，或者再给其海丰之地，官员由其任命，朝廷批准，且只派员监督。当然，我们也有条件要其遵守。比如赋税征收的限度，刑罚的依据，不可作恶害民等等。”

    “如果他违反了呢？”易成似有所悟，试探着问道。

    “孤只是给他比较宽松的自治之权。却不是让他建立一个独立王国。”朱永兴冷笑起来，“若是他不自珍自爱，违反协议，朝廷征剿不仅师出有名，且不会留情。”

    原来是权宜之计，易成和张维翰对视一眼，心中了然。碣石区区之地，翻不起大风浪，但在目前来说，对广东战局却有很大的影响，不加利用，也确实可惜。

    “殿下既已决定，我二人这便下去商讨拟议。”张维翰笑着起身，和易成告辞而出。

    朱永兴又拿过广西的战报，就着地图研究起来。

    东征作战目前来看还是很顺利，汝阳王马宝率军占领钦州后，正向廉州府（今广西合浦）进攻；晋世子李嗣兴率援军抵达南宁后，和吴三省所部合军东进，攻取了横县、灵山县，然后按计划南下，准备与马宝大军会合，主攻高、雷、廉州地区。

    攻势之所以顺利，主要原因还是和广东清军的布署有关。尚可喜吸取了孔有德分兵镇守导致覆亡的教训，几乎将本藩兵力全部集中于广州，其他各府、州则由绿营兵驻守。南方绿营兵多不堪战，明军装备好、人数多，在清军主力来援前，攻势顺利也就并不是很奇怪了。

    虽然朱永兴并没有奢望一举占领广东，但从前线的通报来看，东征的势头很猛，马宝等将领的信心也很足。而从朱永兴和参谋部的分析来看，东征明军如果与清军主力对碰，也未必没有大胜的可能。

    当年，晋王李定国两入广东时，肇庆、新会两次大战，虽无功而返，却使尚耿二藩手下的经战老兵损失很大。也就是说，尚可喜的藩兵尽管经过了扩充，但也只是人数上的体现，实力却已经大打折扣。

    从双方的总兵力考虑，广西孙延龄和马雄暂时旁观，则两广清军只剩下广东一家，除去分守各地的驻军，清军主力便是聚集在广州的藩下、督标、抚标总计不过两万多人马。

    而东征的明军在攻城掠地的过程中，不仅俘虏了很多绿营官兵，还得到了沿海百姓的拥戴和欢迎。大量青壮踊跃参军，并在委任的地方官组织下，在少量明军军官的训练指挥下，已经承担起维护治安、防守占领地的任务。这使得东征明军在推进过程中兵力的分薄很小，能够继续保持着一定的兵力优势。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东征以解民倒悬、救迁民之苦为口号，人心所向，当然是一个很大的助力。而明军越是势大，越是胜利不断，广东全省的人心也将越来越不稳。随着清军的调动，地方的防卫必然空虚，不说隐藏在山中的“土寇”会乘机煽乱，反抗清朝及地方官吏残暴统治的起义也会趁机发动。

    对战广东清军的另一个有利之处便是明军的后方支援比较容易，而清军则正好相反，从外省赴援往返动辄数月。例如当年的肇庆之役，尚、耿紧急呼救，三月明军已败，五月清廷才令江宁驻防满军赴援，抵粤时只赶上收拾残局。

    当时李定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在致郑成功的信中谆谆劝告万勿“愆期”。现在明军独立行动，不指望不确定的外力，成功的把握应该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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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大海战

﻿    偷袭是一个技术活儿，更是一个多半凭运气的战术。不管计划得多么周密巧妙，一个小小的意外也足以使行动的性质改变。

    南海舰队突击支队在离白鸽门水寨不远的地方被清军的巡哨船发现了。眼看着前面的三艘英**舰没有胡混过去，巡哨船在被击沉前已经发出了烽烟警报，杨彦迪没有犹豫，立刻升起旗号，指挥舰队加速前进，争取堵住白鸽寨的南出口。起码也要使清军水师不能全部出港，在港口外的战斗中便不致面对太多的敌人。

    二十艘军舰以杨彦迪的旗舰为中心，展开了人字队形，猛扑向清军港口。另外六艘军舰则划了个弧线，在主力舰队的右侧后形成单线，组成了迂回机动支队。

    狭路相逢勇者胜，虽然在海战中风向非常重要，但此时已经考虑不到那些了，只要不是台风、飓风，顺风、逆风便采取不同的战术好了。

    接到警报，停泊在水寨内的清军水师尚不清楚具体情况，且寨中水师分属各地，虽然以南洋总兵许龙、饶平总兵吴六奇实力最强，但号令并未完全统一。所以，先行率舰出港是南洋镇的二十余艘船，与其说是迎战，倒不如说是查看究竟。

    顺风出港的这十余艘清军舰船在港外十余里与突击舰队撞了个迎头，见迎面已经悬持明军旗帜的舰队气势汹汹地压了过来，清军将领方知处境危险。这个家伙作为饶平总兵吴六奇的副手，倒不是贪生怕死之辈，面对吨位远超己方的大舰，一边列队迎战，争取时间；一边派人回港报信。请求援军。

    “轰，轰……”明军舰队率先开炮，隆隆的炮声拉开了大海战的序幕。

    广东水师合计各营战船约有四百余艘，均为旧式木质帆船。其中最大的战舰是水师督船，排水量也不超过四百吨，只配备十门前膛火炮。其余多数战船的排水量则在百吨以下，只装备两门火炮。

    客观地讲，中西双方海上战舰的规模、武器和各种技术方面，在明未都有了很大的差距。即便是亚洲最强大的郑家舰队，仍然没跟上军舰火炮战术的潮流。这从历史记载的收复台湾时的海战状况便可以看出。

    “……荷兰以最大的赫克托号带领三艘战舰凭借火炮等装备的优势。首先向郑军舰船开炮。郑军派出了各装两门火炮的六十艘舰船迎战。战况非常激烈，发射炮弹的硝烟弥漫，以致在稍远的地方无法辨认双方船只。中国的战舰在制造和装备的火炮上虽逊于敌舰，但他们英勇奋战，利用自己在数量上的优势四面围攻荷舰。并最终击败了荷方舰队……”

    除了数量优势外，郑成功高超的指挥艺术也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他发明一种先进的战舰队形。这种队形与当时英、法、荷海军正在试行的“钻石”形队形相似。指挥船位于中间，以便指挥战斗。而在此以前，指挥船在作战时都处于后方。

    当然，任何作战方式都是和己方的军备实力相适应的，由于郑军在舰船、火炮的技术上相对落后，其海战方式也采取了冷热兵器混用。炮击、冲撞、登船白刃、火攻等，而没有象西方那样多使用远程炮击线性战术。

    而同时期清军中最强的广东水师和福建水师，在整体实力上逊于郑军，但在舰船大小和火炮配备上却与郑军相仿。而实力上差距最大的。舰船规模倒在其次，否则也不可能发动金、厦战役，主动采取攻势。善于海战的将领，作战经验丰富的水兵，航行技术高超的舵手、水手等等，才是清军水师难以与郑军所比拟的劣势。

    南海舰队抽调了精锐舰船组成突击支队，排水量在三百吨以上的有三艘，两百吨以上的有六艘，其余的也都在一百吨以上，最少的火炮配备也有十二门。面对拦截的清军船队，在个头儿和火力上都占有压倒优势的突击支队猛扑上去，先是用舰首火炮射击，然后在清军舰船中间穿插而过，用侧舷火力在更近的距离猛轰敌军。

    清军舰船的高度不抵明军舰船的二分之一，不敢与明军舰船撞击，杨彦迪便是利用船大这个优势，强行突破。不仅缩短了清军水师出港增援的时间，而且利用火炮齐射的威力在一个照面中便击沉击伤了七八艘敌舰。

    顺风行驶的清军舰船被突击支队甩在了后面，赶紧在旗舰旗号的指挥下掉头转帆，准备继续纠缠，为己方援军争取时间。

    斜刺里几艘战舰驶了过来，抢占了上风，正是机动支队。侧舷的窗口已经打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了幸存的敌舰。

    风向对海战战术的影响很大。处于上风向的战舰，船身向下风倾斜，这一侧的舷炮水平射角较低，有利于攻击敌舰的船身；处于下风向的战舰，船身向后倾斜，舷炮水平射角较高，有利于攻击敌舰的桅杆和风帆。

    选择上风属于攻击性强的表现，其目的是击沉敌舰；选择下风向则是防守性的姿态，目的是破坏敌舰的动力系统，使其失去机动能力，以便于战况不利时自己脱身。

    在当时，各国海军多数都不会抢占上风口，除了英国海军。而英国海军作战坚持抢占上风口，自然也是有他们的道理的。因为，在上风口排成一条线后，舰长们想不接敌都不行。你想脱离一条线来彰显自己的特殊性？你就会一直漂呀漂，漂去挨敌舰的如雨炮弹。既然知道自己跑不掉，不若放手奋死一搏，以求在战斗中先手打垮敌人。

    而反观法国佬，海战中便喜欢抢下风口，开炮特喜欢打桅杆和横杆而不是船体。怕打不过，先废了对方的交通工具，让自己好溜呢。一开战就存了畏死怯战之心，焉能不败？也难怪法国人曾经在海军实力上接近过英国，但在争夺海上霸权的长期战争中却始终落了下风。

    进一步说，既然知道每次战斗都要毫无侥幸的被置之于死地的，英国海军舰长们平时就会严格要求下级军官和水手认真训练战斗技巧，以求在战斗中先手打垮敌人。长期以往，战斗力就这么给练出来了。而想着既然随时都有退路，觉悟和主观能动性自然也就难以充分发挥。

    炮声隆隆，硝烟弥漫，每艘排水量在三百吨往上，装备火炮也超过三十门的大舰，向着清军舰船发动了毁灭性的打击。

    听到炮声，清军水师已经知道事情不妙，报警的小船未到，饶平总兵吴六奇便毅然率舰队出港。而此时南洋总兵许龙尚在岸上，南洋镇水师没有主将，行动迟缓。

    只是清军水师的拦截船队未能有效阻遏突击支队的逼近，吴六奇率舰队出港不久，便发现敌人舰队已经摆好了战斗队形，正严阵以待。而港口外的交战区域被大大压缩，使得后续出港的清军舰只受到了阻碍，如果不突破敌人的防卫阵线，便无法驶出更多的舰船，以平衡单舰火力的不足，并发挥出清军水师数量上的优势。

    吴六奇看到了这一点，便立刻升起了旗号，率领着出港的三十余艘舰船借着风力向前冲去。

    炮火纷飞，烟雾滚滚，南海舰队与清军水师迄今为止最大的一场海战爆发了。

    十五艘明军军舰维持着战线，并缓缓向前，阻遏着清军水师扩大空间的企图。另外五艘军舰则一艘一艘地冲出来，勇敢地逆风前行，切进清军舰船之间。

    “海龙”号首先切了进去，先是用左舷炮轰击一艘清舰的船尾，使之遭受重创。接着又对着右侧敌舰发射右舷的火炮，然后又斜着驶近另一艘敌舰的右后段，再向它开火射击。

    在“海龙”号出战约五分钟后，“海鹰”号也切入敌线，左右开火，猛烈轰击。几十分钟后，它也和“海龙”号一样，发现周围都是敌船。

    在“海鹰”号攻击之后一刻钟，“海狮”号也投入了战斗。五艘明军军舰每一艘都是以这种方式分别地切入敌线，向敌舰用两侧的舷炮猛击，使每艘敌舰都受到了连续的集中火力。

    冲击明军军舰战线的清军舰船冒着炮火前进，并用火炮与明舰对轰，希望靠近明舰，或者从明舰之前穿过。在密集的炮火轰击下，不少舰船或被击沉，或被击伤，损失很大。

    而侥幸穿过明舰空隙的清军舰船却发现噩梦并没有结束，一支迂回机动舰队正在等着他们。

    吴六奇指挥着自己的座舰冒着炮火，在受到了不小的损毁后，终于靠到了一艘明舰的旁边，飞上去数根铁链和挠钩，清军准备跃上甲板，与敌展开肉搏战。

    黑压压的一群手榴弹冒着青烟落了下来，连续的爆炸声在舰船上响起，黑烟弥漫，弹片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令吴六奇大吃一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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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龙多旱，人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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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军舰船转帆前进，挠钩铁链被一一用斧头砍断，两艘船脱离开来。

    硝烟散去，吴六奇仰起头怒视着敌舰，他的腿被弹片击伤，血不断流下，而甲板上倒着一片死尸和伤员，呻吟声、哀叫声充斥在他的耳中。

    一排明军水兵从军舰的甲板边缘升起，伸出一根根乌黑的枪管，一声令下，枪声如爆豆般响了起来。

    几颗铅弹在吴六奇身上击出朵朵血花，他却是兀自不倒，怒目圆睁，口中似在叫骂，却呜呜不清。鲜血从他口中不停的涌出，勉强向前挪了一步，壮硕的身体轰然倒下。

    近距离的火炮轰击，使这艘舰船遭到了致命的打击，倾覆沉没。而吴六奇虽是总兵，却同普通清兵没什么两样，凄惨地葬身海底。

    死亡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公平的，不会因为你位高权重而赏你个体面。不要说是吴六奇，连英国海军军神纳尔逊，不也是在海战中被一个不知名的法国兵一枪干掉。

    “海龙”号甲板上枪声不断，喊杀声震天。接连粉碎了几艘清军舰船接舷战的企图后，终于还是有一艘清军舰船靠了上来，并用铁链扣住了“海龙”号船头的斜桅，强行登上甲板。

    “开火！”段智英吼叫着扣动板机，眼前和旁边一团团白烟迸出，他看到对面那个悍勇的清军军官象被重拳击中一般停下脚步。身体晃了晃，颓然倒了下去。

    船舱里冲出了更多的明军水兵，在李望山的指挥下，向着甲板上的清军射击，然后在白烟升腾中端着刺刀冲了上去。喊杀声，惨叫声。刺刀入肉的噗卟声，甲板下火炮的轰鸣声，将战斗的残酷展现无遗。

    “海龙”号摇晃着摆脱了敌船，舷窗受损，主桅杆也被打断，只能靠着后桅航行。段智英指挥着受损的战舰艰难转向，一边向本方战线撤退，一边继续枪炮齐发，奋战不止。

    突击支队向前顽强地挺进战线。压缩着港口外的空间。而随着冲出港口的清舰损失惨重，后续出港的便形成了加油战术，非但无法形成数量优势，反倒是越打越少。

    三艘明舰突然从阵线的缝隙中穿过，象一头不可阻挡的老虎冲入战区，枪炮齐射，横冲直撞。杨彦迪见敌舰数量大减，遂将机动支队的三艘战舰调了过来。解救己方陷入包围的两艘军舰。

    凶悍的攻击使行将崩溃的清军舰船不敢抵挡，对“海龙”号、“海狮”号的围攻也很快被瓦解。三艘战舰拖曳着、保护着两艘友舰顺风行驶。回到了战线后面。此时，两艘冲阵的军舰都受到了不小的损毁，人员也伤亡很大，甲板上到处都是血肉、尸体和伤员，但军旗却被钉在仅存的桅杆上，依旧在猎猎飘扬。

    战斗已经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港口外十余艘清舰无心再战，撤退的命令一下，便掉头返航，驶入港内。

    下达撤退命令的是已由南洋副将升为潮州总兵的许龙，他现在是港口内清军官职最高者。他看得很清楚。随着港外空间的不断缩小，出港作战的己方舰船已难以形成数量优势，而明舰在体积和火力上却占有极大的优势，强行作战只能是不断损耗。

    许龙希望明军舰船能够趁胜追击，从而掉进他预想中的天然陷阱。在狭长的港道内，明军舰船因为体大笨重而会机动不灵，而清军舰船则可以发挥体积小、速度快、机动性强、吃水浅的优势，对明军舰船实施围攻。

    但明军舰队并未如其所料，匆忙追击撤退的敌舰，而是整顿阵形，缓缓压上，牢牢封锁住了港口。

    许龙感到失望，但并未绝望。抬头看了看天色，又再次观察了风向，他微微眯起眼睛，派出亲兵，请各部将领前来会议。

    ………………

    炮声终于停了下来，但弥漫的硝烟、浓厚的火药味仍笼罩在战场上空。鲜血染红了海面，有的舰船还在燃烧。

    一场大战下来，明军共死伤五百余人，清军则数倍不止。清军舰船被击沉三十一艘，被俘八艘，伤者不好估计。而明军重伤两艘，轻伤六艘，无一沉没，依然具有战斗力。

    更重要的是，突击支队通过英勇的战斗，达到了最好的结果。本来计划是有备用的，即突击支队无法达成突袭效果，封闭港口的行动失败。他们便要且战且走，将清军舰船引至外海，与主力舰队合力围击；如果清军不追击，那便在港口外围游动监视，等待主力舰队前来，再行决战。

    这三种结果相比较，自然是第一种最好。无论是外海围击，还是大决战，都未必有百分之百胜利的把握，只有第一种，将敌舰封闭于港内，才能够胜券在握。

    虽然达到了成功的第一步，杨彦迪等人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在木质帆船时代，也就是铁甲舰出现之前，派出火船顺风漂至敌舰，引燃敌舰，使之焚毁或丧失战斗力，称之为火攻。这种战法虽然古老，可也算是一种可行（但并一定最有效）的战术而被广泛使用。

    但什么战法都不能保证一定有效，火攻也是如此。火船随风漂浮，如果风向不对或者是敌方战船能够躲避，则是可以轻易化解火攻的危险的。

    命令一下，明军舰队马上便开始准备。此时风向对清军实施火攻是有利的，但清军需要做一番布置，比如调集火船，重新调整港道内舰船的顺序和数量等等，抓紧时间进行防备，无疑对保证胜利成果是十分重要的。而寄希望于风向很快改变，则是愚不可及的行为。

    将清军俘虏集中在受创较重的“海龙”号和“海狮”号船舱内看管，两艘战舰缓缓驶离，在“海鹰”号的保护下脱离战场进行休整。八艘俘获的清军舰船以及各艘军舰上放下的小舢板，组成了两道防火线。

    然后，八艘轻型战舰布置在两道防火线中间，负责阻击出港的敌舰，而它们的机动性可以较为灵活地躲避漏网的火船；重型战舰则分为两部，一部在第二道防火线后，既是加强封锁，又可增援前面的轻型战舰；另一部由六艘军舰组成，布署在防线的侧翼，也就是靠近港口右侧陆地的一边，它们可以视时机而出击，楔入出港的敌舰之间，左右开火，打击敌人，封堵港口。

    明军布置已毕，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虽然是严阵以待，但吃饭休息还是必不可少，只不过哨兵和监视船要多辛苦劳累了。

    时间在悄悄的流逝，清军的火攻依然没有出现，明军将领狐疑猜测，不知道清军在搞什么鬼。

    俗话说：龙多旱，人多乱。杨彦迪等人没有想到，港内的清军水师正应了这句俗话，行动迟缓得令人生疑。

    清军的广东水师在舰船总数上虽然超过四百，但能堪海战的却不到三百，再加上碣石苏利借故拖延，以及各营留守驻地的，港内集结的舰船数量只有一百八十三艘。嗯，现在能作战的应该只有一百三十艘左右了。

    而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关键是这些舰船分属于各个水营，虽然许龙官职最高，总兵加都督衔，属下水师也最有战斗力，但在实际上，却缺少总指挥这个名义。

    督标水师辖管着水师营、四会营、新会营；惠州副将辖香山协左、右营，顺德协左、右营，大鹏协左、右营，赤溪协左、右营，清远右营、广海寨营、永靖营等；另有“地方部队”南澳镇右营（左营属福建），澄海协，海门营，达豪营，碣石镇标三营，平海营，归善城守营，潮州镇标三营，饶平镇标三营，黄冈协左、右营，高廉镇辖阳江营、电白营、碣州营、东山营等。

    够多够乱吧！正因为如此，许龙提出的火攻战法虽然得到了大家的认同，但具体到细节，却是争吵不休。该从哪部抽调船只改成火船；火船战术如果成功，各部出港突围的顺序；突围之后是与明军舰队继续作战，还是在某地集结后再图反攻……

    涉及到所部实力的消涨，甚至是生死存亡；又担心先突围会遭到沉重打击，后突围则得不到已脱离险境的友军的回身支援……各部将领心思各异，想法不同。特别是很多军官出身于海寇，只为自己打算。他们一会儿固执己见，一会儿又改变初衷，令许龙大感无奈，心中愤恨。

    蠢货，一群蠢货，不知道海上风向易变，火攻的机会十分难得吗？吵啊，争啊，等风向变了，还火攻个屁呀！

    许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起身到舱门处，观望旗帜，察看风向了。众人还在各执己见，争肥挑瘦，甚至争得面红耳赤，拍桌子瞪眼。他心中的火气越升越高，实在是压抑不住了。

    “够了！”怒吼声在船舱内响了起来，压住了喋喋不休的争吵，许龙大步走回桌案，将手掌用力拍下，瞪视着愕然相望的各部将领，咬着牙说道：“火船老子出，你们不愿意干的活儿，老子全包了。如何，如何？还他娘的吵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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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结局已定

﻿    广东地属海疆，有内河外海水师，队伍较为庞大。设水师提督辖全省水师，加强海防，本来是很必要的事情。但不知清廷是如何考虑的，历史上直到康熙三年才设水师提督一职。即使如此，依然奉行以文制武，以督抚节制提镇，使得位居从一品的水师提督并没有全权行事的自由。

    没有最高指挥官，总督派来的又不熟习海战，自然难以压服多是出身草莽的悍将。吴六奇、苏利、许龙三人的水师最有实力，若是尽皆在此，商议妥当自无人敢违。但现在，三人中一个延宕未至，一个葬身海底，只剩许龙一人，要众人俯首听命，却是难了。

    气恼之下大包大揽，许龙也知道光凭自己的力量难以取胜，拼光了老本为他人作嫁衣，也不是他心中所愿。所以，他尽量将别人不肯承担的任务接下来，把其他的任务商量着分派下去。

    “敌人不过二十多艘舰船，虽然体大炮多，但我军的船只加在一起，数量上却占着优势，各船的火炮加在一起，亦有数百门之多。”许龙与众人商量着布置完毕，眼见众人精神不振，只好又给大家打气壮胆，“只要突破港口封锁，大家奋力向前，以多打少，岂有不胜之理？”

    “对，对。”总督派来的监军是个文官，刚才被一群精鲁的丘八吵得头痛欲裂，此时方才缓过来，捋着胡须说道：“孙子云：疾战则存，不疾战则亡者，为死地；又云：围地则谋，死地则战；再云：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大人所言甚是。”许龙气得直翻白眼，赶紧打断这个酸儒。死啊死的，你他娘x的拽文也不看看时候，弄得还没开始打呢，都象是要完蛋似的，“我军只有奋战向前，方能得脱险境。若是等敌人援军赶到。便只能被困港中，结果如何，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许大人说得透彻，大家伙都听明白了，岂敢怯战畏缩。”饶平参将陈世容慨然说道：“我部定当拼死作战，为吴大人报仇，为死去的弟兄们雪恨。”

    许龙向陈世容拱了拱手，赞赏地一笑，虽然他官职高。但对于捧场的陈世容却是十分感谢。

    “打，打他娘x的。”

    “堵到家门口了，真是欺人太甚。”

    “不打退敌军，还真以为咱们是乌合之众呢！”

    乱哄哄的一阵叫嚷，不管怎样，这士气似乎被提升起来了。一群丘八拍桌瞪眼，挽袖露膊，倒也显出几分英勇。

    ……………

    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在海战中更是如此。天气变幻，风向无常。根本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清军的布置花费了过多的时间，战争的天平迅速向明军倾斜过去。不说这风向能保持多久，单说后面的主力，便已经向白鸽门水寨增援而来。数十艘先锋快船更是一马当先，不断调整着风帆，成之字形逆风而行。离港口也不过几十里海程。

    月在当头，夜静更深，清军布置的火攻战术终于开始了。随着几艘装载着油脂、柴草、硫磺等物的浅装小船漂出港口，明军监视船上的哨兵立刻发出了警报。拦截船只纷纷开动，迎上前去阻挡。

    明亮的火焰升了起来。有的火船开始燃烧，使得目标更明显。有的火船上有人操纵，未点火，但速度更快。

    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明军已经做好了准备，并不显得慌乱。几艘俘虏的清军舰船甲板上已经放满了盛着海水的器具，调整风帆，斜着撞击火船。小舰板则划动浆板，驶近火船，用长杆撑开火船。

    时间的延误不仅使明军有了准备，连风向都有所偏离，使得清军火攻战术的威力大打折扣。

    “轰！”一艘未点明火的火船在遭到截停后突然发生了爆炸，使得拦截船只遭到了重创，开始缓缓沉没，两艘小船急忙驶过去救援。

    杨彦迪手中的望远镜没有放下，但眉头却皱了起来。火船好对付，这种同归于尽的爆炸船却有些棘手。如果这样的船特别多的话——

    陷入混乱，争相躲避，相互撞击……许龙等清军将领希望的场面并未出现，忙忙碌碌的也只是明军靠前的拦截船队。而由于风向的偏转，火船漂远之后，便不再是原来的方向，排在后面的明军舰船能够很容易地躲避开。

    火箭从明舰上射了出来，在空中象一道道流星。经历了两次爆炸船的攻击后，明军已经想到了办法。你不点火我来点，既使目标明显，又能引燃船上的火药，使危险提前排除。

    二十余艘火船很快放完，并未能使明军的封锁阵线松动混乱。但许龙却不能就这样无功而返，再度缩回去。

    “一群王八蛋，耽搁了时间。”“该死的月亮，该死的风为什么不再大一些……”

    不断地咒骂着一切能够想到的原因，许龙硬着头皮率船出港。但是，当复仇心切的饶平镇残余水师向前冲杀后，许龙并未按计划行事，而是带着本部舰船偏转航向，贴岸行驶，想从预想中的漏洞中逃出生天。

    通常来说，靠岸行驶对于吃水深的大舰是不利的，而且有更多的暗礁。许龙倚仗的是对此片海域的熟悉，也觉得己方吃水较浅的舰船靠近海岸更为有利。

    海战再一次打响了。火船战术虽然未能起到很大的效果，但布置拦截线，又为了便于躲避火船，明军的作战舰船已经全部起锚，位置稍向后移，在港外让出了一定的空间。

    率先出港的是残存的饶平镇水师，领队的参领陈世容是吴六奇当海寇时的拜把兄弟，义气深重。这个家伙双眼圆瞪，呼叫喝骂着船上水手，操纵着战船一边开炮，一边向前猛冲。

    拦截火船的大小船只分散避让，第一道阻击线的战舰出现在了清军船队的前方。并且作出了急转弯的姿态，侧舷的排炮猛烈地轰击，喷出的烟雾将船身都掩盖住了。

    而许龙率领舰队突然开溜，使清军出港船队出现了空隙。明军的迂回支队张起风帆，从侧翼猛然杀了出来，楔入了清军船队的空当。火炮响声如雷。将担任前锋的清军舰队分割包围，并用另一侧的火炮向着港口轰击，阻遏着清军舰只继续出港的企图。

    舰船几乎被炮弹激起的水柱所包围，主桅杆倒了，大墙帆桁也折断了，破碎的船帆在夜风中抖动。

    陈世容身上鲜血直流，痛得快发疯。但还是手持一柄钩矛，在布满血肉、死尸、伤员的甲板上怒吼着，吆喝着部下。指挥着战斗。而距离明军的军舰似乎更近了，快要驶进火炮射界的死角了。

    明军军舰的甲板上，一门回旋炮在人力的旋转下将炮口对准了逼近的敌船。这是更小型的火炮，专门朝敌舰上发射致命的铅珠散弹，在两舰接舷肉搏战时是非常有效的支援火器。

    “轰”的一声闷响，已经不过几十米的距离，但陈世容却就此终结了最后的疯狂。上百颗铅弹喷射而出，横扫在船上。甲板上的水手、士兵连同这个“英勇”的复仇者都被打倒在地。而明军军舰转动舰身，避让开这艘因为人员伤亡惨重已经基本瘫痪的敌船。

    风更小了。原本借着风势还有些冲劲的清军舰船在前后夹击下，终于无心再战，放弃了冲破阻击，突围而出的念头，纷纷转舵撤退。但港口被击沉的舰船，被击伤冒烟起火、无法动弹的舰船。却使他们的撤退之路变得更加困难。

    没有了对火船的担心，明军军舰开始压上，无情地打击着拥挤的敌船，迫使他们非死即伤，不得不四散奔逃。港口被再次封锁起来，比上一次更加严密。

    远方隐隐传来了雷声，逃窜的许龙所部与前来增援的明军前锋不期而遇，又爆发了激烈的战斗。杨彦迪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形，但却知道有一支清军舰队贴岸行驶，被击沉击伤数艘后突围而出。由于港外战事未停，他只派出了三艘英国战舰和一艘明军战舰前往监视。现在战局已定，他腾出手来，又派出了两艘军舰前往助战。

    ……………

    一个个水柱在船舷旁升起，船身剧烈地摇晃，许龙铁青着脸，牢牢抓着炮架，指挥船只转向躲避。

    被击沉、击伤了数艘舰船后，许龙好不容易带着二十多艘舰船突围成功，后面的部属又被截了回去。老本折了大半，他心痛得要死，却发现敌舰并不放弃，自己也并未脱离险地，想回头夹击敌舰，也是做不到的事情。

    明军四艘军舰在外海航行，始终压着这支清军船队，在远距离不断用火炮轰击，给敌人制造着伤害。

    当时的海军舰炮通常有两种：加农炮和长炮。加农炮口径大，炮弹沉，开火时声如洪钟，最大射程为一千八百多米；而长炮口径较小，炮弹威力是不如加农炮，但射程却要超过加农炮数百米。因为各国的战术战法不尽相同，各国的海军也配备不同的火炮。比如西班牙人喜爱加农炮，而长炮则是英国人的偏好。

    三艘英**舰便充分发挥了长炮的优势，在远距离不停地欺负着清军舰船，而清军舰船的火炮却奈何不了他们。

    不断有舰船被击中，许龙自然不甘心就这样光挨打不还手。于是，他使出了与台江海战中郑军对付荷兰军舰的战术，利用船只的数量优势，逼近敌舰，意图围攻。

    英舰却不上当，你追过来，我便往外海退，一来保持距离，继续开炮；二来外海水深洋阔，活动更加自由，也更不易被包围。等清军舰船跟着到达深海后，英**舰和明军军舰便分散开来，一边在清舰周围炮击，一边瞅准机会便突然转向，或平行，或在敌船中间穿过。一次，两次，不断地用两侧的舷炮进行排炮轰击，使清军舰船遭到了很大的损失。

    许龙气得直跳脚，却拿不出有效的办法。如果他的舰船再多些，比如象台江海战中那样，以六十对三的比例。不仅包围战术是可能奏效的，而且可以采取强攻，就如同陆上会战的冲锋——冒着敌人密集的炮火，以巨大的牺牲为代价靠近敌方，使敌人的炮火优势不复存在。

    但现在，许龙所部的舰船数量都不足以实施这两个战术，而且越来越少，有被敌人耗光的趋势。

    如何选择，现在成了许龙头痛心疼的事情。四散逃跑，显然有一部分舰船能够脱离险境；结队而行，目标太大，难免被这附骨之蛆般的敌人一点点吃掉。

    不等他下定最后的决心，战局已经变化，不给他任何的机会了。明军的数十艘舰船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并且压了上来，让他只剩下了最后一条路，向着海岸方向逃窜。

    在明清战争中，双方都为巩固地盘扩张势力，争取地方势力及土匪山贼为其所用。水师中更有不少出身草莽的将领和武装，这些人通常来说都不是特别坚定，只为了自身的利益考虑。

    而其中投靠清廷的吴六奇和许龙却比较特殊，算是任由风雨动，始终尽忠于满清。几次形势变幻，二人都坚定如一，不受明朝的策反。许龙更是攻破潮州，击败反清复明的郝尚久势力的夺城勇将之一。正因其死命效忠，屡立战功，才得授南洋总兵，加封都督衔，并赐予“敕”。

    所以，即便战局已不可收拾，许龙依然没有落旗投降之意。而向海岸方向逃去，其结果只能是船只搁浅，然后弃船向陆地深处逃窜了。

    至此，且不管许龙最后的结局如何，这场大海战的胜利已经勿庸置疑。清军舰船被牢牢地封锁在了港口之内，被彻底消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当黎明的海雾消散，港内的清军看到了港外上百艘的明军舰船，希望彻底破灭，都知道凄惨的结局已经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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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千金之喜，开拓之初

﻿    “哇哇”的哭声从屋内传了出来！

    朱永兴在门口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趟，听得哭声后，才长舒一口气。随即便迈开大步，急急忙忙地向屋门奔去。

    这个时代生孩子是一件危险性极大的事情，说是在鬼门关打转也不算过分。尽管早就找好了技术最佳、接生率最高的稳婆，还有数名好手大夫。事到临头，朱永兴还是紧张得满头是汗，担心得手足无措。

    屋门一开，里面的稳婆便要大叫，但看清是朱永兴，又把半句话顿了下来，“王爷，您，您——”

    朱永兴摆了摆手，眼睛向里看，急着问道：“王妃可好？”

    “殿下，妾身没，没事。”梦珠虚弱而嘶哑的声音传了出来。

    她身体素质较好，不比那些柔弱的女子，但也痛得神智模糊，叫得嗓子发哑。痛到极致后，只觉得下身一泄，整个人轻松了不少。迷迷糊糊里，只听到朱永兴的声音，充满了关切，又有些着急，不忍他担忧，便勉力地应了一句。

    朱永兴快步走到帘幕之后，随手拿过侍女手中的汗巾，温柔地拭着妻子脸上的汗滴。

    “殿下，没事的，妾身只是累了！”尖叫后的嗓音沙哑得几乎失声，梦珠虚弱地笑了笑，轻声安慰着。

    “好好睡会儿吧！”朱永兴坐在床头，握着妻子的手，轻轻拂开沾湿的头发，爱怜地抚摸着妻子的额头、脸庞。

    嗯，梦珠轻轻应了一声，嘴角露出轻松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只是马上她又睁开了秀目。打起精神问道：“男孩还是女孩？”

    “恭喜殿下，恭喜王妃，是个小郡主。”一个猛山克族的中年妇女笑着将包裹好的小孩子抱了过来。

    眼睛闭着，皮肤红红的，皱皱的——朱永兴笑得开心，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便缩了回去。自己的女儿啊。几百年的差距呢，真是，这心情有些难以形容。

    梦珠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眼睛却不离自己的骨肉，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朱永兴知道妻子的心事，凑近她的耳旁，笑着低声道：“好好养身子，咱们继续努力，生他七个八个。总要让你满意。好不好？”

    梦珠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脸上泛起红晕，满足地闭上眼睛。不一会儿，累倦已极的她便睡了过去。

    朱永兴看着妻子安静地睡着，不时再瞅一眼小裹里的婴儿，呆了不知道多久，才静静地起身离去。

    “恭喜王爷，千金之喜。”走出内院。消息已经传开，所有人都是恭喜贺喜的喜庆话儿。让朱永兴乐得合不拢嘴。

    回到书房，桌上已经放着一些文件。朱永兴翻了翻，并没有关于南海舰队的最新消息。虽然作战计划几天前已经送了过来，并已经展开行动。朱永兴对此也没有什么不同的意见，甚至是很赞赏。但海上行动最是难以把握，不仅要跟敌人战斗。还要征服风浪、天气这样的不可测因素，实在是难以令人安心。

    算算时间，海战应该已经打响了，甚至可能结局已定。希望是双喜临门吧，朱永兴又想起了那个小小的、红皱的婴儿。不禁又露出了欢心的笑容。

    ……………

    又短又秃的耳朵，两只闪着绿光的狼眼，向着可疑地树丛中瞥视。然后，这只野兽偷偷地向前爬行，头缩在耸起的肩胛里。

    突然，狼敏捷地一跃，溜过地上的一根朽木，仿佛要把全身倾斜过去似的。

    弓弦响，利箭射。狼嗥声响起，这只野兽在空中回过头，向着臀部，仿佛要咬啮袭击它的人。但是，它倒了下去，拖曳着负伤的身体，用前爪急促地移动，还发出小狗般的呜咽。

    昌国公高文贵笑着从树后站了起来，身后的亲兵已经飞跑过去，用长矛结果了恶狼。用绳索绑定，挑在矛上，嘻嘻哈哈地跑了回来。

    “回了，回了。”高文贵把弓箭扔给了亲兵，虽然火枪不错，但他用惯了强弓，还是觉得用此打猎更为顺手，“这儿既有狼，想必那老虎便不在此处，空等无益。”

    老虎？没错，这种后世的稀有动物在目前的川中却是多的很，且成了祸害。这全是连年战乱所造成的，“田亩荒芜，居民离散，饿虎成群，村野市集，任其出没”。特别是清兵入川之后，饥荒更重，清兵无食，亦略人为脯。

    当时成都人多逃入雅州采野菜为食，亦多流入土司者。而清军退出成都时，将领梁一训复驱残民北走，至绵州尽杀之，川中十不存一。

    在这样的条件下，明军纵然击败了李国英，迫使清军退守重庆，也只能株守雅州（现雅安）和嘉定（现乐山）地区。没有足够的钱粮支撑，根本就难以进一步拓展地盘。

    事实上，朱永兴派明军入川，采取的是和当年蜀王刘文秀差不多的战略。先据一粮饷稍足之地，也就是雅州，然后缓步经营，待粮饷充足、大军聚集后，或北收成都、顺庆（今南充地区），或东下重庆与夔东十三家会合，从而打开西南局面。

    蜀王刘文秀奉诏回滇后，留下了部将威宁伯高承恩继续镇守并经营雅州地区，成绩是明显的。史书有载：是时高承恩驻雅，兵马聚集，几无有司之政。田粮专上谷米豆草，不用民间钱粮，虽夫役征繁，而井里饱暖，民忘其劳焉。

    后来清兵入川，川中明将内讧，自相攻伐，高承恩被杀，其部将郝承裔率军降清，依旧镇守雅州。这段时期雅州受到的破坏并不是很大，又有相当多的成都人避难于此，土地荒芜的情况并不是很严重。所以，川中粮食皆仰食于雅州、土司及大渡河所越隽卫。

    正因为如此，明军才选择了雅州作为川中根据，一方面可以就地筹措一些，一方面由建昌（今四川西昌市）、黎州（在今四川汉源县北）向雅州运输。这样的话，后勤压力才能降到最低。

    另外，雅州东邻成都、西连甘孜、南界凉山、北接阿坝，素有“川西咽喉”、“西藏门户”之称，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而且，雅州藏茶历史悠久，唐、宋以来，朝廷先后行“茶马互市”、“榷茶制”、“引岸制”等策“以茶治边”，雅州便曾是茶马司之地。假以时日，经营得当，朱永兴希望在雅州开展茶马交易，在成都平原地带训练出一支精干骑兵。

    当然，这都是长远规划，没有两、三年的经营，没有大量人口的填充、重建，没有财力、物力的源源支撑，一切都是空谈。

    而经营的第一步便是军屯，“一手刀枪，一手锄”、“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生产即是战斗”等等口号，自然是朱永兴剽窃后世的做法。没办法，既要养活军队，又要移民拓垦，所需钱粮实在是太多了。军队如果还是全部脱产，雅州一地的钱粮可能勉强够用，但移民至少需要半年时间，即垦出荒地、收获一季粮食之后，才能不用官府再补贴吃用。

    这便是攻掠广西和开拓四川的不同之处：攻掠广西简单，一个字“打”；开拓四川则重在筹划和经营，军事上却暂时不主要。攻掠广西主要依靠将领的作战指挥，战士的英勇用命；开拓四川则考验政府的规划，钱粮的筹措、运输，移民的有序迁入，地方官员的治理水平，耕牛、种子、农具等的供给等等，实在是一个全面的工程。

    昌国公高文贵率部先行入川，在雅州站稳了脚跟，并开始军屯；数月后，庆阳王刘震率部抵达嘉定，沿路派兵驻防，保证了滇川通路的畅通，并收降了一些投清的蜀王旧部，与高文贵所部并力军屯；再数月后，晋王李定国由建昌入蜀，彻底稳定了川南局势，并护送了第一批三千多移民。

    分批入川，相隔数月，是在计算和衡量了政府财政情况下的无奈之举。虽然缓慢，但却保证了钱粮的最小供应和运输量，是一种滚动发展的策略。

    晋王入川后驻洪雅之天生城，昌国公高文贵和庆阳王刘震有了后盾，方才分别向北、向东缓步发展。而填川移民则保持着每月千人的数量不断涌入，有安南人、南掌人、真腊人、广西人、滇人，更有退伍的明军。随着移民入川，政府的钱粮物资也不断运来，稳定着人心，重建着地方。

    昌国公高文贵打虎未成，便带着亲兵返回了成都。没错，在一个月前他率领两千明军，护送着一千多移民来到了这座四川首府。

    当时的成都荆棘遍地，高大、宏伟的城墙上长满杂草，满城竟只有不到百户人家。谁能想到，成都这座大城曾容纳过数十万人口，万历、天启年间，成都仅织工就有数万之多，大片的织厂连夜间都不休息，生产着天下闻名的蜀锦，销向全国各地；这里也曾是川西平原的商业中心，外地的客商到此购买到青城、峨嵋等地的茶叶和其他各种土产，繁荣的商业还衍生出种类繁多的行业，那时每天成都的众多城门前都是川流不息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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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川中形势

﻿    城墙上的杂草已经所剩无几，旗帜在随风飘扬。曾经堵住的城门也经过了简单修补，都有明军士兵把守，虽然行人寥寥无几，但已经比一个月前的死气沉沉有了很大的改观。

    城外的荒地已经开垦出了不少，但城南的新田就象是荒地海洋中的孤岛，这里一块，那里一块，而且田地旁并没有屋舍，多是一个草棚子在地头立着。而更远的地方，则是一个个的哨楼，隐隐地形成了围护。

    城南、城西的新田都是移民刚刚开垦出来的，他们并没有在城外形成村落，一个原因是城内的房子太多，不必多花力气去建造，都一门心思地开垦荒地，享受着优惠政策；另一个原因则是安全问题，成都周围渺无人烟，野兽横行，虽然有明军在哨楼值守保护，但在城里会更安全，多走些路也值得。

    今年是刚开始，一家一户，或者一个人，肯定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开垦出官府认可，并享有优惠政策的田地来。但在他们心里，在已经开垦出来的田地外的那一圈荒地，也是他们的领地，不希望被其他的人占据。

    所以，移民们都选择离着别人稍远的地方垦荒，然后逐渐扩展，以便能把更多的、集中的土地纳入名下。

    而城北的则是联成片的新地，整齐地向外的推进，这自然是军屯开垦出来的。与以往的军户不同，士兵还是士兵，垦荒也不是白垦，按开垦的亩数算，是计入军功的。这样便能最大限度地调动士兵的积极性，军功满了便可以提前退役。自己便能在这些开垦出来的田地中挑选，便能归在自己名下。

    昌国公高文贵带着亲兵回到了原来的四川巡抚衙门，城内的将领和官员都在这里办公，后院则住着知府杨名知和高文贵的家眷。人实在是太少了，住在一起还热闹些，两家的夫人相处得也很好。

    还没等进门，高文贵便看见一辆骡车也停在了衙门前，那是知府杨名知的座驾，赶车的便是他的跟班。

    “国公回来了。”杨名知下了骡车便向高文贵打着招呼，笑着问道：“那伤人的老虎可打着没有？虎皮椅可是威风得很啊！”

    鞋上沾满泥土。衣服下摆也溅上了泥点，脸色更比刚来时黑了不少，高文贵却并没有瞧不起杨名知。虽然自己身为国公，但若论发展前途，杨名知在日后很可能高于自己。现在苦点。累点，正是为将来而努力。四川百废待兴。却是他们显示才干的好地方。而且，岷殿下喜欢踏实肯干的官员，绝不吝惜擢升奖赏，已经升为河湄两省总督的宗守义便是一个很好的榜样。

    “那畜生被火枪打伤，想必是逃远了，今天却是一无所获。”高文贵摇着头。等着杨名知，然后和他一同进了衙门，又随口问道：“杨大人今日倒是回来得早啊！”

    “来了信使，说有一批新移民将要到来。我便忙着赶回先作安排。”杨名知略微放慢了脚步，让高文贵能领先半步，以示尊敬之态。

    由嘉定至成都的路线已经打通，但暂时全是依靠岷江水运，走府南河而至成都，倒也颇为快捷。至于陆路交通，则尚需人员、钱粮稍为充足后再行打通。

    “若是人手不够，我可抽调士兵相助。”高文贵点了点头，一批移民一批物资，然后还得持续不断地供应，直到移民能够自给自足，这半年却是最艰难的时期，千百里之外滇省政府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若是需要，自然要向国公求助。”杨名知停下脚步，拱了拱手，向左侧的一排房屋走去。

    左文右武，虽然成都府的官僚机构简单得可怜，但架子还是要撑起来。而在目前的成都，军民的差别很小。军人既站岗、巡逻、训练，也开垦耕种；百姓呢，主要是垦荒拓殖，但也要定期接受军训，并被组织成乡勇，负责维护治安。

    昌国公高文贵回到后宅没歇片刻，杨名知便派人来请。来到官衙，杨名知笑着将书信递过来，看来是个好消息。

    “这——”高文贵看过书信，愣怔了一下，便咧开大嘴笑了起来，然后神色一肃，拱手一躬，郑重说道：“殿下一言九鼎，我代将士遥谢感恩。”

    杨名知也赶紧拱手躬身，说了一句“殿下英明”，起身之后笑道：“如此军心可稳，士气可鼓，经略四川，大事可成矣。”

    高文贵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但此时却不宜说丧气的话，连连点头，笑道：“待我去派些稳重的将士前往迎接，莫要被那些粗莽的家伙给吓到了。”

    “正该如此。本官这便派人收拾房屋，便让他们住在城北如何？介时军屯中的田地——”杨名知征询着高文贵的意见。

    “杨大人放心，军屯的田地便全让出来，那帮想媳妇想得睡不着觉的家伙也乐得如此。”高文贵摆了摆手，带着一阵笑声转身而去。

    ……………

    洪雅，天生城。

    史载：蜀王刘文秀由建、黎出雅州，至洪雅鱼丘坪，修王城帅府，宫阙壮丽，劳民伤财。统兵数万，不敢节成都，而来鱼丘坪做帅府，使蜀中有司、绅士尽来朝贺……

    事分两面，蜀王刘文秀在洪雅兴建“宫殿”、营房，联络“蜀中有司、绅士”，目的是在四川残存百姓中树立永历朝廷的威望，同时着手屯田发展生产。而且，他驻足洪雅也有当时的现实考虑。

    首先，刘文秀入川后的驻节地不能离云南太远，以免孙可望一旦反戈内向，救援不及；其次，他率领大军入川必须选择社会生产破坏较小，基本上能够就地解决粮饷的地区；第三，只有在立足已定，并且没有后顾之忧的前提下，才能逐步向成都、重庆一带推进。

    可惜留给蜀王刘文秀的时间太短，孙可望叛乱，他奉诏出川入滇，接着又被李定国解除兵权，再没有回到四川。

    “……永历十年，岁在丙申……余秉钺专征，剪桐蜀土，为根本之地。期于水陆分道，力恢陕豫，略定中原……虽兵民异迹，家室偕情，欲攘外夷，先安内志。务使同仇敌忾者，无辽顾之忧，则一鼓而前，士气百倍。爰相厥宅，暂拔茅连茹，以为根本之计者，谓治国先治家也。从此长驱北伐，直捣黄龙，奏肤功以绘麟阁，期与诸将士指顾计之……”

    晋王李定国再次抬头，望着墙上所挂的拓写的《天生碑》记，为自己故去的兄弟蜀王刘文秀壮志未酬而身先死而遗憾，也更感以往之非，是以常注目于此，既为缅怀，亦为反醒警诫。

    虽然心中也急于进取，但身处其境，李定国才知道朱永兴所说的经营大于战事，以及当初蜀王刘文秀顶着非议，驻足于此的原因了。最大的敌人不是收缩于重庆一带的清军，而是在随处都是人烟稀少的川境内推进所需要的粮草物资。

    如果要加快经营，首选却不是雅州这稍嫌偏远的地方，而是成都平原。那里地势平坦、河网纵横、物产丰富、水系发达，自古就有“天府之国”的美誉。只要初期的粮草物资供应得上，那里开垦的荒地在第一年就能打出粮食，按照一年两熟计算，也就不再需要向政府伸手。

    当然，这从雅州直跳到成都，完全靠水路联通，还要提防清军再度来犯，确实是有风险。但综合整个川中形势，这个风险是值得冒的，也有应对之策。

    李国英兵败雅州，又在嘉定府中伏身死，川中清军的实力受到了很大的损失，多数都撤往重庆，归于高明瞻指挥。成都清军本就不多，见到高文贵所率的明军前来，便弃城由德阳、绵阳撤到了江油。

    川北一地，清兵盘踞最久，人民受害尤惨。且夔门未开，蜀喉尚梗，保宁昔称僻壤，今惟此一线羊肠，竟作三巴孔道，既要供应重庆清军，自然难以在凋弊的川北驻扎大量的军队。

    四川巡按郝浴也曾经主张收取成都平原垦荒屯田，以蜀粮养蜀兵，可是垦荒屯田除了兵力保障地方安定，还需要先投入大量粮食、种子和耕牛、农具作屯田之本。没有清政府的财政支持，垦荒屯田的想法终究成了画饼充饥。

    所以，能够进攻成都的清军不是川北那些象征性的少量驻军，而是秦、蜀接壤的重地，广元的清军。无论运输向保宁还是重庆的粮草，清军都是在广元装船，然后顺流而下运输到前方。

    若攻成都，清军肯定会从广元出发，沿着嘉陵江直奔剑阁，在剑阁弃船改行陆路，走蜀道从剑阁直奔江油，然后到绵竹，突入川西平原。就短期来看，清军想反攻成都，在兵力和物资上是难以进行的。而雅州距离成都不远，水路又畅通，无论是调拔物资，还是增派援军，都比清军更为快捷方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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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移外充内，以内实外

﻿    攻破重庆，连通东西两川，从形势上来看是最理想的结果。但在朱永兴看来，一是力有未逮，二是原属大西军和大顺军的两部过早会合，并非特别有利。起码在他使夔东十三家大部归心之前，这么急于捏合矛盾很深的两部军马，反倒容易搞了乱子。

    朱永兴并没有直说自己的这种担忧，但却向晋王李定国透露出自己的意思。对此，李定国心知肚明，因为暗合他的心意，也便遵照执行，将拓展经营的方向主要集中在北面。也就是说，他在北攻保宁（阆中），东联夔东十三家出战湖北的战略设想中，重点选择了前者。

    这与当初蜀王刘文秀的构想比较相近，“期于水陆分道，力恢陕、豫，略定中原”。而“奏肤功以绘麟阁，期与诸将士指顾计之”又何尝不是李定国心中所愿。

    成都若能有两三万移民，只要休养生息一年，大军便可北进；在这一年的时间里，由雅州向成都缓步开拓，也必能连通两地，根基大固。嗯，这不是普通的连通，而是沿途有村镇，村镇内有百姓居住，外有百姓种的田地，路上有巡逻的明军，县治中有地方官吏……这已经是真正的占领，并使地方恢复了生机。

    憧憬着未来，晋王李定国已经再生不起与朱永兴抗衡，替永历争权位的心思。只要朱永兴能手下留情，让永历得善终，这便是他最感欣慰的期望了。他相信朱永兴能够信守承诺，因为到现在为止，朱永兴还没有食言的时候。就连李定国曾经认为不过是宣传之语，不必当真的事情，朱永兴也做到了。

    让入川的明军将士在达到成亲的条件后娶上媳妇。当时没有多少人把朱永兴的这个承诺当成真事儿。与此类似的口号历史上曾经被人喊过千百遍，什么“打下某地，有钱有粮有女人”、“跟着老子干，吃香喝辣”等等。不过是煽动人心的话语，成与不成又有什么关系。而朱永兴却在百忙之中记着自己说过的话，并且认认真真地将其落在了实处。

    不说入川以来滇省钱粮的大力供应。单说这件事情，便会使将士归心，感恩戴德。至于永历，除了那些想借其恢复所失的权位和官职的家伙，谁会为其而奋起一战？相反，如果谁想对朱永兴不利，倒是有太多的人会拼命维护。

    既然已经看清了这一点，晋王李定国倒也心安了。不是他不肯做一个全始全终的忠臣，而是大势如此。朱永兴的才能、智慧、魄力、勇气胜永历百倍千倍。无人能敌，走到今天确是个人努力，而非侥幸，象别人所说的“天降圣人以救华夏”也不为过。

    “王爷。”亲兵队长走了进来，躬身行礼，打断了李定国的思绪。

    “何事？”李定国开口问道。

    “几位将领前来询问那些女子之事，还请王爷示下。”

    李定国不由得笑了起来，这是为自己手下的兵来争媳妇的。若是不定下个章程，日后还真是够麻烦。

    “好吧。吾去跟他们说明，若是去晚了，那些个混蛋指不定要拔拳相向了。”李定国觉得还是与大家商量一下，得出个各人都满意、也挑不出毛病的办法，既安抚又激励那些想媳妇想得眼睛发绿的丘八大兵，对提高士气、增加垦荒的效率也是大有好处。

    ………………

    成都码头。

    一大群士兵。而且人声鼎沸，七嘴八舌的都是要帮移民背包裹、拿行李的声音。只是，这热情得有些过分。或明目张胆，或小心注视，一个个的目光都在那些姑娘装束的女子的身上打转。

    当然。这些“雷锋”们**辣的目光把她们看得一个个都垂下头，脸上纷纷露出又羞又恼的神色，有亲人的都也有意无意地站在外围，看似随意，但姿态动作都有些僵硬，泄漏出了他们内心的戒备和警惕。

    略显无助的则是四十多名看似无亲无顾的年轻女子，也吸引了最多的目光。虽然她们都穿着明人的服饰，但仔细端详之下，还是能看出与汉家女子的不同。没错，她们或是安南人，或是真腊人，或是南掌人，或是暹罗人，或是缅甸人。有的是花钱买来的，有的则是对外攻伐抢来的。

    这些来自异国他乡的女人尽管在路上受到了比较好的照顾，也多少学了些简单的汉话，但在陌生的地方，面对周围火辣辣的目光，还是感到了害怕和恐慌。她们瑟缩地挤在一起，低着头，偶尔偷偷瞄上一眼，有的女人眼中还噙着泪花。

    几个年岁稍大的妇女在外侧虚挡着，春背着一个熟睡的小娃娃，有些焦急地抬脚看了看不远处正与官员说话的夫君。出嫁从夫，尽管不愿丢下已经在安南越过越好的生活，但还是顺从夫君，来到了这陌生之地。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她的心中也有些忐忑。

    李老闷也觉得丢弃在安南的家业有些可惜，也对妻子心存歉疚。但岷殿下既然号召退役军人来四川安家，他更觉得应该积极响应，因为他觉得一切都是岷殿下的恩典，自己不能忘本。何况，他的老家在四川，那一丝眷恋故乡的情绪也是他下定决心的原因之一。

    “下官觉得先让些孤身女子暂且居住段时间，稳稳心，适应下环境，再与官兵婚配较为适宜。”

    李老闷文化本不高，但在安南当治安所所长，又升为县尉，好歹有了两年多的锻炼，说话也变得很有条理。而且，他的履历报到移民办，对于这样有经验的地方官员，移民办十分重视，也觉得他一片赤诚，便升他为成都府同知。

    而号召退役军人落户四川，则是政府为了加强基层的举措。移民来自各处，日常矛看不可避免，有这些出身军伍的震慑，对于维护社会治安很有好处。

    高文贵看过李老闷的官身履历，眼中不掩赞赏之意。军人出身，正合他意；现在的官吏，很好。谁不希望自己的部下，或者是同一阵营的有出息？

    杨名知也很客气，尽管是自己的属下，但以后要长久共事，自己又正缺这样有经验的官吏分担工作。

    “李同知所言有理，国公——”杨名知望向高文贵，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笑着对李老闷说道：“府中差役都是临时组织的乡勇，还要李同知费心加以教导、训练。嗯，城中房屋已经收拾好，就麻烦李同知带着差役将这些女子先安置下来吧！”

    “下官遵命。”李老闷也不怕生，在杨名知唤来的乡勇引领下，带着一群女子先行离去。

    “瞧你们那没出息样儿。以后还有更好的呢，都他娘x的好好干吧！”高文贵好笑地斥骂了一句，身旁的几个亲兵才脸色涨红地把目光从慢慢离开的女子们身上离开。

    ………………

    来到这个时代，自己也被影响了，或者习惯了很多在后世根本看不惯的事情，比如买女人。朱永兴苦笑着把又一次收到的南掌俘虏的数字统计放到了一边。这是安南都统使司府的联合行动，第一次攻掠南掌还是很顺利，这让那帮安南都统使感到满意，也激起了更大的雄心。

    再加上花钱买来的高棉、柬、泰、缅等国的女人，第一批已经送去了两百多，第二批差不多也是这个数量，很快又会凑满。经过短时间的教授，会说、能听简单的汉语便会再向四川送去。

    对于这些异国、异族的女人，甚至包括那些俘虏，朱永兴并没有打算给他们真正的民族身份，而是打算利用时间将他们湮没或同化在明人当中。那些女人好说，一代两代，也就差不多了。那些有家庭的，时间或者要长一些，但不在自己的族群中居住，语言、生活习惯会淡忘得很快吧？

    外族打散充实国内，本族则集中向外扩张。这是朱永兴和幕僚们想到的一个办法，既使内部有足够的生产人口，又使对外部的占领更稳固。至于效果，估计要一段时间之后才能体现出来。

    但就目前来看，安南的情况还算不错。特别是那些嫁给明军的安南女人——嫁了人，生了孩子，也就算认命了。生活得再好一些，就更安分了。

    想到这里，朱永兴不自觉地抿了抿嘴，一股淡淡的奶味还在嘴里漾着。嗯，那个，母乳喂养好，宝宝长得壮，还有那个别的好处哈。

    “殿下。”一个亲卫引着情报部的官员急步走了进来，脚步未停，话声已经响起，“海军急报，白鸽门大捷。”

    朱永兴腾地站了起来，急着招手，“快，快拿来。”

    接过军报，朱永兴一目数行，然后又细细地再看一遍，掩饰不住激动兴奋，哈哈大笑起来。

    南海舰队已经把白鸽门水寨彻底封闭，来信的时候三千陆战队已经登岸，水陆夹击，困于寨内的清军水师被消灭只是时间问题。相信很快，彻底占领白鸽门水寨的消息会再次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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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主次之分

﻿    怪不得朱永兴欣喜若狂，水师获胜使东征之战立刻变得胜利在望，辽阔的海岸线将使广东清军防不胜防。再从更高、更远的战略层面看，一支强大的水师将从整个大陆的海岸线上威胁清廷的统治。

    不论是入长江，断漕运，或是与夔东十三家会合，西取重庆，东进湖广；还是登陆作战，批亢捣虚，都可以使清军疲于奔命，无法全力对西南用兵。

    顺治驾崩，康熙继位，清廷的调整变更为郑成功赢得了时间，可以另辟根据地，从荷兰人手中收复宝岛台湾。同样，西南明军的东征也适逢其时，继逼退曾经的第一大敌吴三桂后，对周边的第二号强敌尚可喜进行打击。

    江南清军，唯三藩可虑耳！也就是说，只要打垮了三藩，说是传檄而定江南固然过于乐观，但西南根基从此稳固，却是做此判断的。

    朱永兴欣喜过后，立刻招来易成，口述大概意思，由易成润色谕令，嘉奖南海舰队，“……邓耀晋侯爵，陈上川、杨彦迪封伯爵，官兵上下俱升一级，赏银十万。另外，杨彦迪立首功，再赏短铳、仪刀，银千两；其所率突击支队勇猛作战，酌情再加些赏赐，勿使功臣寒心。”

    易成犹豫了一下，小心地建议道：“是否赏封过厚？以后——”

    “将士们征波涛，克强敌，孤岂悋公侯之赏？便照此书写谕令，嗯。再加上激励之语，望将士们能勇猛杀敌，再建奇功。”朱永兴淡淡一笑，易成还是有老思维，担心什么“赏无可赏”的问题。以后，他自然有办法，却不必有什么顾虑。有功则赏，才能激励士气，继续建功立业。

    易成点了点头，如今的朱永兴越来越有乾纲独断的王霸之气。而在他们眼中。则是英明神武，天命所归。

    朱永兴依然很兴奋，坐在桌案后，拿起纸笔开始写信。遥控指挥不可取。但一些方向性的战略问题倒不妨告诉前线将领。由他们视具体情况来执行。

    “殿下。”易成并没有马上走。又开口说道：“水师既已大胜，对苏利是否应重新考虑？延平郡王与其仇恨甚深，若是待之过优。恐怕有所怨言。”

    朱永兴的笔停了下来，沉思半晌，有些恼火地说道：“他们若是出兵助战，孤又何必牵就那苏利？如今谕令已发，再食言反悔岂不招人耻笑？日后又有何人相信孤言，举义来降？哼，助战时不来，若我军夺了潮惠，他们说不定便要来求朝廷给就食之地呢！”

    易成苦笑了一下，说道：“这倒是极有可能。毕竟潮惠一直被郑军视为征兵征粮之地，迁界对他们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想要便自己去攻取。”朱永兴没好气地把笔一扔，身子向后一靠，不停地抚着额头，轻叹了一声，无奈地说道：“终是不能如此做啊！不求别的，只要郑军能牵制福建耿逆，使其不能援粤，对我军便是大有帮助。”

    “那便以此为诱，我军大胜，郑军应该会有所改变吧？”易成谨慎地建议道。

    朱永兴苦笑一声，点了点头，说道：“那便发封谕令，看他郑家如何处置？嘿嘿，反正孤也不把这面子当回事儿，再扫一回也无所谓了！”

    “殿下言重了。成与不成，也没多大关系，试试又何妨？再者，下官认为写封信较为适宜，倒不必发谕令。”易成想笑又憋住了，提出了他认为能不扫朱永兴面子的决定。

    私信是一回事，谕令又是一回事。私信里强调理由，不致于撕破了脸皮，你知我知也就是了。如果发出谕令，郑家想必也会敷衍，但却伤的是朱永兴的脸面，伤的是目前在他控制在手中的政府的权威。

    “那便写封信，邀延平郡王共击广东，或者两家水师合力攻打清军的福建水师。”朱永兴无奈地又拿起了笔。

    清朝水师最有战斗力的当属福建和广东，广东水师在清军金、厦之败中损伤不大，实力当属最强。而福建水师则是在郑家内讧后平白得到了几百条战船，数万的投降兵卒，才势力大张，最终具有了攻打台湾的力量。

    现在嘛，朱永兴觉得即便郑家内讧，有相当多的郑家兵将会选择投奔自己，毕竟这是正统的朝廷，更不用剃头易服。当然，保持蒸蒸日上的势头，以及能够保护投奔者不被郑经追究的霸气，是相当必要的。所以，朱永兴不会在这个时候向郑家低头，前来助战自然有好处，不来也不缺你这盘菜。

    而且，朱永兴知道一些事情，可能会避免郑家的内讧，但他还在观察，还在考虑，这也是给郑家的最后一个机会了。

    ………………

    白鸽门水寨。

    有的船还冒着烟火，有的船凄惨地倾斜下沉，水面上浮着乱七八糟的杂物，还有很多清兵的尸体……

    陆战队在岸上攻击，军舰在水中推进，互相支援配合，连续突破占领了岸上的几座炮台后，终于由港道杀了进去。炮火轰鸣，又是一场战斗。在水陆夹击下，清军终于丧失了最后的斗志，有的弃船而逃，有的则落旗投降。

    至此，南海舰队取得完全的胜利，虽然也有损伤，但俘获的船只，再加上收编的降兵，实力不减反增。出征时是一百四十二艘各式舰船，现在则达到了二百一十七艘。

    降兵可用，降将则要甄别考察。舰队司令靖海伯邓耀和陈上川、杨彦迪等人商议之后，决定暂在白鸽门水寨休整。但休整的不能是舰队全部，痛打落水狗，一举夺得制海权却是越快越好。

    由凌海将军陈上川为主将，抽调各式舰船五十余艘，组成了攻击舰队，在一些降兵的引导下，前往攻击其他水寨。主力已灭，留下的那些残余之敌，自然不会是攻击舰队的对手。

    同时，邓耀又派出十余艘军舰，包括英国佬的三艘，组成护航舰队，驶往下龙，护卫那里整装待发的补给船队前来会合。为了海战的胜利，朱永兴可是下了本钱，动员、招募、雇佣了大量的商船进行运输。而这些付出，在胜利之后绝对是物有所值。

    “我军既已获胜，苏利那边似乎可以不必给他这么好的条件？”陈上川临行之前，在军事会议上谈到了这个事情，“殿下虽有谕令，但时势不同，应该再作请示为好吧？”

    “末将也觉得可重新考虑。”杨彦迪本就不满苏利的狂妄，立时便表示赞同陈上川，把目光望向了邓耀。

    邓耀见两个副手都如此表示，他也不好擅专，万一朱永兴怪罪，他可不想担此责任。也正象陈上川所说，时势不同了，苏利固然实力未损，但却万万不是南海舰队的对手。

    “书信在之前已经送出，殿下若有更改之意，想必会在回信中提及。”邓耀停顿了一下，赶忙又补充道：“当然，我们的建议还是要急送殿下，请殿下定夺。”

    “末将以为殿下之意非在招揽苏利之水师，亦不会在条件上斤斤计较。”作为主力舰的舰长，又是讲武堂出身，段智英已有资格参加军议，但他还是在三位主官之后发言，以示尊敬，“只要苏利举义，我军便可在广州东面增添一个稳固的据点，既可牵制广东清军，又可增兵攻掠，与汝阳王殿下的大军形成东西夹攻之势。这是着眼于东征的大局，与此相比，答应苏利的那些条件却算不得什么了。”

    邓耀等人愣怔了一下，细思之下便觉得段智英此话不无道理。在岷殿下的条件中，要苏利让出港口，恐怕不只是要舰船停泊，调兵登陆又有何不可？此次大举用兵，既是名为东征，自然是以此目的为主，连南海舰队的行动，不也是为东征服务吗？

    “嗯，有见地。”邓耀率先笑着夸赞，“等补充休整完毕，我南海舰队亦要出动，控制广州之出海口，并相机进攻。单只我舰队，自然难以攻取广州，然段舰长一语中的，确是为牵制清军，全为东征之成功也。”

    “大人谬赞，不过是属下一愚之得。”段智英赶忙表示谦逊。

    “你也不必过谦。”陈上川也不掩赞赏之色，段智英是他的属下，且是在他的舰上成长起来的，关系非同一般，“分清主次，这很重要。我们水师确应配合东征，否则殿下为何要命汝阳王殿下为主帅？若是我南海舰队倚此大胜，便自行其事，岂不犯下大错？”

    “殿下想得周到啊！”杨彦迪有些恍然地说道：“初时作战怕我等有掣肘，又因汝阳王不习海战，是以未明确水师归谁节制。如今已获大胜，便要配合行动，以汝阳王为主，以东征为要了。”

    “正是如此啊！”邓耀终于也明白过来，一拍大腿，说道：“原以为殿下要水陆两军勤通声息，是为便于配合，实则另有深意。汝阳王殿下现应已得知我军胜券在握，所派信使持殿下谕令定然已在途中。”

    “那——”陈上川犹豫了一下，将询问的目光望向邓耀。

    邓耀沉吟了一下，摆了摆手，说道：“胜才自可率攻击舰队出发，我军实力大增，汝阳王殿下若有调遣，自是应付得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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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相似的攻击路线

﻿    事实上，东征的关键确是在海上。有了制海权，战争的主动权便掌握在明军手中。但也在如邓耀等将领所想，海军是为陆军服务的，是配合作战。如果海军败了，陆上战争可能会艰难，可能会战果有限；而要是陆军败了，那便是毫无所得，甚至会被清军逼近滇省。

    目前的形势下，虽然吴三桂、孙延龄等都心存观望，可若明军露出败象，他们的态度就不好说了。

    而东征战役打到现在，明军的行动策略似乎已经很明朗，采取的攻击路线与永历八年李定国二攻广东时相差无几。南宁、灵山、廉州府、高州，如果进展顺利，势必又将重演一场新会攻防战。随着明军水师的大胜，这种可能性正变得越来越大。

    公元1661年（顺治十八年，永历十五年）九月二十三，东征明军攻破廉州府（今广西合浦）；九月二十五，大军攻入雷州府，先后占领遂溪、廉江。而此时，尚可喜所派的一部援军由总兵由云龙、参将吴进忠率领，进入高州，阻挡明军向东的继续进攻。

    十月初一，汝阳王马宝亲至前线，命令先稳固对清军对峙的阵线，然后分兵一部向南攻取雷州，以解除后方威胁。

    这是很稳健的指挥，但看似也给了尚可喜继续调兵遣将的时间，其实，马宝不急攻高州，一来是雷州未靖，二来则是等待水师配合行动的展开。初期的攻势很顺，这是由于尚可喜不肯蹈孔有德分兵镇守导致灭亡的覆辙，将藩兵主力集中于广州，其他各府、州则由战斗力不强的绿营兵驻守所致。

    所以，越接近广州，敌军的战斗力越强。越要谨慎。而且从历史上的战例来看，尚可喜所部应该是防守强于进攻，在肇庆、新会两次战役中，都是防守反击型的打法，也确实是挫败了晋王李定国的进攻。

    当然，失败有很多因素。包括李定国突然生病、心慈手软，郑成功私心自用等等。但仔细分析之后，依然能看出尚可喜的一些特点。如果说三藩中最早有了保留实力念头的，便当属尚可喜无疑。

    肇庆之役时，尚可喜便一个劲儿地向清廷请求援军；到了新会之役，尚可喜更是耽惊受怕，向清廷诉苦，说部下兵卒仅二千五百名，加上绿营兵也不过二万之众。“各处征战不无损伤。难以招募，顶补率皆南人，皆游荡之辈，俱非经战之辈。连年西贼（指李定**）鸱张，兼土寇四处窃发，兵力多不可恃”。并请求清廷抽调满蒙兵员来广东助战。

    即便新会危在旦夕之际，尚可喜依然不敢统兵从广州来援，而是顿兵于三水。等待清廷所遣满蒙军队到达后，方敢前往新会解围。从这些分析中便不难得出尚可喜所部的实力确实大不如以往。最主要的便是连番征战之后，“经战之辈”已是不多的判断。

    “死守，守死。”汝阳王马宝反复念叨着，眼中慢慢射出了精光。

    经历过滇省反击战的将领都知道当时获胜的关键，那便是使用了非常有效且快速的破城战术。正因为如此，才大出了吴三桂的意料。在时间上使清军增援不及，在战斗中使守城之敌如瓮中之鳖。

    现在的情形有些类似，尚可喜依然是前两次的做法，也就是在开始并不把主力全部压上。或者是想凭坚城先挫敌锐气，或者是在等援军。反正，他还是表现出了怯于野战的特点。

    但尚可喜不知道，肇庆和新会两次战役时，明军都有东西夹攻的可能，只是郑军拖延不至，才没有成功。现在呢，虽然没有郑军，但海战大胜，以及苏利即将的举义，东西夹击的可能是存在的，只是需要时间才能看出来。

    “尚逆想拖延时间，以疲惫我军，却是愚不可及，自取灭亡。”吴三省冷笑着说道：“待到苏利起事，水师展开行动，清军左右支拙，更不敢随意调动，正好让我军个个击破，使其所恃坚城变成坟墓。”

    “殿下应该便是此意。”马宝点了点头，说道：“在滇省时便是动若雷霆，取永昌，克下关，收复大理，吴逆措手不及，由此陷入被动。”

    事实上，虽然水师获得大胜，但真正的牵制作用还没有得到发挥。尚可喜以为拖延时间对自己有利，却不知道事情恰恰相反。而且，明军的后续手段还不只于此，由滇省又增援了一万多军队，而东征以来招募的新兵则被调回补缺。一来一去，东征的兵力总数未变，但老兵换新兵，战斗力却得到了提升。

    朱永兴看得很清楚，只要东征获胜，吴三桂便不大敢有异动，滇省便不会有什么危险。

    “只是水师陆战队的力量似乎有些单薄，若是苏利举义之后只固守原地，恐怕牵制不够。”吴三省对五千陆战队能否攻城掠地，实现对陆军的配合，感到有些担忧。

    马宝淡淡一笑，说道：“陆战队不够，我军亦可调兵，乘船由海路抄袭敌后。如今所虑者应是敌之援军，最有可能的便是福建耿逆。”

    “可惜郑家——”吴三省苦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郑军如果有所行动，牵制福建的耿精忠，那尚可喜就极有可能孤立无援，遭到明军的沉重打击。现在呢，则有了些变数。

    尽管朱永兴的总参谋部并未把光复广州作为此次东征的死任务，但东征的将领却把此当作目标。特别是马宝等高级将领，有这样一个可能超越晋王李定国的机会，自然是不想放过。

    “雷州一下，我军便进攻高州。”马宝的目光从地图上高州的位置向前移动，在新会停留了片刻，最后注视在广州。虽然目前拖延时间对明军有利，但过犹不及，在敌人援军到来之前，一定要行动迅速，攻击凶猛，使尚可喜象吴三桂一样出乎意料，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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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相似而不相同

﻿    历史存在相似，但却不会完完全全的重演。东征固然采取了与晋王李定国二攻广东时相似的路线，但在作战策略上却有很大的不同。

    首先，攻击的速度不是很快，只是在水师获胜后，才有了些许加速推进；其次是尽量不分兵，对北部的梧州、肇庆暂时置之不理，始终保持着锋锐的兵力优势；最后一点或许能在某些方面说明上述作战策略的依据，那就是弹药物资补给大部分靠海运，由于战线拉长被切断粮道的危险大大减少。

    事实上，充分发挥水师及海运的优势，使东征战役事半功倍，战局也发生着令人目瞪口呆的急剧变化。

    九月二十八，清朝海丰县令阮士鹏气急败坏地派兵攻打阻挠迁界的苏利，苏利率兵抵抗，把阮士鹏的清兵打得落花流水，并趁势攻进县城，杀阮士鹏，举义反清。

    九月三十，在清朝雷州总兵李常荣以城归降的同一天，新晋靖海侯邓耀率领所部水师突入西江，攻占江门（今江门市），一举控制了广州地区的出海口，

    十月初二，新晋凌海伯陈上川率舰船五十余艘，突入珠江口。此时，沙角、大角、虎门等炮台只具雏形，纵有火炮，也数量不多、性能不佳。舰队溯江而上，摧毁沿江的虚弱抵抗，直逼广州，并发炮轰城。

    十月初三，番禺渔民渔民周玉、李荣等，因禁海，“尽掣其船，分泊港汊，迁其驽属于城内”，不能出海捕鱼。“失其故业”，生活无着，遂趁明军攻势率领众渔民起义反抗，率众攻破县城，杀死知县。

    十月初四，收复了雷州之后的明军重拾攻势。进逼高州，开始攻城。

    ……………

    “吾所虑乃不在此。”清平南王尚可喜登上广州城，拍着被炮弹损毁的城墙，望着远处的帆影，忧色满脸。

    什么意思？就是说广州城墙坚固，易守难攻，明军舰船至此，也不过是震慑和骚扰，并不能对广州城构成实质的威胁。当然。这只是目前所看到的情况。明军水师开至广州，还有一个警告的意思。如果广州空虚，明军由船运兵，直攻广州，这种可能性便是明军要告诉尚可喜的。

    “父王是担心高州？”尚之孝犹豫了一下，又不太确定地说道：“既然广州无虑，我军当起主力西援，与明军决战。只要挫败陆上明军。敌之水师亦不过骚扰。”

    尚可喜轻轻摇头，说道：“苏利反叛。土寇作乱，江门、番禺离广州咫尺之遥，又有明军水师相助，广州暂无虑，亦不可空虚。否则，恐重蹈定南王兵败身死之覆辙啊！”

    尚之孝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肇庆之战时，尚可喜便迟迟不敢率主力赴援，害怕反叛的潮州郝尚久率部破釜沉舟趁虚西攻广州，那么，他就将在肇庆重蹈孔友德桂林之战的覆辙。反过来。他即便镇守广州，也会担心主力赴援后所遇的危险。就象新会战役，历时半年之久，几度危在旦夕，尚可喜依然不敢率主力增援，而非要等到满洲兵到达才一起行动。

    孔有德桂林之死象一个魔咒，困扰着三顺王中仅存的两位，也使他们对晋王李定国充满恐惧。但现在李定国未来，尚可喜又犯了这个迟疑的毛病，尚之信心中不甘，但对父亲又不好说些什么。

    “吾已命肇庆总兵许尔显率军赴高州增援。”尚可喜望着远方，并未注意到儿子的异样，而是幽幽地说道：“许尔显守城有方，当年曾挫败老本贼（李定国）攻城。希望他此次能再建勋功，使敌久困于坚城之下。待敌疲惫，吾再领大军出击，定破敌耳。”

    “父王深谋无虑，调度有方。”尚之孝恭敬地说道：“苏利叛贼，亦不能任其逞狂。不若孩儿——”

    “击破敌之主力，则众散矣。”尚可喜又沉吟了一下，说道：“江门至为重要，可先行派一军收复。嗯，你还是留在父王身边吧！”

    长子尚之信还在北京，与吴应熊一样，是人质。因为尚之信脾气暴躁，虽勇却莽，不为尚可喜所喜欢。次长尚之孝则稳重孝悌，又久侍身边，甚得尚可喜宠爱。兵凶战危，尚可喜当然不肯轻易让儿子冒险。

    “那番禺的乱贼呢？”尚之孝有些不甘心地问道：“离广州这么近，难道要听之任之？”

    “那些乱民土寇，随便派个参领，带上千把人马，便足够收拾了。”尚可喜不以为意地露出了鄙视的神情，正规军和造反的百姓，在他心目中是天壤之别，根本没当回事。

    尚之孝也觉得百姓造反没什么大不了，只不过想出去立个功，练练手，更增加自己在父亲心目中的分量。

    “苏利亦要派兵征剿。”尚可喜握紧了拳头，叛徒历来是最招人恨的，特别是这种时候，苏利所作所为正是在他背后插了一刀，但苏利有兵有船，却不是那些乱民可比的，“参将高亮福、守备高亮祯为潮汕人，能征善战，可为主将。”

    “父王知人善任，苏利必然很快授首，广州东面的威胁即可解除。”尚之孝顺势恭维着，抬头却看到一个小军官急奔过来。

    “何事？”尚可喜也看到了，沉声问道。

    “禀王爷，急报，高州为敌所攻破——”小军官单膝跪地，将手中军报呈了上来。

    尚可喜脸色大变，一把夺过军报，撕开封印，展开细读。半晌，尚可喜嘿然一声，骂道：“倚城而守，却不过三日，定是中了敌军诡计，出城浪战而败。”

    “父王，当速派援军，抵挡敌军东进。”尚之孝知道高州失守的后果，明军再继续推进的话，便可直抵广州的西南门户——新会，从而直接威胁省城广州。

    尚可喜思索了一下，终是叹了口气，说道：“幸好吾已派兵前往新会，再派人知会总兵许尔显改道增援，当无大事。嘿，伪王定国曾在新会惨败，今时亦当令敌铩羽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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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隐晦密信，纠结于心

﻿    成功是给有准备的人的，这句话用在战场上也是适用的。料敌机先，谋划周全等等，都应该属于这个范畴。

    尚可喜部偏重防守，较少野战的作战特点，其实正对明军有处。朱永兴和总参谋部事前便分析研究了晋王李定国两攻广东，又两度挫于坚城之下，被敌人反击成功的战例，得出了较为乐观的结论。

    比如肇庆之役，清军采取的守城战术有这么几种：将精兵用绳索缒下城外，反击攻城之兵，夺取或摧毁攻城用的梯子；在城内挖掘同城墙平行的深沟，在明军开挖的地道透入城内后展开肉搏战；派兵出城突袭，夺取地道口……

    而在新会，清军则在岌岌可危的时候，采取了无人道的战术，驱赶城中百姓当肉盾，迫使心慈的李定国选择了一种相对能减小伤亡的方式来实现自己的战略意图。那就是少用炮火，只围不打，依靠饥饿赢得胜利。

    这样便可以看出，晋王李定国挫于肇庆是因为火炮数量太少，威力也不强；攻城时未掘壕困敌，使敌有反击之机；即便采用穴攻之术，也不是坑道爆破，而是传统的透城突入。在新会也差不多如此，只是火炮多了，但却未能发挥全部威力。

    肇庆之役持续一月有余，新会之役更是持续半年之久。这在朱永兴看来是最大的失策，给了清军调整和增援的时间。如果战术得当，准备充分。重演滇省攻城拔寨的神速，未必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东征明军第一是少分兵，保持数量上的优势，在攻城的时候能围得住，困得死，才能够安心施展各种攻城之术；其次是火力充足，关键时候甚至可以卸下战舰上的重型火炮，压制敌城上的炮火；最后则是坑道爆破，你知道有这招儿是一回事。能不能防住是另一回事。坑道爆破由明末用于实战。到太平天国时大成，再历经抗日战争、解放战争而不断使用，其效果和生命力是不容置疑的。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战术手段也是层出不穷。尚可喜依然沿用数年前的办法。照搬照用老经验、老套路。不失败才怪呢！而高州失守，显然只是第一个出乎其意料的失败，但尚可喜却并未清醒认识到危险的严重性。且是越来越近。

    …………

    历史似乎正在向重演的轨道前进，明军收复高州后，便直面广州南面重镇——新会。墙高壕深的新会，曾经阻挡了晋王李定国前进的脚步，如今还会重现这浴血的厮杀，无功的惨败吗？

    高州，州衙。

    东征军总指挥汝阳王马宝，东征军参谋长镇朔伯吴三省，亲信幕僚郑逢元，三人正拿着朱永兴的密信在仔细商议。

    “关键还是在这，‘急攻克取，直捣广州，勿重蹈覆辙’，便是说攻取新会为第一要务，要不惜代价，别学当年晋王妇人之仁。”马宝按着自己的理解，用手指在自己认为的关键词语上划过。

    吴三省沉吟不语，好半晌才轻轻摇头，说道：“恐怕不是那么简单。马兄请看，这密信上还有‘谁能为孤解忧，孤必记于心中’、‘功过并论，不寒功臣之心’，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马宝有些不解地反问道：“难道不是激励之语？”

    “怕不全是。”郑逢元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开口说道：“若是清军在新会重施故伎，而我军不管不顾，只以夺城为要，怕是有损殿下仁厚之名。但我军若是缩手缩脚，却又违殿下急攻克取，直捣广州之意。”

    吴三省似乎有些明白，但还不是很确切，便试探着问道：“所以殿下才以密信相告，要我等自想解决之道？”

    马宝摸着下巴，有些左右为难。

    “殿下信中已隐晦说明，何须再想解决之道？”郑逢元狡黠地一笑，说道：“勿重蹈覆辙，便是要我等猛攻新会，勿有晋王妇人之仁。然后呢，若是无人追究，自便是好。如果物议纷纷，则殿下便要予以责罚，以平舆论。只是这责罚嘛，嘿嘿，先领受了也无妨。殿下既有感念于心，不使功臣受屈之语，日后再行擢升，飞黄腾达亦是大有可期。”

    郑逢元虽然没说得特别透彻，但马宝和吴三省都听明白了。朱永兴这是在找能替他“背黑锅”的，新会势在必得，而且是越快越好，但他没有直接下谕令，而是通过密信督促。如果在攻城中，百姓伤亡惨重，以至掀起非议，朱永兴自然是不会负责任。而这“背黑锅”之人自然要受到责罚，但先降后升，先罚后赏，朱永兴在密信中已说得明白，他是不会忘记这个肯替他背负骂名的功臣的。

    “原来如此。”汝阳王马宝恍然大悟，淡淡笑道：“吾为东征军总指挥，自然要承担责任。”

    “马兄已贵为郡王，离亲王只一步之遥，岂能由你承担？”吴三省表示了不同意见，摇头道：“马兄自在后军押阵，由我在新会城下指挥，为殿下分忧即可。”

    “这如何使得？”马宝赶紧力争，“某由国公升郡王，已是无功受封，再升亲王，岂能擢升过速？此次东征，胜利已可期，若无小过，怕是殿下亦不好处置。不升不赏，殿下放心，吾也安心。”

    “话不是这么说。”吴三省说道：“马兄若无过错，此次不升，亦是积功，又何必平添污点？还是由我……”

    两人正争执，屋外侍卫来报，晋世子李嗣兴在外求见。

    “两位大人不必相争，攻新会的主将或许有着落了。”郑逢元一拍大腿，笑道：“晋王兵败新会，此仇由儿子来报。岂不理所应当？只是，要看这晋世子是否晓事了。”

    既是密信，自然不便示之于人。这也就是只有马宝和吴三省两人相争的原因，如果明白告诉众将，恐怕谁都愿意，但却暴露了朱永兴的用心，有损其仁厚之名。

    现在晋世子李嗣兴来了，身份是够了，只是在委婉和隐晦的说明下，不知道他是否能够明白。是否能有为父洗刷耻辱的决心。

    ……………

    “笑了。笑了。”龙儿抱过可爱的小婴儿给朱永兴看，笑得比婴儿更灿烂。

    朱永兴摸着女儿的小嫩手，瞅着那乌溜溜的大眼睛，还有那吃饱喝足之后无比满足的笑。心中欢快无比。从红红的、皱皱的小模样。逐渐长开。变得白胖，变得更玉雪可爱，看见她。心中再多的烦闷也烟消云散了。

    “妾身也想要个女儿。”龙儿坐在朱永兴身旁，逗弄着小人儿，在女娃咯咯的笑声中，在朱永兴耳旁低声说道。

    朱永兴微微一笑，一手抚着龙儿的腰肢，不老实地捏摸，调侃道：“不害怕了？生孩子多痛啊！”

    梦珠生产确实把龙儿吓着了，满头的冷汗，撕心裂肺的痛叫……但时间是治愈的良师，特别是这越长越可爱的小娃娃，艳羡之心慢慢又压倒了恐惧。

    “为了殿下，妾身忍得。”龙儿靠得朱永兴更紧，“珠姐说了，也不是那么痛，忍一忍就过去了。”

    朱永兴的手移到龙儿的臀部，呵呵笑道：“今年十八？嗯，长得也足实，想当娘了。”

    “嗯！”龙儿娇羞地应了一声。

    朱永兴还想逗她，敲门声轻轻响起，他只好拍了拍龙儿，说道：“晚上等我哈！”

    龙儿红着脸白了朱永兴一眼，抱起小女娃，匆匆而去。

    朱永兴端坐如仪，等文书将带来的文件摆放在桌案上，便收拾心情，一一阅看起来。

    流亡缅甸的小朝廷终于大缩水，数百人被缅人分批送回到了滇省。这其中多数是原来的御林军、以及跟随明朝官员的家丁、仆役、歌伎等人。说白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缅人与朱永兴的想法却是不谋而合，都是打着削弱小朝廷，使其更好控制的主意。

    尽管这些人中没有什么重要人物，说话也没什么权威，但朱永兴也不准备随意安置，而是分批护送，或者说是押送到河仙、湄公两省，由宗守义安排。这样应该是麻烦最小，最为稳妥。

    这是第一份文件，虽然朱永兴最想看到的是有关东征的信息，但浏览过一遍之后却没发现，也就只好一份一份地看了。

    接下来这份是财政部的，有关向商团、民间最新的借粮借款的数据。借款就不用说了，真金白银的战争债券；借粮却有说道，因为朱永兴玩弄了一个小手段，又为将来增加了一种可能流通的货币——欠条。

    发行纸币是近代国家的重要财源之一，朱永兴虽然知道，但现在却不是实行的时候。毕竟战争还没有分出结果，起码在目前来看，清强明弱的局而并没有改观。因此，纸币的信用是严重不足的，强行推出只会弄得百姓疑虑，民心浮动。

    所以，政府还是以银币、铜币作为流通货币，而用欠条或借条隐蔽地承担了部分财政的压力。借粮还粮，很正常，但此时与将来，粮食的价格却完全不同。只要形势越来越好，开拓的地域越来越多，粮食的价格只能跌，不能涨。这无形中便使政府稳赚了一笔。

    而一石粮食的欠条总是价值一石粮食，不会象宝钞一样形同废纸，百姓不会有什么抵触情绪。况且，欠条可以在两年后抵赋税，无形中又使拥有欠条的百姓更加希望明军获胜，以保障自己的利益。欠条可以不断发到百姓手中，等到时机成熟，将欠条与金银货币挂钩，并且以一种新的形式出现，或许纸币便会应运而生了。

    当然，这还比较遥远，不过在目前却缓解了财政压力，使明军可以支撑在四川的移民开拓，还可以大举东征。而东征在表面上是以救民为口号，但还隐含着其他的两个目的。

    其一是沉重打击两广清军，争取击败或削弱尚可喜这个离得最近的威胁，将战线向外推进，保证滇省的稳定；其次则是改善或扩大财赋来源，要知道，在明朝末年，广东一省的财赋大约相当于广西的十倍，文化发展水准也是云、贵、桂三省所不能比拟的。

    由借款借粮想到了纸币，财政，赋税，又想到了广东，朱永兴不禁苦笑了一下，自己最关心的事情啊，总是不由自主地转到那里。

    不知道马宝等人能否理解自己密信中的隐含意思，朱永兴轻轻叩击着桌案，觉得自己是越来越虚伪了。尽管这是易成和张维翰提出来的，为的是有远大前程的朱永兴能继续保持好名声，但朱永兴却是接受了这个建议，改用密信而不是谕令变相地授意马宝等人可以不计代价猛攻新会。

    在易成和张维翰看来，朱永兴的名声到目前为止都是很不错的，为什么不继续保持呢？如果攻占新会导致了大量平民百姓的死亡，朱永兴只要高举轻落地责罚一下“背黑锅”的将领，并作出一些抚恤施恩的表示，这不仅无损朱永兴的仁厚之名，兴许还会更加地受人赞颂。

    而朱永兴并不全是为自己的虚伪感到愧疚，战争殃及平民百姓，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但他做出的不计代价猛攻克城的决定，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对是错。胜利是目的，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朱永兴不是没有这种想法，可他还是努力地保持着一定的原则。这也是令他感到纠结，感到矛盾的问题所在。

    当年晋王李定国确实是不忍心伤害无辜百姓而采取了长期围困新会的策略，但也正是这一策略，使得新会被围困日久，粮食告罄，城中清军竟然屠杀居民为食。最终导致了新会“盖自被围半载，饥死者半，杀食者半，子女被掠者半。天降丧乱，未有如是之惨者也。”

    如果当时李定国硬下心肠，全力攻城，百姓固有死伤，但是不是能救更多的人，使新会城的百姓不致陷食人地狱呢？若新会清军再施故伎而得逞，日后他处清军是不是会群相效仿，更增百姓伤亡呢？

    朱永兴陷入了久久的自问和思索，却难以得到最终的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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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再战新会（一）

﻿    硝烟还在空气中残留，代之而起的是更浓重的血腥味。清军已经败退，留下的是遍地的尸体，哀嚎的伤员，破碎的刀枪，卷曲的旗帜。

    哈布带着几个袍泽走在血染狼籍的战场上，用刺刀将遗留在战场上的清军伤兵戳死。尚逆藩兵作恶多端，无需留情，俘虏亦将押送矿山作苦力，以赎其罪。伤兵既费粮，又费药，更是累赘。

    这是东征总指挥部下达的命令，看似与朱永兴没有关系，但中高级将领都心中明白，这必是殿下授意。殿下极恨尚可喜，在讲武堂曾数次提到广州大屠杀，罪魁祸首尚可喜和耿精忠，必不得善终，连投降亦不会被殿下接受。

    在惨叫、求饶、咒骂声中，一个清兵突然推开头上的尸体，挣扎着从死人堆里爬了起来。

    这个家伙满脸都是泥桨，只有那双眼睛一转一转地表示出他还是个活物。他的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响声，衣甲浸透了血水，左手五指叉开用力前伸，右手还握着一把刀。看样子，象是个小军官。

    哈布冷笑一声，带着几个士兵围了过去。几道不屑和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这个侥幸未死的清兵，清兵慢慢后退，最后弯了弯腰，拿出最后的余力做出了一个搏斗的准备动作，恐惧的眼睛转动着，盯着几个围上来的敌人。

    哼了一声，哈布猛地把枪刺捅向敌人的胸部，清兵的刀与刺刀碰撞了一下，软弱无力，无法动摇哈布这力大势沉的一刺。

    噗的一声，刺刀扎进了清兵的胸膛，哈布手腕轻轻一转。猛力收回，污血四溅，清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刀也掉落了。

    一个明军士兵飞起一脚，清兵的膝盖还向前弯曲着，身子却向后倒去。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躺在地上，鲜血从胸部、口鼻不断涌出，身体还在发出濒死的抽搐。

    “都小心点。”哈布看了一眼刺刀上滴答的鲜血，提醒着手下，“说不定还有没死的家伙藏着，别被抽冷着弄伤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尸体中蹦出一个清兵，显然是被明军屠杀伤兵的行为吓坏了，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徒劳地逃跑。

    一个明军士兵骂了一句，端起枪瞄准，哈布赶紧出声阻止，“别浪费子弹，跑不了的。”

    果然，另一组明军呈扇形迅速堵住了清兵的去路，几把刺刀捅了过去，惨叫声过后。清兵象破口袋似的喷溅着鲜血沉重地倒了下去。

    残存的清军伤兵知道求饶已经无用，心知必死无疑之后。不少重伤将毙的清军官兵勉强撑起身，向着明军戟指大骂。也有一些伤兵完全绝望，喘着临死前的最后几口气，对逼上杀人的明军士兵视若无睹，连挣扎反抗都懒得做了。

    明军士兵不为所动，继续搜杀补枪。军中的宣教官经常向他们灌输的。清兵的罪恶行径，使明军士兵认为自己的行为没有什么不对，善恶有报，他们可不会同情这些王八蛋。

    “尚逆的藩兵也不过如此。”总兵王三才站在高处，收起了望远镜。对身旁的副将笑道：“咱们这一团之兵，便这么依托阵地，尚逆就是再派几千人来，也让他血流成河。”

    “大人所说甚是。”副将指了指远方，“还有水师呢，他们的大炮可是厉害。”

    王三才轻轻点了点头，又露出一丝艳羡的神情。海战大胜，水师受到嘉奖的事情已经传遍全军。赏银还是小事，加官晋爵却使很多陆军将领又羡又妒，纷纷猜测在光复广州，或者击毙尚可喜之后，岷殿下会给怎样的封赏。

    “不知道破名城、蹶名王的大功会被何人所得？”王三才喃喃地自语。

    ……………

    江门一战，副将李之珍为明军舰船的炮火击中，当场阵亡，尚可喜派出的五千兵马被击败，狼狈撤退。此战规模虽不大，但明军能够守住江门，便依然能够切断广州与新会的通道，这对马上要展开的新会战役却是大为有利。

    而番禺的周玉、李荣也得到了水师陆战队的援助，其势一壮，又向周边县镇进攻，顺德告急。

    广东战局似乎在按着明军的计划进行，只有碣石苏利这边，却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

    碣石苏利与明军达成协议后，便让出了碣石湾的金厢港，一个团的明军登陆后，与苏利的进攻方向相反，一个向西，一个向东。苏利占领海丰，明军则占领博罗（今仍名），然后发动百姓，开挖工事，并由金厢港运输物资，做出了建立基地，固守待变的姿态。

    说到发动群众，可以说是明军致胜的一个重要因素。饱受迁界之苦的百姓在帮助解救者时，爆发出了惊人的热情和主动性。在江门，成千上万的百姓轮流施工，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帮明军挖好了壕沟，建好了胸墙，立好了鹿砦；在番禺，起义的百姓已达三万，武器虽简陋，但却很英勇；在博罗也是如此，推车挑担，人扛肩背，承担了把物资由港口运到城内的大部工作，并帮助明军挖壕沟、修工事。

    民心所向，只有这四个字来高度概括。在无助的时候，人们祈祷救星，哪怕救星曾有斑斑劣迹，就象苏利，也会得到拥戴。何况是堂堂正正、纪律严明的王师，人们更不会吝啬自己的力量予以相助。

    也许是突然得到如此多的百姓的支持和拥戴，苏利变得兵多将广，自信心爆棚，前来征剿的清军也变得可一鼓而胜。南塘埔，苏利亲率两万人马迎战参将高亮福、守备高亮祯所率的五千清军。

    历史已经改变，但在此时却开了个玩笑，偏偏使苏利没有逃过历史的命运。两方正在激战之时，苏利不幸被清军的神箭手射中脑袋，跌下马来。一时间本占上风的苏利部众乱套了，高亮福、高亮祯马上冲上去。擒斩苏利，将苏利之军打得大败。残兵败将逃进碣石卫城，凭城固守，不敢出战，并派人向明军求援。

    好不容易得到了明军的认可，朱永兴的承认。可惜这些全部化为泡影，苏利这个短命鬼终于为自己的自私和狂妄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如果他抵挡清军时邀明军助战，如果他不是信心爆棚，如果——

    苏利因为害怕郑成功攻打碣石卫，对卫城进行了多次加固和修筑。另外，他还修筑了海丰石塘都（现汕尾市海丰县可塘镇）龙牙营寨和海丰大湖高螺乡狮地山先生内营寨。远道而来的清军虽然获胜，但难以轻松攻取碣石卫城，又因为明军便在博罗，有外援可恃的苏利残军倒也是拼命抵抗。

    ……………

    十月十六。碣石那边的战事还未有分晓，东征已经迎来了最为关键的战役，新会城下明清两军展开了殊死的较量。

    此时新会城中已经有增援高州未果而转道至此的肇庆总兵许尔显，由广州前来加强新会防守的总兵由云龙、参将吴进忠，还有不久前入城的副将徐成功、盛登科，清军兵力共计一万五千上下。而明军攻城兵力为三万六千左右，又有乡民义勇近三万协助。

    从人数上看，明军占有绝对优势。这与当年晋王李定国攻打新会时差不多；从装备上看，明军没有象兵。但火炮、火枪的数量却是更胜往昔。特别是燧发火枪，经过这么长时间倾斜供应，全军装备率已达七成，长矛兵、刀盾兵虽未裁撤，也所剩不多。

    在广州城外耀武扬威了一番的突击舰队也由西江而入，为陆军攻打新会提供配合。最主要是提供重型火炮。由船上卸下，推近城池，便可开炮猛轰。

    明军连战连胜，军心固然大为振奋，城内的清军却也不过略显萎靡消沉。尚可喜已经下了死命令。倘若城池有失，守城将士无论职位高低，全部杀头。一句话，人在城在，人亡城亡。纵然不死于明军之手，也难逃尚可喜的军法问斩。

    十月十七日，明军开始掘壕困城，数万乡民义勇只一天工夫，便在明军的掩护下，在四座城门外掘出三道半环形壕沟，最大限度地遏止了城内清军出城反攻的企图。

    十月十八日，明军在南面、西面进行了试探性的炮击，以便测量距离，修正炮口。接着便是进行了掘壕、堆土等攻城前的准备工作。很显然，明军要在这两个方向进行主攻。

    十九日，明军进行了最后一天的准备和休整，各部兵马皆已到位，数十门重型火炮分别排列于城西、城南，其他轻型火炮也准备停当，只等进攻时向前推进。

    山雨欲来风满楼。城内的清军也没闲着，根据明军的动向作出了各项调整和分工。肇庆总兵许尔显故伎重施，征召城内青壮，在城内沿城墙挖掘深沟，防备明军的地道透入；由云龙、吴进忠等人则强抓百姓，组织起来，准备对付明军的“捆青”战术。

    所谓“捆青”战术，是当年晋王李定国攻打新会城时使用的。起初的“捆青”法就是把树枝树干什么的捆扎成类似柴火的一团，先用它来塞平护城河，再叠高成架，借此攀爬登城。但城内的清军常常用易燃物投掷加以烧毁，后来便采用了不着火的葵树干扎成的“捆青”，让守城清将很是头痛。

    而清军最后采用极其残忍、卑鄙的办法，驱赶威逼城中百姓从城墙上挖缺口爬出去，将“捆青”一一搬进城内。在这种用无辜百姓当肉盾的战法面前，李定国被迫放弃了进攻。

    夜色已深，临时升任攻城总指挥的晋世子李嗣兴却依旧坐在营帐内没有休息。营帐内灯火明亮，李嗣兴注视着刚刚绘出的新会攻防图，不断地思索着，研究着。

    父王李定国曾在新会城下遭到重挫，作为名将，这自然是难言的耻辱。作为儿子，有了替父洗刷的机会，李嗣兴当然不会放过。汝阳王马宝、参谋长吴三省隐晦暗示的话他也听得明白，却并不在意什么责罚。

    “将军，几位大人已经到了。”侍卫入帐报告。

    “快请。”李嗣兴站起身，走到帐篷口，作出迎接的姿态。

    几个人迈步进了大帐，与李嗣兴一一见礼，虽然爵位都不高，李嗣兴却也谦逊得很，不敢拿大。

    王谢，曾经的工兵队长，现在已经是讲武堂工兵科总监；钱邦宸，身为讲武堂炮科总监，与王谢是同等的分量。后面的几个将领则是东征军中炮兵与工兵的主官，却都是他们的学生。

    两位总监到达军中的时间并不长，各自带着一批正在军校学习的军官，既是指导，又是观摩，也能看出朱永兴对此战的关心程度。

    而炮兵和工兵，按照参谋部的作战计划，则是此次新会战役的关键，李嗣兴的希望所在。

    众人见礼已毕，纷纷落座，直接开门见山地向李嗣兴汇报了各自的准备情况，以及攻城的布置。

    钱邦宸说得比较简短，无外乎先远后近，随着向城墙的推进，将各型火炮按射程配置妥当，充分发挥炮火威力，既轰城，又杀伤敌人。

    而涉及到工兵的工作，王谢则讲得较为详细。尽管根据历史经验和实地勘察，在新会实施地道挖掘、坑道爆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土质的差别，地下水位的深浅，选择爆破的位置，实施爆破的时间等等，却有很多的讲究。从这方面来看，工兵是越来越专业，越来越熟练了。

    “这几天已经试着挖了几条地道，其中最有使用价值，最易成功的还属城西的两条。”王谢最后做了总结性的发言，“如果攻城时推进顺利的话，要挖到城墙下最多需要三天。”

    “呵呵，三天已经很快了，就是不知道新会的城墙够不够坚固，能不能抵挡住三天的炮火。”钱邦宸半是开玩笑，半是当真地冲着王谢挤了下眼睛，两人都在讲武堂，常相接触，关系已经变得十分亲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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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再战新会（二）

﻿    不管是轰开城池，还是炸塌城墙，明军基本上都放弃了云梯攀爬、蚁附攻城的传统且惨烈的方法，曾经有效的“捆青”法自然也在排除之列。

    晋世子李嗣兴虽然以为父雪耻为重，不太在意责罚，但如果能攻破新会，且能减少平民百姓的伤亡，自然更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

    经过一番研究探讨后，确定了明日攻城的具体方案后，众人纷纷散去，营帐内只剩下了李嗣兴一人。

    如果清军铁了心拿百姓当肉盾，无论是何种攻城手段都会造成百姓伤亡，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李嗣兴思索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口气，转而脸上又露出坚毅冷酷的神情。不管怎样，这新会是要尽快攻取的，绝不能迁延时日。

    尚可喜目前能指望的最近的援兵只有福建的耿精忠，而耿精忠应该也派不出太多的援军。但时间一长，江南的满洲八旗赶来解围，这东征的形势可就复杂了。给了自己这个攻城总指挥的职衔，不仅是要“背黑锅”，更有着巨大的责任。如果自己不干，有的是将领会来抢。

    方方面面都思虑清楚，李嗣兴甩开那最后一点顾忌，决心明天便开始全力以赴，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攻破新会。既然清军不择手段，那便以同样的方式回敬吧！

    …………

    “边外投顺蒙古各有部长，不便调发，应请敕兵部自今以后凡外省解到蒙古，不得仍送理藩院，但查照送到数目，将分咨送平王入伍效用”。

    尚可喜把圣旨恨恨地拍在桌案上，对于他的求救。清廷给了他一张空头支票，不仅满军不能来援，连蒙古兵员亦没有抽调。

    上一次满、汉八旗军来援，虽然耗时数月，但总算是来了，也终于在新会击败了李定国。现在，他却只能指望福建的耿藩了。

    尚可喜与耿精忠是儿女亲家，耿精忠是尚可喜长子之信的妻兄，尚可喜次子之孝之女又是耿精忠的儿媳。凭着这层关系，他相信耿藩能够前来救援。只是上次耿精忠在信中说到正在调兵。准备处置郑家谋叛降将的事情，盼他坚持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啊，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也就是说，再坚持一两个月便会有援军赶到。计算着上一次新会抵挡了李定国大军半年有余。再加上这次的明军主将不是令他感到十分畏惧的名将李定国，在心理上尚可喜多少感到了些安慰。

    “王爷。”心腹幕僚金光在旁说道：“新会固然重要。但江门、海丰亦不可疏忽。一是广州至新会的通路，一是援军必经之地。”

    尚可喜皱了皱眉，目光注视在地图上。江门且不必说，海丰、碣石则是福建援军经潮州至广州的必经之路，看来苏利反叛、明军登陆，并不只是牵制这一个作用。或者还有阻击之意。

    只是广州的兵力又增援新会，又攻打苏利，又去镇压番禺乱民，又在江门新败。已经所剩不足两万。这还是藩兵、督标、抚标、绿营的总数，再次抽调有些让他不太放心。

    金光，又名金隐君，在尚可喜还是明将时，名落孙山的金光便得到了尚可喜的赏识。后来尚可喜降清，金光初时还不愿为清朝做事，几次潜逃未果。但尚可喜总是以礼相待，屡加偏护，将其留在幕府中，委以文牍之事。士为知己者死。金光深感尚可喜大恩，于是便开始了忠心追随。

    “王爷可是担心广州空虚，恐有桂林之祸？”金光一语道破了尚可喜的担心所在。

    “不可不防啊！”尚可喜手指轻轻点击地图上广州临海的所在，舰船突至，炮轰城池，确实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绿营兵难堪大用，但守城或可。”金光皱着眉头，一一分析道：“督标、抚标可往番禺，藩下兵马可往江门，以上驷对中驷，中驷对下驷，在广州周边用兵，回援亦能快速。”

    这倒是个办法。番禺的乱民能把各县的绿营打败，却未必是督标、抚标的对手；江门是明军，却非得藩兵出动不可。打通与新会的联系，则战局更有把握。

    “善，便依先生之策。”尚可喜点头应允，又与金光商议了一番，主要是加强广州城防，并决定采取在海岸滩涂栽桩、港口沉船等措施，阻遏明军水师袭攻广州。

    ………………

    朝阳的鲜红已经褪去，在空中放出明朗的光芒，但另一抹鲜红却开始出现在新会的城头。

    伴着震耳的巨响，一股股浓烟夹杂着火花喷薄而出，几十门海军用的重炮发出了怒吼，将炮弹射向新会。耳朵在嗡嗡作响，脚下的土地亦是不停地颤抖，城头上砖石飞扬，腾起团团的尘灰。

    在炮火的掩护下，乡民义勇挥动锹镐，挖掘着一条条之字形壕沟，象一条条蜿蜒游动的长蛇，向城墙逼近。随挖随进，火枪兵向前依壕防守；土堆横亘，天威炮即将进入阵地。

    红夷大炮最适攻城，一颗颗实心炮弹砸下，城墙上碎石横飞，渐渐露出了缺口。城上也有火炮，但射程威力都不够，无法与海军所用的重型火炮对射。等到几百米之内，土堆后的天威炮又开始发挥曲射的威力，开花弹飞上城头，飞入城内，摧毁着城上的炮台，杀伤着城上城内的清兵。

    晋世子李嗣兴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嘴角微微上翘。清军的火炮在稀稀落落地开火，但对明军的伤害却非常小。缒绳出城来战，成千的火枪将把敢于这样做的清兵打成筛子。攻城的方式经过在滇省的演练实战，已经越来越完善。火炮的梯次使用也越来越成熟，三日之内轰塌城墙，并不是钱邦宸的狂妄之语。

    再向前推进数百米，连轰天炮也可达到射程了，李嗣兴无声地吐出一口长气。可就在他要放下望远镜的时候，突然身体又紧绷了起来，因为他看到了最不愿看到的景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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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再战新会（三）

﻿    历史上的一幕重新出现，新会城头上出现了大群百姓的身影，在清兵的的监督下，冒着炮火搬运砖石填堵缺口。

    明军的炮火明显地停顿了一下，但随即又继续轰击着城墙。李嗣兴抓着望远镜的手上迸出了青筋，但阴沉着脸，却没有下达停火的命令。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炮兵虽然惊愕，但看主将的旗号未变，便继续开炮。

    城头上，不断有人在炮声中倒下，多数是城中百姓，然而这些百姓似乎没有逃散的意思，依然象多年前那样，冒死为守城的清军效力。

    清军威胁百姓的话也差不多与多年前一样，“一旦此城失守，我朝势将派兵反攻，重夺之日，此地将为扬州！”

    战争使人的心理完全扭曲，朱永兴研究过新会百姓的反应，百思不得其解，只好用这个比较笼统的概论。

    将来的屠杀压过了现实中对死亡的恐惧？对明朝完全失去了希望，认为将来新会肯定会再落入清军之手？或是清军的凶狠残暴更胜明军，本着欺软怕硬的心理？又或者……

    不可能是单一的理由，才能使新会百姓充满了“视死如归”的精神，充满“主动性”地为清军服务。不仅仅是修补城墙，还包括从城墙上爬下去，将“捆青”一一搬进城内。这些百姓利用的是明军的心软和仁慈，效力的却是食人恶魔。

    明军的炮火渐渐停息，不是李嗣兴下达的命令，而是火炮要降温休息，要前移位置。看着城头上愈加忙碌的百姓，李嗣兴既忿恨又悲哀，却也无可奈何。炮轰还要继续。但轰塌城墙已经是次要目标，压制并摧毁城上的清军火炮，才是主要的目的。

    时间过去了很久，过了中午，明军依然没有再进行炮轰。城墙上不大的缺口已经全部被修补完毕，清军将领也是弹冠相庆。认为卑鄙无耻的招数又奏效了。

    但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清军的意料，午时未过，雷鸣般的炮声又隆隆地响了起来。红夷大炮不仅被推近了，而且炮口也调低了，炮弹带着呼啸，猛地撞击在城墙的中下部，砖石横飞，烟尘弥漫，大地又开始颤动。

    几十门红夷大炮。集中轰击很短的一段城墙，威力非同小可。很快，城墙上便出现了缺口，并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天威炮也在发射，将开花弹或实心弹送上城头，摧毁着清军的火炮，杀伤着清军的生命。

    缺口旁又出现了“不畏生死”、“埋头苦干”的百姓。扛着土木砖石，填补着破损的城墙。但明军的炮火并没有停息。地面的战线顽强而执着地向前挺进，清军的火炮稀稀拉拉。最后完全失声。

    “报告，我军已经推进至二百步以内，请将军示下。”

    李嗣兴听到通信兵的报告，轻轻点了点头，终于下达了停止炮击的命令。这个距离已经在轰天炮的射程之内，清军要缒城反攻。明军也有了缓冲，可以用火枪攒射大量杀伤敌人。

    ……………

    太阳向着西边慢慢沉落，象一面红得象丹般的大圆镜，愈向下走愈是鲜红。红光染红了周边的蓝天白云，笼罩了经过一天攻防的新会城。红得象血。刺痛人的眼睛。

    “在三百步左右挖掘地道，要通到城墙下，并且做好爆破准备，最迟也能在明日黄昏前完成。”王谢说完便埋头吃饭，等着李嗣兴的定夺。

    “若是把火炮集中使用，轰塌城墙不是问题。就是不集中，耗费的时间长些，也应该没问题。问题是——”钱邦宸欲言又止，苦笑了一下，也低下头去。

    帐内众将以眼神交流，都不说话，只听到一阵咀嚼之声。

    李嗣兴面无表情，咀嚼着，咽下了嘴里的饭菜，才开口说道：“麻烦工兵部队加紧挖掘，越快越好，请王总监负责掘进和爆破事宜。”

    “末将领命。”王谢拱了拱手，此时不是在讲武堂，在战场上听从命令，是一个军人的本份。

    “明日便将火炮移至城南，请钱总监派得力军官指挥，集中轰击。”李嗣兴又转向钱邦宸，“就算不能轰塌城墙，也能吸引敌人兵力，为城西爆破后进攻提供有利条件。还麻烦钱总监亲自坐镇城西，待爆破城墙后，指挥炮兵用天威炮、轰天炮先行轰击，掩护步兵冲锋。”

    “末将领命。”钱邦宸学着王谢的样子，也给了李嗣兴面子。

    李嗣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随即又严肃起来，扫视着其他将领，沉声说道：“魏君重、张国用、雷朝圣、阎惟龙、彭应伯——”

    “末将在。”五个人起身施礼。

    “你们各率本部，做好攻城准备，明日爆破成功后，阎惟龙所部率先冲锋，先控制城墙缺口两侧，保护其他部队入城。”李嗣兴的目光在五个人身上慢慢扫过，一个个地点名下令，“魏君重率部向北攻击，张国用率部向南攻击，彭应伯、雷朝圣率部向城中扫荡。”

    “末将遵令。”

    “入城攻击要勇猛向前，出现任何情况也绝许不后退半步，否则军法论处。”李嗣兴霍然起身，目光咄咄。

    阎惟龙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若是清军驱赶百姓——”猛然间，他觉得有人踢了他一脚，他赶忙收住了嘴。

    “末将等明白。”魏君重上前一步，代表几个人表态，响亮地说道：“无论敌人使用何种手段，也阻挡不了我军攻击前进的步伐。”

    李嗣兴嘴角向上翘了翘，颌首道：“占领新会，消灭敌人，这是第一要务。其他的，作为军人，还是不要考虑过多。”

    “末将明白。”这回五个人算是统一了思想，阎惟龙暗骂自己笨，差点逼着李嗣兴说出那实在不应该明说的话。

    ……………

    夜色深沉，城内的衙门内灯火通明。几个清军将领面色沉重，坐在一起商议守城事宜。

    “没想到明军的火炮如此多，如此犀利。”副将徐成功皱着眉头，非常苦恼。

    攻防的第一天便打成这样，实在是出乎了众人的意料，即便是面对晋王李定国那层出不穷的攻城战术时。也没有在密集炮轰下来得震撼。

    “是明军水师的红夷大炮。”参将吴进忠精神有些萎靡，他是负责西城防守的主将，一天的炮击，使他备受打击。

    “不管是哪来的红夷大炮，明军似乎改变了战术。”总兵由云龙思索着说道：“难道要全靠着火炮攻破城池？”

    “敌人不是火炮多吗，让它狠劲的轰，咱们狠劲地堵。倒要看看，是城内的百姓多，还是他们的火炮更厉害。”盛登科的眼中射出一道寒光。阴冷地说道。

    总兵许尔显眼睛转了一下，几不可察地瞟了盛登科一眼。由云龙、徐成功、盛登科都曾参加过当年的新会战役，可谓是心狠手辣，毫无人性。相比之下，许尔显在肇庆却是以防守得法而取胜，倒比他们要强上一些。不过，他是客将，由云龙等又是人多势众。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敌人的那种吊射火炮也很厉害。离城很近，能不能出城夺取或摧毁？”参将吴进忠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一颗越过城墙的炮弹就在他不远处爆炸，震得他耳朵还有些不适。

    徐成功、盛登科互相瞅了一眼，都没出声。但显然，两人对此都心存惧意，不是十分赞同，或者是更希望别人去干这危险的差使。

    “许大人怎么看？”由云龙转向许尔显。客气地问道。

    许尔显淡淡一笑，说道：“只不过是一天的炮轰，敌人是想先声夺人，震慑威吓，我们可不能如敌所愿。轻举妄动啊！兵法有云：一而盛，再而衰，三而竭。城中防守已有章法，只要应对得当，敌人又能强横到几时？”

    “许大人高见。”由云龙点头微笑，说道：“敌有千般手段，我有一定之规。想当年，伪王定国来势汹汹，手段百出，攻防之惨烈甚于今日数倍，新会依然岿然不动，令伪王铩羽而归。此番明军虽有火器之利，但技只此耳，有何可惧？”

    “大人英明。”

    “大人一语中的。”

    几个将领纷纷赞叹，有些颓迷的气势高涨起来，遥想当年战事的惨烈，觉得今日的炮轰也不过如此。心理作用使这几个屠夫丘八又欢实起来，揎臂呼喝，似乎明军大败便在眼前，几人又能立得大功，升官发财。

    正在群丑乱舞之时，爆炸声、锣鼓声突然在四面八方响了起来，几个人立时大惊失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明军的战术果然不同，这便开始夜袭攻城了？

    ……………

    在上万乡民义勇的喧嚣鼓噪下，还有明军炮兵时不时地开一两炮助助威，守城清军度过了紧张不安的一夜。如此行动，既是为了骚扰疲惫清军，同时也为了掩护地道的挖掘施工。

    太阳再次升起，又是一天，也是明军对新会展开正式进攻的第二天。红色的光撒下，预示着这将是血腥的一天。

    别人或许没有这个感慨和心理，李嗣兴和众将却不一样。昨夜粗放地下达了命令之后，大家又进行了细致的研究讨论，对于如何快速突破城防，攻入城内如何协同作战等等，都有了更为明确的计划。

    李嗣兴登上将台，举起望远镜瞭望这座染血的城池时，他感到了信心的高涨。因为工兵连夜挖掘，进度超出计划的顺利，如果照此速度，午时差不多便可完工。

    坑道爆破在滇省大显神威，再加上朱永兴的重视，不仅在讲武堂成为一门专科，并且队伍不断扩大，技术也日益精湛。对于不同土质情况下如何挖掘，如何支撑和排水，如何营造更具威力的火药密室以增大爆破效果，都有了比较成熟的方案。

    既然工兵的工作进行得顺利，李嗣兴和众人商议后也作出了相应的调整。城西的火炮不用轰城了，全部移往城南，以免震动太大，反倒可能把已经接近城墙的地道震塌了。

    城上的清军发现了明军火炮和将旗的移动，立刻猜测出明军要主攻一面了，也作出了相应的调整。而李嗣兴不过是虚晃一枪，快到总攻时，将旗不动，他却是要悄悄回到城西，指挥进攻的。

    参谋长吴三省带着几个参谋军官也赶了过来。马宝装病，在破城的关键时刻，他却不能躲在后面。让李嗣兴“背黑锅”是不错，但这个年轻人是否能指挥得当，他们也得谨慎观察，再加上从旁指导建议。

    “都他娘x的听好了，城墙轰塌之后，都给老子往前冲。无论前面是谁，不管他是兵是民，挡路者杀，杀，杀！后退者，斩！迟疑不进者，斩……”在主攻的步兵营地内，几位将领分别对着自己手下的军官吼叫着差不多的话。

    时间不大，这些回去的军官们又开始对着自己手下的士兵们吼叫起来：“只进不退，不要告诉我前面是什么，也不要浪费时间请示命令。就是向前，向前！挡路者杀，不管是清兵，还是百姓，全杀！上面有令，后退者，斩！迟疑不进者，斩！”

    “老百姓也要杀？”不是没有士兵提出这个问题。

    “傻瓜，混蛋！你不动手，等着他们冲乱你们的队形，然后他们背后的清兵冲上来，把你砍死啊？你想死就滚一边死去，别连累旁边的弟兄袍泽。”

    即便是没有士兵问出这样的疑惑，军官们也要把利害剖析给他们听。火枪刺刀，那是倚阵发威的，轮流射击，步步向前，靠的就是阵形的严整、集体的力量。如果不能保持阵形，各自为战的话，那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

    战前动员便是在这种吼叫和斥骂中进行的，但实际效果如何，并不得而知。毕竟这样的仗没有打过，从上到下都缺乏实际的经验。也只有将这种无情和残酷与自己的生命，和战友的安全结合起来，也许才会具有最大的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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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再战新会（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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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隆隆炮声再次响起在城南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以后。沉重的大炮移动起来相当费事，乡民义勇成千上万，人手不是问题，但绳拉人推，也耗费了不少的时间。

    近百门红夷大炮的炮口直指城墙，即便没开炮，那种威压也令清兵感到不寒而栗。兵丁、百姓被调动过来，准备抵挡明军集中火力的轰击和攻打。

    今天的气氛不同寻常，不只是众多火炮形成的威压，城外的明军和义勇也特别的多，鼓噪呐喊，象是助威，又象是骚扰牵制。在清军将领看来，明军的主攻方向已确定无疑，其他方向不过是意图分散守城的兵力，有利于主攻方向的突破罢了。

    而就在这城外喧嚣鼓噪、人来人往的掩护下，攻城部队分批悄悄进入出发阵地，上百门天威炮、轰天炮也做好了猛烈轰击的准备。

    拿破仑毕生对武器并没有革新，他只发明了一种方法——集中使用火力，自拿破仑开始，炮兵开始大规模使用，而骑兵也单令成军，不再成为各部队的侦查赤侯。拿破仑面对大集群会战，常常先集中所有的火炮进行持续不断的轰击，而后使用骑兵突击，步兵跟进，最后奠定胜局。

    固定的战术，从没有改变。但就是这种简单的三班斧策略，却使他能横扫整个欧洲。到后来，他地战术已经被别人摸清，并采用了针对性的破解战术，但拿破仑依然不改变，最终他被赶下台去，流放一个小岛。

    所以，战术不革新，也就是僵化不变。最终只能导致失败。新会清军犯的最大错误便是老套路、老经验，失败当然不可避免，而且这失败将以鲜血和生命为代价，根本没有痛定思痛、吸取教训的机会。

    炮弹激起一股股的烟柱，溅起无数的碎石砖块，几十丈的城墙在红夷大炮的不断轰击下颤抖、损坏，崩塌出一个个小缺口，然后缺口在不断扩大……

    地动山摇的感觉。尘土飞扬中，遭到轰击的那段城墙开始仿佛被雾包围。随后则是灰云，已经看不清具体的状况。

    一颗炮弹穿过灰蒙蒙的幕障，从城墙上的缺口飞进了城内，城墙后是严阵以待的清兵，押着成百上千的百姓。沉重的炮弹在人群中打出一道血胡同，非死即伤的有清兵。也有百姓，惨叫声响了起来，但在隆隆的炮声中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城墙上已经站不住人，不管是清兵，还是百姓。只有等炮击停止后，才能上城抵挡、填补。炮击区域外的城墙上，清兵不断传来旗号，明军步兵还未开始攻城。

    “他娘x的，敌人就只会拿大炮轰，无胆鼠辈。”徐成功掏了掏嗡嗡作响的耳朵，开口骂道。

    许尔显瞟了他一眼，不屑地翻了翻眼睛。人家大炮占着绝对优势，不怕城墙轰塌，步兵怎会上前冲锋？

    “敌人是铁了心要从这里破城了。”由云龙轻叹了一声，说道：“炮一停，便是一场血战啊！”

    “为万全计，某觉得似应再调些兵马来。”许尔显伸手指了指，说道：“在这里必然是来回厮杀，只有击退攻城明军，才能填补城墙，再图固守。”

    由云龙想了想，点头道：“许大人言之有理。明军人多势众，我军倚城坚守尚有可为，若被突破，则大事去矣。”

    明军的炮击密集度开始降低，但却没有停止。炮击由起初的齐射，变成了以十门为单位的轮番射击。炮击持续不断，不断地给清军施加着心理压力，吸引着守军的兵力。

    突然，喊杀声大作，城上旗号急变，明军开始冲锋攻城了。烟尘逐渐稀薄，千疮百孔的城墙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当中。

    “上城，上城防守。”清军将领们急吼吼地叫着，催促着。

    城墙虽未彻底垮塌，但破坏严重，已经具备了攻城的条件。如果早派上士兵，依据残破的城墙，将明军挡于城外，作战还是有利的，而这边可以押百姓加紧修补。要是让明军突破城墙，那便要短兵相接，平等对战了。

    炮火停息，似乎是担心误伤己方冲锋的士兵，这使得清军布防、百姓填补缺口变得更加容易。

    鸟铳手、弓箭手都做好了射击的准备，他们只是疑惑明军的冲锋似乎速度并不快，呐喊声却惊天动地。而且，这其中杂乱衣服的乡民义勇竟占多数，难道是先拿这些人当炮灰？

    急促的锣声响了起来，明军和乡民义勇纷纷停下了脚步，距离城池尚有两百步之远。紧接着，在轰隆、轰隆的炮声中，他们掉头就往回跑。

    这是一次猛烈的大齐射，冲锋攻城不过是一次诱敌行动。在二、三十秒的时间内，近百颗炮弹劈头盖脸砸了下来，烟尘重新弥漫。在砖石飞溅中，是此起彼伏的凄厉的惨叫和哀嚎。

    “他娘x的，中计了。”由云龙恨得咬牙切齿，连连跺脚。

    这下子，堵在缺口处的清军伤亡不小，遍地的鲜血、残肢。从尘烟中不时连滚带爬地钻出狼狈不堪的幸存者，更多的清兵则被埋葬在炮弹掀起的碎石烂砖之中。当然，这其中也有堵塞缺口的百姓。

    “娘x的，不是号称仁义之师吗，怎么不顾及老百姓的性命？”徐成功后怕地直擦头上的冷汗，这要早上去一会儿，没准自己就完蛋了。

    这个家伙嘴上骂着。却浑然忘了他们的所作所为。难道仁义之师便要对不择手段无能为力，便要付出惨重的伤亡，便要退避忍让。

    是那些死到临头仍不知反抗、甘心为奴役、受杀戮的百姓重要，还是自己苦心训练的忠勇士兵重要，朱永兴有着清醒的认识，马宝、吴三省、李嗣兴也不糊涂。

    所谓天地不仁。却也未尝没有自身的因素。都说南人懦弱，但既有新会这样助暴求存的百姓，却也有不堪暴政、奋起反抗的屠狗之辈。远的不说，渔民周玉、李荣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由大人，我倒是有个建议。”许尔显一直在观察，在思索，此时似乎有所心得，开口对由云龙说道。

    “许大人快快请讲。”由云龙和许尔显同是总兵，但却是尚可喜的近人。所以才是守卫新会的主将，但现在形势有些出乎意料，他也不敢拿大，是真心希望许尔显能想法好办法。

    许尔显沉吟了一下，说道：“若是只靠城墙，显然有些不够，还容易象刚才那样，中了敌人的圈套。我在想。是不是起一道内墙，哪怕是木栅也好。把这个缺口围在里面。”

    由云龙眼睛一亮，这招好啊，城墙后又建一道防线，便不必拼死防守缺口。缺口狭窄，敌人冲进来，不仅要遭到两侧城墙断头上的打击。还要面对环形攻击，是个以少打多的不利局面。

    “许大人高见，实在是——高明啊！”由云龙喜得一拍手掌，可惜语词贫乏，一下子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马上便布置下去，敌人不冲便罢，要冲便让他们吃个大亏。”

    要说这个许尔显还确实有两下子，这种把缺口围住，再构筑一道工事的做法，倒与棱堡有几分相似。可见，虽然形式和名称不同，但相似的思路和做法还是会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因为原理是相同的。

    但事情却大大出乎许尔显的意料，明军虽然用火炮猛轰，但主攻方向却不在这里。尽管用火炮轰塌城墙也是很有效的破城手段，但在炸开的缺口处进行惨烈厮杀却不可避免。因为这种方式缺乏突然性，敌人在城墙破损到崩塌，有足够的时间布置兵力。

    当中午的太阳悬在当空，撒下**辣的光芒时，西面的坑道爆破已经完成了全部工作，此时大概是在十二点半到一点之间。

    南面的炮火已经停了近一个小时，牵制的作用起到了，李嗣兴便想起节约弹药来。毕竟破城应该不会有问题，而新会若被攻克，下一个目标便是广州了。凭着自己勇背“黑锅”的担当，即便不能再次被任命为攻打广州的指挥，一个主攻却是跑不了的吧？至于能不能立下“蹶名王”的大功，那便看运气了。

    即将开始进攻的命令已经传了下去，进入攻击阵地的明军士兵们检查着身上的装备，卸下了全部有碍战斗的杂物，静静地等着那雷霆般的巨响。

    炮兵阵地上的轰天炮、天威炮也都调整好了仰角和方向，炮弹装填完毕，准备在爆破之后，而士兵还未冲到城下时，给予仓促增援的清兵以沉重的一击。

    “开始吧！”李嗣兴接到一个一个传令兵的回报，知道各部都做好了准备，此时的心情却异乎寻常的平静，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

    片刻的时间竟过得如此缓慢，李嗣兴的平静心情并没有保持多久，当他第三次举起望远镜时，一声巨响打破了战场上的静谧。

    浓重的黑烟在新会的城墙处升起，大地剧烈地震颤着。视野中，新会城墙自内而外地爆裂开，碎砖乱石和里面的灰土腾空而起，好似一头怪兽从城墙的肚子里猛然钻出，咆哮着向半空窜起。

    随后，烟尘把这段城墙遮蔽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了。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人们已经看到城墙被炸开了，进攻便在鼓号声中开始了。

    刺刀反射着阳光，一队一队的明军在军官的指挥下，呐喊着向前奔跑冲锋。进一步完着问的攻城计划连士兵的盔甲都考虑到了，率先冲锋的明军士兵身着皮甲，速度尤快。后面跟进的则各式盔甲都有，速度稍慢。

    距离城墙已不足百步，侧后方的阵地上便响起了“轰，轰，轰……”的声音，一颗颗或大或小的炮弹从冲锋的士兵头上掠过，飞向了烟尘弥漫的城墙。片刻后，一个个闪光迸现，爆炸声此起彼伏，掀起了更多的硝烟和尘土。

    “冲啊，杀啊！”

    前后左右都是同样的呐喊，唐季也不例外，无疑，这样的喊叫能让人更加地兴奋，更加的狂热。没有丝毫的犹豫，他跟着战友们冲进了刚刚有些稀薄的烟尘之中。

    在黑火药呛人的气味中，混杂着伤者的哀叫，脚下磕磕绊绊，唐季眯起了眼睛，努力在破砖碎石中前进。终于，眼前蓦然一亮，已经冲出了烟尘弥漫的区域。虽然还象细雾般模糊，但视线已经基本不受阻碍。他看到了清兵，稀稀拉拉，似乎还未从茫然中醒来。他也看到了战友，前面的一队正向左侧的清军射出一排子弹。

    ……………

    明军的猛烈炮轰，使由云龙、许尔显等人提心吊胆，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之后按照许尔显的建议马上开始建立第二道防线，心情才稍有放松。

    时近中午，几个将领聚在离城墙稍远的一处民居之内，吃着送上来的饭菜，议论着今日的战局，猜测着敌人的火炮轰击能持续多久。

    由云龙吃得最快，坐到一旁喝着茶水，思索着如何能守住新会。明军的火炮如此犀利，却是他大为意外，心头不免蒙上了一层阴影。突然，他觉得房梁一阵抖动，那沉年老灰纷纷落将下来，抛洒在他的茶碗之内。他的脸色一变，霍然站起，难道敌人又开始炮击了？

    屋中众将也是满腹狐疑，纷纷停止进食。可仔细分辨后，巨响和喧嚣却是从城西传来，由云龙等人不明所以，立刻派人前去打探。清军将领已经认定了明军的主攻方向在南面，也没有料到明军会以另外的方式迅速破城，所以并未料到事情的严重性，还以为明军又在进行声东击西的佯攻。

    城西的爆炸声、枪声、喊杀声越来越响，由云龙等人终于有了不祥的感觉，等到士兵前来急报，明军已经破城而入时，方才大惊失色，不可置信地面面相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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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破城攻击，向前向前

﻿    突破城防的明军起初遇到的抵抗很轻微，一来是清军防守的重点不在此处，二来则是突如其来的大爆炸，以及一轮猛烈轰击使清军伤亡很大，剩下的则被恐惧和茫然所包围，没有在短时间内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冲过呈斜坡状缺口的明军士兵在各自的官长指挥下，迅速抢占两边城墙断口，掩护着后续部队蜂拥入城。入城的各部队按照计划部署，向东、南、北三个方向推进攻击，拓展着占领区域，使更多的部队能够入城参战。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由城西蔓延，战斗向四处扩散。尽管其他地方的清军纷纷增援，但明军已经牢牢控制了突破口，参战的部队越来越多，清军的失败已经不可避免。

    装弹，上前，射击，结成了阵列的火枪兵采用前进射击法，沿着街道稳步而坚定地推进。一轮轮齐射，在尖厉的哨子声中响起，一团团白烟弥漫，又很快被风吹散。

    “杀，杀，杀！”

    刀枪交击、碰撞，枪弹、箭矢在空中穿梭。血肉横飞，短兵相接的厮杀惨烈而血腥，然后又是一阵阵的火枪射击，还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

    炮兵携带着轰天炮入城助战，使得战斗的天平更加倾向于明军。向北推进的部队击溃了当面之敌，占领了西城门，大批的乡民义勇在少量明军的保护下，人背肩扛，将佛朗机炮，连同炮车运进了城内。

    装填霰弹的佛朗机炮被火速推到阵前，依靠着高射速，把成百上千的铅弹喷向当面之敌。在狭窄的街道上，佛朗机炮的威力显露无遗，铅弹横扫之下。清军尸体枕籍，伤者无数。北推的明军如虎添翼，沿着城墙又转向向北门攻击。

    用力一拔，随着喷溅的鲜血，刺刀从清兵的身上抽了出来，踢开沉重的尸体。唐季在屋檐下急促地喘着粗气。

    远了用枪打，近了刺刀捅，明军虽然占着优势，并且顽强地向前推进，但损失却不可避免。一番肉搏之后，唐季这一排的火枪兵已经散乱，但街道上的火枪队列依然严整。眼见白刃格斗的战友已经散到两边，火枪齐举，在尖厉的哨子声后。发出一轮密集的齐射。停步装弹，后面的一排迈步而上，举枪，哨响，齐射。

    几支箭矢飞来，三个明军士兵应声倒下，唐季快步上前，补上了缺。身旁人影晃动，两个战友也站了过来。

    开枪。前进，明军将当面的清兵一步步向后压去。由于南面的清军被火炮轰击所吸引，人数最多，使得战斗更为激烈，推进较迟缓，伤亡也更大。

    当面的清军越来越少。很快便会被击溃，但明军前进的脚步却是一顿，眼前出现了曾经预想过，却希望千万不要发生的事情。

    数百名百姓模样的人在被杀得四散的清兵身后显现出来，麻木而顺从地向着明军走了过来。百姓后面。则是挥舞着刀枪，大声斥骂呼喝的清兵。

    “冲，让他们冲。”徐成功面目狰狞，在阵后咬着牙号叫。

    冲吧，冲吧！看你们在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时，如何决断？便是那些百姓四散奔逃，冲乱了两边的阵脚，也是对我军有百利而无一害，来与我军混战吧，我现在要的就是乱！坚持到天黑，也许会有什么转机。

    绝望的人往往会有疯狂的想法，但由云龙、徐成功这样的家伙，说是人，也只能称之为人形的畜生。明知已注定失败，却偏要看到更多人流血、丧命，他们才会满意，才能得到安慰。

    刀枪挥下，鲜血迸溅，百姓们初时尚是迷迷糊糊，现下却是醒悟过来，各自发一声喊，拼命向明军拥来。

    尖厉的哨子声响了起来，让迷茫迟疑的明军士兵清醒过来，端枪射击。但军官也犹豫了片刻，命令下得迟了，百姓们已经冲到了不足三十米的地方。

    一轮齐射过后，第二排士兵刚刚迈步走到前列，百姓已经涌到了近前，稀稀拉拉的枪声过后，百姓和明军已经面对面了。

    唐季迟疑着，手中的枪没有击发，只是下意识地将刺刀向前一伸。他已拼杀了近两个小时，这几乎是随意的动作，却刺中了跑在最前的一个健壮汉子，眼见那人一脸惊愕，身子却慢慢软倒下去。

    “嗡嗡嗡”的弓弦声响起，一片羽箭掠过百姓，射进明军的队列中，惨叫、呻吟、闷哼，扑通扑通扑通，很多明军士兵被射中倒地。

    各种声音在唐季的耳边回荡，不需要扭头去看，便知道左右前后的战友不断的被迎而飞来的箭矢射中。他的怒火一下子冲上了头顶，两眼赤红，将刺刀从百姓尸体上抽出，又向迎面的百姓刺去。

    又是一片羽箭，卑鄙的清军躲在百姓身后，利用弓箭的抛射，杀死杀伤了不少的明军。

    “杀，杀啊！”

    “挡路者死，后退者斩！”

    “不是他们死，就是咱们死，杀，向前杀。”

    喊声响了起来，有各级军官，也有象唐季这样怒火高涨的士兵，既是命令，又是提醒和警告。

    火枪又响了起来，醒悟过来的士兵越来越多，开罢枪，便将手中刺刀向跑上来的百姓戳去。停顿的战阵又恢复了活力，向前推进，箭雨不断射来，增加着明军的伤亡。

    那些百姓原本以为明军会放开道路，让他们逃生，只顾着自己的性命，哪管明军战阵混乱后的结果。此时见明军如同凶神恶煞般逢人便杀，直推过来，吓得心胆欲裂。前面的人拼命向后，后面被驱赶向前的人却不知就里，仍是拼命向前，更何况清军已开始在后面大砍大杀，拼命射箭，将这群羊羔也似的百姓赶向前去。

    眼前鲜红一片，尽是那些垂死挣扎却不知道生路何在的百姓。看着他们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挤开比自已瘦弱的同胞，寻找安全的地方躲避，那些更加孱弱的，竟直接坐卧原地，不管是明军的火枪刺刀袭来。还是清军的大刀临头，竟自端坐不动，就这么全无反抗的默然死去，便是连惨叫声，亦是那么软弱无力。

    “杀，杀！”唐季怒吼着，眼泪却夺眶而出，模糊的视线中但见前面人影便是举枪刺去，机械的动作。一遍又一遍。

    “好男儿，赴国殇；头可断，不折脊梁；好男儿，赴国殇；不复河山，不回乡；好男儿，上战场；血可流，志昂扬；好男儿，上战场；为亲人。得宁康……”

    歌声从后阵响起，越来越多的士兵随声而和。在血肉横飞、惨烈厮杀中显得慷慨悲壮。

    顶着箭雨向前，踏着鲜血和尸体向前，向前，向前！

    百姓没有了，除了那些躲藏至街道两旁不足两尺距离内的侥幸活命外，其余的都倒在了战场上。

    两军相接。更加惨烈的厮杀又开始了。枪声响成一片，刺刀纷纷上前，明军士兵积压在胸中的愤怒和仇恨终于有了渲泄的目标，爆发出加倍的勇敢和暴戾。更有明军士兵不顾近在咫尺的危险，把手榴弹狠狠地砸向对面的人形畜生。

    “顶住。顶住！”徐成功拼命叫嚷着，但却无法阻止丧失战心的士兵纷纷后退。

    空中传来了尖啸，几个黑乎乎的东西砸进了清军的队伍，冒着青烟在地上弹跳，然后便是轰然巨响。

    耀眼的白光闪花了清军的眼睛，震聋了他们的耳朵。地上出现了几个大坑，坑的周围是枕籍的尸体和无数的残肢断臂。刚才还在将旗下叫嚣的徐成功和他的将旗一齐无影无踪，消失在这令人震撼的大爆炸中。

    这几发轰天炮的轰击彻底摧毁了清军的战斗意志，在明军士兵凶狠无比的攻势下，败退变成了溃退，溃退变成了逃窜，抛下刀枪，四下奔逃。

    “杀！”唐季把刺刀从一个跪地投降的清兵身上抽出，一脚踹倒尸体，跟着战友们奋勇向前追去。

    追上去就是刺刀乱捅，不管你是回身反抗，还是跪地求饶。在杀红眼的明军士兵面前，城南的清兵死伤累累，狼狈逃窜。嗯，没有伤员，没有俘虏，在怒火勃发、几乎丧失理智的复仇者眼中，只有杀死，杀死，才能消减心中的仇恨。

    战斗虽然激烈，但却没有了悬念。明军人多势众，枪炮犀利，战阵严整，斗志昂扬；清军逐渐被分割，负隅顽抗，垂死挣扎，战意萎靡。

    广东清军属尚可喜的藩下兵最有战斗力，但真正随尚可喜东征西战的“经战之辈”已经不足三千，这在数年前新会战役时，尚、耿二人便向清廷诉过苦。“可喜部下兵卒仅二千五百名，继茂部下仅二千三百名，加上绿营兵也不过二万之众。各处征战不无损伤，难以招募，顶补率皆南人，皆游荡之辈，俱非经战之辈。”

    也就是说，目前的藩下兵马几乎全是后来招募组建的，从战斗经验到战斗意志，皆大打折扣。明军虽然也屡经补充，但火枪兵训练的周期短，刺杀也就那么几个简单的动作，基本上一个月便能训练出一批。加上福利待遇的刺激，政治宣传的到位，抚恤善后的完备，新锐之师倒也战力甚强。

    更主要的一点便是明军的扩充有独特的优势。为了更好地让新兵成长，贯彻以老带新的练兵方式，明军的扩充更准确地来说应该是补充。没有成建制的新兵，而是老部队不断地注入新鲜血液，膨胀到一定程度后再成建制地拆分。

    有老兵带着，新兵能最快地掌握老兵的经验；有老兵带着，新兵在战阵上便有主心骨。这样拆分的部队，经过一两次实战，新兵也会很快成熟，甚至步入老兵行列，对真正的新兵蛋子开始言传身教。

    经过这种形式扩充的军队，战斗力在初期肯定有所下降，但骨架犹存，下降的程度便可以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而这种扩充对老兵来说，则是一个比较容易提升的机会，多数伍长、拾长都是经年老兵。如果你再上进，多学习，多识字，便可以申请去讲武堂学习，向中级军阶迈进。

    即便身为老兵，又没有得到提升，但军饷待遇等方面也会有所不同。最起码，军饷和抚恤是按服役时间和军功递增的，退役后的土地发放也按年头和功劳有很大增加。

    所以，不管你是热心报国，还是当兵吃粮，只要你好好干，总会有你的好处。当然，对于军人的违纪、怠战、怕死畏缩等的惩罚也是前所未有的严厉。恩威并重，赏罚分明，从来便是一支强军所具有的特点。

    天已近黄昏，数万人还在城中厮杀鏖战。喊杀声、火枪声、爆炸声混杂在一起，在城池上空回响。

    清军已经被分割包围在几处孤立的区域，虽然还在顽抗，却全无反击之力。乡民义勇成群结队，在少量明军士兵的带领下，或是在明军占领的大片城区内挨家挨户搜杀清兵，其间偶尔发生零星的战斗；或是收拾街上的死尸，用木板车拉出城去焚毁。

    一门门轻型火炮被推进城内，向各个还在战斗的地区前进，已经到位的则拉开架势，向着清军踞守的高宅大院、街垒障碍猛轰。轰天炮则在明军阵地后发射出一颗颗炮弹，落地爆炸便是一片狼籍，或将清兵埋葬于残砖烂瓦之内，或将清兵炸得骨断筋折，伤亡惨重。

    仗打到这个时候，不顾惜士兵的生命，胡乱冲锋才是愚蠢的作法。顽抗的清军已是砧上之肉，任人宰割了。

    李嗣兴和吴三省站在城楼上，静静地注视着城内。夕阳西下，红光笼罩，仿佛是一座血染的城池。

    “清军显是没料到我军能这么快破城，只注重了城墙防守，却并未做街巷战的准备。”吴三省幽幽地说道：“若非如此，我军的伤亡恐怕要大大增加。”

    “今日的伤亡也不小。”李嗣兴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张国用所部伤亡最大，伤心得直掉眼泪。也属他们打得最狠，竟然没有几个俘虏。”

    “俘虏嘛——”吴三省冷笑了一下，说道：“殿下纵是不想背杀俘的恶名，终身苦役也是最轻的惩罚了。只不过，最后的决定应是在攻克广州之后。那时由殿下定夺，便不是咱们操心的事情了。”

    李嗣兴好半晌没说话，最后才低沉地说道：“对于某些人来说，只要能活着，不管是什么活法，能多活一天是一天，能多活一时是一时。便如这城中的百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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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锋指广州

﻿    战争常常是非理性的，如果还要幻想能在非理性中寻找理性，那便可以称之为荒诞。用无辜平民作肉盾，进行攻守，并不是清军的首创，宋元时期战争中，蒙古军队便经常使用这招。

    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其实在朱永兴看来，在政治清廉的太平年月是这样，但在战争中，却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安慰。打赢这场国战固然重要，但申张正义，重树人们的善恶观，重新建立起一套自强不屈的精神理论，使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兴许更重要。

    上千人被几个鬼子押着赴死，几个鬼子便能占领一座县城……流毒数百年后依然存在，这难道就是汉民族的血性，难道这便是要传承久远的民族精神？

    屠杀，屠城！上千上万人啊，有几个敢抗？都指望刀子落在别人头上，便是眼见亲朋兄长被杀，亦是不敢发一言，更别提冲上前去抗击，待刀子落在自已头上时，也只会默然承受！

    多活一天算一天，多活一时算一时，多活一会儿算一会儿。就为了多喘几口气，什么事情都可以置之不理；就为了多活几秒钟，便可以漠然看着屠刀落在别人头上而暗自庆幸。

    新会之战的帷幕已经落下，但这样的问题，这样的纠结，这样的反思，这样的争论，却将会持续很长很长的时间。

    在明军野蛮凶狠的打击下，龟缩的清军被一处处消灭，最后的据点则在冲天大火中化为灰烬。

    徐成功被轰得尸骨无存，盛登科在厮杀中被乱枪打死，许尔显率残部投降，由云龙**身死。守城的清军战死八千有余。其余都是俘虏。俘虏中没有伤员，更准确来说是没有重伤员。哪怕是腿上只被划了个口子，只要显出行动不便的样子，明军充满杀机的眼睛也会盯过来。

    这样算的话，真正战死的清军多说只有五六千，剩下的应该都是被杀红眼的明军不分青红皂白给干掉了。

    新会城围得死，清军短期内也没有突围的打算，此一战可算是全歼敌军，无一漏网。为了给稳坐广州的尚可喜以突然的惊喜，明军一部连夜向东开拔。封闭新会至广州的通路，断绝清军密探的耳目。

    总结滇省反击战的成功经验，那便是一个快字，攻城拔寨快得出乎敌人的意料，其所倚仗的当然是精益求精的坑道爆破。“掀翻巨城。如揭片纸”，太平天国时期令清军胆战心惊的“坑道爆破攻城法”提前百年大放光彩。并且比那时还要先进。还要威力惊人。

    而东征也禀承着“快”的秘诀，复廉州，破高州，克新会，名镇坚城一一陷落。就在尚可喜还以月为单位计算着新会坚守的时间时，明军进攻的矛头已经指向了他的老巢——广州。

    按照当时的信息传送方式。以及道路运输情况，除了福建的耿精忠，一个月内广州不会再有其他的援军到来；半个月内，连耿精忠也来不及救援。这便是“快”的厉害。这便是出乎敌人预料的好处。

    兵法云：兵贵神速。光复新会的当天深夜，明军将领们便召开了紧急会议，由参谋长吴三省主持，制定出了攻击广州的作战计划。

    说是投桃报李也好，说是将功折罪也罢，晋世子李嗣兴卸下攻城指挥的职务，又挂上了先锋印，将率领今日未参加攻城的一万部队明天便向广州进发。先锋部队先进兵江门，与坚守江门的明军合击前来攻打的清军，然后走顺德、番禺，会合周玉、李荣的起义队伍，从南面进抵广州。

    留在新会的主力则先分兵一部，由水师运送至碣石，与博罗的友军会合，攻击高亮福、高亮祯所率清军，并伺机收复潮州，阻击可能前来增援的福建清军。

    休整两日后，主力将走鹤门、高明、三水，从西面逼近广州。这样做的好处是隔绝梧州、肇庆赴援广州的通路，如果许尔显真的能象他信誓旦旦所说的一封书信便能招降肇庆所部，则更是理想。

    会议已毕，参谋长吴三省把李嗣兴单独留了下来，然后把朱永兴已经秘密出发，前来广东的事情告诉了他。

    “殿下不坐镇昆明，却来广东？”李嗣兴对这个消息感到很迷惑，不禁随口问道：“若是吴三桂有异动，如何处置？”

    “所以是秘密前来。”吴三省没有展示密信，所以必须有选择地向李嗣兴解释一下，“如果广州被光复，殿下再亮明旗号，吴三桂还敢动吗？吴逆老奸巨滑，却也是惊弓之鸟，我军东征若败，其可能有趁火打劫的心思；若胜，他便只有更加恭顺的份儿了。”

    李嗣兴虽然赞同这个判断，但还有些不解，“移跸事关重大，殿下此举，不知其意若何？”

    朱永兴的身份不同寻常，驻跸何地，往往意味着重大的政治变动，以及战略方向的重大转变。在李嗣兴看来，广东新复之地，并不稳定，还不是很适合作为政府所在。

    “是否移跸尚不可知。”吴三省摇了摇头，说道：“只是，若广东光复，则三藩之中仅余耿逆与我为敌，且郑家阳奉阴违，又视潮惠为其招兵筹饷之地，必派人前来交涉。恐怕，也只有殿下以朝廷之名，方可使其服贴，或可使其遵奉号令。”

    李嗣兴并没有全部明白，但下一步的战略走向却听懂了，那便是矛头将指向福建耿精忠。想想也不难理解，吴三桂退避贵州，与明军暗通款曲，威胁已经大大减弱，有赵王白文选在滇，应该足以抵挡；尚可喜损兵折将，龟缩广州，覆亡已经不远。三去其二，打击的对象变成耿精忠，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吴三省并没有把朱永兴在密信中的想法全部说出来，毕竟很多事情现在告诉李嗣兴还为时尚早。而且，朱永兴是移跸，还是短暂视察，都还没有最后决定。

    “新会一役，世子指挥得当，杀伐果决，功不可没。”吴三省委婉地提醒道：“但具体细节，还是不要宣之于众为好。此事，我会晓谕众将，让他们管好嘴巴。嗯，殿下宅心仁厚，既要东征救民，又不肯亏待功臣，实是有两难之处。”

    “末将自是晓得，不会令殿下为难。”李嗣兴早有些觉悟，听吴三省出于好意再度提醒，忙感激地拱了拱手。

    吴三省呵呵一笑，拍了拍李嗣兴的肩膀，“此番攻打广州，你还要主攻一面，若是能‘蹶名王，建奇功’，之前种种又算得了什么？”

    “诚如大人所言，末将必会为此努力。”李嗣兴又有建功立业的机会，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李嗣业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以父亲为偶像，但却不甘心在父亲的托庇下成长。他要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他要建立自己的功业，而不是凭着父亲的余荫承袭爵位，却无所作为。

    说起来，他的身份也有些尴尬。世子，一提到这个称呼，自然而然地会联想到他的父亲——王爷。也因为如此，有功封赏的时候，加官晋爵是不用想了，只能顶着世子的头衔混到父亲退休。也因为如此，李嗣兴内心的骄傲便驱使他要建立足以配得上将来要承袭爵位的功业和荣誉。也因为如此，他才不惧什么责罚，世子嘛，还能降到哪去？

    ……………

    朱永兴要亲临广东的想法并不是一下子冒出来的，也不是看胜局有望，才来给自己再镀层光环的。

    从地理位置上看，昆明偏处西南内陆，并不太适合居中指挥。随着对沿海地区的夺取，走水路，无论是运输，还是通讯，都体现出了对陆地的优势。当然，这其中很大的原因是由目前的道路状况所决定，而基础设施的建设不仅要耗费大量钱财，更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取得效果的。

    更重要的一点便是对水师的指挥，现在要由昆明至下龙，耗费的时间使朱永兴根本不敢临机决断。战争形势瞬息万变，等他的命令或计划传到水师，实际上的情况可能已经不适合执行。

    击败清军广东水师后，南海舰队虽然暂时唱起了配角，但很快便会挑起大梁，成为明清战争的主角。身在广州，朱永兴便可以就近指挥，实施以海制陆的战略计划。

    总的来看，明军采取的战略是个个击破，吴三桂、孙延龄、马雄，然后是尚可喜，以后是耿精忠。这几个汉奸所率的兵马便基本上是长江以南清军的主力，干掉了他们，江南形势便会向明军倾斜。

    但这场国战自然不能光注意局部，朱永兴一直对北方清军的调动保持高度警惕。而随着广东战局的有利发展，北方清军来援的可能性是越来越大，到了必须考虑，必须拿出应对办法的时候了。

    要牵制清廷的援军进入江南，或者使其不能派出太多的部队，能完成这个任务的非水师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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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赴广东

﻿    沿海登陆，两栖攻击；驶入长江，或威胁漕运，或与十三家会合，攻掠湖广。如果海军陆战队够强，甚至可以在北方搞出更大的动静。比如已经秘密联络了很长时间的山东于七，能够大力支援的话，起义的烽火又将给清廷沉重一击。

    水师，海军陆战队，在北牵南打的策略下，越来越显得重要。当然，如果郑家能够抛却私心，出兵助战的话，战争的形势将更加乐观。起码，福建的耿精忠是无法抵挡明军与郑家的两面夹攻的。

    阳光有些刺眼，打断了朱永兴的思绪，他随手掏出一副墨镜，戴了上去。海风吹拂，海鸟在空中飞翔，蓝天白云，波涛起伏，如果没有这么多的思索，在甲板上撑起大伞一躺，倒是惬意舒适的很。

    可惜——朱永兴微微苦笑了一下，在甲板上瞭望了一会儿风景，便起身走进船舱。坐到桌案后，朱永兴摘下墨镜，拿出一份份文件审阅起来。

    政府已经走上了正轨，这使朱永兴变得轻松，只是听听汇报，重要的事情把把关，已经变成了确确实实的领导，而且是大领导。

    东征的胜利是物资保障的胜利，为了支撑东征的战事，其他部队已经基本停发了火枪、子弹、火炮、弹药。火器虽然犀利，但消耗也是相当惊人，依靠目前的军工工业，也只能勉强保证一个大战役持续的供应。也就是说，明军还不具备四面出击的物资基础，这跟军队的数量无关。

    光复广东，在人力、物力、财税上能够得到很大的扩充，但具体要多长时间恢复，实力有多大程度的增强。朱永兴只能根据以往的数据进行粗略的估计。不管怎么样，胜利就是胜利，两广大半到手，则意味着明清双方的实力差距又有了进一步的缩短。

    这帮家伙，打起仗来就不知道给我省着点用。朱永兴看着前线的数据报表，不禁咧嘴叹气。现在已经是新会战役结束的第六天了。还有一座坚城要攻克，不知道又要消耗多少弹药。

    这就是热兵器战争的特点，要是换上大刀长矛，粮草当然还是重中之重，而其他的物资则会大大减少了。后勤的压力，还包括了运输的繁重。东征可以大半依靠海路，要是在内地作战，恐怕便会面临很大的困难。

    按照后世军队的划分方法，大致可以分为冷兵器、冷热兵器混合、热兵器、骡马化、半骡马半摩托化、摩托化……目前明军的性质应该处于冷热兵器混合到热兵器军队之间的阶段。要向骡马化过渡，谈何容易？

    说到骡马化，可不是多给军队里添些骡马便完成的。要知道，解放军从“徒步化”到全部实现“骡马化”，经历了将近三十年的历程。所以，朱永兴给明军定下的目标是半骡马化的半骡马化，也就是尽量使重武器和物资依靠畜力运输，士兵依然是徒步。应该配属的骑兵部队也削减到最低，只能起到斥候和传令的作用。

    便是这种最简陋的“骡马化”。明军也不能马上实现，财力是一方面，如何凑齐足够的骡马，又是一个不小的困难。把民间的骡马都集中起来，耕作效率必然下降，又会使粮食产量无法保证民用和军需。所以。只剩下了外购一途，再加上以茶马市交易而来的藏蒙马匹。

    归根到底，又回到了财政和金钱上。只要有钱，没有的可以买，有的可以扩大生产规模。

    购买马匹。建造船坞，四川移民，增建工厂，扩充军队……到处都伸手要钱。即便是海贸正在蒸蒸日上，即便是国债、粮债发行，即便是朱永兴使尽浑身解数，这日子也过得紧紧巴巴。

    思虑良久，朱永兴提笔批复了四川移民、扩充军队的全额拔款。又想又算，他在增建雅州兵工厂的数额上作了修改。一口吃不成胖子，能制造弹药便可以了，造枪造炮还是以后再说吧！

    舱门轻轻敲响，朱永兴应了一声，“海龙号”舰长段智英走了进来，施礼已毕，询问朱永兴是否要靠岸休息，很快便要到广州湾（今湛江）了。载着朱永兴这个身份尊贵的亲王，船队行得不快，且靠近海岸线，尽量保证安全第一。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命令船队继续行驶，自己还没那么娇贵，既然不晕船，那就抓紧时间，尽快到达广州吧！

    段智英传下命令，又被朱永兴叫到舱内，回答他的询问。

    “这次海战，英国人和法国人都出动了军舰助战，在战术打法上，南海舰队，或者是你个人，有什么看法？”朱永兴和段智英算是旧识，这么长时间再见，见到段智英已经变得成熟稳重，心中也觉欣慰，甚至想到了那个长得很漂亮的白族女孩——段琬儿。

    段智英恭谨地坐在凳子上，原来的毛头小子已经懂得了人情世故，斟酌了下措辞，他缓缓说道：“据卑职看，英国人作战比法国人积极，操船技巧和射击技术也比法国人好。正因为如此，两者装备的火炮有所不同，战术也有差异。”

    在海上，法国人当然干不过英国人，朱永兴点了点头，对这个判断很是赞同，便又笑着说道：“不用拘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详细些。”

    段智英想了想，开口说道：“英国人的军舰装备长炮较多，在射程上占优势，依靠着操船技巧和射击技术，他们似乎更喜欢远距离打击敌人。也就是与敌船始终保持距离，他们能打到敌人，而敌人却往往伤不到他们。就比如法国人军舰上装备最多的加农炮，威力超过长炮，但却要更接近一些，才能发挥作用。”

    射程远，威力小；射程近，威力大。火炮的性质决定了海战的战术打法，孰优孰劣还真是不好说。而且。英国人的战术对操船技巧和射击技术要求很高，也是非常耗费弹药。按照当时的火炮工艺，船又处于移动之中，想要远距离命中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停顿了一下，段智英见朱永兴若有所思，便继续说道：“西夷舰船巨大。火炮众多，但也有克制之法。就象延平郡王那样，以多打少，围而攻之，不是把荷兰海军打败了吗？”

    朱永兴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荷兰海军，而是荷兰东印度公司，而且只是三四艘舰船。荷兰海军呢，舰船数量尚不清楚。但拥有的火炮数量估计超过万门。”

    段智英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重复道：“万门？这，这得多少船哪？”

    朱永兴苦笑了一下，并没有直接回答。千吨舰，超过百门火炮的军舰，万门还是很保守的数定，可见西夷海军的庞大。就在七八年前的第一次英荷战争中，双方的每次海战差不多都要投入2-3万名水兵。6000-8000门大炮。仅在1652年5月至1653年8月的15个月之内，双方舰队作战次数已经不亚于当时世界各海洋历次战役的总和。

    差距是确实存在的。但目前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只要让段智英等海军将领明白海军的发展任重而道远，不要盲目乐观，更不要因一战胜利而骄傲自满，便可以了。

    “西夷纵有强大海军，想远道而来亚洲。还是力有未逮。”朱永兴缓缓说道：“目前还是要专注于国内战争，舰船的制造要快，暂时也要以满足国内战争的需求为主。若说最大的，百吨战舰便已经够了；若要满足江河作战，五十吨以下或者再小一些。也足以打败清军。关键还是要多造，快造。”

    江河作战？段智英把对西夷海军的惊愕收回来，琢磨着朱永兴的话，试探着问道：“殿下，您是要建立长江水师？”

    朱永兴微笑点头，赞赏段智英反应得快，“长江水师，再加上十三家，应该能牵制大量清军无法南下参战吧？海军再到北方沿海趁虚而动，我军在南方的行动便会更加顺畅。”

    看来水师大幅度扩充就在眼前了。段智英思绪开始翻飞，如果调自己到长江水师，怎么办呢？

    段智英走了，朱永兴又考虑了一会儿，终于狠狠心，在建船坞的拔款上作了修改批示。

    风帆时代的海军战舰要想经久耐用，最关键的就是采用充分干燥的木材，木材中的水分不能超过20%，这往往需要把木材妥善存储好几年的时间来干燥。这样造好一艘船至少要三年的时间，最理想的是六年。

    可是在战时这样紧急的情况下，也只能使用干燥不足的木料和质量较差的木料造船，这样很快就可以造好一艘船。但是一旦船体结构封闭，干燥不足的木材会逐渐腐蚀，船体又长时间受到海水侵蚀，经常受到风暴的洗礼，结构框架便很容易松动。所以，要定期的把船舶停靠在码头上进行大修，否则松动腐蚀可能会经不起风暴的考验，整艘船的寿命也会降低。

    如果船如果造得好，再加上定期得维护，它可以轻松挺过五十年。因此，对于一只舰队来说，拥有干船坞，用于定期维护自己的军舰是至关重要的，通过干船坞进行水线以下的定期检修，可以保持一支强大的后备舰队。如果没有干船坞，要维修船只，就必须把船拖离水面，或者在水上使船向一侧倾斜，这些办法只能用于较小的船，而且非常危险。

    良好的造船工艺与定期维护，可以延长战舰的服役寿命，这对于一只希望保持强大的海军来说十分重要。尽管这钱不是小数目，朱永兴还是狠狠心，作了批示拔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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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广州战役（一）

﻿    李嗣兴率领的明军直抵江门，击溃了正在进攻、要收复此地的清军。随后在周玉、李荣的义军协助下，走顺德，过番禺，以令人惊异的速度逼近广州。而这时的明军除了会合之后一万两千正规军，外加由海路赶来支援的水师一部，又增加了两万多的起义百姓，气势大壮。

    而在惯性思维下，广州的尚可喜在明军兵临城下时还没有醒悟过来。新会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陷落，打死他也不相信。加上攻克新会的消息被封锁，他按照自己的思维，认为明军是围困新会之后，又分偏师来取广州。

    后路不靖，孤军深入，兵家大忌。尚可喜按照自己的判断再来看逼近广州的明军，便觉得形势并不是那么严重。

    首先，明军的数量虽多，但其中有大量的起义百姓，如果强行围城，必然会分散力量，给清军以个个击破的机会；其次，广州的清军尚有万余，再召集周边零散的军队，又有坚城可恃，数量并不占太大优势的明军、义军混合部队想攻破广州，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最后一点，明军绕过新会，无疑是在后背留下了一颗钉子，不仅分散了兵力，而且使陆上的饷道粮道而临威胁，靠海运，又能撑到几时？

    错误的判断丧失了最后的逃生机会，先锋明军由于兵力不足，尽管加入了义军，依然没有能力围困城池。双方在广州城下经过了数次小规模的交锋，清军无法撼动明军。而明军则在城西南稳固了营寨。

    清军退回城内后，一面加强城防，一面等待周边援军。此时的尚可喜四下传令，将周边县镇已经为数很少的绿营清兵尽数调来广州，还召回了正在碣石、博罗作战的高亮福、高亮祯所部。在他看来，积少成多，只要在兵力数量上压倒明军，不仅广州城无虞，且能在明军露出疲态时予以反击。

    这样成功的例子在尚可喜的征战史上并不少见，最出名的自然是肇庆和新会两次战役。两次防守反击。击败了当时盛名无双的晋王李定国。自然令尚可喜感到骄傲，也对这种战法青眼有加。

    事实证明，老经验有时也是不可靠的。当尚可喜正为广州城内的兵力不断增加而感到欣慰时，明军主力由新会出发。轻取鹤山、佛山。直抵广州城西。并立刻分兵向清远进攻，封闭清军北逃的门户。

    至此，广州已经处于四万明军、五六万义勇乡民的包围之中。虽然包围圈还不是很严密，但广州清军想突围而出也不容易。就在尚可喜惊愕莫名，城内清军举棋未定的时候，明军迅速发起了进攻。一部明军在水师配合下由城西北登岸，包抄城北高城，进攻城东北的各处炮台；先锋明军也出营作战，攻击城西南的要点。

    广州攻防不同于新会，尚可喜所部毕竟是清军中装备火器比例最高的军队。火枪由于性能上的差距，自然无法与明军抗衡。但尚部所拥有的火炮数量很大，确实让明军在起初的攻击中不过顺畅。随后明军调整了打法，从水师的舰船上卸下重型火炮，以炮对炮，基本摧毁敌人的火炮后再发动步兵进攻，终于是占了上风。

    当“海龙号”缓缓驶至广州港口时，广州外围战正接近尾声，但战斗却很激烈。围绕着城东北的各炮台，敌我双方都投入了很大的力量，炮声隆隆，杀声震天。尚可喜知道此处要点事关重大，如果失守，则意味着广州附近要地全失，明军甚至可以在炮台上向广州城轰击。所以，他亲自上城督战，不断派出援兵增援炮台。

    城北的虎墩炮台，远看不过是一个土丘，形如卧虎，近看，才知它与城墙隔河相对，四周俱是刀削一般的陡壁，中间挖出了一个平台，又有洞穴通连。守兵在上边开炮打枪放箭，下边很难靠近。这虎墩的最高处，是一个半亩见方的平地，中间盖着一个石楼，楼后有两道栈桥与城中相连。

    清军在城墙上能够提供侧面火力，掩护着虎墩炮台的两冀及背后，明军只能从正面展开攻击。尽管如此，凭借着海军舰炮的犀利，以及天威炮的爆炸弹，虎墩炮台到现在仍然是岌岌可危。

    轰，轰，轰，三枚爆炸弹在炮台顶端的石楼旁炸开，纷飞的弹片横扫，清兵惨叫哀嚎着纷纷倒下。

    几颗沉重的实心弹呼啸着砸在虎墩上，溅起无数的碎石泥土，中间平台上已经堆满了落下的石屑土块，清兵一个个灰头土脸，缩在掩体内不敢出动。

    曲折的战壕不断延伸，向虎墩迫近。清军的火炮被摧毁大半，而且居高临下有着轰击的死角。只要战壕挖到一定距离，明军可以用火枪射击，而清军仅存的火炮也奈何不了他们。

    尚可喜也觉察到了明军的意图，命令城墙上的火炮从侧面开炮助战，对明军的掘进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而有虎墩的阻碍，明军的火炮无法推得太近，也奈何不了城墙上的清军。

    战斗停了下来，明军的火炮需要降温，攻击需要调整；清军暂时守住了这唯一的炮台，并能保持与城内的通路。

    朱永兴未张旗号，很低调地下船，在护卫的保护下直接进了城西南的营寨。消息没有走漏，但明军的高级将领都得到了通知，齐聚到营寨内，汇报情况，听候指示。

    开场白是简单的，朱永兴对明军已经取得的战果十分满意，对将领们赞扬夸奖了一番，等到攻克广州，便要论功行赏，自然让将领们心中暗喜。接下来便是马宝和吴三省汇报目前的战局，以及攻打广州的布置。

    “虎墩似乎没那么重要吧？攻之难克，便将其作为城池的一部分，围起来是否可行？”朱永兴觉得有点小问题，为了攻打一个炮台，浪费太多的弹药，真的很必要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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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广州战役（二）

﻿    攻打城池之前先拔除或控制城外要点，应该是很基本的战术常识。但虎墩似乎有些例外，因为它距城墙太近，可以将其作为城池的一部分。也因为如此，虎墩即便在清军手中，也无法起到钉子的作用。

    当然，明军的打法中规中矩，也并没有什么不妥。攻克虎墩后，再攻打城池，应该更方便。但各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朱永兴是想能省则省，尽量把弹药用在刀刃上。

    只是朱永兴的身份不同，加上在滇省东征西杀，也算是富有战争经验，而且很多奇思妙想往往都取得了效果，自然得到了很多人的钦佩和信任。他既然对攻打虎墩的战术表述了看法，又有其可行之处，也就不可能被忽视。

    而缓攻虎墩所引发的讨论似乎并没有就此而止，竟向外扩展延伸。有人提出广州似乎也可围而不攻，趁着广东清军大半集于此地，可先扫清外围，或者围城打援，反正尚可喜已是瓮中之鳖，早收拾晚收拾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并不出乎朱永兴的意料，他与总参谋部也就这个问题进行过研究，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而尚可喜、耿精忠攻取广州的时候便用的这招，一来是广州城池坚固，非要铸造大炮方可攻破；二来是广州临海，清军没有水师封锁，只好缓图，等到招降了广东沿海的所谓“积年大寇红旗水师”，方才控制了南面的出海口。

    “如果只看广东一处，缓攻广州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方略，但着眼于全局，却不可取。”朱永兴任着众将各抒己见，讨论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当年尚、耿二逆可以采取这种打法。一来是暂时缺乏攻城火炮，二来是周边明军势弱，无法对广州进行有效支援。”

    汝阳王马宝的脸不易觉察地红了红，虽然知道朱永兴只是以事论事，并没有针对什么人。但当年朝廷派马宝、郭登弟等由肇庆攻清远，借以牵制清军、声援广州。却被清军击退，怎么也不算光彩。幸好朱永兴只是一语带过，众将知道此段历史的也少之又少，马宝迅速恢复了平静。

    “我军主力大半在此，弹药也多数支应东征，其他地方则守有余攻不足，甚至个别地方略有些空虚。”朱永兴继续说道：“贵州吴三桂、桂林孙延龄、贺州马雄暂时相安无事，但不意味着他们会老老实实。如果我军顿于广州城下，知者谓先扫周边的战略。不知者还以为我军已是强弩之末，露出疲态。”

    停顿了一下，朱永兴喝了口茶水，微微一笑，说道：“这下诸位明白了吧，攻取广州一为消灭尚逆，另一方面也是震慑霄小，使其不敢异动。何况。福建耿逆与尚可喜有亲戚关系，唇亡齿寒的道理他岂能不懂？只是没料到我军如此神速。援军似有些迟缓。以雷霆之势拿下广州，则观望者心寒，助战者势孤。”

    话说完了，道理也剖析得清楚明白，众将也没有异议。如何尽快攻克广州便提上了桌面，要当着朱永兴的面布置妥当。

    “殿下。广州临海，地下水位高，掘进坑道有些困难，需要边挖边加支护。”王谢先陈述了工兵部队的堪测情况，毕竟攻克新会后。工兵的作用最大，无疑也增大了众人对坑道爆破的期望和信心，“再加上填塞护城河等准备工作，至少需要七八天才能完工。”

    朱永兴赞赏地点了点头，能在复杂的土质条件下实施坑道爆破，说明工兵的技术又有了长足的进步，耗费时间倒算不得什么了。

    见朱永兴的目光移注到自己身上，汝阳王马宝开口说道：“除了坑道爆破，我军还有火炮轰城。按照资料，尚、耿二逆攻取广州时，动用火炮七十三位，猛烈轰击西北角城垣，两天时间便将此处城墙轰塌三十余丈，清军由阙口涌入，广州遂破。”

    朱永兴含笑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我军火炮强于尚、耿二逆，集中百门应不是问题，属下之意是仍取西北角为突破口，集火轰击，由此破城。”马宝得到鼓励，颇为自信地说道：“西北城垣曾遭破坏，即便修复，坚固也不如从前。”

    朱永兴把目光转向钱邦宸，笑着询问道：“若集百门火炮轰城，一两天内可否破城？汝阳王可是信心满满，你们炮兵怎么看？”

    钱邦宸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说道：“我军火炮无论在威力，还是在数量上，都远超当年尚、耿二逆，轰开城墙绝无问题。而且，炮兵当以最快速度破城，争取一天便打开缺口。”

    朱永兴莞尔一笑，这是自己在场，钱邦宸得给炮兵长脸，又怕话说得太满，才弄出个“争取”二字。

    “殿下，那便两天后总攻广州。”马宝征求着朱永兴的意见，并对时间安排做出了解释，“两天时间继续掘壕困城，再搬运火炮、准备弹药，兴许能提前完成。”

    “那便两天，三天也无妨。”朱永兴笑着点了点头，“准备得充分，攻城也顺遂。嗯，攻取新会，对此次攻打广州是否有什么借鉴，各兵种的配合是否有疏漏？也要总结经验，吸取教训，这仗要越打越好，越打越精才是。”

    别的将领没说什么，钱邦宸面带赧色地说道：“回殿下，新会之战，炮兵跟进不及时，导致步兵颇多死伤，属下之过也，请殿下责罚。”

    “责罚就不必了。”朱永兴笑着摆了摆手，说道：“经一堑，长一智。各兵种的配合也是在实战中慢慢磨合，慢慢默契的。此次东征，诸位都劳苦功高，孤代朝廷自有封赏。只是，目前的财政情况，呵呵，孤王也是个穷人啊！虽然孤不吝官爵，这宅子、田地也是不缺，就是这钱财，孤王却拿不出多少，还望诸位理解，莫要笑孤吝啬啊！”

    众人皆笑，目前正是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的时机，钱财倒不是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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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广州战役（三）

﻿    会议散了，陪着朱永兴的只剩下汝阳王马宝、参谋长吴三省和海军总指挥邓耀，其他人都按照新制定的作战计划作准备去了。

    “殿下，您是否准备移骅广州？”参谋长吴三省知道这个问题很重要，直接关系到明军的战略方向，以及广东的布防要求。

    “进易退难，孤还没有最后决定。”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当年皇上每闻清军将至，便仓惶而走，造成的不利影响，二位想来也是知道的。”

    永历胆小怕死是出了名的，一路狂奔也是最常见的作法。当年南雄、韶州刚失守，肇庆的永历便是惊惶失措，准备向广西逃难。

    镇守广州的两广总督杜永和请求不要轻易移跸，以免导致广东各地人心瓦解，遂上奏涕泣：“臣固不敢阻留陛下行止。但涕上西去，则竟弃广东，付之还虏，诸忠义士随成栋反正者，亦付之还虏，令其杀戮。为皇上画此谋者，亦何其惨也！”

    桂林留守大学士瞿式耜获悉永历要逃离肇庆，也大不以为然，在奏疏中说：“端州（即肇庆）为皇上发祥之地，忍弃而不顾乎？且东失则西孤，又万分不容不兼顾者乎？”

    尽管清军离肇庆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广东、广西的实权大臣又都反对朱由榔的播迁，但却无济于事。朱由榔仍登舟逃往梧州，其时“百官仓皇就道。粤东人皆奔回……”

    皇帝带头逃窜，给广东士民的心理上蒙上一层阴影。朱由榔此后虽然又命广西的庆国公陈邦傅、忠贞营刘国俊等部东援。兵力虽多，却由于缺乏核心指挥，各部不仅观望不前，而且互相牵制，甚至自相残杀。致使入粤清军得以顺利地完成进攻广州的部署。

    朱永兴的话说得已是大胆，虽称皇上，却以仓皇形容，但马宝等三人面无异色，这在朱永兴的心中自然又高了几分评价。

    当然，朱永兴话中的意思也很明确。他确有移骅广州的意思，但进一步容易，如果形势不利再退回去，岂不是同永历一样，让民众失望。所以，移骅与否，还要看广东战局如何发展，明军是否能够稳固占领。

    马宝并不敢拍胸脯、夸海口，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如果出了差错，可是大罪一桩。他也只能以事论事，分析之后的形势，由朱永兴作最后的定夺。

    “广东清军一调再调，各地驻防兵力已所剩无几。先新会，再广州，我军歼其主力后分兵四掠，或可轻取广东。赣省清军兵少力弱。我军分一部据韶州即可阻挡；所虑者只有福建耿逆，似也可敌之。”

    有些含糊。但也可听出马宝还是颇有信心的。朱永兴含笑点头，说道：“汝阳王分析得很清楚，孤担心的亦不是赣、闽两省的清军，而是满蒙八旗，以及北方的清军南下。”

    “有情报了？”马宝有些惊愕。

    “暂时还没有，但估计很快会来。”朱永兴郑重地说道：“之前是清廷在忙于处理内部问题。也多半是没想到我军的进攻会如何神速，尚可喜会如此快地败亡。广东若失，清廷哪里还能稳坐不动？从广州失守到清军大举调兵南下，我们应该有两到三个月的准备时间。是循规蹈规地迎战，还是先祭出招数。牵制或破坏清军南下意图，或者双管齐下，还要仔细研究，并视具体情况而制定。”

    “殿下，如果我军攻克广州后直接进兵福建，趁北兵未南下之机消灭或削弱耿逆，是否可行呢？”吴三省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连续作战，不仅士兵疲惫，而且弹药消耗太大。”朱永兴有自己的难处，他何尝不想犁庭扫穴，一气击败所有敌人，可现实却不允许，“目前几乎没有库存，工厂随造随运，这对于军队来说很不利。我们必须考虑到一些意外情况的发生，并且放缓军事行动，先囤积些弹药以应变。”

    马宝和吴三省对视了一眼，心中明了。说起来也不怪他们，朱永兴在后勤方面组织得很好，谁想到在不断胜利的背后，已经是勉力支撑的窘境。

    “广州一克，震慑霄小，福建耿逆亦不敢独自挑战我军。”朱永兴苦笑了一下，说道：“而这两三个月的时间，我军也不宜再采取大的军事行动。一方面囤积弹药物资；一方面招兵买马、扩充军队；另一方面便是牵制南下清军——”

    说着，朱永兴把目光移注到一直沉默静听的邓耀身上，“这个任务便要着落在水师身上了。”

    邓耀精神一振，之前一直说的是陆军，现在终于轮到海军了。他赶忙拱手说道：“殿下但请吩咐，水师必定完成任务。”

    朱永兴淡淡一笑，沉声说道：“组建长江水师，舰船不少于百艘，少数不低于五千，最迟两个月，便要具备直入长江，会合十三家作战的能力；扩充海军陆战队，暂以一万为准，两个月后在北方沿海进行一次两栖登陆作战，或者入长江、攻镇江，威胁漕运。”

    大手笔啊，水师终于要唱主角了。邓耀两眼放光，慷然答应，并不觉得如何困难。长江水师，虽然分薄了水师的力量，但所用舰船不可能选择吃水过深的大船，俘获的敌船已经能够补足数量；至于招兵，那更不用发愁。东征以来，攻取的多是沿海地带，解放的渔民、蛋户不在少数，而在江河水网纵横的地区，熟习水性的百姓还能少了？

    这项主要技能满足了，火枪、阵列训练在一两个月内也足以完成，海军陆战队扩充到一万，不是多了，而是少了。

    “当然，这一两个月内不只是扩充、训练，还有作战任务，那便是协助陆军攻取琼州。”朱永兴似笑非笑地看着邓耀的满脸喜色，用手指在地图上重重点了点。

    这在邓耀、马宝等人眼中并不是多大的难题。

    失去水师保护的琼州孤零零地与雷州半岛隔海相望，驻防清军由琼州镇总兵统领。属外海水师管辖，管辖陆路标左右两营、万州营、崖州协水师、陆路各营、海口水师营，水陆共七营，分防十二汛，十六处炮台，塘铺沿边墩台五十四所。兵额数量约八千余名。

    尚、耿二逆当年出动大军占领琼州后，耿逆往镇福建，尚逆则率藩下兵将驻扎于广州这一富庶之地，只留少数亲信在琼州。而琼州不仅驻防清军少，且相当部分是原大明两广总督杜永和的旧部，剩下的便是绿营兵马，战斗力不强，战斗意志亦不坚决。

    广州若下，尚逆授首。在威慑之下，琼州很可能传檄而定。即便出兵攻打，全部光复也不是很困难。

    大事商议得差不多了，朱永兴点名要召见周玉、李荣，还有降将许尔显。显然，对这几个人，朱永兴要抬举一下，以期树立榜样。

    周玉、李荣自不必说。乃是反抗暴政的平民百姓的代表，能被民众推为首领。又可见其在民间还是具有一定的声望。朱永兴既然想从这些义民乡勇中招募士兵，示恩于这两人也是应有之意。

    许尔显呢，死守肇庆，阻挡过晋王李定国的东进步伐，算是在清军将领中有些名气。尽管他的书信未能使肇庆的清军纳城来降，但也按兵不动。观望风色的意图很明显。在这场国战中，招降纳叛是避免不了的事情，朱永兴心中很鄙视这些人，但也不想将这些首鼠两端的家伙推到清朝一边，给自己平添阻力。

    俘虏。战犯，这在那个时代的战争中是很难分清的，尽管朱永兴在尽力去做，但也不能完全地做到申张正义和公理。毕竟，加快战争的进程，使华夏大地尽快恢复和平安宁，是最重要的。

    周玉、李荣被召到帐外的时候，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更不知道帐内坐着的是朝廷留守、宗室亲王，目前地位最高的朱永兴。

    但在帐门口的时候，两人还是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同。几个衣甲鲜明的明军请他们交出随身武器，并且还搜了身。这在以前是绝对没有的事情，即便是面见汝阳王马宝的时候也没有这般严密。

    走进大帐，周玉和李荣目光一扫，便看见居中正坐的朱永兴，服饰倒不显眼，但马宝、吴三省却是陪坐两侧，这说明什么？两人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朝廷留守，宗室岷亲王在此，还不赶快见礼。”吴三省起身说道。

    周玉、李荣大吃一惊，愣怔当场，然后扑通扑通跪倒在地，重重叩头，嘴里喃喃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位义士，免礼，赐坐。”朱永兴微微一笑，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声名在外，身份尊贵，确实让他感觉很好。

    “谢殿下，谢殿下千岁。”周玉和李荣连叩数头，方才敢起身，面对侍卫搬来的凳子也只敢稍沾而坐。

    “呵呵，两位义士率众抗暴，连屠刀都不惧，怎么倒怕了孤王似的？”朱永兴半开玩笑地说道。

    “二位不必拘谨，殿下宅心仁厚，最是平易亲和。”汝阳王马宝在旁凑趣道：“刚至此地，舟车劳顿，便召见二位，可见对二位的赞赏看重。”

    “挺起胸，好好答对，若得殿下恩典，这辈子也够受用了。”吴三省也笑着向两人点头示意。

    “孤这里的恩典只给有功之人，却也是你们该得的。”朱永兴的脸色郑重起来，感慨地说道：“我朝早有政策，将百姓分为顺民、义民，并不加罪。然象汝等敢于抗暴、不惜牺牲的义民，的的确确是太少了。孤岂能不加封赏，以寒义民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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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广州战役（四）

﻿    顺民？这个词不用多解释，正是战争中大多老百姓的选择。不管谁当皇帝，谁当政，只要能活下去，甚至是刀剑加颈，也不会反抗。

    而义民，或者是主动反抗，让自己生活得更好；层次低一些的，也不会束手待毙，会拼上一死来求生路。

    周玉、李荣便属于义民，虽然是被逼迫而造反，为生存而拼命的低层次，但也是弥足珍贵的。相比于那些沉默于暴政之下，为多活一时，多活一会儿，而什么事情都能去做的，强上百倍。

    还有那些欢迎王师解放的乡民义勇，他们动输粮草，挖掘壕沟，看押俘虏……也是义民归属，应该受到奖赏和表彰。不止是感谢，更是鼓励，朱永兴希望通过实打实的心意，能够唤醒更多的民众，得到更大的支持。

    “周玉的头脑不错，李荣过于憨厚，许尔显嘛——”朱永兴沉吟了半晌，有些无奈地苦笑，“千金买马骨，这话挺俗套，但也很实际，便用他来瓦解广州清军的斗志吧！”

    “殿下。”马宝拱手建议道：“恕末将直言，若是殿下大张王旗于广州城下，对瓦解敌人会更有裨益。”

    朱永兴愣了一下，亮明旗号，这与他当初的设想有些出入。如果广州不破，他又不在昆明坐镇，吴三桂这厮是不是会认为有机可趁，会不会认为明军在滇省的兵力空虚？

    “不只是瓦解敌人斗志，对我军的士气亦是极大的振作。”吴三省附和道：“殿下自出缅入滇以来，亲临战阵，无有不胜，威名远播，令敌丧胆。”

    朱永兴略一思索。笑着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明日大张旗号。呵呵，什么无有不胜、威名远播却是有过了。”

    他想通了，这不仅是对民心、士气的鼓舞，更是马宝、吴三省二人借以表忠心，给自己再添荣耀的机会。同时。这也从另一个方面显示了马宝、吴三省破城的信心，他怎么可能在大战前打击自己的部下？

    “殿下，新会一战，百姓的伤亡不小——”马宝欲言又止地向朱永兴试探了一下。

    “战争啊，伤亡哪里会小了。”朱永兴摇头叹息，说道：“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孤心中有数。”

    马宝和吴三省对视一眼，心中了然，知道岷殿下已经有了安排。新会的事情即便有麻烦，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

    平南王府内，灯火摇曳，尚可喜坐在书房内抚着额头，思绪转来转去，难以平静。

    果然，明军攻城拔寨之快令尚可喜措手不及。接连的失利，又类似滇省战局的反复。清军形似被个个击破。高州，廉州，雷州，新会，江门，番禺……不断的损兵折将使广州城内的守军数量大大减少。

    而且。尚可喜轻视了广东百姓反抗的力量，更准确地说，是沿海迁界所带来的民怨沸腾。如果没有外部力量的介入，老百姓的反抗对清军来说不过是小的动荡，不费什么力气便会被镇压下去。反倒会给他们带来一次抢掠自肥的机会。

    但现在不同了，明军的胜利，使这些饱受迁界之苦的百姓有了报复的机会，有了渲泄怨气的渠道。乡民义勇、起义百姓已近十万，这大大减轻了明军防守既得地盘的压力，又平白得到了极大的人力、物力的支持。

    尚可喜不知道，吴三桂也曾在滇省遭遇过类似的情况，一次次的借力，一次次的顺势推动，反清的烽火被朱永兴巧妙地点燃、助燃，终于汇聚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民心所向，这个老成语虽然有点俗，但却又一次在广东得到了验证。

    南蛮，南蛮，尚可喜本以为在广州大屠杀以后，再不会有敢于反抗的百姓，却没想到在生存面前，还有什么可以害怕并畏缩的事情呢？

    广州现在已经被包围，虽然还有强力突围的可能，但却不是尚可喜的优先选择。因为即便突围成功，不仅兵力会十去七八，而且一路逃窜也未必会最终得到安全。况且，突围则意味着兵将们的家眷将留在城内，拖家带口地在优势敌人而前突围无异于自寻死路。这样的命令一下，即便跑出去了，军心士气还能存在吗？

    突围不成，那就只有死守，家眷在广州的兵将们估计也是这样的想法。但新会城坚壕深，依然不可思议地快速陷落，这让尚可喜和部下对坚守广州又缺乏足够的信心。

    突围不成，守城堪忧。尚可喜真是有些一筹莫展。但他还是没有做出决断，因为今天明军的攻击突然停止，又给他带来了希望。

    回想自己和耿精忠攻取广州时的战术，那是多正确。先扫周边，造炮准备，然后一举攻下坚守十月有余的广州。难道明军也要采取这样的战术，趁着广东兵力多数被抽调，地方守卫空虚，而猛烈进军，夺城夺地？

    如果是这样，尚可喜觉得是一大转机，也是自己反败为胜的机会。毕竟形势不同，那时的明军已经没有很大的力量来策应增援广州，他可以安心地围困下去，直到条件具备。现在可不是这样，时日一长，福建、广西、江西，甚至满蒙八旗都可能赶来增援，明军无疑是在自己的腹心留下了一颗钉子。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尚可喜没有回头去看，能不经通报便直入书城的只有寥寥数人，而这个时候，应该是儿子尚之孝回来了。

    “父王，您还没休息呢？”果然，尚之孝的声音响了起来。

    尚可喜轻轻摇了摇头，沉声问道：“如何，事情都办好了？”

    “都办妥了。”尚之孝有些迟疑地回答。

    毕竟他刚刚办的这件事情过于消极，如果为外人所知，难免人心动摇。他可不象尚可喜那样的想法，他觉得当初明军能坚守广州将近十个月，现在纵然兵力少了些，打个折扣，三个月总还可以吧。而这三个月，足够福建的援军赶到，足够江西的清军发动牵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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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广州战役（五）

﻿    人心难测，对于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尚可喜来说，自然比儿子尚之孝有更深的理解。特别是现在这种形势不利的情况下，为了个人的荣华富贵，为了家眷能得保全，生出异心也不意外。

    当初围城十月有余，终于攻破广州。得益于火炮是一方面，明军把守西门外城的主将范承恩献外城投降，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攻城时，恨不得多出几个范承恩这样的降将；守城时，却又唯恐再出这样的叛将。

    而且，当时围困广州城的时候，虽然招降了不少积年海寇封锁海路，但却并不严密，最后还是让很多残败明军出海而逃。现在，广东水师完全崩溃，海路完全没有了指望。可以说，除了死守之外，广州清军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当然，投降也是一条出路，好处也是明摆着的。

    见父亲半晌没有再说话，尚之孝忍不住开口说道：“父王，广州城池坚固，兵精粮足，坚守数月当无问题。数月时间，援军必至，里应外合，破敌易矣。”

    数月啊，尚可喜面露苦笑，固守新会时他也是这么想的，恐怕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但结果呢，短短数日，明军便破城而进。如果不是出乎意料，怎么能如此被动。

    “不可大意啊！”尚可喜轻叹了一声，说道：“新会城破，尽管不知详情，但明军想必有特殊的攻城办法。”

    “或许是守将轻敌，出城浪战以致失败。”尚之孝做着分析，也同时是给父亲和自己些宽慰，“或许是内奸反叛，致使城池失守。只要谨慎应对，广州城必然无忧。”

    “或许吧！”尚可喜似乎得到了些安慰。同时也意识到自己萎靡的情绪给儿子造成了很大的压力，如果这种精神状态面对众将，更会造成不利影响，所以他勉强振作起来，脸上露出丝笑容，“好了。时候不早，安歇去吧！明日还要早起巡城，看那明军能有何战法？”

    …………

    西南明军借“沿海迁界”的暴政，以救民水火为号召，悍然发动了东征之役。一来准备充分，二来得民拥戴，自大败清军广东水师之后，水陆并进，可谓是势如破竹。

    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自然不会避开东南的郑家。通报是有，但起初郑成功尚在台湾围攻荷兰人最后的堡垒热兰遮城，坐镇金、厦的郑经对此并不热心，用敷衍来应对。

    但西南明军的进攻蓄势已久，犀利异常。逼退孙延龄、马雄后，连克高、雷、廉州，轻取新会，兵逼广州。尽管此时的消息还停留在前些天的攻克新会。但郑经和属下已经能够预料到明军兵临广州城下。

    战局的急速变化，不仅让尚可喜。以及各地清军感到震惊。金、厦的郑家集团也是同样的感觉，并且商议着调整的可能。

    不能不做出调整了，金、厦的郑军发生了两件大事，迫使郑经不得不面对有些变化的形势。

    郑成功在围困了热兰遮城后，台湾基本上大局已定，他便命令把将士和官员的家属送来台湾。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未免操之过急。此时，大陆沿海岛屿的局势比较稳定，收复台湾以后完全可以随着垦荒、建屋等开发过程的进展，鼓励将士和文官把家属逐步迁来台湾。开辟阶段，条件艰苦。对将士也应予以更多的关怀。

    但郑成功一意孤行，用法严峻，果于诛杀。先后因小罪杀府尹杨朝栋一家，又杀万年县祝敬，家属发配。于是人心惶惶，诸将解体。郑成功又严谕搬眷，郑泰、洪旭、黄旭等皆不欲行。于是，不发一船至台湾。而差船来吊监纪洪初辟等十人分管番社，皆留住不遣，海上信息隔绝。

    其实，强令驻守大陆沿海岛屿将士把家属送到台湾，是郑成功的一个策略，赴台家属则带有人质性质，意在防止诸将士叛投清方。这同明太祖朱元璋留诸将家属于京师、清廷命文武大员以子弟入宫为侍卫相似，是企图以亲属的安危来维系下级的忠贞，本不足取。

    何况，台湾那时的荒凉景况还难以同明初南京、清初北京相比。初至台湾的将兵因为水土不服，瘴疠大作，病者十之七八，死者甚众。这种情况下，硬行推行这一措施，势必在一部分将士（特别是镇守金门、厦门、南澳等大陆沿海岛屿的将士）中引起抵触。

    人心不平，讹言也随之兴起。有人流传镇守南澳的忠勇侯陈豹（即陈霸）因不愿送家眷入台，已同清朝建藩于广东的平南王尚可喜通款投降。郑成功没有弄清真相，就轻率地下手谕给郑经和洪旭，令周全斌、杜辉、黄昌等带领舟师去南澳平叛。陈豹无以自明，率部卒乘船往南海方向投奔西南明军。

    这件事情是郑家内部开始分裂的征兆，而另一件事情则因为郑经的优柔寡断又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铜山（东山）的蔡禄、郭义二将暗中勾结叛将黄梧，早已密谋降清。五月间郑经已获悉蔡禄、郭义有异谋，却没有及时派兵前往防范。六月初三日接到蔡、郭二人公开叛变后才实施戒严，准备船只。初九才由厦门派黄廷、杜辉、黄元、翁天祐、何义、黄昌、杨来嘉等统军乘船南下铜山平叛。

    而此时蔡禄、郭义已经纠众从容地把铜山抢掠一空，并在清黄梧、福建右路总兵王进忠、诏安副将刘进忠接应下由八尺门渡至大陆向清方投降。平叛郑军在铜山登岸已为时过晚，只好派兵防守炮台，安抚遗民。

    两次事件，对于郑氏集团来说，都意味着叛逃，只不过方向不同。而郑成功专力经营台湾，其所下的严令又让金、厦诸将产生了抵触情绪，倒是让郑经的地位有所巩固。

    “蔡禄、郭义反叛降清，已是仇敌，勿需多言。然陈豹转投。亦形同叛逃，当如何处置？”世子郑经环视着属下众人，沉声问道：“且西南友军连战连胜，当已至广州城下。广东清军守卫已是空虚，我军若是趁时而动，于广东夺一陆地之基。是否可行？”

    三个问题，两个是要解决的。蔡禄、郭义跑到清军那边，暂时是没法对付了；陈豹呢，去投靠西南明军，虽是被迫，且算是同一阵营，但此风不可长，必须要有个交代。剩下的便是趁火打劫，趁着广东清军被西南明军所牵制打击。郑家似乎可以夺取一块陆地作为根基。不管地盘有多大，位置有多好，怎么样也比瘴疠不毛的台湾强吧！

    但这要解决的两个问题却都涉及到了朝廷，涉及到以岷王为首的代表朝廷的西南势力。尽管郑家已经形同割据，但名义上还是明臣，还要顶着永历的招牌招徕士绅和民众的支持，还要尊帝虚礼。因为，无论实力和名望。郑家都不足以完全独立。

    如果西南明廷势弱，或者山高皇帝远。郑成功自然不怕，可以跋扈自雄，可以威福自操。但形势的变化却越来越令郑家感到为难，越来越感到自己相对的独立性将受到限制。

    西南明军东征对于郑家的利益是不利的，因为郑成功几年前不策应晋王李定国在广东的军事行动，便已经暴露了他的意图。遥奉可以。军政大事禀承于朝廷却不行。而广东清军的存在，却恰好成为了郑氏集团与西南明朝廷的隔火墙，郑氏集团自然不希望被打破，自然也就不会出兵相助李定国攻掠广东。

    同样的道理，在接到西南朝廷的通报后。郑家又是故伎重施，敷衍延宕。关注是关注，却一兵一卒也未派出助战。

    但现在，郑家要出兵了，要来争抢胜利果实了。这话说得有些难听，但事实便是如此。至于陈豹，也是要处理的。否则，此例一开，难免会有更多的仿效者。

    “殿下，索要陈豹应很容易，派一能言之士即可。”洪磊是郑家宿将洪旭的儿子，年轻人欠考虑，开口便说：“而攻掠广东正当其时，许龙、苏利或败或亡，已不足为患，我军所至，定然势如破竹，攻无不取。”

    郑经脸上浮起了笑意，轻轻点了点头。郑成功纵横海外十几年，即便是朝廷，也向来不会违逆他的意思，从来不敢轻易回绝他的要求。现在，郑经认为自己的地位和父亲差不多，自然也应该有这样的霸气。

    参军陈永华微微皱了皱眉，显然很不同意洪磊的狂妄之言。尽管目前的形势有些类似于当年晋王李定国的第二次进攻广东，但陈永华却看得很清楚，这其中差异很大。

    当时，李定国广东战役方案可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东风就是郑成功的主力，来与不来，决定了广东战役的成败。所以，他对郑成功虽寄于厚望，屡屡写书信请其出兵相助。而东征则不同，朝廷留守岷藩只是书信通报了西南明军的战略意图，却并没有开口请求相助。

    一个是盼之殷殷，一个是例行公事般的通知，两相比较，便可以看出朝廷对郑家态度的转变。事实也正是如此，西南明军凭一己之力展开攻势，完全没有把郑家的助战计算在内。这说明什么，说明岷藩已经疏离了郑家，更不会以低姿态来讨好迎和。

    派一善言之辈就能将陈豹要回来，这还真是有些幼稚，但也未尝不可一试。陈永华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当着这么多将领文官的面，如果实话实说，似乎有看轻郑经的意思，还是私下提醒为好。

    “潮、惠向来是吾郑家粮饷、兵员补给的主要来源地，今当趁势取之。”郑经直接跳到了出兵的问题上，显然已经认可了洪磊关于如何索回陈豹的建议，“只是最便捷的停泊港口似已在明军手中，若是他们不借道，或者已克潮、惠，又当如何？”

    工官冯澄世之子冯锡范拱手发言道：“殿下，潮、惠固然重要，但此时去取却未必合适。广州被攻，福建耿逆岂能坐视，必派援军西进。我军若据潮、惠，则必与其交兵，当慎之。”

    陈永华面露微笑，接口说道：“此言一语中的。出兵之时机至为关键，当细察之，慎行之。或也可另取它地，批亢捣虚，亦正合兵法之义。”

    既要出兵抢地盘，又不要付出太大的代价。郑经立刻听明白了冯、陈二人的意思，思索片刻，也觉得颇有道理。或者占据潮、惠，作西南明军的挡箭牌，与福建清军大战一场；或者等待时机，再进而图谋潮、惠；或者选择其他的地方，以避开与大股清军交战的敏感地带。

    “先攻取南澳岛临近之地，象揭阳等地，可行否？”郑经放弃了第一目标潮、惠，便从用兵最快捷的路线考虑。

    “殿下英明。”冯锡范率先恭维道：“南澳岛在我军手中，攻掠临近之地，既快捷，又方便，亦可给朝廷一个交代。”

    交代得有点晚，但也足以应付朝廷了。郑经是这样想的，所以赞同了冯锡范的说法。

    “父王曾言先生用当今之卧龙。”郑经突然转向了陈永华，态度也变得恭谨起来，“起兵收复台湾前，亦向吾言明，当以师礼侍之。吾想请先生至朝廷一行，不知先生——”

    陈永华心中暗自叹息，这个差使竟然落到了自己头上。按照他的分析判断，岷藩可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向郑氏低头，恐怕不是郑经想的那般容易。不过，既然郑经已经点名，他又岂可推拒？

    “属下愿赴西南，向朝廷申明，索回叛将陈豹。”陈永华可不敢以老师的身份和口气说话，虽然郑经的话是这么说，可要是他不知分寸，坦然接受，恐怕在郑经心目中的地位会一落千丈。

    “那就有劳陈先生了。”郑经笑得更加畅快，心中可能已经在想他的运筹、决断大获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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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广州战役（六）

﻿    “……伪王永兴坐镇昆明，拥精兵数万，似有北进黔省与水西叛贼内应夹攻之势……然臣荷恩深重，叨列维藩，职守谓何？臣拟明岁二月间大举入滇，直捣昆明，扫净外孽……通计大兵、绿旗兵、投诚兵、土司倮及四项苦特勒约共十万余口，大约此举共需银二百二三十万余两，乃可以告成事，虽所费如此，然一劳永逸宜无不可也……”

    吴三桂看过方光琛草拟的奏章，满意地点了点头，微笑道：“很好，看朝廷如何去做。无粮无饷，纵是本王有出战之心，亦无出战之力。”

    明军开始东征，清廷便催促吴三桂出兵增援。但吴三桂老奸巨滑，岂肯把锋芒正锐的明军吸引到自己这边。

    “蛮种惟滇黔最多，溯稽往代，叛复无常，于黔为盘结腹心之蛊毒也，应先剿除……”

    “黔省系山土瘠薄之区，刀耕火种之地，水不通舟，山不通车。山多田少，民鲜盖藏，官无余积，赋税无多，每岁供兵，俱仰给予协济……”

    “若非臣苦心筹措银二十万两，则黔兵枵腹，何能再战……”

    理由多多，水西叛乱未剿灭，缺粮缺饷，军心不稳。吴三桂甚至还授命手下，制造了一起士兵缺饷叛逃的事件。随后他一面向朝廷汇报，请求给予治军不严的处分，一边借此施压，索要粮饷。

    敷衍、诉苦、拖延……最终的理由便是粮饷。皇帝不差饿兵，粮饷不如数到位，我就是按兵不动。

    如果说心里话，吴三桂未尝没有把本属自己的地盘——滇省重新收回的想法。但现在也只是想想而已，不到最有把握的时候，他是不会出手的。尽管明军东征。但朱永兴还坐镇昆明，岂能没有精兵保护？战争的方式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如果再面对类似元江城那样的胸墙、壕沟、枪炮配合的防御体系，吴三桂依然没有取胜的把握。

    如果，明军东征遭到重大挫折，吴三桂倒是想着趁火打劫一把。或者再严重一些。广东、广西清军能反攻滇省，那吴三桂更是要去添一把火的。

    “如此大的数额，朝廷肯定不会如数拔付。”方光琛带着狡黠的笑容说道：“但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多少还是要给些的。明年二三月，嘿嘿，不知道形势又是如何？”

    吴三桂对此表示赞同，迟疑了一下，缓缓说道：“新会既破。明军定直取广州，不知尚可喜能支撑到几时？援军又几时能至？”

    方光琛冷笑一声，说道：“要说援军，明军难道没有？值此形势之下，东南郑家能坐视不理？”

    吴三桂明白方光琛话中的意思，东南郑氏只要存在，便是一个威胁，福建清军必然受到牵制。就算郑氏对出兵助战不积极。但看到机会，又岂有不争取自己利益的道理？

    本来在水师的力量对比上。清军便不抵郑家。借着郑成功南京之败，想来个“趁你病，要你命”，没想到却是大败亏输，损失惨重。广东水师、福建水师，这两家联手勉勉强强能起到防御作用。如今只剩下福建水师独力支撑，连防守都成问题，郑家岂能看不到这个良机？

    “郑家水师强大，陆战却属末流，恐怕也未必敢大举侵入内陆。”吴三桂经过一系列分析。觉得郑家会出手，但也只能在沿海一带，再深入攻掠不太可能。

    “这样也差不多够了。”方光琛突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说道：“郑家若想得陆上地盘，如今只能是在广州以东。就算是沿海地区，不能直接阻遏福建援军，也从侧后形成了威胁。福建援军不确保侧后安全，能够放心进兵吗？”

    “确是如此。”吴三桂看了看地图，表示赞同。

    “至于广西的孙延龄和马雄，各怀心思，谁也不肯先冲上前。”方光琛有些鄙夷地撇了撇嘴，“或者，他们还盯着王爷，想趁时而动呢！”

    吴三桂咧了咧嘴，这么说来，西南明军围攻广州的阻碍很少，按照他们攻城拔寨的经验和速度，尚可喜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王爷，北京那边还要加紧安排，以免到时仓促不及。”方光琛谨慎地提醒道。

    是啊，到了目前的处境，也确实得多作打算。即便现在还不能行动，但准备好应对之策，还是应该的。自己现在已经形同割据，或者说是夹在明清两边的一堵墙。他不相信清廷看不出他的心思，看不出他已经不是一条忠实的走狗，而是类似于盟友的关系。

    吴三桂苦笑着点了点头，吴应熊是他唯一的儿子，必须做好营救其脱身的准备。清廷就算不满，就算不再信任，可也不会动他。毕竟他还打着清朝的旗号，毕竟他还有贵州在手，毕竟他还阻挡着明军直接北上的通路。

    以后呢，吴三桂无奈地发现，投降明朝似乎才是他明智的选择。因为清朝胜利，肯定会对他秋后算账，不管他以后抓住时机如何卖力。

    ……………

    桂林。

    “嘿嘿，这尚可喜原来如此草包，新会三天便被攻破，现在怕是被困在老窝等死呢！”孙延龄连连摇头，也不知是感慨，还是同情。

    老幕僚孟春第轻轻点头，广东战局急转直下，曾经阻挡了晋王李定国数月的坚城新会被轻取攻克，近在咫尺的广州已经失去了外围屏障。震惊于明军的战力，他也感到庆幸，那就是没有轻举妄动，并没有把明军的锋芒吸引过来。

    “将军，这两万斤海盐差不多已全部出手，昆明所要的货物——”孟春第觉得该提醒一下孙延龄，形势大变，可不是之前观望拖延的时候了。

    两万斤海盐，是朱永兴赊给孙延龄的，同时还有一张货物清单。沿海迁界后内地的食盐开始紧缺，川盐又因为明军的入川而无法运出。所以。孙延龄这边出手的很快，白花花的银子到手，他却没有立时去收购货物，想静观战局变化，打的竟是收钱不办事的心思。

    “这个，先生觉得这买卖可以长期做下去？”孙延龄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

    “属下觉得可以。”孟春第已经想得透彻，所以回答得很干脆，“将军想招兵买马，扩充实力，指望朝廷是不太实际的。这买卖关系建立起来，又不用将军出头，赚钱是将军的，败露了也与将军无关，何乐而不为呢？据属下猜想。贵州的吴三桂怕是也在做这买卖。”

    “马雄呢？”孙延龄显然更关心这个自己的宿敌。

    “他没那头脑，明廷也不会看上他。”孟春第有些鄙夷地发出了冷笑，“听说梧州守将邀他入驻，不知道他会不会自己撞过去，成为明军下一个收拾的目标。”

    “广州若失，明军四掠，梧州便朝不保夕，马雄这个蠢货。最好被明军收拾了，倒省了本将军的力气。”孙延龄幸灾乐祸地笑着。突然一顿，不放心地询问道：“明军会不会趁胜而来，攻打桂林？”

    “应该不会。”孟春第摇了摇头，很自信地说道：“明军不入贵州，而是直接东征，与吴三桂暗通款曲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想留下一堵墙，让吴三桂夹在中间，以阻挡更多方向上的敌人。对桂林也应如此，只要我们不构成威胁，不轻举妄动。明军便不会把进攻的矛头转过来。属下想，明军下一个目标应该是福建，与郑家合力进攻，消灭最后一个有威胁的藩王。”

    “这样一个一个地消灭，岂不是早晚要轮到咱们？”孙延龄不傻，竟然能想到这个问题。

    孟春第苦笑了一下，无奈地说道：“早冲出来早被消灭，隐忍下去或会有变。吴三桂的势力多大，不也在观望等待吗？”

    “是这么回事。”孙延龄点头称是，“他等咱也等，就这么点兵马，可不能白白丢了。”

    ……………

    广州。

    尚可喜在众将的陪同下，瞭望着城外明军的动静，议论着明军可能的进攻方向。

    围困更严密了，一道道壕沟逐渐成形，成千上万的百姓热火朝天地挖掘着，运输着，将一道道绞索套向了广州，以及广州城内的清军。

    看样子，敌人是想长期围困，这正合吾意啊！尚可喜越看越高兴，情绪一好，脸上的表情也行动起来，谈笑也是愈加自若。受到他的感染，众将也活跃起来。

    “王爷，敌人想长期围困，真真是痴心妄想啊！”

    “王爷，敌人想效您当年取广州之策，真是东施效颦，自取其辱啊！”

    “王爷……”

    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喧嚣声由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打断了众人的谈笑。面带疑惑，尚可喜和属下都移目观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下千岁，千千岁。”

    喧嚣的声音渐渐清晰，尚可喜的脸色也逐渐凝重，眯起了眼睛，伸手，一副“珍贵”的望远镜被亲兵递到了手中。

    长有丈余的旗杆高高举起，红底黄字“岷”字令旗赫然出现在广州城外。朱永兴在马宝等人陪同下，随旗而行。

    “殿下千岁，千千岁。”

    “殿下千岁，千千岁。”

    所过之处，士兵们端正敬礼，百姓们俯首跪拜。被皇权至上、家天下思想浸透的人们，见到身份尊贵的宗室留守、朱氏子孙出现在战场上，或是激动，或是振奋，或是茫然，或是惊愕，或是……

    当然，朱永兴的出场并不是没有准备，因为这已是他来到广州的第三天。宗室留守朱氏岷王亲临战阵的消息已经被有意传播，而他带来的犒赏二十万银子也发放下去。

    提前得到恩赏的不仅是士兵，还有前来助战的义民。盖着岷王印信的田地票也开始登记发放，每个义民十亩，每个士兵三十亩。这可不是免税田或者其他什么形式，就是为酬功而赐予的田地。拿着田地票，官府便会按票按数额分发田地，从此以后这田地便归于个人名下。

    这是非常优厚的恩赏。从兵到民，覆盖面又广，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如果持有田地票的百姓或士兵以后选择到四川安家，则所得田地又可以翻倍。

    示恩，颁赏，召见……在这一系列的提前准备后。在把广州围困得更加严密后，朱永兴方才亮出了宗室王旗，堂皇露面。

    马宝等人早就做了安排，朱永兴行进途中，不断有人带头行礼呼喝，引导着茫然、不知所措的民众。

    “天眷大明，鞑虏必灭。”

    “威武，威武！”

    “神佑我军，所向无敌。”

    “万胜。万胜！”

    这是军队整齐的呼喝，简短的口号，却耳熟能详，更鼓舞人心。

    朱永兴想起来了，那是他第一次出现在战阵之前，将士们呼喝的口号。那还是在刚刚出缅入滇，在腾冲之战中的事情。

    已经过去两年了吧？朱永兴感慨万千，微佩侧头看了一眼汝阳王马宝。这定是他的安排，算是用心又贴心了。

    朱永兴提马上了一个土丘。身子在马上立起，高高地举起宝剑，没有扩音设备，但呼声在耳中也显得洪亮高昂，“天眷神佑，皇明必胜。”

    “天眷神佑。皇明必胜！”明军将士呼喝着，敲打着兵器，在这山呼海啸的喊声中，精神振奋，身体仿佛也注入了新的能量。

    宗室亲临前线。并不是没有，隆武帝也曾御驾亲征过。但亲临战阵，并能屡战屡胜，且在大厦将倾之际闪亮登场、力挽狂澜的，却只有朱永兴一个。天子弃国，他却出缅入滇；乌云压顶，他却划破黑暗；兵心颓迷，他却能重振士气……再加上征伐安南、光复滇省等战绩，朱永兴的名声早已经传遍军中、民间。

    伴随着种种事迹的传播，事迹也越来越象传说靠近。本来在滇省的时候，便有种种天授神眷的猜测，流传在外则不可避免地加入了更多的佐料和神奇。万众瞩目，中兴希望，胜利寄托，用这样的形容词并不过分。

    民众希望有救世主，希望出圣人以救天下，但一个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皇帝、名将、文臣都没能承担起这份重任。而朱永兴趁势而起，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的功绩，他的名声……最终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人们的希望寄托，成为了众多人心中所期盼的“圣人”。

    朱永兴对此并不是十分的了解，毕竟他不可能知道别人的想法。即便是现在，面对着山呼海啸般的致意，他也觉得多半是身份使然。但这并不妨碍他的激动，面对着跪拜叩头的百姓，面对着振奋欢呼的兵将。

    “宗室临阵，那是王旗吗？”尚可喜一阵恍惚，通过望远镜紧盯着王旗下被簇拥的身影，身旁众将也意识到了什么，一片寂静。

    人的名，树的影。滇省连胜，讨伐安南，逼退吴三桂，这些令人惊讶的事迹，无疑使朱永兴对清军有了很大的威压。现在朱永兴亲临战阵，军心、士气大振，怎不令孤城广州中的清将感到凛惧。

    “伪宗室倒有几分胆气。”开口的是尚之孝，却是夸赞之语，众将愕然以视，不知其是何用意。

    尚之孝嘴上夸了一句，脸上却是不以为然，甚至有几分轻篾，话锋一转，说道：“不坐镇昆明，就不怕平西王反攻入滇？进易退难，战局不利时，便要重蹈当年伪帝永历逃窜，以致广东各地人心瓦解之覆辙。”

    尚可喜放下望远镜，亦从失态中惊醒，冷笑道：“兵法有云：一而盛，再而衰，三而竭。我军只要坚守挫敌，伪宗室不仅是自取其辱，更会累得军心低迷。嘿嘿，广州城池坚固，兵多粮足，伪宗室以为亲临便能破城，真真是痴心妄想。”

    “想在广州为自己添些光彩，得些功绩，伪宗室这是做梦。”尚之信就着父亲的话，又加了一句。

    “没错，伪宗室不仅是在做白日梦，还是在自取其辱。”一个反应快的将领应声附和道：“让敌人来攻吧，咱们打他们个落花流水，让伪宗室颜面全失。”

    “是啊，是啊，伪宗室亲临有个屁用，当咱们会害怕吗？”

    …………

    一阵自我吹嘘，自我安慰，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倒是让凝重的气氛缓解下来。而朱永兴也带着陪行，走出了他们的视野，欢呼和喧嚣逐渐远去。

    尚可喜努力做出镇静自若的样子，交代着防务，又在城头停留了片刻，方才下城离去。

    “父王，伪宗室——”尚之孝骑马凑近过来，刚开口便被尚可喜打断。

    “回府再说，去把金先生请来。”尚可喜神情凝重，这让尚之孝觉得自己的猜想没有错，伪宗室亲临广州，意味着对广州的猛攻很快便将开始，之前以为明军会采取长期围困的策略，显然是错误的。

    尽管努力装出镇静，尚可喜心中却浮起了不祥的感觉。朱永兴声名在外，威压是肯定存在的。而且，为了在伪宗室面前表现，明军将领势必以建功为目的，率部猛攻广州，战事的紧张残酷是可以预见的事情。鉴于这突然的变化，尚可喜认为必须进行一些调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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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广州战役（七）

﻿    朱永兴的出场秀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当然也有之前赏银赐地的成分，很理想，很完美。看到将士们精神振奋，义民喜色满脸，朱永兴也感到非常高兴。但高兴是高兴，却还有比较麻烦的事情在等着他处理。

    由于西南明军的崛起，清军广东水师的大败，郑家的南澳守将忠勇侯陈霸多了选择，没有象历史上那样投降了清军，而是跑到虎门投奔了朝廷。没错，朱永兴代表的朝廷，日益的强势，也就具有了更大的吸引力。

    增强了自家的水师力量，这是朱永兴所乐于看到的。但这件事情还要有个说得出口的理由，朱永兴虽然不怕郑家，但到底还是抗清的同盟，他也不想彻底与郑家翻脸。

    “无论如何，这陈霸是要保下来的。”朱永兴扫视了一下部属，用不可置疑的语气作了决定。

    顺治死后，朝政大权落入以鳌拜为首的四辅政大臣的手中。清廷陷入朝政更迭的纷繁事务，无暇顾及对郑成功采取军事行动，正值此时传来郑成功取台的消息。想到郑成功由此可能会以台湾为根据地，与金、厦两地郑军相呼应，今后征剿郑军势必更加困难，清政府之气恼可想而知。

    但急切间却对郑成功又无可奈何，只好拿囚禁于北京的郑芝龙出气。顺治十八年（1661年）十月，郑芝龙被杀弃市，在京家眷无一幸免。尽管郑成功应该对此早有思想准备，但父亲和无辜的弟弟、侄儿满门抄斩，毕竟不能无动于衷。

    如果郑经再象历史上那样，同四弟的奶妈陈氏通x奸生子，那击倒郑成功的外在因素便具备了。嗯，算算时间。郑经或者已经做出这种事情，陈氏的肚子已经搞大了。

    随后的事情是别人所不知装道的，郑成功病逝，诸将公推郑成功之弟郑世袭为护理，主持台湾事务。郑经闻讯，在金、厦众将领的举戴下。立即宣布继位，称为“世藩”，并为郑成功发丧，进兵攻打郑世袭。郑氏内乱，从此开始。

    郑经想学乃父，却学不到精髓，只能是不伦不类，徒坏大事。郑成功杀伐果决，郑经也“杀伐果决”。但却用在了内部的大清洗上，终于使得郑家兵将处于离心离德状况。

    郑泰的弟弟郑鸣峻，儿子郑缵绪，郑军都督杜辉，援剿右镇林顺，威远将军翁求多，甚至郑军之五军都督周全斌，都先后降清。至此。郑成功十年生聚、从四省召集来的豪杰壮士，一大半都带着船只和家人投降了清廷。让福建清军不费吹灰之力之就得到了和郑经势均力敌的水师。可以说，台湾的失败，缘于郑经，缘于他的“杀伐果决”，缘于他的刚愎自用、缺谋少策。

    正因为预见到了大致的将来，朱永兴便需要预作筹谋。尽可能多地将这些降清的郑家兵将吸引过来。所以，陈霸是必须收留并加以保护的，一个不能照顾小弟的大哥，有谁会拥戴，有谁会投奔呢？

    “殿下。陈霸所部不过数千人，家眷又几占一半，船舰亦不过百艘，且炮少船小，收之并无太大裨益。”靖海侯邓耀显然不是很赞同朱永兴的决定，但还是就着这个思路提出了建议，“人留船不留，或者再给郑家些恩惠，或许能够应付过去。”

    朱永兴淡淡一笑，没有说话，郑成功纵横海上，威名赫赫，陆军将领倒还罢了，象邓耀这样的海军将领，总还是存着敬畏之心。或者，他们还没意识到，朝廷的威权已经增长，并不需要低声下气。

    “延平郡王还是明朝臣子，殿下为宗室留守，代表朝廷，又何需如此小心翼翼？”汝阳王马宝果然不惧郑家，虽然强势，但也说出了其中的关键。

    朝廷还是朝廷，但已经不是永历在时的朝廷，形势也不是永历在时的形势。从东征的布置便可以看出，朱永兴和总参谋部并未去求郑家助战，也没把郑家的力量考虑在内，完全是凭着自身的力量制定计划。很显然，朱永兴对郑家已经相当不满。

    朱永兴笑着点了点头，把目光投向张维翰。

    “如何处置陈霸，自有朝廷法度，延平郡王也不可僭越。”张维翰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陈霸位居侯爵，按大明制，大将专征时仅限于副将以下违反节制可不经请旨以上方剑处斩。再者，郑家既是明臣，又岂有不奉旨行事的道理？殿下现为朝廷留守，谕令虽在圣旨之下，各臣各将亦当遵从，延平郡王又何能例外？”

    大义名份啊，尽管收留藩镇叛将于理不合，但如果加上朝廷的名义，又没有了什么不妥。

    朱永兴不想低声下气，也不想做得太绝，给郑家脸面是为了维持抗清同盟，如果郑家一意孤行，那就别怪朱永兴要打脸了。况且，郑经也有不能彻底翻脸的理由，日后承袭爵位，继承国姓爷的赐姓，可都要朝廷批准。

    “发谕令，征调陈霸及所部前来助战。”朱永兴得到了张维翰的提醒，试探着做出决定，“将陈霸及将领暂且带往昆明，只说是听闻其勾结清廷，先交与情报局审查。陈霸所率兵丁打散编入海军，不愿意从军的，全家迁往河湄省。船只呢，看情况倒是可以还给郑家。嗯，孤这样做，可妥当？”

    发谕令征调不过是先上车后补票，给陈霸的叛逃披上件好看的外衣，也是给郑家一个台阶。人呢，是归朝廷调遣，在这个名义下，郑家也无话可说。再往深里说，别说一个忠勇侯，就是延平郡王，也应该听从号令。

    这是一种强势、自信的表示，众将或有人觉得欠妥，但若置疑，则有轻视朱永兴之意。所以，没有人反对。张维翰则是微笑颌首，表示赞赏和钦佩。虽然不是很严密。但在私下里可以完善，他是不会在众人面前加以指出的。

    随着西南明军的崛起，朱永兴势必要表现出与之相称的权威，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关系到他所代表的朝廷，关系到他所率领的军民。自信。是可以感染的。同时，接纳忠勇侯陈霸，不仅仅是强势和自信，也是对清廷招抚郑家兵将的一个回击。

    就在处斩郑芝龙等人之前，清廷发布了《招抚郑成功部下建功来归诏》，“伪官将士人等，只因陷溺既深，虐焰久锢，自揣罪重。即归正抒诚，恐难邀宽典，踌躇观望，情所必然。朕洞鉴隐衷，深为悃恻。兹特开一面，赦其既往之辜，予以功名之径。”并颁下奖赏标准：“凡伪官将士人等，有能将郑成功生擒来献或斩首来降。必定破格论功，锡封公侯；如不能擒斩郑成功。或擒其妻子，或各率所属伪官兵丁投诚，亦从优叙录，不吝高爵重赏。”

    这道诏书反映了清政府进剿不成，对开展招抚所寄予的厚望。为进一步加强对郑军的分化瓦解力度，清政府在漳州还专设处理郑军归降事宜的“修来馆”。又称招来馆，对招来的郑军文官照原职拨部补官，武官一律保留现职；士兵和平民没有剃发的赏银二十两，已剃发的赏银五十两；愿入伍者立即拨在营中领取饷银，愿返乡者送路费发回原籍安置；对屡次逃走而复来者也一视同仁。照样给赏，不加追问；甚至对郑军间谍，发现后不仅不予追究，反诱以厚利，多方感化，收为己用。

    这种种措施，表明清政府对招抚策略的高度重视，而主要负责此项工作的，乃是郑军叛将施琅。作为郑成功的部将，施琅不仅了解郑军，且与郑军一些将领关系密切，确是进行瓦解工作的理想人选。

    郑军可能难免因为郑经的滥杀而被瓦解，但却不能成为清军的助力，这是朱永兴所努力加以避免的。而为了将来叛离郑家的兵将有更好的选择，他必须强势，必须做出有担当的样子。

    ……………

    随着大明摄政王的又一次胜利，离打通东亚商路的成功又进了一步啊！英**舰“查理号”舰长雷垂站在甲板上，眺望着远处的广州。慷慨地借出了舰上的二十门重炮，他的心情却显得很好。

    台湾的黄金海道之前是由郑家和荷兰人共享，现在郑成功收复台湾后，金厦、澎湖加上台湾，已经牢牢地控制了黄金海道。而郑成功是什么人，是明朝的臣子，应该听摄政王号令。在英国人想来，便是这么回事。

    何况，西南明军的战略走向似乎偏重于沿海，下龙、海防、西贡、钦州……广州也即将攻下，再向东南扩展，便是福州、漳州、泉州。也就是说，随着西南明军的攻击方向，一路通到东亚的港口，按照与朱永兴协议，英国商船都可以停靠补给。

    出动军舰助战，英国人盘算得很好，可不仅仅是为了多获得茶叶、瓷器、丝绸等商品的份额那么简单。而除了努力拓展东亚商路，排挤荷兰人也是英国人的目的之一。

    就在去年，查理一世之嗣查理二世在资产阶级和新贵族与封建王朝残余势力的妥协下回到英国，被立为国王。而查理二世登上英王宝座不久就授予英国海军为“皇家海军”的称号，并任命他的弟弟詹姆士?约克公爵为最高指挥官。新的更为苛刻的《航海条例》被颁布，英国在海外向荷兰殖民地展开了新的攻势。

    而荷兰在第一次英荷战争战败后，对于《航海条例》如芒在背，卧薪尝胆一直寻求着重夺制海权的时机。对于英国的挑衅，荷兰必然会展开反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两国的争锋重点必然是美洲和欧洲。在亚洲，英国的实力是不敌荷兰的，可加上明军，则给荷兰以打击，却还是非常有可能的。

    “查理号”舰长雷垂，同时也是这几艘英舰的总指挥官，很好地贯彻了上峰的意图。作战很积极，且索求不多，为的就是长期合作，保持与明朝的良好关系。

    “哈瑞，这么快便回来了。”雷垂一眼看到走上甲板的英国商人，笑着打着招呼。

    哈瑞笑着点了点头，走到雷垂跟前，说道：“商馆嘛。只是先划定大致区域，离修建还早得很。”

    “这样一来，澳门可就被卡住了。”雷垂嘿嘿一笑，说道：“摄政王很狡猾啊，先不树敌，只是把澳门甩到一旁。沿海迁界之后。澳门也没有了通商渠道吧？”

    “嘿嘿，短视愚蠢的鞑靼政府，封闭了所有的通商渠道，澳门已经陷入困境。”哈瑞脸上是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等到广州市舶一开，连他们也要来此通商了。”

    清廷实行禁海特别是迁海政策以后，不仅私人海上贸易被阻塞，连封建官府直接控制的市舶贸易也完全停顿。“禁海时番舶暂阻，澳人贫困”。哈瑞所说的并不过分。

    雷垂连连点头，甩开澳门，能够更自由地进行商贸，这对海商来说，确实是一件好事。

    “摄政王今日还郑重申明，将对鞑靼政权实施战略物资和武器禁运，违反规定者，要取消其通商的优惠和资格。如果有帮助鞑靼政权的军事行为。则更将被视为敌人，将遭到大明军队的攻击。”哈瑞说着露出狡黠的笑容。冲着雷垂眨了眨眼睛，“这下荷兰人恐怕要重新调整策略，我国在亚洲会多一个盟友了。”

    雷垂哈哈大笑，对哈瑞的说法深以为然。

    郑成功收复台湾，自然引起了荷兰人的不满。雷垂和哈瑞便听说荷兰人可能与清廷接洽协商，出兵相助清军攻打郑家。以此得到通商权利。如果更理想一些，把台湾再夺回来，也未尝不可。

    历史上，荷兰人也确实出动舰船，帮助清军攻取了金、厦。迫使郑家收缩于台湾。但清廷利用完荷兰人，却并没有答应荷兰人通商的要求。

    而朱永兴突然表态，则可能使荷兰人重新考虑助战清军的利弊，并意识到西南明军与郑家是联合对外的。

    除了提醒荷兰人不要轻举妄动外，朱永兴更是措辞严厉地警告菲律宾的西班牙人，并发出国书给菲律宾的西班牙总督，要对方不得歧视华人并侵害华人的生命财产。否则，必兴兵讨伐，战胜之后将视菲律宾的西班牙人为杀人罪犯，并按杀人罪犯予以处置，而不是战俘，更不会涉及到什么骑士精神、赎金放人。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即便西方人在措辞方面有些不同，但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朱永兴虽然说得委婉，但话中意思却很明确，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以屠杀对屠杀。若是明军攻取菲律宾，西班牙人只有死路一条。

    如此杀气腾腾的威胁，比郑成功还要狠辣。更与几十年前明廷针对西班牙人在菲律宾屠杀华人所下诏书截然不同，显示出如今的明朝所采取的政策已经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公元1603年，西班牙殖民者在菲律宾屠杀了两万华人，而当时的明廷却下诏说：海外华人多无赖，商贾是海外贱民，天朝不会为这种小事为难友邦。于是自此之后，原本在南洋地位尊崇的华人，沦为连当地土著也不如的贱民。

    而差不多就在朱永兴公开警告西班人的前后，台湾的郑成功也通过天主教意大利籍神父李科罗到菲律宾向西班牙总督递交书信，谴责其杀戮掠夺华侨的罪行，严令其改邪归正，俯首纳贡。同时，他一面抚恤安置从菲律宾逃到台湾的华侨，一方面组织筹备军队，并派人暗中与菲律宾的华侨联络，以便到时可里应外合。

    ……………

    唐季咽了口唾沫，在面对清兵时都不感到害怕，却对那双瞪得溜圆的杏眼有些不知所措。

    岷王在亲卫的保护下越来越近，在路旁负责隔开闲杂人员的唐季却越来越感到压力。那个女人，刚才便要冲过来，被他拦了回去。

    “嘿，你别拦我，我要拦轿喊冤，戏里都有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军纪，我要喊你调戏我，可是杀头的罪！”

    “大哥，您就放我过去，真的有冤屈。”

    “都说王爷仁厚爱民，却让你毁了名声，你担得起这罪过嘛？”

    唐季被搞得头大，这女人软硬兼施，比清兵还难对付。王爷虽然确实仁厚，可自己职责所在，哪能让这女子随便闯过去。

    可惜，唐季能拦住人，却拦不住声音。朱永兴等人刚刚行进过来，那女子便大声喊叫起来。

    朱永兴刚刚视察完炮兵阵地，一路返回营寨，还沉浸在对攻城的思考当中。蓦然听见呼喝，有些诧异地转头观看。

    “乱喊什么，惊驾可是死罪？”唐季的汗一下子布满了额头，上前呵斥着。

    “民女有冤，请王爷做主啊！”跪倒在地的女子的声音更加尖厉。

    拦路喊冤？这是唱戏嘛，朱永兴有些好笑，又对这第一遭经历感到好奇，伸手叫过亲卫，让他把喊冤的人带过来。

    得到了允许，那个女子连颠带跑，赤着一双硬脚板便来到朱永兴马前，扑通跪倒。

    应该是个渔家女，倒是很大胆。朱永兴稍一打量，便做出了大概的判断。脸上长着一些少女特有的茸毛，肤色微黑，微圆的脸，恭谨的神态里还能看出一丝蛮野和稚气。

    “殿下褒赏义民，恩重如山，可未说男女有别，只赏男丁，不赏女人。民女撑船运输，也为王师出力，为何不给奖赏……”

    这样啊，朱永兴不禁苦笑了一下，还以为自己能当回大侦探，或者大青天呢！随来的官员太少，义民都是以村为单位，自己推举暂时的头领，发放赏地票难免有疏漏。可这女子还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找自己告状。嗯，也好，算是个小插曲，也能为自己仁厚亲民的名声再添一笔。呵呵，这女子想必是请教过别人的，这话说得有些文，也不是很流利。

    “孤王褒赏义民，乃昭示朝廷恩典，凡出力相助王师者，不论男女，皆可沐恩受赏。”朱永兴斟酌了下字眼，笑着说道：“可这义民成千上万，亦难免有所疏漏。你既出力相助，可找本村头领向官员作证言明，在义民名单上加名领赏。”

    “民女以船为家，没有村子。”邓秀重重地叩下头去，“民女做梦都想在陆地上安家，有间草房，不再睡在船上。”

    “粤东地方。四民之外，另有一种，名曰蛋户，不许陆居，不列户籍，以船为家，计丁纳税于官……”。

    朱永兴明白了，豁除贱籍的谕令显然还未开始在新光复地区施行，象这女子这般未得恩赏的，应该还有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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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广州战役（八）勿忘国耻，奋发图强

﻿    隆隆的炮声惊天动地，上百门火炮错落排布，向着广州城发起了猛烈轰击。城墙上的火炮射程不足，威力也小，很快便被明军的海军重炮摧毁殆尽，完全丧失了还击能力。消除了威胁之后，各种小型火炮开始前移，一同加入到攻城的怒吼之中。

    砖石横飞，城楼崩塌，西北角的城墙在弥漫的尘灰硝烟中颤栗、发抖。尽管明军布置火炮的举动已经为清军所知，但这犀利而猛烈的炮轰，依然令清军胆战心惊。

    十几年前，尚可喜为攻破广州城，在丛化加紧铸炮，再加上由江西赣州带来和途中缴获的大炮二十七位，合计用七十三位大炮猛烈轰击，一天轰塌城墙三十余丈。而当时制造和使用的火炮，无论在数量上，还是在威力上，都与现在正轰鸣喷吐火焰的相差甚远。

    火炮的铸造工艺、口径大小、火药配方、射击水平……超出的是各个方面，再形成总体上的大优势。本以火器见长的尚可喜所部，今天终于领略到了明军火器的厉害。

    从晨起开始炮击，已经持续了一个上午，其间有火炮降温休息，但炮兵的层次性保障了整体上的不间断。城堞被削平，小豁口变成了大缺口，炮轰逐渐体现出效果，被震松的城墙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守城清军的心头阴影也越来越沉重。

    几十米的城墙已经被砸开，崩塌下陷，残砖碎石形成的斜坡足以让士兵徒步登城。而炮击还在继续，不时有炮弹从尘灰硝烟中钻出，打进城内。

    城墙是保不住了啊！总兵苗文秀和副将吴启镇对视了一眼，从眼神和神情中都读出了差不多的意思。不禁各自叹息。

    对守城清军形成压力的不仅是朱永兴的到来，在准备进攻的时间里，以许尔显等降兵降将为主的政治攻势也未间断。明军喊出了狠厉的口号，在新会犯下血债的绝不饶恕，由云龙、徐成功等人虽被击毙，但在广州的家眷亦难脱死罪。破城后必满门操斩。同例，在广州攻城战中，顽固分子亦将如此惩处。

    这是明军从来没有过的强硬姿态，显示了明军对攻破广州有着极强的自信。或许这样的威胁在城池尚有可能守住的时候，能让清军拼命抵抗。但是，如果城池失守已成定局，为了保全家眷，除了反正立功还有别的选择吗？抛却家眷，与城偕亡的不是没有。但另起心思的又岂会少了？

    城墙上的威胁已经消除，天威炮、轰天炮迅速推近，布设阵地，准备掩护步兵突破。几十门重炮开始调高炮口，准备在缺口处进行一次延伸射击，杀伤城内的敌人。

    步兵抛下身上多余的装备，检查枪枝弹药，装上刺刀。瞪视着烟尘笼罩的缺口处。速射佛朗机装上了木架，十人一组。八人扛抬，两人校正点火，将伴随步兵冲锋，用弹雨打开通路。

    延伸射击突然而猛烈，炮弹呼啸着飞过缺口，在烟尘弥漫中突然出现。狠狠砸进了城内。城墙附近的清兵猝不及防，被炸得血肉横飞，靠近城墙的屋舍在巨响中崩塌。

    “敌人，敌人攻城了！”嘶声大喊令苗文秀等将领一阵抽筋，只觉得额头和背心一瞬间沁出一层汗来。

    苗文秀扎煞着手。哑着嗓子喝道：“列队向前，挡住他们！”

    挡住明军的进攻，便可以强令从城内召集的百姓带着砖石向前堵塞缺口，这城池还能坚守。如果被明军步兵突进城内，兵力、装备皆处于下风的清军如何抵挡？

    炮火渐歇，城墙已被轰开，但攻破城池仍需步兵的英勇冲击，在火炮精度不高的当时，继续用射程较远的红夷大炮轰击只能给攻城部队带来困难。清军是这样想的，却不知道明军的曲射炮已经推进至射程，对清兵的杀伤会更甚于前。

    明军攻城步兵并没有急步冲锋，而是以整齐的队列缓缓压上，等着清兵在缺口处列阵抵挡。

    对于明军集火轰击，清军当然能估计出明军的突破方向，也作了相应的准备。一声令下，三千健卒各持武器，冲入烟尘之中，在缺口处列阵，以期阻挡明军破城。

    烟尘缓缓散去，在阳光照射下，刺刀、枪刃闪着寒光，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清军预料的肉搏混战似乎马上就要发生。

    “轰，轰，轰……”明军阵地上腾起一股股烟雾，大大小小的炮弹凌空飞起，掠过明军步兵的头顶，狠狠地砸向了缺口周围。

    炮弹落地，弹跳着，翻滚着，然后猛然炸开。冲天的烟尘掀起，弹片横飞，碎石溅射，泥土翻腾，炽热的气流和硝烟，呛得人们透不过气来。

    视线全都变得模糊，爆炸腾起的烟雾和灰尘将缺口都挡住了，混沌一片。前所未有的火炮集中轰城，前所未有的密集轰炸，即便是明军的参战人员，也目瞪口呆地望着，望着缺口处密集的清军被硝烟尘土所遮盖。

    清兵都隐在了一片混沌之中，分不清哪些是弥漫的尘土、哪些是爆炸的硝烟。幸存的敌人被震得七荤八素，呼吸十分困难，空气似乎全都被烧光了、被挤走了，他们努力地张开嘴，随着每一次喘气吸进体内的却尽是呛人的硝烟。那些炙热的烟雾在喉管之中、在肺叶之间灼烫着，火辣辣的，就好象要在人的胸膛里再一次爆炸一样。

    在剧烈的爆炸之中，地表的土层被炸药的强力推动着、挤压着，大大小小的石块在形式地震的挤压之下居然能从泥土里弹射出来，迸得老高，砸得人头破血流。

    强烈的白光一闪，比太阳还要刺眼，比炸雷还要震耳。大爆炸“轰”地一声在苗文秀不远处猛烈爆发了，大地在爆炸声中剧烈颤抖，苗文秀及周围的数人在一瞬间丧失了视力和听力。

    爆炸在惨叫和惊呼中此起彼伏，好一阵子才停歇。但清军的混乱却没有停止。远近配置的上百门曲射炮只是一轮轰击，便粉碎了清军三千精兵堵住缺口的妄想。

    战鼓隆隆，替代了稀疏下来的爆炸，在哨声和吼叫中，明军继续前进，这次却是加速跑。向着未散的硝烟，向着混乱的缺口。

    完了，完了！苗文秀恢复了视力，但还听不到声音。他看到不断有清兵从硝烟中挣扎逃出，神情显得呆滞、迟钝，惊恐到了极点。

    震荡的大地平静了，硝烟在一片哭嚎和惨叫声中渐渐散去。人们能够看到遍布的弹坑，弹坑周围到处都是尸体和伤兵，有的蜷卧在碎石中。有的从烂砖里探出了半截身子。地面上一片狼籍，有的黝黑、有的焦黄，那些被犁翻的泥土之中混杂着断裂的武器和残破的碎布。

    亮光一闪，一排子弹射了过来，白雾未散，缺口处便出现了明军顶盔贯甲的身影。随着一阵惨叫，明军士兵毫不留情地戳死挡路的伤兵，冲上斜坡顶。一声呐喊，猛冲下来。又是一排明军士兵冲上斜坡。在哨声中举枪，射击……

    肉搏混战是有，却并不激烈，被炸得失魂落魄、混乱恐慌的清兵在排枪和刺刀下更加惊惶，几乎丧失了有组织的抵挡。突入的明军越来越多，几门佛朗机炮也被抬了上来。在密集的弹雨下，清军伤亡惨重。

    人数和火力上的优势越来越明显，围绕着缺口的混战仍在进行，但明军的阵线却是不断压前，使得更多的后续明军能够加入战团。

    苗文秀挥舞的手臂突然被人拉住。几个亲兵拖着他开始后退。视线中，缺口两侧的城墙已经被明军占领，亮光不断，那是火枪在射击。还有一些明军在摆放着什么，并向这边指指点点……

    “轰！”城墙上一团黑烟，然后苗文秀便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飞了过来，砸进了清兵的队伍中，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硝烟包裹住了一团人体。

    明军的火炮，那种能打开花弹的火炮。苗文秀停止了嘶叫，停止了挣扎，心不断地下沉，沉入了深渊，任由亲兵把他越拖越远。

    在战争中学习战争，经过了一系列战役，特别是新会之战，明军的兵种协同愈加熟练。嗯，现在也只能是步炮协同，但这对于清军来说，已经是不可抵挡的战法。

    佛朗机、轰天炮，或当先开路，或火力支援，再加上火枪的攒射，突破已经不可逆转，战斗向四处延伸，人数和火力的优势也越来越明显。

    苗文秀随着败兵且战且走，向北门退去，希望得到那里友军的支援，能够稳住阵脚。可尚未到达，一阵激烈的枪炮声便从对面传了过来，随后便是一群败兵狼狈而至。

    “副将李有才反叛，刺杀总兵连得成，献门投降了。”又是一个晴天霹雳打在苗文秀的头上，一下子脑子空白，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大人，咱们从这边走。”副将吴启镇气喘吁吁，招呼着亲兵，架起傻了似的苗文秀转向内城。

    广州有内外两城，尚可喜不可能把所有兵力都放到外城，在内城还留有相当的人马。而负责外城的是四个总兵，苗文秀、连得成、班志富、高进库，共有两万兵士。苗文秀西城失利，李有才献北门投降，广州外城可以说是已在明军囊中。

    如果尚可喜调内城兵将增援外城，战斗进程可能会更激烈，但却是明军所欢迎的。尚可喜自然没那么蠢，见外城已是难保，便紧急下令，命外城人马撤退，收缩至内城负隅顽抗。

    撤退命令一下，外城清军顿失抵抗之心，争先恐后向内城逃窜。明军奋起追杀，枪打刀刺，通往内城的街巷上倒满了清兵的尸体，最终逃入内城的不过六七千人。

    广州内、外城两重，互为犄角，清军失其一，则败局已定。龟缩于内城，尽管防守范围小了，可也是苟延残喘，灭亡只在眼前。明军迅速肃清外城残敌，于外城炮台架起大炮，开始轰击内城。

    晚霞刚刚消退，天地间就变成了银灰色。而就在这零星战斗还未停止的广州外城，乳白色的炊烟局已经次第升起，与灰色的暮霭交融一起，象是给墙头、屋脊、树顶和街口罩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从早晨开始集火轰击，到攻取外城，不过是一天的时间。当然，这其中有降将献门的因素，但不可讳言，东征明军在攻坚和巷战能力上又有了长足的进步。而广东清军的战力下降很快，倒是有些出乎朱永兴等人的预料。

    究其原因，尚可喜所部藩兵，也就是他起家和建功的骨干力量，在战争中损耗殆尽是其一。而久在广东这个富庶之地，骄奢淫逸则更是一剂腐化毒药。

    尚、耿二逆攻下广州后，直至顺治九年（1652），广东全境渐次底定。战乱平息，广州旧城便为“藩王”进驻，“城中皆其子侄及藩下官员圈住”，至于原来地方政权的大小衙门，统统地被赶去外城。广州旧城区内大兴土木，建造了“备极雄丽”的藩王府第。

    在广东，尚可喜这个藩王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土皇帝。可以节制“（总）督、提（督）、（巡）抚、镇（台）”；可以“调遣兵马”；可以“凿山开矿，煮海鬻盐，遣列郡之税吏，通外洋之番舶”；可以建立封建割据式的庄园“王庄”；可以统制江河湖泊，以至沿海渔业。还可以操纵全省市场和商业，组织“总店”，集广东政治、经济、军事大权于一身。

    有权有钱，灯红酒绿、吃喝玩乐自然是少不了。以王府的“鹰犬房”为例，内分虫蚁房、雀鸟房、鹰鹞房、狗房四大处。虫蚁房养蟋蟀、蝈蝈、秋蝉、蜜蜂；雀鸟房养鹌鸦、画眉、白鸽、斗鸡；鹰鹞房养海东青、苍鹞、麻鹰；狗房养关东猎犬、哈巴狗。四处均有专职官员如“狗监”等，饲养人员近百名。其他王弟、少爷、小姐、夫人所饲养的，还不在此之列。

    平南王府之内，“猫有小姐、妞妞之称，狗有相公、小哥之号”。又经常纵狗外出，可谓是“人狗塞途”。所经肉店，都要“孝敬”猪肉与狗相公，途人恐惧回避，惟恐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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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广州战役（九）

﻿    至于王府及藩下官员，霸占民房、诬良为盗、勒索巨款、加征税收等更是不胜枚举。据估算，平藩每年收入在一百余万两白银以上。

    “烛泪落时民泪落，歌声高处怨声高”。当时有诗人华夫作《猛虎行》，所指便是平南王府。连羊城的最佳胜地镇海楼（五层楼），也被“平南王圈楼下山地为养鹿院……有司不敢过而问焉。

    如此享乐，如此安逸，若要尚可喜所部兵将还保持强大的战力，便有些过分了。更何况，现在的藩兵、标兵、抚兵等，多是就地补充的兵员，经验和素质更加难以与当年的“经战之辈”相比。

    只不过要面对东南郑成功的威胁，广东水师倒也战力不俗，有吴六奇、许龙、苏利这三支由海寇转变而来的舰队。但是，当南海舰队在外援的助战下，击败了广东水师后，尚可喜便断了一条臂膀。

    暮霭之中，朱永兴已经登上了城西木城。眺望远方，内城灯火稀少，一片凄凉。只是偶尔有天威炮的炮弹落进内城，爆炸的火光如绚烂的烟花闪现。

    马宝等众将还在指挥包围内城，肃清残敌，朱永兴的身边只有一些亲卫，和长史易成。

    “殿下，此时战斗未息，内城围困尚未严密，需防敌人拼命反扑。”易成委婉地劝道。

    “小心过逾啦！”朱永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敌人此时已是惶乱无措，哪里还有胆量来反扑。”嘴上是这么说，朱永兴却是听了易成的劝说，步下城头，待行到城下，由亲卫团团护住。向城内走去。

    没走多远，总兵阎惟龙便迎了上来，施礼已毕，请朱永兴去刚刚找好的房屋中歇息。他还非常高兴地告诉朱永兴，广州百姓真是不错，战斗刚刚结束。已经有不少人家生火做饭烧水，送出门来给明军充饥解渴。

    “广州百姓，嗯，义民最多。”朱永兴颇为感慨地连连点头。

    当年尚、耿二逆攻打广州时，广州百姓便显示出了全民抵抗的英勇，“城中人亦撄城自守，男子上城，妇女馈饷（送饭）。清兵环围城外，连败而不能克...”

    在这场军民协作的保卫战中。清军损失惨重，清将尚可福等被击毙，《尚氏宗谱》记载清寇尸体在攻城地点下堆得几乎和城墙一样高。连尚可喜、耿继茂这两狗头也差点完蛋，“明军以炮碎可喜及耿继茂案，二人方共食，幸不死。”

    也正是因为军民的顽强抵抗，使广州人民遭到了与扬州人民相同的悲惨命运。尚可喜和耿精忠这两个大汉奸破城之后，恼羞成怒地进行报复。疯狂地进行屠杀、奸淫、抢劫。一位外国传教士记载：“大屠杀从十一月二十四日一直进行到十二月五日。他们不论男女老幼一律残酷地杀死，他们不说别的。只说：杀！杀死这些反叛的蛮子。”

    大屠杀之后，有一个名叫“紫衣僧”的和尚，召集人力搬运尸首，集中在东门外空地上，用火焚化，堆积骸骨“成阜”（小山岗）。“行人于二三里外，望如积雪”。更有“越日，所弃儿匍匐尸旁，犹吮其（母亲之）乳，过者无不泪下”的血泪描述。据比较可靠的估算。在屠杀中有“几万居民丧生”。

    而尚、耿二逆犯下的罪行却不止广州一例，在攻克南雄后，也是“城内居民，屠戮殆尽”。而历史上，以汉族同胞的鲜血在清朝功劳簿上记下了“名垂青史”的一笔的尚可喜、耿继茂两大汉奸，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报应，可谓是老天无眼。

    但在这个时空，朱永兴要的不仅仅是国战的胜利，更要彰显正义与公理。

    “全歼清军后，清查户籍，对广州居民要生有奖赏、死有抚恤，免三年赋税以褒赏义举，还要树碑建园，以为万世之纪念。”朱永兴的心情沉重起来，直觉得这补偿实在是过于微薄。

    “殿下仁厚，广州百姓定感恩戴德。”易成恭维了一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咽进了肚里。

    对于朱永兴提议所做出的对清军的严惩之法，易成是反对的。胸襟广阔，招降纳叛，无疑会加快战争的进程。清廷都能如此，朱永兴便显得有些执着，气度不够了。

    但朱永兴就是无法把原则全部抛弃，可能会有些变通，但没有底线的招降纳叛却无论如何接受不了。或许会增加这场国战的困难，但因此而树立一个标准，一个不以战争中抢掠杀戮平民百姓为寻常之事的标准。战俘是战俘，战犯是战犯，分清辨明，正是朱永兴执意如此的原因所在。

    ……………..

    炮弹在夜空中象拖着炎尾的流星一般划过，那是天威炮发射的特有炮弹的引信向外喷射出的火花。落地，翻滚弹跳，然后爆炸，流星又变成了怒放的烟花。

    苗文秀叹了口气，使劲掏着还嗡嗡作响的耳朵，对面前的饭食提不起半点胃口。

    明军进行的是威慑性轰击，一会儿一炮，一会儿一炮，让爆炸不断敲打清军的神经，更让他们不能好好休息。

    明天就是最后的终结啦！目睹了明军攻击手段和势头的苗文秀，已经准确预计了自己的死期。嗯，还有自己的家眷。想到父母、妻子、儿女、侍妾，一股悲凉的情绪袭上心头。

    退进内城，他连家都没时间回，便被尚可喜布置在内城的北门。他手下的兵丁已不足千人，再加上被杀的总兵连得成的残部，也不过两千多点。当然，手中只有这些人马，自然不能再充当主将，只能作为实力损失不大的总兵班志富的副手，协助北面的防守。

    “轰！”一声巨响，震得苗文秀身体一颤，下意识地猛然蹲低，隐在垛口之后。好半晌，苗文秀才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位置。心中思绪翻腾，扔下饭食，开始巡视城防，但却显得心不在焉。

    直到差不多巡视完毕，苗文秀才发现副将吴启镇已经久不见人影，似乎进入内城后便没有看到过。难道——不。不可能，李有才只是个别现象，如此绝然，估计是早有准备，已经把家眷偷偷转移至外城。嘿嘿，还真是奸滑。苗文秀想冷笑，可脸上却是难看的苦笑。心中也浮起复杂的情绪，忿恨，嫉妒。羡慕……

    一彪人马由城内奔驰而来，在城下驻足，灯球火把之下，赫然是顶盔贯甲的尚之孝。苗文秀眼见着总兵班志富迎了上去，和尚之孝在说着话。离得远，听不见说的是什么。然后，尚之孝带人离去，班志富则显得有些异样。连连摇头叹气，叫过几个亲兵吩咐着什么。

    …………

    “今晚可能攻破内城。”这个消息对朱永兴来说有点意外。明军已经手握胜利，夜间混战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但在听取了具体汇报后，他又释然了。既然又出了象李有才这样的叛将，能够内应外合，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安排，这家伙的脑子倒是挺灵的。”朱永兴摸着下巴想了想。谨慎地提醒道：“一旦有了信号，攻城时要小心一些，提防有诈。”

    “殿下想得周到，末将这便去布置妥当。”马宝恭维了一句，告辞而出。

    作为沙场老将。这样的提醒有些多余，但朱永兴身份摆在那儿，马宝不介意装得笨一些，把朱永兴衬托得英明睿智。

    “人心散了，清军必败无疑。”易成感慨地说了一句，将起草好的稿子递给朱永兴审阅。

    朱永兴略略看完，点头赞赏。都说文人笔如刀，杀人不见血。看完这篇文稿，果然如此。

    “尚逆还未授首，如何下场还不可知，等到事定再略作修改便可。”朱永兴说完又不忘夸赞一句，“长史好文章，字字如箭，可令逆贼食不安，寝难昧。”

    “殿下谬赞，卑职愧不敢当。”易成谦逊着，心中却着实高兴。

    “孤当初出缅入滇时，兵不过数千，亦非久战之辈。然于大厦将倾、内心惶恐之时，郑家鼎力相助，助孤收拢残兵，助孤通声息于四方，实是功不可没。”朱永兴象是回忆般感慨起来，易成赶紧凝神细听。

    “疾风识劲草，板荡知忠臣。随孤于万难之境中不离不弃的，孤都记在心中，亦希望能善始善终，两不相负。”朱永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即便有行差走错之时，孤念旧，依然能有所担待。可若有意欺瞒，胡乱揣测孤的心思，行那暗室阴谋，孤王能容忍乎？”

    易成心中一凛，眼见朱永兴的目光已经移过来，顿觉后背发潮，赶忙躬身拱手道：“殿下英明睿智，宅心仁厚，岂能有人敢暗室欺心，瞒上妄行？”

    “希望不会有啊！”朱永兴将咄咄的目光转向了窗外，意味深长地说道：“孤的心思，谁也不会全部了解。大明中兴，却也不再会是原来的那个大明。”

    易成半惊半懂，张了张嘴，默然以对。

    …………..

    “大人，王爷有令，请将家眷移至王府，有重兵保护，可无后顾之忧。”一个班志富的亲兵找到了苗文秀，如实禀报。

    苗文秀愣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色变了变，最终无奈地摆了摆手，说道：“知道了，我这就派人回府，接取家眷至王府。”

    什么重兵保护，什么无后顾之忧，不过是把各将领的家眷作为人质，让他们死心卖命罢了。呸，苗文秀看着报信亲兵的背影走远，没好气地吐了口唾沫。看来李有才的反叛给尚可喜提了醒，敲了警钟。如今城池陷落是早晚的事情，尚可喜是无论如何不会投降的，那些家眷作为人质，也就只能给他陪葬了。

    唉，还有别的办法嘛？苗文秀左思右想，长吁短叹了一阵，挥手叫过几个亲兵，便要派他们去搬移家眷。现在还只是通知，尚可喜还要假仁假义，没有悍然派兵强行为之，可如果迁延不办。他便少不得要动粗了。

    “大人。”很久不见的副将吴启镇带着几个亲兵突然出现了，只是脸上汗迹斑斑，不知道是去干什么了，累成这个样子。

    “你上哪去了？”苗文秀瞪着这个知交好友，脸色不悦。

    “大人，借一步说话。”吴启镇喘了两口粗气。伸手示意。

    苗文秀疑惑地跟着吴启镇来到城下背静处，还未开口，吴启镇已经沉声说道：“我已经带人把家眷移至隐秘地方，还有大人的。”

    什么？苗文秀大吃一惊，嘴巴张成o形，不可思议地望着吴启镇。

    吴启镇苦笑一下，说道：“内城被破是早晚的事情，咱们倒是不怕死，可家眷何辜？我可只有一个儿子。才一岁。王爷也真够狠的，不为别人考虑，却只要大家伙陪葬。”

    “你，你想反叛？”苗文秀的手握住了刀柄，身旁立刻有人逼上，却是吴启镇的亲兵。

    “本来是想等等，可现在却不得不反了。”吴启镇眼中寒光一闪，逼视着苗文秀。“王爷搬移家眷的命令已下，你我两人的亲眷久不至王府。你说他会怎么想，怎么做？”

    苗文秀沉思着，手慢慢从刀柄上松开、垂下。他觉得似乎落入了吴启镇的算计，好象不得不反了。只是这种感觉一出，他倒觉得有些轻松，是终于能做出自己难以做出的决定。还是为了家眷突然有了一线生路，他也说不上来。

    “大人哪，干等着便是全无生机，你、我，还有各家的父母妻儿。”吴启镇苦劝道：“反了的话。咱们可能会死，可家眷可保无虞呀！”

    “为什么？”苗文秀有些不解地问道。

    “有人证啊，证明咱俩立功反正。”吴启镇突然狡黠地一笑，说道：“我在外城留了人，应该知会了明军。能不能成功无所谓，只要搞出动静，让明军知道我反正了，死了又怕什么。”

    “原来如此。”苗文秀突然发现小瞧了这个副将的智慧，安排得不错，在外城行将失守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些，这脑袋够快的。

    吴启镇不说话，注视着苗文秀，围着苗文秀的几个心腹也露出了杀气。

    “好，咱们反正。”苗文秀咬着牙迸出几个字，顿时听到吴启镇等人长出气的声音。

    “可咱们人不多，还得快点动手，要等到尚可喜发觉咱们的家眷不见了，那可就晚了。”吴启镇略有些忧虑地说道。

    能活着是最好，说得挺绝决，吴启镇还是想既能成功投降，又能保住性命。

    苗文秀略一思索，放下纠结的头脑也灵光起来，“先弄出点乱子，趁城门口的守卫惊慌失措时，咱们一拥而上，打开城门。看见没，他们正想着堵城门呢！对了，你与明军商量的信号是什么？”

    “点火为号。”吴启镇说得很简单，到底是时间仓促，他给留在外城的心腹的交代也不可能太复杂、详细。

    “嗯，记得南雄嘛，是怎么攻下的。”苗文秀问着，得到吴启镇肯定的答复后，接着说道：“便照此计行事，几十名奸细都能成功，咱们至少，至少能有几百人吧？”

    当年，尚、耿二逆率军翻越梅岭进入广东省境。在抵达南雄前，事先派了数十名间谍潜伏于城内，三十日除夕晚上放火焚烧鼓楼，趁明军慌乱救火之际，打开文明门，清军主力冲入城内，城遂告破。

    “明白了。”吴启镇阴冷地一笑，示意几个亲兵跟着苗文秀，“我这几个手下颇有些武艺，能保大人周全。嗯，咱们商议好，便分头行事。”

    苗文秀无奈地苦笑一声，“从今以后，就别再大人大人的叫了。暂不提平日的交情，单只今日你能想着我的家眷，我还能反害你不成？”

    “苗兄能如此想，那是再好不过。”吴启镇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招回监视控制苗文秀的亲信，而是和苗文秀就如何行动迅速商议起来。

    …………..

    吴启镇虽然灵机一动，留下了两个心腹之人在外城寻求与明军的联络，但交代不详，且不知道自己撤回内城后会被如何安置。明军想抓住这个机会，便只能多布置兵马，哪里出现情况，便从哪里攻破内城。

    望着黑黝黝的城墙，还有那城楼下的大门，哈布既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明军中赏罚条例不断完善，以前纯以首级论功过于片面，虽然没有废弃，但以完成任务作为依据的新论功办法逐渐盛行，奖赏并不比单纯割取首级来得少。

    作为突击队的一部分，哈布知道如果成功，自己的官职便能再升一级。在新会，登城第一功的获得部队便是榜样。不仅官兵各升一级，赏赐加倍，更得到了岷亲王的召见，赐名“破新营”。

    希望自己也能得此荣誉，并距离自己的梦想再进一步。哈布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再抬头观瞧时，一阵惊喜伴着城上的火光涌上了心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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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广州战役（十）

﻿    平南王府内一片混乱，兵丁仆役无数，正在安置陆续迁来的官将的家眷。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举动，也是尚可喜万般无奈的选择。城破在即，人心散乱，抛家弃亲、死忠卖命的不是没有，但怀有异心的更不会只有李有才一人，再有反叛作乱，便足以使失败来得更快，更彻底。

    乱哄哄的嘈杂令尚可喜头痛不已，不止是外面搬来的妇孺老幼，还有本府内的人员。尚可喜在广东平静的这些年里，可没闲着，妾侍便纳了三十房，儿孙成群，这一大家子怕是要过百人。再加上丫环、仆役，保守估计也有一两千人。

    外城一天便陷落，明眼人都知道这内城告破也不远矣。人心慌乱，各自筹划脱身存活之计；孩子哭，大人叫，偌大的王府若无亲兵守卫，怕已经是树倒猢狲散了。

    “……反正者立功免死，投降者论罪处置，顽抗者满门抄斩；凡伪官将士人等，有能将尚逆生擒来献或斩首来降，官员原职委用，士兵赏银百两……”

    没有什么破格论功，锡封公侯；只是原职委用，赏银百两。这本来应视作儿戏，但此时却是篾视和侮辱。同时，也向所有人表示，尚可喜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亡无日矣。

    确实如此吗？外城未破时还不作此想，如今龟缩于内城，真的只有覆亡一途了。尚可喜悲哀地叹息，别人都可以反正投降，唯独他，不能。此时此刻，他想到了在桂林葬身火海的孔有德，四面楚歌时恐怕跟他此时的心情应该一样吧！

    自己斟上一杯酒。一口便喝了下去，美酒突然变得苦涩噎喉，还让尚可喜咳嗽不止。

    喧嚣声突然更响了，尚可喜心情本就极恶劣，一股怒气腾地生起，手臂一拔拉。酒壶、菜盘哗啦哗啦摔到地上，一片狼籍。

    “何故喧哗，想死了不成？”尚可喜吼叫起来。

    门外的亲兵匆匆跑进来，却也说不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尚可喜不用等多长时间，已经有府门口的侍卫亲兵得到消息，进来报告，城破了！

    晴天霹雳一般，尚可喜完全木住了。尽管有城破的心理准备，但如此快速。如此突然，却是万万也没想到的。

    外面的嘈杂和喧嚣更加鼎沸，显然，消息已经在府中传开，引起了混乱和恐慌。尚可喜愣怔片刻，心中也明白过来，定是又有人反叛，否则怎会没有连续猛烈的炮击。内城便被攻破的。

    ……………

    城中四处火起时，本来刚刚退入内城。兵马繁杂，新败之余人心不稳，清军立刻便有些混乱。有头脑的将领差不多都是心中一凉，多处起火，这绝不是一时不慎引起的，不是又有叛乱。就是有明军的间谍潜进来了。虽然没接到命令，各个主将都不约而同派出人马，前往出事地点查看究竟。

    苗文秀、吴启镇便在此时发动了，带着各自的亲兵心腹在北门突然暴起杀人，一把大火又把城楼点着。

    见到火光信号的明军突击队立刻发起了进攻。城头城下大乱，使得清军无法全力迎击。爆破组在付出少量伤亡后，终于把火药包送至城门，巨响过后，北门被炸开，明军蜂拥而入。

    爆破技术的提高，不仅仅局限于坑道，在外部爆破上，工兵也有了长足进步。在某些时候，这种外部爆破比火炮轰击更有威力，也更快速。

    北门告破，明军涌入，凶猛的推进，再加苗文秀、吴启镇所部降军的劝降、引导，当面清军崩溃得比外城还快。说到底，还是人心莫测，在这种生死关头，自私的一面便暴露无遗。主官顽固，但底下的士兵却未必跟陪着送死，甚至为了赏银，为了得到赦免，有不少人把目光都盯在了自己的主官身上。

    吹响了尖厉的哨子，排枪喷出火光，白烟升起，又很快被风吹散。哈布向前迈步，一排士兵又端枪而上，举起，扣动板机。

    突击部自然挑选技术娴熟，战力强悍的部队，他们推进得很快，这得益于清军起初的混乱，以及降兵的喊话。

    “投降不杀！”

    “杀主官者赏银赐地！”

    “别给尚逆卖命了！”

    这些刚刚投降的清兵为了好好表现，非常地卖力，而在这种形势下的劝降，收到的效果自然也差不了。

    “轰！”的一声，成百上千的弹丸喷出，织成一道死亡的大网，罩向对面的清军，惨叫、哀嚎顿时盖住了军官声嘶力竭的叫喊和斥骂。

    哈布冷冷地抽出刺刀，一个倒在地上的清军伤员喷溅着鲜血，无力地倒下，苦苦的求饶也是无济于事。

    “还有多远？”哈布转头问着身边的降兵向导。

    降兵向导被吓傻了，呆滞的目光从倒下的尸体上挪开，又被哈布不悦地询问了一句，才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远了，再，再地两条街，便是王府。”

    “加速前进，直捣王府。”哈布大声吼着，趁着对面敌人刚刚遭到佛朗机炮轰射，指挥着自己的属下向前推进。

    最重要的目标自然是尚可喜的王府，最大的战功自然是或擒或杀尚可喜，突入内城的明军并不只是哈布有这样的想法，多支部队都沿着街巷向着王府作猛烈攻击。越接近，清军的抵抗越激烈，布置在王府周围的自然多是尚可喜的亲信所掌握的部队，他们困兽犹斗，使明军的推进变得缓慢了起来。

    但这已经无关大局，即便是尚可喜披挂盔甲，亲自督阵，也不过是多拖延些时间，多消耗些生命。源源涌入的明军在人数上的优势越来越明显，迂回包抄，推进猛攻，胜利只是时间的问题。

    当哈布依稀看到王府大门的时候，他的手下兵丁由原来的百余人，只剩下了五十余人。火光，从王府内院升起，这不是炮火所引起的，而是**的烟灰。火焰越升越高，紧闭的府门内传出了凄惨的哭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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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大胜之后

﻿    “……如贰臣者或为祖大寿，不言不为，或为李成栋，幡然悔悟，大义晚成。而尚可喜背主负恩，天良泯灭，为虎作伥，作恶东南，残害同胞，实为千古败类，人所不齿。今王师讨逆，又彰显正义公理。尚逆兵败自杀，挫骨扬灰，可叹世间因果循环不可不信……”

    平南王府的熊熊大火，宣布了广州的光复，三藩之一的尚可喜的人生终结。与孔有德一样，他也选择了**，这或者是一种不在自己死后还受到敌人污辱的方式。只是不知道尚可喜在大火中的心情是否也与孔有德一样，“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但对明军来讲，已经无所谓了。东征的一场决定性胜利，意义非凡。

    而随着这场胜利，易成多次修改后的文稿终于可以确定了，朱永兴已至广州督战的消息一起向外传播扩散，又激起了一股波澜。宗室亲临战阵，朱永兴并不是第一次了，可如果把取得的大胜利和他的行踪联系到一起，便难免令有些人感到疑惑或是惶恐。

    光环，又一道光环无疑落在了朱永兴的身上。相对于闻风而逃的永历，不断敢于履险直面的朱永兴显然更会让人眼前一亮；而朱永兴参与的几次战役全部获得了胜利，更提高了他的声望，本来就在流传的“圣人”一说便更令人信服。

    而广州光复，尚可喜授首，局面一下子便明朗化了。首先反应过来的是肇庆的清军，本来已经被许尔显带走了近一半的人马增援新会，兵力不足以守卫城池，更不足以攻击明军。在接到许尔显的劝降信后，他的副将已经有些心动，但广州尚在。观望似乎更加妥当。但现在还不醒悟，那就是真正的蠢才了。

    肇庆清军不战而降，便只剩下梧州这个据点。孙延龄是早就不用指望了，而贺州的马雄也学会了狡猾，之前对于梧州的引诱便模棱两可，如今更是断然拒绝了入城增援的要求。

    广州光复的情报一传开。柳州的叙国公马惟兴便接到命令，出兵向梧州逼近。这种形势下，柳州的留守兵马虽少，孙延龄也不会再有什么心思。面对柳州、肇庆两个方向威压过来的明军，面对近在咫尺却不肯施以援手的友军，梧州清军无计可施，主战派、主降派发生了内讧，被明军一鼓而破。

    新会、广州，两次战役。广东清军可以说是损失惨重，想倚城坚守而聚集起来的主力被明军消灭，其他地方防守的即便是绿营兵也很少，空虚是可以想见的。而这两次大胜利又震慑了所有的旁观者，虽然没有反正投降，但都装起了老实，谁也不敢在这个当口轻举妄动。

    “克重城，蹶名王。伪宗室又胜矣！”吴三桂扔下手中的消息报告，颓然长叹。

    如果之前他知道朱永兴已经不在昆明。说不定还可能有点别的想法，可能采取点别的行动，但现在，可是一点这样的念头都没有了。反倒是在心中庆幸，庆幸自己沉着老练。

    方光琛也很无奈，作为一个谋士。他本应该为恩主排忧解难，可面对这样的形势，他却极力主张以不变应万变。说白了，也就是什么也不做。

    明朝这边对吴三桂虽有招降之意，但耐心却是有限的。且这种不战不降的和平相对也是短期的。等到明军势力更强，刀兵相向，依然是不变的结果。

    清廷则对吴三桂猜忌日重，借着明军东征、广东告急，吴三桂多索些粮饷的愿望也落了空。从这一点上看，想挽回清廷的信任，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只是清廷不想在局势不利的情况下，再增添变数，所以才和明朝一样，对吴三桂采取了暂时安抚不理的政策。只要你不添乱，粮饷够你那些军队度日，你就老实呆着吧！

    “当年伪王定国两入广东，短的一次亦有两三月，却只顿足于肇庆城下，如今时间差不多，却已得广东近半。”吴三桂抚着额头，越来越感到明军的强大，“新会、广州，坚城已不可恃矣。这以后——唉！”

    方光琛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伪宗室今至广州，若是移跸，则可无忧。朝廷虽限粮饷，然有贸易收入，招兵买马、扩充实力，亦是可能。”

    移跸？吴三桂稍一思索，便明白了方光琛的意思。象朱永兴这样的身份，移跸并不是换个住处那么简单。特别是按照朱永兴的一贯作法，他驻跸何处，往往意味着明军战略方向的重点。

    “东征救民，打着此等旗号，又有了水师之助，据卑职看，明军的攻击重点还是在沿海地区。”方光琛继续分析道：“广东近半失陷，东南郑氏岂能坐视，必然会出兵争利。不管郑氏是否忠于明廷，他们只要出动，便足以使东南局势更向有利明军的方向转变。”

    “那下一个目标便是闽省的靖南王喽！”吴三桂苦笑了一下，说道：“恐怕他也抵挡不住两股敌人的夹击吧？”

    “抵挡不住。”方光琛很明确地做出判断，淡淡一笑，说道：“朝廷这回定会很快调兵增援了。这场大战，怕是要决定江南之归属了。”

    “本王亦作如此判断。”吴三桂颌首，说道：“满蒙八旗，以骑射对阵明军，献廷如何看？”

    “闽南多山，江南水网纵横，骑射未必能操胜算。”方光琛谨慎地说道：“明军的火器越来越厉害了，听闻此次东征有西夷助战，红夷大炮轰击广州，一日未至便炸塌城墙数十丈。”

    虽然方光琛未作最后结论，但吴三桂听得出来，他还是看好明军。对于明军的火器，吴三桂亦有了解，战阵厮杀，也有一些燧发火枪落到清军手中。相比较之下，无论是射程、射速，还是杀伤力。燧发枪都比清军视为利器的鸟枪好上太多。可要仿造，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从原料到工艺，不花大价钱，不经过较长时间的摸索，难以批量制造。

    “原来是有西夷助战，该不得火器如此厉害。”吴三桂若有所思。象是自言自语般地又说道：“不知能否请到西夷工匠，这开厂制造是要花费巨资方可吧？”

    方光琛苦笑了一下，说道：“怕不只是钱财上的问题。伪宗室在广州已经发出提醒或是警告，任何向清国输送战争物资的国家，都将被视为敌人，遭到明军海上、陆地的进攻。个人则视为汉奸，没收财产，满门抄斩。”

    “这，这伪宗室够狠的。”吴三桂咧了咧嘴。“嗯，也够自信的。”

    他刚才也只是那么随口一说，没想到朱永兴已经把这条路给堵了个半死。对于西夷各国，吴三桂也没什么准确的知识，甚至那几个主要国家都分不清，叫不出。不过，朱永兴的这个强硬表示，正如他所说。暴露了强大的自信，自信可以与清朝分庭抗礼。而且不惧西夷。

    “西夷只为通商赚钱，朝廷迁界沿海，恐怕会得罪他们。”方光琛沉吟着说道：“伪宗室发动东征，多占沿海地方，又通商海贸，得西夷相助。却也不算太意外。”

    海贸通商，自己不也正在为明朝走私货物，替他们积累财富，帮他们拉拢西夷吗？吴三桂涌起复杂的情绪，虽然明知道如此。可还得继续做下去。一来是向明朝表示自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一方面也不得不通过这些生意来赚取招兵买马的资金。

    实力啊，这才是保证自己身家安全的最可靠的筹码。相比于尚可喜、耿精忠，现在没有杀掉永历的吴三桂，名声还是不错的。对这一点，吴三桂还是有些自信的。

    “伪宗室下令把广州大屠杀时便是尚可喜所部的官兵都处死公祭，家眷服苦役，除了那些反正有功的。还有新会的守军，未反正、立功的全不放过。”吴三桂皱起了眉头，不解地望着方光琛，“这个战争罪，不是逼着对手拼命死战吗？”

    方光琛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吴三桂的看法，但委婉地一番分析，又指出了吴三桂的片面和偏颇，“杀人是震慑，赦免加恩是招降。这样一来，如果形势不利，要么阖家因自己拼命而受牵累，要么反正立功，用上官的人头来换平安赏赐。”

    “便如许尔显、苗文秀之辈。”吴三桂有些鄙视地冷笑一声，“不光是他们原职任用，连他们所部的士兵也赐田赏银，伪宗室还真是狡猾。”

    “伪宗室在此时推出战争罪，显是觉得羽翼已丰，又有蹶名王之威，便如当年伪王定国全盛之时。”方光琛继续分析道：“这战争罪，主要还是追究屠戮平民、虐杀战俘等罪，伪宗室借此亦有邀买人心之意。”

    “若形势不利，或败局已定，伪宗室的这些政策举措当有更好效果。”吴三桂轻轻叹了口气，“尚、耿二藩的经战之辈已然不多，所补充的皆为当地土民，伪宗室便是看到这一点，才敢如此吧？”

    “王爷英明。”方光琛恭维了一句，没有继续进行分析。

    “唉，水西的事情看来可以定下了。”吴三桂无奈地又叹了口气，“便以招抚的名义上奏朝廷吧，对两边都有交代。”

    吴三桂撤军回黔后，为了表示他所说的“视时机而反正归明”，并没有对水西大举征剿，只是掐住交通要道，对水西形成封锁包围。明军东征开始，他不是没有一举剿灭水西的想法，但却隐忍下来，静观明军东征的结果。现在结果出来了，征剿水西自然是不行的，而按兵不动，对清廷那边又没法交代。所以，吴三桂才决定启用早已商议好的计策，先放任水西不管，以招抚为名糊弄清廷。

    “水西安坤才疏计短，与匡国公皮熊的联合是受攻则亲，平安则远，不足为虑。”方光琛知道吴三桂不甘心，只好开口劝道：“况且水西土目众多，未必全都服膺于他。王爷以招抚安其心，再慢慢分化拉拢水西土目，若有机会便一举剿灭，不费吹灰之力。”

    若有机会啊！吴三桂知道这是安慰之语，也只好勉强笑着点头。但他心里却不以为然，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机会随着明军的日益强大，会越来越渺茫。

    ……………

    朱永兴知道在他大力制造或进口燧发枪，并大量装备明军时，以前的战争模式和攻防手段，便会发生很大的变化。但战争罪的推出实施，却是战争理念的范畴，也是他早就有的想法。屠戳平民，抢掠奸淫，这种在当时的战争中很常见的行为，与他的理念是那么的格格不入，让他深恶痛绝。

    希望以后的战争，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都不会再发生这个大屠杀，那个大屠杀的惨事。朱永兴知道这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达到的目的，但他走出了这一步，还是感到欣慰。战争是士兵的事情，无关平民百姓，他所希望的就是这么简单。

    以杀止杀，不知道能否收到预期的效果。朱永兴迟疑了一下，在文件上签名盖章，成百上千人的生命很快便会因为他的批准而消失。凶手，杀人凶手，广州大屠杀中的凶手，尽管还有遗漏，但朱永兴签字完毕后，却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伸张了正义，可以告慰在广州大屠杀中的死难者。

    “尚之孝等人也一并斩首。”朱永兴又拿起了一份文件，还没看完，便头也不抬地做出了决定，等看完之后，略一沉吟，又说道：“出首者有赏，并要宣传出去。”

    尚之孝被生擒是在广州光复后的第三天，算是意外之喜。平南王府的一场大火，烧死了太多的人，很多尸体已成焦碳，根本辨认不出是谁，连尚可喜是否在其中也不好确定。

    但为了扩大影响，以及震慑周边敌人的需要，广州城光复和尚可喜**的消息却是一并发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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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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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可喜自知覆亡在即，提前让儿子尚之孝做了金蝉脱壳的布置。王府的一场大火，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想必没有人知道尚之孝还活着，正躲在一户人家的地窖中。

    然而，树倒猢狲散，各人顾各人。当年北京城被大顺军攻破，崇祯的太子亦被外公拒之门外，如今，尚之孝等人也被出首告发，被生擒活捉。

    对被活捉的这几个人，朱永兴连见都不想见便做了决定。至于出首告密者，尽管心中鄙视，但只要对己方有利，赏赐是必要的。毕竟，有了鼓励和宣传，以后会多出些这样的家伙。

    易成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金隐君有名士之称，殿下是否能拔冗一见？若能收服——”

    朱永兴抬头看了易成一眼，说道：“名士不是这样的。南雄屠城，广州大屠杀，此人皆在尚逆军中，可有一言谏止？以私恩而大义，为虎作伥之辈，纵有学识。又有何可取之处？”

    “卑职失言了，请殿下勿罪。”易成见建议被驳回，赶忙躬身请罪，然后说道：“既如此，便将其罪昭于世，不使他人物议。”

    杀读书人。杀有名的读书人，向来是一个忌讳。即便是罪大恶极之辈，也常常要假仁假义，作为礼贤下士的样子。易成的建议倒不是因为他和金隐君有什么私交，而是为朱永兴考虑。

    这一点，朱永兴当然知道，他微微一笑，说道：“长史为孤王考虑，孤岂会怪罪？嗯。既有名士之称，斩之便须名正言顺。礼贤下士嘛，也得观其品性，看其行为，孤可是挑拣得很呢！”

    “殿下眼界极高，金隐君之辈自然难入殿下之眼。”易成陪着笑说道：“新委任的地方官员已至广州，殿下可择时召见。”

    “那就晚上吧，设个便宴。既是接风，又是送行。”朱永兴笑着点了点头。“广东地方新复，迅速安定地方，乃是当务之急。”

    “那卑职这便去安排。”易成见朱永兴再无吩咐，告辞而出。

    永历巡狩，正常的科举自然无法举行。而这却正合朱永兴之意，利用书院选拔人才。培训后再任用官员，这个模式在摸索中运行、完善，正在逐渐成为惯例、成法。

    而通过书院，这个授予功名、官职的地方，朱永兴正在掌握明朝的吏治。什么人能做官。现在只能是书院的学生，学习过朱永兴所指定的教材，通晓目前明朝所实施的政策，而不是以前通过科举选拔的只会“之乎者也”、“四书五经”的酸腐文人。

    所以，朱永兴一手文，一手武，把讲武堂和书院牢牢控制在手中。因为身兼讲武堂校长、书院院长，所有从这两个干部培养学校毕业的都算是朱永兴的学生。在古代，这个师长的名义可非同小可。欺师灭祖，更是世所不容，万人唾弃。

    正因为如此，朱永兴对讲武堂和书院极为重视，经常去露面，言语谦和平易，着意亲近。每逢毕业，更是朱永兴亲自颁发证书、军衔等类证明。

    此次东征，一下子夺取了大片的地方，朱永兴又至广州未回，头一回缺习了毕业典礼。现在呢，这些毕业便要任职地方官的学生来到广州，朱永兴也想借此弥补一下。

    移跸，迁讲武堂、书院，这是计划中的，并且正在准备的事情。但外界有猜测，朱永兴及上层官员却并未确实作出表示。关键还是在考虑和判断广州是否能够安然无忧。

    汝阳王马宝率军继续向东挺进，惠州、河源、潮州、梅州，努力扩大广州东面的占领区域，为广州提供东面的屏障；原驻柳州的叙国公马惟兴攻取梧州后，再向贺州进兵，卫护广州的西北方向；晋世子李嗣兴、总兵魏君重、阎惟龙率一军北出清远，向韶州挺进，等拿下韶州后扼守大小梅岭，则挡住了清军由江西侵入广东的通路。

    东征大军四出，一是攻城掠地，二是为移跸创造安全。对此，马宝等将领都是心知肚明。东征以来，明军几经扩充，已经有了七万多人马，其中四万多是明军老兵，全部装备燧发火枪和刺刀。另外则是由广西、广东的义勇乡民组成的新兵，近半数由大刀、长矛、弓箭等冷兵器武装。

    兵工厂一个月生产四千余枝火枪，进口则视财政情况而行，猛烈的扩军使武器出现缺口也很正常。何况兵工厂的生产不仅仅是枪枝，还有火炮弹药，几场大战下来，能够支撑便已经令朱永兴感到满意。

    火枪、刺刀虽然在战斗中具有很大优势，但冷兵器部队也具有战力，特别是面对的敌人主要是绿营兵，武器是同一水平，决定胜败的便是战斗意志。平南王藩下兵将在新会、广州两战中被全歼，为明军四下攻掠创造了最有利的条件。

    朱永兴对于陆军的武器配发进行控制，但对海军则相当慷慨。海军陆战队扩充定额为一万人，目前只招募到五千多，却有六千枝火枪在仓库中准备配发。不能怪朱永兴厚此薄彼，实在是海军将成为牵制清军大举南下的最有力的部队。按照时间推算，一个月后清廷肯定会有针对性的举动，那时便是海军出手的时候了。

    而最先出动的便应该是新组建的长江水师，一百三十艘舰船，三千陆战兵。加炮手、水手等合计六千余人。能文能武、性格稳重的凌海将军陈上川，被委任为长江水师总指挥，这也是为了方便与十三家打交道的安排。

    明军在海、陆两军的扩充如此迅速，与清廷实行“沿海迁界”暴政是密不可分的。正象滇省人民经历了清军的荼毒后，在悲痛和义愤中出人出力，朱永兴才能充分发挥金手指。挽狂澜于既倒。两广百姓也是如此，特别是沿海地方的民众，被明军解放后重归故土，重拾旧业，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转折。

    都说南人懦弱，却忽略了无论是蒙元，还是清军南下，都遭到了所谓的“懦弱”南人的殊死抵抗。只是肉食者鄙，无论是南宋小朝廷。还是南明小朝廷，都没有显示出英明出色的领导，没有充分有效地发动民众。而朱永兴领导的政府则不同，在滇省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一入两广，便把政策步步落实，又是赐地，又是减赋。得到民众的拥护毫不意外。

    陆军以广西为主，海军以广东为主。针对于地域民众的特色。朱永兴及参谋部作出了很明智的决定。而广东已经安定了多年，富庶不是当初刚刚经历战乱的滇省可比。攻城掠地的过程中，府库的充盈，缙绅的解囊，减轻了明军的后勤压力，加快了明军的推进速度。也使扩充军队的财政压力并不是很大。

    而平南王府的大火，烧毁了不少珍玩宝贝，但金银融化于土中可以去杂重炼，尚之孝被出首，又缴获了不少的细软。再加上对战犯的抄家。所获的钱财能够支撑起战后的安抚和一些重建工作。

    朱永兴翻看着最新的统计数据，在军事上他现在只注重大的战略，更多的精力则集中在财政上。热兵器的消耗不是冷兵器能比拟的，若是刀枪之类的，磨一磨、修一修，就差不多能用；弓箭呢，也能回收和缴获。可明军用的燧发枪，定装纸壳子弹先不说，就算是用繁杂的散药装填，那火药也是用的新配方，基本上全都要自己制造。

    弹药物资的消耗，最终又会归集到钱财上。所以，朱永兴大多数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如何赚钱，如何更快更多地赚钱。

    叱诧风云，决战沙场，指挥如神，万敌莫挡。嗯，这样的梦想离朱永兴是越来越远了，恐怕也是不切实际的梦想。名将啊，那得用尸骨堆积起来的经验，无数死亡之中锻炼出来的冷酷，血肉横飞中磨炼的勇气。朱永兴，虽然也指挥过几仗，但还远远不够。何况，他的目标已经改变，他也自认不是那块料。

    轻轻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朱永兴叫了一声，外面的人推门进来，正是情报局的叶虎。施礼已毕，叶虎将最新的情报递到朱永兴面前。

    朱永兴认真看过，微微皱了皱眉，沉吟了一下，说道：“这应该是广州光复之前所做的决定，不知道会不会有更改。”

    叶虎看来已经对这份情报进行过思考，回答得很快，“满蒙八旗一向骄横，广东危急、尚逆不敌是早知道的，他们应该没有把尚逆的兵力考虑在内。如果说更改的话，卑职觉得增加兵力比较可信。毕竟浙江也有些满蒙兵驻扎，再从福建多抽调汉军。”

    这是加急传来的清廷的调兵遣将的情报：驻山东兖州的部分骑兵和蒙古兵七百名调赴江宁（南京），而现驻江宁的每佐领骁骑兵一百名、蒙古兵六百名，及驻防徽州、池州的满洲、蒙古兵七百名，总计约三千余名。数量不多，却是精锐，由“平寇将军”哈尔哈齐统率驰赴广东。

    “你是说敌人肯定会来，而且兵力将超过计划中的三千名。”朱永兴思索着，“除非有什么变动，比如说牵制、佯攻。嗯，你估计敌人需要多长的时间才能抽调准备完毕？”

    “回殿下，卑职和手下计算过，至少需要一个月。”叶虎停顿了一下，猜测着说道：“或者这是故意为之，敌人可能想在伪康熙初年取得一次胜利。”

    “倒也有这种可能。”朱永兴也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他计算着时间，缓缓说道：“长江水师如果提前行动的话，是否能使敌人改变布署。争取到一些时间？”

    叶虎想了想，说道：“水师入长江，如果能趁虚威胁江宁的话，应该是可以牵制到南下之敌。”

    朱永兴笑了笑，说道：“要想达到这个效果，光是长江水师恐怕还不够。海军也要出动。嗯，需要仔细商议一番，才好最后决定。”

    “殿下筹划，此事必成。”叶虎向来表情甚少，让人觉得有些冷漠，朱永兴曾开玩笑地说过他不象锦衣卫，特点太突出，怎么隐藏在人海中不显山不露水。不过，习惯成自然。叶虎倒是想改改，却有些不伦不类。

    朱永兴笑着摇了摇头，这不是谦虚，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历史发生的改变正在削弱他的能力。

    “对了。”朱永兴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京师那边的情报站还要加强，不要只设一个总站，设分站可以规避风险。人员发展要谨慎。重点是各府中的包衣奴才，甚至是宫中太监、杂役。还有孤之前提到的杨起隆。可以适当留意一下，能找到自然更好。”

    “卑职记住了。”叶虎答应着，犹豫了一下，谨慎地建议道：“殿下，广东新复，地方尚不安定。请殿下多注意安全。”

    朱永兴点了点头，叶虎话未说全，他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入城、公祭、召见缙绅、褒奖有功人员……他在公开场合的活动确实多了一些。

    “地方初定，人心未安，过了这段时间。孤王自然就清闲了。现在呢，只有靠你们多费心留意了。”朱永兴苦笑了一下，说道：“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心，广州这么快便被光复，是出乎敌人意料的。等到他们清醒过来，进行布置准备，却是晚了。”

    叶虎心中赞同朱永兴的判断，但这种事情却不可马虎大意，即便有那么一丝一毫的疏漏，也要以万分的警惕对待。以前便有情报，福建李率泰派出间谍收买郑成功身边的近人，要下毒害死他。虽然这个阴谋被识破，并未得逞，却给叶虎等人敲响了警钟。论名望，朱永兴目前已凌驾于郑成功之上，焉知敌人不会故伎重施，把目标对准朱永兴。

    “或许情报部可以采取行动，在京师，或在其他地方，暗杀清廷位高权重之臣，以作震慑。”叶虎试探着提出建议。

    朱永兴断然摇头加以否决，“敌占区的情报机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展开这样的行动，既危险，又容易暴露，效果呢，可能并不好。长期潜伏，以待时机。这个宗旨不能变，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不能变。”

    “卑职心急了，请殿下见谅。”叶虎躬了躬身，表示请罪。

    朱永兴微微一笑，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低，说道：“虽然是隐蔽战线，但工作却是非常重要。孤没有忘记，这是晋升官爵的名额，你回去好好商议一下，尽快报上来吧！”

    “多谢殿下恩典。”叶虎稍一犹豫，立刻躬身再礼。

    不许展开暗杀，这是珍惜属下的生命；晋升官爵，这是表示他们的工作得到了朱永兴的认同，是表彰，是奖赏。而且，这个名额交给叶虎去办，无形中又提高了叶虎的地位和威望，能更好地领导工作。

    不知道朱永兴是否想了这么多，反正叶虎是想到了，心中也愈加钦佩朱永兴。

    “留意缅甸那边的情况。”朱永兴淡淡地吩咐，好象是在交代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叶虎心中一凛，赶忙答道：“卑职一直没有放松，那边一切正常。”

    “那就好。”朱永兴轻轻吐出一口长气。

    一切正常，说得隐晦，却表示缅甸的永历和小朝廷尽在掌握，没有出现什么意外的情况。虽然缅甸送出了大量的闲杂人员，但永历和那些高官却并未遭什么罪。郑昭仁用钱，通过缅甸官员招了当地的缅人在“行宫”内充任仆役，侍候着皇上和大人。

    而物质条件更是有很大改善，肉食菜蔬，衣物被服，甚至连住处都进行了修缮。只有一个目的，让这些人舒舒服服的，乐不思蜀才最好。

    郑家帮助了朱永兴，而且是出了大力，朱永兴感激，但却不想纵容，更不希望郑家的势力过于膨胀。有钱，有人，这是很令人不安的存在。所以，在缅甸的情报人员，便有叶虎安排的。平衡、制约，这是朱永兴采取的对待郑家的办法，也是使他不受蒙蔽的一个措施。

    只要你忠心，不背着我搞阴谋，朱永兴自然会知恩图报，一直以来他也是这么做的。可如果你想背叛，或者胆大妄为，朱永兴也有反制的手段。

    人心啊，善变。这是朱永兴经历和看到的。远的不说，尚之孝便是摆在眼前的最近的活生生的例子。尽管自己已经非常注意利益的分配，尽量让大家都满意，让大家觉得跟自己混前途光明。但大家不是所有人，自己也不会永远不出疏漏，不会保证曾经亲近效忠的人生出异心。

    而且缅甸的永历始终是一块心病，他不得不慎重。好在目前是一切正常，还不会给他添乱。

    朱永兴一时想得出神，直到叶虎开口要告退，他才清醒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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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郑家来人

﻿    “国子监”为最高学府，各府、州、县分别设立“府学”、 “州学”、 “县学”，村镇设“小学”。凡有“就乡塾读书者，蠲其一半徭役”。大明治下儿童必须八岁入小学，学制五年……

    陈永华坐在驿馆之内，翻阅着手下搜集到的各类消息，最让他感兴趣的是刚刚推行的教育制度。这是一种由上而下的教育体系，除了把书院制度更加完善外，又涵盖了对普通民众。其中还有举荐人才的制度，州试有名送府，府试有名送院，院试取中，便可以准充入国子监。而从国子监毕业之后，还有一个为期两年的实习期，先为吏，考察合格方可补六官内都事，擢用升转，从此成为官员。

    反复研读，陈永华不禁钦佩朱永兴的魄力和举措，也看出了朱永兴的野心。经过这一番比较细致的规划，虽然没有科举，但已显出要将“读书人一网打尽”的意图。而且，从表面上来看，读书人入仕的道路比科举要来得更宽广。

    “建立圣庙，设立学校以收人才，庶国有贤士，邦本自固，而世运日昌矣。”陈永华作为一个正统的读书人，发展教育合乎他的理念，尽管朱永兴所做的并不全让他满意，但在战争年月，能推出这样的制度，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了。

    随陈永华前来广州的还有郑经的随身侍卫冯锡范，从个人关系上，陈永华虽然得郑经的器重，却还比不得冯锡范更受信任。而冯锡范此人昧于大体，而喜弄权，忠勇侯陈霸转投南明，郑经恼怒。他也对朱永兴没有什么好印象。

    “地方新复，战事未息，这些事情应暂待之将来。舍本逐末，收买人心。岷藩其志非小，日后必为大患。”冯锡范撇了撇嘴，冷笑着说道。

    其志非小？陈永华苦笑了一下。没有马上答话。岷藩到底还是朱家子孙，在这天下鼎革之际，苦心竭虑、力图兴复，心中或是有“有功者王”的想法，却也说得过去。而郑家呢，志向便小了吗？

    “岷藩身为朝廷留守，言辞礼数不可缺。”陈永华出口提醒道：“如今广东全省光复在即，西南、东南联为一体，我等不可为大王平添麻烦。”

    冯锡范哼了一声。虽然心中不悦，但西南明军光复广东后的局面也确实如此。不管怎样，遥奉可能结束了，而明臣的样子还是要做出来。除非，郑家舍弃金、厦，以及将要出兵占领的大陆地盘，退到台湾继续做一个军阀。

    说实话，郑经及其部将都没有想到朱永兴会亲临广州。也没有想到西南明军这么快便能攻克广州，并且继续东进。还是陈永华比较灵醒。在海上得到消息后马上返回，又与郑经等人进行了一番商议，方才再度前来。

    这一次前来广州，忠勇侯陈霸的事情是不准备有什么理想的结果了，臣子向朝廷兴师问罪，这成什么话了？随便问一问。有了交代便作罢。而陈永华、冯锡范此行的名义也变成了携礼祝贺，祝贺岷藩再获大胜，光复广州。然后便是禀报朱永兴，郑经要响应朝廷，遵从谕令。准备出兵潮州，策应明军东进。

    潮州，没错，郑经还是决定要把这块郑家传统的补充粮饷、兵员的地方拿到手中。他的算盘打得很精，福建清军派出的援军已经出动，潮州、梅州将是双方交战的区域。

    因为清军广东水师的溃败，又有郑家盘踞金、厦，潮州临海，很容易象广州一样遭到水陆夹击。所以，增援的闽省清军必然以梅州为重点，或扼守以阻明军入闽，或反攻以击败明军。这样一来，郑家伺机夺取潮州，一来可与东进明军对梅州形成东、南夹击之势，二来阻力甚小，清军在西南明军的压力下，难以投入重兵对潮州展开争夺。

    抢先占领，从而在大陆有了立足点；向朝廷请求，从西南明军手中得到潮州。这两个选择对于郑经来说，可以说是利弊一目了然。西南明军的强势，东征的顺利，使得郑经不得不重新考虑对策，不得不转变其强硬的态度。

    郑家的名望和实力不足以自树旗帜，挂着永历的招牌是没有疑问的。否则，不仅会失去大陆上的缙绅、民众的支持，连现在跟随郑家的官绅、宗藩也会生出异心。

    这就是大义名分的重要，冯锡范即便心中不满，也无可奈何。因为今日的朝廷主事的是宗室留守朱永兴，可不是永历那个懦弱无能，听人摆布的皇上。

    陈永华心中矛盾，按照他所学的圣贤书，他应该忠于皇上，忠于朝廷。但郑成功对他却有知遇之恩，士为知己者死，他也跳不出这个圈子。

    “有西夷相助，朝廷的水师越来越强大了。”冯锡范皱着眉头，说出了自己的另一个担忧，“那些西夷又安着什么好心，若是朝廷要咱们少收船税、关税，好处他们得，吃亏的却是咱们。”

    “这也没有办法。”陈永华早就想过这种可能，只是没说出来，朝廷嘛，给臣子下令，不是很正常。不过，依他看，岷藩未必会急着这么做。从这几次与郑家的接触来看，岷藩还是很照顾郑家的面子，或者说是郑成功的面子。几乎没有发过什么强制性的谕令，商量的口吻居多。

    这未尝不是岷藩的聪明之处。不和郑家撕破脸皮，只要郑家在东南还打着明朝的旗号，便能牵制住闽浙粤的大量清军。便说这次东征吧，郑家是没有出兵助战，但闽省的清军却不敢全力放心地前来增援。在东征初期，清军的广东水师虽有集结，但也留下了一些兵力防备郑家的突袭。

    把郑家当作盟友看待，不逼迫，不命令。而在清军看来，这种融洽的关系自然不可不防。

    这就是朱永兴的想法和思路，不管你出不出力，只要在我身边站着，不与我为敌，那就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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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多番的降将

﻿    感谢小事一桩，雷恩一道，抚翊中郎将，乐山乐水乎，随风笑敖，ack710610，消逝之枫，xiaotang2… ，jack710610，王程斯，河马象，花笑云，梁某人，a数理魔人β，小飞龙ぜ剑，zekegu，yangzi，老陈76，剑侠dodo，书友130814172259775，指间风沙，yihui198652，巍子hd等书友的打赏和月票，祝朋友们工作顺利，家庭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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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皇殉国之后，朱明宗室中多少人妄图乘乱谋取大位，梦想着黄袍加身，却纷纷败亡。”冯锡范有些诅咒般地说道：“岷藩在宗室诸王中谱系较远，按宗法他有何继统的资格？若得大王相助，说不定事或可成。今日如此傲慢，目中无人，其祸不远矣！”

    自从崇祯帝自缢北都覆亡以后，朱明王朝宗室中不少人心中窃喜，有妄窦神器之心。弘光称帝，潞王监国，唐、鲁之争，连靖江王、益阳王这样谱系远、实力弱的都要折腾一下。

    在南明历史上，这类事件多次发生。朱明宗室觊觎帝位者颇不乏人；部分官绅以“定策”为功，内部纷争不已，文官武将的升迁也深受这种风气影响。各个小朝廷以及妄图自立的某些宗室一脉相传，往往以高官显爵酬谢拥戴者。在民族危机日益深重的情况下，爵禄不用于劝奖抗清有功官员，而以是否效忠于己为依据。南明之不竞，与此颇有关系。

    陈永华看得比较深，但冯锡范提到了郑成功。他便不好直言而告，沉吟了一下，委婉地说道：“观岷藩种种举止，却与其他宗室不同，不可轻视。今番前来，祝贺为其一。请赐潮州总兵一职却最为重要。否则，名不正言不顺，即便占了，日后亦易起争端。”

    “我岂不知这个道理。”冯锡范发作了一通，也觉得面对日益强势的朝廷，有些无可奈何，苦笑连声，“若是岷藩移跸广州，日后凡事请奏。咱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喽！”

    “大王功高勋重，乃是南天一柱，便是朝廷，亦不能随意拿捏。冯兄，过虑了。”陈永华觉得冯锡范有些过于紧张，只要郑成功在，凭他的威望与功劳，再加上强悍的水师。谁敢呼来唤去，随意使唤？

    “嘿嘿。大王自是无人敢动。”冯锡范干笑了两声，涉及到了郑成功，也便不再深说。

    ……………

    清军广东水师溃败，分守各地的残余在南海舰队的逐次打击下或逃或灭，南海控制权遂掌握在明军和郑家手中。等到广州光复，南海舰队便开始重点打击琼州的清军。已经残破的崖州协水师、海口水师营接连被消灭，琼州象一颗剥开的熟鸡蛋袒露在明军面前。

    琼州清军最高军事长官是镇总兵，属外海水师管辖，有水陆共七营，守兵约八千名。且多为南明降兵及新招的绿营兵，战力不强。丧失了水师，琼州可谓是处处要防，却又处处难防。这些点兵力分防十二汛，十六处炮台，沿边墩台五十四所，在战时是远远不足的。

    广州被克，尚逆授首，明军水师的炮轰打击，海军陆战队在海口登陆，使琼州的清军惶恐不安，军心涣散。广州降将吴启镇趁机前往宣读朱永兴的赦免谕令，成功招抚了数千清军，琼州轻取。

    按照兵力和装备情况的比较，攻打琼州并不会费太大的力气，但招抚成功，依然令朱永兴感到满意。这样一来，广州外围虽然尚未形成稳固的防御圈，却有了一个较稳妥的退身之路。

    而且，琼州不比台湾的荒僻，开发得较早，几乎不用什么投入，便能为国战提供钱粮物资。就象现在攻掠广东，占领的地区大多府库充盈，支应了明军所需的大部分粮秣。这与在滇省、广西，已经是大大不同。

    明年便能全部停止进口粮食了，朱永兴做出了乐观的估计。四川是需要调拔粮食的大户，广西也需要一些，滇省能够自给自足便达到标准，剩下的安南、湄河省、广东、琼州都肯定能够粮食出超，做到收支大平衡。

    停止外购粮食，便能节省下很多资金。而土地的逐渐增多，便可以鼓励并引导经济作物种植，象茶树、甘蔗、药材、棉花等，用于海贸，又是一大笔的财政收入。

    朱永兴感觉最困难的时期终于过去，政治、经济、军事都走上了正轨。所以，他今天的心情很好，这让琼州降将感到安心。

    原南明两广总督杜永和的部下张月、李四、吴文献、殷志荣可谓是降而又降，两次三番。他们都是李成栋部将，先是降清叛明，然后又叛清降明；在广州失守后逃至琼州，面对危难之局，又纷纷投降清朝。现在，他们又擒杀尚可喜派在琼州的亲信，举义归明。嗯，这样算来，真是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反复，连他们恐怕都觉得甚是难堪。

    但朱永兴在召见过程中并未有鄙夷之意，反倒对他们曾在广州保卫战中英勇御敌大加褒扬，让几人颇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以事论事，广州保卫战确实打得很英勇，特别是张月，数次率军出击，颇有斩获。而且，这些人在形势已不可扭转的情况下降清，倒也并未再犯下大恶。

    千金买马骨。对许尔显、李有才、苗文秀、吴启镇这些清军降将，还有张月、李四、吴文献、殷志荣等原明之将领，朱永兴都采取了宽大政策，基本涵盖了目前清军中的将领组成。随着明军的强大，以及不断地攻城掠地，招降纳叛将越来越多，树立起榜样，是非常必要的。

    “沉香乃天地灵秀之气，千百年而一结。若候再生再结。非有千百年之久，难望珍物之复钟。是以，采之须有节制，不可滥采毁其根源。孤闻海南驻兵或借官司名色，或借差吏横眉，饬取贡香、珠料、花梨等货。致百姓奔走无期，犹索脚步陋规，膏脂尽竭。”朱永兴欣然接受了几个降将献上的沉香，却说出了令降将颇为意外的话。

    历史上，沉香主要分布在海南岛和两广地区。当时的海南岛可谓香岛，有“海南沉香，一片万钱，冠绝天下”的记载。但由于过量砍伐采挖，冠绝于天下的海南奇楠香在清代的后期几乎已绝枯。

    沉香贵重。有寸香寸金之称。朱永兴知道这可以赚大钱，但涸泽而渔，却不是他的希望的。而官丁扰民，更让他深恶痛绝。

    “末将等御下不严，有罪，有罪！”张月等吃了一惊，赶忙请罪。

    “以往御下不严之罪，孤不追究。”朱永兴摆了摆手。说道：“清廷下旨采买，尚逆贪婪无忌。肆意指定贡香数量，地方官员又乘机暴征横敛，上行下效，扰民不止。此风气自孤起，要严行杜绝，绝不可迁延姑息。汝等尚不知我军新规。当好好学习领悟。属下兵丁，留强裁弱，为民者官府自有安置，为兵者亦当严明纪律。”

    “末将等遵殿下教诲，好好学习。好好练兵，为殿下效死，为中兴大明出力。”张月恢复了伯爵之位，为众将之首，赶紧躬身答应。

    “嗯，有这决心便好。”朱永兴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知道湄公和河仙两省吗？是新拓之地，亦属大明疆土。你们先尽快整顿训练出三千兵马，便暂去河仙省为孤开疆拓土，如何？”

    考验，虽然没明说，但也没什么掩饰。朱永兴虽然在易成和张维翰的不动声色的影响和教导下学会了一些比较委婉、隐晦的说法和措辞，但到底还是与古人一句话要仔细琢磨的程度相差很远。可也正是这个特点，却往往给属下一种坦诚的印象。

    特别是对于军人，大多不喜欢弯弯绕的做法，对那种当面哈哈笑，背后捅刀子的行为也极厌恶。而朱永兴也不是没发过脾气，但骂在当面，处罚也在明处，从来不搞那些阴暗的手段。

    “殿下所指，末将等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听得明白，几个人也没什么太大的反感，毕竟对于刚刚投降过来的，无论是谁都要考察，都要慎重使用。

    而琼州的降兵差不多有六千，岷殿下只说要三千，其余的则是要遣散安置了。嗯，这也算是一种提防的办法，朱永兴把这些降兵分开，比较精壮的去河仙，以后家眷也会陆续迁移过去，多半是要在那边安家落户了。

    “湄公省、河仙省都是好地方啊！”朱永兴笑着说道：“不仅土地肥沃，一年三四熟，还有很多美女。到时候，你们可莫要看花了眼啊！”

    一句玩笑话，冲淡了刚刚略有些紧张的气氛。朱永兴又设了便宴款待几人，看着他们受宠若惊的样子，朱永兴感到很满足。

    等级观念，到什么时候也改变不了。即便到了现代社会，那什么什么领导人去吃烤肉，不也上了新闻，有幸碰到的，又有谁不是兴奋异常，将此作为自豪骄傲的谈资。

    朱永兴的身份尊贵，这几个人又是叛而复降、降而又叛的家伙，能与朱永兴同席用餐，这是何等的恩典。

    跪下去的敌人应该用双手将他扶起来。朱永兴印象很深地记着这么一句话，好象是某个电视剧中的台词。虽然他并不是完全能做到这一点，但他可以尽力去做。

    便宴结束，这次召见算是彻底结束。朱永兴独自坐在书房内，品着香茶，慢慢露出了笑容。

    “平生不识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嗯，晾了郑家来使两天，该是见见的时候了。想想这句话，还真是有些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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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讥讽

﻿    冯锡范，号希范，福建龙溪人（今福建漳州龙文区崎岭村），工官冯澄世之子。台湾明郑时期的主要将领，与陈永华、刘国轩并称为台湾三杰。

    朱永兴虽然知道、电影什么的不靠谱，但“一剑无血”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中，对冯锡范的印象也是很不好。而陈永华呢，自然不是什么天地会的总舵主，更不是什么武艺超群，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而已，但朱永兴就是很喜欢。没办法，先入为主的想法并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恭贺大胜，献上贺礼，这些表面上的事情过去，双方很快便谈到了正题。陈永华和冯锡范根本没再提忠勇侯陈霸的事情，之前补上的调兵谕令已经让郑家知道了朱永兴的态度。有台阶，给面子，在东征大胜之后，再说这件事情便殊为不智了。

    “策应东征，郑世子费心了。不知贵军计划什么时候发动，出动多少人马？”朱永兴听说郑家准备出兵，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台湾的荒蛮令金、厦诸将感到头痛，搬迁家属便诸多不愿，如今有了在陆地夺取立足之地的机会，岂会放过。

    虽然话说得平和，但贵军这两个字一说出，陈、冯二人便知道朱永兴并没有要把郑军当作属下明军使用调遣的心理和打算，还是一副商议的口吻。同时，这也说明朱永兴的亲疏态度，郑家已经游离于朝廷之外。

    “郑世子已经调遣精兵数万，战船数百，只待殿下谕令，便可出击攻取。”陈永华态度恭谨，说得也极客气，将郑家自甘于朝廷之下。要依令而行。

    “那还是尽快出动吧！”朱永兴淡淡一笑，并没有因为这个小小的改变而感到心喜，“汝阳王所率大军势如破竹，如果出动晚了，潮州怕是要落入我军之手了。”

    这个表态有些讥讽之意，东征之初郑家推三阻四。按兵不动；如今想来摘果子，还做出一副假惺惺的样子。难道没有谕令，郑家便会老老实实，真是笑话。

    陈永华面有惭色，冯锡范却是神色如常，躬身领命，然后开口说道：“殿下，金、厦弹丸之地，不足养兵。可否定潮州为我军就食之地？”

    “潮州一地怕是不够吧！”朱永兴早有准备似的拍拍桌案上的地图，示意陈、冯二人上前观看，手指在地图上划了划，“饶平、东山、云霄、漳浦四县如何？若是延平藩下兵强马壮，便是把漳州一并拿下作为就食之地，孤王也无不允。且还会派出得力官员治理地方，使藩下兵马无粮饷之虑。”

    这四县在潮州东南，已经是闽省所属。朱永兴话中意思也很明确，想有就食之地。简单啊，从清军手中去夺吧！还有，这些地方打下来，朝廷还是要派任官员的，这合情合理，可不是你们郑家说了算的。

    有些讥讽。又有几分揶揄。朱永兴装作没听出冯锡范话中的意思，就食之地嘛，可以，可这什么潮州总兵、知州之类的文官武将，就是不给你们郑家。

    “总兵以下皆自委任。如公、侯、伯及提督，必修表请封，然后出印谕”，这是郑家以前的做法。而所谓“修表请封，然后出印谕”不过是一种形式，等于左手写报告，右手批准，恩威自操，何等愉快。但现在，朱永兴要改一改。形势不同了，郑家应该有所觉悟吧？

    陈永华有些醒悟，冯锡范的脸却涨红了起来，与刚才的表情却是颠倒了。

    有什么问题吗？延平王都是朝廷封的，他不应该有那么大的权力。之前惯出来的臭毛病，现在可不行。别人都求着哄着，朱永兴却偏要让郑家看看，不用你们，依然能够成事。你们不是自恃实力，不遵谕令吗，那就把你们甩到一边晾着去。

    “怎么，延平藩下兵马众多，战船上千，却连这区区四县都拿不下来吗？”朱永兴突然沉下了脸，这么长时间身处上位，威严和气势还是积聚了很多，目光所望，冯锡范也不敢直视。

    “殿下，清廷行迁界之策，我军粮饷供应困难，国姓爷又率兵收复台湾，金、厦兵马并不雄壮。”陈永华心中暗自叹息，躬身说道：“且闽省清军水师尚存，又有黄梧、施琅等叛贼，熟习水战，并不易取。”

    “同安总兵施琅，嗯，倒是不可轻视。”朱永兴抿了抿嘴角，淡淡地说道。

    顺治十八年（1661年）九月，清廷派出钦差大臣前往沿海各省监督《迁界令》的执行情况，出巡福建的钦差大臣是兵部尚书苏纳海。苏纳海至闽后，不仅监督实行《迁界令》，还巡视了驻闽的各清军部队，观看了施琅整练兵马的情况。同月的三十日，苏纳海回到京师，即上奏清廷，举荐施琅为总兵。十月二十五日，清廷即擢用施琅署都督佥事、同安总兵官。

    陈永华和冯锡范不由得快速对视了一眼，对朱永兴消息的灵通，感到很惊讶。

    对于施琅，朱永兴可是比郑家更加重视。清军广东水师被击败，下一个对手便是福建水师，而福建水师中的施琅无疑是朱永兴比较忌惮的。幸好施琅还只是同安总兵，还没有成为福建水师提督（康熙元年，清政府在福建建立水师，设置水师提督一名、总兵两名，这是清朝组建的第一支水师部队）。

    “不过也不必妄自菲薄。”朱永兴话锋一转，目光在陈、冯二人脸上扫了扫，说道：“如果联合打击福建水师，或者重点打击施琅，可有胜算？”

    思维跳跃得过快，陈永华和冯锡范都是一愣，然后便思索起来。

    从总体上看，郑家是海军强于陆军，特别是南京一役后，精锐陆军损失惨重，面对闽省的清军和水师，几乎丧失了登陆进攻的能力和信心。但现在情况有所变化，闽省清军既要防范金、厦的郑军，又要抵挡东征的明军，力量必然分散。而郑家少了广东清军的威胁，再联手南海舰队，击败清军福建水师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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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瞻前顾后

﻿    福建水师一败，东南再无威胁，郑家便可放心出击。闽省有耿逆，陆战或许没有把握，但浙江呢……

    陈永华和冯锡范都想到了这以后的前景，好处多多啊！特别是施琅还是郑成功非常痛恨的家伙，郑家水师的强敌，灭了他以免后患，还能报仇雪恨，何乐而不为？

    联合，没错，岷藩口中又说出了联合二字，依然是把郑家当作盟友，当作外人。但陈永华和冯锡范却不能这么答应，徒惹话柄。陈永华是正统读书人，自不必说，冯锡范爱弄权，却也不是无脑之辈。

    “殿下谕令一下，我军定奉令而行，即便有些困难，也当努力克服。”这回是冯锡范表示恭谨，显然，他是赞同这样对郑家有利的行动。

    在沿海迁界的初期，确实给郑家造成了很大的麻烦。经济封锁，断绝海上贸易往来，大陆货物的出海渠道阻塞，使郑氏集团既不能获取大陆的商品和军用物资，又无法向沿海居民征收粮饷。而台湾新定，开拓之初，不仅无法从中获得物资，反而要从外面输入，以度过这最初的阶段。

    单纯的陆上封锁策略也有很大的局限性，并不能保证完全切断郑军的一切对外经济联系，更何况时间一长，其陆上封锁也会渐渐懈怠。但目前来讲，郑氏集团确实面临着粮饷供应的困难。

    朱永兴却是意味深长地一笑，“下谕令啊，孤可不敢随便，若是扫了面子，可不是孤一个人的事情。”

    陈永华脸一红，赶忙说道：“殿下言重了。”

    朱永兴淡淡地扫了二人一眼。说道：“清廷已调满蒙八旗南下，一场大战离之不远，不遵号令的话，势必重蹈当年晋王两攻广东之覆辙。谕令孤王不会下，若还自认明臣，若没有私心自用。那便自己努力吧！”

    陈永华和冯锡范并不知道这最新的情报，面色一愕。满蒙八旗，到底还是压在很多人心上的一块巨石。虽然在攻取江南的阶段，满蒙八旗已经露出颓态，几乎是全靠着几个铁杆汉奸才取得了胜利，但八旗强悍的印象还是深深印在了很多人的心里。

    “殿下，不知这满蒙八旗何时来到，将赴何处加入战场？”冯锡范小心翼翼地问道。

    “一个月后吧，估计将赴闽省。与耿逆合兵。”朱永兴很自信，又很轻松地说道。

    这样就不好办了。陈永华和冯锡范对视了一眼，心思差不多都想到了一块儿。大战要爆发，这个时候郑家出兵潮州，并要夺取闽省之地，是不是不太稳妥啊？两人一时间没有说话，等到抬头，却看到朱永兴一脸鄙夷的神情。

    “清朝若能信儿。则为清人；果不信儿言，则为明臣而已。”这正是郑成功说过的话。而清廷多次招抚（郑方称为“和议”）之所以失败，正是因为只给他高爵厚禄，决不答应给他相对的独立性。在这种条件下，郑成功只能做一个“明臣”。

    “无三省，则舍我而忠于彼；将有三省，即弃彼而忠于我。此皆拂情影借之言。知非足下之心也。”清廷总督李率泰的批评也是一针见血。郑成功首先着眼的是维护以自己为首的郑氏家族和东南沿海部分汉族绅、民的利益，当清朝危及到这一集团利益时，他只有站在比较软弱的明朝一边，借明朝的名义展开反清斗争。

    在明清两边摇摆，郑成功在行动上就未免进退失据。只顾眼前捞一把，而缺乏长远之计，也缺乏在陆地上与清军大规模作战的信心。

    顺治十一年，永历八年冬，郑亲王世子济度统满、汉军南下福建。面对清军的迫近，郑成功不敢应战，拆毁漳、泉二府属邑的城墙和房屋，放弃业已恢复的漳州、泉州两府属县，把兵力集中到海上。而郑军收复漳、泉二府属县不到一年，漳州府索派饷银多达一百零八万两，泉州属县也达七十五万两。敌来时却不加抵抗，撤退时又夷为平地，弃民众于敌手，其后果势必失去民心，使自己立足之地越来越小。

    郑家还真是差不多的心思，瞻前顾后，想取利又怕风险。朱永兴的鄙夷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瞧不起。

    陈永华脸更红了，这个岷殿下真是够可以的，又是揶揄，又是鄙视，可把郑家的脸毫不客气地打了。唉，没办法啊，郑家更自信的是海战，在陆地上与清军，特别是满蒙八旗争锋，实在是——

    “满蒙八旗南下，不知殿下如何处之？”冯锡范脸皮较厚，开口问道。

    “当年清廷派济度统满、汉军南下福建时，延平王是如何应对的？”尽管朱永兴很鄙视郑军不敢打硬仗的习惯，但却没有直接贬斥，而是加以诱导，“派遣部将带领舟师北上浙江、南下广东，使入闽清军陷入进战无能，后顾有忧的境地。如今之势相似，倒也可采取此牵制之策。”

    “北上浙江吗？”冯锡范试探着问道。

    “满蒙八旗从江宁抽调，若是直入长江，威逼南京，岂不更好？”朱永兴终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南京之役，郑家乘兴而来，惨败而去，说是耻辱亦不为过。朱永兴如今又要展开一次类似的行动，陈永华和冯锡范都是脸色阴晴不定，一时默然无声。

    朱永兴心中失望。如果入长江、攻南京的牵制行动有郑家助战，声势将更加浩大，效果也会更加显著，迫使满蒙八旗取消入闽参战的计划的可能性也越大。但郑家的这种态度，显然又象东征一样，不能指望。

    算了，继续以前的状态吧，能来更好，却是不能把这个助力考虑在作战计划之中。几千满蒙八旗而已，清廷显然还是很托大，以为这么点人马便能左右战局，成为获胜的关键力量。

    只是清廷不会想到，现在的明军已经不是以前的明军了，装备、士气都截然不同，对满蒙八旗的畏惧也不是那么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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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先夺潮州

﻿    三、五千满蒙八旗或许很强，但却不是决定胜败的关键力量，这一点，清廷的老皇历是翻错了。

    但在即将要相对强敌的时候，朱永兴还是非常谨慎，也正是这个原因，他对郑军攻取潮州并不十分愿意。

    梅州、潮州，这是东面战线的两个要点，互为犄角，既是攻击闽省的出击点，又是防御进攻的基石地。让给郑家，经济上的损失姑且不论，打起仗来，郑家若是不出力，再来一出弃城“转进”的戏码，梅州的侧翼便将受到威胁，广州南面的屏障也会出现缺口。

    从郑家的一贯表现来看，这种可能性不仅有，而且很大。联手是联手，那就有你没你都差不多的情况下的选择，可这么重大的责任，却要不靠谱的盟友承担，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

    朱永兴估摸着郑经优柔寡断的性格，大概会在攻取潮州前反复观察思量，会尽量争取一个潮州镇守的官职名度。所以，他有意拖延了召见陈永华、冯锡范的时间，在这几天内，南海舰队、长江水师，以及海军陆战队已经集结完毕，今天便扬帆启航，直扑潮州。

    汝阳王马宝的大军的目标是梅州，光以水师加陆战队攻取潮州，并不是十分的把握。但陆上还有一支军队，便是原来在海陆丰一带帮助苏利抵挡清军的两团人马，再加上苏利死后，收编的苏利的一万多旧部，也有两万多人。

    这样一算的话，无论是在梅州，还是在潮州，明军的数量优势还是得以保持，火器装备上也要超过清军。当时的清军。虽然火器配备以三藩所部居多，但象明军这样疯狂配备的还是没有。作战时，还是以冷兵器为主，鸟枪虽被称为利器，不给绿营装备，但到底是火绳枪。在性能上也有吹嘘之嫌，根本比不上燧发火枪的射速和威力。

    朱永兴和总参谋部并没有奢望一下子便把尚可喜和耿精忠都干掉，主要原因还是出在弹药补给上。东征战役打到现在，海、陆两军都需要调整休息一下，以便囤积下一场大战所需的弹药。好在朱永兴已经派人去澳门联系妥当，澳门炮厂将为明军生产海军所用的弹药，并且开始按照明军所提供的火枪样品进行制造。

    这样一来，兵工厂的压力便能得到很大的缓解。朱永兴计算过，一个月。只要一个月的时间，明军的弹药囤积便能达到初步的要求。而枪枝的装备，将在一个月内再增加万枝左右。这包括了兵工厂的生产，英法两国的进口，澳门炮厂的生产。

    这还是估算的数量，只要财政跟得上，这个数量还会进一步增长。而随着吴三桂、孙延龄两家从内陆走私的规模扩大，以及光复了广东、广西的大片地盘的赋税增加。政府财政情况的持续好转是可以预见的。

    用钱砸出一支全火器部队，少玩什么韬略兵法。实力碾压才是最稳妥的取胜之道。这是朱永兴的根本想法，也正在把这种想法不断地灌输给他的属下，并把想法不断地变成现实。

    正是这以上的各种原因，朱永兴希望明军能把梅州和潮州都掌握在手中，利用的便是郑经的优柔寡断，郑家的犹豫迟疑。又讥讽。又揶揄，又诱惑，又爆料，手段不少，也确实让陈永华和冯锡范不好定夺。不好定夺的话。便只能派人去请示，时间上可能便来不及了。

    想要的不少，却又不想出太大的力；顾忌很多，更没有全力作战的勇气。特别是朱永兴坐镇广州，行将打破郑家“东南之事我为主”的局面，由此引起的惶惑不安，将会更有利于明军在郑家之前展开行动。

    看着陈永华、冯锡范告退而出的背影，朱永兴露出了冷笑。此番召见看来好象达到了目的，最后的结果呢，还要看郑家接下来的行动。

    如果说之前朱永兴还有些理解郑家非要在无能的永历领导下保持相对独立性的话，随着西南明军实力的不断增长，以及东征的顺利进行，他越来越对郑家的私心自用、割据自雄感到厌恶。

    明朝的失败，特别是弘光开始，很大程度上便是各个军头跋扈自雄、自行其事造成的。在这王朝末日，或为野心所左右，或为自家富贵考虑，自相攻伐、暴虐害民、投降卖身等等龌龊之事不绝于史，是被清军打败倒不如说是自取灭亡更加准确。

    就象郑氏集团，一边和清军忽谈忽战，一边还对朝廷耍着小心眼，没有一个坚定的立场和不变的原则。作为牵制清军的盟友可以，要把其当作能够并肩作战的友军，则风险太大。

    “殿下。”易成从屏风后转了出来，说道：“不知道我军能否在郑军之前抢占潮州？这郑家已经开始忌惮殿下，否则不会先索名义，再出兵作战。”

    “虎父犬子，郑经差延平王远矣！”朱永兴鄙夷地翘起了嘴角，说道：“自以为盘算得精细，却是犹豫迟疑、谨小慎微，难成大事。若是果决之辈，便直取了潮州，按如今形势，还能同室操戈不成？”

    “郑家有战船上千，精兵数万，却株守金、厦弹丸之地，果然是难成大事。”易成这话多半是顺着朱永兴，对军事上的事情却不是很懂。

    “株守便株守，只有金、厦不失，江浙闽三省的清军便多少有牵制，也方便我军行事。”朱永兴觉得郑军强于海战，陆战却是不济，但在历史上，粤江浙闽四省如此广阔的海岸线，却少有登陆奇袭、避实击虚的战例，确实让他有些不解。

    如果说登陆作战的技术含量很高，那沿海迁界则大大降低了这种战术的危险性。三十里的不设防距离，清军得到情报，再集结兵力，时间上应该可以满足登陆部队建立一个立足点。如果再利用船只的速度，不断在数个点上拉扯清军，造成其兵力失衡，从而找到突破口，也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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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无题

﻿    朱永兴不明白郑氏集团的行动为何如此保守，但他知道，过不了多长时间，郑氏集团的内讧和分裂便要爆发。而这个导火索，便是郑经的行为不检。先是气死了乃父郑成功，然后又因为心虚而展开大清洗，弄得将士离心，纷纷外逃。

    心理太阴暗了啊！朱永兴反复思考过，最终是不发一言，静待着郑氏集团走向分裂。而郑氏分裂的最大受益者将不再会是清廷，朱永兴有信心会吸引到绝大多数的投靠者。

    朝廷还在，郑经便不能象历史上那样自行宣布袭爵继位，这是朱永兴可以依赖并加以利用的制约手段。如果情况允许，朱永兴甚至可以联合台湾郑世，一举解决掉郑经这个逆子。或者可以从中斡旋，将台湾的郑氏力量吸纳过来。

    “殿下，卑职已经将忠勇侯等人所提供的情报整理完毕。”易成与朱永兴分析了一下这次对陈永华、冯锡范释放烟幕弹的效果，便拿出一份文件递了上来。

    搜集、探听郑军内部情报，并不是这份文件的重点，但郑氏集团是一个以海商势力为核心的政治集团，人员构成复杂，各种人物对朝廷、对清廷的态度不一，多加了解也不无益处。而西南明军的战略重心不断东移，特别是对水师寄予厚望，掌握东南海域的风汛、潮汐等资料，更是不可或缺。

    “……原住澎湖百姓有五、六千人，原住台湾者有二、三万，延平王亲自带去的三万水陆官兵以及家眷，能操练者不及半数，船只三百余号；金、厦等地军民总数约十万，成军者约为三万。船只大小上五百号……”

    尽管不是重点，但朱永兴看过郑军的实力，仍不免皱眉。

    “郑家兵将亦不过如此，之前显有夸大。”易成猜测着朱永兴的心思，在旁补充着说道。

    朱永兴淡淡一笑，继续阅看资料。他倒不是惊讶于郑氏集团的军事力量。而是看到金、厦实力超过台湾很多，这样一来，在郑成功去世后，郑经如果得到金、厦众将的支持，台湾的郑世显然不能抵挡。如果与郑世联手，或者可占上风，但南海舰队也必然有所损失。在国战的时候，这种内讧必要吗？

    “……郑军南北两路分开驻扎，上下相去千有余里。路途遥远，难于相互配合和接应；郑经能力低下，不擅打仗，手下诸镇将彼此素不和睦；郑军组织涣散，兵丁失于操练，终属参差不齐；郑军内中无家眷者十有五、六，鳏寡孤独的士兵自然会有故土之思，因而其军心必然不稳……”

    这忠勇侯陈霸颇有怨念。将郑军的弱点一一罗列，倒也言之有据。朱永兴又是一笑。此时只能了解，却不是与郑军撕破脸皮、刀兵相见的时候啊！不过，这故土之思却是明军可以利用的。郑家兵将多出于潮、惠、漳、泉等沿海地带，明军东征所占领的地区显然是具有吸引力的。

    “……闽省清军约有大小戈船二百余只，小快哨百余只，选拨七十只。伪同安总兵施琅为郑部旧将，惯于海战，其部下现有兵丁约四千，伪海澄公臣黄梧能力不高，标下惯海并壮练者约三千有奇……”

    朱永兴停了下来。手指轻轻叩击着桌案，好半晌才沉声说道：“这施琅倒是一大祸患，应早除之。日后将多有登陆作战，利于浅海作战的十二桨快船还应多多建造。”

    “殿下英明。”易成笑道：“许龙、吴六奇、苏利亦是惯于海战之辈，都为我军所击败，这施琅的兵将不多，定不是我军对手。”

    “不可大意啊！”朱永兴提起笔，在资料上作着注释批示，准备交给海军商议，嘴上接着说道：“派人召叶虎来，孤有事交他去办。”

    如果能用反间计之类的手段除去施琅，当然是本小利大的好事。朱永兴没有把握，但觉得可以一试。四大臣辅政，特别是鳌拜当权时，极力扭转顺治朝的汉化趋势，再行重满轻汉的愚蠢做法，施琅虽然暂获提拔，在历史上却也是几番沉浮，甚至在京师闲置十几年。

    之前模仿吴三桂的笔迹，搞出了一番混乱，现在朱永兴觉得还可以故伎重施。作为少数民族，清朝统治者对于汉人的心理情结是难以消除的。而这，恰恰是这个并不复杂的计策能够成功的基础。疑心，只要疑心，便得不到重用，这就差不多够了。

    “殿下身份尊贵，万金之躯，这生活起居不可过于简陋，身边亲卫侍者亦是太少。”易成见朱永兴放下笔，瞅着是个空，忙旁敲侧击地说道：“如今奄有三省之地，又有海外之基，不比创业之初，适当排场，还是要讲究的。”

    朱永兴愣了一下，认真一想，也就明白了易成的本意。移跸之事并未确定，他便没有带着家眷随行，身边不过寥寥几个侍女。正因为阿珠、龙儿不在身边，易成便想趁此机会塞几个汉家女，为以后作铺垫。说到底，还是阿珠、龙儿的异族身份让易成等人觉得是个障碍。其他的什么亲卫、排场，不过是个掩饰，并不是重点。

    “以后再说吧！”朱永兴微微一笑，说道：“形势确有很大改观，但亦不可骄傲自满。初至一地，大事尚未完成，便搞什么排场之类的，殊不适宜。”

    “只是这——”易成还要开口再劝，朱永兴已经摆手制止，岔开了话题。

    ……………

    整个抗清的形势确实大为改观，西南明军的崛起，给清廷制造了很大的压力。四大辅臣接掌朝政，一番清理改动之后，开始着力于军事。大举用兵便意味着钱粮的充裕，清廷不顾天下残破、民生艰难之现实，议派练饷；而被正式下旨废除的圈地之政，因为顺治死后，各势力的重新洗牌又有发生。

    只要顶住，只要坚持。清廷便会把财政压力转嫁于民，苛政之下，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奋起反抗。清廷的暴敛残民，从一定程度上来讲也加重了统治地方的压力，为朱永兴所鄙夷。

    在田地上加税，从贫苦农民嘴里抠食。既愚蠢又低效；得之不多，且难以持久。而沿海迁界，不仅抛荒了大量无法征税的土地，再加上对外贸易、盐课、渔课、商税等的损失。朱永兴不知道清廷是缺钱，还是在扔钱。丢了西瓜捡芝麻，似乎只要这个评价最贴切了。

    而朱永兴领导的明政府采取的则是截然不同的政策，对农民的赋税是一降再降，并不以此作为财政收入的重点。而商税、矿税、盐、茶等，整个份额却是逐年增加。从滇省开始。没有了官商勾结，也就没有了收税的障碍。至于士大夫阶层的利益，近乎是一张白纸的滇省，自然是不用太考虑的。

    除此之外，再向上几次对外掠夺，海贸的兴盛，财政的组成便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变化，几千年来以农税为主的模式正在发生改变。当然。随着土地基数的增加，总额还是有所增长。

    其实呢。两种敛财方式从根本上来讲，一个是立足长远，一个是急功近利。但清廷显然不清楚，西南明军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大战，一年两年时间可以彻底解决的对手了。

    对陈永华和冯锡范释放了或真或假的烟幕，并没有做出绝对的承诺。朱永兴便把目光集中到明军的东征行动上。毕竟要把广州作为政府所在地，一个相对安定的环境是不可或缺的。

    北面的屏障似乎不用太担心，江西绿营很弱，防守省地都力有未逮，哪有力量攻入广东？而东面。闽省清军的增援部队已经进抵梅州，战斗不可避免。

    战斗虽然不可避免，但以目前的两军态势，明军取胜的把握很大。因为闽省清军有金、厦的郑军牵制，以及驻地远近的关系，只来了一万多，与梅州清军会合后，也不过一万六七千人。说到闽省清军，同样因为藩王的存在，军队有互不统属的弊端。耿逆藩兵主要在福州一带护卫藩府，福建总督驻漳州，除直属部队督标外，也能号令一定的兵马，再有水师、绿营，想要统一行动，并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总得经过会商。

    而增援广东的清军便是一支混合部队，有藩兵数千、督标若干，以及绿营。这支部队在得到广州被攻克的消息后，认为内外夹击的计划已无法实现，明军在短时间内连下重城，兵力应该很雄厚。所以，在梅州驻足不前，一面向闽省请求增兵，一面加强城防，准备在此扼守住入闽门户，阻挡明军的继续推进。

    倚城固守，这是一个相当正常的思路和战术，但对明军来说，有火炮，有坑道爆破，攻坚已不是什么难题。清军窝于城内，正是聚而歼之的好机会。

    梅州战役还未打响，前方的情报已经加急送来，这对朱永兴来说，是值得欣慰和放心的。梅州、潮州一下，则移跸之事便可进行，家眷亦能从昆明迁来。至于南下的满蒙八旗，明军的设想是夺取梅州后一面休整补充训练，一面囤积弹药物资，然后在梅州城下先以防御挫敌锐气，杀伤其有生力量，最后再伺机反攻。

    当然，如果水师能够提前结束休整补充，便会实施牵制行动，将水江水师送入长江与十三家会合，并在江浙沿海实施登陆佯攻。至于效果，因为不好预测，所以把重点还是放在迎击满蒙八旗军上。

    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这是朱永兴和参谋部估计的，可能早一些，也可能晚一些。如果事情顺遂，明军在这段时间内能够做好准备，并且在人员和装备上都将有很大的加强。

    攻取梅州似乎没有什么问题，朱永兴放松心情，召见了英国人。虽然明政府最先接触的是法国佬，但英国人却更为积极，制造枪枝，出卖舰船火炮，乃至出兵助战，双方的关系自然是越来越密切。起码在表面看来，是这个样子。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朱永兴知道英国人在争取着自己的利益，在亚洲与明军联手，以便与荷兰、西班牙。甚至澳门的葡萄牙人，展开激烈的竞争。只不过英国人更加狡猾，懂得先予后取的手段。

    现在英国和荷兰的关系非常不好，虽然英国也成立了自己的东印度公司与荷兰的东印度公司竞争。但作为后来者，英国的势力还无法与荷兰抗衡。明朝的势力已经在中南半岛建立了稳固的根基，无论是安南。还是广南，都无法与明军相抗衡。占城、暹罗也倾向明军，直到目前为止，明军依旧是印度支那地区（中南半岛）的优势一方。

    不管将来明清战争的胜负如何，英国人决心抓住眼下的机会和明军做生意，并且打击其他竞争势力。明军夺取广州是一个契机，由于满清的禁海令，澳门已经失去了货物中转站的作用。依靠着与明朝的良好关系，英国商人不必再受到葡萄牙人的盘剥和限制。连葡萄牙人都要向明朝示好。以便得到已经断绝的货源，维持澳门的经济。

    “河仙、湄公两省明年确实计划大面积种植甘蔗，估计在万亩左右。”朱永兴对英国人的消息灵通感到有些惊讶，脸上却没表现出来，而是顺着这个话题说了起来，“这个时候谈白糖的独家贸易权，是否有些早呢？”

    待价而沽，朱永兴起初是这个心思。多个竞争者，应该能获得更大的利益。所以。他对英国人突然提出这个要求，有些缺乏心理准备，便想着拖延一下。蔗糖啊，欧洲人的需求是很旺盛的，也是日后出口赚钱的主要商品。随着粮食压力的不断减轻，河仙、湄公两省的不断拓展。甘蔗的种植面积也将不断扩大。朱永兴并不想轻易地将这会越来越大的独家贸易权给英国佬。

    “亲王殿下，独家贸易权给予我国商人，并不会减少贵国的收入。相反，我国商人愿意提供榨糖机器，愿意在贵国设立糖厂。并拿出最合理的价格，这对贵国是很有益的。”英国商人哈瑞态度还算恭谨，但眼中却闪着狡黠的光芒，“一直以来，贵我两国的合作都是真诚而富有成效的，对于贵国的需求，我国也是全力相助，这点小小的要求，想必亲王殿下是不会拒绝的。”

    朱永兴淡淡地笑了一下，这就是英国佬的狡猾，先帮你，却不提条件。等到事成之后，你便不好意思拒绝一些看起来并不过分的条件。只是这独家贸易权，还是不能如此轻易地全部送人。

    “合作当然是愉快而真诚的，这毫无疑问。”朱永兴想出了一个办法，开口说道：“但这独家贸易权听起来不好，也过于死板，缺乏变动的空间。不如这样，明年不管种植多少亩甘蔗，产量的五成卖与贵国商人；然后把这五成的产量作为一个基准数，始终不变。而以后增加种植的产量，也是五成归贵国商人。”

    哈瑞想了想，笑道：“不如明年的产量全部由我国商人买断，以后增加的，七成归我国商人。”

    朱永兴摇了摇头，说道：“明年只能是五成。剩下的五成不是要卖给外人，而是要制成糖块，发给军队。至于以后增加的，最多也只能是给贵国六成，其余的同样是供应军队。战争还远没结束，军需保障是重中之重，可不是孤王舍不得卖给贵国。”

    “原来是这样。”哈瑞也不知道明不明白这食物热量的知识，见朱永兴态度坚决，也便就此打住，见好就收。

    接下来又谈了些其他商务方面的事情后，英国人向朱永兴透露了些其他国家在亚洲的最新情报。象西班牙人对明军态度正在转坏，郑成功收复了台湾后，马尼拉的西班牙人便开始紧张，担忧明军会进一步向菲律宾地区进军。而朱永兴和郑成功警告西班人的举动非但没有效果，反倒促使西班牙人对华人进行了第三次屠杀。

    “孤已经言明，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西班牙人将为他们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朱永兴脸色阴沉，对于这个消息他是知道的，只可惜现在腾不出手来进行报复。

    英国人挑拔的意思很明显，但没有他们的挑拔，朱永兴也早晚会采取行动，绝不会让海外华人的苦难史重演。

    “荷兰人好象与鞑靼政府进行了接触，为了能够通商，他们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舰长雷垂看似好心地提醒着朱永兴，“亲王殿下要小心，小心荷兰人与鞑靼人联手。如果殿下需要我国助战，我国是责无旁贷。”

    “感谢贵国的关心和好意。”朱永兴笑着点了点头，转而严肃地说道：“如果荷兰作出此等敌对行为，他们在南海，在东海，将无立足之地，将遭到我大明水师的无情打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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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琉球，吕宋

﻿    英国人很黑，既要得到利益，还要抹黑对手。西班牙，荷兰，一个也没放过。而朱永兴呢，表面上很愤慨，态度很强硬。内心呢，也是如此。但他未来的对手却不仅仅只是这两个，东南亚，亚洲，都将沐浴在大明的光辉之下。

    嗯，这有点遥远。朱永兴迅速收回思绪，整理着他所得到的情报。在明统区的外国人可不止英国一家，他获取情报的渠道也不少。

    英国在第一次英荷战争中获胜，逼迫荷兰签署《航海条例》后却并不满足，去年又颁布了新的更为苛刻的《航海条例》，在海外向荷兰殖民地展开了新的攻势。然而此时的英国海军实力已今非昔比，对外远征爱尔兰、苏格兰，并与西班牙进行战争，使得国家背负巨额债务。又由于政界和军界的**，去年海军拨款仅及海军预算的2/3，造成船只破旧失修，兵士匮薪，士气低落，海军战斗力被严重削弱。

    而荷兰则卧薪尝胆一直寻求着重夺制海权的时机，改组海军、重整海军的战略思想、加紧建造大型战舰、同法国、丹麦结成反英同盟……

    英国也意识到荷兰将要蓄力反击，欧洲及一本万利的象牙、奴隶、黄金贸易的非洲西岸殖民地，将是决战的主要战场。所以，对于亚洲的投入便无法继续，而拉住明军这个日益强大的盟友，则显得十分重要。

    “西班牙，荷兰，将是我军日后的敌人。”朱永兴看似被英国的挑拔激怒，但话锋一转，又让英国人明白这并不是那么简单，“可惜陆军要专注于国内战争。海军的实力亦不足以抗衡，更不用说是沉重打击了。贵国确实给了我军很大的帮助，但这力度明显不够啊！船舰、火炮，这些都是我方急需的，贵国非要斤斤计较，这未免有些不够诚意。如果长此以往。我国也只能另想办法，从其他渠道获取所需了。”

    “亲王殿下，您误会了。”雷垂苦笑了一下，说道：“在亚洲，我国的军力还不算强大，偶有拦截俘获，数量也是不多。而欧洲距离太远，难以运来。至于价格，以及付款方式。当然，当然都好说。”

    朱永兴笑而不答，顾左右而言他，似乎要结束这次召见。这种态度让英国人有些焦急，因为还有一件大事他们想征得朱永兴的同意。如今朱永兴却不开口，他们却是拖不得。

    “听闻殿下召见了琉球来使，不知琉球那边——”哈瑞耐不住性子，开口试探着问道。

    “琉球乃我大明藩属。却为倭国萨摩藩所侵略勒索，孤王有意出兵驱逐。尽藩主国之责任。此为机密，孤暂不问你们从何而知，但要提醒你们，切勿外传。否则——”朱永兴淡淡地，却带着威严的表情说道。

    1372年，明太祖朱元璋给琉球的中山王察度下达诏谕后。琉球的北山、中山、南山三王遂开始向明政府朝贡。从此琉球成为明国的藩属。1392年----明太祖有见于琉球对于来华使节海上航行的困难，特赐闽人善于造船航海的技术者三 十六姓人家移居琉球。这一点是后来促进琉球对海外贸易的关键。

    闽人三十六姓中包括“知书者，授大夫长史，以为朝贡之司；习航海者，授通事。总为指南之备”。可知他们不仅是善于操舟者，且担任通译和其他与朝贡有关的事务。他们在琉球定居以后，便成为代表中国长期协助琉球，增进中琉关系的一群优秀人员。

    在1400年至1550年，琉球进入黄金时代，高度发达的商业，与内地、朝鲜、东南亚和日本进行贸易。

    1609年（万历三十七年），邻近琉球王国的鹿儿岛萨摩藩藩主岛津家久派遣桦山久高率领三千士兵侵略琉球，将之划入岛津家版图。

    1616年(万历四十四年)，长崎代官村山等安奉德川家康之命，由他的儿子村山秋安率船十三艘，动员二、三千人侵略台湾，这是日本首次大规模的对台用兵。但是，日本的行动被琉球王尚宁侦知，在国家残破的情况下，依然不忘“遣使以闻”，通报中国防备日本侵略。可见琉球国王仍然效忠于中央政府。

    1632年，琉球在被萨摩所占岛屿建立馆舍，两国同时派官员管理来往贸易和收税。此后琉球王国沦为萨摩藩的傀儡政权，同时向表面上的中央政权和实质上的萨摩藩称臣，在官方的朝贡贸易收入后，再被实际宗主萨摩藩剥削一次，

    著名爱国诗人闻一多写作了《七子之歌》，将被帝国主义列强强占去的澳门、香港、台湾、威海卫（今山东威海市）、广州湾（今广东湛江市）、九龙、旅顺大连七地，比作离开了母亲怀抱的七个儿子，哭诉着被强盗欺侮蹂躏的痛苦。

    而在“台湾”一节里他写到了琉球：

    “我们是东海捧出的珍珠一串，

    琉球是我的群弟，我就是台湾。

    我胸中还氤氲着郑氏的英魂，

    精忠的赤血点染了我的家传。

    母亲，酷炎的夏日要晒死我了，

    赐我个号令，我还能背城一战。

    母亲！我要回来，母亲！。”

    无论是从记忆中固有的强烈的仇日情绪，还是从现实的考虑，朱永兴都断然不会坐视琉球被倭国侵略的事实。所以，打通出海口，他便有意通过正式、非正式的使者向琉球王室传递这样的信息，并且逐渐加大从琉球进口硝磺的数量。

    琉球是个小而弱的国家，换句话说，他只能是随波逐流，处处恭顺。对于南明政府的信息试探，起初是没有积极回应的。毕竟明清战争的结果似乎已经不可更改，琉球王也于1654年遣使臣到清朝请求册封，并被清顺治帝封为琉球王。

    但随着明军的不断胜利，琉球王室的态度也逐渐发生了变化。开始通过商人关注南明政府的崛起。毕竟清朝只满足于朝贡的虚荣，根本没有尽藩主国责任的能力和意思。最后，琉球尚质王终于秘密派出了使者，请求南明出兵，驱逐倭国萨摩藩兵，结束琉球被侵略、当傀儡的历史。

    琉球盛产硫磺、硝石。对于明军来说，是十分重要的原料来源。而萨摩藩的军力，显然并不需要主力大军出动便可击败。而在琉球立足，无疑又能够开拓并保证东亚商路的畅通。

    这一点，朱永兴看到了，英国人也看到了，所以才急着求见，希望能搭上顺风车，将商业的触角伸向东亚。琉球与萨摩藩最近。而该藩也是幕府宣布锁国以后，唯一能以此变相方式获得国际贸易收入的私藩。也就是说，通过琉球，很有可能打破郑氏独家与倭国商贸的局面。

    而琉球派出的是秘密使者，英国人竟然获悉，自然是朱永兴派人有意透露的。无他，想借机从英国佬手中得到更多的好处而已。

    果然，英国佬被朱永兴欲擒故纵的手段搞晕了。很急切地表示愿意出兵助战，愿意给大明更多的帮助。商业上的优惠也可以谈。而朱永兴绕了一圈之后，算是勉勉强强答应了英国人的要求。

    其实朱永兴不怕英国人不作出让步，帮助琉球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凭借明军的实力，完全可以独力完成。而得到这样两全其美的结果，才令他感到满意。

    当然。出兵琉球不是现在的事情，朱永兴给琉球秘使的答复也留出了余地，一年之内，明军将会出动。在这段时间内，琉球要做的便是忍辱负重。并为明军提供最大量的硝磺。

    外人或许不知道南明崛起的真正原因，赞叹、惊诧、钦佩、不解……其实在朱永兴看来，也很简单，那便是将各种有利的力量不分大小，统合起来，并发挥出最大的作用。但在那个时代，也只有他具有这样的眼光，具有这样的思维，具有这样的知识，能在纷繁复杂的内外形势变化中，巧妙地捕捉到机会。

    而在内部人的眼中，朱永兴则是“天降圣人”般的存在，由起初的半信半疑，到现在的笃信不疑，这其中有朱永兴的努力，也有大家先入为主的思维代入，以及不断的事实上的震撼。

    这个特点是无法掩盖的，就连英国人、法国人，接触过朱永兴几次，便已经发觉这位亲王殿下十分精明，不是那种小伎俩，而是洞悉人心、洞悉形势的睿智。

    “很厉害，鞑靼人最终恐怕会被打败。”结束了召见，雷垂走出府邸便开口说道。

    没提是谁，但却并不难猜。哈瑞苦笑了一下，赞同地点了点头。出兵助战嘛，本来应该是别人来求，可他们却是上赶着，生怕人家不用。

    “火枪的装备率与欧洲各国差不多了。”雷垂接着感慨道：“火炮也不少，鞑靼人呢，还停留在大刀长矛弓箭上，又愚蠢短视地封闭海贸。用不了多长时间，恐怕就会和当年的荷兰一样。”

    第一次英荷战争中，在英国海军绞杀式的封锁之下，荷兰经济最薄弱的一面——过度依赖对外贸易，很快就暴露出来了。当年阿姆斯特丹街道上杂草丛生，乞丐遍地，封锁几乎使得荷兰处于一种民穷财尽的窘境。

    显然，雷垂并不十分了解这个古老大陆的具体情况。一个农耕国家，没有海贸的话，财政收入是减少了，对外也闭塞了，但却绝不会象荷兰那么惨。

    “不一样，不一样。”哈瑞马上做出了纠正，“荷兰过度信赖对外贸易，而大明和鞑靼人的政权，却是重农轻商，并没有把商业作为重点。”

    “是这样吗？”雷垂很是不解，“丝绸、茶叶、瓷器，还有很多土产，哦，马上又会有白糖，为什么不把对外商业当重点？光种地嘛，那能有多少收入？”

    “这就是鞑靼人的短视之处。”哈瑞不想过多的解释，其实他也是一知半解，对这个老大帝国的政治、经济、文化说不上是如何的精通。

    “如果将倭国的萨摩藩赶走，琉球将那霸作为自由港，咱们又能和明国的商人一样，享受同样的权利。”雷垂也不纠缠这些复杂的话题，而是对将来的前途十分看好。

    “倭国的萨摩藩不是明军的对手。”哈瑞说道：“东亚的商路正在向我们敞开，只剩下郑家算是个阻碍。不过，亲王殿下无论是爵位，还是实力，正在反超郑家。再有我们的帮助，相信不久之后，这个障碍也将不复存在。”

    “荷兰人呢！”雷垂微微皱起了眉头，“在亚洲，即便是有亲王殿下这个盟友，在短期内也难以对荷兰人构成威胁。”

    “在海上不行，在陆上呢？”哈瑞狡黠地一笑，“只要能避开海战，顺利登陆，荷兰人会是成千上万的明军的对手吗？”

    雷垂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他是海军，自然纠结于海上实力的比较，却忘了明军陆军的强大，以及西方国家在殖民地上具有的共同弱点，那便是人少。

    ……………

    “攻打吕宋并不一定需要足够强大的海军。”朱永兴在摊开的地图上重重点击着，“用商船伪装，然后载兵悄悄登陆，只要兵力够强，也足以击败西班牙人。”

    召见是频繁的，起码在这段时间里是常态。广东的缙绅，赶来开商馆的郑家为首的商团……在英国人之后，朱永兴召见的则是从吕宋逃亡出来的华商。

    看着这个华商面露喜色，朱永兴话锋一转，苦笑道：“只是目前我军正在倾力作战，恐怕难以抽调兵力转向吕宋。嗯，如果延平王有意，孤王愿助其一臂之力。”

    华商脸色一黯，但转而又恢复了正常，躬身道：“多谢殿下，草民自知此时形势，孰轻孰重，还是分得出来。殿下万金之躯，尊贵非常，能拔冗召见，草民便已是感恩涕零。”

    这个华商不简单，朱永兴听到其侃侃而谈，不由得十分赞赏。沉吟了一下，说道：“能识大体，孤很欣慰。你将吕宋的情况详细说来，嗯，孤或许还要予你差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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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奇袭潮州

﻿    目前的形势下，对吕宋的西班人展开大规模军事行动力有未逮。而台湾的郑成功虽有讨伐之心，但壮志未酬身先死，也未能付诸行动。

    但这并不意味着对西班人没有其他的手段，不管效果如何，朱永兴认为必须表明态度，警告也好，制裁也罢，绝不能就这么不闻不问。历史上正是中央政府的无所作为，海外华人的忍让屈服，才让西夷得寸进尺，打压屠杀不断。

    …………

    夜雾在缓缓升起，随着几声爆炸，耀眼的亮光闪过之后，几艘战船从雾中显现出身躯，沿着韩江逆流而上，直扑潮州。

    近了，近了，清军在巨响过后尚不明究竟，但现在终于发现了水面上的异常，大声呼喝着。战鼓声，报警的号角声，响成一片。

    战船驶过江面，两侧船舷闪现着一道道火光，炮弹离膛而出，飞向岸上的清军，砸向岸上的防御设施。

    奇袭是成功的，在忠勇侯陈霸等郑家将士的引领下，明军舰队趁黑夜涨潮之时，顺潮流溯入韩江，这是清军所没有料到的。而对于硬体的依赖也是清军未能料到这次奇袭的原因之一：在韩江狭窄处，设有一根重十余吨的横江大铁链，有此障碍，清军认为敌人难以轻易逾越。纵然不能百分之百地阻挡住敌人，也能提供足够的预警时间。

    但显然，清军的估计全部落空，明军舰队不仅在潮汐风向上占据有利地位，更以极其迅速的爆破手段炸断了横江铁索，横冲直撞，一路炮击，直逼潮州。

    在白鸽门水寨侥幸逃生的许龙。已经逃回了潮州，整顿一番后，船只还有五六十只，但主力覆灭后，这些小船想出海与明军作战，那是想都不用想。所以。沿江做好防范后，这些船只大多都停在水寨内。

    而等到许龙从潮州赶到水寨时，战局已经完全不可改变。水寨烈焰腾空，爆炸声不断，清军在甲板上拥挤着，躲闪着，眼睁睁看着牛头马面在火焰中露出笑脸。

    喊杀声、枪炮声从水寨中响起，明军的陆战部队已经登陆，正在攻杀着措手不及的清军。处处的烈火。处处的厮杀声，彻底打乱了清军的阵脚。

    “完了！”许龙痛苦地咬紧了牙关，没有了船只，就如同斩断了这个老海寇的翅膀，他的精神再次遭到了沉重的打击。

    白鸽门海战之后，许龙便意识到明军的水师与郑家是不太相同的。船只在数量上不如郑家，但火炮量大犀利，在远海作战更有优势。所以。他根本没有再与明军水师较量的心思，起码在他自觉实力恢复之前。他不准备再与明军水师交锋。

    而他没有留在广州，直接回到老巢，便是打着休养恢复的主意。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明军不仅海战获胜，陆上也是不可抵挡。克新会，破广州。继续东征，根本没给他整顿恢复的时间。

    海战败了，陆战更没有信心。想想新会，想想广州，哪个不比潮州城坚壕深。都被明军轻松攻破。得到明军继续东进的消息，许龙几乎便要带着人马去福建投靠耿精忠。直到梅州来信儿，说是闽省援军已至，要他坚守城池，与梅州成呼应之势，抵挡明军。

    这样一来，许龙便不能擅自撤退了。把援军扔下，人家可是闽省的，背上坏名声，还怎么去投靠？因此，许龙虽然并没有增长多大的信心，但还是硬着头皮在潮州呆了下来。陆路明军不断逼近，这几天他也是心神不安，忙着加固城防。

    没想到，明军陆军尚有一两天的路程，水师已经是突然杀到，给了他当头一棒。

    “撤兵回城。”许龙见明军攻势猛烈，海陆配合的火力很强，他仓促之间又没带多少兵将，便很干脆地缩回城去。

    这次明军水师出动的还真是不少，补充了大量的人员后，这样的行动也是练兵磨合。行船打仗靠的是听从号令，协同合作，补充的都是沿海地方的百姓，这水性呢，自然是不必再下苦功夫，但操纵大船，战斗厮杀，却还需要熟练掌握。

    忠勇侯陈霸止住了追杀的兵丁，虽然想积极表现，但直追至城下，还是过于鲁莽了。被逼无奈投奔南明之后，他便被留任为南海舰队副指挥，顶替了担任长江水师提督的陈上川。尽管职位挺高，陈霸却很低调、谦虚，谁让他是半路来投，暂时还算不上岷藩的嫡系呢！而跟随他的原郑家兵将，也被打散安插，这应有之意，倒也在情理之中，并没有使他感到不满或怨恨。

    但在南海舰队里时日不多，已经让陈霸感到了在郑家时的不同。到底是一支新生的力量，人际关系比较简单，不象郑家那样复杂。而以年轻人为主的部队，总是充满朝气，充满着建功立业的渴望。随着不断的扩充，以及讲武堂军官的涌入，南海舰队的战术观念和眼界见识，也和郑家差异很大。

    公平，这是陈霸最深的印象。在南海舰队中有很多象段智英这样凭着勇敢和战功而得到提拔擢升的，年龄不大，也没有什么背景，完全是自己打拼出来的。越是这样，越会激起其他人的干劲儿，对战斗充满着渴望，这样蓬勃向上的精神状态让陈霸感到吃惊。

    郑家有些垂暮了。陈霸深知郑家的情况，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在金、厦弹丸之地太久，却没有进取大陆的意图和实际行动。而以漳、泉、潮、惠为主的郑家兵将，他们对故土的眷恋也逐渐转化为不满和灰心丧气。

    在收复台湾前，郑军由于没有广大而稳固的后方基地，将士们为了亲人的安危，在保卫金、厦时有较高的战斗热情。但当郑军要退往台湾经营，特别是由于清政府实行的迁界、禁海令，海峡两岸基本隔绝，郑军将士对故土亲人的眷恋之情更切。

    从这个角度进行分析，陈霸认为自己前来投靠是明智之举。至于后来者，肯定不会少，但自己却占着先到的有利位置。再努力作战，多立功劳，成为岷藩嫡系也不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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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后来者的心思

﻿    陆军强于海军，这样的推断早就在陈霸的心中形成。但在实际的观察之后，他又有些疑惑，并不敢确定自己的结论。没错，西南明军在陆战上是很强大，靠的是装备上的优势，已经完善的各种考核奖励机制、善后安置办法等等，使将士们无后顾之忧，却有奋发之心。

    就算是一个小兵，只要你勇敢作战，再下工夫学习文化，升迁的机会是很多的。即便没那个学习的脑袋，士兵也有一等、二等、三等之分，军饷也领得不同。再加上战功奖励，两、三年便会有几十亩土地，退役后至少算是个小康水平，甚至还有很大的希望得到配发的媳妇儿。

    这已经是令陈霸感到惊讶的待遇，土地啊，对于只有金、厦弹丸之地的郑家来说，是无论如何也没有这样的大气。而岷殿下，似乎并不担心以后会无法兑现承诺。

    陆军已经是这样令人羡慕，海军的待遇则更令人吃惊。就拿海军陆战队来说，因为既能海战，又能陆战，老兵的军饷竟然比同等级的陆军多拿五六成，而升迁的机会明显比陆军更多。因为海军的扩充比陆军更猛，财政投入更多，海战人才很容易便崭露头角。

    如此发展下去，海军之强势必超过陆军，陈霸对此感到很欣慰，也对岷藩的眼光更加钦佩。毕竟，他是海军出身，水涨船高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前程远大啊，对于陈霸来说，这句话或许是最能体现他的心情的。

    “侯爷，末将觉得应该以水寨为营，以抵挡敌军可能的进攻。”一个军官很恭谨地向陈霸提出建议。

    “这正是万全之策，便由你去安排吧！”陈霸回答得很客气。痛快地将工作交给了属下。

    低调，谦和，这是陈霸要禀承的行事办法。别看这些军官都没有他位高爵显，可人家都是讲武堂出身，可算是朱永兴的学生，说是嫡系亲信也不为过。从陆军到海军。讲武堂出身的军官越来越多，朱永兴对军队的掌控力度也越来越大。

    其实，不光是新来的陈霸有些觉悟，原有部队中的那些老将也逐渐认识到了这一点。他们不同于新人，还要顾着脸面，没有争着抢着去讲武堂。但朱永兴也早有安排，消息已经放出，待到战局放松的时候，讲武堂将要开将校高级班。这样一来。那些老将也自满意，觉得朱永兴念旧仁厚，不会那么无情无义地用新人把他们这些老家伙顶掉。

    很高明的手段啊，一个书院，一个讲武堂，但几乎把文官、武将都握在了手中。陈霸把工作都交给了属下的军官，很是大度，却也避免了因为自己不熟悉明军的战术打法而露拙。

    “陈侯爷。”杨彦迪带着几个亲卫赶了过来。笑着说道：“战阵厮杀还用得着您身先士卒？身为指挥，这可是违反条例了。”

    “杨将军啊！”陈霸回身打着招呼。杨彦迪与他同是南海舰队副指挥，还是刚刚授的伯爵，比他还差了一级，可人家是实打实替岷藩效力得来的，与他却是大不相同，“我初来乍到。可要快点熟悉战术打法。否则，这指挥一职，可是不敢胜任。”

    陈霸说得客气，杨彦迪却也不是骄傲自大之人。各人有各人的长处，陈霸及带来的郑家兵将。对于东南海域的熟悉，可比他们要强很多。便是这奇袭潮州的行动，若没有他们提供风向潮汛等信息，又哪来的如此顺利。

    “陈侯爷觉得潮州清军会再前来反攻吗？”杨彦迪很客气地询问道：“我军是在岸踞守，还是在船上更稳妥？”

    陈霸沉吟了一下，谨慎地说道：“许龙这个家伙向来很小心，亏本的买卖不做。我觉得，就算是反攻，他也不会孤注一掷，而以试探为主。若是稍有不顺，我估计许龙便会知难而退。”

    杨彦迪赞同地点了点头，这是海寇通常的打法，捞一把就跑，尽量不打硬仗。许龙具有很丰富的海战经验，但陆战却很一般，且没有与明军作战过，并不了解明军的战术。而明军多层次的火力协同，会令多数清军措手不及，无法适应。

    “既是如此，那咱们便在岸上设置阵地，水师亦可以提供火力支援。”杨彦迪按照陈霸的分析做出了布署，“便以一个团的兵力作战，两三倍的清军也不足为虑，另一个团在船上作为增援。陈指挥，你看如何？”

    “杨将军布置得周到。”陈霸附和着，“如此可攻可守，真乃万全之策。”

    杨彦迪传令下去，又与陈霸聊了起来。对于陈霸的心思，他还是有些理解的。当初他一念之差，落了后手，被朱永兴训斥一番，也曾小心谨慎了一段时间，终于用实际表现挽回了印象。

    ………………

    广州城外，划拔的商馆之地已经开始兴工建造，最积极的当然是以郑家为首的商团。或许有人还担心形势有反复而暂时观望，但商团却必须表现出信心，这是给朱永兴捧场，就算是有所损失，也不能迟疑犹豫。

    “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就那么难找吗？”易成和郑昭达单独走在一起，皱着眉头问道。

    “岷殿下眼界高，这个赏美的标准又有些独特。”郑昭达苦笑着解释道：“前前后后也寻到过几个，只是担心殿下不喜，没敢冒昧献上。先生也知道，殿下对这采买女子之事并不热心，暹罗、安南所献的美女，已是绝色，他却毫不动心，都打发安置——”

    “异族女子，殿下不收，可能有别的考虑。”易成说道：“梦珠虽晋王妃，但正位虚悬，殿下还是留有余地，只是苦无合适之人罢了。出身不高，知书答礼，温婉贤淑，还有天足，相貌嘛，倒也不必倾国倾城。殿下是个知恩念旧的人，有了正妃，也不会冷落梦珠，不过是绝众人之口。”

    郑昭达点了点头，随着朱永兴越来越稳固权力和地位，这正室的事情也便需要尽快解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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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侍女，女官

﻿    虽然朱永兴认为形势刚刚有起色，说扭转都不妥当，但易成等人却没有他的这份谨慎小心。

    在他们看来，云南，四川，广西，广东，还有安南占领区和湄河两省，这已经是足以立基，足以与清廷抗衡的资本。就算是与大西军最强盛的时候，如今西南明政府的地盘和实力，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永历君臣在缅甸已经被控制，政府内部也被日渐掌控牢固，连晋王李定国也放弃了他曾经拥有的全部权利，接受了朱永兴的领导。当然，从理论上来讲，如果朱永兴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地追究西营官兵的过去，那晋王还是会抵抗到底。但从目前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越来越小。

    朱永兴好象真的忘了大西军的过去，他的以身作则，再加上文官体系的变化，更让大西军官兵少了很多歧视，那种言语上的不屑。待遇自不必说，战有赏，伤有治，死有恤，退役之后有安置。原大西军的将领正在放下心来，并让他们的子弟积极融入。因为明军在不断胜利，他们的子弟有更多的机会建功立业。

    大西军正成为历史，随着朱永兴的闪耀，永历也正在人们心目中淡薄。原因很简单，皇上呆在缅甸，似乎大家的日子更好过了。西营的大部分将领对大明和永历并没有多少感情，在朱永兴的领导下加官晋爵，不断获得胜利，前景光明，谁还会念念不忘地要接回永历？

    有得志者，便有失意者，这是没办法改变的现实。散布谣言、想逼迫朱永兴入缅迎驾的那些人，对朱永兴的忠实追随者来说。总是个威胁。所以，不能给他们把柄，不能给他们再掀风浪的借口。

    朱永兴英明睿智，生活简朴，作风平和……优点很多，不必一一叙述。而有可能被人诟病的除了迎驾、改制外。便是正妃未定了。迎驾之事已经压了下去，消息隔绝，还不是朱永兴说什么就是什么；改制嘛，得到好处的是多数，那些失意者难以形成强有力的群体；只是这正妃，如果不确定，筹划好的篡位行动势必有瑕疵。

    攻掠江南已经时日不多，文风鼎盛、文人荟萃，同时也意味着尊奉正朔、重视传统。朱永兴面临的压力将骤然增加。无论是迎驾、改制、正妃等等，一切不合旧体制、旧思想的行为和言论，都将遭到指责和批评。

    而正妃似乎是最容易解决的，娶个汉家女，不管得不得宠，倒是绝了众人之口。在易成等人看来，只要朱永兴有意，简直是易如反掌。但朱永兴一直避讳着这件事情。身为属下，易成等人也不能絮絮不休。惹朱永兴发怒。

    而从人选上看，易成和郑家显然还没有找到理想的对象。根据大明的传统，以及自身的利益，朱永兴的正妃应该是没有显赫身份背景的人家的女儿。如果岳家本来就很有势力了，那就可以靠着女儿的尊贵来进一步压制异己，形成一家独大的局面。这一点。是多数大臣，以及郑家所不愿看到的。

    相貌秀丽，知书答礼，还有天足，这是必要的条件。朱永兴对小脚女人不感兴趣。易成等人早就知道。温婉贤淑，性情柔顺，则是看到朱永兴对梦珠的宠爱后，为了避免日后打压梦珠而招致朱永兴的不满，而特意强调的。

    现在，朱永兴并未带家眷来广州，在易成等人看来，确是个绝佳的机会。一来朱永兴孤身，很容易对女人产生心思；二来则不会被梦珠所怨恨，毕竟，事情成与不成，易成也没有多大把握。

    “先挑些利索可靠的人手，把王府打扫收拾干净。”易成想了想，觉得还是让郑家出头办这事比较好，“要聪明机灵的，粗手笨脚的倒让殿下心烦。再有一个月，便要过年了，偌大王府，一点喜庆气氛也没有。然后呢，便是往府中添置侍女。府中下人本就很少，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若有殿下看得上眼的，便留下；若是殿下要打发安置，有我安排，便让她们各回各家。”

    郑昭达无奈地苦笑，“若是殿下见都不见便回绝，嘿嘿，少不了又要训斥一番。”

    “殿下是口硬心软，难道他不知这是郑家的好意？”易成倒是挺不在乎，“训斥几句又怕什么，若是事成，也是替殿下扫清了上位的一个障碍，殿下岂能不感念郑家的忠心？”

    郑昭达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先生，您看郑家弃商从政如何？”

    易成愣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暂且不可。殿下让郑家主营商业，自是考虑到郑家以商起家的原因，却也是信任郑家的表现。在各个地方，各个重要部门，都安排自己信得过的人手，说白了，这是殿下的手段。在没有可替代的人员出现前，郑家不可轻易言退。”

    郑昭达叹了口气，他未尝不是这样的想法，但商人的身份，还是让他有些不甘心。

    “书院不分出身，亦是以后取仕之处，可多安排自家子弟前去。”易成觉得自己这个办法郑家肯定已经在用，但还是再建议了一次。

    “以后还会有科举吗？”郑昭达疑惑地询问道。

    “既便有，也不会再以八股取仕。”易成很肯定地说道：“书院的制度会更加完善，对官员的监察会更严密。从日常的谈话中，我能感觉到岷殿下是很厌恶贪官污吏，对光读圣贤书也颇不以为然。”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怕是要被岷殿下给推翻喽！”郑昭达很是感慨，说实话，作为读书人之外的商人，他对这样的改变还是很欢迎的。

    ……………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张维翰有些不以为然地摆着头，说道：“这话现在却是不全对了，死读书，读死书，想直接出仕。难了。”

    “族中子弟怕是少有这样的毛病，在书院亦有不少人就读，讲武堂呢，也有报名学习的。”段琬儿若有所思地说道：“之前先生曾透露过，对缅用兵将是我族兴起之机。不知，要等多久？”

    “三、五年吧！”张维翰很笃定地说道：“看如今形势。岷殿下光复江南，祭拜孝陵，怕是就这几年的事情，然后便要回手处理在缅甸的君臣了。嗯，殿下极是重视水师，智英干得很不错，很有前程。”

    段琬儿苦笑了一下，自己就这么一个兄弟，战阵厮杀是建功立业。可她老是放心不下。

    “雏鹰展翅，早晚要翱翔天空，你还能老把他当小孩子，天天看在眼里才放心？”张维翰颇为了解段琬儿的心思，笑着点醒，“海军在下龙，你便在下龙；海军驻广州，你便来广州。若是海军要远征万里。你又如何跟去？”

    段琬儿脸色一红，嗫嚅道：“来广州是建商铺。销售族中漆器，哪里是为那个臭小子。”

    张维翰捋须一笑，不再谈这事，“你来得正好，可曾想过进王府作女官？凭你的精明能干，当无问题。而且。这是个好机会，白族说不定要因你而兴盛再起呢！”

    段琬儿愣怔着，回过味儿来后脸色更红。张维翰的话中意有所指，她岂能听不明白。一想到朱永兴，她的心里便浮起复杂的情绪。在大理。她倒是有献身相投的心思，可朱永兴召见过后便放过，显是没看中。这对于自恃美貌的她来说，事后未尝没有忿忿不平之感。

    “殿下未迁家眷，府中下人也不多，更没有干练之人管理。”张维翰接着说道：“观殿下所为，显是要行女官之制。你若进府，管理下人当无问题。若是合意，便呆在府中，为殿下分忧；若是不合意，府中亦有规矩，年岁满了可携工钱自寻出路。”

    一入侯门深似海，段琬儿确实有些担心进了府后，既不为朱永兴所看中，又不能离开，只好蹉跎岁月。张维翰这么一说，倒是打消了她的这个顾虑。说起来，段琬儿很精明，也有些心机，特别是对于自己的身份，一个已经早已灭亡的王朝公主，当她看到梦珠成了尊贵的王妃时，也不能不生出些野心。

    什么嘛，一个异族族长的女儿，也敢抬高身份称公主。可就是没人敢小看，而且身份是越来越尊贵，完全是朱永兴水涨船高带来的影响。世子妃，王妃，虽然不是正室，一个侧妃却是跑不了的，而且岷殿下宠爱非常，一直没有再纳妃，倒让很多人猜想是不是会被扶正。

    岷殿下嘛，已经做出很多惊世骇俗的事情，冲动之下扶正梦珠，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按照现在的形势，朱永兴即将不篡位为皇，也可海外称王。皇后，王后，一个异族女子怎么就那么命好？连带着她的族人也受益匪浅，在明军的帮助下攻城掠地，迅速壮大。

    嗯，先不管梦珠能不能扶正，就算是侧妃，地位也相当尊贵。段琬儿倒还真的没有多少要踩下梦珠的念头，她最希望的还是能得到别人的尊重，特别是同族人的。不要让公主这个称号还是个笑话，在别人提起时，让自己总感到有那么几分取笑的味道。

    还有啊，要是自己真的被岷殿下看中，那便可以吹吹枕头风，让智英这个傻弟弟不必再冒生命危险，不必再在枪林弹雨中打滚。

    段琬儿的心思活了起来，脸上神情变幻不定，随着思绪的起伏忽喜忽忧。

    张维翰也不说话，慢慢呷着茶水，静静地等待着段琬儿做出决定。作为白族智者，不为本族考虑是不可能的。但白族被打压了上百年，想一下子振作而起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最关键的，族中缺乏一个领导核心，一个在地位上，或在威望上能令族人服膺，听其号令的领袖。

    而段琬儿的出身是合适的，段智英的奋斗也很有成效。如果段琬儿真能被岷殿下所看中，那这姐弟俩的前途便会坦荡光明。族中也便有了能够凝聚人心，能够压服各个土官的领袖。

    与易成等人的看法是相同的，张维翰也认为现在朱永兴独自在广州，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恰好段琬儿也来了，这岂不是天意使然？

    “好吧，我去。”段琬儿说完轻咬住嘴唇，脸红得象晚霞，但语气却很坚决。

    “梦珠之前是女官，后来给了龙儿，若论两人的能力，比公主您是差多了。”张维翰的称呼一变，却并没有讥讽的味道，“不要心急，先管好府内下人，处理好府内杂务，这便是给殿下减轻了负担，殿下肯定会觉察到。”

    梦珠和龙儿都是在族人呵护下长大的，一个心地善良，一个涉世不深，当然更没有什么管理经验。而且，府内下人基本上都是她俩的族人，管理也就说不上严格，这是朱永兴所不愿看到的。所以，尽管朱永兴很牵就梦珠和龙儿，但真实的想法还是被张维翰看出来了。

    “不要想着去压下梦珠和龙儿，殿下心明眼亮，更不是见异思迁、薄情寡义的人。”张维翰继续提醒着段琬儿。

    段琬儿明白，不管自己能不能被岷殿下看中，千万不要说这两位的坏话。如果事情成了，也不要施计争宠。

    “多干少说，殿下喜欢这样的属下；不用担心自己的辛苦被他忽视，殿下精明得很；不要浓妆艳抹，殿下喜欢清雅自然……”

    段琬儿凝思听着，不断地点头，把朱永兴的脾气、性格、兴趣、爱好等等认真记在心里。她与朱永兴有过几次接触，好奇多过爱慕，张维翰的讲述提醒，更让她产生了极大的好胜心。

    论相貌，就算比不上梦珠，却也相差不多；论管理能力，自己可是很有经验；论见识，走南闯北自不必说，这读的书怕也不比梦珠少吧？不断地做着对比，段琬儿突然发现，自己还是蛮有信心，蛮有希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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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当兵吃粮？

﻿    一道道壕沟象绞索般延展伸长，套住了梅州城，越收越紧。先是西面，然后是北面、南面，最后是东面，行将闭拢，完成合围。

    城头上的火炮有一声没一声地响着，这种合围城池的壕沟有很合理的倾斜角度，实心弹丸几乎很难杀伤壕沟内的人员。

    挖掘壕沟的义民乡勇已经适应了这样的骚扰，又有明军士兵负责警戒瞭望。若是有炮弹射来，一声哨响，义民乡勇便蹲身低头，或许有比较倒霉的被扬上一头一身土，大多却都连汗毛都碰不着。

    小旗唐季带着手下士兵在壕沟上巡视着，根本没把城上的火炮放在眼里。除非是群炮齐轰，否则这样单炮的轰击，想准确打中目标，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历经数次战斗后，唐季已经是经验丰富，并且成为了一个军官。

    “听说，在四川当兵不仅给饷发地，还给老婆呢！”一个士兵脱下鞋子，倒着里面的泥土，一副羡慕不已的神情，“长官，您知道这事吗？”

    唐季还有些不适应，这个士兵是他的同乡，原来一口一个唐兄弟的叫，现在称呼改了，态度也不一样。

    “这个，好象不是那么简单吧？”唐季摇了摇头，说道：“其实细算一下，当一两年兵，连军饷带功赏，也够娶个老婆的。一年就是十亩地呀，好好种的话——”

    “嘿嘿，长官您是够了，俺们可没功赏啊！”

    “长官那是拼命得来的，眼红也没用。”

    “打仗的时候，你们不拼命嘛？”唐季突然严肃了起来，“操练时喊的口号都是瞎对付？要是怕死。上阵前把自己的腿砍了，别他娘x的在战场上拖累别人。”

    几个士兵一下子愣住了，对唐季的突然变脸都准备不足。

    “贪生怕死，临阵脱逃，军规如何处置，你们都记得吧？”唐季的脸色更阴沉了。“当兵就要打仗，就不能怕死。怕死就赶紧滚，省得害人害己。参军时个个腆胸昂头，说得比唱得都好，却只想着混军饷，混田地吗？”

    “长官，您看您说的，弟兄们可不是那样的人。”一个士兵陪着笑脸解释道：“俺们都不是新兵，这仗也打了一两回。可没谁装怂吧？那军规，大家伙可是都记着呢，犯了大错，不光是自己，连家人都要跟着遭罪呢！”

    临阵脱逃，以军法究核其罪，当斩！罪人家属去除军属一切优待，并将优待免去的赋税加倍偿还；家属列入罪籍五年。人不可擅离居地；家属十年不得为官，不得为吏……

    从军的待遇越来越优厚。社会地位也在不断上升，但惩罚措施也是相当严厉的。而罪籍虽然没有明说是贱籍，也与贱籍有着很大的不同，但一旦归入，确实是极大的打击。且不说地位上、经济上的处罚，身份地位高低的落差和改变。更是一种精神上折磨。

    “当兵吃粮，领饷养家”这种自古以来军队的基本传统制度，朱永兴并不赞同。没错，他一直在尽力扭转士兵受歧视的社会地位，也一直在尽力在待遇上做到优厚。但有一个前提。那便是不需要只是为了混饭吃的士兵。也就是说，士兵有士兵的责任，尽到责任的是好兵，可以无愧地接受政府给予的待遇。而没有尽到责任的，完成不了本职工作的，要么有自知之明地滚蛋，要么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因此，明军在朱永兴出缅入滇之后，基本上是募兵制，而不是拉伕强征。即便初期财政困难，朱永兴也用土地作为弥补，并制定了一系列的善后抚恤措施。名码标价，也可以这么理解。你来当兵，好，既是自愿，那便要知道当兵是要打仗，打仗便会有死伤，能承受的签字入伍；犹豫迟疑的，回去考虑清楚。

    “当兵不怕死，怕死不当兵”。这句话是明军平常喊的最多的口号，这种经常性的灌输，便是要士兵们明白，既然是自愿选择这个职业，便要尽职尽责，便要作出牺牲。

    军法如山，军纪严明，在滇省时便被朱永兴再三地用实事证明，并用血腥的威慑手段加以保持，形成习惯。到现在，这套做法已经相当完善，并且深入到每个老兵的骨子里。而在滇省随朱永兴奋斗过的老兵，除去殉国的、退役的，大多都已经是军中骨干，有的甚至已升为中级军官。由他们，又把这种观念传输给属下，在军法军纪的条例监督下，不断地维护。

    这才是一支职业军队应该具有的敬业精神，是王师应该有的严明纪律。朱永兴知道这只是开始，也根本没有达到他心目中的期望。但他已经迈出了可喜的一步，也足以令他欣慰了。

    说到惩罚，说到家人，唐季知道这些士兵还是清醒的，而他能把宣教官的话差不多都复述出来，也觉得很得意。

    “好了，好了，大家明白就好。”唐季侧头听了听号角，确实是开饭了，便摆着手说道：“你们回营吃饭吧，吃完把我那一份带过来，我在这里等着。”

    “那不凉了。”一个士兵颇会来事儿，赶忙说道：“这样，我把两份饭带过来，跟长官一起吃。”

    “也好，那就辛苦你了。”唐季也不是一个多有心机的人，这种拍马屁的感觉也很受用。

    士兵们转身走远了，唐季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坐下来等候，并不时看向梅州城。对于攻城，唐季在新会、广州都参加了战斗，与这两座城池相比，梅州城便算不上特别的坚固。所以，唐季觉得攻下梅州并没有什么困难。只是他心中挺纳闷，这清军为啥老呆在城里等着被一窝端呢？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打法？

    正想着出神，城头上轰然一声响，白烟升起，一颗炮弹飞了过来。不是什么人品爆发，更不是射术出众，就是瞎蒙的，炮弹似乎正向唐季砸来。

    啊，不好。唐季一个激灵，猛然前扑，连滚带爬地翻进了壕沟，一下子还把沟晨正在挖掘工作的人给撞倒了，正压在他的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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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梅州城下

﻿    “哎呀，敢跟姑奶奶掉歪，一锹拍死你。”

    唐季还没有觉察到身下**的异样，一声尖厉的斥骂便在耳旁响了起来，然后一股大力将他掀开。

    “轰”的一声，壕沟上炮弹落地，尘土四溅，扬了唐季和那女子一头一脸。

    噗、呸，两人赶忙伸手拂拉着，嘴里的泥土也赶紧吐出。视线一清，唐季倒是认出来了。

    “是你？邓，邓，邓秀。”唐季对这个女子印象颇深，在广州城外给他弄出麻烦，拦住岷王爷请求公道的邓秀。

    邓秀愣怔了一下，杏眼圆瞪，仔细辨认着，然后脸上的怒色有些缓解，这炮弹让她知道不过是一场误会，这个很眼熟的士兵不是掉歪来的。只是，竟然知道她的名字，这让她感到惊讶。

    “你，好面熟啊！”邓秀终于疑惑地问道，显然忘了曾被自己软硬兼施搞得头痛无比的唐季。

    唐季起身收拾了一下，不解地说道：“在广州城下，你不是哭着喊着要拦轿喊冤嘛，怎么又跑到梅州来了？”

    邓秀眨着大眼睛想了想，笑了起来，伸手指点着，“哈，是你，拦着我的那个坏家伙。”

    咳，唐季无奈地干咳一声，说道：“职责所在，岷王爷身份尊贵，哪能容得陌生人近身？你还没说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

    “支前，义民。”邓秀回答得很简短，笑得更畅快，“已经有三十亩了，够一家子上岸过活了。”

    义民奖励制度在广州城下确定，并迅速按照朱永兴的建议进行了完善，形成了支前义民的雏形。换句话说。朱永兴希望这样的影响越来越大，动员起越来越多的民众参与进来。

    这并不是朱永兴的独创，而是“一个小竹棍”的故事给他的启发。淮海战役是用小推车推出来的，这句话可以让人们窥视当年支前的场景：千万个支前队伍不止是运输队，还是担架队、卫生队、预备役部队，他们冒风雪。忍饥寒，翻山涉水，日夜奔走。自己吃“三红”（红高梁、红胡萝卜、红辣椒），省下小米、白面供应部队。遇到刮风下雨，就把蓑衣、棉衣脱下来盖在军粮上。而小竹棍的主人更是随着大军转战走过了三个省八十八个城镇和村庄。

    如果有几十万的支前民工参与进来，这不光是对作战部队带来单纯的物质上的支持，也让军队更加的灵活机动。当年，不管是华野、中野的部队采取什么样的行军路线，或者路过什么样的地形。民工可是都能跟上。

    “支前证”、“义民证”便应运而生，岷藩的王印盖在一张可填写时间表格的纸上，虽然简陋，但却彰显着对支持明军的民众的认同。奖励也以此为据，由军队派人每天发放“到工券”，到工三天则奖十亩田地。

    这样的奖赏对于很多百姓来说相当具有吸引力，占领区不断扩大，有更多的义民加入进来。而从广州一直跟随着部队到梅州、潮州的也为数不少。邓秀便是其中一员。

    对国战意识的理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朱永兴利用奖赏来唤起民众。虽然有些“重赏之下有勇夫”的意味，但也不失为可行之道。

    “你家里还有别人也跟来了？”唐季心中了然，随口问道。

    “就俺一个。”邓秀脸上闪过一丝黯然，“老娘体弱，两个弟弟还小，都来不了。”

    唐季立时大起同情。也颇钦佩这个女子的坚强和胆色，沉默了片刻，他听到壕沟上有士兵呼喊他的名字，知道是把饭打来了。望着邓秀汗水殷湿的衣衫，红红的脸庞。杏子般的大眼，破烂的鞋子，心中蓦然一阵冲动。四下瞅瞅，无人注意，他飞快地从身上掏出几张“到工券”，握成一团一下子塞到邓秀手中，然后头也不回地爬上壕沟，奔着来声而去。

    “嗳，嗳——”邓秀一开始没意识到什么情况，看着这个家伙象被人赶似的落荒而逃，不由得伸手叫了两声，唐季却已不见了背影。等到她看清手中皱巴巴的纸团是什么后，不由得一下子愣住了。

    饭菜吃在嘴里似乎没有了滋味，唐季不时望向那边的壕沟，很渴望再见到那个姑娘。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滋味，却老是想起他撞倒邓秀时的情景，被忽略的感觉也渐渐回忆起来。暖暖的，软软的，汗味也想起来了，可并不难闻……这个根本没和女人接触过的家伙傻笑着失神了。

    ……………

    “攻下梅州后暂且停止进攻，整顿军队，囤积弹药，视满蒙八旗的动向而定作战计划。”汝阳王马宝和军官们已经用餐完毕，正在喝着茶水，讨论着朱永兴最近的来信，“东线将保持一个军的兵力。嗯，一个军三个师，一个师三个镇，一个镇三个营，一个营三个总旗，一个总旗三个小旗，一个小旗三个班。再加上营、镇、师、军属炮兵、辎重兵，一个镇约是三千人，一个师约是一万两千人，一个军约是四万人。”

    “这比以前更细致了。”张国用思索着说道：“而且名称又有所改变，以后的编制便是如此定法，最大的作战单位便是军喽？”

    “四万人哪，应该足够独挡一面了。”雷朝圣倒是很自信，“现在我军应该只多不少吧？难道殿下要裁兵？”

    “不是裁兵，而是要组建广州卫戍师。”参谋长吴三省说解释道：“殿下要移跸，政府要搬迁，可大军都在外，广州城周边的防卫力量还是太虚弱了。”

    “安内方可壤外。”马宝接着补充道：“广州无忧，则我军可放心挺进。目前我军数量虽多，但新兵不少，且有不少还用的大刀长矛，对战力提升不大。有一军之兵，若是火枪、火炮齐备，弹药充足，又有水师助战，攻掠闽浙还是有把握的。”

    “梅州指日可下，若是趁满蒙八旗尚未到来，直取闽省，是不是更好一些。”彭应伯试探着问道。

    马宝犹豫了一下，笑着说道：“以逸待劳，殿下也是以策万全。而且，殿下亦有牵制计划，若闽省告急，这满蒙八旗怕是会不理牵制，兼程赴援了。”

    其实马宝也有这样的想法，趁胜入闽，在清军援军到来之前，多打几个胜仗，将战线尽量外移。但朱永兴信中也说得明白，若是弹药不够充足，初期进展顺利，后期则要面临困难。而打成拉锯战，使地方残败，百姓多受苦难，却不是朱永兴所希望的。

    “殿下宅心仁厚，向来以稳为主，没有确实占领并守住的把握，他宁可不去攻打，以免百姓受难。”吴三省补充道：“满蒙八旗呀，实力不可小觑。我军不怕攻坚，阵地防御更是经验丰富。若是能在梅州城下进行一场消耗战，倒也是很理想的结果。”

    涉及到对朱永兴指挥的问题，众将也是浅尝而止。保守说不上，稳妥而已，只要不是错误，谁也不想直斥其非。毕竟这些人都因为广州的胜利而刚刚加官晋爵，感恩是一方面，日后不被人诟病、影响前途则是另一方面。

    伯、侯可由朱永兴颁赏晋升，公爵及以上的，则由朱永兴修表请封，然后出印谕。马宝也因为东征之功跨入一字王行列，尽管修表请封需要些时间，但他和很多人心中都明白，这不过是走个程序，断无更改之理。

    时至今日，朱永兴的所作所为不仅没有得到朝廷的斥责和反对，反倒是有本皆准。如果这样还不能让有心人产生疑问，那就有些污辱大家的智商了。普遍的猜想是朱永兴已经控制了在缅甸的小朝廷，再加上羽翼已成，懦弱的永历就如同对马吉翔专权无可奈何一样，对朱永兴也不敢违逆。却很少有人想到朱永兴胆大包天，从出缅入滇后便开始伪造圣旨。

    不管如何猜测，得到了恩赏却是不争的事实。而朱永兴所任命的官员也一反永历朝廷中许多官僚一直把原大顺、大西军视之为“贼”，不时下绊添堵的作风。朱永兴更是赏罚分明，不偏袒，不歧视，从而赢得了大部分将领的忠心。对朱永兴假言朝廷的加官晋爵，也是坦然接受。

    汝阳王马宝便是其中之一。作为武将，他却有文人那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思想。认准了朱永兴是值得效忠的明主之后，他可谓是尽心竭力，当然，回报也是丰厚的。

    现在成为一字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作为南明现在仅有的三位异姓亲王，他对朱永兴的抬举看重自然是感恩戴德。再建功勋，自然是回馈朱永兴的最好办法。但同时，稳妥、安全也是他必须要考虑的，这可是事关恩主朱永兴以及他的脸面。

    马上便要登上人生的巅峰，马宝的喜悦是不言而喻的。而此时朱永兴的来信，即便其中或有暇疵，他也必须加以掩饰，并使结果能够达到最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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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荣誉之争

﻿    面对满蒙八旗的南下，朱永兴以十分谨慎的态度，采取了似乎是最稳妥的对策。尽管保守，但在计划中各种牵制力量完全准备好，并到位之前，还是无可厚非的。

    胜时势如破竹，败时一溃千里，朱永兴不想出现这样的局面。虽然现在的南明已经渡过了最危险的时期，能够承受住一两次失败。但宁要稳扎稳打的小胜，也不要风险太大的巨胜，这是朱永兴的心思。

    时间的拖长已经开始对南明有利，在政治、经济、军事上的优势，随着时间将会越来越大。这得益于南明政府在朱永兴的促进下所采取的一系列政策和手段，多种多样的赚钱手段，政治上的进步开明，军事上的装备、士气等方面的变化。从根本上讲，可以说是文明对野蛮，先进对落后，开明对封建的总体优势。

    文明被野蛮击败，这并不代表野蛮才是先进的。**的文明，走上歧途的文明，还能称得上是文明吗？正因为如此，世界上野蛮击败文明的例子有，但绝不会比文明击败野蛮多。

    “实力的碾压——”汝阳王马宝算是多少了解了朱永兴的心思，郑重地对众将说道：“殿下追求的，希望的，便是这样的局面。用火炮、火枪、刺刀，以及勇敢无畏的精神，毫无疑问地夺取胜利。也就是说，计谋不可少，但其在决定胜败的重要性上，将会不断降低。”

    “虽然是很简单的道理，但却需要努力才能实现。”吴三省和马宝交换了下目光，郑重地补充道：“需要大家的努力，努力练兵，努力钻研战阵战术。至于装备。殿下会为我们补齐，而能不能对得起殿下的苦心筹措，能不能辜负殿下的殷殷期望，便要看我们的了。”

    张国用等人互相交换眼神，心中已经了然。岷殿下并没有走靠兵多势众取胜的老路，确定编制。意味着精兵路线，武器装备优先供应，军饷奖励也会相应提高，为的便是保证这编制内军队的战斗力。至于警备军，则要归属于地方部队，既是后备兵源，又负责维护社会治安，待遇也会与正规军拉开差距，以保证警备军人员对正规部队的向往。

    “胜利会掩盖问题。失败会暴露缺陷。”吴三省接着说道：“这是殿下信中所说的原话。当初在滇省时，我们便是吸取了教训，以哀兵之态绝地求生。而清军则以为胜势已定，骄傲了，放松了，分散了，从而给了我们各个击破的机会。现在呢，形势正好翻转了过来。不断的胜利。让很多人产生了这样一种观点，觉得只要装备跟得上。胜利便没有问题。殊不知，决定战争胜败的归根结底还是人，是士兵的意志和素质决定的。如果个个勇往直前，哪怕是斩木为兵，也会令敌人胆寒。”

    “殿下已经竭尽所能，军人的地位和待遇都是前所未有的提高。”马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很低沉，也很严肃，“但我们做得够不够呢？不说别人，便是魏君重所带的那个团，又有谁敢拍着胸脯说能够打败？嗯。我们这边的编制确定了，估计那边的也一样，魏君重成为一师长官是肯定的事情。第一个中校吧，实至名归呀，又有谁不服？”

    讲武堂出身的，魏君重是最耀眼的一个。虽然他在讲武堂学习耽误了很长的时间，嗯，也不能说耽误，应该说是磨刀不误砍柴功。而后，他带着岷藩嫡系的烙印，带着第一支成建制的燧发火枪营开始征战，并在实战中吸取经验教训，不断改变着火枪营、团的武器配备比，成为目前火枪营、团的样板。

    前途无量啊，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看的。而军衔，则是标志着讲武堂出身的将领的地位和成就，也代表着受到朱永兴器重的程度。陆军目前最高的便是魏君重，由上尉已经升至中校；而海军最高的则是段智英，在赴援金、厦，打击广南水师，消灭清军广东水师，这三场战役中由见习少尉已经升至上尉，离少校只是一步之遥。

    因为军衔制是朱永兴创立的，代表着嫡系，代表着新生的势力。所以，尽管目前并没特别高的军衔产生，但却逐渐成为军中的中坚力量，比目前有些泛滥的参将、副将、总兵，含金量要大很多。

    当然，魏君重能晋升中校，也是起点高的缘故。而他能暂时放弃建功立业的机会，先在讲武堂进修镀金，接着再后来居上，成为握有实权的一师之长，也显示出他的眼光和心机。

    唉，为啥早没想到呢？包括张国用等将领都在心中发出了这样的慨叹。当然，他们也可能成为定编制后的受益者，直接率领一团、一师，但轮换制，朱永兴创立的轮换制，使他们的职务并不会一直稳定。而象魏君重这样的，如果不犯什么大错，地位和职务却将是相当稳定，而且会一路上升。

    “目前的要务是干净利索地拿下梅州，然后便是加强训练，练出一支铁军，一支战无不胜的钢铁之军。”马宝的声音激昂起来，“满蒙八旗，我们要让他们有来无回；闽省耿逆，我们要犁庭扫穴，殄灭无遗；江南失地，我们要纵横攻掠，所向无敌。如何，可是心虚了，可是没有信心？”

    “王爷放心，魏君重所率的团能被殿下命名为‘模范团’，咱们这个军难道便不能被殿下称为‘铁军’？”张国用率先表态，颇有与魏君重一争长短的气势。

    “末将愿为此努力。”

    “末将也愿。”

    …………

    朱永兴预料到他授予魏君重之个团称号会带来很好的效果，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一个命名代表着荣誉，代表着他的器重和赏识，没有人为之去争，那才是不正常的事情。

    但他也知道暂时无法看到具体的成效，只能是在以后的战事中得到检验。此时，他正在府内，看着刚刚运来的宝贝，喜悦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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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府内烦心事

﻿    朱永兴不是一个唯武器论者，因为在科学技术发展到巅峰，“精神原子弹”丧失作用的时代还远没有到来。但能够拥有更好、更震撼的武器装备，他还是不会放过。

    被火烧过的平南王府已经清出了一大片空地，房屋还剩下了不少，朱永兴也没有下令重建，但残砖烂瓦早收拾干净，焦黑的痕迹也被白灰重新掩盖。此时，一个圆形的大东西正缓缓飘起，离地有一两尺的距离。

    这煤炉到底还是有问题啊！朱永兴估摸着加热的速度，看着蹲在狭小的吊篮里当苦力的家伙，正使劲地把风鼓进炉子，再通过出气口让热气喷进气囊里。

    竹篾、绳索扎成骨架，涂胶的帆布作气囊，吊篮用坚韧的藤条编织，一个热气球便是如此制造出来的。朱永兴早就有这样的想法，特意画了图纸，交给下面研究制作。

    正如很多发明不是受制于技术，而是局限于思路一样，热气球这个孔明灯的进化变种，终于是被鼓捣了出来。

    “很好。”朱永兴心中是不甚满意的，但却连连点头称赞。

    尽管热气球的发明是思路问题，但技术上的差距还是限制了它的性能。没有喷油的高效加热器，没有动力推进装置，蒙皮和骨架的材料也不够先进，能飞起来便已经是值得欣慰了。当然，有了雏形，改进是必须的。

    只要能离地面两、三百米，也不必装载多少炸弹，这个空中飞行器只要扔下片言只纸，便足够让这个时代的人们顶礼膜拜了。清军，嗯，估计也是战志全失。跪倒恭迎天神了吧？

    没错，朱永兴想得很现实，并没有把这热火器当成轰炸机用。最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震慑，对无知的人们的恐吓。

    热气球缓缓上升，周围的很多人都傻了眼。呆若木鸡地瞧着。

    “飞升了，飞升了。”

    朱永兴愣了一下，转头去看，却是易成颤抖着嘴唇在喃喃嘟囔。

    “飞到天上，能看见神仙吧？”

    朱永兴向另一面转头，看到的是段琬儿仰着脖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热气球，嘴里嘀咕着，眼里闪着亮光。

    果然。就是要的这种反应。朱永兴不为周围人的失态而好笑，倒是更坚定了继续改进热气球，使其能在敌前起到令人惊骇莫名的效果。只是这加热的工具嘛，并不是很好弄。液化气是甭想了，喷油燃烧也不大可能，以油作燃料的炉子，兴许可以吧？这油呢——

    “殿下，情报局叶司长来了。”侍卫队长杨国骧虽然惊讶骇异。但还没忘了四下观察，见叶虎前来。知道有事情汇报，忙凑近提醒道。

    哦，朱永兴收起思绪，转头看了一眼，轻轻点头，又勉励了制作人员几句。才转身离开。

    如今朱永兴的府宅便定在平南王府对面的原靖南王府内，尚、耿二逆当时同下广东，也同在广州建府，后来耿逆移藩福建，留下了这座王府。是入侍京师的世子尚之信的府邸。虽然靖南王府的规模和华丽不及修葺不断的平南王府，但在广州内城也是首屈一指，在战争中受到的损毁不大。

    时间不大，朱永兴已经回到府中，在书房与叶虎进行了叙谈。

    情报局工作开展得越来越好，这得益于朱永兴的指点，更与叶虎等人的努力分隔不开。刺探、潜入、策反等等，工作开始向更多的方面延展扩散，各地情报站点也正在形成网络。

    “调拔手铳？”朱永兴想了想，谨慎地摇头，“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情报工作的重点还是长期潜伏，以备大用，而不是搞什么大的行动，增加暴露的危险。”

    “卑职是想有备无患。”叶虎解释道：“京师情报站发展了一些包衣奴才，有的确在王公大臣府中，若是临时有变，也能很快使用，不致措手不及。”

    这还是打着暗杀行刺的主意啊！朱永兴没有说破，但也觉得甚有道理。谁知道会不会有这样的行动呢，有备无患也是好的。

    “好吧，便先调拔五十枝，手榴弹呢，也运去一些。”朱永兴作出了决定，又不忘提醒道：“召集人员稍加训练，然后便分散藏匿，一定要小心为上。”

    “卑职明白。”叶虎脸上的喜色一闪而逝，仍旧是那副严肃冷漠的表情。

    “嗯，在福建的‘以假乱真’行动已经开始了？”朱永兴翻阅着文件，随口问道。

    “回殿下，行动刚刚开始，要说见效，恐要等些时日。”叶虎谨慎地回答道。

    广东大胜，明军已经逼进闽省门户，形势发展必然引得人心生乱，此时利用假书信倒是恰逢其时。而且，四大辅臣上位之后，重拾重满轻汉政策，对汉官汉将加意提防。

    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猜疑向来是清廷对已降的汉官汉将的行事传统，朱永兴不由冷笑起来，施琅啊，这下要你好看。

    “很好。”朱永兴的手指重重点在文件上一个人名的上面，说道：“选得很好，若能策反此人，施琅更是有口难辩。谋划得很周详，情报局的工作越来越令孤满意了。”

    “谢殿下夸奖。”叶虎嘴角翘了一下，突然压低声音说道：“禀殿下，有人欲入缅见驾，行对殿下不利之事。卑职请殿下示下，该如何处置？”

    朱永兴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连连冷笑，“让他们去，在缅甸出什么意外，可就与孤无关了。嗯，将这些家伙的举动侦察清楚，按时来报，但不要轻举妄动，留待孤王处置。”

    “是，卑职遵命。”叶虎见朱永兴满不在乎，也便放下心来，在缅甸的有些布置，连他也知之不详，这也是朱永兴互相制衡的手段之一。

    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杂声。朱永兴不禁皱了皱眉，但却未立刻起身，而是把文件看完，又叮嘱了叶虎几句，方才让他离去。

    朱永兴开始给缅甸的郑昭仁写信，只是写着写着。他又停下笔来。缅甸依旧采取着封锁，不只是永历小朝廷的“行宫”，还有沿路的兵丁哨卡，除了带有特殊旗帜的信使，也需盘查之后才会放行。那些异想天开的官员想见到永历，委实是没有什么可能。

    想到这里，朱永兴将写了一半的书信团成一团，扔进了纸篓。完全没有必要，与郑昭仁的联络通讯一直未断。缅甸那边一切正常，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或者说是做贼心虚，也很贴切。

    屋中嘀嗒嘀嗒的清脆节奏，以及思绪的通畅，朱永兴的心情放松下来。那是澳门的葡萄牙商人送来的晋见礼，以期在广州得到货源，挽救澳门在沿海迁界后的经济颓废。

    自鸣钟在当时是非常珍贵的东西，利玛窦等天主教传教士于一六零一年来到北京。在呈给万历皇帝的献礼中，就包括了两件自鸣钟。而万历十年。耶稣会会士罗明坚与巴范济在一次与广东总督会面的珍贵机会中，送上了一座中国人闻所未闻的西洋自鸣钟作礼物，换取了他们在肇庆长达四、五个月的特殊居留恩许。

    对于朱永兴来说，这个东西算不上珍贵，只不过让他计算时间更方便而已。只可惜怀表或手表还未问世，而他也适应了古代的更漏和时辰。

    澳门是早晚要收回来的。但朱永兴并未漏出任何的口风。而他向澳门炮厂提出的枪炮订单，以及广州商馆的建立，确实又给了澳门经济重新振作的契机。而铁矿石又掌握在朱永兴手中，使枪炮的价格能够大幅度降低。

    这样的话，南明军队等于凭空又多了一座大型兵工厂。装备供应的数量几乎翻了一番。再加上光复了广东这个人、财、物力都极丰富的省份，国战形势的天平已大幅度地向南明倾斜过来。

    这形势的倾斜又不比大西军当年出滇抗清，看似攻势猛烈，在湘、桂、川都取得了不少的胜利，但却有些过急，政治、经济上的举措跟不上，难免不够稳固。而朱永兴领导下的绝地反击除了初期的急攻进取外，基本上都是采取的稳扎稳打策略，各种政策措施也在地区光复后很快推行。既施惠于民，重振地方经济，又发动起民众，使国战的力量不断增添。

    这样的策略，这样的手段，使占领区得一处便基本上稳固一处，虽然显得慢了一些，但从实际上来讲，没有了拉锯战，百姓要少受多少苦，少遭多少罪？更重要的是人心能够稳定，才能放心地出力经营田地或其他营生，对经济的快速恢复又有莫大的益处。

    朱永兴拿过案上刚刚呈送来的文件资料审阅批示，间或在草纸上计算筹划，有武器装备的各地分发，有各地财赋数字的统计，有军饷、俸禄的发放数额……尽管是抓总批阅，工作量亦是不少。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一个亲卫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得到朱永兴的准许，才将托盘放在了桌案上。托盘里一碗新熬好的梗米粥，看起来碧油油煞是馋人，旁边一小碟糕点，不是正餐，也就简单得很。

    “刚才外面吵嚷什么？”朱永兴端起碗来喝上一口，又随手拿起一个糕点，却没有马上送进嘴里。

    “回殿下，是送粥的侍女不懂事，要进书房被属下等拦阻，然后段女官来了，把人带走了。”亲卫说得简单，但朱永兴却听出了别的意味。

    “送粥的侍女是谁？”

    “好象是叫李锦霞。”

    朱永兴轻轻点了点头，摆手令亲卫退下，待到亲卫走到门口，他又象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叫住，“叫段琬儿来见孤。”

    朱永兴自从决定废除太监制度后，便决意以女官制度来代替几千年来的太监制度，但实施起来却并不如意。由于客观条件限制，想在滇省招募足够的才学皆优的女官不是易事，对于裹脚的女人，朱永兴又看不上眼。所以，梦珠和龙儿各自向府内填补族人，朱永兴也便睁一眼闭一眼地默许了。

    当然，朱永兴知道这不是长远之计。女官是要能帮助他整理文案。做一些文字上的佐杂工作，并将太监完全取代，也就不必再担心内廷无人。而现在，这个功能却无法实现，除了朱永兴要累一些，还要易成、张维翰等人分担。

    而且充任女官的人选也令朱永兴感到头痛。在他身边，能够接触到很多的机密文件，不知根知底，或者人品不端，与外面交结，夹带、传递私话，则是他不可能不有所担心的事情。

    梦珠心慈面软，良善易欺，不是个管理的人选；龙儿呢。也是个娇娇女，脾气比梦珠要强硬一些，可也是涉世不深，难以胜任。

    朱永兴知道不立规矩，不让下人知道纲纪，是很麻烦的事情。现在如此，倒还看不出太大的问题。等到以后呢，普通侍女都敢与王妃顶嘴。甚至拿王妃说笑，便难免有一些人心中不服。生出取而代之的心思。

    至于今天送粥的李锦霞，朱永兴倒也约略猜出了她大胆的一些原因。在郑昭达送来的这一批侍女中，李锦霞是容貌才气最出众的，朱永兴不是柳下惠，见到美女当然也有深一些的印象。也正是如此，李锦霞怕是借着这个机会想引起朱永兴更多的关注。毕竟朱永兴在表面上来看是个仁厚的人。很少疾颜厉色，下人犯了错，只要是无心，他也很少追究。

    书房是重地，只言片纸都可能是绝顶机密。不得朱永兴的允许，谁也不得擅入，这个规矩在下人入府时便会被告知，李锦霞不会不知道。想来是因为朱永兴这几日忙碌得很，又是召见各色人等，又要为城内光复纪念碑和城外大屠杀纪念碑奠基，作为侍女是难得见上朱永兴一面，所有有些心急了。

    这样的女人不可留在府内，朱永兴思索着，心中已有决定。急于上位啊，有这样的心机和勇气，还能揣摸出自己轻易不见罪下人的心理，日后对梦珠和龙儿相当的不利。貌美又怎样，有学识又怎样，朱永兴要的是府内安宁，可不会见色智昏，埋下后宫勾心斗角的祸根。

    倒是这段琬儿颇有些管理的手段，不显山、不露水，府内的秩序却很有改观。而且朱永兴喜欢何样饭食，几餐饭是何口味，她显然已经一一记将下来，吩咐厨房准备，让朱永兴很是满意。嗯，如此看来也不枉自己看在张维翰的面子上，给了她一个见习女官的职务。

    门被敲响，打断了朱永兴的思绪，他叫了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段琬儿走了进来，屈身施礼。

    朱永兴斟酌了下措辞，缓缓说道：“府内新进的这批侍女，满十六岁的便都打发了，孤会令人前来领走，人手可能暂时紧张，你要好生重新安排。”

    段琬儿愣了一下，忙敛眉低头，轻声细语的答道：“是，属下会安排得当，不出纰漏。”

    朱永兴看她一眼，见她低头垂首，声音细若蚊鸣，便忍不住笑道：“要说你是大家子出来，一个外人也不见，孤让你做这个女官，倒是难为你了。可孤知道你不是，便莫要学这低声细气的模样。拿出个官的样子，好生去做，孤还是很欣赏你的。”

    段琬儿将头又低上几分，白皙滑嫩的脸庞上泛起细细的红晕，俯仰之间，上身原本就挺傲的胸部却又更显挺拔。

    朱永兴盯着看了几眼，忙咳了两声，收回了心猿意马，吩咐道：“府内要重新招人，年龄在十一、二岁，满五年后便放还回家。嗯，每年给多少工钱，要招多少人手，你算好了写份呈文给孤审批。”

    早期的宫女，大多来源于女奴隶、女俘及罪犯的妻子等。后来，有一部分开始从民间“选美”、“采女”中选出。“选美”就像科举考试一样，有一套严格的规矩。参选女子必须是良家，即非医、非巫、非商贾和百工，这些人家的女子叫良家子。

    明代选秀女，给民间带来了极大的痛苦，民间百姓家常把女儿入宫看作是掉入火坑，千方百计逃避采选，于是引起一场婚嫁**。杭州城内有一富户人家，当时雇了一名锡工。“在家造银器，至夜半，有女不得其配，又不敢出门择人”， 张皇之间，便选锡工当了女婿。富翁大喊：“急起，急起，可成亲也。”锡工睡梦中茫然无知，“及起幕搓双眼，则堂前烛火辉煌，主翁之女已艳装待聘矣”。 这便是民间广为流传的“拉配郎”故事的由来。

    而明朝宫女们一经选入宫内，便失去自由，大都是衣食菲薄，住所简陋，终身苦役，不能与父母相见。繁琐的礼节，森严的等级，不时的凌辱，使她们几乎无出头之日。宫女生病无医，自生自灭。死无葬所，火烧后尸灰填入枯井。明朝宫女一生锁闭深宫，供帝王玩弄、使役到死亡后，如果不是有名的，都不会赐墓，而是火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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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贱民奴仆，攻陷梅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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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太监制度要消灭，那宫女的陋习陈规也在朱永兴的革除之列。五年，从十一、二到十六、七，放出来也不影响婚嫁，还有固定的工钱可拿，说起来，也就是相当于聘用，侍女便相当于打工。

    而从更深的角度出发，朱永兴这也是做一个表率，做一个铺垫，最终的目标却是要除豁贱民中最大的群体——奴仆。

    良贱之间关防的严厉，除读书、婚姻两大途径遭封杀外，贱民犯法，侵害到良民，是要加重处罚的，而良民侵犯贱民，则法定减轻处罚。

    这种不平等待遇在主奴之间表现到极致。奴才殴打主人，无论有伤无伤，都可罪至绞刑，杀死主人，则要处以凌迟的极刑。反过来，主人教训奴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除非无故擅杀，不承担任何责任。即使擅杀的情况，处分也是相当轻的。打几板子而已，再重也不过一两年徒刑，如果是官宦人家，更可以降级或罚俸了事。

    最过分的则是关于奸非罪的规定，主奴之间，要么根本就没规定任何处罚。如 “诸主奸奴妻者不坐！”；要么只处罚强x奸的情况，且处分极轻，一般打几板子完事，而奴婢因拒奸伤到主人，却要比照殴打家长的律条惩治，罪至流刑。这样的例子，《红楼梦》里的鸳鸯、《家》中的鸣凤的遭遇，便是鲜明的写照。

    从群体数量上来看，奴仆是最大的。且多是有钱有势的人家才会拥有，哪个大户没有几个丫环、仆人？除豁奴仆，几乎便是与所有上层阶级为敌，朱永兴再觉得不公，也不敢莽撞行事。

    而从法律法规的推行情况来分析，由上而下不失为一个有效的手段。所谓“上有所好，下必行焉”，不是没有道理。就象郑昭达所送的侍女。便是因为朱永兴的喜好，尽是天足女子。没有一个三寸金莲。

    丫环、仆人可以有，也必须要有，但社会地位要改变，法律条文要明确。主仆关系应该是雇佣被雇佣，而不是人身的拥有。

    朱永兴已经意识到了这项工作的艰巨性，要知道。这可是直到民国也未彻底解决的问题。但艰巨便不去做了吗，当然不是。便如同这国战，总要坚持下去。而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便是在府内取消了奴婢这个称呼。当然，混乱是不可避免的。下人们“民女”、“小人”等乱七八糟的一通成叫。

    “回殿下，属下觉得招如此年龄的下人，是否应设一学校，教他（她）们识文断字，礼仪尊卑。”段琬儿对朱永兴突然提出的要求感到很费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些领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朱永兴笑了，这是他的要求没错，但同时也是对段琬儿的一次考验，没想到试卷还没交上，这个建议倒显露出了她的才干。

    清人编纂的历史中，明朝倒了大霉，尤其是明朝的太监更是倒霉中的倒霉。其实明朝的太监大多是从小入宫的，宫中还设有专门的学校，对一些聪慧的小太监按文官的要求培养。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样的教育更合适。因为不需要搞应试教育。明朝也就几个比较著名的坏太监，这和文官中的败类出产率比起来并不高。

    而朱永兴也考虑到了专门的学校这个问题，毕竟按照这个时代的教育普及率，想招进足够数量的有文化的侍女或下人，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既是先天不足，那便后天养成，这同后世开办识字班、夜校是差不多的办法。

    “很好，你能想到这一点，孤看见习这两个字便可以去掉了。”朱永兴抬了抬手，示意段琬儿起身靠近，他拿起纸笔，随意书写了几条注意事项，“大概便是如此，你有什么见解，在呈文上亦可补充齐全。才干你是有的，只是这魄力还有欠缺，有孤给你撑着，便放心去做。”

    “多谢殿下看重，属下定尽心去做。”段琬儿微微一福，又靠近了桌案一些，伸手去取纸张。

    朱永兴闻到一阵香风扑鼻，淡雅不俗，不由得心神一荡，但见如玉小手伸来，竟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一下，只觉得光柔细滑，手感甚好。

    段琬儿脸色再红，轻咬了下朱唇，拿过纸张再次福身，颤声说道：“不知殿下可还有吩咐？”

    咳，朱永兴也觉得有些失态，略有些尴尬地干咳一声，摆了摆手，说道：“没事儿了，你且退下吧！”

    段琬儿躬身退出，轻轻关上房门，嘴角上翘，却是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张维翰的教导果然有用，若即若离，安心做事，果然引来了岷殿下的关注。而李锦霞自恃有才有貌，心急似火地上赶着向上贴，倒是落了下乘。看，岷殿下有觉察，有戒心，便要赶她们出去喽！

    殿下怕是担心李锦霞会对梦珠和龙儿不利吧？段琬儿这样边猜想着边走，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便更应该低调，更应该不争不抢。殿下需要内府的好管家，却不需要有可能对梦珠和龙儿形成威胁的女人，哪怕你再美貌也不行。只招十一、二的小女孩，长大了便放出去，也是基于这样的考虑吧？

    ……………

    一声巨响打破了黎明的静谧。梅州城的西侧城墙自内而外地猛然爆裂开来，砖石和里面的灰土腾空而起，好似怪兽从城墙中钻出似的。在巨响的同时，怪兽从地表窜上了半空，带起的烟尘把这段城墙遮蔽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了。

    城墙被炸开一个大缺口。在火药的呛人烟尘和伤者的哀号声中，爆破点附近稀里哗啦地落下一阵碎石雨，大量的被炸得粉碎的砖末从空中落回地面，洒落出好远，破砖碎石散落遍地，现场一片狼藉。

    “城破了，快去堵口子！”一阵慌乱之后，伴随着尖厉惊惶的嚎叫，回过神来的守城清军从四面八方赶往增援被轰塌的地段。

    城外明军的阵地上士兵们不慌不忙地列队布阵。并没有趁机发动进攻，似乎很可惜地错过了这次破城良机。

    蜂拥而来的清军在烟尘弥漫中围住了缺口，清军将领稍微松了口气。从其它地段调来的大队清兵已经用明晃晃的刀枪堵住了缺口，豁口两端也被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占领。

    “太幸运了，真是菩萨保佑。”守将擦去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虽然不知道明军是如何掀翻城墙，又为什么不趁虚进攻，但眼前的危机似乎度过了。

    接下来便是用木料在豁口后方修建栅栏。等到明军再冲击这个豁口时，两侧头顶上有严阵以待的弓箭手。正面也会遇到依托栅栏防守的清军步兵的抵抗。一旦这个栅栏完成，熬过这个白天，守将还会组织百姓用装满石头的大型的木笼，在木笼填补缺口，使防守能够更加容易。

    清将已经做好了下一步的谋划和安排，并深深地为明军的迟钝而感到庆幸。

    但现实却是残酷无比。谋划还未付诸实施，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再度响起，严阵以待的大批清军与数十米的城墙一起被飞扬而起的碎石和烟尘笼罩起来。不仅仅是伤亡惨重，刚刚有所恢复的战志和士气更是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这一次，明军真的发动进攻了。而且攻势如火，冲锋如风。烟尘还未完全消散，明军士兵已经逼近缺口，在火枪密集的攒射声中，突击队迅猛地杀进了城内。

    对于攻城，以及破城后的作战，明军的经验已经相当丰富。迅猛地突破，迅速地展开，各部士兵在军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推进，将战斗蔓延到城中的各个地方。

    尽管解决城内清军尚需要时间，但大局已定，以多打少，以优势装备对落后武器，以士气如虹对军心颓丧，胜利已经毫无疑问。而且，由于清军过于倚赖城池，对坚持到援军到来也是太过乐观，导致的结果便是被全歼。

    尖锐的哨声被唐季吹响，紧接着他的身旁爆发出一团团白烟，火枪完成了一次齐射，士兵们动作一顿，另一排士兵迈步而上，越过他们，再次举枪，在尖厉的哨声中又是一次齐射，横扫着前面的敌人。

    公式化的打法，富有层次的火力覆盖。经过高州、新会、广州攻城战的明军，是越来越熟练，象一架机器，精确地执行着操作，滚滚向前，用铅弹和刺刀推出血染的胜利之路。

    “降者不杀，弃械免死！”

    劝降声与喊杀声交错响起，围城之时，广东的降兵降将便对城内的清军开始了政治诱降，此时伴着强大的攻势，以及不可扭转的失败，效果更是明显。

    冷兵器时代，要扩大军队，俘虏是最佳来源。楚汉相争，刘邦与项羽对峙，前线损失的兵员，大部分便是靠韩信俘虏的齐国人补充。朱永兴尽管有些不甘心，但却依然采取了较为灵活的俘虏政策，只除首恶，协从宽赦，不断绝清朝官兵投降响应的可能性。

    难道非逼得清朝官员宁愿战败自杀也不投降？难道非要让许多可以避免的战斗演变成惨烈的血战？答案是否定的。清廷无道，不少官兵并不愿意为其卖命，是完全可以争取过来的。把严厉惩罚，以儆效尤的范围尽量划小一些，这不仅是胸襟的展示，也是最大限度的分化清朝内部的汉族势力，不重蹈太平天国愚蠢举动的一着好棋。

    城中的战斗在继续，城内军队繁杂的弱点终于爆发了。增援广东的闽省清军，这其中有耿藩的人马，有总督李率泰的人马，有拼凑起来的其他部队，城内又有原来的守军，在败势已定的情况下，这些临时聚合起来的军队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分裂，作战不同心，败退则争先恐后。

    首先投降并反戈一击的是梅州原来的守军，毕竟这几天城外劝降的都是广东的清兵清将，对同是广东部队的梅州守军影响最大。而内部的混乱使清军的防御出现空当，被明军逐渐分割，溃败骤然加速。

    东城门突然打开，一股清兵不肯在城中坐而待毙，在耿藩下属参领白显忠、徐万耀的率领下想突围而出。在这股清兵面前，是一道道壕沟，特别是城门处呈半月形的防御工事，成了他们难以逾越的障碍。

    火枪，突围的清军对这武器并不陌生，让他们感到陌生的是明军燧发枪远超火绳枪的射速和威力。枪声响个不停，一排一排，持续不断，只不过是五百火枪兵，依靠着胸墙壕沟，便将数千的清军牢牢堵住。在血花飞溅、惨叫连连的杀戮中，清军拼死冲进了壕沟，但迎头飞来的成群的手榴弹又使他们面临更惨重的伤亡。

    明军攻城拔寨，势如破竹，却掩盖了他们更擅于阵地防守的优势。在滇省，明军在腾冲、在元江等转折性战役中，可是都以防守反击为主。对于依靠壕沟、胸墙工事，再结合火枪、手榴弹、曲射炮等武器，进行坚韧的防御作战有着相当多的成功经验。

    而在滇省随朱永兴奋战扭转形势的明军，很多人都升任了中下级军官，分散到各处军队当中，并将成功的经验传播下去。再加上讲武堂的输送，教导团的集训，成功有效的战术打法，很快便会被学习掌握。从军校的成立、军官的养成、严明的纪律来看，明军已经有了一些近代化军队的特征。

    突围成了自取灭亡，清军也意识到城门外是明军的防御重点，他们撞到了铁板上。白显忠、徐万耀见势不妙，带着少量士兵分头沿着城墙向南北两个方向逃窜。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整个围城的防线有重点，肯定也有薄弱之处，而面对城墙的可能性显然是最大的。

    此时，他们深悔选择城门进行突围，如果突然从远离城门处缒城而下，明军肯定会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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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无题

﻿    一个争霸天下的政权，必须在占领区恢复生产、发展生产、招徕民众，再从占领区获取源源不断的赋税和士兵。要有效控制占领区，自然需要各级的行政官员。历史上，除蒙元外，鲜有不与读书人合作而取得政权的例子。

    但什么样的读书人才是朱永兴要信赖，要任用的呢？是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对贤书的；还是背负着家族的期望，要以士人的身份获取各种特权的？

    古代的赋税制度与现在有很大的区别，现在是商品经济的社会，商品流通活跃，政府只需在商品的生产、流通这些环节征收赋税即可，而这些税收最终会转嫁到消费者即普通人民的身上。小到在超市买一支笔，在饭店吃一顿饭，买个车票，大到买房买车，所花的钱里都包括了很多种的税收！

    但是古代不一样，商品流通不活跃，没有什么规模的工厂，主要还是自给自足的农耕经济所制约，老百姓需要花钱买的东西很少，这些税当然便收不起来。要收税，只好由官府到老百姓家里去收！另外老百姓还要当差，即服兵役和徭役！

    而士绅是属于特权阶级，他们是不当差不交税的！明朝实行“国家养士”的政策，只要你这个学生参加院试以后，得到了廪生也就是秀才身份以后，就是国家开始月供粮食，就可以免去劳役等等这类的差使，专心于考取功名，同时有钱的乡绅也可以免除劳役之苦不用交纳公粮。

    特权还不只于此，士人在商税的征收上也是一大阻碍。明朝的钞关有三不收：领导的船不收，太监的船不收，进士和举人的船不收。所以。请进士或举人做护身符便百试百灵，进士和举人也堪称一专多能，他们不但推动了文化教育产业的繁荣发展，而且在民营航运领域大显身手，充当着护航免税的角色。

    这样的读书人，这样的行政官员。朱永兴相当的厌恶和痛恨，可要根除这些弊端，却是相当困难的事情。尽管以战争为名，他在现实中已经剥夺了士绅的大部分特权，但却没有以明确的法律彻底将士绅与普通百姓归为同一社会地位，尽同样的义务和责任。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当差”，朱永兴可是知道历史上这两个利国之策推出时所掀起的轩然大波。所以，他可以这样去做，却不以明法规定。为的便是让士绅们产生幻想，认为目前的举措不过是战争时的临时之举。纵然心中反对，也不敢轻言抗拒，不识大体、私心负国、贪财忘义……这样的罪名可不是随便能够承受的。

    “嗯，报名表要更加细致，要填写为何入书院就读，将来有何志向，是为国谋利。还是为民造福，或是光宗耀祖等等。”朱永兴斜倚在椅子里。有些慵懒地做着指示，“虽然尽可以夸夸其谈，慷慨陈辞，但日后若有差错，未必不可以作为打击羞辱口是心非者的证据。”

    易成有些心不在焉地作着记录，几次张嘴却没有抓到空隙。

    “读书人本应觉悟高。知礼识义，但太多的败类难免令人心寒。”朱永兴慨叹着，“广东人才多于滇、桂，不开书院恐怕不妥，但要求却须严于滇省。”

    滇省书院建立的早。在形势并不象现在这样好的时候，敢于入院就读，不管学识如何，难免给朱永兴一种患难相随的感觉。而后光复的广东，士绅数量很大，但疏离之感却难以消除。

    “湄公、河仙两省也有呈文，请开书院。”易成把心中的问题暂且压下，先进行着公事的办理。

    “安南的呈文已经批了，湄河两省也照此办理吧！”朱永兴很简短地作了口头批复。

    孔子谈夷夏之辩，有段精辟论述：“夷狄自入华夏，守华夏礼仪，则华夏之。若华夏入夷狄，守夷狄之礼，则夷狄之。”民族的分别并不在血统上，而在于文化认同，比如在美国，并没有一个所谓纯正的美国血统，人们依然可以从对美国的普世价值的认同上划分美利坚民族。

    安南占领区和湄公、河仙两省肯定有很多异族人，是把他们排除在外，还是纳入中华文化体系，对朱永兴来说，是一个不需要过多考虑的问题。有学识的异族人入了书院，接受新的思想理论、新管理手段等的教育，日后也是做的大明的官儿。而由先一步同化的他们管理异族，显然更加方便，更不容易激起反感。

    高官厚禄，荣华福贵，可不是只有汉族人才渴望得到的。先拉拢、同化异族中的上层，再由上而下地进行改变，可以说是一个很好的手段。

    海外殖民地吗？朱永兴不是这样打算的，他要把这些占领区都归入大明版图，区别对待显然不是长远之计。

    “南阮有败落之势，占城想趁火打劫，宗总督请示殿下，该如何处之？”

    朱永兴暗自叹了口气，南阮北郑的拉锯战终于要有结果了，可却不太符合他的意愿。被明军消灭了水师之后，实力受损的南阮终于抵挡不住北郑的进攻，接连败退，灭亡已为期不远。而长期对峙消耗，才是朱永兴所希望的。

    “派人接触阮氏，就说大明准许其王族至琼州避难，准许其子民至湄公、河仙居住。”朱永兴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占城欲夺广南之地，可以不必理会，便由他们直面北郑好了。岘港需确保无虞，嗯，北郑想必亦不敢轻动，击败南阮，他们的损失不会小，也需要一段时间休整养息。另外，在可以的情况下，加强安南占领区和湄河两省的军备，谨防郑氏异动。”

    虽然明军已经具备了鲸吞安南全部地区的实力，但国内战争不能松懈，朱永兴也腾不出手来。最理想的情况便是不动用主力，只以安南占领区和湄河两省的兵力击败北郑，彻底将安南收服。显然。以目前的兵力和装备，有些难以胜任。所以，加强军备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而接纳阮氏王族避难，且安排在琼州，则既能够变相得到阮氏王族所聚敛的巨额财富，又可以使南阮统治下的民众没有了领导核心。能更快地融入湄公、河仙两省的统治秩序。

    朱永兴这么快便想出了应对之策，易成有些惊讶，但处理这种国与国之间复杂关系的能力，一直是朱永兴的强项，他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和建议，只能是如实记录，遵照执行。

    公事汇报请示完毕，易成并没有急着走，终于还是把心中的话讲了出来。自然是对朱永兴将郑昭达送来的侍女遣散一事。

    “孤王知道你们是为孤好，为以后铺路奠基，但这思路和做法却是孤所不喜欢的。”朱永兴微微一笑，拿过纸笔，在上面写下了四个字，指点着说道：“这件事情并不复杂，只需如此去办便可以了。等王妃和思威族长来到广州，你与他们再细商一下。总要以假乱真，绝了他人之口。”

    易成看着“指鹿为马”这四个字陷入了思索。好半晌才苦笑一声，说道：“殿下重情重意，实在令人钦佩。既是这样，卑职便不再多言了。”

    “赵高尚能如此，孤王岂不如他？”朱永兴呵呵一笑，自信地说道：“孤王说是便是。说不是便不是，又有谁敢置疑多嘴？”

    “殿下所言甚是，此事成与不成，还是取决于霸业是否能成，而非他人之物议。”易成对朱永兴的想法已是完全明了。也看出了其中的关键。

    赵高为什么敢指鹿为马，却没有人敢直言揭穿，还不是位高权重，无人敢惹。而朱永兴现在的威望和权势已经超过了历史上的赵高，而且还在逐渐增加，只是位高权重怕也不够形容了。而朱永兴敢于使用这个手段，除了暴露出他的野心，信心满满也是不言而喻。

    对此，易成虽觉有些生硬，但也未觉得不能成功。况且他们这些人虽然嘴上说得谨慎，却早已将朱永兴视为君主，与朱永兴也是彼此心照不宣。易成没了疑问，又询问了朱永兴的大概安排，便告退而出。

    以前想得挺复杂，其实呢，在位高权重后却变得很简单。即便是有人怀疑，可那又怎样，迎和恭顺的还是大多数。除非国战失败，或是自己做得不好，让众人失去了拥戴之心，才会以此说事儿。但那却是自己的责任，怪不得别人了。

    朱永兴缓缓起身，活动了下胳膊腿儿，穿好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已经是隆冬季节，广州的温度却还不算太低，这是朱永兴的判断，因为树没有落叶，还是郁郁葱葱，更不会见到什么冰雪了。

    这个时代的温度还是比后世要低啊，希望温室效应啥的永远不会有。朱永兴紧了紧领口，随意地漫步闲逛，让头脑更加清醒。

    “广州有霜而无雪，然霜亦微薄不可见。”广州地处亚热带，冬日无雪，是常规，但天有不测风云，偶然飞雪，亦无足怪。不仅广州有下雪的记录，连海南岛的万州(今万宁县)、琼山、临高、澄迈也曾下过雪。崇祯九年十二月望，临高县“雨雪三日夜，树木尽枯”。

    王府很大，但现在被使用的却不多，刚刚打发了一批侍女，显得更是冷清。除了站班值岗的亲卫，几乎便看不到什么人。朱永兴信步慢走，直来到了后花园，眼前的颜色立时丰富起来。

    三角梅，一年四季开着花，红艳艳一片，如火如云。还有许多别的花，红的，紫的，黄的，朱永兴却叫不出名字。天空是瓦蓝瓦蓝的，蓝得让人心醉，让人心灵发颤，它是那么纯净，真如人们说的如镜子一般。那瓦蓝的天空，配上树木藤蔓，点缀几朵鲜花，真是让人心醉的纯美的画。

    嗯，是有人打理过的，或是移栽了一些花木，与以前有所不同。朱永兴知道很多事情不需要自己吩咐，便会有人安排，这便是上位者的福利吧！

    正欣赏着这如画美景，远处一道闪动的人影吸引了朱永兴的注意。缓缓走动，避开花木的茂盛之处，朱永兴依稀看清是一个身着裙衩的女子，正蹲在墙角，不知在弄些什么。淡紫色的小领褂，似乎是段琬儿的服饰。

    朱永兴心中好奇，挥手止住身后的亲卫，轻迈脚步，从花木之间穿过，悄然来到了段琬儿的身后。

    “好了，这里避风，又有了被子，这下可冻不着喽！”段琬儿端详了一下自己搭的小狗窝，简陋得很，几块砖头，几块木板，但好歹能够遮风挡雨，又有了烂布铺垫，嗯，还不错。

    朱永兴歪头瞅着，是一窝小狗，从品种看，应该是宠物狗的一种。母狗趴着，眼睛半睁半闭，几只眼睛还未睁开的狗崽挤在身下。哦，明白了。平南王府一场大火，不仅烧死了很多人，这些曾经金贵的猫啊狗的自然也没人再管。四散奔逃之下，倒钻进了这边的后花园里。

    “一会儿给你送热饭啊，有汤有水，你才能喂饱这些儿女。”段琬儿伸手摸着母狗的头，这狗受她照顾了两三天，倒也温顺，还伸出舌头舔了她的手一下。

    “要不要熬个猪蹄汤，那才下奶呢！”朱永兴忍不住笑着插嘴。

    段琬儿吃了一惊，回头一看，赶忙施礼不迭，“殿下，您——”

    朱永兴摆了摆手，蹲下身饶有兴趣地看着小狗崽，忍不住伸手去摸，母狗却半撑起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呵呵，还挺尽责的。”朱永兴笑着收回手，说道：“知不知道这是孤的地盘，不老实就赶走你们。”说着，他转头看着段琬儿，“跟你倒是挺熟的，养了几天了？”

    “回殿下，才三天。”段琬儿看着朱永兴的手势，也蹲下身子，说道：“它很通人性，给它送过一次吃食，它便不叫不咬。殿下若是不喜，属下便将它送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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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寂寞，郑军攻势

﻿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蹲在地上的两人姿势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不过朱永兴坐在了一块垫着毛巾的砖头上。

    逗弄小狗，这或许不分年龄，但时间这么长，却让人有些诧异。说实话，小狗确实很可爱，但这并不是让朱永兴停留这么长时间的唯一理由。

    “这只够贪吃，叼着不放呢！”朱永兴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只是略试了试便松了手。

    “这只有个黑眼圈，看起来很调皮的样子。”朱永兴似乎想到了一个动画片中狗狗的形象，笑得开心。

    “还没有名字呢，长大点再起，现在容易搞混。”确实有三只看不出明显的特征，就算起了名字，估计第二天也分清是哪个。

    …………

    母狗的眼神变得柔和，戒意渐消，有些昏昏欲睡。

    段琬儿由最初的惊诧也变得越来越放松，谈话也随意起来，和朱永兴有问有答，聊得甚是融洽。

    没有人知道朱永兴的寂寞，身处上位者的寂寞，具有现代人思维、且无法完全融入时代的寂寞。

    他喜欢踢球，专门给军队设置了这个运动项目，让军人打发闲暇时间，但却不能亲自下场。就算下了场，在众人的战战兢兢、争相避让的情况下，也觉得索然无味。

    他喜欢旅游，喜欢探险，愿意陶醉在大自然的美景中，高山深谷、激流险滩也无法阻止他的脚步。但现在，他的身份，他的侍从，所有人对他的关心爱护却抹杀了这种乐趣。

    他还喜欢这个，喜欢那个，但都无法再随心所欲地去享受。他好色。但不荒淫，知道感恩，知道重情，也无法忘情。所以他没法见到美女就收，把喜亲厌旧当作多情豪放，把亲近过的女人转身就忘。

    向权力的顶端攀登。这曾经是他的理想，但未达目的，已经有了孤寂之感。朋友，能够嘻笑无忌、坦诚相见的朋友，对朱永兴来说，越来越不可能。言行举止要小心，要符合身份，这种种限制象一道枷锁，让他很不自在。

    “嗯。这里还是有点冷，把它们移到室内吧！”朱永兴看着小狗崽紧紧贴着母狗还有些瑟瑟发抖，不由得顿起怜悯之心。

    “那就挪到属下房中吧！”段琬儿有些欣喜地说道：“府中人手少，便不用专人照顾了。”

    “嘿嘿，如果要象原来尚逆府中那种养法，孤还不敢要呢！”朱永兴笑了笑，说道：“普通百姓家怎么养，你便怎么养。出了‘狗少爷’、‘猫小姐’之类的非议，孤王也是不饶的。”

    “属下明白。”段琬儿莞尔一笑。说道：“些许残羹剩饭，还不至于污了殿下声名吧？”

    朱永兴苦笑了一下，也觉得自己越来越谨小慎微，全没有做昏君的潜质，倒被段琬儿取笑了。

    “孤这便让侍卫把这几个小东西暂且移到你房中吧！”朱永兴缓缓起身，拂了拂衣服。

    段琬儿赶忙也直起身子。不想蹲得太久，腿脚都麻了，此时才觉察出来，不由得叫了一声，向旁边歪了过去。

    朱永兴赶忙伸手相扶。一手抓着段琬儿的手腕，另一只手却揽住了女孩的腰肢。

    两人贴在了一起，呼吸的气息都能闻到，段琬儿脸庞透出一股红晕，娇羞难掩，努力想拉开距离，自己站稳。

    少女的体香扑满了鼻际，朱永兴看到的是段琬儿脖际的细嫩白皙，手上是温软带感的腰肢，不由得心中一荡。他几乎不假思索地猛地一搂，把段琬儿拥入怀中，在女孩惊愕惶乱的眼神中，热吻便不断地落在了脸蛋、脖际、嘴唇之上。

    尽管段琬儿期待这一刻，但她从未被男子如此亲昵过，茫然惊惶在所难免，但这是心理，而不是行动上的抗拒。紧紧的搂抱，狂热的亲吻，异样的感觉占据了女孩的心。

    说到朱永兴，这是不是冲动呢，当然是。但从心理学角度来看，他这样做，固然由于段琬儿的美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知道段琬儿不会反抗。如果一个男人知道美女对自己的行为是顺从的话，那有多少人能够守礼如君子，坐怀不乱呢？

    所以说，历朝历代荒淫的君主很多，实在是客观环境使然。群美环伺，予取予夺，那是相当的难以自制啊！

    ……………

    梅州城头，汝阳王马宝和参谋长吴三省并排而立，看着义民热火朝天地修补着炸坏的城墙，却在谈论着之后的作战计划。

    “在梅州迎敌，是否过于被动？”马宝有积极的想法不足为奇，东征的顺利让他信心不断增加。

    “王爷难道想在野战中击败清军？”吴三省很敏锐地猜到了马宝的心思。

    “嗯，吾确有此意。”马宝点头承认，“殿下是否过于谨慎了，满蒙八旗不过数千之众，难道能击败咱们装备精良的数万大军？”

    谨慎，马宝说得客气含蓄，吴三省却知道这两个字的真实意思其实是“胆小”或者“畏敌”。当然，马宝想在野战中击败满蒙八旗，多数心思也是为了自己。

    自从明朝末年以来，明朝文官武将一提到八旗军无不谈虎色变，而依附清廷的汉族官僚每遇军情紧急也往往请求朝廷派遣“真正满洲”参战。如顺治六年湖广辰常总兵徐勇在题本中说：“总之，逆贼畏满兵，而不怯南兵，南兵如云，何如满旗一旅也。”

    满洲八旗也自视为天之骄子，所向无敌。晋王李定国挥军转战千里，连杀清朝二王，特别是击毙了贵为亲王的满洲劲旅主帅尼堪，打破了清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就清方而言，兵力上的损失可能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心理上的作用和精神上的沮丧。

    显然，击败满洲八旗足以名扬四海，足以使功业再登一个顶峰。如果是野战，那含金量更足。名声可直追晋王李定国。

    吴三省猜到了马宝的心思，觉得按照明军现在的装备和实力，胜算还是有的。但出于谨慎，他并没有马上赞同附和，而是委婉地说道：“以步兵方阵迎战满蒙八旗，再辅以火炮之威。胜算是有。但如今我军弹药并不充足，还需谨慎行动。梅州乃是广州东面屏障，只要不失便是大功一件。否则，殿下移跸，政府搬迁，都不能顺利实施了。”

    胜则名扬天上，败则——马宝虽有此野望，但也考虑过万一失败所造成的后果。吴三省的提醒，终于还是打消了他的积极念头。移跸、搬迁。这是重中之重的大事，岷殿下一直不对外宣布，可不就是担心广州的安全。

    “嗯，还是稳妥为上啊！”马宝有些无奈地接受了吴三省的建议，“那便以囤积弹药、训练士兵为要，使梅州无虞，亦让殿下无忧。但株守城池确有些被动，不如派少量部队作试探性前出。或能寻到有利野战的地形，有备无患嘛！”

    “王爷所说正是万全之策。”吴三省见马宝接受意见。也作出了灵活的让步，笑道：“以固守反击为主，野战破敌为辅，实在是高明。”

    “呵呵，什么高明，取笑了。”马宝谦逊了一句。又与吴三省继续巡视城池。

    ……………

    梅州已下，潮州也已告捷。许龙海寇出身，作战也带着海寇习气，避实就虚，缺乏打硬仗的勇气和能力。在城外与明军一战败北后。自知难以固守，竟弃城而逃。

    虽然出城东走时许龙还有着不少的人马，但在途中却因军心涣散而“大部哗散”，左营副将郑斌、后营游击沈元清等各带所部回转潮州投诚，最后随许龙进入闽省的已不足两千人。

    许龙没想到弃城而逃终于触动了部下“故土难离”的感情，撤退竟变成了溃退。可他也只能黯然神伤，带着残兵败将准备托庇于漳州的福建总督李率泰。

    明军逼近闽省，造成了闽省清军的恐慌，而先攻入闽省的却是郑军。明军出兵潮州，并迅速攻克，这使迟疑不决的郑经十分恼火，也十分后悔。既想得好处，又不肯卖力气，小算盘打得太精，这便是郑经最大的弱点。

    他本来想着一边向朱永兴提条件，一边等明军进抵梅州，断绝梅州增援潮州的可能后，再出兵攻打潮州。可他没想到，明军竟然采取的是两头齐攻的策略，梅州要攻，潮州也不放过。

    这个时候，郑经才意识到自己过于自大了，东南形势也已经不再是全由郑家掌控。同时，他也看出了朱永兴对郑家的态度，那便是不为敌，不依靠，更不用说象他想的那样低声下气、软语相求了。直白点说，那就是有你没你一个样，别把自己当盘菜。

    潮州是得不到了，甚至广东的沿海地区都不会再有郑家的立足之地。郑经心里也清楚，论号召力，郑家不如朱永兴为首的“朝廷”；论待遇，明军也远高于郑军；论施惠的幅度和手段，纯以征粮筹饷为目的的郑家，更是不敌。所以，即便明军把光复的地盘让给郑家，民心也不会倾斜，征粮筹饷招兵的阻力将非常大。

    但郑军必须有所行动，将领、士兵对陆地的渴望是难以压制的。在明军不断攻城掠地的情况下，如果还是株守孤岛，军心不稳是难以避免的事情。那样便难免有人向陈霸学习，前去投奔朱永兴了。尤其是粤籍兵将，向台湾迁移，最大的问题还是“故土难离”这四个字。

    于是，郑经与众将商议后，出兵登陆，攻打闽粤交界的诏安、东山两县。与朱永兴的观点类似，郑经认为明军攻克梅州、潮州便已经牵制了闽省清军，郑军在沿海地区行动，阻力会减少很多。

    而从地理位置上看，占据着金厦、南澳、铜山等岛屿的郑军攻击闽省更为便利。迁界令又使沿海三十里的地带成为清军的防御真空，郑军登陆、建立桥头堡在没有抵抗的情况下非常顺利。然后，整顿完毕的登陆部队突破了形似长城的由炮台、烟墩构筑的迁界防线，攻掠诏安、东山两县后，逢胜心喜的郑经又命令刘国轩率部队向云霄、漳浦进攻，似有夺取漳州之势。

    老百姓是淳朴的，特别是饱受沿海迁界之苦的沿海民众，对于郑军的到来，同样给予了人力、物力上的支持。

    而靠近广东的闽省清军因为前出梅州增援，兵力顿显空虚。而郑经选择这个地区作为反攻目标，也是借明军之势，梅、潮二州为明军所有，郑军抢在明军之前攻掠闽省，最少可保证陆上兵马后路无虞，不会受到东西夹击。

    而多为闽籍的郑家兵将终于踏上故土，爆发出极大的战斗热情，不仅攻取了数座县城，还截杀了由广东退入的许龙残兵。这回，许龙虽然再度逃脱，却几乎只剩下了孤家寡人，情状更加凄惨。

    此时郑家尚未内乱，郑泰、周全斌、杜辉、洪旭、刘国轩等猛将犹在，实力也未受大损，趁闽省清军兵虚心乱，突然发力，立时打的清军措手不及。

    而明军与郑家的龌龊并不为清军所知，明军攻取潮梅二州，兵逼闽省，郑军登陆猛攻，两家倒象是商议妥当，协调行动一般。这便使清军不得不通盘考虑，将明军与郑军的兵力和行动都计算在内，立时便让清军觉得形势危急，颇有顾此之彼的无措。

    郑军攻掠闽西南，也没忘了牵制海上最可能威胁金、厦的施琅所部。郑经以为施琅无备，遂派副将林维率战船数艘潜往海澄，意欲焚毁施琅在此新建之战船。但施琅早有准备，密遣水师伏于海门，候郑军前来时发起突然现身，杀了林维一个措手不及。此战施琅阵杀林维，生擒郑军一百二十五名，并夺获其船。郑军在此战的力量削损不大，却使郑军士气颇受影响。

    眼中钉，肉中刺，施琅和黄梧无疑便是郑家最为痛恨，也颇为忌惮的两个家伙。因为在闽省，这二人懂水战，又各有水师，能对郑军占据的岛屿构成威胁。此时，小挫之后的郑经开始认真考虑与明军水师联手，共同打击施琅、黄梧的可能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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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临机而变

﻿    计划没有变化快，特别是战场上的变化，更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所以，朱永兴只是交代战略，具体行动还要靠前线将领的“相机决断”。

    郑军登陆攻入闽西南，这多少出乎了明军的预料，但在这变化的情况下，马宝和吴三省一边向朱永兴发出急报，一边派军出梅州进攻闽省的龙岩。郑军虽然是为抢取陆上地盘而来，但对清军的牵制却是显而易见的，马宝等人当然不想放过这个有利的时机。

    朱永兴的谨慎他们知道是何原因，一个是满蒙八旗的南下，一个便是弹药稍嫌不足。东征以来攻城拔寨，弹药消耗是大了很多，但还不至于让火枪成为烧火棍。定装弹药不足，那便用散装，火炮再少用一些，继续打下去也尽够支撑。而且，明军的火枪装备率太高，即便一半能够开枪射击，一半用刺刀当冷兵器使用，依然要超过目前以冷兵器为主的郑军和清军。也就是说，装备优势还是是存在的，只不过弹药的问题使其减少了一些，不能再象以前那样毫无节制地开枪开炮了。

    接到最新的消息时，朱永兴也感意外。郑经这家伙除了目光短浅外，打仗好象也不太行啊，怎么突然就爆发了？

    其实，这倒是朱永兴有些轻视郑军的战斗力了。在南京战役时，郑军击败过满洲八旗，并围困南京很长时间；在三藩之乱时，郑军与耿精忠的兵马也进行过屡次交锋。漳州、泉州、同安、海澄等重镇都为郑军所得，使得耿精忠不得不重新审视郑军的实力，派人又送战船，又送金银，与郑经言和。

    而此时，郑家尚未内讧，猛将不少，兵马亦未削弱，趁虚展开攻势，闽省清军抵挡不住。倒也在情理之中。

    虽然有些打乱了朱永兴的谋划。但抓住这样的机会，朱永兴对马宝等将领的决定倒也并不反对。而身处后方的他也相机改变了物资调配的顺序，暂缓长江水师的出动时间，暂缓广州卫戍师的组建。催促兵工厂加快生产。催促澳门枪炮厂尽快交货。以便将弹药物资尽量向梅州方向倾斜。

    直接攻掠闽省，或许能得到更好的结果。朱永兴并不敢过于确定，但郑家这个盟友的爆发。使明军能够与其并肩抗清，却是他一直以来所希望的。

    “光靠兵工厂和澳门枪炮厂恐怕还不够，借鉴滇桂两省的经验，马上向民间发订单，还有硫磺、硝石、木炭的征购令。”朱永兴一系列措施采取之后，依然觉得不够完全，又在新光复的广东地区发动起了民众。

    战争的模式在朱永兴的引导下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除了武器装备、战略战术外，发动尽可能多的百姓参与进来，则是一个独有的特色，更是一个不断扩大的优势。纸筒弹壳、刺刀打制、军装被服、治伤药物、干粮制作、物资运输等等，政府不断地提出需求，使民间的产业得到了发展机会，也使百姓有了额外的收入。

    钱不够，便以赋税优惠或田地相抵，朱永兴很少用空头支票去忽悠，始终以见得着的利益维持百姓参与国战的热情。只要你想，不管男女老幼，总有适合你的工作，且是有酬劳的工作。

    战争是一种破坏，但在某些方面，却对生产力也有着促进作用。巨大的轮船，带鱼雷的潜水艇，性能不断进步的飞机，甚至把人类带进核子时代。如果是和平年代，没有战争那种迫切的需求的话，可能这些东西要晚相当一段时期才能面世。

    当然，对于战争的看法从各方的角度来看也有所不同，要谈绝对的利弊显然是很困难的事情。但现在的明清战争却不并只是局限在战场上，朱永兴还在借此荡涤着大明帝国的腐蚀和污垢，使社会发展偏转向历史上更进步的道路。

    而目前最受益的便是最早实施各项政策的滇省。在军队的强大需求下，在面向民间扩大订单后，滇省的经济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已经不完全是单调的农耕经济。由家庭到作坊，再到工厂；从军装被服、卷制弹筒、金创伤药、造纸印刷……各行各业有头脑的可不在少数。

    而少数民族的性格和传统，从当时的妇女来说，比汉族更开放、更大方，对走出家门的抵触更少。所以，滇省的人员发动得最早，人数最多，也正在向规模化转移。这或许便是社会发展的规律，善加引导便能水到渠成。

    广东虽然光复得晚，但人口数量却远超滇省，一旦发动起来，助力将是巨大的。

    “谕令：授昆明万松草堂孙毅安民爵，授海商陈洪发民爵，授——”朱永兴突然停顿了下来，沉思一会儿，改口说道：“赏义民周二、冯四百亩良田，赐匾表彰。”

    万松草堂以救急散、丹、酊、膏成为军队药品的主要供应商，且先药后款，平价供给，孙毅安更献秘方于政府，颁授民爵实属应当；陈洪发以自家商船为明军运输物资，往来奔泊，不索报酬，也可算是爱国义商；至于这周二、冯四，则是在梅州城外奋击擒获漏网之清军把总，彰显义民之英勇，可为榜样予以宣传。

    而朱永兴区别对待，却也是有所考虑。随着战争进程，明军只会越打越强，日后象周二、冯四这样敢于奋起一击的百姓，估计会有不少，这奖励过重，便容易滥而贬值。而这良田百亩，官府赐匾，在朱永兴看来，便足以令人艳羡，从而产生效仿之心了。

    “谕令：授张国用梅州镇总兵，授阎惟龙潮州镇总兵……授何海龙工部主事，主管丛化枪炮厂建设……”

    一连串的人事任命，有文有武。武将在战场上已经用战绩证明了自己，文官则是由滇、桂两省调来，有相当经验，工作没有什么错误，到广东便直接升任知府、知州的。

    终于处理完了公务，朱永兴略显疲惫地倚靠在椅子里。弹药问题估计会很快有所缓解，广东的丛化原有尚可喜建的炮厂，虽然有所荒废，但重建估计会很快。而明朝的造炮技师多以粤匠的技术较精，从民间招募也不算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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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情动

﻿    房门轻轻敲了四下，然后慢慢推开，段琬儿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给朱永兴端上桌案。

    朱永兴笑着招了招手，段琬儿脸红了一下，乖巧地走过来，被朱永兴一拉，坐进了他的怀里。

    “易长史刚走，再来人也要通报的。”朱永兴一句话便制止了段琬儿开口，伸手在脸蛋上摩挲了一会儿，又向下摸去。

    段琬儿嘤咛一声，捧住了朱永兴的手，颤声道：“殿下，现在，现在是白天呢！”

    “哦，那又怎样？”朱永兴另一只手搂住段琬儿的脖颈，看着段琬儿的眼睛，调笑道：“乖，把小嘴噘起来，让孤亲亲才放你。”

    逗弄的感觉让朱永兴心情大好，段琬儿的年龄比梦珠还要大一岁，按当时的看法，算得上老姑娘了。但姑娘就是姑娘，未经人事的她身体成熟，却还是娇羞难抑。

    唇与唇相接，由浅入深，由贴转吸，段琬儿喷出的鼻息滚热，美目迷离，身体软软地没了力气。朱永兴一边品尝着馨香，一边捏摸着段琬儿失守的两团丰满。然后得陇望蜀，伸手朝裙下探去。

    “别，别——”段琬儿尽着最后一丝清明拉住了朱永兴的手，娇羞地求恳道：“晚上，晚上好吗？”

    “呵呵，是在孤这儿，还是到你的房里？”朱永兴有心使坏，收回手又捻着殷红的小葡萄，轻轻向上一揪。

    “随，随殿下，哪里都行。”段琬儿身子发颤，把头埋进朱永兴的怀里，羞得再不敢露出来。

    ……………

    天气很凉爽，唐季便是这样的感觉。此时。他正和几个同伴，护卫着几辆骡车，沿着大道赶回广州。虽然军装还算整齐，行动也无大碍，但他们几个身上都带着轻伤。而骡车上也躺着几个伤员，生命无忧。但行动却不利索。

    他们虽然都带着伤，但养好伤后，却是将来广州卫戍师的军官。朱永兴也不全是暂缓了卫戍师的组建，只是在不影响前线军队战力的情况下，将轻伤员都要了过来，作为军官的预备。再加上讲武堂毕业的学员，卫戍师的骨架正在形成。

    而卫戍师的指挥官也已确定，侍卫长杨国骧担任师长，副师长则是拥有作战经验的雷朝圣。这么一支万多人的部队光是卫护广州。显然利用得并不够充分。所以，朱永兴希望这支部队在必要时也能增援战场，作为机动兵力使用。

    路上，不时能看到返乡的支前义民。毕竟是越走越远，很多人不能坚持跟着明军前进。梅州在广东，尚还使人有很大热情，而跨省入闽，则继续支前的便主要是梅州附近的义民了。

    看着这些义民走过。唐季总忍不住想到那个泼辣的姑娘——邓秀。不知道她是继续为获得土地而随军，还是也踏上了回家的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唐季心头涌起一股惆怅。

    前面出现了一座城池，唐季并不陌生，那是进取梅州时曾经路过的龙川县城。刚到城门口，便有兵丁上来告知：临时的休息之处安排在城西的空地，帐篷是给军人的，草棚则是给义民。而吃饭问题。县府也已有所布置，保证军人、义民吃上热饭，喝上热汤。

    唐季等人对此并不惊讶，沿路官府都作了相应的准备，他们也已习以为常。当然。对于地方官如此迅速地安定地方，并组织起民众照顾义民和军人，起初还是很令他们感到愕然和钦佩的。

    一行人走在县城的街道上，两旁的店铺多已恢复营业，倒让他们多了些闲逛的心情。特别是闻到酒楼、饭庄里飘出的菜肴酒香，让好几个人都不停地咽吐沫。

    唐季在这些人中算是头领，为人也大方，主动买了几瓶酒和几斤熏肉，准备到休息地喝上一顿。

    不多时，众人走出了西城门，城外的空地上左侧是搭好的帐篷，右侧则是简陋一些的草棚。几口大锅冒着热气，烧着饭菜。左侧这边的香味明显浓郁，军人的待遇高于义民，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来到帐篷区，早有县府安排的人员上前招呼，安顿众人。但唐季却突然停步注目，望着草棚区那边兀自出神。是她吗？是她！帐篷区和草棚区也只是一道之隔，唐季的目光便停留在一个身影之上，心绪翻腾。

    “再来一碗。”邓秀不顾添饭者有些异样的眼神，毫不羞涩地伸过碗去。米饭再浇上菜汤，真香啊，刚刚运气不错，竟然有一小块肥肉。

    端回饭碗，邓秀也没进草棚，随便找了个地方，蹲在地上吃得香甜。饱了吗？邓秀站起身感觉了一下，似乎还能再吃一碗。这一抬头，她看到了对面正望过来的唐季。

    看到我了？唐季枯站了半天，终于看到邓秀似乎望向自己，心中猛地跳动，紧张而又生硬地举起手摇动。打招呼？自己和她很熟吗？她会答理自己吗？一时冲动塞给她的出工票，算是有那么点交往吧？

    胡思乱想中，唐季看到邓秀也向他挥手，然后——然后便快步跑了过来。费力地咽了口唾沫，唐季觉得心跳得更厉害，似乎比在战场上看到敌人冲上来还要紧张。

    “是你呀！”邓秀离着还有几步，便率先开口，眼睛看着唐季吊着的左臂，皱了皱眉，说道：“受伤了，要不要紧，是军队不要你了……”

    “不，不是。”唐季对这连串的问题不知如何回答，嗫嚅道：“一点点小伤，不碍事的。嗯，那个，不是军队不要俺了，是把俺调到广州的新部队，保卫广州，卫护岷殿下。”

    “不碍事就好。”邓秀的视线从唐季的伤臂移开，望向唐季的脸，轻声道：“谢谢你——”停顿了一下，她又莞尔一笑，“对了，俺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俺，俺叫唐季，广西南宁人，家里——”正说着，有人已经端来饭菜，恭敬地叫着长官。

    “你还是个官儿呢！”邓秀笑着看了看饭菜，说道：“比俺们吃得好，可你们是拼命挣来的。俺先回去了，饭还没吃饱呢！”

    唐季看邓秀要转身离去，不由得脱口而出，“那你吃俺这份——”没等邓秀答应，他望向送饭菜的人，讷讷地解释道：“她，她是俺妹子，要是不行，俺去那边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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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疍家女

﻿    随着几个轻伤员返回广州的有几个义民，就算是精手笨脚，不太会照顾人，但也没有办法，义民中女人很少，更没有离家远走的。而象邓秀这样的“财迷”，为了田地，和几个疍家人一路跟随到梅州，可算是凤毛麟脚。

    这样的辛苦，这样的执着，这样的不惜抛头露面，背后却是怎样的辛酸啊？对在陆地上挺直腰杆生活多大的渴望啊？

    吃过一顿好饭，邓秀儿便算是加入了这队伤兵。洗洗涮涮，缝缝补补，或者是些别的细活，总比男人干得好。唐季是个军官，与其他人一说，也没有什么意见。给唐季面子是一回事，这路上有个姑娘陪着，哪怕说几句话，也是令人很高兴的事情。

    而邓秀则是更痛快地答应下来，护送伤员可不是白护送，那也是有酬劳的。而且，吃的也更好，睡的还有帐篷，至于还有什么，那便是姑娘家自己的心事了。

    月色皎洁，波光闪动，伴着哗哗的声音，邓秀儿很卖力地在河边洗着衣服。唐季呢，却只盯着姑娘的侧影发呆。

    疍家姑娘几乎毕生过着水上的生活，从生到死都差不多是在漂浮的船上家里。她们的光阴都消磨在划桨或者摇橹上面，辛苦的劳作使邓秀儿的身姿很是健美。而疍家女通常具有又长又密的黑发，明亮微斜的黑眼睛，淡棕黄色的面貌，邓秀儿也不例外。

    “那个，你是头一回走这么远的路吧？”唐季憋了半天，终于开口说话，老盯着人家，这实在是有些尴尬。

    邓秀儿看了唐季一眼，又转回头去。把已经洗好的衣服在水中摆动着，把水里的月影都搅碎了。好半晌，她才在撩拔的水声中有些忧闷地说道：“是啊，我从小便在船上长大，很少走旱路。陆上的人也不喜欢我们……”

    古籍对疍家的零散记述不绝如缕，“方言犹操蛮音。以邑里犹杂蛋夷故也。” 句中“蛮、夷”二字表明，在早期定居于广州的中原人的观念里，土著疍家乃是异类。所以，疍家人受不到陆居居民的认同，官府也不把流动渔民入册，是没户籍的，等同野生野长，死后不准在陆地埋葬，只好葬在沙滩形成的沙岗地带。一些沙坟逢大雨后，尸骸抛露，野狗争食，凄惨无比。

    有沙田民歌唱：沙田疍家水流柴，赤脚唔准行上街，苦水咸潮浮烂艇，茫茫大海葬尸骸。便是此种悲惨生活的真实写照。其实正如朱永兴所预料的，官府除豁贱籍。并不能一下子改变存在于人们心中固有的观念。比如疍家素被岸上人蔑视，不准穿鞋、不准建屋、不准与岸上人通婚等等。某些并不是官府所定，但其制约力却强似官规。

    “疍家鸡，见水没得饮。”邓秀儿讲着心酸，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不明白吧？俺们疍家也吃鸡养鸡，但只能关在笼子里放在船上养。那鸡整天望得见河水江水，却是喝不到。就象俺们能看到陆地，却只能在水上飘着，睡觉连腿都伸不直。”

    唐季脸上神情复杂，有怜悯。有悲伤，他还真是不知道在貌似快乐豪爽的邓秀儿背后，竟是如此心酸。也正是世世代代地望岸兴叹，才会让邓秀儿和很多疍家人趁此机会，不怕艰苦，只为在陆地上谋一立家之地。

    “殿下已除豁为良，并允许疍家上岸定居，你也有了田地，家里的生活会好起来的。”唐季吐出了胸中的一口闷气，真心地安慰着。

    邓秀儿露出了笑容，但却摇了摇头，说道：“你呀，什么都不懂。殿下是大方，是好人，可岸上的人——哼，才不看他们的嘴脸呢！俺们疍家人要聚起来独自建村，或者——”

    看着邓秀儿欲言又止的样子，唐季忍不住问道：“或者什么？”

    “或者，或者到别的地方安家。”邓秀儿看了唐季一眼，声音低了下去， “比如到四川，能换到更多的田地，还没人知道俺们是疍家人。”

    唐季心中一沉，垂首不语。他本是个老实人，哪里会花言巧语，虽然心中对邓秀儿产生了异样的感情，但却万万说不出口。

    邓秀儿见唐季这个样子，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的意味，追问道：“你说到四川好吗？俺哪都没去过，你给拿个主意，俺听你的。”

    疍民子女结婚虽然也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有着自己的特色，且不乏浪漫的色彩。“诸蛋以艇为家，是曰蛋家。其有男未聘，则置盆草于梢；女未受聘，则置盆花于梢，以致媒妁。婚时以蛮歌相迎，男歌胜则夺女过舟。”对此，又有诗云：龙户卢余是种人，水云深处且藏身。盆花盆草风流甚，竞唱渔歌好缔亲。

    唐季还是不明所以，讷讷地不知说什么好。

    “呵呵，你傻了，倒是说话呀，俺都说听你的了。”邓秀儿笑得开心，将洗好的衣服收起，手未干却冲着唐季甩了一下。

    水珠落在脸上，唐季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到的是邓秀儿的笑颜如花，不由得一时痴在了那里。

    ………………

    昆明，原蜀王府，后来朱永兴的府宅。

    “爹，女儿都听你的，可这有点委屈您了。”同样的月光下，稍有些清冷，一男一女在屋中窃窃私语，却是梦珠和思威这父女二人。嗯，梦珠怀里还抱着个小人儿，眼皮打架，却还强撑。

    “委屈，能有多少？”思威捋着胡须，满不在乎地说道：“罚银子？罚土地？这算什么，难道还能打为父一顿板子？”

    “那倒不至于。”梦珠笑了，手臂放低，让女儿躺得更舒服一些。

    “那还有什么可怕的。”思威疼爱地望着女儿，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是先苦后甜，既是你将来的福份，也是猛山克族的福份。殿下之意，你还能不知？他对你的宠爱真是没话说，这以后你便是王府正室，将来呢，母仪天下——”

    “爹，即日便要启程了，人前人后可莫要说这话。”梦珠赶忙制止，嗔怪道：“殿下能有此心，孩儿感恩戴德，可别给他惹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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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月夜之思

﻿    感谢禾苗苗，河马象，xiaotang246，问天晓风，立立之之，jforce，有一棵葱，indboy，恐龍救生隊，袁博仁，真矾，jiangr，剑侠dodo，小青年老少年，马鲛肉，john01b，yikm等书友的打赏和月票，祝朋友们快乐无忧，诸事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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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对，珠儿说得对，是爹口无遮拦。”思威连连点头检讨，却是心喜难耐。

    本来梦珠成为王妃，虽然不可能是正妃，却很受恩宠，思威便已经非常满足，认为猛山克族有了靠山。而现在峰回路转，梦珠有了扶正的希望，朱永兴让他和大巫秘密安排，便透露出了这样的意思。

    正妃，然后呢，随着朱永兴水涨船高，皇后，母仪天下，思威随口而出的却正是对将来的憧憬。

    朱永兴伪造圣旨，可是从在缅甸时、在猛山克族的时候开始的，事到如今，位高权重之下，也只能是取永历而代之。否则，权臣是什么样的下场，朱永兴很明白，身边的亲信也很清楚。思威，以及和郑家有血亲关系的大巫，自然是最早知晓的，也是最坚定的支持者。对朱永兴的将来，也比一般人看得更透，投效得也最坚决。

    养个女儿真好啊，思威心中如此想，神情也愈发和蔼，看着梦珠是越看越欢喜。瞧这美若天仙的相貌，瞧这善良温柔的脾气禀性，那就是天生的皇后的材料。

    梦珠脸上带着母性的幸福笑意，把怀里睡着的女儿放在床榻上。盖好被子。再抬头时，正好看见父亲那有些异样的神情，不由得一愣。

    “珠儿，你也早些休息。”思威的声音低了下去，唯恐吵醒外孙女，起身停了一下。又开口说道：“殿下是仁厚重情之人，只要不犯大错，你的位置便十拿九稳。如果能尽早添个男娃，以固国本，即便有人怀疑咱们造假，也不敢造次了。”

    “嗯，阿珠省得。”梦珠起身相送，说着让父亲放心的话，“汉家的那些规矩我都懂。殿下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又处处维护，想必没有什么大碍。”

    思威深以为然，出门自去住处，屋中便只剩下了梦珠和睡得香甜的小女娃。

    梦珠宽衣就寝，躺在床上却久久难以入睡。应该说，朱永兴对她的宠爱是众所周知的，但她却颇有自知之明。以异族之女。成为王妃，她已经深深地感到满足。荣华富贵何以复加，如再为正妃，深以为非分之求，必遭人嫉，使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但朱永兴却不满足，使出手段。似乎非要将她扶正。对此，梦珠起初是惶恐的，也劝说朱永兴不必如此。可朱永兴心意已定，她也没能劝说成功。现在呢，她是窃喜的。兴奋的，尽管还努力压抑着。

    正妃嘛，皇后嘛，母仪天下？梦珠想着纷乱的事情，更加急切地想赶到广州，与朱永兴重聚在一起。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才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

    腾冲，平朔伯贺九义的宅邸。

    灯火已熄，而老夫老妻还在窃窃私语。

    “要不是受我们牵累，夫君没准也可封王呢！”贺妻一直对贺九义因为她们母子而一时糊涂受到降爵处分感到愧疚，广东大胜，以及马宝等将领因功升职晋爵的消息一传来，她更感到对不起丈夫。

    “嘿嘿，这种事情急不得。”贺九义的心态倒很平和，笑了两声，缓缓解释道：“殿下将为夫派至此处练兵，正是信任之故。别人确实是先立功晋爵了，可为夫呢，日后可是有灭国之功在等着呢！”

    “灭国之功？”贺妻不解地问道：“灭哪个国？”

    “还有哪个，缅甸哪！”贺九义在黑暗之中睁大了眼睛，语气笃定地说道：“皇上和朝廷官员在缅甸形如囚禁，这是国之大耻，又受缅甸要挟，以殿下不吃亏的心性，岂会不洗雪耻辱？据为夫猜想，殿下必会亲征。这其中的道理，你们妇道人家想来是不会懂的。”

    贺妻果然沉默了下来，但好半晌之后却轻声一笑，说道：“妇道人家就不懂了？殿下英明神武，若是要做皇帝，大家怕是都赞同吧？就说夫君吧，受了殿下那么大的恩典，那肯定是要出力拥戴的。”

    “这话呀，可莫在人前瞎说。”贺九义幽幽地提醒道：“心里有数就行了，临到咱们出力报答时，当然也不能含糊。”

    “夫君说得是，妾身知道轻重。”贺妻翻了个身，把住丈夫的胳膊，说道：“这种事情呀，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皇上在位，内有权臣，外有勋将，可也没岷殿下这么大的权势和威望吧？如今，忠心跟随殿下的都得了好处，中兴大业也有声有色，谁还会记得窝在缅甸的皇上？嗯，很多人怕是都希望皇上别回来添乱，好让岷殿下安心打败鞑虏，重复华夏呢！”

    贺九义沉默半晌，说道：“可也有人心怀怨忿，想借皇上与岷殿下为难呢！”

    “那些人怕是成不了事，有皇上也不行，老百姓对他们可是太失望了。”贺妻很快地进行了反驳，转而黯然神伤地说道：“当日从昆明撤退，情状太凄惨了。连妾身和孩子这样的军队眷属都没人管，更别说那些老百姓了。这样的皇上……”

    永历由昆明撤退，一路向西，可谓是仓惶已及，害怕清军屠戮而跟随的老百姓在沿途死伤很重。等到永历和小朝廷弃国巡狩，顿失“中外之望”。历史上，也正是如此的弃国举动，令广大军民失去了继续抵抗的决心，降清者络绎不绝。

    贺九义默默倾听着妻子讲述经历过的苦难，这并不是第一次，但每次讲来，妻子都忍不住伤悲，他也忍不住气愤。这样的皇上，这样的朝廷，与朱永兴及所领导的现任政府一比，简直是天差地别的距离。

    是岷殿下的恩典，自己才能一家团聚；是岷殿下的保全，自己才没被砍头，才只被降爵；是殿下的信任，才把自己安排在滇缅交界地区练兵组军，以图大用。而自己，能辜负这份期望和信任吗？

    国有明君，方有名臣。现在的文臣武将，正因为岷殿下在位，才能一个个绽放出光彩。马宝、吴三省、魏君重等武将自不必说，文官也有宗守义、刘佐宸、陈洪范等人，或为一方大员，或在政府中独当一面，前途光明。尽管这个论调并不科学，是吹捧封建帝王之语，但贺九义却深为笃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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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大调整

﻿    中华地域之广阔，文化之博大，英才之辈出，用一省之才，统一省之兵，足以霸天下，无分南北地域，只要善于调教应用，均是霸业之资。某一时段，某省人才特别出众，乃该省出一超世之杰，如刘邦、朱元璋、曾国藩等，将同乡提携而已，不足证明该省为全国英华所聚。

    而说到地域对军略的影响，朱永兴心中虽也有些偏向，但却不会进行明显的地域歧视。

    举例来讲：历史上湘军在镇压太平天国的战争中，独步天下，天下大员，湘省其半，似可证明湖南人才特别出众；但李鸿章主政北洋，国务尽托淮系老乡，北洋人才之盛，不下湘系把持的南洋；袁世凯窃取中华民国，北洋政府高级要员，均出袁氏小站练兵旧部，人才也不输湘、淮两系。

    再放到更远的历史上去，刘项班底，均是楚人，刘秀又以南阳士人起家，唐文皇用垄右班底，朱洪武用淮西土著，以上帝王，文治武功，彪炳史册。

    江南土著不适合当兵，这便属于典型的地域歧视。江南人天性温良，不好与人争斗，只能说明其文雅，并不能证明其懦弱。

    湘军的精神祖师戚继光的部队，招自浙江义乌，精锐为明军之冠；清军八旗入关，北方明军纷纷瓦解，皆莫能当，倒是江南一小小典史阎应元率民众杀敌数万，战果超过整个北方。士兵的战斗力，主要在于将领调教是否得当，武器装备、军心士气也有着很大的关系，却与南人北人似无多大关系。

    “步兵多招自广西，这确实是孤说过的，但要拘泥于此。我军如何能够壮大，难道凭一省之兵便能兴复华夏了？”朱永兴停下笔想了想，又继续写道：“兵之强，在于将领指挥，在于武器装备，在于军心士气。广东人口数倍于广西。除水师招募外，陆军也足够补充。以后我军尚要招募闽兵、浙兵、湘兵、黔兵……聚全民之力，集全国之兵，荡涤腥膻，中兴大明。”

    放下笔检查了一遍，朱永兴觉得没有毛病了，这才装进信封，插进案头的文件档里。然后，这封信和其他的信件会被送到机要室。加密之后再行发出。对于保密工作，朱永兴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要重视，不仅是他的信件，军队之间的联络通信，现在也已经全部实现了密码化。可能是简单一些，但这也与这个时代的解密水平有很大关系。

    昆明的政府还未迁来，朱永兴只能在府中通过书信进行指导安排。政务上的麻烦不多，军事上的才是他最关心的。

    马宝亲率大军攻克闽省门户龙岩。将东征的战线再度前推。而郑军攻取漳浦，进逼漳州。似乎是与明军呼应，但郑家的不确定性，却使朱永兴不敢掉以轻心。

    同时，因为机会不想错过，明军改变了原定的作战计划，由以逸待劳变成了主动迎战。这其中需要调整的不仅仅是武器弹药的倾斜供应。更有整个战略的改变，影响到的甚至有政府的搬迁。

    这极有可能变成江南地区提前的决战，朱永兴是这样判断的。吴三桂不敢异动，尚可喜兵败身亡，江南最有战斗力的便属耿精忠所部的藩兵。以及南下的满蒙八旗。说实话，对于这场提前到来的决战，朱永兴是有些缺乏心理准备的。

    按照原来的战略设想，明军应该在梅、潮二州构筑防线，消耗满蒙八旗后，再图反攻。而长江水师也应该在之前便由海军配合、护送，进入长江展开牵制行动。然后，长江水师与十三家会合，水陆协同作战，作出威胁漕运的态势，使清军的注意力不得不转移。

    但现在，长江水师因为弹药不足而暂缓出发，梅、潮二州的兵力要再度增加，以确保广东的绝对安全。对郑家，朱永兴也不得不放低姿态，使其能够保持在闽省的兵力，尽量多地牵制闽省清军，以减轻马宝所率明军的压力。

    如果明军和郑军能够协调行动，精诚合作，那战胜耿藩和满蒙八旗的把握是非常大的。可郑家内讧，或者郑经的优柔善变，却使这个盟友充满了不确定，也使大战变得并不那么乐观。

    但事已至此，朱永兴也没法再作退缩，只能是全力以赴，以求胜利。当然，他也作了一旦战败的准备。滇、桂两省的兵力要加强，以防吴三桂、孙延龄的异动反扑；梅、潮二州的防御要牢固，即便在闽省战败，明军也有后退之路，有整顿反攻之基；又从晋世子李嗣兴的北路兵团调出魏君重所率的精锐部队，增援闽省战场。

    而水师在接到了澳门枪炮厂赶工制造的炮弹、火药后，也很快便要出发，与郑家水师会合后，将对海澄、漳州、泉州等闽省沿海港口进行猛烈打击，争取打残或消灭清军的最后一支水师部队。

    从两家联合的实力来看，已经大大超过清军的福建水师。而且，福建水师这个具有统一指挥的军队建制尚未成立，同安总兵施琅、海澄公黄梧等人，各有水师部队，却是互不统属，给联军造成了个个击破的可能。

    没有了福建水师，也就没有了水师提督施琅。对于这个劲敌，朱永兴与郑家都欲除之而后快，而历史的改变，也将逐渐压缩施琅的施展空间，使他登上历史舞台的机会越来越小。

    希望郑家内乱能够来得稍晚一些，起码也要在联合行动取得成功之后。朱永兴之前是唯恐郑家不乱，想借此大肆招揽壮大自身的水师力量。但基于目前的现实考虑，他开始希望郑家的内乱可千万别在关键的时候爆发，以致于失去了牵制作用。

    没办法呀，只能是暂时牵就，不加深矛盾，维持住郑家这个不太靠谱的盟友了。朱永兴很是不甘心地书写谕令，一一批准了郑家报上来的新占领地区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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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东征前线

﻿    道路上人马严整，旌旗招展，正滚滚向前。

    魏君重，目前讲武堂出身，军衔最高的将领，骑马随队而行，不时地用严肃的目光扫视自己的部队。

    从最先装备燧发火枪和刺刀的样板营开始，他统领的部队越来越多，广州战役结束，他已经是一师之长，手下有三团之众。虽然在这个过程中有不断的扩充，他属下的军官也被不断调走去其他火枪部队，但在严格的训练下，魏君重依然敢拍着胸脯说自己的部队是明军最为精锐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从长矛火枪混杂配备，到全火枪建制，魏君重属下的部队打的仗最多，也是战术、武器改进的样板部队，更是讲武堂毕业军官实习锻炼的首选。

    当然，这支拳头部队得到了人员、装备上的优先补充，新兵在体质上是比较好的，火炮的数量是满额配备，骡马化也比其他部队先行一步。

    正因为如此，广州战役结束后，魏君重所率的第一师便随着晋世子李嗣兴北上攻掠。原因很简单，继续东征的明军在数量要超过北进兵团两倍，自然要以精锐弥补北进兵团人数上的不足。

    而事实上的北进行动比预料中还要顺利。攻克广州、尚逆授首对广东尚存的清军造成了极大的震慑，再有苗文秀、吴启镇等降兵降将的劝说，北进兵团一路猛进，却并没有发生太大规模的战斗，便轻取了韶关。

    明军攻入广东时，尚可喜曾四处派人请求援救。江西兵少将寡，仓促间难以聚集大兵，便只是派遣了南安府（府治大余）守将刘伯禄、金震率所部三千余人及赣州守军两千余人前来增援。刘伯禄、金震自知兵力不多，进入广东后便驻于南雄。观望战局变化。

    广州陷落、平藩身亡的消息传来，刘伯禄、金震便是惊骇莫名，惊惶恐惧。等到明军的北进兵团迅速逼近，不战而收降韶关后，这两位便立刻放弃南雄，率领兵马翻越梅岭逃回了自己的老家——江西南安府。

    这样一来。北进兵团的战略目的便已达到，以南雄为后盾，在大小梅岭构筑防御工事，建起了广州的北面屏障，并对江西清军构成了压力。以至于南安府的刘伯禄、金震惊魂未定，又向赣州“泣血求救，一刻四报，危在旦夕”。

    而北进兵团和东征兵团本来有着差不多的战略目的，都是建起卫护广州的防线。并暂停军事行动，囤积弹药物资，以便进行下一步的军事行动。只是东征兵团窥机而动，再度展开攻势，杀入了闽省。

    为了确保东线在迎战满蒙八旗和耿逆藩兵时拥有最大的胜算，朱永兴顺理成章地从相对稳定的北线抽调了精兵，赶往增援东线战场。而魏君重的这个师奉命抽调两个团归入东征建制，另一个团则继续留在北线充当骨干和主力。

    与汝阳王马宝一样。魏君重在得知将与满蒙八旗对阵厮杀的时候，心中不是畏惧。却是充满了自豪与渴望。这样的调动说明他的部队不愧是军中精锐，满蒙八旗这样的劲旅才能由他们来解决。同时，击败满蒙八旗的军功、荣誉、名望，更是对魏君重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殿下想得周到啊！”魏君重望着行军亦不失严整的部队，心中相当骄傲，也并不为抵达东线后没有用武之地而感到担忧。

    谕令说得明白。他所率的部队既是增援，又是归建。换句话说，他将是隶属于东征兵团的军队，归马宝指挥。这便消除了马宝唯恐客军建功，使东征兵团面上无光的担心。没有了这个顾虑。为使对满蒙八旗的胜利更有把握，魏君重的部队无疑将会是出战的首选。

    不仅仅是武器装备的供应，在后方的朱永兴还在力争使作战将领少些羁绊，少些动小心思的机会，以利于能全心全意地去赢取胜利。

    魏君重此时便没有太多的杂念，而是专心思索着对阵满蒙八旗时应采取的战术、阵形。这一战关系重大，魏君重从朱永兴的一系列调整中，已经看得相当通透。明军需要一个补充武器弹药、训练新兵、稳定地方、再次聚力的缓冲时间，而这个缓冲时间只能在击败满蒙八旗后才能够获得。

    稳扎稳打，以包括兵力、火力等因素的绝对实力进行碾压式的攻击，将战争中的不确定影响降至最低。时至今日，了解朱永兴的战争思路，并将其贯彻下去的将领已不在少数，魏君重正是其中之一，这也是他得到朱永兴青睐的重要原因。

    六千对五千吗？一边是火炮、燧发火枪加刺刀，另一边是纵横驰骋的骑射，魏君重权衡着兵力和武器的对比，深知在兵力相差不多时取得胜利的重大意义。这历史啊，终归是要由我们这代人书写，骑射无敌的神话，也将在我们手中被粉碎。

    一股振奋的情绪涌遍全身，魏君重双腿一夹马腹，加速向前冲去，似乎前面便是曾经不可一视、骄狂放纵的满蒙八旗。

    ……………

    龙岩东北的漳平，已被东征明军所光复，入闽作战却暂时停止，东征明军不再深入，而是以龙岩为防御中心，横扫周边县镇。漳平、上杭、华安、连城等地不是被轻松攻取，便是主动投降，闽西北这片地区尽为明军所有。

    “殿下已竭尽全力，吾等前方将领希翼建奇功、破强敌，却也当严谨用兵，勿使殿下失望啊！”汝阳王马宝看过一份最新运到的物资清单，伸手递给了参谋长吴三省，脸上的神情很凝重。

    没错，击败满蒙八旗足以名扬四海，足以建奇功一件。但若失败，这责任也是不小。更何况现在的人员、物资都在向这里倾斜，足见后方对此战的期望，无形之中更加重了马宝等人的压力。

    “一万枝火枪，三十万发定装弹，五十门天威炮，六十门佛朗机，一百门轰天炮……”吴三省一边念着，一边啧啧有声，感慨道：“这是把手头上的都运来了呀！据我所知，这好象是计划中给长江水师和十三家的装备。殿下那个，英明，深悉轻重缓急，有这样的明——真是咱们的福气。”

    “呵呵。”马宝一阵失笑，说道：“老吴，咱兄弟说话还吞吞吐吐的，明主，明君，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还能给你安个什么罪名不成？”

    吴三省略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说道：“殿下现在还不想听到外面议论，所以，这话呀，还是得收着点。”

    南明时期，曾有一段时间朝廷大权已经完全被秦王孙可望掌握。所谓永历朝廷不过是个虚有其名的空架子，仅靠一小批扈从文武官员勉强支撑门面，军国大事都由孙可望裁决。

    在当时的情况下，孙可望大权在握，要玩弄一场“禅让”的把戏是再容易不过的了。问题是，永历帝的宝座可以取代，永历朝廷所能发挥的号召作用却是孙可望取代不了的。因为他不是正溯，不是朱氏子孙，他一旦踢开永历朝廷，包括李定国、郑成功、刘文秀、十三家等在内的各种抗清势力几乎肯定不会承认他这个草头天子。

    而朱永兴则不同，虽然是远系宗室，但到底是朱家子孙，兴复成功之后，克复武林，直趋建业，功之所在，谁当与争？入关者王，定论不磨。也就是说，追随朱永兴与依附孙可望不可同日而语。国家安则先嫡长，国家危则先有功，历史上是有这样的先例，才有了创出开元盛世的李隆基。

    永历懦弱无能，储君丧生缅甸，朱永兴则是蒸蒸日上，名望日隆，权柄日益汇于一身。虽然现在为了抗清大局，朱永兴还戴着“明臣”的假面具，但一步一步的正登上权力的巅峰，这是很多人都能看出来的。所以，吴三省所说的理由也是成立的，不捅破这层窗户纸，不破坏朱永兴的夺位计划。

    马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道：“殿下深谋远虑，可不是那些顶个王的头衔，便不知天高地厚地称帝过瘾的朱家子孙可比。说起来，老吴你说得正合我的心思，有殿下撑持着朝政，真是咱们的幸运。要粮有粮，要枪有枪，还没有那些个狗屁文官聒噪烦心。咱们就管专心打仗，多好。”

    吴三省对马宝的话十分赞同，感慨道：“殿下胸襟宽广如海，待人坦诚无私，赵王殿下已折服，晋王殿下亦退让，兵将死有恤、生有养，百姓税有减、赋有免，已尽得军心民心，何人有此能为？何人能与争雄？十三家将为殿下驱驰，郑家嘛，陆战亦不足以与我军抗衡。”

    “海战嘛，嘿嘿，再过上一两年，怕也要甘拜下风了。”马宝对此倒是颇有信心，南明海军发展到现在，确实也没用多长时间，但砸进去多少钱财，付出了多少努力，他却是知之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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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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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爱阅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爱阅APP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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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谨小慎微

﻿    从抗清阵营的组成来看，大西军、大顺军、正统明军、郑军等，虽然自相攻杀的事例不多，但精诚团结、密切配合的时候也很少。而造成这一现象的根本原因，还是没有一个强有力的领导核心。

    而永历朝廷的吏治**和内部倾轧，更导致了抗清阵营的分崩离析。比如以原大顺军改编的忠贞营将领一直以抗清复明为己任，永历朝廷却视之为异己力量，一味加以防范排挤，逼迫忠贞营进行艰难的军事转移，由广西北上夔东；而即便是永历不得不依附大西军后，朝廷中的很多官员依然视其为“贼”，作梗下绊之事亦不少见。

    至于郑家，则是勋镇割据的典型，私心自用，全无顾忌。既可与清廷和谈，又可狡词延宕，不出兵响应南明军队行动。

    但目前的局面在朱永兴的领导下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变。大西军正成为历史，尽管现在西南明军的核心还是原来的大西军，但无论从名义，还是实质上，原大西军将士都差不多自认是南明正统的嫡系军队。而随着新鲜血液的大量注入，讲武堂军官的不断充实，这种倾向已经不可逆转。

    而夔东十三家也在名义上接受了朱永兴的封号和领导，在川东的不断行动有力地策应了南明军队攻掠四川的战略。还有浙东沿海武装，朱永兴通过接纳鲁王朱以海，已经使其完全融入到南明系统之中。

    事实上，朱永兴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实现了永历朝廷所不可能达到的目的，那便是使原属各方的武装在抗清斗争中实现了相对有效的联盟。就算是郑军，现在不也和明军协同作战，正攻掠闽省吗！

    当然，在这个建立和维持联盟的过程中。朱永兴使用了平衡、笼络、封官许愿等手段，但并未引起原大西军将领的反感。因为朱永兴并没有厚此薄彼，而原大西军的将士们则是最先获益，并且是获益最大的。

    而联盟的存在，并没有使马宝和吴三省对于郑家私心自用的历史放松警惕。驻兵于龙岩一带，也是担心郑军突然有变。无法有效保护明军的侧翼。所以，保持与郑军推进的平行，也是稳妥、防范之道。同时，因为郑军多是占据闽省沿海地区，也使东征以来南明军队海陆配合的战术无法实施，无形中加重了后勤的负担。

    联盟是联盟，但却有变数，也肯定不如自家部队配合那么默契，那么放心。这就是马宝和吴三省感到不满。希望南明海军能早日超过郑家的原因。

    可以这么说，南明朝廷自身的**，内部纷争离析，名义上从属朝廷的各种抗清力量之间，以至于某一个抗清团体的内部，总是矛盾重重，相当大一部分可以用于抗清的力量在内部冲突中被消耗了。

    要改变这种局面，需要两个条件：一是利用汉族绅民长期存在的正统思想。以朱明皇帝作为号召和团结各种抗清势力的旗帜；一是要有一支拥有相当实力又忠于抗清事业的力量作为核心。具体来说，永历皇帝就是当时唯一适合的旗帜。而在逆境中逐渐成长壮大的原大西军经过武器装备的改善，待遇优厚的激励，以及拥有了不断胜利而高涨起来的士气之后，正是支撑、团结各种抗清势力的核心。

    不可否认，朱永兴还是属于一个抗清团体，但这个团体的内部矛盾在赏罚分明和一视同仁之下已经消弥大半。正在为着一个目标——胜利而协力同心。海军、陆军，以及陆军的各支部队，原来兵为将有的弊端正在迅速消除。

    海军要超过郑家，显然还需要些时间。可强援——魏君重所率的两个团却很快便要到达，为胜利添加沉重的筹码。

    “以一师精锐。应该足以抵挡并击败数千满蒙八旗。”对于强援的到达，马宝显示了乐观的看法，但却还不失谨慎，“然满蒙八旗必然不会独军前来，所挟汉军亦不可低估。当然，主要是不想使满蒙八旗有摸清我军打法的机会。”

    吴三省明白马宝的意思，作为炮灰或试探的汉军必然会先行动。如果火力全开，没有什么保留的话，满蒙八旗估计会变化一些战术打法，给明军增添些麻烦。而且精锐专对八旗，这在战阵厮杀中并不是很容易做到。有精锐，便会有薄弱，你想让满蒙八旗撞上铁板，可敌人却会选择薄弱进行突破。

    说实话，无论是从数量，还是从装备考虑，马宝和吴三省对战胜敌人还是有信心的。只是此战关系重大，才使得他们保持着十二分的谨慎小心，务求考虑得周到全面，不留下任何的疏漏。

    “我们好象有些多虑了。”吴三省意识到这种想法可能在战场上的危害，便开口说道：“被动地迎敌，以求稳妥地取得胜利，这似乎丧失了主动性。我们是不是根据地形、天色，对比敌我的兵力、兵种，再对敌人的阵型、可能的进攻路线、攻击的地点和每次能投入地兵力进行预判对方，然后进行针锋相对的灵活部署？”

    马宝也不是蠢才，沉思了一下，也觉得过于患得患失，过于谨慎小心了，兴许也是受到了岷殿下的影响。正因为朱永兴只是擅长战略的大方向，对具体的战阵厮杀没有与古代的名将比肩的指挥水平，对能席卷天下的满蒙八旗有着本能的戒惧，自信心便显得很不足。

    “没错，吴兄一语惊醒梦中人。”马宝有些醒悟过来，一拍大腿说道：“两军交战，归根到底拼的还是双方的军力。我军有精锐不假，可其他部队却也不是纸糊的，岂能一遇强敌，便全指望精锐迎战？且战术多种多样，当依形势而变，又岂能坐等敌人前来送死？”

    “王爷一语中的。”吴三省顺势恭维道：“兵家所谓尚智、尚谋，不过是靠智谋去削弱对手的力罢了。智将善谋敌，大智者，敌有十力而先去其九，后以十全之我击一力之敌，故智将百战不殆；勇将善谋己，大勇者，之一力可当敌十力，之十力可当敌百力，故勇将所向无敌。智、勇两方面，我军都不乏其人，王爷身经百战，军队又装备精粮，何必妄自菲薄、缩手缩脚？”

    “论到用兵用谋，吾实是中人，不敢与名将比肩。”马宝自嘲地一笑，说道：“殿下曾言以实力获胜，谋智不可废，但可居下。呵呵，吾便是由此而得殿下信重，也算是幸运之极。吾爵已至极，今番若能克八旗，也算是不负殿下恩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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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新气象

﻿    在历史上有些主帅不需要别人出谋画策，而是自己思考问题，定下决心，周围的人只是执行他的意志而已。但这种巨星百年难得涌现出一个，而主帅因为固执己见、自以为是而招致败绩的例子却比比皆是。

    所以，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军队指挥者需要顾问，需要博采众长，而一支军队组建司令部或参谋部自然是十分重要的。就象朱永兴组建的总参谋部，目前已经发展为拥有四个处的组织机构，这四个处分别战略战术、军队内部事务、补给、炮兵和弹药事务。

    当然，朱永兴照葫芦画瓢搞出的参谋部和总参谋部，总是需要不断的改进完善，需要一段较长时间的实践磨合。最主要的障碍便是大批训练有素的参谋人员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能够拥有，而那些沙场老将在目前的战争形势下则更愿意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这便使朱永兴直属下的总参谋部几乎没有什么重量级的将领坐镇，多是中下级军官，年龄更是普遍偏小。但朱永兴有自己的办法，他选择参谋，不是看其军衔和资历，而是对其能力和品质的绝对信任，还善于组织和使用。他是着眼于将来，致力于将总参谋部建设成为一个培养军队精英和研究战争经验的学校。因此，他经常亲自与总参谋部军官研讨战略、战术问题，并将大部分军事工作交给总参去做，他则越来越只是起到一个领导的作用。

    事必躬亲，那是下层官员应该做到的，朱永兴很早便有这样的觉悟。所以，他一步步组建起政治、经济、军事上的较合理架构，他懂得放权和任用。懂得组织和管理。说白了，他就是车头，掌握着方向，掌握着行驶的行奏，使南明政府这个大车厢能够承载着各种负重，沿着他设定的道路前进。

    道路已经不同以往。这是很多人都逐渐意识到的，对于朱永兴“妄权改制”、“擅改祖制”的议论从开始到现在，便没有停止过。但在朱永兴看来，清代明，并不是清朝的军力有多强大，制度有多先进；而是明朝病了，病得太重，痼疾不除，一切都是空想。

    改制？朱永兴觉得并不够确切。要说改革，还有那么几分道理。而他也知道，改革的过程，就是权术和实力较量的过程，它的艰难性曾使得历史上几乎所有的改革家都头破血流、身败名裂。而往往那时，可怜的人们，要么冰冷麻木地看着改革的失败，要么疯狂地扑了上来撕扯着失败者的血肉——所有人都把他们痛苦的根源推倒改革家头上了。

    如此血淋淋的教训。朱永兴不会不知道，但他却不认为自己会落到那个地步。因为他看清了一个关键。那便是不必急于求治，不必追求尽善尽美，只要使社会各阶层、各类身份的人大多数都能获得实际利益，便能赢得最广泛的支持。也就是说，痛苦的根源不可能消除，但却只能集中在尽可能少的一部分头上。

    说白了。争取大多数，孤立少数，这便是朱永兴最简单的手段。他要在强权失去控制能力之前必须收到改革的成果，才能取得改革得利者的拥护以加强和继续自己的事业。所以，有反对。有批评，但掀不起大风浪，几只苍蝇叫，又岂能阻挡朱永兴边改革边前进的步伐？

    在厮杀的血浴中，在遍地的狼烟里，一个伟大的帝国正在混乱的大地深处孕育、成长、壮大，使劲地挣扎，谁也无法压抑住这股越来越强大的力量。它在黑暗里一脚又一脚狠狠地踹着坚硬的时空之壁，石屑簌簌而下，地面开始龟裂，山林开始颤抖，海水开始沸腾

    ……………

    春节已经过去了，现在已经是永历十六年，康熙元年，公元一六六二年三月。

    新光复的广东地区百姓经历了一个并不算热闹的新年，鞭炮被禁止制造和鸣放，硝、磺等原料全部供给军事，但锣鼓喧嚣、舞龙舞狮等喜庆活动，还是给节日增添了不少的节日气氛。

    岷藩坐镇广州，这无疑对新定地区的民心稳定有很大的影响；城内正修建英雄纪念碑，城外的大屠杀坟冢也重新修葺，岷殿下亲题“义民冢”，并在年节中摆案设祭；城北建起了兵营，新兵不断涌入，天天操练，喊声震天；港口船只不断来往，各色国人出现在广州街头……这一切都向民众显示着明军对占领区的重视，以及稳固守卫的决心。

    人力、财力、物力远超滇、桂两省的广东，正迅速从战争的创伤中恢复。对于平头百姓来说，恢复了明朝衣冠也同时在恢复着做人的自信，又有着新颁布实施的一系列惠民政策，渴求安定便要出力保卫安定，正在逐渐成为人们的共识。

    广东抗清曾涌现出王兴、张家玉、陈邦彦等忠烈之士，在文村、道滘、顺德等地给予清军沉重打击，用鲜血和生命书写了让后人怦然心动、潸然泪下的英勇事迹。

    可见，广东人并不是不能打仗，而是陈腐的永历朝廷无能发动民众，内讧不断的文武官员亦无心于此。“战争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这句被历史证明的名言，他们更是根本不懂。

    一阵震天的锣鼓声中，“军属之家”的匾挂上了简陋的大门，一个披红挂花的新兵被簇拥着向村外走去。

    邓秀儿站在篱笆边，翘着脚看着，这是被豁除贱籍之后的疍家新兵，县府发放匾额，村民热情欢送。这不仅代表着疍家人的光荣，更是疍家人在政治方面解脱束缚的表现。

    封建社会固有的等级制度和良贱观念使得贱籍开豁问题并不是下一道谕令那么简单，需要可操作的配套措施。参军入伍是一个方面，以后进书院读书入仕，也是提高原贱民政治地位的途径。

    有了为国征战的士兵，甚或成长为高级将领，再有文职官员，整个原来的贱籍才会摆脱内心固有的自卑，扫除社会上对贱籍的心理歧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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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出差，周三半夜到家。

﻿    逆流伐清 臨時出差，周三半夜到家。

    正文

    為新劇選角的事，古顏總是杭州橫店兩地跑。作為編劇的她，首選賽和總決賽一首一尾必須在場。首選賽能辦的這么成功，也是意料之中。

    “cheers！！”簡約雅致的**廂內，坐著得卻是一群不簡單的人物。

    “我得單獨再敬一杯，為我們最出息的古人。喝！”蔡美拿著酒杯，豪放地說。

    “為我們的重逢。”古顏拿著酒杯示意一下，隨后一口喝下。

    一旁的禮珉略有所思地打量著古顏，他想不到那個在小美口中的古人會是劇作家alisa。眼前的女人雖然笑意盈盈，給人的感覺卻是清冷孤傲。

    “蔡美，我也敬你一杯。有情人終成眷屬！”蔡美眼神在鄭英奇和古顏二人身上油走一番，笑著喝完杯中的酒。這次的‘接風宴’很順利，期間古顏只對李珉說了兩個字，惜福。

    第二日，古顏就帶著蔡美返回橫店了。走時，她承諾這次的男主角定是李珉。不怪古顏的偏幫，這就是現實。關系永遠是實力最關鍵的一部分。

    回到熟悉的故鄉，蔡美先選擇去了醫院。

    病房內很安靜，只留心電圖嘀嘀嘀的聲響。數日不見，古顏覺得病床上的女孩更顯消瘦。蔡美嘴唇抖動神情悲傷，眼淚一直往下掉。

    “大仙...大仙...臭美來了...大仙...臭美不要李珉了，臭美回來了。古人也是，古人不要沈宏了。你醒醒啊，這么多年了，別再讓蔣云開折磨你，別讓我們看不起你。我知道你能聽見我說話。你醒來啊，醒來啊...”

    古顏不忍再看哭成淚人的蔡美，轉過身去，一滴眼淚滑落。只是古顏不知道的是，在她轉身的瞬間，病床上的女孩眼角也留下了一滴清淚。

    最后，蔡美決定留在醫院。她說，小顏我和你一樣有家回不了，就讓我留著照顧大仙吧。回到酒店，古顏倒頭就睡。這些日子，忙得每個消停，也難怪這么累。

    “死女人，杭州回來不知道來看看大爺。知不知道老子想你了。”衛皓邊說邊進門，走到房間，看見熟睡的古顏，他說話明顯已經底氣不足了。“算了，原諒你這一次。”說著，手溫柔地撫摸著古顏的臉。

    “爸...媽...”女子眼角流下一滴淚。

    坐在床邊的衛皓心臟像是被敲中般，他見過野蠻無理的古顏，見過才情洋溢的古顏，見過清冷孤傲的古顏，見過放聲大哭的古顏，就是沒講過脆弱無助的古顏。這一刻，他突然覺得三年的相處，自己從未了解她一點。他早該想到的，回到從小長大的故鄉，她見過了朋友，卻獨獨沒有這最親的家人。

    衛皓突然心疼起這個年長自己幾歲的女人，好奇她到底受了多少苦和淚。

    磨嘰的情節將要結束，本文馬上進入小高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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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战争年代的约定

﻿    作为一个社群类别的广州附近的疍家十万余众正陆续上岸定居，有的远赴湄河两省或四川拓荒，到了那边不仅落户为良，且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过去；有的选择在广东获土耕种，远离浮家泛宅的生活；有的则一边耕种，一边继续操持水上营生。

    邓秀儿家所在的这个靠近江河的小村子便是最后一类疍家人刚刚建起来的，房屋很简陋，多是茅草竹杆所搭。但有了不必在风浪中飘泊的家，又不必因为随意安插住地而受到他人的歧视，这些疍家人依然感到了满足和快乐，并且以很大的积极性为改变自己的社会地位而努力。

    军人地位、待遇的提高，使疍家人看到了最快捷的道路。一个参军，全家受益，甚至全村都好象是有了保障，能够挺起腰杆。

    “军属之家”、“拥军模范”、“支前光荣”等等，政府不吝于对支持自己的民众积极行为的激励。榜样的力量，物质上的奖赏，正发动起越来越多的民众，为这场国战而贡献力量。

    国战的最终胜利还远未来到，乐观的说法也只能是曙光初现，或者是形势好转。从地盘大小和控制的人口数量，南明还是居于劣势，而实力这种综合各方面的统计，显然还不在平民百姓的意识之中。

    但国战虽然在进行，却南明的政策却假着战争的名义已经改变了很多，其中得到实惠的自然是占领区的民众。以忠贞爱民、民族大义、汉家衣冠为号召的宣传始终没放弃，但赏地、赏银、赐匾、立碑等实质性的措施更是越来越多。

    老百姓现在更喜欢“保家卫国“、“一人参军，全家光荣”等平易浅显的口号，有了较安定的家园，有了低赋税的田地。经历了清朝初期暴虐统治的民众会更珍惜，也更愿意为保护自己已经得到的利益而出人出力。

    由空喊口号到涉及实质，由文人志士的“挺身赴难，慷慨成仁”，到普通百姓的为家、为亲人、为安定、为田地……支持国战的民众在扩散，基础在夯实。大无畏的牺牲和求死渴望。无疑将成为永恒者光荣的涅槃；而广大漠漠无闻的小民，也终于找到了为家为国而战的理由。

    邓秀追出村子，新兵的队伍已经走出了很远，锣鼓声还能听到，但她看到的只是故意落在后面的一个军官。

    唐季已经是广州卫戍师第二团第一营的长官，但这个营还要靠他和几个军官下去在地方官员的协助下招满兵员。一路行来，既在民间形成影响，又使新兵适应行军、安营、纪律条令等军旅生活。等到兵额满员，就会回到广州附近军营。发放武器后进行统一军训。

    之前两人已经建立起了一些感情，那个时代这就算很大胆的行为了，当然更不可能象现代一样花前月下、恋爱甜蜜。在养伤期间，唐季来过两次这个村子，农户出身的他能够在耕种上给邓秀儿些指点。虽然都是来去匆匆，但两人心中都明白，有些话在那个时候是不用说得太露骨的。

    邓秀儿赶上几步，微嗔道：“骑上马就不认人了。在村里还装作不认识。俺要不来，你就在这儿等着？”

    “嘿嘿。”唐季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嗫嚅道：“带着不少新兵呢，总得装个样子嘛！”

    “喏，给你做的。”邓秀儿撇了撇嘴，将一双鞋子塞到唐季手里。

    唐季摸着鞋子，针脚又细又密，可见姑娘是下了工夫。嘴张了张，傻笑着也不知说什么好。

    邓秀儿笑眯眯地看着唐季，好半晌才敛去笑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伤也好了。官也升了，这以后怕是不能常来了吧？这地里的活计，还得俺自己干了。”

    “嗯！”唐季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说道：“这新兵招满便要训练，抽不出身了。这地呢，不如你就光种菜好了。弄个板车，可以送到城里卖，或者送到兵营，收拾得干净些，我看能不能说上话，让军营就买你家的菜。”

    “这个法子好，俺送菜，呵呵，是不是能常见到你？”邓秀儿比唐季这个木头更活泼，时不时便爱取笑调侃。

    “那个，也不好说。”唐季抬头看了看邓秀儿灿烂的笑容，又低下头，好半晌才讷讷地说道：“再过两年，我，我就够娶亲的服役年限了，那个，你，你——”

    “俺等你。”相对于唐季的吞吞吐吐，邓秀儿一如既往地干脆，“不就是两年吗，俺的弟弟们还小，过两年也就能干活儿了，俺也就放心了。”

    唐季抬头望着邓秀儿，眼神儿坚定，没有半分的犹豫，甚至还走上前了一步，让他闻到了那熟悉的少女的汗味儿。

    “那个，要是我万一——你知道的，当兵就要打仗，刀枪无眼——”

    “胡说什么？”邓秀儿生气地推了唐季一把，说道：“俺要怕这个，就，就不说那话了。两年啊，说好了，到时候你是爬，也得爬到村子里来找俺。听清了吗？”

    “嗯，嗯！”唐季连连点头，画蛇添足地嘟囔道：“卫戍师哪，那是卫护广州，保护岷殿下的。就，就算去打仗，只要我不死，不残，肯定来——”

    “还说。”邓秀儿气得又拍打唐季，眼泪差点掉出来。

    “不说了，嘴笨，我又惹你生气了。”唐季不躲不闪，深悔自己口无遮拦。

    手握在了一起，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已经无关紧要。在古代拉手定终身，抱一抱就算**，邓秀儿没有退缩，甚至是她在用力拉着唐季的手，用这样大胆的行动表示坚定的心意，让唐季放心。

    在战争年代，不用海誓山盟，不必有肌肤之亲，只一句“俺等你”便够了。可也有很多“俺等你”却成了永远等不到，但那又有什么关系。这一刻，听到那句深含意味的话，看到那柔情期盼的眼神，握着那热的能感到心跳的手，或者只是送你一双鞋子，一块手帕，一个承诺，便已经足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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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古之借鉴

﻿    “……当时，长安被叛乱的节度使所占，朝廷希望通过更改年号和大赦来扭转时运，因而欲下《奉天改元大赦制》。原赦文写得四平八稳，缺乏诚意。陆贽几番与唐德宗论争，获准对原赦文进行修改。他在改写的赦文中，一方面用严厉的措词做深刻的反省和自我批评，另一方面对参与叛乱的节度使采取宽大政策，除元凶不得宽赦外，所有参与叛乱者，只要归诚，一律不加追究……”

    段婉儿的声音清脆悠扬，翻译成白话的古文也极恰当标准，朱永兴听得颇为惬意，也颇受启发，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奉天改元大赦制啊，很有意思，后来呢，效果如何？”

    “殿下猜呢？”段婉儿抿嘴一笑，却不待朱永兴回答，继续用好听的声音念道：“陆贽修改的赦书发出后，在将士百姓中产生了巨大的震撼，极大地消释了参叛将士和百姓对朝廷的怨恨，也拉拢了一部分处于摇摆状态的节度使，叛乱者望风归附，仅半年时间长安城即告收复。”

    朱永兴沉吟半晌，慨叹道：“这便是陆贽能成为唐朝名臣的主要原因吧？”

    “主要原因嘛，差不多是这样。”段婉儿想了想，说道：“陆宣公曾任翰林学士，后官至宰相，学识是一等一的。当然，陆宣公的所有奏章中，最著名的还是对《奉天改元大赦制》的修改赦文。”

    “嗯，果然是名文，如今也有借鉴意义。”朱永兴起身在屋中走了两趟，在段婉儿面前停下，若有所思地说道：“元凶不得宽赦，参与者只要归诚。便不加追究，孤也是这样做的。”

    “新会、广州，严惩者似乎过多。”段婉儿犹豫着说道：“不过，他们也是罪有应得。”

    朱永兴呵呵一笑，伸手摸了摸段婉儿的脸蛋，说道：“虚言欺骗。或者可减少阻力，可争取时间，但言而无信、秋后算账这样的形象，对孤日后的影响可是更为不利。原大西军、大顺军的将士，还有其他的抗清武装，虽然现在都属明军，但他们的心里未必没有隐忧，担心孤只是暂时利用，日后总要追究过往之是非。所以。孤要言出必行，即便心不甘、情不愿，也要重信守诺。”

    “殿下见识深远，非小女子所及。”段婉儿顺势恭维了一句，对朱永兴这种兴之所致的亲热举动已经十分适应。

    “见识深远不确切，应该是广博才对。”朱永兴并不谦虚，只不过纠正了下字眼，“如果说一味的宽大。当然会加快战争的进程，毕竟要对付的大多数都是汉人。但孤宁可慢一点，也要力争建立起新的战争规则。屠杀无辜者，残民以逞者，若是一反正投诚，便又获高官，或平安终老。且不得惩治，这世间岂有公理、正义？”

    “若是那吴三桂反正投诚呢？”段婉儿试探着问道：“一省之地，数万精兵，得之便可光复江南。”

    “是啊，尚逆已除。耿逆亦不足为虑，江南清军只余吴逆尚堪一战。”朱永兴苦笔着轻轻摇头，坐回到座椅中，有些无奈地说道：“如果吴逆反正投诚，会让很多明军士兵少流血、少死伤，很多家庭得以完整幸福。嗯，若念于此，孤可让吴三桂做个富家翁，平安终老。唉，有时候真的要做一些自相矛盾的事情，没办法啊！”

    段婉儿走到朱永兴身后，轻轻地给他按摩着额头，柔声道：“殿下宅心仁厚，一念之间可使多少父母免丧子之痛，减少了多少孤儿寡妇。自相矛盾就更谈不上了，殿下不是一直给吴逆留着余地，不象对尚、耿二逆，始终未有宽赦之令。”

    “先别把这些功德都算到孤的头上，那吴三桂如何抉择，还言之过早。”朱永兴微微闭上眼睛，享受着温软小手的按摩，幽幽地说道：“吴应熊算是个关键，可想把这个家伙偷出京师，倒不是容易的事情啊！”

    听到朱永兴话中懒懒的意味，段婉儿便不再接话，手上愈发轻柔，让朱永兴能更加放松地休息片刻。

    朱永兴累的是脑子，从移跸至广州后，各地的文件报告便接踵而来。虽然他不想事必躬亲，但过目、批示、审阅、修改是必须的，虽然不是那么的细致，但这是一种威权的显示，也向下属们表明他的工作态度，尽量不让欺上瞒下的事情发生。

    现在的文件报告，以后的奏章奏折，随着摊子越来越大，猫腻是肯定会有的。历史上便有位帝王曾说过，最不能信的便是奏折。位居九重，体察到民间疾苦，不能了解事情真相，当然会掉进下面官员所编织的文字陷阱或粉饰掩盖之中，这也是监察力量不够完善的弊病。

    朱永兴一方面在改变监察力量单调且薄弱的弊病，一方面也通过比较勤勉的工作来向属下表明自己不是易欺之主。

    在轻柔的按摩下，闻着女人淡淡的体香，朱永兴有些醺然欲睡，只是敲门声响了起来。他又无奈地睁开双眼，苦笑着拍了拍段婉儿的小手，示意她停下来，不要在别人面前弄得如此亲热。

    应声而进的是情报局的叶虎，对坐在一侧桌案后的段婉儿视而不见，给朱永兴见礼之后便将最新的情报汇总呈了上来。

    “钟瑞、陈升反正投诚，甚好。”朱永兴看到头一条情报，便心中欢喜，赞了一句后继续阅看，好半晌才抬起头来，笑着对叶虎说道：“施琅所部显然还有耳目，借此做势，即便不能坏了施琅的小命，也能绝了他的前程，使其不能再为我军威胁。”

    “殿下英明，此计筹划已久，已经全面发动，殿下可静候佳音。”叶虎在椅子中恭谨地弯了弯身。

    朱永兴对这种随口而来的恭维已经习以为常，淡淡一笑，低头继续观看情报，脸上的表情不时变幻，时而皱眉，时而微笑，时而若有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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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策反阴计，奏销案

﻿    清廷之八旗子弟长于骑射，在陆地上强弓烈马、攻城掠地是其所长，而于水战，尤其是海上作战，则绝非其所能。特别是东南沿海郑家拥有的雄厚实力，以及数次海战的失利，使清廷不寒而栗，不惜代价地采取了切断义师同陆地居民联系的暴政——沿海迁界。

    而对于大规模沿海迁界所造成的影响，清廷也有所估计和预料，进而采取了更为短视而自大的政策，首先将目标指向了郑家的降兵降将。

    “次第催拨各投诚官兵，分配外省开垦。官兵及别镇兵，各给行粮，分驻于浙江、江南、江西、湖广、河南、山东、山西诸省，屯垦荒田，给其牛种，免其六年租税。将领或督垦，或拨在督、抚、提督衙门效劳，文官赴部候选。”

    将投降的郑氏官兵遣往外省垦荒屯田，是担心他们再次叛逃，将他们安插于各省，则可分散其力量，以消除隐患。清廷既然欲以坚壁清野的封锁之策解决郑氏集团问题，本应善待已经归降的郑氏官兵，使降者安心，未降者动心，才有利于招抚。但清朝统治者出于对大海的恐惧，出于对汉人防范的心理，却反其道而行之，其结果必将导致已降者离心，未降者寒心。

    清廷的这个决策，对于多为闽籍、留恋故土的广大海上投诚官兵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于是，有的铤而走险，策划叛归郑氏；有的潜逃四处藏匿；有的则千方百计地隐瞒眷属人口，希望能使部分家属逃脱移驻，有的投诚官兵为了争取留在福建，采用偷梁换柱的方法，以百姓顶补。

    对一般郑军官兵而言。降清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难忍思乡之苦，谁也不希望在降清后连同家眷离乡背井，被押送异地垦荒。因此，清廷的错误举措将成为郑氏集团用以稳定军心的反面教材，这使得清廷的招抚策略表面看起来很优厚，但却很难再奏效了。

    而施琅手下的水师提标游击钟瑞原为降清的郑军。清廷沿海迁界已招致其不满，又见要将投诚之官兵移驻于外省垦荒，遂与中军守备陈升密议，借出港巡哨之机，带着少数心腹逃出至广东向明军投诚。说起其中内幕，这也是情报局的大功一件，成功策反敌将投诚的第一例。

    好马不吃回头草，钟瑞和陈升由郑家投降清朝，如果有选择。自然不想再回去。也就是说，随着西南明军的日益强大，对清朝将领来降的吸引力也在超过原来东南的最大势力——郑家。毕竟西南是正朔，是正统，而郑氏集团的家族式经营往往不能给外姓的将领更大的施展空间。

    策反钟瑞和陈升只是情报局计划中的第一步，朱永兴之前便已经做过提醒，只要从施琅手下挖出降兵降将便是胜利，不必要求他们做出什么刺杀施琅、献城而降的大事。

    不熟悉海上情形的清廷统治者一向视海波为畏途。不敢轻言海战，且对郑氏降将组成的水师一直心存顾虑。尤其是重满轻汉的顾命四大臣主政时期。对武力剿灭郑氏集团的信心发生了严重的动摇。对主要由郑家降兵降将组成的水师更是猜疑日重，历史上便有解散水师，并将收复金、厦有功的施琅留于京师闲居十余年之久。

    所以，只要钟瑞和陈升成功反正归来，在随后的造势当中，假书信和谣言等手段将使清廷产生施琅乃郑氏旧属、心怀故旧之情、难逃纵贼之嫌的印象。甚至进一步可以有施琅正潜心隐忍。企图大计的想象。

    依着清廷统治者对汉人的猜忌和防范，朱永兴认为施琅是难逃此劫，如果他为证清白至京师奏明，想再回来统领水师也不大可能。更何况，目前郑氏与明军水师正联合行动。施琅想用海上胜仗以证忠诚的机会也相当渺茫。

    能在海战中击败施琅自然是一件好事，即便不成，用谣言和猜忌使其不得重用，甚至被囚禁杀害，则是另一个保险。软硬两个套路，无论哪个奏效，对于视清军福建水师为眼中钉的朱永兴来说，都足以大松一口气。

    这是一件喜事，朱永兴已经决定厚待钟瑞、陈升二人，目的就是要利用这个活生生的事例，为降清的郑军官兵指明一条出路，并为日后郑氏内乱后大量吸收其武装力量而做好准备。

    而让朱永兴心里备感复杂的则是江南奏销案的全面发动。按理说，敌人做的便要坚决反对并努力制止，但朱永兴却觉得不是那么简单。

    清入关后，在江南地区实行了比明代更为严厉的催科。经征之官皆以十分为考成，不足额者要被参罚。但很多江南缙绅豪强依然凭借权势交通官府，贿买书吏，隐混和拖欠钱粮，致使积逋常达数十万。

    清廷为了裁抑缙绅特权和压服江南地主，便借口抗粮，制造了奏销案。此案初只限于无锡、嘉定两县，至十八年夏乃通行于四府一县。清廷将欠粮者，不问是否大僚，亦不分欠数多寡，在籍绅衿按名黜革，秀才、举人、进士，凡钱粮未完者，皆被革去功名出身；现任官概行降两级调用，计共黜降一万三千余人。其中不少人被逮捕，械送刑部议处。

    打击江南乡绅势力，取消其特权地位，在朱永兴看来，清廷是在做自己想做还没有做的事情。但从另一个方面看，清廷未尝不是在收敛钱粮，增加军费，以支撑战争。

    到底该如何反应呢？是声援遭到黜革、鞭扑纷纷、衣冠扫地的江南绅衿，等着光复江南后，让他们有理由拒交，使政府对钱粮的征收面临困难；还是坐视不理，让清廷沉重打击江南士人，并且征收到全部拖欠的钱粮。

    朱永兴沉思良久，不能马上做出决定。同时，他心中还有疑问，不知道清政府是如何定义“乡绅”一词的，也就更不好随便下结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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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无题

﻿    “清廷于顺治十八年七月严格训令：明朝废绅不许冒称乡绅。同年十二月又重申：本朝出仕者方准称为乡绅，其明朝废绅系即民人，不许仍称乡绅。奏销案全面发动后，清政府严格执行其标准，巡抚朱国治奏报徐时勉等续完绅户文册时，因未开明何时出仕，予令察明回奏。欠粮处分则将在籍乡绅革职提究，见任官员俱议降二级调用。”

    朱永兴听着叶虎流利地解答着他的疑问，脸上露出赞许之色，轻轻颌首，说道：“清政府从法令上对‘乡绅’一词所做的严格界定，想是为了要建立稳固的统治，对与清朝不合作的明朝乡绅要彻底划清界线，取消他们的特权地位，以便建立起清朝的统治阶级和特权阶层。同时，对暂时投降而不真心归顺的原明朝官员，予以警示。”

    “殿下睿智，一语中的。”叶虎一副不喜不怒的扑克脸，说话的声调也平得没有起伏，“正因如此，奏销案初发生时，清廷还没有对现任官员的处分规定。在最早发生的嘉定奏销案中，对现任官员的处分是非常轻的，只是对现任官员的家人予以处分。”

    朱永兴若有所思，沉吟了半晌，象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明朝废绅系即民人，也就是说他们已无欠粮的特权和资格；现在又对重新定义的乡绅中拖欠钱粮者予以惩治，可以说是无遗类了。如此扫尽文人士子脸面，打击所有的豪强地主，是财政陷入困境？还是整顿统治阶层中不稳定因素，以警世风？”

    叶虎等了一会儿，见朱永兴不再说话，便猜测着答道：“或许两者都有吧！清廷财政紧张是一直存在的事实。江南赋税又以苏州、松冮等府为最，以这些地方为重点，也在常理之中。而江南士人多心向皇明，借此予以打击，亦算是一石二鸟。”

    “心向皇明嘛？”朱永兴冷笑一声，说道：“多数人是心向钱财才对。绅衿积欠钱粮。由来已久，以致国无御敌之资，无济民之粮；昔日乱民蜂起，女真作乱，一发而不可收拾，实乃财政崩溃之祸。那个时候，绅衿不是还死守着家财，还理所应当地拒缴钱粮？如今斯文扫地，倒也是咎由自取。私心贪鄙所致。嗯，斯文扫地的皆是清朝出仕者，有此一条，咱们更不能随便有动。这个，待孤细思后再作计较。”

    “是，属下谨遵殿下吩咐。”叶虎躬身答应，他是锦衣卫出身，对文人士子并没有多少好感。只是觉得朱永兴可能会借此鸣呼，以收江南士子之心。没想到朱永兴的态度却是如此。

    “京师情报机构的人员还要加强。”朱永兴暂时将奏销案放到一旁，重新拾起促使吴三桂反正投诚的计划，“吴应熊对吴三桂非常重要，如果能将这个家伙绑架出来，贵州也许可不战而取，即便是江南。或者也可传檄而定。”

    “吴应熊庸碌无能之辈，只想着保全禄位，屡次书信规劝乃父谨守臣节，不可妄为，以免引起朝廷疑忌。”叶虎想了想。显然事情难办，但脸上却未显露出来，“他有儿子，还有满人之妻，必不肯轻舍而去。”

    “所以说要绑架。”朱永兴对此也理解，也就并未用强硬的命令，“加强情报机构人员，并作好各项准备，切不可仓促而行。嗯，这个计划虽然困难，却也有成功之望。”

    “属下明白。”叶虎暗地松了口气，只要朱永兴不急逼，便有充分的时间准备，也未必没有成功的希望。

    “嗯，从京师走陆路肯定不行，十万八千里的路程，随时会被清兵拦截。”朱永兴突然想起了《鹿鼎记》中的一段情节，不由得摸着下巴仔细回忆，“若是先逃至天津，由塘沽出海，或许会平安很多。京师至天津不过数百里，沿途安排好马车，接力连跑的话——十几个小时差不多就能到吧？”

    叶虎下意识地瞅了一眼屋角的自鸣钟，对时辰和小时的概念他已经了解，所以能够接上话，“如果马好的话，还能更快些。”

    朱永兴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如果是晚间行动，时间更为充裕，但京师有关闭城门的规定，恐怕不易出城；若是白天行动，风险自然是大上许多。呵呵——”他突然自失地一笑，对叶虎说道：“孤只是随口而说，具体计划还要由情报局制定实施。”

    “殿下只言片语，已指出其中关键，待计划制定完毕，再请殿下指正改进。”叶虎拱了拱手，见朱永兴再无交代，便起身告辞。

    “这个叶大人很厉害的样子。”门刚刚关上，一直乖巧坐着倾听的段婉儿便起身走过来收拾案上的文件，并有些不示弱地开口说道。

    “他确实是很适合搞情报工作。”朱永兴知道段婉儿称赞的原因，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不是那种在敌后潜伏的工作，因为他的表情太单调，在人堆里很扎眼。但他的冷静分析，以及他的记忆力，做一个在后方指挥的情报官员还是非常称职的。嗯，他有这样的底子和素质，目前还真没有人能够超过他。”

    “记忆力嘛，我也不差。”段婉儿挑了挑秀眉。

    “没说你差呀！”朱永兴有些好笑，伸手将段婉儿搂过来，坐在自己的腿上，嗅着她的体香，在耳旁低声道：“来，再讲一段《资治通鉴》。”

    若论古文功底，段婉儿、龙儿，甚至梦珠，都应该在朱永兴之上。而朱永兴也知道自己除了见识广博外，其他方面的学识与那些满腹经纶的文人相差甚远。读书，特别是读史，借鉴古今成败的经验和教训，了解史书中历代名人的事迹和言行，不仅是充实自己，更是了解这个时代、融入这个时代的绝好办法。

    而段婉儿现在顶替了龙儿的角色，红袖添香伴读书，不仅增添许多情趣，且译成白话更让朱永兴少费了很多脑细胞。嗯，软玉在怀，嘤声在耳，说是享受也不为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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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鉴

﻿    认真读史，举一反三，吸取精华，反省自己，思考人生的真谛，研究这个时代治理国家的政策，能使朱永兴才学更博、智略更广。而阅读史书，不仅使他在学识上会有提高，其文学素养和思想水平亦有所长。

    古人有言：“以铜为镜，可以整衣冠；以人为镜，可以辨得失；以史为镜，可以明兴亡。”在闲暇时的读史生活，鉴古今成败及名臣言行可法者，一一具志诸胸中，对朱永兴的影响巨大。当然，目前还不明显，可从其此后的言行中，很多却可以感受到他的变化。

    在传授、教导，也在学习、吸收，朱永兴可不敢小瞧古人，更不认为凭自己来自后世的一些见识便能将古人玩弄于股掌。所以，他走的是改革之路，却并不急于求成，步子也迈得稳健，力争使人们在潜移默化中逐渐适应。

    在军事上的改革是最明显的，但这也是形势所迫，能够获取胜利，便不会有什么反对。在政务上则要谨慎，一些原有的政策本来便很好，朱永兴可以照搬照用或稍微修改便实施的，则不必用标新立异来表现自己。

    比如孙可望治理滇黔时提倡修路，提倡百姓家家种树，朱永兴便稍加改动推行如故。此举既改善了交通运输的状况，百姓院落中亦是树木葱绿、冠盖遮阳，成为一道悦目的风景线。

    “重廉吏，除贪酷，不时差人易服色，暗访察，有廉者立加奖擢，贪者立拿惩办。传示各府州县”。

    “立登闻鼓，凡政有不便于民，许人赴诉，立即除之；有可以便于民者，立即行之”。

    “令地方上，不论绅士军民。有为地方起见，即一得之愚，亦许进言，立引见，不许拦阻，即妄诞之言亦不深究。奖节孝，复乡饮，浚海口，省耕省敛。凡有利于民者无不备举”。

    “凡发兵征战，所过大路，鸡犬不惊，百姓卖酒肉者路旁不断。如有擅夺百姓一物者，立刻取斩；如该主不首，连坐；该管官失察，责八十棍。立法若是之严，故民得安息反富庶焉”。

    如上皆是大西军经营滇省曾采取过的措施。被实践证明是行之有效的，也说明孙可望还是很有些才能的。朱永兴不管是谁施行过的。只要有效便下谕令实施。

    至于其他的一些新政策，朱永兴也尽量改头换面，使其契合时代，契合民众的传统心理，尽量使民众少些惊异和猜疑。

    在历史上，很多政策不是不好。而是在执行中出现问题。毕竟，对于一个正常的政府来说，出台政策，以维护并保持社会稳定是关系到切身利害的，没有谁会故意引起社会的动乱。但与民有利。或许便会与官僚和豪强的利益种突，好的政策便会被阴奉阳违，便会被曲意修改，从而成为害民之政。

    说到底，还是吏治的问题。而这其中，又涉及到了人治和法治。事实上，人治和法治的目的基本是一致的，都希望社会安定、经济繁荣、人民安居乐业。即使是人治事实上导致了社会动荡不安，这也并不意味着，人治论者希望将国家搞乱，或者是一定想将其老百姓置于死地。

    所以，在法学和政治学中，法治是同人治并列的两种基本的治国方法。既然是并列，那就不可能是优劣利弊如此简单明了，昭然若揭。只有在难分高下的较量中，法治相对于人治的优点才值得追求。

    而且，既然是一种治国的手段，那么人治也不可能仅仅是为了维护统治者个人的权力；即使是为了青史留名，为了自己的国家强大和具有影响力，一个领导人也不会在如此明显的选择之间选择一个对实现其政治抱负如此不利的治国方略。

    追根究底，人治与法制论证根源还是要从人的“性善”、“性恶”说谈起。就理论角度来说，法制更符合运动论，能够约束由于人思想的变化而做出的行为，因此，一个强大的国家依赖法制的优势还是很明显的。

    即便朱永兴是穿越者，也不敢自大到认为他剽窃的政策措施便一定能够适应这个时代。社会结构不同，生产力不同，人们的思想水平不同，道德观念不同……这些在政策制定和推出时，都是要必须加以注意的地方。也就是说，政策的先进与否，是与时代特点密切相关的，拿来就用，那不是睿智，而是愚蠢。

    所以，朱永兴在形势稍微稳定之后，便一直表现得很谦虚、谨慎，尽量与智囊或属下商议后再作定夺。这样做，一方面是强调集体智慧，另一方面是使他的思路和别人的时代特点相结合。同时，这也是在逐渐摆脱人治的弊病。

    “人治”者认为国之治乱，不在法而在统治者的贤能与否。“文武之治，布衣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 “其身正，不令则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儒家的“人治”主义，过于重视人的特殊化、思想道德高度与自觉性，这种“贤人”政治的条件和基础显然过于理想化了。

    人性善，还是人性恶，对于后世的朱永兴来说，似乎不是什么纠结的问题，毕竟在物欲横流的社会，他见过了太多丑恶的东西。与其相信人的道德修养，倒不如用法律条文加以约束。

    “立国之初，宜用宽典，既彰殿下仁厚，又不致人人自危……”

    “不然，法贵于严，庶不至流弊。俾后之守者，自易治耳。况地方新复，非严无以统众，惟在制宜而已……”

    引经据典的文字朱永兴粗粗略过，沉吟了半晌，提笔在文件上写道：“法者，非为人亡政息，亦非为短期之措，之初、之后，皆当遵照执行，是为有法可依，有法必依。至于宽严之度，法未颁布前可认真研讨，颁布后则绝无宽贷，犯者虽亲信无赦，是为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立法不同于推行政策，政策可依据情况不同加以废弃和修改，法律条文则是严肃的，长期的，绝不能朝令夕改。至于以后，金口玉言、出口成宪地高高在上时，朱永兴也不准备随意践踏。这不是什么高尚，而是他考虑得深远，既是为国家，也是为自己，还是为自己的子孙后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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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先挫锐气

﻿    血腥味和火药味还在空气中飘荡，但清军已经退了下去，在壕沟、胸墙的工事前留下了遍地的尸体。

    敌我双方瞩目的大战终于在龙岩东北的漳平拉开了帷幕。一方面是经过不断加强的明军，另一方面则是号称骑射无敌的满蒙八旗，以及一万多耿部藩兵。

    尽管明军在数量上占有二比一的优势，但清军却并不畏敌，信心满满攻击而来。曾几何时，满蒙八旗都是不可战胜的象征，创造了数不清的以少胜多的战例。两、三千铁骑便足以改变战场上的形势，将人多势众的明军击败。

    现在，清军依然有着这样的自信。奉命抽调的耿藩部队也属精锐，还携带着近百门大小火炮，更让清军对胜利没有怀疑。

    靖南将军都统穆里玛、定南将军副都统图海，皆是勋贵子弟，原在禁旅八旗中任职。今番出征，亦是踌躇满志，渴望着建功立业，不负祖上荣光。在他们的脑子里，还满是八旗铁骑纵横无敌的光辉事迹，由辽东一隅之地席卷天下，多么令人热血沸腾。

    对这两个满洲将领来说，即便是晋王李定国阵斩亲王尼堪，也不足以说明什么。尼堪是轻敌中伏所致，而且他所带的八旗劲旅人数也不是很多，并不如此次雄壮。

    路上走得不快，从山东衮州到南京，再到浙江，都有地方支应粮草，但一路上需要不断抽调驻防的八旗兵将，也在搜集着大小火炮和弹药，终于在福建汇成了一支强大的力量。五千满蒙八旗，一万耿藩藩兵，再加上炮兵、辎重等兵丁，也是浩浩荡荡的近两万人马。

    经过这一番抽兵南下。南京、杭州等地的驻防八旗数量大减，已经不具备出击作战的能力。如果不是郑家和明军水师联合进攻的势头很猛，耿藩镇守福州必须要留下足够兵力，此次清军南下进攻的兵力会更强大。

    一战定胜负，一战扭转形势，从清廷到领军的清将。都是抱着这样的信念而来的。如果失败，各地驻防的八旗兵力单薄，绿营兵又不堪战，便再难以抵挡明军的趁胜而进。

    气势汹汹，却也是倾力一搏。江南之地，驻防的八旗兵将本就不多，且又分散，主要还是起到监督和威慑的作用。在历史上，每一个新兴王朝在军事上都有一个由盛转衰的过程。清朝也不例外。而且，清廷统治者视为争夺天下和巩固天下的嫡系军队的由盛转衰过程来得特别迅速。

    色厉内荏，或许很少有人注意到席卷天下的满洲八旗所向无敌的场面在顺治四年后便如昙花一现般地再也没有出现过。攻掠江南、统一全国，只不过是清廷以汉制汉策略的成功，以及南明太不争气的原因。

    对此的认识，朱永兴恐怕是最清醒的一个，但他也知道，八旗凶悍、骑射无敌的印象是深植于人心的。必须通过一场酣畅的胜利予以打破。所以，他对此战异常重视。战场上的胜利固然重要，使明军从此占据心理上的优势，则更重要。

    晋王李定国衡阳一战，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确实保破了八旗不可战胜的神话。但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南明之后的颓势。以及参与那次战役的兵将的损失，到目前来讲，影响已经衰弱了很多。虽然出缅入滇之后，在朱永兴的领导下，明军取得了不少战绩。但对战八旗兵将却并不多，小胜利也含有水分，没有轰动性的效果。

    特别是明军大规模换装之后，这一场对战也是检验，检验火枪、刺刀是否能在野战中抵挡住八旗的骑射冲击。当然，明军的各种火炮在数量和威力上，也要超清军很多。可以说，清军是精锐尽出，明军亦是主力迎战，人员、物资、装备等方面准备得也相当充分。

    至于在战术方面，马宝等人在反复商议研究过后，终于还是选择了较为稳妥的办法。那就是先不急于进行大规模的野战，而是先用防御挫敌锐气，消耗其有生力量，然后再在敌人受到一定损失后伺机用野战取得最后胜利。

    在野战中对付冲击力最强的骑兵，明军还有着谨慎心理，但要说到阵地防御，那可就是信心十足了。腾冲之战，元江之战，广西之战，明军可以说是从阵地防御中一步步走向胜利的。胸墙、壕沟，火枪、刺刀，火炮、手榴弹，从工事修筑到武器配备，明军可谓是经验丰富，手段齐全。

    事实上也达到了马宝等人的目的，在两天的战斗中，清军轮番攻打，火炮轰击，却依然无法突破明军的防御阵地。依靠阵地防御的优势，明军杀死杀伤清军已达三千余人，而自身损失却不过七八百。

    消耗其有生力量，挫折其汹汹气焰，明军的目的达到了。同时，也给了满蒙八旗一个错觉，那便是明军惧怕野战，才只好被动防守。这样一个错觉的产生，对明军之后的野战获胜是十分有利的。

    野战不是蛮战，最终目的是为了获胜，自然要讲究战术战法。敌气势汹，则先挫之；敌兵力多，则消耗之。选择有利的时间，有利的战场，有利的条件，再进行野战以击败之。这是朱永兴所建议的战略战术，马宝等人忠实地加以贯彻，具体的细节，则要考验马宝等人在前线的谋划和指挥水平了。

    面对明军的坚强防守，清军将领觉得试探已毕，终于要变换战术，以打破僵局了。

    “分兵迂回，骑兵绕道奔袭，敌军的防守不攻自破，且会军心大乱，击之即溃。”靖南将军穆里玛对两天来的攻击失利并没有气极败坏，反正死伤的都是耿藩兵将，说白了，都是汉军，满蒙八旗可是毫发无损，此时他目光咄咄，自信地提出了自己的方略。

    “敌军的防御确实很严密，火力也很强，显是主力在此。”平南将军图海与穆里玛早有默契，应声说道：“避实击虚，都统大人之策正合兵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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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个个击破的机会

﻿    对于两位满旗勋贵子弟来说，攻坚战实在不能发挥骑射无敌的优势，而耿藩的汉军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来突破敌人的防御。火炮不少，但实心炮弹对这种壕沟、胸墙工事的摧毁和破坏显然不如人意。而且敌人也有数量不少的火炮，在射程和威力上甚至要超过己方。

    不只穆里玛和图海在屡次攻击受挫后丧失了耐心，就连耿藩的带兵将领右翼总兵江元勋、参领白显忠、徐万耀也对攻破这样的防御体系没有了自信。两天来的不断进攻，伤亡的可都是耿藩汉兵，如此消耗下去，绝对不是办法。

    况且，满洲太君发话了，那得吹捧，那得恭维，很简单的对策也要夸得神机妙算、奇谋诡计。当然，分兵迂回固然有风险，但正面难以突破，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可行之策。

    “都统大人高见啊！”江元勋率先溜须道：“奇兵迂回，妙计啊！敌人发现后路被断，定然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敌军主力在此，其它地方必然防守空虚，迂回绕袭正击中敌人薄弱之处，可获出奇不意之效。”

    ……………

    不仅没有异议，而且大加赞扬吹捧，一个简单的战术竟然有如此巧妙，两位满洲太君十分满意，脸带笑容。

    “既然如此，那便由属下率骑兵迂回，大人在此坐镇，待敌军乱后一举突进。”平南将军图海作为副手，主动请缨。

    穆里玛点了点头，主将坐镇是常识，图海主动承担这个任务，又把坐镇说了出来，自己也就不必再争什么了。毕竟自己是主帅。大胜之后的功劳是跑不了。

    “四千满蒙八旗，再加两千靖藩精兵？”穆里玛询问般地望向图海，说出自己所估计的迂回绕袭所需的人马数目。

    “足够了。”图海不假思索地笑道：“多谢都统大人，还给属下补上了两千精兵。”

    这道理很明白，穆里玛坐镇，当然不能是他一个人。留下一千满蒙八旗是很正常的事情。图海预计有四千精骑可以率领，这多出了两千靖藩精兵倒算是个意外之喜。

    图海还不明白穆里玛的另一层意思，增加靖藩兵马一来是加强迂回的力量，二来是在万一遇到阻击或不顺时，有炮灰可用消耗，有掩护可脱身。也就是说，不到关键的战斗，满蒙八旗是要保存实力的。

    靖藩右翼总兵江元勋、参领白显忠、徐万耀心中是明白的，毕竟这炮灰已经当了两天。伤亡已经有了不少，这点觉悟还能没有？但有什么法子，在绿营兵面前，他们是大爷；而在满洲太君面前，他们却是孙子。

    这样一来，也就算是商议妥当了。六千人马迂回绕袭，主力继续做出攻击突破的假象，牵制住对面明军的注意力。

    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当然也差不多是最有希望打破僵局的办法，但他们似乎把明军在此阻遏防御的意图想得简单了。真的只是这边路好走。明军才集结主力于此吗？迂回绕袭自然是路况差、险阻多的地方，明军会没有防备？

    在兵马数量上只有明军的一半左右，还要分兵迂回，是盲目相信自己的战力，还是被明军单取防御的姿态所迷惑，又或者是两者都有吧？

    尽管分兵迂回绕袭的行动力求秘密。但明军已经在此布置了很长时间，暗探、斥侯既多，且隐藏很好，情报很快便被送至了明军大营。

    “分兵了？”汝阳王马宝并没有感到很惊讶，只是又询问了一遍进行确认。然后便冷笑起来。

    明军的主力确实在此，但却不是全部，新晋伯爵张国用、总兵雷朝圣率领着两团六千余人正扼守着清军要迂回绕袭的道路。雷朝圣暂不必说，张国用却是在腾冲之战时便指挥作战的老将，要说阵地防御，他的经验是相当丰富。有倚险而建的坚固工事，有更犀利的武器装备，抵挡住两倍来敌也是很把握的事情。

    强攻则阻击消耗，兵分则势弱反攻，这是马宝等人最终定下的稳妥战法。主力大部在此，防御时不虞被突破，反攻时也有足够的力量。清军的应变，终于给了明军由守转攻的机会。

    “全是骑兵，那满蒙八旗就算不是倾巢而出，留下的也不会太多。”吴三省谨慎地做着分析，作为参谋长，他并不急于作出判断，而是给主帅提出建议，“没有重武器，张国用尽可以抵挡得住这几千敌军。而我们当面之敌，却因为这次分兵而显出薄弱。”

    “满蒙八旗大部一去，清军战力定然大受影响，我军的反攻机会到了。”马宝何尝不是这样想的，若没有这几千满蒙八旗，只是靖藩人马的话，明军哪里会如此稳重谨慎，早就迎敌出战了。

    “两天？”吴三省无需太多的计算，清军的迂回在明军预料之中，时间也早就有所确定，是两天还是三天后发起反攻，只是考虑到迂回清军再度返回的时间和可能性，所做出的可供参考的范围。

    马宝沉吟了一下，轻轻一拍桌案，定下了决心，“两天后发起反攻，争取一天便击败当面之敌。然后转向堵截，歼灭满蒙八旗于返回的路上。”

    每一个复杂的军事行动都可以分解，随后便能看到其中并没有什么深奥之处，基本上都是由一些简单的战术，去达到一个简单的目的，诠释着兵法上最简单的原理。马宝等人制定的计划也是这样，尽量抓住满蒙八旗与其他清军分散的空当，或是先强后弱，或是先弱后强，总之是个个击破的战术打法。

    将决定性的战役分解成若干次战斗，这也是稳妥之道。积小胜为大胜，这是一个方面；如果某次战斗失利，明军主力尚在，也容易进行调整，以力再战。换句话说，明军不奢望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决定胜负，也不会因为一次挫败而崩溃。

    留些余地，留点弹性空间，不做孤注一掷的豪赌，这是形势日益好转后，朱永兴的心理习惯。但在不知不觉之中，却已经影响到了下面军官的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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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接战

﻿    防守不意味着怯于进攻，既然判断出明军主力在此，清军的分兵迂回便显得过于狂妄和轻敌。当然，八旗军以少胜多的战例数不胜数，且大多是在主动进攻中获得，即便明军人多势众，也并没有占据什么优势。无论是从征战辽东，还是席卷中原，或是进兵西南，都是如此。

    经验是可以借鉴，但过于相信则又是一种误导。奇计妙策，说的便是如此。战阵厮杀，讲究的是变化，因时而变，因敌而变，因势而变。明军东征接连取胜，本应给清军敲响了警钟，但远来的满蒙八旗却依然以我为中心，依旧倚仗着骑射无敌的神话。由此，已经在战略战术上失了几分。

    迂回绕袭的部队还没有传来消息，这边明军主力尽出，突然反守为攻，击溃了佯攻的一部清军后，向清军大寨逼近。首当其冲的，便是耿藩兵马的大营。

    阳光下，远处的地面探出了多面的旗帜，隐隐可以看到明军的红旗，再看过去，旗帜下，是一个个整齐的方阵。方阵中刀枪耀眼，盔甲闪亮。

    清军的号角不断响起，军阵结成，不断的迎了上来。就在清军大营外数里，敌我双方在相距不到一里处，都是相互停了下来。

    “贼奴作战，死兵在前，锐兵在后。死兵披重甲，虽死而不退，后又接轻甲善射之兵。最后为奴贼精骑，人马皆重铠。待我铳炮击发，急突而出，尤擅左右突击，不见利而不进，或远或近，或多或少。或聚或散，或出或没，动静之间，其势极诡，最是难防……”

    魏君重举着望远镜，在中军的指挥台上观察着清军的阵势。轻抿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讲武堂有对八旗兵将作战特点的总结和评价，但也对目前的八旗作出过重估，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

    “……兵员少了，士气低了。赖以开国的久经战阵、功勋卓著的大将已不复存在，他们的子弟即便承袭爵位，却少不更事，缺乏战斗经验。无法替代父辈驰骋疆场的角色。我军有装备之优势，再以稳定制敌快速，以坚韧制敌强硬，以防御破敌坚锐，则八旗不足畏，骑射不足惧……”

    是啊，不动如山，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岿然而立，就算是全盛时的八旗。又能奈我何？何况现在的八旗兵将，并不复当年祖辈之勇，披着虎皮的豺狼，又有何惧哉？

    魏君重放下望远镜，心中愈发自信。对自己的自信，对手下兵将的自信。对武器装备的自信，对军心士气的自信，对阵法对战的自信……

    燧发火枪装填快速，威力胜于鸟铳，更可以让火枪兵更紧密地排列。射出更密集的弹雨；加装刺刀，既可抵挡骑兵冲击，又可白刃冲锋；阵前佛朗机射速快，弹雨密，对付集团冲锋相当有力；空心阵中的火炮可曲射，天威炮打击远处，轰天炮就近支援，爆炸弹的威力令人瞠目……

    这还只是武器上的优势，明军在布阵上也反复商议研究，煞费苦心地布出了中间突出的数个方阵。最突出的方阵便是魏君重所率第一师第一团的精锐，两侧分别是另外两个师以营团为单位列出的方阵。

    清军如果采取中间突破，则势必撞上铁墙，魏君重对这个最早组建、老兵最多、战力最强的团可是非常自信的。这个团的后面还有二团、三团，除了三团组建较晚外，二团也是不输一团的精锐。

    中间突破受挫，清军则可能采取左右侧翼的突击。突击的清军便会在明军特意留出的空地上遭到正面和侧面火力的交叉打击，损失惨重是难以避免的。

    说白了，明军便是要倚仗火力的优势，并想方设法地使其充分发挥。两侧大方阵落后于中间，可以说是一个陷阱，而方阵与方阵之间的空隙，则更是吞噬敌人的死亡地带。

    清军见明军战阵整齐肃然，也没有马上进攻，同样在观察着明军的阵形特点。阵前象是武钢车，这很普通，是阻挡骑兵的常用战法，但如此的排列密度似乎并不足以完全遏制住骑兵的冲击；车后是一色的火枪兵，最前排的火枪上装着明晃晃的刺刀，刀尖冲外，这应该也是为防备骑兵，但如此便可以吗？

    穆里玛观察良久，虽然对于明军敢于进攻感到些吃惊，却并不认为战场上己方正处于很大的劣势之中。明军的火铳装备率一向很高，这在辽东征战时便有体现。可那有什么，一样被祖辈的勇猛冲杀所击败，象群鸭子般被赶得拼命逃窜，被杀得尸横遍野。

    在满洲八旗眼中，他们很看不上明军使用的火器，三眼铳不用说，就说鸟铳，那火器虽然射程远，但是威力小，而且装填很慢。

    而且历史上明军火器操作时失误多，意外多，很多火器临战时打不响，又容易炸膛。还有许多明军沉不住气，没等敌人进入射程就忍不住乱开火。这样的乱射自然没有什么威力，而且打光了子弹的火枪还有什么用呢？形不成整体和持续的力量，火器在野战中哪还有威力？这也是清兵累累在野战中获胜的原因。

    几个牛录章京簇拥在穆里玛的大纛下面，在穆里玛的身旁，则是留守的一千八旗兵。观察已毕，穆里玛下达了进攻的命令，进攻的当然是耿藩的兵马。

    尽管清廷讳莫如深，闭口不言，但穆里玛却知道实情，并坚决地贯彻着这一意图：采取以汉制汉的方针，不到关键时间不动用满洲兵。即使在关键战役中，也大抵是让绿营兵和汉军打前阵，满洲兵将处于二线，这样既可减少伤亡，又可起到监视汉军和在最后关头夺取胜利首功的作用。

    随着清军战阵的移动，明军的鼓号旗帜也变了，立时一片移动的哗哗声响，炮兵在形似武钢车的旁边最后一遍调整着佛朗机。阳光暴晒下来，炮兵的脸上一片通红，不过他们都是紧抿着嘴，只是专心致志地瞄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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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占优

﻿    魏君重眯着眼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此时阳光正是猛烈，那太阳晒在自己厚实的铁叶上，全身上下有一股说不出的燥热。一场腥风血雨的战斗马上要打响了，双方都布置完毕，就看鹿死谁手了。

    骑兵虽然冲击力强，但并不是用来冲锋严阵以待的步兵方阵的。满洲八旗在冲阵时多用死兵或骑射，待对手阵型松散混乱后再用骑兵突击，而骑兵在一方溃散的时候用来追击扩大战果，则更是效果显著。

    面对岿然不动的明军方阵，冲锋的许多清军步兵心中都涌起了不妙的感觉，从这两天的攻坚当中，他们己经领教了明军火铳的威力。所以，见到明军那边久久没有动静，不急不躁地等着他们靠近，他们在感到心虚的同时，也将队伍散开了一些，以减少明军火铳的打击范围。

    眨眼清兵已经在一百二十多步，明军炮兵猛地掀掉挡板，露出了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在尖厉的哨声中，一根根火绳点着了引信。

    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方阵前方那排被清军认为的武钢车猛然开火，一排灼热的火光从阵前闪过，浓密的烟雾同时腾起。

    随着巨响，冲在前面的清兵立时倒了一片，就算他们有意分散开些，但冲得过近，人群密集，被骤然显露的佛朗机喷射的密集弹丸打翻在地。

    在密集而快速的横扫而来的弹雨下，清兵身上冒出了一团团血雾，凄厉地喊叫着滚倒在地。冲在最前面的盾牌手和弓箭手的死伤尤为惨重，他们的经验是火枪射程不如强弓硬箭，没想到明军会用佛朗机炮弥补火枪与弓箭射程上的差距，铅弹的破甲力也令盾牌重甲的作用大为减弱。

    三个子铳发射完毕。鼓号旗令一变，明军火枪兵迈步上前，越过车载佛朗机，以若干个小方阵缓缓向前推进。两侧的方阵也随之而动，缓速前进，配合中间方阵的行动。

    距敌六十步。火枪的轰鸣很快成了战场上的主旋律，明军一排刺刀在前，后面的火枪兵采取后退装弹射击法，四轮齐射后再缓缓推进。空心方阵中的炮兵也随同前进，弹药早已装填完毕，却一直保持着沉默。

    五十步，四十步，盾牌和盔甲在火铳的铅弹下失去了大半作用。即便铅弹没有打穿清兵的重甲与盾牌，但是弹丸的强大冲击力。只要打在他们身上，所有力量都要他们的身子来承受，震坏他们的骨头和内脏。

    在硝烟和弹幕下，清兵们或身上喷着血花，或口吐血块，一个个被打倒在地，巨大的痛苦让他们忍不住大声哀号着。

    一个身披两层重甲的清兵军官，右手的大刀已经不见了。他捂着自己的右侧胸口，那里不断的冒着血。只是勉强坚持不倒，他脸上满是茫然之色，呆望着缓缓逼近的明军方阵，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再次的排枪响起，这个相貌看起来很剽悍武勇的军官被几颗弹丸打中，向后摔飞出去。这次是真的倒了，死了。

    佛朗机炮的连续猛射，使正在冲锋的清兵如潮水遇到岩石般，猛然停顿了一下。而随后的火枪排射，则使这股潮水逆向而回。潮水的前锋在血火中被撞得粉碎。

    逼进而不急迫，明军空心方阵的推进以前方的清军数量多少而不断调整。忽而停止，几轮射击扫荡后再迈步向前；忽而持枪不射，而队列整齐向前。

    伤亡在不断增加，无论是敌我双方。虽然明军占有优势，但还不是压倒性的。当然，由于明军在前进，伤员能被抢救进阵内，而清军倒在地上的，则被无情地用刺刀戳死。相比之下，明军的伤亡数字远小于清军。

    战场上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硝烟火药味，在炎热的阳光下，说不出的刺鼻，而夹杂着的血腥味，更显示着战场上的残酷。明军方阵中不时腾起一股股白色的烟雾，那爆豆般的火铳声一阵响过一阵，就见一片片的清兵被打倒在地，敌我双方的将领都看得清清楚楚。

    节奏很好，明军在鼓号旗帜的指挥下，稳定发挥着燧发火枪和空心方阵的威力。而清军在遭到佛朗机炮三轮密集的轰击后，便始终处于被动。尽管弓箭手也给了明军一定的杀伤，但却不成比例。何况，明军本就占据兵力优势，这样厮拼下去的结果如何，用不着多想便能明了。

    清军的一个战阵被击溃，又一个战阵出现在明军面前。而明军缓进的步伐终于停了下来，对面的敌阵严谨，他们并不准备就这么硬撞过去。或者说，明军有更省力高效的打乱敌阵的办法。

    佛朗机炮突然越阵而出，毫不隐藏地将炮口对准了清军，在清军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又以超高的射速向清军轰出了数轮密集的弹雨。接着，又是刚才一幕的重演，火枪兵前压，在达到射程后向着混乱的清军发出一轮又一轮的齐射。

    穆里玛紧皱着眉头，明军的进攻稳健而不失凌厉，耿藩兵马在中路的接触战中完全落于下风，火枪的破甲、射速和威力，更让他神情凝重。虽然打算着尽量保存满蒙八旗实力的主意，但他也知道，如果再不做些什么，耿藩兵马的溃败将不可避免。如果真发生这样的情况，剩下的满蒙八旗势单力弱，也就难以扭转战局。

    “左右战阵出击，支援中路。”

    “火炮向前方移动，准备轰击敌阵。”

    “骑兵列队，准备从两翼突击，打乱敌人中路的推进。”

    穆里玛根据战场上的不利形势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明军占上风是肯定的，但清军还谈不到失败，及时调整还有希望挽回，起码穆里玛是这样认为的。虽然他也惊讶于明军火器的犀利和猛烈，可他手里还有一千满蒙八旗，一千多耿藩骑兵，这应该是能够决定胜负的力量。

    当然，穆里玛也不完全是个草包，他没有用骑兵正面冲击对方严阵以待的步兵方阵，而是要择其薄弱，或者趁对方阵型松散不稳时，把骑兵当作压死骆驼的那根稻草，一举扭转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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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总攻（一）

﻿    战场上的形势变化瞬息万变，绝不会象战前布置那样发展，及时的应变和调整便是考验指挥官的水平。慢一步，晚一点，都可能多造成军队的损失，甚至对战局造成不利影响。

    元戎车上，魏君重和几个参谋人员观察着战局，看到了清军的调整。左、右、中路同时爆发了战斗，清军正在进入中路突出而形成的两翼空当，在牵制左右两翼明军的同时，也正在伺机夹击中路明军的突出部。

    当然，左右两翼进攻的清军遭受到了正面和侧面火力的交叉打击，伤亡惨重是难以避免的。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已经达到了明军排兵布阵的目的，但清军的阵后正在前推的火炮，使魏君重等人认为保持目前这种阵形已经不太适宜。

    引诱清军骑兵出击的计划并不顺利，那冒着清军炮火继续等待，让军队承受伤亡便显得呆板而僵化。既然如此，那便在正面用铁与火碾碎敌人，敌人的骑兵要来突击，就用如雨的枪弹和爆炸的火光淹没他们吧！

    旗号变了，鼓号变了。明军中路停止前进，两翼开始压上，攻击压迫着当前的清军，填补着之前故意留下的空当。

    佛朗机炮在轰鸣，火枪爆豆般响起，白烟一股股升起，又在空气中淡薄、消散。明军两翼的方阵推进迅速，很快便要与中路齐头并进，留给清军侧翼突击的机会似乎越来越少了。

    穆里玛手举到半空又缓缓落下，终于没有下达骑兵出击的命令。两翼清兵遭到的火力夹击他是看在眼里的，骑兵也不会例外，这似乎便是明军故意留下的空当，他不想上当。

    因为明军的反攻很突然，双方都不是在既设的阵地上迎敌。也就无法提前设置炮兵阵地，而且这块平地上也没有合适的高地。所以，双方的重型火炮都无法发挥更大的作用。相比之下，明军倒是更有准备，阵前的佛朗机，阵中的天威炮、轰天炮。都属轻型易携，可以伴随步兵。

    反观清军则有些仓促，搜罗来的各种火炮型号不一，被明军突然反攻又丢失了不少在前沿阵地，从营寨中推出来的却要费些时间。

    穆里玛在等，在等火炮推到阵前，先遏止明军的攻势，再寻机反击。骑兵突击可并不是只限于侧翼，敌方战阵混乱、松散。也是骑兵出战的好时机。

    但战场上的情势出乎了穆里玛的预料，就象明军布的阵势并没有象预期那样将清军骑兵吸引过来一样。伴着明军的旗号又一次变动，明军率先发动，开始了火炮轰击。

    一声声闷响在明军方阵中响起，伴着一团团烟雾，一颗颗黑色的炮弹凌空飞起，越过明军士兵的头顶，砸向了清军。炮弹轰然落地。除了砸死砸伤一些倒霉的清兵后，还在地上滚动着。喷着火花，然后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

    天威炮的最大射程超过一千米，即便是穆里玛的指挥位置，也在炮弹的打击范围之内。一团团黑烟升腾，弹片在尘灰中激射，清军排列严整的后方队列在遭到突然的打击时。每一颗炮弹都带来了最大的杀伤效果。

    一颗炮弹在骑兵队伍中炸响，掀翻了几个骑手的同时，还使周围的战马陷入了惊吓，嘶鸣乱跳中，一阵混乱。

    这是——这是开始总攻了吗？穆里玛心中一沉。极目远望，空中几个黑点越变越大，又落入清军阵中。能够看到，炮弹落点周围的清兵在四下乱窜，以期远离喷着火花的炮弹，远离爆炸之后带来的死亡。然后，轰然一声，亮光、黑烟，一片人倒了下去。

    后方队列在混乱，前方战阵在厮杀，佛朗机炮、火枪在发出令人心悸的连续响声，明军方阵拉平了，开始平推攻击。

    没错，明军开始了总攻，标志便是阵中的轰天炮发出了怒吼，大大小小的炮弹落在清军阵中，无情地摧毁着他们的战意。火枪兵在鼓声中前进，一次次地举枪齐射，扫荡着当面的敌人。

    层次性的攻击，天威炮、轰天炮、佛朗机、燧发枪、刺刀，从一千米到几米，清军的整个战阵几乎都在遭到打击。一颗炮弹落下，近在咫尺，迫使穆里玛不得不改换指挥位置。

    轰的一声巨响，一辆供应火炮的弹药车被爆炸波及，火光迸现，在清军阵中掀起了浓重的黑烟，乱飞的实心炮弹和溅射的木头碎块覆盖了几十米的距离，弹坑周围满是断肢残骸和损毁的兵器。

    清军的战阵有些混乱，天威炮的轰击，轰天炮的遮断，佛朗机的扫荡，火枪的攒射，使正与明军交战的清兵伤亡惨重，却得不到有效的增援。在鼓号声中，明军向前推进的速度加快了，踏着清兵的尸体，踩着血染的土地，向前压，向前压……

    既然不能先诱出清军骑兵，那便用实力取胜。明军借着占优的局面，悍然开始了总攻的节奏。

    在野战中，这是明军火力全开的第一次。嗯，还不止，众多沉重的火炮正从后面沿着方阵与方阵之前留出的几十米的空隙向前拖拽，行将加入这场以火力制胜的大战之中。

    雨雾似的鲜血与碎肉在眼前腾起，右前方几列外，一名火枪兵的半边身子都被打没了，一团烟尘闪过，另一名火枪兵，己是抱着自己大腿滚倒在地。他的大腿被齐根切断了，露出内中惨白的骨头，喷泉似的鲜血，从伤口断腿处涌出。

    残肢碎肉飞洒，与这名战士一样。炮弹奔腾过后，多员士兵扑倒在地，巨大的痛苦，让他们惨叫出声。

    清军处于不利，但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陆续有火炮开始射击，给明军带来着伤亡。

    “开火，继续前进！”军官在嘶声叫着，一次次吹响尖厉的哨子。

    鼓乐更为激昂，枪声更为急骤，缺口不断被补上，步伐依旧坚定向前。

    爆豆似的铳声响动良久，明军不断地发出猛烈的齐射，硝烟汹涌喷出铳膛，前方则是一连串的惨叫，清兵不断地倒在地上，痛苦挣扎。他们身下的土地，转眼便被鲜血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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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总攻（二）

﻿    震耳欲聋的爆响，明军的几门大炮推到阵前，喷出浓密的烟雾，密如雨点的铅子喷薄而出，不远处的地面爆起大股烟尘碎雾，站在那处的清兵扑倒一大片。

    前进，装弹，射击！前进，装弹，射击！火枪兵机械地执行着命令，重复着训练和作战时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动作，向着对面的敌人射出一颗颗铅弹。在明军的徐进射击战法前，清军承受着头顶炮弹的轰炸，对面子弹的激射，战阵不可遏止地被粉碎，被击退，终于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尖利的天鹅声再次传遍战场，战鼓拼命敲击起来，激昂的声音，震动四野，几乎将炮火和枪击的声音完全压制！

    “上刺刀，冲锋，杀敌！”无数军官厉声高叫，提醒着明军士兵。

    “前进！”

    “冲啊！”

    “杀啊！”

    在无数的呐喊声中，在密集的金属洪流中，一片闪着光亮的刀尖直指向前，明军发起了白刃冲锋。

    清军前阵已经行将崩溃，一次冲锋便能使他们丧失斗志。只要把他们杀得溃败，溃兵引起的反应便是连锁性的，清兵有些混乱的后军也会受到冲击，或者可一鼓而破。

    杀，杀，杀……无数刺刀向前刺出，喷溅出一股股的鲜血，狂飙突进的明军给了清兵最凶悍的一击。前阵的清军终于溃败了，无数面带恐惶的清兵惊叫着转身奔逃。

    恐慌之下，混乱在扩散加剧，很多清兵摔倒在地，随后被无数只大脚践踏而过，他们发出大声的惨叫，却无人理睬。

    挺着滴血刺刀的明军士兵紧追不舍。将逃得慢的清兵一一刺死地上，惨叫和哀嚎更增加了他们的惊恐。无数惊惶的身影慌不择路，在尖叫、痛哭、哀嚎声中形成一股溃军的洪流。

    溃兵们此时的心理，就是往人多安全的地方去。冲击后阵的结果，很多人哪还有这样冷静的念头。争先恐后逃命下，哪里顾得上其他。

    在火炮、枪射、刺刀的追迫下。溃兵的人流越来越大，直往后阵撞来，任由军官咆哮喝斥也没有用处，很多人更是一路尖叫，一边将自己的兵器，盔甲等物扔得遍野都是，相互推挤之中，不时有人摔倒在地，倒霉的。就被后面冲上来的人活活踩死。

    “敢冲阵者，格杀勿论！”穆里玛脸色狰狞，有些后悔没有早派骑兵出战，现在溃兵四处都是，骑兵要冲过这些障碍，也就没有了速度。但后阵能够稳定住的话，骑兵还有出击扭转战局的机会。

    江元勋等人接到命令也是哑口无言，主子都发话了。他们做奴才的，哪敢不听？何况。溃兵冲乱大阵的后果，他们也是心里清楚。虽然心中不忍，他们也只能下令士兵做好准备，心中祈盼前方溃兵知趣，能往大阵两方绕到后面去，再收拾人马。

    只是在明军的火力追打下。在明军紧追的压迫下，大部分溃兵还是扑向了自己的部队，在他们心中，那是最近最安全的所在。

    “弓箭手，射！”

    一排箭矢飞出。便响起了一片的惨叫，一个个中箭的溃兵扑倒在地，以各种姿势倒向地面，随后痛苦地滚动挣扎。

    没想到对面友军真的开弓放箭，那些溃兵一呆，有的人停住了，但大量拥挤的人流，在明军驱赶下，仍炸窝似的向这边奔来。

    “再射！”眼见第一次阻遏的效果并不明显，军官毫不留情地继续下达命令。

    嚎叫混乱中，还有大波的溃兵冲来，后军的清兵，又用弓箭射击，更多的溃兵摔倒在地上，痛苦地满地翻滚着，他们流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大地。

    到了这个时候，很多溃兵己经回醒过来，有的人往两边嚎叫着逃去，有的人跪倒在地，放弃逃生，仍有一些失去理智的溃兵，踏着尸体尖叫着往后阵而来。

    “轰，轰……”明军的天威炮开始集火轰击清军的后阵，一团团黑烟升起，弹片激射中，正对付溃兵的清军后阵也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明军的鼓号声再度变化，明军放慢了追击的速度，队列再度密集，刺刀在前，火枪兵开始装填弹药，准备用集火攻击清军的后阵。

    “向前！”

    “齐步……走！”

    鲜红翻腾的旗帜下，伴着激昂的鼓声，密密的明军火枪兵如墙而进。经过先前的战斗，伤亡在所难免，但经过后队的补充，队列依然密集而齐整。

    战阵整齐向前行进，火枪兵后方，炮兵们也紧急跟上来，特别那些佛郎机炮与轰天炮，便于机动。

    在清军将领的号令下，清军铳兵、弓箭手列阵以待，第一层向前方黑压压的举起手中鸟铳，吹燃火绳。在各部清军中，装备鸟铳最多的便是三藩的人马，耿部藩兵自然也不例外。

    双方的战阵越来越近，攻守易势，现在该清军抵御明军的进攻了。只不过，清军在等待明军进入射程的同时，还要承受着明军火炮的轰击。为了维持战阵的严密，只能不断地补充伤亡。

    “预备！”

    “开火！”

    刚至百步，清兵将领就迫不及待地喝令铳兵作战，便是这个距离，有效射程或是破甲能力不强，他们也顾不上了。明军的火炮还未就位，那霰弹的密集射击和迎头砸来的开花弹，给他们带来的精神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排铳的声音响起，硝烟弥漫，震耳欲聋的铳声中，对面稀稀拉拉地倒下了一些明军。

    “前列后退，第二列上前！”

    连段击的火枪射击法，并不是什么新鲜东西，耿藩的铳兵也经过这样的训练。

    明军火枪兵继续前进，空出的位置立刻被补上，战阵依然严密。

    “射击，放箭！”清军军官咆哮着，迎面而来的压力让他们的声音都变了调。

    伤亡在继续增加，但明军一枪不发，坚定地向前，向前，鼓号声依旧激昂，在五十步上，一声尖厉的哨声，比清军密集得多的枪口齐齐举了起来，爆发出复仇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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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总攻（三）

﻿    感谢把盏龙血热，laoma1973，heldashi，網絡ヤ綪緣，john01b，心漂浮，john01b，jforce，yangzi，123q123，青崖剑主，辽远空宁，剑侠dodo，jforce，消逝之枫，123q123，john01b，马鲛肉，啊偉等书友的打赏和月票，祝朋友们工作顺利，生活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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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轮又一轮，在腾起的阵阵白烟中，一排排子弹喷射而出，一股股血雾激射，一个个清兵血肉模糊倒下，他们各种姿势的扑在地上，不成人形的嚎叫翻滚。

    枪声响个不停，闪动的火光连成一线，越来越多的硝烟喷出，形成越来越浓密的白烟地带。无论是射速，还是威力，甚于是火枪兵的排列密度，燧发枪比鸟铳都高出数倍，使清兵难以抵挡。

    火枪的爆响仿佛近在眼前，绵密的枪声不停，清兵不断被击倒，阵列越来越稀松，难以形容的火力强度，将他们一下打蒙了。原来还有些层次的多段击变得混乱不堪，身边不断倒下的伤兵的哀嚎更让清兵手忙脚乱。显然，清兵并没有这种面对面射击，排好队枪毙的作战经验。

    当然，明军的对射经验也不多，但清军越来越稀疏的还击，却给了他们更大的勇气和斗志。如果是与装备相同、火力相近的军队作战，压力可能会大很多，结果也有可能不一样。但就目前而言，还没有哪支清军部队能与明军在火枪的火力对射中占到便宜。

    “前进——射击！”

    军官的咆哮和鼓号的变化，催动了明军的阵列。一排排火枪兵走出了白烟弥漫，象雾气中的妖魔般再度在清军面前显现，停步举枪，火光迸现，子弹激射，更加准确地打向清军。

    步步压迫。步步死亡。明军能够冒着火枪弓箭前进，能够忍受伤亡，接近到五十步便能够凭着火力的优势完全压制敌人，胜利正在向他们招手。

    明军人多，明军装备好，明军火力强，明军战阵严谨稳固，明军主攻的是精锐；清军兵力处于劣势，清军装备繁杂、落后。清军火力不敌明军，清军不熟悉明军的打法，清军战阵在混乱，清军——败了……

    轰，轰，轰……明军的火炮开始抵近发威，佛朗机喷出密集如雨的霰弹，轰天炮将爆炸弹抛入敌群。已经被火枪攒击打得混乱、丧胆的清兵再也无法坚持了。后退，后退。在尸体和血泊前后退，最后不可遏止地变成了溃退。

    层次性的打击显示出了很大的威力，而持续性也显示出了效果。清军前面遭到火枪攒射和佛郎机扫荡，中部则是轰天炮的轰炸范围，再往后则是天威炮的射程。这使得清军的增援无力，军心动摇。阵势混乱，等到对方一发力，则会很容易地出现推骨牌的效应。

    败了，败了，还没有清兵大声喊叫。但心里都是这样的想法。在明军的火力推压下，在不断倒下的同伴的惨叫刺激下，清军的后阵再一次演变了动摇、后退、溃败的过程。

    而明军的推进速度在加快，原来几步一停一发枪，现在十几步一停再射击，但冲锋的鼓号却不再响起。

    战场上的胜势已经不可扭转，这一点魏君重看得很清楚，白刃冲锋确实能更快地击溃敌人，但战阵势必松散，清军的骑兵还未出动，逆袭不可不防。命令依然在下达，而明军的佛朗机和轰天炮渐渐沉默，只有火枪的一次次齐射，驱赶着、杀伤着清军，踩着鲜血和尸体，明军将战线步步前压。

    如雷的蹄声中，夹着溃兵的惶恐惊叫，清军的骑兵终于出动了。穆里玛并没有压上全部的本钱，当先冲锋的是耿藩的骑兵，后面才是五百押阵的满蒙八骑。用耿藩的骑兵做试探，成则压上扩大战果，败则后退保存实力，穆里玛已经意识到光靠这不到两千的骑兵，就算能多杀伤些明军，甚至击溃其突前的中间战阵，也很难扭转整个战场的形势。

    很简单，明军的兵力占着绝对优势，目前还只是前阵接战，后阵不仅严整，而且毫发无伤。象清军这样，利用溃兵冲垮敌人的所有战阵，可能性是有，但却很渺茫。

    而明军中间战阵的再次突出也并不意外，论士兵，他们是精锐；论火力，他们也强于左右两翼。现在整个战线上都在厮杀，清军骑兵此时的出动，暂时便不会遭到火力的交叉打击，只须承受中间战阵的阻遏拦击。

    无数烟尘与泥沙爆起，千多铁骑践踏着自家溃兵，斜着向明军的中间方阵左侧冲来。

    哨声、金鼓早已响得急促，明军战阵停顿下来，进行着调整，两排刺刀一斜一平，顶在了战阵前方。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大地在震动，随之而来的是更大声的轰鸣。沉默许久的佛朗机、轰天炮正是为清军的骑兵准备的，方向已经调整，向着奔驰而来的骑兵开火。

    霹雳般的炮声中，浓烟不断腾起，冲在前面的清骑与马匹纷纷扑倒；冰雹似的弹雨咆哮出膛，人或马喷出一股股的血雾，或死或伤。

    人马惨嚎，血肉飞溅，明军的火炮全速射击，再无保留，将烟尘中的敌骑淹没在更浓重的烟尘之中。

    烟尘中射出了稀疏的箭矢，然后是冲出烟尘的敌骑，呐喊声，还有要克服恐惧的嘶吼，在炮火中生存下来的骑兵继续向明军方阵冲锋而来。

    “开火！”

    明军战阵前猛地冒起一片白烟，借着人马的嘶喊和临死的惨叫掩盖了大部分的声音，第一排射击完，退下，第二排拿着火枪补位射击，然后退下，第三排又是跟上。

    战鼓声，喊杀声震天，铳炮声音震耳欲聋，清军骑兵也射来箭矢，双方都在不断的伤亡流血。

    对于清军来说，冲阵必然要承受伤亡，他们有这个思想准备。但只要冲开缺口，使敌人陷入恐慌和混乱，骑兵对步兵，便是一场屠杀式的战斗。

    而明军则要全力维护战阵的严整，将敌人的骑兵冲锋阻挡在阵前，并发挥出火炮火枪的威力，将敌骑消耗光。

    佛朗机全速打光了子铳，人马枕籍，清军骑兵的速度受到了影响；轰天炮将大大小小的炮弹砸向敌群，爆炸不仅杀伤着敌人，闪光和巨响更惊扰着马匹，清军骑兵冲击的阵形不再完整，甚至出现了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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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胜后的思考

﻿    感谢把盏龙血热，沉默de夏花，老昆明，不是笑笑生，有闲来看书，霹雳火04，修罗小卒，长安四载，相见有是多年，123q123，莫当真，jiangr，相见有是多年等书友的支持，祝朋友们万事顺意。还有半个多月的冲刺备考，更新较少，还请大家多多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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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明清两军的大战还在持续。只不过，明军已经取得了野外战场上的胜利，此时正在做进攻清军营寨的准备。

    穆里玛脸色铁青，在帐中走来走去，下面站着噤若寒蝉的将领们。外面炮声隆隆，杀声震天，他们的心也随着上下翻腾。

    野战大败，汉军死伤最重，骁勇的满蒙八旗也未能展现骑射无双、力挽狂澜的威风，在明军的阵前撞得头破血流。如今只剩下六千余汉军，不足一千的满蒙八骑，兵力差距更大，还能固守住营寨吗？

    尽管这些耿藩将领缺乏信心，但却不敢轻言撤退。他们都清楚，如果营寨不保，那五千迂回绕袭的骑兵部队便被切断了退路。对此，穆里玛肯定是不会同意的，甚至他还会指望一边坚守营寨，一边紧急召回图海，内外夹击，反败为胜呢！

    如果再有几千骑兵，哪怕只是两三千，今天的结果便会不同吧？穆里玛来回踱着步，万分后悔当初作出分兵的决定。明军战阵确实严密，火力确实凶猛，但今天的战场上，骑兵还是冲到了阵前，并且在冲击中对明军的刺刀兵造成了一定的杀伤。只不过因为后续无力。才被火枪的轮番射击所击败。

    而现在倚寨坚守，或许是唯一能够扭转战局，反败为胜的机会了。撤兵是能保住一些实力，可也意味着抛弃了那数千骑兵。当然，也可以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图海身上，但那毕竟有些过于理想化了。

    信使已经派出。计算时间的话，援军最快两三天便能赶回来。营寨还算坚固，木栅、壕沟、刁斗、哨楼等工事俱全。八旗军自老奴起，行军打猎，冬则立栅，夏则掘壕，安营扎寨极为严密，这已是传统。穆里玛虽年轻缺乏实战经验，但这些固定的东西却还知之甚深。

    两三天。应该是能够守得住吧？明军虽人多势众，但离十则围之的兵法理论，还是很有差距。只是，这防守却还要依赖这些汉军兵将了。穆里玛想到这里，即便很想痛骂，甚至是鞭打这些在战争上率先溃败的将领，也只好强忍怒气，温言抚慰。

    “诸位。胜败乃兵家常事，适逢小挫。倒不必丧胆怯敌。”穆里玛挤出一丝笑容，开口说道：“图海副都统率铁骑在外，不日即至。我军倚坚寨而守，若存死战之心，难道不能支撑？介时内外夹攻，敌军岂有不败之理？”

    江元勋等人悄然对视。心中了然。穆里玛没有雷霆之怒，自然是要他们继续死命卖力，抵挡住明军的攻击。只是，穆里玛好象不太清楚明军的战力，出营浪战是不敌明军。难道单纯防御便可以了？远的不说，新会、广州、梅州，是如何迅速陷落的？营塞坚固，难道比得上青砖石头建的城池？

    咦，这么说来，明军的攻坚能力似乎比野战更强呢！江元勋暗自咧了咧嘴，这不日而至的援军，怕是等不到了。而仅剩下的这些兵将，恐怕也要在防守营寨时损失殆尽。如果明军完成了包围，或许要全军覆没也说不定呢！

    白显忠、徐万耀等人或多或少也有些想法，明军的坚韧战斗和凶猛火力，以及满蒙八旗的落败，对他们的心理打击极大。他们也清楚闽省的形势十分危险，郑军与明军水师正联手在沿海进攻，耿藩兵马此番配合满蒙八旗，派出的可是大部主力，一旦损失惨重，以后如何抵挡明军的攻势？就算他们能逃脱一死，可兵马没有了，耿精忠还能饶了他们？

    按他们的想法，也不是马上就弃寨而逃，而是留条后路。如果眼见抵挡不住，那便后撤保存些力量，而不是穆里玛所主张的死守。可想法归想法，却不敢在此时提出，因为他们是奴才，主子的话哪能不听？

    穆里玛对江元勋等人的沉默很是恼火，脸色沉了下来，厉声道：“为了皇上，为了大清国，我意已决，死战不退。传令下去，有畏缩不前者，斩！有擅言后退者，斩！惊慌失措、乱我军心者，斩……”

    一连串阴狠的“斩”从穆里玛口中迸出，显示着他的决心，却也将这些清军推入了死地。眼见事已至此，江元勋等人再心中不愿，也只得与满蒙八旗的将领一起轰然应喏。

    ……………….

    大大小小的火炮被推了上来，黑压压的炮口直指清军的营寨，炮兵呼喝指挥的声音到处都是。

    攻城拔寨，对于明军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困难的任务，只是由于时间紧，才采取了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打法——炮轰。

    各部明军在调动，白天厮杀中没有什么损失的一个师担任主攻，魏君重所率的第一师只负责警戒和防御，趁此时间可以进行一下休整和补充。

    虽然在野战中获胜，并且抵挡并击败了满蒙八骑的冲击，但魏君重脸上的神情却不见喜悦，而是皱着眉头在苦思，旁边的小桌上放着刚刚统计上来的死伤数字。

    这次野战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日后对阵骑兵的战斗还会有很多，且不会再是区区千余骑兵，对于今天作战的评价，以后作战的改进，魏君重这个主将必然要考虑很多。

    “刺刀有点短，盔甲还不够坚固，火炮的威力今天也没有完全发挥……”作为魏君重的老搭裆，军校的同学，第一师的参谋长，许名臣是有话就说，一点也不藏掖。

    魏君重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也正是有这样直言不讳的建议，第一师才能不断改进调整，成为明军的头号精锐。

    “看来，殿下起初所设的长矛兵还是正确的？”魏君重并没有马上确定，而是用疑问的口气反问道：“但如果是在既设的阵地上迎敌，火炮的数量多一些，威力又得以充分发挥，刺刀兵的存在不仅能抵挡骑兵冲击，还能加强火枪射击的强度吧？”

    许名臣沉吟不答，他知道魏君重在想什么，攻城拔寨是用不上他们了，可对阵那支分兵的清军骑兵，应该还是他们的任务吧？这荣誉，当然是必定要争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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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兵种重配置

﻿    长矛兵是古代战争最有效的兵种，数米长的长矛一起向前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锋锐长城，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击溃一切当面之敌，对以速度和冲撞取胜的骑兵也十分有效。

    而历史上，当刺刀在军队中普及后，长矛兵的光辉就黯淡了许多。然而，长矛兵真的就退出历史舞台了吗？事实上，直到十八世纪初，长矛兵才退出了战争的舞台。

    不到两米的枪刺虽然也有抵挡敌军骑兵冲击的能力，但从长度上并没有给士兵以足够的自信，给敌人以足够的威慑。另外一方面，前两排抵挡骑兵的枪刺兵如果要防御敌人弓箭的射击，便要身穿重甲，“负担过重”的火枪兵在战斗中机动性变差，射击的动作很受影响。

    而满蒙八旗的铁骑在那个时代或许是最有战斗力的军队，有重骑，有轻骑，打法多样；骑术精，擅弓箭，在火枪的射程不敌弓矢的情况下，确实是极难对付的一个存在。

    燧发枪在射速和威力方面有了很大的提高，但使其取代弓箭的最关键的特点却不是这些，而是成本。枪械、子弹可大批制造，士兵也易于训练，重甲骑兵最终被胸甲骑兵取代，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当然，火枪方阵再加上火炮助战，也能够应对骑兵的冲击。更主要的则是对士兵的要求，英勇的精神和高度的纪律性，高昂的士气和集体主义精神，这样的军队即便武器有所欠缺，依然是不可战胜的。

    但这样的部队是精锐，明军中有多少呢？魏君重思考的是在以后对阵骑兵的时候，如何能更有把握取胜，如何能减少伤亡？而作为更高一级的领导。马宝等人则在考虑更深层次的问题。

    “长矛兵要装备，至少两排，既抵挡敌骑冲击，又能有效保护火枪兵，在白刃冲锋时或更有威力。”马宝望着远处的清军营寨，对攻克并不怎么担心。反倒是关心着目前军队的配置，他已经着眼于未来的战争。

    “还要披重甲，适当配备些盾牌也可。”参谋长吴三省补充道：“箭射而不退，冲阵而不溃，我们不能奢望每支部队都能象第一师那样顽强坚韧。”

    马宝点头赞同，这种配置固然降低了火枪的射击强度，但却更稳妥，让士兵更有安全感。长矛兵呢，即便不是抵挡骑兵。在肉搏和冲锋中也更有威慑性。

    在战争中，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没有缺点的，可以保证百战百胜。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那便需要合理地调配，尽量地弥补。火枪方阵的威力不言而喻，但也不是完美无缺。牺牲些火力强度，保证战斗的平稳取胜，保证每支部队都能够被放心地使用。这便是马宝等人处于更高位置的考虑。

    “兜杀敌偏师的任务还是交给第一师吧！”马宝沉吟片刻，稍有些无奈地说道：“补齐兵员。再多配备火炮，攻克敌营寨后便让他们出发，让他们有时间在合适的地形设置阵地，以逸待劳，取胜当无问题。”

    吴三省表示同意，目前来讲。也只有用第一师去迎战清军的偏师，才让他们更觉把握。犹豫了一下，他又开口说道：“是不是也给第一师配置长矛兵，或调剂一披重甲？”

    魏君重年轻，自有一颗骄傲的心。对自己，对属下的军队，命令第一师配置长矛兵多少显得有些瞧不起。

    “商议一下吧！”马宝也颇为谨慎，毕竟第一师随着魏君重东挡西杀，如何配置，如何布阵，魏君重比他们更了解自己的兵将。

    事实证明马宝和吴三省的担心有些多余，不等他们在战后商议，魏君重和许名臣已经主动找来，提出了配置长矛兵和请拔重甲的想法。

    虽然在野战中获胜，魏君重和许名臣也看出了问题。正面交锋，再加上满蒙八旗人数不多，这也是能够取胜的重要因素。换句话说，这样的胜利是有水分的。而满蒙八旗的精准骑射，以及超强的机动性和冲击力，也使魏君重和许名臣感到了心惊。

    用长矛兵阻遏敌骑的冲锋，然后再用火枪兵将失去速度的骑兵在阵前射杀，这或许是最为稳妥的取胜之道。毕竟明军兵力占有优势，在火力上也要超过冷兵器为主的满蒙八旗。

    “请王爷给末将一个机会，再战八旗铁骑。”魏君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能再调一部炮兵助战，末将有把握击败敌人。”

    “等攻下敌军营寨，炮兵可全部调给你部。”马宝心情大好，慷慨地答应下来。

    “末将只需要便于携带的火炮，重炮——”魏君重欲言又止地婉拒。

    “重炮就要发威了，你却不要？”吴三省调侃了一句，伸手一指，不远处的炮兵阵地上人喊马嘶，攻击很快便要开始了。

    ………………

    闽省成为了明清交战的主要地区，不仅仅是陆地，海上也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漳州岌岌可危，福建提督马得功奉总督李率泰之命率福、泉州水师，又调同安水师，大小战船共四百余艘前往漳州解围。

    在金厦海面，马得功所部与明郑联合水师展开了一场决定性的海战。明军水师由靖海侯邓耀亲自指挥，镇海伯杨彦迪、凌海伯陈上川亲自督战，利用船大炮多的优势，直冲敌阵，左右开火；郑军猛将周全斌则指挥所部，发挥快艇灵活机动的特点，运用群狼战术，集中数艘战船的优势兵力，对阵势混乱中的清军战船实行各个击破。

    大海战激烈而不惨烈，明郑联合水师无论从战船数量和质量，还是官兵的作战能力，都超过了清军拼凑的水师部队。

    最终，清军水师大败，福建提督马得功被围，投海而亡，成为清军在海战中阵亡的最高级将领。

    至此，清廷再无可与明军或郑家相抗衡的水师，广阔的沿海地区袒露无遗，到处都可能成为明郑两军登陆攻击的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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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降明不降郑，决战

﻿    在清军的将领中，施琅无疑是最熟习海战的。同时，他对自己海上指挥作战的能力也深具信心。而早在增援漳州的决策前，清军是准备让施琅率部出征的，但施琅不合时宜地委婉提出的一个要求，却使清廷加深了对他的猜疑，使他再无机会征战海上。

    以一个总兵的身份要求专征权，恐怕也只有施琅才做得出来。当然，施琅要求专征权，除其好胜之性格使然，希望能独拥大权外，更重要是从此次战役的全局考虑，并吸取了上次攻打金厦惨败的教训。

    达素率清军大举攻厦，却几乎全军覆没，不习海战、不谙风汛潮汐，特别是指挥权落在不具备海战能力和经验的将领手中，是其遭受惨败的主要原因。再纵观此次增援行动的将领，耿精忠、李率泰、马得功等人虽与郑军征战多年，但都不具备指挥海上作战的能力，黄梧虽习海战，却能力不足，且被困于漳州。

    但这些人的权位都重于施琅，施琅没有专征权，一旦发生意见分歧，在瞬息万变的作战过程中，后果难测。施琅不希望再尝败绩，遂提出仅希望让靖南王耿精忠、总督李率泰、提督马得功等与他一同谋划进增援漳州之事宜，而不要求他们财政管理，委婉地表达了自己愿独自担当此次行动的的责任，隐含获得专征权的意思。

    施琅为了获得支持，还拜见了清廷派至福建的兵部侍郎党务礼，详细介绍了行动方略，又重申了想独自指挥增援漳州行动的请求。可惜的是，施琅两名部将的反叛，以及之后散播的风言风语使党务礼十分谨慎。而施琅原本就言语木讷，且又说一口难懂的闽南话，更让朝中权贵党务礼所不喜。

    最终，施琅不仅没能达成目的，反倒是被排除在了行动之外，但他辛苦训练的水师却被抽调一空。随后。清廷加紧实施“分拨海上投诚官兵移驻外省，分散其力量，以消除隐患”的政策，施琅荣幸地成为其中一员，被调往河南邓州驻防。

    对于要以少数民族统治主体民族的满人来说，对汉人的心理情结是难以消除的。既要使用，可鄙视、猜疑、防范却是司空见惯，特别是在他们所不熟习的领域，更是害怕汉官汉将一家独大。

    施琅无用武之地。提督马得功的水平又实在有限，清军空自拼凑出一支兵力、船只还算上规模的增援部队，却终于是重蹈覆辙，在海战中惨败并丧失了最后的水师资本。

    海路援军已绝，郑军大将刘国轩、冯锡范又与明军陆战队联手，分别击败了耿藩的陆路援军王进和刘炎两部，漳州遂成孤城，明郑联军便可以放心攻打。而漳州清军得到援军无望的消息后。军心、士气为之大丧，内部也混乱起来。

    防守漳州的清海澄公黄梧徬徨无计。染病卧床。其子黄芳度见明郑联军势力正炽，有心投降，却又心忧其父黄梧与郑氏结怨甚深，内心始终不安，遂密遣人与明军联系。在得到明确承诺后，黄芳度软禁其父。并与手下突然发难，杀南洋总兵许龙、耿藩部将刘豹，献城降于明军。

    在东征之战中，清军战意不坚的原因有很多，而其中的沿海迁界。以及清廷将投诚官兵及其眷属一律强制送往外省垦荒屯田，无疑是很重要的。短视而自大的清政府出于对汉人的防范，大海的恐惧，采取的这些愚蠢政策使已降者离心，未降者寒心。对于多为沿海人士、留恋故土的广大投降官兵来说，明郑联军气势汹汹，岂不正是他们得以逃脱苦海的机会？

    不只是低层官兵对清廷的政策深恶痛绝，连一些高级将领对此也极为不满。比如悍然举旗造反的碣石苏利，施琅所部提标游击钟瑞、中军守备陈升，还有很多降清的郑军旧将。

    对于这些反正或投诚的官兵来说，象黄芳度这样做出“降明不降郑”决定的要占绝大多数。明军为正统，明廷为正朔，明朝已奄有数省……这些原因当然重要，而“好马不吃回头草”，恐怕也是这些原郑军降兵降将不可忽视的心理原因。

    ………………

    晨雾在闽省之地很是常见，在很多清兵的想象中，在雾气和黑暗中似乎走了很久很久，实际上时间却并不多，只不过这种环境给人的错觉而已。

    不到一个时辰之后，环境开始变白，天空开始发亮，尽管身边仍然有雾气迷茫，但清兵清将都知道天很快要亮了，有了松口气的感觉。

    副都统图海的脸色并没有舒缓，斥候早与明军哨探有了接触，这意味着明军便在前方，而且是越来越近。这个情况加深了他的忧虑，接到信使的情报后，他立刻率领大军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可还是晚了吗？如果还在支撑，明军能有余力抽兵堵截，这是个个击破的机会，还是被明军阻击，反倒被明军一口口吃掉？

    从目前来说，战争的主动权是握在明军手中的。骑兵未携重武器，难以突破明军防守严密的阵地，反倒是在试探性的攻击中损失了些人马；大营被攻，骑兵星夜急驰，人力、马力都消耗很大；情况不明，不知道骑兵回援是里应外合，还是一头撞进口袋？

    这种种思绪使图海心神不宁，并有种不祥的感觉，但现在也只能向前，只能依靠满蒙八骑的武勇做扭转战局的努力。

    东方已经露出了太阳，雾气淡薄，很快便会在阳光下消散无踪，而前方响起的枪声，以及腾空而起的旗花火箭，使刚刚松口气的清军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图海的脸色则更加严峻，大战要开始了？他挥手下令，部队暂时停止前进，人员下马休息下体力，他简略听了回来报告的哨探的讲述，便在几十名护卫的陪同下，催马上前。

    浅壕、鹿砦，并不是那种令他头痛的防御工事，图海稍松了口气。但等他注目前望，却感到了重重压力。

    十个方阵聚合而成大的阵型，方方正正，在视觉上极有震撼力。肃穆严整的军阵令图海暗自心惊，脸上固然沉着，却知道这恐怕是自己所遇到最强劲的敌人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除了战，还是战！图海眯起了眼睛，握紧了拳头，他已经没有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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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胜利，郑家内乱

﻿    配备刺刀的前膛燧发枪和各种火炮，堂堂正正的空心方阵，虽然明军没有打出八里桥之战的压倒性胜利（三万多清军伤亡过半， 英法联军只有十二人阵亡），但却显示出在严整坚韧的步兵方阵面前，骑兵的正面集团冲锋是很愚蠢的战术。

    当然，骑兵的优势和威力主要是体现在机动性上，可以不断的打击后勤、骚扰拖死步兵。所谓的“满洲铁骑”，在作战时其实主要是下马冲阵、骑马追击。

    但图海没有选择，大营和主力急等他的救援（他还不知道穆里玛已经败亡），狭窄的正面也没有给骑兵迂回、骚扰、穿插的空间。而明军虽然没有火箭，但火炮的数量极多，在既设的阵地上对清军骑兵构成了层次性的打击，炮火之猛，也起到了使敌骑马匹惊骇乱奔，导致其阵势混乱的作用。

    当悍不畏死的清骑承受着不断的伤亡冲到明军方阵前时，等待他们的是两排枪林似的长矛，然后是火枪兵密集火力的射击和佛朗机炮霰弹的无情轰击。

    冷热兵器的交锋，步兵空心方阵和骑兵集团冲锋的较量，封建军队与正向近代化演变的军队的对撞，最终以明军的胜利而告终。图海亦被天威炮炮弹的弹片击中昏晕落马，随着千余败兵狼狈而逃。

    ……………

    胜利的消息被快马加急送至广州，朱永兴终于松了一口气。尽管他一直认为满洲八骑的战斗力被神话了，但这种神话还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现在，从实际的胜利上，尽管没有打出类似八里桥的伤亡比，也足以让朱永兴的信心大增。

    马宝晋升魏王的谕旨和金册早在两天前便由礼部官员前往颁旨，这是早已定下来的事情。并不会因为此战的胜败而改变。朱永兴又下谕令，犒赏参战官兵，并晋魏君重为伯爵，军衔再升一级。

    东征之役打到这个程度，尚藩覆灭，耿藩已被打得半残。明军依然保持着战略攻势。特别是与郑军难得的联手，使整个东南的形势大大地倾斜，光复闽省也似乎指日可待。清廷要再派兵南下，不仅耗时，这种添油战法倒还让朱永兴有些期待了。

    什么谈和啦，偏安啦，是朱永兴根本不会考虑的事情。所以，全国一盘棋，在江南多杀伤其统治的基础。总比在北方与满蒙八骑作战更容易。

    形势一片大好，但这只是表面，郑家内乱在即，难得的联合作战马上便要结束，甚至把握不好的话，明郑就此分裂也不意外。

    “金厦众将对延平王强迁入台皆心存不满，是以拥郑经为主，久不发一船至台湾。”忠勇侯陈霸作为郑家旧将。对郑军内部的情况还是相当清楚的，“郑家实力多在金厦。如果众将抗命，延平王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确实是有心无力啊！不论是台湾的军力，还是郑成功身染疾病，都不可能使其做出亲自出马，前往金厦兴师问罪的举动。朱永兴知道这是历史上的事情，目前又重新上演。他没有刻意去改变，甚至在等着这个时候。

    郑成功因为驱逐荷兰人，收复宝岛台湾，固然可称为民族英雄，但跋扈自雄的思维。从现在的形势看来，对朱永兴的光复大业却无益处。虎父犬子，相对于逆子郑经，朱永兴更有把握对付他，而不愿意面对郑成功。

    事实上，从接纳忠勇侯陈霸开始，一直到最近闽省降将“降明不降郑”，朱永兴已经做好了与郑家摩擦的准备。联合抗清固然难得，也是他所希望看到的，却也知道这种局面不能长久。在地盘与任命官员的问题上，朱永兴做出了一些让步，但也并不畏惧郑军，没有停止对降兵降将的接纳。

    “随延平王收复台湾的兵将难以与金厦抗衡？但郑经因此也不会再树敌，孤这么想对否？”朱永兴微笑着示意侍女将茶水奉给陈霸。

    “殿下英明。”陈霸顺口说了一句，却有些跟不上，只好停顿下来，想了想，说道：“金厦固然兵多将猛，但延平王虎威犹在，他们也只能求自保，哪敢对台湾有所举动？如果延平王盛怒下亲率兵马兴师问罪，金厦恐也难以抗拒。”

    陈霸当然不知道郑成功已命不久矣，朱永兴却轻轻叹了口气，有些黯然地摆了摆手，“此事断不至此，郑经已经无心再在大陆上扩张，一是保存实力，二来也忙于应对台湾的惩处，闽省战事要全靠我军自己了。”

    陈霸不敢多问，敢收留他，使他对朱永兴的气魄是佩服的，但智谋见识，他更多的则是听说。卜未来，通鬼神，传的神乎其神，他也是将信将疑。

    延平王的爵位，国姓爷的名誉，这都是郑经要获得的，只有这样，他才有慑服所部的资本。而这些，绕不过朝廷，躲不开朱永兴。所以，朱永兴才有底气，才不怕郑经与明军彻底决裂。

    当然，维持与郑家的关系，至少是互不侵犯，朱永兴也不会将郑经逼迫过紧。这个张驰的度，才是朱永兴要把握好的。因为郑成功又病又气而亡，所以没有让郑经袭爵的遗书。而历史上的那个时候，永历已死，朝廷已亡，郑经可以凭实力取得他想要的。但现在却完全不同，取得朝廷的任命和承认，是郑经必须要做到的。除非——他弃明降清，但这种可能性是极小的。

    “郑泰——”朱永兴若有所失，停顿了一下问道：“此人如何？”

    “建平侯郑泰？”陈霸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其乃延平王堂兄，长期担任户官，管理财务及对外贸易，颇受延平王信重。然属下亦曾听得传言，延平王北伐失败后，郑泰颇为心灰意冷，其海贸资金似留倭国，并未全部取回。”

    朱永兴苦笑了一下，郑泰颇受郑成功信重，却又在倭国暗留资金，显得对郑成功的事业失去了信心。也因此而害怕郑成功日后追究吧，或许正是这样，他才抗命，站到了郑经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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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英年早逝

﻿    忠于大明，做忠臣，这是一个大是大非的问题。朱永兴亦要把中兴皇明挂在嘴边，永历死后，郑成功亦要挂着明臣的招牌，何况郑经？

    剃发易服，投降清朝，郑经如果敢做，他手下的兵将，以及追随郑家的官绅百姓，首先便不会答应；跋扈自雄，不尊朝廷，能够做到，但与明军兵戎相见，彻底撕破脸皮，他也承担不了“乱臣贼子”的名声。

    当然，朱永兴也不会逼迫过紧。目前的首要敌人是清朝，先靖内后壤外的做法他不会采用，明军水师可是费尽千辛万苦才建立起来，并寄予厚望的，他不会让其在内讧中消耗。

    与陈霸的一番长谈后，朱永兴更确定了自己在这次郑氏内讧中所要采取的策略。很简单，主要就是一个字——拖。拖着延平王的爵位，拖着国姓爷的名誉，使郑经无法强硬，无法取得足够的威望。然后，在郑经的内部清洗中大收其离心之兵将，最好能用急速扩充的实力迫使郑经放弃金厦，回台湾经营。帮不上忙，也不要添乱，把黄金水道让出一半，嗯，朱永兴就是这个思路。

    “潮州一战，汝勇猛冲杀，功不可没。”朱永兴思虑已定，突然一转话题，“忠勇侯可谓名副其实啊！孤已下谕令，恢复汝的爵禄。”

    陈霸一愣，赶忙起身拜谢。

    当初陈霸来投时，为了给郑成功一个台阶，朱永兴收留的同时，也给了陈霸降爵待罪的处分。如今郑氏内讧，为了招揽郑军人心，朱永兴决定好好利用陈霸这个榜样。示恩是一方面，陈霸带来的原郑家兵将分散安插。已经被水师消化是另一方面，朱永兴不再担心陈霸的反复。

    陈霸也是聪明人，多少猜到了朱永兴的一些想法。但对他来说，这不算什么。在明军水师中，象郑家那种家族、裙带的风气几乎没有，只要你杀敌立功。便不会被埋没。而一批批进入水师的讲武堂的见习军官，他们年轻，他们有冲劲，更压缩了老将傲气跋扈的空间。

    这样相对单纯的环境，反倒让陈霸感到心喜。他不必再考虑种种复杂的人际关系，担心自己不是某某的嫡系而遭到冷落，他只需要一门心思的打仗立功便行了。而对于自己的能力，陈霸还是很有信心的。

    尽管朱永兴已经有了仁厚的名声，但陈霸却知道光凭仁厚是无法将南明的分散力量整合起来的。永历也仁厚。还懦弱呢，可又有什么用呢？而在收留他和部属，以及针对郑家的态度和手段上，陈霸还认识到了朱永兴的精明和睿智，以及气魄。

    这虽然是个仁厚的主子，却也是不可欺的，更在骨子里有一股狠厉，严惩广州屠杀的元凶。便是一例。陈霸在意识到这点后，也就明白了为何朱永兴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皇帝都不行。何况宗室留守？时势造英雄，可不仅仅是抗清的力量需要一面稳定人心的旗帜，朱永兴的个人能力也绝不可忽视。

    “忠勇侯，既忠且勇，孤看好你。”朱永兴笑着调侃了一句，伸手取过一个木匣。示意陈霸拿去。

    “多谢殿下恩赏。”陈霸接过木匣，深施一礼。

    不管朱永兴赏的是什么，这代表着认同，再加上官复原职，又可以打出自己的旗号。陈霸自知这木匣的沉重。

    “忠勇侯不必多礼。”朱永兴示意陈霸坐下，又温言慰勉了一番，并交代了一番后，才亲自将陈霸送出。

    …………

    郑成功率师取台湾，命郑经镇守思明（厦门），调度沿海各岛。当时郑经十九岁，已娶尚书唐显悦之孙女为妻，但两不相得，与四弟之乳母陈氏私通，生下一子，取名郑克臧。起初，郑经向父亲报告侍妾生了个儿子，郑成功因添孙高兴，赏了一些财物。

    在当时的伦理观念中，“三父八母，乳母亦居其一”，也就是说郑经此举在士大夫眼中是乱x伦。于是，唐显悦为孙女鸣不平，写信给郑成功大加非难，责其“此治家不正，安能治国乎？”

    郑成功闻之大怒，立差都事黄毓持令箭并画龙桶三、漆红头桶一，过金门与兄泰，同到厦门斩其妻董氏治家不严之罪，还有经与其所生孙、乳母陈氏。

    黄廷、洪旭、陈辉、王秀奇等守金、厦诸将接令后大为震惊，力图大事化小，和郑泰、黄毓商议，采取折衷办法，只杀陈氏与所生婴儿，并由诸将联名上启代董夫人及郑经请罪。取得董氏和郑经同意后，即按此办理，由黄毓回台复命。

    但郑成功坚持必须杀掉董夫人和郑经，并解下自己的佩剑让黄毓到金门交郑泰执行。郑泰无奈，只好把黄毓送到厦门向郑经说明事处两难。郑经立即把黄毓拘禁起来，和金、厦文武官员商议对策。正在这时，蔡鸣雷从台湾来搬家眷，郑经等向他探问消息，蔡鸣雷因为在台湾有过失，怕受成功处罚，故意夸大其词，说藩主发誓要除掉董夫人和郑经，如果金、厦诸官拒不遵命就全部处斩。

    至此，谎言将金、厦诸将推到了郑经一边。“世子，子也，不可以拒父；请将，臣也，不可以拒君。惟泰是兄，兄可以拒弟。凡取粮饷诸物，自当应付，若欲加兵，势必御之。”众将的这一决定，摆明了联合抗命，并要以武力抗拒郑成功的兴师问罪。郑泰反复思考，同意后给郑成功送去诸将公启，启本中有“报恩有日，候阙无期”的话，明确地表达了金、厦诸将的意思。

    一向威福擅专、杀伐决断的郑成功，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如此结果。阅信后，他心中愤闷已极，病势更加沉重。但郑成功仍支撑病体，每天登将台手持望远镜眺望澎湖方向有没有船来。直到七日后，他方才完全绝望，气噎而死，享年三十八岁。

    一代民族英雄，竟被逆子气死，英年早逝，着实令人叹惜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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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欺瞒之罪，形势之变

﻿    新晋魏王的马宝位列异姓一字王，可谓是登上了一个人生的巅峰。叩头接旨，三呼万岁，可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知道这绝不会是永历颁下的圣旨。但这已经无关紧要，爵位显贵，功勋卓著，他在不断获得荣誉和名位的同时，也就被朱永兴拉上了跳不下来的“贼船”，除非他舍得全部抛弃。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其中可不只有马宝一人。朱永兴对于功赏是极重视的，犒赏的财物尚在其次，又有一批将领加官晋爵，更随着战局的顺利，前途愈加光明。

    “我军休整完毕便直捣耿逆老巢，这首功便让小魏去拿，升到侯爵，看老魏的脸往哪搁？”这一日马宝和众将议完事，心情大好，拿魏君重和他老爹孟津侯魏勇开起了玩笑。

    孟津侯魏勇却也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家伙，自己呆在安南不声不响，把儿子推到讲武堂，让其全力投效朱永兴。如今魏君重倒是不负所望，只是这加官晋爵的势头也便成了马宝调侃其父的由头。

    “家父有言道：‘弟子不必不如师傅，儿子定要超过老子’，此方为正理。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新人要比旧人强。”魏君重既晋伯爵，又升为上校，已是讲武堂出身中军衔最高者，心中高兴是不必说的，现在马宝取笑，他也不以为意。

    “老魏精明啊，瞧这话说的。”吴三省象是感慨地轻轻摇头，笑道：“他躲在安南享福，倒是有个出息儿子能撑门面。怎么的，听说他又纳了一个妾侍？”

    “这个——”魏君重此时方有些尴尬，挠着头不知如何说才好。

    “在海外开疆拓土倒是容易得很，祁三升和高启隆领着几千兵便打得那个。对，真腊，不敢应战。他们俩不也纳了妾侍，还是海外蛮夷呢！”马宝并不了解外面国家的情况，说出海外蛮夷这几个字也是正常。

    “王爷，海外便海外。可不要把蛮夷挂在嘴边。”吴三省善意地提醒。

    “对，对，是要慎言。”马宝猛然一醒，赶忙点头。

    说到这里，便要提一下前些日子朱永兴搞出来的事情。安南都统使，猛山克族族长思威随着梦珠一行内眷赶到了广州，马上便向朱永兴请罪。什么罪呢，欺瞒之罪，欺瞒了梦珠的身世。

    在思威讲述中。梦珠原是汉家女，其父姓陈，学识渊博，是他为猛山克族请的教授。在一次与缅人的冲突中，梦珠的父母不幸亡故，他便收养了尚在襁褓中的梦珠为女。久而久之，此事便不为外人知晓，他视梦珠为亲生。族人也以族中公主看待。

    这段明显看出是编造的故事令朱永兴“勃然大怒”，不仅除了思威安南都统使的头衔以观后效。还罚俸三年作为处罚，更禁足了梦珠，令其思过。

    其实，多数人都知道这不过是遮人耳目的花招，并没有什么高深之处。但朱永兴的时机选得好，事情做得妙。让人想反对也无法出声。

    你反对什么，觉得处罚过轻，觉得这事有假，觉得这是为以后作铺垫……那好，我可以再处罚得重一些。反正只要不杀头就行；你说有假，那你拿出证据来呀；至于以后，我还没做什么呢，你凭什么反对！

    可要不反对吧，那就等于默认了此事，默认了梦珠的身世，以后若是真被立为正妃，再反对也就没有理由了。

    这也正是朱永兴看准的关键，让人明知有假，却无从着手，无借口去反对。梦珠和龙儿的身份，虽然是正式纳娶，可没有朝廷旨意，只能算是侍妾。旁人是恭敬，是逢迎，是讨朱永兴欢喜，才以世子妃、王妃相称。在这样的身份下，梦珠的身世问题还真不算什么大事。

    当然，依着朱永兴对梦珠的宠爱，身世问题被坐实，以后便不排除被抬举的可能。但那毕竟是可能，以莫须有的推测去跟朱永兴叫板，不仅师出无名，而且是彻底触了朱永兴的霉头。可现在保持沉默，无疑在日后也丧失了话语权。这便是朱永兴的“指鹿为马”，让别人无奈且无法的无解之招。

    马宝和吴三省等人也只是听说，但也都约略猜出了朱永兴的意图。假的出身到底是假的，这蛮夷老挂在嘴边，自然不是很妥当。朱永兴且不说，日后可能贵为王妃的梦珠，也是不好得罪的。

    众人说了些闲话，正要纷纷告辞而去，有参谋来报，岷王朱永兴送来了密信，是八百里加急。

    马宝情知有变，立刻止住了众将的离开，令机要人员马上译信。时候不大，译好的密信便摆在了马宝的案头，他仔细阅看之后，不禁皱起了眉头，示意吴三省接信观瞧。

    吴三信看过信件，以眼神示意，马宝点头认可，吴三省才朗声读了起来。

    按照明军原来的布署，马宝所率的这一路明军主要是迎战满蒙八旗，如能取胜则在闽省攻城掠地，由西面向福州逼进，与在沿海作战的明郑联军合击耿逆老巢，消灭闽省，甚至是江南还算是强敌的耿逆兵马。

    但郑家内讧后，郑经已经下令集结主力于金厦，准备迎接来自台湾的狂风暴雨，这便使得在沿海地带作战的明军显得有些势孤。朱永兴在信中详细讲述了目前的形势变化，要求西路军抽调出部分兵力，加强南路军的力量，以便继续实施闽省攻略。

    “至少要一个师吧？”马宝揣摸着朱永兴信中所讲的情况，等吴三省念完，也不太敢确定地问道。

    “海军陆战队有一万多，加上水师相助，再有一个师足矣！”吴三省计算了一下两路明军的攻击路线和特点，很笃定地回答。

    马宝点了点头，南路军确实有近海的便利，攻击路线上又有不少可以借助水师而攻取的城镇，有两万多陆军应该足够了。而自己这边，经过补充之后依然能有近三万之众，继续实施原定的战略计划，也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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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战局，焦点

﻿    明天早上出发去哈尔滨考试，嗯，三天后才能回来，周一恢复更新，请大家谅解哈。

    感谢xiaotang2…，沉默de夏花，无名无天，jforce，太极唐三彩，我是第二条虫，把盏龙血热，相见有是多年，南海阵云，梦烟寒?夜凭栏，不是笑笑生，欧阳贺志，yangzi ，剑侠dodo等书友的打赏和月票，祝朋友们心想事成，阖家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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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闽省战局虽然因为郑家的内乱而有所变化，但明军已经占据了明显的优势，特别是击败满蒙八旗的影响，更使战争的天平倾向于明军。

    在福建，比较有战斗力的清军有三支，耿精忠的藩兵，同安总兵施琅的水师，漳州海澄公黄梧的部队。如今三去其二，耿精忠的藩兵先是在援粤行动中被消灭一部，又在随满蒙八旗作战中损失不小，实力折损近半，已经难以独自抵挡水陆齐备的明军。

    而满蒙八旗的兵败，无疑促使处于观望和犹豫的清军做出了最终的决定。希望没了，主心骨要垮了，难道还不为自己和身家考虑？

    三月，明军东路军攻打同安，清同安守将华尚兰以城降；不久，海澄守将面对来势汹汹的明军，也易帜归降；四月，清将王藩锡施计杀死泉州守将赖玉、耿藩部将王进，反正投诚。

    马宝率领的西路军则接连收复德化、永春、大田、永安等县，两路大军的攻击矛头直指耿精忠老巢福州。

    ………….

    耿精忠在收缩兵力？阅读着最新的战报。朱永兴做出了判断。这也是目前明军进展迅速的主要原因，从歼敌和收降的清兵清将来看，耿藩的越来越少。

    收缩兵力，猬集于福州，倚坚城与明军决一死战？或者是拖延时间，等待他省的援军？朱永兴露出了一丝冷笑。

    目前能够增援福建的只有浙江和江西两省。江西的清军正集结于赣州。与夺取了大小梅岭的李嗣兴所部对峙；而清军水师几近覆灭，浙江的温州、台州、宁波、杭州、嘉兴等沿海之地面临随时的威胁，也不可能抽调出太多的兵力赴援福建。

    死守，守死！这样集中起来更容易收拾，介时水陆夹击福州，耿精忠肯定会落得与尚可喜同样的下场。

    “殿下，属下奉还王印。”机要室主任查如龙恭恭敬敬地将王印呈上。

    “辛苦了。”朱永兴伸手接过，看了看查如龙，笑着指了指脸。

    “支前证”、“土地券”等都要盖王印。这是朱永兴的意思，既彰显对有功之士的重视，也是收买人心的一个手段。带着王印的凭证，对于老百姓来说，那是多大的荣誉，说供起来也不为过。在得到实惠的同时，也就把施恩者——岷王朱永兴记在了心里。同时，这也是一种概念上的偷偷转换。朱永兴便代表着朝廷，以后呢。他就是朝廷。

    查如龙不好意思地在脸上蹭了蹭，说道：“闽省义民不下于广东，踊跃程度还有过之，殿下激励之策收效显著，尽得民心哪！”

    “民心哪，清廷既失之。孤岂能不得？”朱永兴轻轻叹了口气，沉吟了一下，低声说道：“延平王的笔迹和印章，你可有把握了？”

    查如龙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殿下放心。属下已有七八分把握。”

    “那便好。”朱永兴轻轻吐出一口长气，“有备无患，能否用上且不说，若没有个准备，可就拿不住那郑经了。”

    “属下明白。”查如龙突然狡黠地一笑，说道：“殿下，兴许用不着咱们出手，台湾那边便会有招儿对付郑经呢？”

    朱永兴轻轻点了点头，这说得没错，自己占着朝廷大义，台湾的郑袭等人岂能不走这个门路？看来，主动权确实已经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对于福建来说，是沿海迁界的重灾区，尤以兴州、泉州和漳州三府最为严重。所迁之民，全都失去生计，颠沛流离，号泣之声凄厉，背夫弃子、失父离妻的人间悲剧随处可见。

    也正因为如此，明军的到来，得到了广大民众的支持。再有一系列激励政策，支前、拥军的热烈程度不下于广东。

    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并不是没有道理。特别是在这朝代更替、人心不稳的时候。清廷的短视和暴虐给自己掘了墓坑。时势不同，因为朱永兴的存在，南明未灭，且大有中兴之势，民众有希望，有光明，激起的反响自然更大。

    对于朱永兴来说，他也认识到了南明与清朝在抗衡中具有的优势。那便是发动和组织，虽然还逃不出以利相诱这个手段，但在战争潜力上来讲，南明已经具备了与清朝抗衡的本钱。

    资金、物资的获取渠道，宽松惠民的政策，民众拥军支前的热情，扩军装备的速度，南明都大大超越于清朝。更重要的是，每光复一地，都能把人力、物力尽快发动起来，捆绑上朱永兴的战车。就这一点，清朝是忘尘莫及。

    别看现在明军的主攻方向在福建，其他各地驻军其实也在不断的补充和加强。四川的李定国，云南的白文选，粤赣、桂赣交界的李嗣兴和马惟兴，还有广州的卫戍师，一旦枪枝弹药的缺口被补上，在整个长江以南，明军可以在多个省份开始声势浩大的大反攻。

    火枪兵的优势也日益显露，一个月便能训练完毕，拿枪上阵。如果紧急，一周或半个月，也能够补充进军队以战代练。这种速度，再有以老带新的补充方式，也是清朝所不能比拟的。

    从目前的形势看来，颇有些象晋王李定国两蹶名王的时候，明军气势大涨，清军不敢接战。但郑家的内乱，又增添了变数，虽然主动权在手，朱永兴也要权衡利弊，不使明军和郑家有火并的危险。

    郑成功逝世后，在台诸将黄昭、萧拱宸等人以郑经“**”，“不堪为人上”，拥郑袭为东都主，并分兵准备抗拒郑经。

    而郑经在得到消息后，以陈永华为谘议参军、周全斌为五军都督、冯锡范为侍卫，准备整师渡台。

    这样一来，台湾和金厦这两股郑家的势力，便都要从“朝廷”这里得到大义和允准。郑经想承袭延平王的爵位，国姓爷的荣誉；郑袭也要得到“朝廷”的册封，以便名正言顺地抗拒郑经。

    焦点一下子集中到了朱永兴身上，左右逢源之际，朱永兴当然也要力争形成对自己最有利的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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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瓶颈的突破

﻿    我回来啦！嗯，还需要调整一下，身体和思路都需要，但以后应该是不会断更了，多少而已。感谢各位朋友的支持，不离不弃的支持，你们的支持才是我最大的安慰和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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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乱起于饥寒，兵乱起于缺饷。这是最简单，也是最为人所知的道理，历朝历代也对此警惕防范，但真正做好的，或者说始终做好的却寥寥无几。如果不是这样，很多的朝代更替也不会发生。

    而象朱永兴这样，战争还远未结束，便不断予民以惠，不仅给田地、降赋税，又从攻城掠地的缴获中发放了安家费，使那些饱受沿海迁界之苦的民众能够尽快返回故土并开始重建家园，却实在是很少。

    其实从更深的层次来说，这是先付先得的道理。百姓安居了，也知道了朝廷的好，明军的好，便会以更高的热情来支持这场不仅仅是改朝换代那么简单的战争；民众得到了朝廷所给的实惠，便会尽力去想办法保住，那便会更提高支前拥军的积极性。

    如果只是用一些空洞诱人的口号，用国家民族大义去号召，那便反倒不如这些具体的恩惠来得实在而有效。

    这就是眼光的长远，而不是斤斤计较的小算盘。东征以来，百姓的拥护和支持多赖于此，清廷沿海迁界的短视政策，不顾民生的暴虐行径，更具有不可忽视的推动作用。

    控制的地盘在扩大，支撑战争的人口在增长，军队的训练周期在缩短，一旦突破了武器装备的瓶颈，明军的优势便会成倍地上涨。再有，南明的经济发展也多样化发展，资源、财富的获取途径大大超过闭锁乏术的清廷，整个国力的增长速度也绝不是外人所能估计的。

    “甚好！”朱永兴禁不住心中喜悦，轻拍了下桌案。

    武器装备的生产虽然在原有产能扩大的基础上，又增加了澳门炮厂、丛化兵工厂的产量，但仅能支撑连续作战的明军，而无法给予其他地方的明军过多调拔，连筹划已久的长江水师的军事行动也不得不向后推迟。

    现在，英国人和法国人完成了明军的订购任务，相继运来了在其国内生产的武器装备，不仅弥补了缺口，而且使各项军事计划能够开始付诸实施。

    “英国人和法国人所给的价格优惠可以照单全收，但绝不与任何一方结盟。”朱永兴狡黠地一笑，对易成交代道：“如果因此而不给优惠，那便实价购买，以后呢，再找机会把钱赚回来。”

    英荷第二次战争还未爆发，但英国与荷兰的关系越来越紧张。英国不断挑衅，组织“皇家非洲公司”准备进攻荷兰在非洲西岸的殖民地，企图从荷兰人手中夺取一本万利的象牙、奴隶和黄金贸易。而荷兰则卧薪尝胆一直寻求着重夺制海权的时机，不仅加紧建造大型战舰，更与法国、丹麦结成反英同盟，得到了法、丹两国所提供的援助。

    在非洲是英国采取攻势，而在亚洲，英国则是弱小的一方，结好南明，拉拢到明军水师这个盟友，是相当有利的事情。至于武器装备，如果不谈优惠的话，英国人也是赚钱的买卖。

    法国呢，也是打着差不多的心思，能赚钱便赚钱，不能赚钱便拉拢盟友，把眼光放长远。而安南郑氏击败了阮氏后，虽然并未对当初南明与法国从阮氏手中占领的港口和岛屿动手，却也给了法国人以很大的压力，他们需要与明军联手以应对意外。而且，法国人在暹罗的渗透扩张遭到了以帕碧罗阇为首的一派的反对，基于帕碧罗阇与朱永兴的良好个人关系，以及暹罗作为明朝藩属的历史，他们也想亲近朱永兴，以免朱永兴插手暹罗事务。

    “机会很快便会有的。”易成点头赞同，说道：“咱们的出口货物在数量上会有突破，湄公、河仙两省的蔗糖也是他们所大量需要的，再有，便是琉球，他们可是很积极地想打通东亚贸易。”

    不错，这也是一个重要方面，朱永兴赞赏地点头，对易成的眼界变得宽阔感到欣慰。

    帮助琉球打击倭人，并不只是能够从琉球获取硝、磺物资，更能够迫使侵略琉球的倭国萨摩藩接受一系列条件，打通与倭国的贸易。因为萨摩藩是幕府宣布锁国以后，唯一能以变相方式获得国际贸易收入的私藩。有的历史学家认为萨摩藩在两百年后的幕末时代能够有足够的资本成为倒幕运动主力，并进而成为维新政府的主事者之一，与此贸易积累不无关联。

    如果能迫使萨摩藩屈服，也就开辟了与郑家所不同的贸易渠道，或许不必仰人鼻息，便能获得巨额的收益。这一点，不仅是朱永兴看到了，英国人、法国人，甚至荷兰人也看到了。

    而随着明军在东南沿海的不断胜利，英国人、法国人对不久便能把贸易之手伸向东亚感到乐观，荷兰人的态度也在发生着变化。历史上，荷兰人出动舰船帮助清军水师攻打金厦的事情是不会发生了。相反，荷兰人因为不能得到清廷的特准贸易，正刻意撇清与清廷的关系，转而向南明政府表示亲近。

    追涨杀跌，这个宗旨并不只是适用于股票市场。胜利能够争取人心，也能够获取外援，没有谁会愿意把赌注压在失败者身上，或者是前途不乐观的一方身上。

    “该花的钱要花，该赚的也让别人去赚，辛辛苦苦运来的枪枝弹药要是咱们不拿下，保不准他们会有什么别的心思，可别便宜了敌人。”朱永兴自失地一笑，觉得自己有些想得多了。

    在目前的形势下，英法两国不敢违反自己所下的谕令，所昭告的警示，与清国进行勾结。哪怕清国要放开贸易，丧失了制海权，明军和郑家又控制着台湾、澎湖、金厦，也是行之晚矣。

    “殿下，若是我军能据有金厦，或者台湾，握有黄金水道的控制权，别人便更不敢触怒。”易成眼神闪烁，扫了一眼桌案上的文件。

    朱永兴明白易成的意思，沉吟了一下，轻轻摇头道：“急不得啊，壤外先安内，并不适合现在的形势。内讧一起，得利的清国，绝不能给他们喘息之机啊！”

    ………………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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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郑经的决定

﻿    郑家内乱将起，南明政府也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一派认为此时是联合台湾解决郑经的好时候；一派认为应该观望胜败再作定夺；一派认为可借机迫压，控制金厦，使海军的基地转向东南，能更有利地配合陆军作战。

    而金厦的郑经和台湾的郑袭都向广州派出了使者，拜见朱永兴，希望达到各自的要求。郑经要承袭延平王的爵位和国姓爷的荣誉，并请朝廷允计他讨伐台湾的叛逆乱臣；郑袭则拿出了郑成功的遗书，希望朝廷不准郑经承袭爵位，只许其监守金厦，并封郑袭为招讨大将军，镇守台湾。

    从郑成功的遗书上分析，尽管郑经忤逆、众将抗命，他在最后还是在为郑氏家族做着打算。把台湾留给弟弟，金厦留给郑经，可谓是双保险。如果朱永兴照此处理的话，郑经没有了朝廷允准，又要担心明军的行动，可能不敢强行武力解决台湾，郑家内讧、自相攻杀的局面显然不是郑成功所希望看到的。

    也正是看出了郑成功的心思，朱永兴才并没有按照遗书上的请求去做；也正因为福建战局的发展，他又不肯损耗水师力量，用武力解决郑经；也正因为他要借此谋求最大的利益，便不能轻易答应郑经或郑袭。

    “殿下有意观望胜败，才能最后定夺否？”易成比较倾向于借机解决郑经，毕竟目前有实力阻碍朱永兴的只剩下郑氏一家。

    “孤无意观望胜败。”朱永兴摇了摇头，说道：“若是金厦与台湾开战，郑经必胜无疑。而解决郑经，也不是最佳时机。孤的办法很简单，一个字‘拖’。”

    占据台湾的郑袭与黄昭等诸将资历太浅，并不足以服众。而郑经却得到了郑成功族兄郑泰的支持。以及金厦诸将的拥戴。无论从声望，还是从实力，郑经都能够轻易取胜。如果不是碍于朝廷，碍于朱永兴。郑经早就按历史上那样。继位发丧，兵指台湾了。

    如果在台湾的是郑泰。朱永兴使会做另外的布置，而不是现在这样用“拖”来待变，等着最有利的结果。

    “台湾使者夸大其辞，言兵力足以抵挡郑经。却不知道在布防上是大错特错，战事未开，已输了一半。”朱永兴嘿然冷笑道：“澎湖为台湾四达之咽喉，外卫之藩屏，攻台则必先取澎湖，守台则必先守澎湖。台湾孤悬于海涛之中，若澎湖一失。则进退失据，其势已败矣。”

    “然殿下却未加以提醒。”易成稍有些醒悟，但还是有不解之处。

    朱永兴点了点头，苦笑一声。说道：“因为这只是郑家内讧的开始，孤只是给郑经添点麻烦，使我军在东南有更有利的态势。等到郑经打下台湾，嗯，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易成沉思半晌，试探着说道：“统一事权，巩固根基，消除对其不利的议论和影响？若是外姓，恐怕在郑氏集团中无人可威胁到郑经——”说到这里，他的眼睛猛然睁大，惊讶道：“郑泰，殿下是要说郑泰和郑经会起争斗？”

    “是啊！”朱永兴无奈地叹息一声，但在易成耳中却听出了些许期盼的味道，“说起来有些令人费解，那郑泰不仅是郑家德高望重的老臣，更在关键之时用自己的声望稳定了金厦军心，甚至不惜触怒延平王，保护了郑经。说是郑经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郑经怎么就会向他下手呢？”

    “属下明白了。”易成重重地叹了口气，“郑泰是延平王的族兄，久经战阵且深得军心，还长期打理郑家商业贸易，于厦门大捷亦多有功勋。这样一个有实力、有本事、有声望，还不肯惟命是从的家伙，郑经得位不正，要统一事权，树立威信，必然要对其下手。”

    “嘿嘿。”朱永兴冷笑了两声，用鄙夷的语气说道：“郑经学会了乃父的杀伐果决，却——，哼哼，虎父犬子啊！”

    易成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并不是他百分之百相信朱永兴的猜测，而是因为朱永兴能想得这么深，让他感到欣慰和放心。郑家内乱，这只是一个缩影，或者说是一个侧面的写照，朱永兴能想到这些，自然也会对自己以后该何去何从有清醒的认识。按照易成所想，朱永兴已经意味到政治斗争的残酷，那么，在与永历，或与其他觊觎大位的家位争斗时，便不会心慈手软。

    “等到郑经要统一事权，在内部大事杀伐之时，方是咱们动手的良机。”朱永兴的目光已经移注到桌案的文件上，语气也变得平和，“或大举扩充实力，或逼迫郑经避走台湾，大陆沿海将尽是我水师驰骋之地。介时，风帆所指，南极高、琼，北尽登辽，何地不可以聚兵，何地不可以攻掠？满清，败矣！”

    满清败矣！易成如听到了洪钟大吕，蓦然注视朱永兴。而朱永兴的神态已恢复了自然沉静，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着，似乎正在绘制胜利的宏图。

    ……………

    “发丧，起兵，待灭了乱臣贼子，再看那岷藩还有何说辞？”郑经怒不可逷，拍案而起，把茶碗都扫到了地上。

    重礼送至广州，使者极尽谦卑，郑经觉得已经给足了朱永兴的面子，但使者派人传回来的消息却令他感到失望，感到愤怒。

    要请示永历天子，这明显是推托延宕。虽然在承袭王爵的程序上确实如此，但明眼人都已经看出来，只要朱永兴同意，事无不准，且时间长短，也在其掌握之中。那是想快便快，想慢便慢，全由其心意而定。

    “世子袭爵，名正言顺，又何必仰人鼻息？”冯锡范对朱永兴的印象也不好，就着郑经的话煽风点火，“便是对外言说世子已承袭王爵，又能怎样？”

    陈永华心中很矛盾，既感念郑成功的知遇之恩，又认为对抗朝廷有违他心中的春秋大义。沉思良久，他才委婉地说道：“若是背上僭越之嫌，恐于世子不利。岷藩怕也是有些顾虑，才不敢擅专，要请示天子定夺吧？”

    “哼，他还不够擅专吗？”冯锡范有些不屑地冷笑道：“就是一个活曹操，把天子弃于异邦，不言接驾，谁还不知他是个什么心思？”

    “话虽如此，岷藩毕竟是朱氏子孙，如今兵强马壮，亦不可轻易与之为敌。”建平侯郑泰咳嗽一声，缓缓说道：“大义名分在手，先王亦要在表面尊奉。依吾看，承袭王爵可以稍待，攻打东宁却不可以拖延。只要击败了那些贼子，王爵还是只能由世子承袭。”

    郑经停下了急走的脚步，犹豫着问道：“只怕明军包藏祸心，趁我军攻打东宁时偷袭金厦。介时我军浮于海上，进退失据——”

    “属下觉得不会如此。”刘国轩见郑经欲言又止，便接话道：“明军正专心于闽省战事，必欲灭耿逆而后快，又哪里能抽调出兵力？”

    “台湾可取，当速取。”郑泰轻轻一拍桌案，大声说道：“金厦弹丸之地，而东宁却是万世不拔之基。如能着力经营，可具自立自强之实力。若据有东宁，对外可攻掠大陆，对内则可安身立命，使我军将士家属有退路可言。若是世子担忧，吾愿镇守金厦，以策万全。”

    “伯父久经战阵，经验丰富，镇守金厦可保万无一失。”郑经的态度极客气，笑着说道：“岷藩要观望胜败，那便让他看看，我军在东南依然是举足轻重，依旧是兵马雄壮。嗯，吾有意任命周全斌为五军都督，随吾攻取东宁，不知伯父以为如何？”

    周全斌是郑军猛将，随郑成功收复台湾，后又奉命领一军前往南澳镇守。郑氏内乱初起之时，有传言说郑成功有密谕给周全斌，命他相机行事。郑经心中猜疑，即趁周全斌回厦门之机，将其拘捕囚禁。如今郑成功病逝，郑经觉得周全斌已无威胁，必然会投效自己。

    “周全斌去过东宁，了解虚实，正是攻打东宁之人选，世子决定英明。”郑泰表示同意，并顺口恭维了郑经一句。

    攻打台湾的决心已下，经过一番商议，郑经任命周全斌为五军都督，并由侍卫冯锡范、咨议参军陈永华随行，即日进兵台湾。

    会议散了，各人分头去准备，冯锡范却独自留了下来，向郑经秘禀事务。

    “王爷可考虑过放弃金厦，专力经营东宁之事？”冯锡范话一出口，郑经便愕然瞪视，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竟想放弃苦心经营多年的金厦。

    “王爷，我军将士多为闽籍，金、厦与大陆近在咫尺。”冯锡范一口一个王爷地叫着，脸色却很郑重，不慌不忙地陈述着，“明军若是击败耿逆，据有闽省，恐对我军军心大有影响。若是人在东宁，海涛千里，无船则不可渡，军心可稳。”

    郑经听明白了，不由得赞赏地点了点头。若论影响力和号召力，郑家不如朝廷；如果明军能光复福建，对于郑军中乡土观念极浓的闽籍士兵来说，更加具有了吸引力。为免将士效仿陈霸去投奔明军，放弃金厦倒不失为一个办法。到了台湾，只要严格控制船只，士兵们既便是想回归故土，也难以渡过茫茫大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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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清廷之反应

﻿    清朝祖制，汉臣不能为辅政。现在的四大辅政中，索尼资望德才俱佳，却年龄太大；苏克萨哈颇有才具，忠心耿直，敢于任事，却又资望太浅；遏必隆凡事不肯出头，柔过于刚，但决不至于生事；鳌拜明决果断，兼有文武之才，惜乎失于刚躁。如果这四人能同心同德辅佐，倒也不失顺治的苦心安排。

    只可惜，有人不肯争，不敢争，却也有人不甘于后。四大辅政排名有别，脾气禀性也不相同，个人关系也是有亲有憎。又恰逢多事之秋，南明越打越强，三藩也不省心，一个已然败亡，一个被打得急求援军，另一个则观望风色。财政困难之际，寄予厚望的数千满蒙八旗又在江南遭到败绩，可谓是雪上加霜，矛盾便更早地暴露出来。

    寅时三刻。康熙在大殿居中而坐，苏克萨哈、杰书、鳌拜、遏必隆和索额图鱼贯而入，一排儿跪下。

    奏章的节略照例由索额图禀报。索额图一边读，一边讲给康熙听，足足用了一个时辰。

    康熙一边听着，一边把玩着案上的一柄青玉如意，还不时好奇地瞟着下边。只见苏克萨哈闷声不响地伏在地上，遏必隆不住用眼偷看鳌拜。

    而鳌拜早就听得不耐烦，仰起脸来截断索额图的话：“你只管读，谁让你讲了？皇上难道不及你？”

    索额图忙赔笑道：“回中堂话，这是太皇太后原定的懿旨。怕皇上听不明白，特意让我讲一讲。”

    鳌拜不等他说完便说道：“这些奏章，廷寄早已发出，何必罗嗦那么多！”

    “讲讲也好嘛，朕还年幼，听听也长见识。”康熙见索额图的脸上有些下不来，便操着稚嫩的童声说道：“对了，索额图。你父亲的病可见好了？”

    索额图忙跪下磕头回道：“托主子洪福，今早看来痰喘好了些。”

    “嗯，回去替朕问候他。”

    “谢主子恩。”索额图又是一个头磕下。

    鳌拜见康熙没有话了，便说道：“皇上如无圣谕。容奴才等告退。”说罢便欲起身。

    “朕还有话要说呢！”康熙突然想起一事，说道：“前些日子奏章上说报考的举子好象很多，怎么参加考试的却少了呢？”

    按照祖制，未亲政的皇帝处置政务，是全权委托辅政大臣的，每日会奏其实都是官样文章，听一听就罢。现在康熙却提出这个问题，让下面几个人都有些惊异和意外。

    遏必隆怔了一下，叩头答道：“启奏皇上，闽省战事受挫。一些江南举子首鼠两端，弃考而去。”

    “这是为什么？”康熙到底年幼，一下子没听明白。

    鳌拜终觉憋气，抬起头来冷冷说道：“皇上尚在幼冲，此等政事当照先帝遗制。由臣等裁定施行！”

    “难道朕连问都问不得？”康熙眨着眼睛问道。

    一句话问得几位大臣个个俯首不语，鳌拜心想：“这次若不堵回去，以后他事事都要问，那还辅什么政？”良久，他缓缓说道：“照祖训，皇上尚未亲政，是不能问的。”

    一语出口。遏必隆和苏克萨哈不由得相互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哦，既然是祖制，那朕便不问了。”康熙不以为意，摆手道：“你们跪安吧！”

    几位顾命辅臣退出大殿，苏克萨哈当先而走。遏必隆却放慢了脚步，等到鳌拜靠近，这才低声开口：“鳌公，上书房转来倭赫从承德办差回来后写的一份折子，说中堂圈占了八大皇庄的地。您看───”

    鳌拜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正眼也不瞧遏必隆一眼，硬邦邦地顶了回去：“那便请遏公秉公处置吧！”

    遏必隆赶忙解释道：“鳌公，我不是这个意思。折子我处置过了，此等小人造谣原不必与他认真。索尼老中堂年岁已高，我看这事亦不必再烦劳他了。”

    对这样的人情，鳌拜不能不买账了。他看了一眼一本正经的遏必隆，微微笑道：“多承关照，遏公高情，改日容谢。”

    遏必隆会心地点点头：“这种事可一不可再。”口里说着，眼睛却望着前面苏克萨哈的背影。

    鳌拜看了一眼苏克萨哈，冷笑一声点了点头。

    就目前四大辅政的关系来看，因为苏克萨哈原依附于多尔衮，后来反戈一击而获高官，为人所不齿。鳌拜功多，意气凌轹，人多惮之。虽然与苏克萨哈有姻连，而论事辄龃龉，寖以成隙。资格最老的索尼平素也厌恶苏克萨哈，见鳌拜日益骄恣，与苏克萨哈不容，又年迈多病，对鳌拜所为向不阻止。遏必隆与鳌拜同旗结党，凡事皆附和。于是，在四辅臣的讧斗中，鲜明地形成两黄旗对一白旗，三比一的局面。

    说到底，辅政的关系不好，也是各旗中矛盾的体现，且是由来已久的问题。

    努尔哈赤死后，八旗的旗制发生了重大的变革。皇太极做了一次重要的改旗，将自己领的两白旗同多尔衮三兄弟所属的两黄旗对换，亲领两黄旗，从此埋下八旗之间的矛盾根源。多尔衮摄政，强化自将的正白旗，成为满洲八旗的精锐之师。福临治其罪后，又收缴正白旗，连同两黄旗构成了八旗的核心、体制最高贵的“上三旗”，成为国家军事力量的柱石。而“下五旗”则渐成诸王、贝勒的宗藩封地，逐步脱离了国家的军政和行政。

    鳌拜与苏克萨哈之间长期争斗不已的实质，决非个人之间恩怨，而是长期以来满洲八旗之间的抗争在新的形势下的暴露。诸种矛盾与冲突促使鳌拜执意圈换旗地，从而压抑苏克萨哈，打击正白旗，抬高两黄旗的地位。

    在政见上，四大辅政也有分歧。索尼和苏克萨哈认为在形势变化之下，应该调整统治政策，稳定秩序。这些调整包括：在经济上，实行轻徭薄赋、更名田(即被清廷免价给予佃户耕种的明代藩王庄田)，发展生产；在政治上。注意整顿吏治，放缓打击江南汉族地主阶级的步骤，放慢攻打南明势力的进程以存实力。这样，先使清朝的统治巩固下来。再图其他。

    鳌拜则认为索尼等人之议不切实际，说得比唱得好听，却根本无法实施。轻徭薄赋，拿什么供应军饷，维持军队？放慢攻打南明势力，岂不是任其坐大，再难相制？放缓打击江南汉族地主阶级，岂不是留下祸根，由着他们与明军勾结，到时候好里应外合？

    明军光复广东。又在福建击败满蒙八旗，战局偏转之下，人心浮动。新皇登极，大赦天下，开科选士。这是几朝传下来的惯例。可明军连胜的消息不断传来，前来应试的江南举子便起了别样的心思，深恐背上污名，很多人弃考而去，这更给鳌拜增加了不能信任汉人的理由。

    鳌拜回到府邸，大轿一落，家人便上前禀报：“班布尔善大人在东花厅暖阁候着您老呢！”

    嗯了一声。鳌拜嘴里却没说什么，一甩手径向后头东花厅走去。他顺着抄手游廊，踱着方步，一路走着，一路沉思，转过家庙。便进了后头的水榭房暖阁。

    班布尔善见鳌拜进来，赶忙起身施礼，口中说道：“给中堂大人请安。”

    这个班布尔善本是大清皇帝的宗室，辅国公塔拜的儿子，论辈分还是康熙未出四服的本家哥哥。因塔拜死时，奉旨辅国公世职传给了老二，他反而只封了个三等奉国将军，一大家子人就靠每岁祭祖到光禄寺领那几百两世俸银子过日子，心中有些不痛快。鳌拜见他过得寒酸，倒常周济他。他因此对鳌拜十分感激，加上他有很多鬼心眼，便成了鳌拜的智囊，素来有“小伯温”之称。

    鳌拜点了点头，扶着椅子坐下，轻抚额头思索了半晌，沉声说道：“南面战事不顺，连带着京城也人心不安。那些弃考的举子，哼哼，这个时候偏要给人添堵。”

    “尚空谈，轻实务，文风浮泛，士品日下，既无安民之志，又无治国之才，图虚名、求俸禄者日多。弃考便弃考，要之也无用。”班布尔善鄙夷地说道：“人走了，这家世、籍贯等资料可都留着呢，收拾他们还不是举手之劳。当然，现在并不合适，中堂大人却也不必放在心上。”

    “我是担心这背后的大事啊！”鳌拜轻轻吐出一口长气，说道：“虽然已给江浙、赣省下了严旨，要他们派兵赶赴福建，然兵力并不足备。江西集兵于粤赣，江浙又要防范各海口，若等大军南下，恐时势已变。若敌窜入赣省、江浙，为祸更烈啊！”

    “难道此番竟比当年海逆入犯江南更加严重？”班布尔善觉得现在相比于当年郑军入长江，镇江失守、江宁（南京）危急、京师大震的情形还是不如，听得鳌拜语气沉重，不由得有些诧异。

    鳌拜轻轻摇头，说道：“当年海逆入寇，形势虽急，却因其直指江宁重地，且朝廷准备不足。郑逆固然可胜，但若败则不可收拾。今番敌军海陆齐备，稳步推进，已踞有滇、桂、粤数省之地，纵有小败，却非短期可剿灭。三藩已失其一，吴三桂又丧斗志，耿藩若再败，江南局面便要崩坏了。”

    “郑氏内乱，无心攻掠，闽省战局或有变数。”班布尔善擅长的是阴谋诡计，这军事却非其所长，随口安慰，也只能是聊胜于无。

    “江浙财赋之源，漕运之重，不可不倾力与战。”鳌拜端起茶碗喝了口水，自顾自地说道：“禁旅八旗若大举南下，京师又显空虚，且八旗固然英勇善战，南方却非是驰骋之地。敌军或许还希望八旗大兵南下，以便在江南消耗我清**力。真是，令人左右为难哪！”

    班布尔善沉默片刻，眉毛一挑，说道：“中堂大人，如果明军与郑军起了冲突，形势或可扭转，反败为胜也大有希望。”

    “哦！”鳌拜猛地盯着班布尔善，追问道：“如何使其冲突？”

    “与郑军和谈。”班布尔善摸着胡子，边思索边说道：“条件不妨宽松一些，权宜之计耳。可告之郑经，照朝鲜例，不剃发，仅称臣纳贡而已。或者可将漳、潮、惠、泉划给郑经，以为郑军粮饷之地。”

    鳌拜眼睛一眯，笑道：“漳、潮、惠、泉四州已为明军所占，许给郑家倒是合适。嗯，此计可行，但尚需仔细商议。”

    “呵呵，这计呢尚有其二、其三。”班布尔善坏笑道：“还可派一使者前去见那伪宗室，再提当年弃湘、粤、桂、赣、川、滇、黔七省与其媾和之议。一来可转移其注意力，二来可起骄敌之效，三来或能使明军与吴三桂打上一场。”

    当年晋王李定国两蹶名王，纵横湖南之时，清廷曾有过弃西南七省的和议想法，但并未付诸实施。相比于西南数省，江南这个财赋之地显然更为重要。班布尔善的建议，鳌拜听明白了，这不过是耍耍花枪，争取一些缓冲的准备时间。当然，如果明军真的要拿下黔省，与吴三桂厮杀作战，对清廷也是很有利的事情。

    “其三呢？”鳌拜的兴致起来了，笑着问道。

    “派细作放谣言，收买南明的官员推波助澜。”班布尔善阴险地一笑，说道：“伪帝永历在缅甸，伪宗室却绝口不提接驾之事，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咱们给他添些堵，让他分心分神再分军。”

    “伪宗室已经统一事权，此计或许收效不大。”鳌拜话风一转，又赞赏道：“不过大可一试，你这脑袋，不愧是小伯温。”

    “中堂大人过奖了。”班布尔善躬身表示谦逊，又说道：“伪宗室确有些才能，也因无人与其争权掣肘，方能如意发挥。说到底，他不过是远系旁支，大权在手，难免有人不满。只可惜，除了伪鲁王，确也无人与之抗衡。”

    鳌拜苦笑了一下，这确实没有办法，为了遏制抗清斗争，清廷不顾自己许下“给以恩养”的诺言，把明朝的藩王全部处斩，以除后患。现在，即便是想给朱永兴制造一个争位的对手，也是不可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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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家和万事兴

﻿    福建固然重要，但在清廷眼中，最担心的还是明军攻入江西、浙江，动摇江南的统治。除了一些拿不上台面的阴谋诡计外，清廷也作出了紧急的应对。“平南将军”都统贝子赖塔赴浙江、“定南将军”希尔根赴江西，另以杭州、镇江水师分防海口，贝子傅喇塔为“宁海将军”，赴福建，共同防剿明军。

    明军的攻势并未因为郑军的退出而有所放缓，水陆并进，直指福州。招降纳叛，新兵补充，明军的兵力非但没有因为占地多而减少，反而有所扩充。特别是水师，吸收了降清的原郑家兵将，吸收了大量的沿海渔民，又缴获了很多的船只，实力增长更为显著。

    早已组建的长江水师终于可以按计划行动。两百余艘中小型舰船，装载着两千水手，三千海军陆战队官兵，五千枝燧发火枪及弹药，数百门大小火炮，由广州出发，沿岸而行，直驶长江入海口。

    而海军则兵分两路，一路由总指挥邓耀率领，进逼福州海面；一路由杨彦迪率领，前往杭州、镇江海口袭扰，牵制浙江清军。

    整个战略布局此时才算完全展开，充分发挥水师的作用，更进一步地联合其余的抗清力量，成为这一战略的宗旨。郑军暂时息鼓，而十三家，得到长江水师相助后，必将展示出更强的战力，牵制住更多的清军。占据大小梅岭的李嗣兴所部，在得到兵员和武器的补充后，也将对江西清军展开新的攻势。

    也就是说，当清廷专注于闽省战局时，明军却在其他地方也酝酿着猛烈的攻势。清廷错估了形势，错估了南明政府聚敛钱财的能力。错估了明军扩充及装备的速度，错估了南明治下民众的热情，错估了暴政下百姓蕴含的反抗情绪。

    甘陕出精兵，当经营商洛。以取天下。江南固然粮多财赋多。然长江宽阔，沿江布防则兵力受制。难以再动用大军攻掠他处。

    晋王李定国的来信说的便是如此内容，虽然委婉，但还是表达出了对目前明军主攻方向的不同意见。

    或许是因为专力于东征，武器装备和人员兵丁向四川补充的速度缓慢的原因。才招致了李定国的些许不满吧？朱永兴揣测良久，方才提笔书写回信。

    李定国的担心并不是没有根据，朱永兴便知道后世太平天国的败亡之事。但其中的原因绝不是占领南京那么简单，而成功的例子也有，朱元璋就是其一。太平天国失败的原因很多，**、内讧、用人不当等等，而占领南京后忘乎所以。在没有建立巩固的江南根据地时，便匆忙分兵北伐、西征，更是一个重要因素。

    说到底，晋王李定国还是没有意识到水师的举足轻重。有了强大的水师。沿江布防的无奈和苦恼，应该是清军才对。若以南京为中心，上取武汉、九江、安庆，下取上海、苏、杭，稳固之后再挥师北伐，建立刘邦、朱元璋那样的功业，便是大有希望的。

    朱永兴详细地解释了自己的想法，并列举了一些数据，表示东征的时机很好，民众的热情极高，军队得到了很大的扩充和加强。当然，他也再次陈述了四川的重要性，以及将来出兵甘陕的决心，并且对以后的人员、武器、物资继续大力支持四川，作了承诺。

    其实对于四川的支持，朱永兴一直没放松。武器装备的供应虽然放缓，但茶马互市所得到的好马，几乎都调拔给了四川驻军，迄今为止已经不下三四千匹。而且，朱永兴还给予了政策支持，土地票在湄公、河仙只是两倍兑换，却给了四川五倍的倾斜，以吸引移民前往。

    思索了片刻，朱永兴又陈述了调遣长江水师支援十三家，增强对湖广及长江下游地区威胁的行动，并询问四川驻军是否有能力东进，以便牵制重庆清军，对十三家形成策应。如果时机合适，两家还可以东西夹击，攻取重庆。

    语气是平和的，坦陈相告，没有藏掖，更象是两个人在谈心。朱永兴努力用这种方式打消晋王李定国的疑虑，或者说，是安抚四川驻军将士的情绪。

    不只是晋王李定国送来了书信，将马雄从贺州打跑的叙国公马惟兴也来信请战，要求攻打桂林，解决孙延龄。

    朱永兴明白请战诸将的心思。东征以来，马宝和李嗣兴等将领建功赫赫，屡获封赏，马宝更是晋为一字王，这难免让别人看着心痒眼热。

    但明军是否具备四面出击的实力呢？考虑到弹药物资的供给和消耗，朱永兴认为还不能如此冒进，如此忘乎所以。在一个或两个方向上保持主要攻势，其他方向则牵制策应，物资、人员调配比较从容，也最为稳妥。

    况且，攻打孙延龄并不是能力允不允许的问题。之前双方有过勾连，实力一强便翻脸，难免给人不太好的印象。再往深里考虑，留着孙延龄和桂林，非但没有什么威胁，还能起到安抚吴三桂的作用。

    嗯，吴三桂和孙延龄倒是更乖了，货物走私更加来劲，价格也多予优惠，甚至还有了很大额度的赊款。

    或许可以不战而胜吧？朱永兴自失地笑了笑，将写好的书信检查一遍，封好后交给外间屋的文书。与征战在外的武将，和各地的高品文官，朱永兴一直保持着书信来往。这也是一种拉拢亲近的手段，大事小情，随便闲谈，让人觉得备受重视和青睐。

    现在，各部官员陆续从云南赶到广州，政治权力中心的迁移虽未全部完成，主要功能却基本恢复。这使得朱永兴的工作压力大力减轻，上午开完“小朝会”后，下午他便在府中处理其他事务，或是与家人在一起谈笑放松。

    天空很蓝，太阳暖暖地照在身上，鼻子里满满的是花草的香味，令人很感惬意。王府虽然没有大兴土木，但也进行了一些整修。朱永兴还未走进后宅，朱永兴便听到女儿那咯咯的充满孩童稚真的笑声。

    院子里，小女娃被抱在奶娘的怀里，不时用胖胖的小手拿过侍女端着的点心，扔在地上，看着小狗在欢蹦乱跳地争食，笑得开心畅快。

    快一周岁了，虽然能发声，小娃娃还不能有意识地称呼用语。看见朱永兴，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却没有伸手要抱。看来，奶妈和她更亲近。

    “殿下。”奶妈和侍女蹲身施礼。

    朱永兴摆了摆手，笑着伸手抱过女儿，贴贴小脸儿，小娃娃还不乐意，偏着头躲闪，逗得朱永兴开怀而笑。

    一般来说，九个月扶站十一个月扶走，有差异，也不大。朱永兴喜欢扶着女儿，看她蹒跚挪步。伴着咿呀的叫声，小女娃兴奋地靠近狗狗，小腿儿有时发软拌蒜，却都被朱永兴把正扶稳。

    小狗围在脚下，嗅着舔着，让小女娃更感兴趣，嘴里更是兴奋地叫个不停，口水都流了出来。

    “殿下，把柔儿给奶娘，您，您这样**份。”被“禁足思过”的梦珠从屋内抢了出来，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失落和愁怅，忙着劝谏道。

    “天伦之乐嘛，有什么**份的？”朱永兴不以为意地呵呵乐着，把女儿一把抱起来，随手用袖子给孩子擦着嘴。

    孩子看到母亲，又在朱永兴怀里挣着，伸出小手，发出声音要抱。梦珠便顺势接了过来，朱永兴没了玩耍，无奈地走进屋里。

    “殿下——”龙儿正坐在床榻上，起身要见礼，被朱永兴伸手拦住。

    “你身子沉，都说了不要这么多礼数嘛！何况，现在又是在内宅。”朱永兴有些责怪，坐在龙儿身旁，一手搂腰，一手轻抚着龙儿日益显怀的肚子，脸上又浮起了喜悦的神情。

    “殿下身份尊贵，上则立体朝廷，下则重型裨属，虽对妾身宽容，可这礼不可废。”龙儿说得文绉绉的，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朱永兴有些好笑。

    “嗯，好。”朱永兴敷衍地点了点头，岔开话题问道：“再有两个月吧？又是一个小娃娃，想想是不是觉得挺美的？”

    龙儿笑得开心，将头倚在朱永兴肩上，说道：“族里来伺候的老妇人说了，妾身肚里的是男娃呢！”

    这么厉害？赶上b超了。朱永兴半信半疑，但还是笑着点头，让龙儿更高兴一些。

    “殿下——”龙儿突然压低了声音，嘴巴离朱永兴的耳朵更近，“妾身其实不是龙家亲生的，听父亲说，是小时候捡到的汉家孩子……”

    “胡闹。”朱永兴哭笑不得，有梦珠一个编故事就够了，再来，那是拿所有人都当傻子呢！

    “真的！”龙儿好象很委屈，但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笑意。

    “莫要把这民族放在心上。”朱永兴亲了亲龙儿嘟起的小嘴，劝慰道：“你和阿珠都是我的心头肉，一样的疼你们，你也莫要起了与她争的念头。家和万事兴，这个道理你懂的。”

    “妾身是绝不会与珠姐争的。”龙儿赶紧撇清。

    “那便不要节外生枝，闹得外面物议，内宅也不安。”朱永兴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说起来，阿珠的这个事儿，也是一个试探，我想看看，有多少人想和我作对，有多少人附和。嗯，就是想知道我现在的威望如何？”

    “殿下威震南天，谁敢和您作对？”听到这里，龙儿先立起了眉毛，“若是没有您稳定人心，四方征战，哪里有现在这样的局面？哪里有这么大的基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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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后方形势

﻿    试探！朱永兴确实有这样的目的，但事情竟如此不起波澜，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其实这也很正常，象他这样的宗室王，纳妃可不是随便的事情，也不由他作主，那是要请示朝廷旨意的。而梦珠和龙儿，按照官方的认定，不过是侍妾，身份使然，即便有人看出了朱永兴的心思，也不能没有根据便拿以后要如何如何说事。

    而沉默则表示认同，朱永兴便是这样以为的，以后呢，再翻旧账，也没有了合适的说辞。大事情分解，一个个小事情看似不重要，但步步退让，便落入了朱永兴的算计之中。

    原理相似，思路相仿，也适用于政治、军事。吴三桂是怎么被步步逼出云南的，朱永兴是如何成为领导核心的，永历皇帝在人们心中的念想是怎么逐渐淡漠的？

    “为一女子花费如此心思？殿下，还，还真是情深意重啊！”已经是两省总督的宗守义似是不满，又似是感慨地叹了口气，将朱永兴的书信珍重地放入书匣。

    “患难夫妻嘛，殿下仁厚，名分总是要给的。”鲁国公祁三升不以为意地笑道：“殿下思虑周详，我等可不必担心。”

    宗守义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把话题转到了湄公、河仙两省的发展上，首先是做出军事调整，以应对南阮被击败后的中南新形势。

    “占城国不肯让出所占的地盘，却又难以独力抵挡北郑，要借我军之力，已是第三次求恳了。”宗守义带着鄙夷的神情轻轻摇头，“殿下之意是派兵，能扶则扶。不能扶则占之，不使北郑能直接侵扰湄公省。”

    祁三升暗自盘算了一下，说道：“目前可抽调三千兵丁，等到海南的降兵全部迁来并安顿好。怕是要半年吧？这半年。便暂缓向真腊的蚕食。总督以为如何？”

    宗守义不置可否，沉吟半晌。试探着问道：“大批广南的难民是否可组织起来？不与安南北郑作战，打真腊兵应该可以吧？”

    “只怕人心难以短期归附。”祁三升颇有疑虑地说道：“垦荒安家倒无问题，可要发放武器并加以训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那便只能先疏散分置人口。再给晋王拔去一些，使其不能抱团坐大。”宗守义有些肉痛地叹了口气，地盘少时发愁人多田少，开拓占地时又愁人少劳力少。

    “那猛山克族若能出动精壮，再有先期到达的海南降兵，向南的占地便不会延误。”祁三升若有所思地说道：“给广南难民政策，垦荒十亩留一亩或两亩。这样有兵护卫。有人开垦，两不耽误。”

    “便给两亩，等汉语通熟，入了大明国籍后。再补三亩。”宗守义大方地一摆手，说道：“种稻米，种甘蔗，种棉花，开垦出来的土地越多，物资越充裕。大陆战事越打越大，咱们做不了别的，只能在物资上为殿下分忧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祁三升掩饰不住钦佩，赞赏道：“殿下谋划深远，这湄公、河仙两省一年三四熟，足以支撑国内大战。”

    “国内这词不妥，倒好象咱们这里不是大明国土似的。”宗守义笑着打趣道：“殿下一视同仁，咱们可别见外啊！”

    “呵呵，总督大人说得极是。”祁三升瞟了一眼屋角的自鸣钟，笑道：“这时间差不多了，总督大人可是和我同去高府，喝宜川伯儿子的满月酒。”

    “同去，同去。”宗守义笑得畅快，说道：“宜川伯有后了，这可是地道的湄河省人，喜事啊！若是咱们不去，倒好象瞧不起他娶的那个异族侍妾似的。”

    “总督大人也失言喽！”祁三升反过来取笑宗守义，说道：“入了大明籍，那便是大明人，何来异族之说？”

    “对，对，是明人，不是异族。”宗守义呵呵一笑，伸手相请，两人谦让着出门而去。

    如今的西贡已经大变了样子，各国商馆林立，街道宽敞，已经显出了繁荣之象。人种各异，行于路上，又透出开放之风。只要环境安定，百姓能吃饱穿暖，便有心也有力去建设，加上招商引资的帮助，西贡乃至湄公、河仙两省都在快速地发展。

    土地肥沃，水量充沛，气候适宜，一年三四熟的收成，湄公、河仙两省正按照朱永兴的设想，逐渐成为最重要的粮食基地，为抗清战争提供着力量。而国籍制度，以及入籍之后所一视同仁的优惠政策，则在很大程度上消弥了各民族的隔阂，并使其他民族有了学汉字、说汉语的热情。

    没有了自己的语言和文字，一个民族则丢掉了最重要的东西，或是被同化，或是消逝于历史的长河。而大明国籍对民族的区分很苛刻，除了国内已存在的以外，象真腊、广南的各民族，入籍之后统称“明人”，连民族的称呼都取消了。

    一面宽柔，一面苛刻，可谓是胡萝卜加大棒。目的很简单，忘掉原来的民族，只记得自己是大明国民便够了。

    而一方面向湄河两省填充汉人，比如因沿海迁界而逃出或有意迁移的，还有海南的降兵及家属；另一方面又把他族百姓迁往四川安家落户，以保持本地区汉人数量不致落于劣势。一进一出，既能保证对本地的统治，又能使四川得到人口劳力，尽快地恢复生气。

    当然，东征的顺利一下子使湄河两省吸收大陆移民的速度放慢了下来。毕竟，故土难离，既然已经被明军从苦海中解救，有信心的便不再愿意背井离乡，去海外之地安家了。虽然朱永兴等人已经把湄公、河仙，以及占领安南的地方视为大明领土，但在普通百姓的心中还不是这样认同。

    广南国阮氏的失败，对于湄公、河仙两省两说，却是实力增强的一个机会。占城国在授意下，允许大批广南国难民借道进入湄河两省，明军又用船只趁乱将顺化炮厂的设备、成品、半成品、原料等悉数运回，军工能力跃上了一个台阶。

    与英国合作的船厂也制造出了近海战船，再加上战败前来投奔的广南国的舰船，一支小型舰队也已组建成形。简单地说，凭借海陆两军，湄河两省已经具有了独力支撑的能力，朱永兴可以不必担心要抽调国内军力来援助两省了。

    当然，对于北郑的胜利，朱永兴也心存着警惕。下一阶段，便是要加强北方安南占领区的军事实力，并且在南方扶持占城，对北郑形成两面夹击的态势，使其不敢轻举妄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朱永兴的计划是在夺取江南后，再一举解决中南地区仅存的尚能对明军构成些威胁的北郑势力。

    而北郑终于击败了宿敌南阮，却因为所占地域的关系，暴露出了致命的弱点。中南半岛地域狭长，对于拥有强大水师的明军来说，便可以两栖登陆，将驻防的北郑军队拦腰切成数段。朱永兴倒是挺希望能亲手导演一出类似于仁川登陆的好戏，在军事历史上写上浓重的一笔。

    但事实证明，他似乎有些多虑了。北郑取得胜利后，并未气势汹汹，甚至对明军扶持的占城国也没有逼迫过紧。几番谈判试探后，虽然双方没有达成一致，北郑也就默认了占城国对原广南国一些地区的占领，有将扩张的矛头转向真腊的态势。而对南明，北郑则依然恭顺，还送来了不少的财物，感谢明朝在郑阮战争中的帮助。

    是被打怕了，还是在隐忍？朱永兴有些不太确定，但财物却是照单全收。说起来，明军打击南阮水师，也确实对北郑帮助甚大。

    相比于北郑的知情识趣，已经亡国的南阮却有些不识好歹。

    “脑子进水了。复国，复个屁国。”朱永兴本来想安抚一下原广南国国王阮福濒，使那些阮氏王公贵族安心居住在海南，起到那种类似于富豪移民的作用，能够利用他们携来的大量金银财物，没想到却是一出申包胥哭秦庭的戏码。

    机要室的几位对视一下，自动过滤掉岷王爷的粗口。

    查如龙轻咳了一声，笑道：“殿下不必气恼，晾一段时间，他们就该有所觉悟了。收留他们，主要是安抚那些广南国难民。至于财物，他们难道不知道坐吃山空的道理？让商团的人多去游说，早晚会答应下来。”

    朱永兴点了点头，也觉得这么失态有损形象。沉吟了半晌，稳定了下情绪，开口说道：“让人看着他们，不要他们胡乱走动，老实呆在海南。嗯，还有北郑方面的情报，也要多加刺探。那个郑根，不简单，有点本事呢！”

    “殿下，如果水师能腾出手来，索性灭了安南，省得分散精力。”查如龙提着建议，倒有几分让朱永兴开心起来的意味。

    “水师———呵呵。”朱永兴笑了两声，不由得把目光移注到墙上的地图上，陷入沉思，久久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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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水师大展开

﻿    历史上，清朝末期是被列强的坚船利炮打开了封闭的国门，从此使中国进入了屈辱的历程。

    如今，明军的舰船进逼各沿海要地，火炮轰鸣，让清朝提前见识了海防的重要性。

    闽江下游，从福州东南乌龙江与南台江汇合处，至入海口的一段的俗称马江，又名马尾。古代从海上进攻福州均由此溯江而上直抵城下，历来为兵家防守要地。

    清军水师在明军与郑军的联手打击下，已无海战之力。耿精忠收缩兵力于福州，坚守待援，对于海上门户马尾也做了防御布署。仅有的舰船都集结于马江和闽江进行拦截，又仓促地拉起了三道拦江铁索，以图阻挡明军的水路进攻。

    对于拦江铁索，明军是有准备的，因为组建长江水师后，在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便根据以往的战例情况，以及刺探的情报考虑到了这种阻碍，并制定了应对之策。

    火烧，这是最原始的，三国时期便曾用过，只是比较耗时；用火炮，或者派兵攻上岸去，摧毁拴铁索的桩子或绞盘，郑成功率军入长江时曾在瓜洲用过，比较考验炮兵的射击水平，以及登陆作战的兵力和战力；用火药炸，经试验是可行的，只不过要特制的爆破装置，但对于取得突破和胜利来说，还是值得的。

    当然，明军对这几种方法都进行了研究和演练，以便在不同的情况下有选择地使用。而面对马江上的铁索，鉴于岸上的清军不多，明军水师使用的是登陆破坏法。在舰船上火炮的掩护和支援下，海军陆战队驾驶小船抢滩登陆，以严整的战阵和猛烈的火枪攒射击溃了防守的清军。摧毁了绞盘。船队鱼贯通过，继续溯流而上。

    烽烟起来了！总指挥邓耀收起了望远镜，嘴角上翘，似是嘲笑。这其实便是他要达到的目的。让福州的清军感到压力。起到牵制的作用。水师固然能够强行冲至福州城下，但此次随舰队前来的陆战队只有四千人。经不起太大的损失。

    “侯爷，前方发现敌船。”一个参谋军官传达着桅杆上观察员发来的信号。

    “哦，清军还有水战的能力？”邓耀皱了皱眉，旋即冷冷一笑。“传令，前锋舰队进攻，第二舰队支援，陆战队沿岸前进，第三舰队靠岸行驶，随时提供炮火支援。”

    自信源于实力，源于胜利。从水师组建到现在。投入可以说是没间断过。连赊带买，再加缴获和制造，明军水师的船只数量还比不上亚洲最大的郑家，但在大型舰只和拥有火炮的数量上。却几乎旗鼓相当。而且很多火炮是新近从英法两国赊购的长炮和加农炮，在总体质量上已经超过了郑家。

    马尾还是马尾，可还没被定为军港，也没有建成清末那完整的防御体系。炮台有，却是极少，火炮数量也不多，在射程和威力上更不敌明军新装备的火炮。仓促前来迎击的几十条清军舰船体小力弱，板薄炮少，更难以抵挡明军的坚船利炮。

    敌阵中，激起的水柱一个接着一个，明军依仗射程优势，第二舰队率先用加农炮开火，炮弹划过水面，掠过前锋舰队，落在敌人的军舰上，或者砸进江水中。浓烟四起，敌舰上被炸飞了的旗帜和炸断的桅杆，被抛进了水中。

    前锋舰队都是快船，相当灵活，既适近海作战，也适在这江河中冲杀。趁着敌舰被披头盖脸的炮火打得有些混乱，快船勇猛前冲，在射程内用佛朗机炮猛烈开火，然后是火枪，火箭的招呼。

    火光中，桅杆的开裂声、鼓声、呐喊声、惨嚎声、战舰的碰撞声、炮声、枪声，压过了江水的喧嚣。

    ………………

    夜幕降临，吴淞口杨家嘴口却是炮声隆隆，火光四射。

    吴淞口，地形险要，为东南国防门户。从清顺治八年（1651年）至十二年，明将张名振、张煌言的舰队曾四次进攻吴淞，三次攻入长江。顺治十六年，郑成功率大军进入长江，直逼南京，清朝政府受到极大震动。顺治十七年，江南总督郎廷佐奉命在黄埔江西岸吴淞杨家嘴口修筑炮台。

    时间不到两年，清军在杨家嘴建起炮台两座，共安火炮三十二门，其中万斤炮八门，五千斤炮四门，千斤炮二十门。炮台周围筑堤墙，堤墙之外挖壕沟，竖立木桩。

    虽然建有炮台，但炮台却是露天，这算是一个比较大的缺陷。再有便是清军炮兵的射击技术，实在是不敢恭维。

    而陈上川所率领的长江水师，则有从英国人军舰上买来的长炮四十余门。长炮口径较加农炮小，重量也轻，但炮管却长，发射十七磅炮弹，射程能达到两千五百米以外。

    这样一来，与清军杨家嘴要塞的炮战便等于“明军可以随意打你而你无法还手了”。

    数艘中型战舰在水面上往复来回，用侧弦的火炮轮番轰击清军炮台，而清军的炮弹则只能在水中激起一个个的水柱。

    明军的炮弹越打越准，清军炮台上碎石横飞，烟雾弥漫。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一座炮台的火药发生了殉爆，火光耀花了人眼，浓重的黑烟升腾而起。不到一个小时，清军炮台上便哑然无声，再也没有炮弹飞来。十几艘舢板载着陆战队士兵向岸滩驶去，明军开始登陆，准备占领炮台并将其彻底摧毁。

    “用快船给舟山传信儿，让杨副指挥时不时地派军舰过来看看，不能让清军轻松地再建起炮台。”陈上川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参谋人员命令道。

    虽然清军的炮台并没有给长江水师带来多大的威胁，但这个阻遏却不能不重视。毕竟这里是入长江，出大海的必经之路，如果没有装备长炮的军舰护航，其他船只想通过却是个麻烦。

    “如果能派兵占领这里，或者是崇明岛的话——”已经晋升为长江水师副指挥的段智英欲言又止，苦笑着摇了摇头。

    “是啊，可暂时却实现不了。”陈上川也很无奈，“如果郑家能听从调遣，并且专心作战的话，战船如云，再来一次南京战役，兴许整个江南便会传檄而定。如今呢，也只能耐下心来，一步一步地走了。”

    “不知道十三家的水师有多少实力？”段智英有些期待，“如果两相联手，能够纵横长江、所向无敌的话，倒也不错。”

    “呵呵。”陈上川笑了两声，调侃道：“怕是要让你失望了。十三家偏处一隅，哪有许多财力和物力建大船，造火炮？”

    段智英讪讪一笑，强辩道：“就算十三家水师不济，凭咱们的实力，也不是清军所能抵挡的。”

    “这话倒是不错。”陈上川闻听此话也是生出豪气，转头看了看海面上已经点起星星点点航灯的船队，说道：“光凭这上百艘战舰，以及犀利火炮，就算是清军把全长江各地的船只都集中起来，也未必是咱们的对手。”

    仿佛是回应着陈上川的自信豪言，岸上的炮台响起了枪声和爆炸声，但很快便平静下来。抵抗轻微，清军非死即伤，大半已经逃跑，明军陆战队轻松占领了清廷花费巨资，历时一年多建成的杨家嘴炮台。

    长江啊，那里将是自己战斗的新战场，驰骋的新天地。段智英的目光已经移向西面，微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舟山，背靠上海、杭州、宁波和长江三角洲辽阔腹地，具有较强的地缘优势，踞中国南北沿海航线与长江水道交汇枢纽，是长江流域和长江三角洲对外的海上门户和通道。

    而清廷的沿海迁界不仅仅是在陆地实施，连沿海岛屿上的百姓也被迫迁移于内地。这使得杨彦迪所率的这支舰队很轻松地登陆舟山，并加以占领。

    回来了，参军罗纶几步走过跳板，跳上了舟山的土地，不禁眼眶发潮，使劲眨了眨眼睛，方才止住要落入的泪珠。

    作为原鲁王系的浙东武装人员，回到这熟悉的曾数番浴血战斗过的根据地，心情的激荡是可以理解的。罗纶还能控制，有的浙东籍士兵已经哭出声来。

    浙东系的人马本已在明军中混杂安置，被吸收消化。但此番以水师为主的战略全部展开，又使一些人被挑选出来，分别派给了长江水师和杨彦迪的分舰队。

    很简单，张名振和张煌言曾三入长江，所部有很多兵将有入江作战的经验，叶金、王发等便是长江水师的前锋将领；浙东武装战斗经年，曾牵制住浙江清军不能南入福建，对浙江沿海的情况也极熟悉，罗纶等人便在杨彦迪所部担任赞画向导。

    等看到几乎被拆得成为一片废墟的舟山城的时候，罗纶终于忍不住泪水直落，他想起了清军围攻时，无数袍泽英勇作战，洒血壮烈；还有文人学士不甘受辱，自杀殉国的悲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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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困局

﻿    以海制陆的设想很早便有，朱永兴也一直在做着准备。或是拉拢，或是联合，或是购买，再逐步打击敌人、壮大自己，在分别歼灭了广东、福建的清军水师后，趁着郑家内乱的时机，水师的实力终于可以把计划变成现实了。

    三支舰队分别在福建、浙江、长江展开，或袭扰，或直捣，有效地牵制住了东南各地清军的力量，使得清廷增兵福建，抵抗明军的意图大半落空。

    杨彦迪所率舰队以舟山为基地，不待休整便杀入杭州湾，一战击溃了清军杭州水师，佯攻杭州；随后又趁夜撤走，凌晨突然在金山登陆，攻破县城，劫掠官库后带着上千自愿跟随的义民乡勇及家眷扬帆而去；第三天，在舟山安置完民众后，舰队又出现在象山湾，登陆攻破宁海县，又是象金山一般的如法炮制。

    明军水师倏忽来去、攻掠如风的打法使浙江沿海处处告急，迁界筑起的土木长垒不堪一击，负责守卫的清军既分散且无战斗力，哪里能抵挡三千装备精良的陆战队。而沿海的空白地带又给明军登陆带来了隐蔽性，往往是兵至土垒才为清兵所发觉，多数清兵仓促间点燃狼烟便逃之夭夭，根本不敢与明军接战。

    而明军攻破长垒后，只需稍加宣传，便有饱受苦难的百姓蜂拥而出，至海边登船而走。舟山很快便有了五六千百姓，筑城建屋，基地更加巩固。

    ……………

    陈上川所率的长江水师继续沿江而上，接连击败福山、杨舍、江阴、靖江、孟河、永生的沿江汛兵共两千余，进抵瓜洲。

    张名振、张煌言的几次入江作战，使清廷也意识到了长江防务的脆弱。亡羊补牢，清廷派固山额真石廷柱为镇海将军，领八旗兵驻防镇江京口；又重新设立江南福山、杨舍、江阴、靖江、孟河、永生等各营沿江汛兵，并且把储藏在江宁库中的红衣大炮移至京口。

    但在顺治十六年。郑成功率千艘战船再入长江，将清廷苦心经营的江防工事砸了个稀巴烂。郑军连克瓜洲、镇江，进抵石头城下。虽然最后因轻敌而失败，但清军也损失惨重，在江阴、瓜洲、镇江布置的火炮悉数被毁或被郑军缴获。

    这几年清军又重建江防工事，但实力并未恢复到顺治十六年的水平。特别是火炮，清廷财政一直紧张。没有太多的资金铸造，现在也只有当年的一半数量。

    陈上川所率舰队以西进为主，并不上岸攻掠，只打击江上的清军，行进速度不谓不快。在瓜洲，长江水师迎来了一场大战。面对清军的江防工事。以及瓜洲与镇江的清军水师，长江水师火力全开，奋勇厮杀，战况至为激烈。

    而明军火器的优越性在江、海水战中充分发挥，三百余门大小火炮更远超清军。在一天的激战中，长江水师截断了清军用铁链、船只连结而成的锁江防线“滚江龙”，摧毁清军江上浮营（又称木城）三座。夺得谭家洲大炮数十门，并击溃了清军的两支江上水师。

    空气中还残存着硝磺的气味，江风吹来，其中又混杂着烧焦和血腥的味道。江面上满是残破的木板碎屑，尸体或仰或趴，在水中载浮载沉，血色一缕一缕，在水中扩散。

    “我军沉没八艘。重伤九艘，轻伤二十三艘，官兵伤亡六百余。”

    听完粗略的战报，陈上川轻轻叹了口气，一场大胜，却也损失不小。长江水师共有两百多艘舰船，作战船只一百三十余艘。其他的都是运输船。而损失的都是作战船只、作战人员，由不得他不心痛。

    “加紧善后。”陈上川有些沉重地下着命令，目光转向瓜洲城，眼睛微眯。一点寒光闪过。

    江上一片忙碌，明军士兵换乘船只，收敛遗体，将重伤难行的舰船上的火炮转移。虽然船舰有所损失，但也缴获了不少清军的船只，尽管多是小船，可也使明军没有缺船的担忧。

    “清军连舢板都出动了，以后再无力阻挡我军的前进。”一个参谋军官见陈上川心情不悦，低声在旁安慰道。

    “是啊，镇江的清军也只能缩在城内了。”陈上川勉强一笑，重新振作精神，传令道：“命令前锋舰队，立刻出发，不给清军布防准备的时间。”

    突破了瓜洲，再有前面的镇江，清军的江防工事便被全部瓦解。虽然长江水师还不具备攻占岸上目标的力量，但前进路上的阻碍已经很小。长江中游地区的沿江汛兵，以及各省的弱小水师，完全不是长江水师的对手。

    一路坦途吗？当时朱永兴曾交代过，万一遇挫便退回舟山，待邓耀或杨彦迪的舰队完成牵制任务后，再合力杀入长江。

    现在，陈上川有信心达成战略目的，但也未轻敌骄傲。前锋舰队早已出发，他却等舰队完全整顿好，才在瓜洲城清兵的黯然注视下浩荡向西。

    ………………

    明军并未因为郑家内乱的退出而放缓攻势，但闽省的陆上战事却似乎放缓了。攻城掠地，步步为营，明军不慌不忙地向福州逼近，趁着耿藩兵马收缩，轻松光复了诸多县城。

    绞索慢慢收紧，耿精忠放弃四周州县，搜罗集结了近三万人马，龟缩于福州。而翘首以盼的援军却令人失望，浙江清军已到达温州，却因为杨彦迪舰队的四处袭扰，被焦头烂额的杭州将军噶褚哈大部召回。江西在朝廷严旨下，倒是也派出了援军，可一步三回头，走得极慢。等到李嗣兴所部一出梅岭，佯攻大余时，援军又急速回头，驻于赣州，再不动弹。

    长江告急，南京要增兵；浙江沿海告急，也需兵防守。相比于福建，浙江对清廷来说更为重要，财赋之地，粮米之乡，漕运之始，那是万不容有失的。

    可怜耿精忠，盼星星盼月亮，却只盼来了指手划脚、逼他死战的满洲太君及随从。这区区数百大爷，让耿精忠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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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江南名士？

﻿    感谢把盏龙血热，梦烟寒?夜凭栏，等更耗青春，南海阵云，老昆明ychu，沉默de夏花，色剑，不是笑笑生，欧阳贺志，剑侠dodo，松溪吟游者，东莞光头王，gengxin，青鸟轩居士等书友的打赏和月票，祝朋友们工作顺利，生活幸福，赚钱多多，开心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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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明之不振，关键在于从来没有一个能够调动全部抗清力量的权威核心。清廷内部虽然也常有勾心斗角，但大体上能做到令行禁止，赏罚分明。清胜明败，根本原因不是强弱异形，而是内部凝聚力的差异。

    事实上，南明发动的两场大战役都是有可能取胜的。在南线的广东战场上是西打，东不动；北线的长江战役是东打，西不动。仗打成这个样子，还谈什么胜券。

    只要郑成功以主力配合李定国，广东必下无疑，尚可喜、耿继茂难逃孔有德的下场。李、郑联军如能收复广东全省，明清局势就将大不一样。而长江战役中，明军在水师上占了绝对优势，又有清统治区内大批复明志士的准备接应，西面可以投入的兵力也相当多。

    那时，除了孙可望指定由刘文秀统军攻常德或岳州顺江东下以外，夔东十三家军队所处的地理位置也极为有利，战斗力也很强。可为什么夔东十三家的军队没有采取行动的任何迹象呢？

    很简单，拥明势力内部由于某种原因不能同心合力，实际行使最高权力的人物私心自用，目光狭窄，没有做好协调工作。

    现在的抗清形势则大不相同。闽省为主战场，却不是孤立的。晋世子李嗣兴背倚韶关，坐镇大小梅岭，以佯动牵制江西清军；长江水师入江作战。意图会合十家。向湖广施压，并威胁长江沿线；邓耀、杨彦迪两支舰队。可分可合，威胁福州及闽省北部，袭扰并牵制浙江清军。

    协调，配合。呼应，明军因为有了统一指挥而战力大增。借助水师的力量，又牢牢地控制着战略主动，战局继续向着不利于清军的方向发展。

    其实，开始行动的并不只是东南地区。在四川，庆阳王刘震为先锋，率兵马出嘉定。东进攻打叙州（现宜宾），作出水陆并进，威胁重庆的态势。

    而夔东十三家集数万之众，突然由巴东乘船顺江而下。先破归州（现秭归县），随后进兵攻打彝陵（今湖北宜昌市），楚军野战落败，龟缩于城内急叫援军。

    长江水师则在击破清军江防后，又炮轰南京以示威，然后溯流而上。期间小战不断，但频繁而不激烈，沿江汛防清军已经无法再阻挡他们的前进。

    “……南北江岸建设墩堡，派兵分守，以防盗贼，本为善法。然止见有兵丁一二名者，甚至空堡而无兵丁者，自南昌以下则更寥寥不可问矣。至安庆又见演武场操点水师，兵丁不过二百余人，皆老弱不堪，如同儿戏；且战舡狭小，仅容数人，视大艘（指长江水师的百吨级舰船）如望高山。如此形状，安望其对垒破敌，决胜于江河之上？所以海寇狂逞，如入无人之境，汛防官兵未闻乘风波战，是徒有防守兵将之名，虚糜朝廷金钱，而毫无江防之实效……”

    清吏科右给事中郭一鹗曾经自鄂州登舟，溯江而下，把在沿途所见，写下奏章呈报清廷。他看得很细致，分析得很正确。墩堡空虚，防务松驰，船只狭小，官兵没有水战经验……

    但看出问题是一方面，要解决问题则困难重重。清廷也自知其弱，所做的调整便是尽量集中水上力量，在南京下游至入海口建立江防工事，以期阻遏明军的攻入。而一旦作为重点的江防工事被摧毁，中上游的虚弱便暴露无遗。

    ……………

    整个大战略的实施，情报局作为幕后英雄，功不可没。没有长期默默的经营，哪能建立起顺畅的联络通道，夔东十三家也不可能在合适的时间展开攻势，进行接应。还有东南沿海，水师的袭扰也多是依据当地情报站人员刺探传递的情报。

    赏罚分明，才能激发干劲和积极性。朱永兴审阅一遍名单，痛快地签署了嘉奖令。

    “殿下不可心慈，此次借题发挥、敲山震虎，却也免了日后血流成河。”叶虎没有去接嘉奖令，执拗地重申自己的建议。

    “谁说日后会血流成河？”朱永兴轻轻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你的忠心，孤是知道的。建议呢，也有可行之道。只是——牵连太大了。”

    叶虎想了想，说道：“那便只处置几个领头儿的。殿下宅心仁厚，希望其他人能从此吸取教训，再不敢生出异心。”

    “异心哪——”朱永兴苦笑一声，沉思良久，方才缓缓说道：“便是张心知了。如果他的人头能让别人醒悟，也算是死有所值。”

    叶虎心中并不满意，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和宣教司配合好，小事大影响，从此便绝了他们的心思。”朱永兴继续交代着重点，“倘若还是执迷不悟，便是千夫所指、人所唾弃的下场。”

    “属下明白了，请殿下放心。”叶虎躬身听教。

    “江南的策反工作可以加强。”朱永兴停顿了一下，话题转到了现在的战事，“先沿海，再内陆。趁着人心动摇的时机，尽量配合我军的攻掠，以扩大影响。”

    叶虎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昔日江南士人多有与东南延平王、舟山张尚书联络者，不知殿下以为可用否？”

    “哪些士人，可有名姓？”朱永兴淡淡地问道。

    在明末清初，也许是变幻无常的环境，也许是腥风血雨的恐惧，很多人的行为前后矛盾，反复无常，令人难以理解。

    比如李成栋，先是屠夫，后又反正，以身殉国；比如钱谦益，在弘光时期见风使舵、恬不知耻，清军攻来后又腆颜剃发，主动投降，并做了高官。但在京城仅半年，他又称病回家，秘密投身于反清复明的洪流之中。

    顺治三年冬，好友黄毓祺反清起事，急需钱粮，希望他能慷慨解囊。钱谦益二话没说，马上照办。不料事情败露，钱谦益被捕入狱。出狱后，他“贼心不死”，又从顺治七年起，多次冒险赶赴金华，策反总兵马进宝。此间，他多次入狱，但始终不改其志，与姚志卓等人联络东南、西南抗清势力，策划了长江之役。

    在行动之外，钱谦益还用自己的笔鞭挞满人，咒骂其为“奴”、“虏”、“杂种”等等，大力颂扬抗清志士的英勇事迹，与之前那个贪生怕死的钱谦益判若两人。

    追根究底，还是人性未泯灭，良心未尽丧。满人的嗜杀本性和无数汉人志士的宁死不降，再加上别人对他绵绵不断的羞辱和耻笑，使钱谦益内心所剩不多的良心觉悟了。因此，晚年的他明知有杀头的风险，依然奋力抗争，算是多少安慰了自己的良心。

    “当钱谦益往北充修明史副总裁，留居南京的柳氏与人通奸，其子愤之，鸣官究惩。等到钱谦益回来，怒骂其子‘国破君亡，士大夫尚不能全节，乃以不能守身责一女子耶？’从此不与其子相见。”叶虎陈述了一些文人的名姓，又讲了一个类似于笑话的小故事。

    “呵呵，这钱谦益倒是真心悔悟了。”朱永兴莞尔一笑，沉思半晌，说道：“既然钱谦益有幡然之举，也赢得了吕留良、黄宗羲等人的原谅，那孤也不好苛责。对了，那柳氏便是柳如是吧？”

    “正是有河东君之称的柳如是。”叶虎稍有些惊讶，柳如是乃秦淮八艳之一，但这已经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朱永兴竟能直叫出其姓名。

    “有意思。”朱永兴倒是很赞赏的样子，柳如是出于风尘，但风骨却堪比士大夫，着实难得，“嗯，待孤好好想一想，明天给你答复。”

    “是。”叶虎见朱永兴再无交代，便告退而出。

    吕留良、黄宗羲、顾炎武，这些大名都为朱永兴所熟悉。钱谦益虽人品不好，但在学问上却不差于以上几位，诗人、史学家、文章家、收藏家……曾被称为王弇州（世贞）后文坛最负盛名之人。

    朱永兴不是没意识到自己手下缺乏名士大儒撑门面，但一直忙碌于赚钱、治政、军事，便不得不暂时搁置收拢人才的想法。

    其实，在朱永兴心里，一直想着组成一套文学班子，做好两项工作。一是着明史，二是立新儒学。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衰，这只是其一。而给一些历史问题定性、定论，则是长治久安的深远考虑。比如大西军，比如十三家，他们当初的起义是什么性质，是官逼民反，是为饥寒所迫求生存，还是匪贼蜂起？相比之下，十三家的思想包袱显然更重，毕竟是李自成攻破了北京城，逼死了崇祯帝。如何能彻底安定其心，可不是简单的事情。朱永兴现在做得不错，但他们会不会担心以后呢，翻脸无情，历史上可有很多这样的例子。

    还历史以真实的面目，其中还涉及到明朝的各种政策，说明其非，才能证明改革的必要性，这也是为朱永兴提供改革所需的理论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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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名士硕儒不尽可用

﻿    江南重要！连清廷都知道“江南为财赋之区。江南安，天下皆安；江南危，天下皆危”。

    江南文人士子也多，更是所谓的东林党和清流的大本营。这些已经固化了的富豪和官僚家族，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只要制定的政策稍微触动了他们的利益，都换来他们象疯狗一样谩骂。正是铺天盖地的谩骂，以及只顾私利的抵制，明朝亡了，人民也迷失了方向。

    最简单的办法是用屠刀让他们闭嘴，但却是朱永兴最后的选择。他意动于招揽名士硕儒，便是想用另外的方法来解决。修史，昭黑白善恶，将被圣明化的东林党和清流打下神坛，千夫所指，群相唾弃，也与清修《明史》所抗衡。

    没错，话语权、舆论权要操在自己手中，而名士硕儒的影响力则至关重要。而这名士硕儒也不是随便请来的，还要经过甄选，顽固不化、读死书的千万不能要，家族背景深厚，在江南势力较大的也不在考虑之内。

    叶虎在提出建议时之所以有些犹豫，是因为他多少了解一点朱永兴的心理。对于不能经世济用的文士，朱永兴有一种异样的厌恶。

    就象那些鼓动唇舌，极力将钱谦益描写成为人猥琐的白鼻子小丑而后快，可实际上相形之下，他们的生平行为也不见得如何的光彩的文人。在钱谦益九死一生，拼命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来弥补以往的过失时，这些“高人义士”也如鲁迅所说的那样，终于优游林下以尽天年，再过几年，他们的子孙也可以堂而皇之的出仕于新朝了。

    功名耶落空，富贵耶如梦。忠臣耶怕痛，锄头耶怕重，著书二十年耶而仅堪覆瓮，之人耶有用没用？这番落魄的自嘲倒与朱永兴对很多所谓文人的印象不谋而合。夸夸其谈。而无一策；下笔千言，却无可行之实。手无缚鸡之力。空有嘴炮误国，这样的文人不要也罢。

    而招揽名士硕儒重立新儒家，弘扬新儒法，则是放眼未来。使中华民族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而不倒的千秋大事。

    其实也不能全称之为新，很多儒家理论本来是朴素的真理，可在历朝历代，经过统治者和御用文人的不断“净身”和篡改曲解，已经失去了本来的面目。

    比如孟子，发挥孔子仁义思想的“亚圣”，便因为有“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暴其民甚，则身弑国亡”等言，便被放牛娃出身的朱重八差点剥夺配享孔庙的资格。最后删去《孟子》全书八十五处，編成《孟子节文》了事。

    从更层次来讲，历朝历代统治者或多或少都钳制言论，根本原因还是代表世俗权力的“治统”与代表意识形态的“道统”两者之间的争夺和矛盾。朱元璋“删孟”，是要将“治统”和“道统”合二为一，建立一个新道统。这个“新道统”的要害便在于，哪怕恶法，也是法，即使暴君，也是君，“法”和“君”的绝对权威不容丝毫置疑，更不允许反抗。

    和儒者争夺道统的话语权，朱元璋们肯定是会成功的，因为他背靠国家机器、手握生杀大权。到了清朝的康熙，就更牛了，他径直宣告：“道统在是，治统亦在是”。从此只有皇帝才是最大的理论家、思想家，只有圣旨才是判断一切是非曲直的标准，传统儒家在君权之上的道统至此被彻底颠覆。

    没有约束的权力势必滥用，与绝对权力导致绝对**是一个道理。朱永兴想得很深，绝不是简单的复古和删改。有纠正，有继承，有发展，一种思想理论如果不能依时代而进步，被历史的快车所抛弃，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钱谦益，虽有污点，但学问是好的，是当时文坛领袖，又有幡然醒悟之举，可用；吕留良，虽应试清廷得诸生，但一直与坚持抗清的张煌言等保持联系，且对应考经历表示了深深的反悔与自责，可用；黄宗羲，变卖家产，多次抗清，后隐居著书，可用；顾炎武，嗯，可用……

    朱永兴先粗略地将中意的名士大儒挑选出来，又命人尽量找来这些人所著的书籍，由段琬儿翻译念诵，以期有更深入的了解。为了能加快时间，他还请来了张煌言，直接向他请教咨询，获益匪浅。

    顾炎武提倡“利国富民”，并认为“善为国者，藏之于民”。他提倡经世致用，反对空谈。他大胆怀疑君权，并提出了具有早期民主启蒙思想色彩的“众治”的主张。他所提出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一口号，意义和影响深远，成为激励中华民族奋进的精神力量。

    黄宗羲多才博学，于经史百家及天文、算术、乐律以及释、道无不研究，尤其在史学上成就很大。而在哲学和政治思想方面，更是一位从“民本”的立场来抨击君主**制度者，堪称是中国思想启蒙第一人，政治理想主要集中在《明夷待访录》一书中。

    令朱永兴感到惊讶的是，黄宗羲对经济也很有研究。其总结的“积累莫返之害”，被称为“黄宗羲定律”。说的是历史上的税费改革不止一次，但每次税费改革后，由于当时社会政治环境的局限性，农民负担在下降一段时间后又涨到一个比改革前更高的水平。这个定律进行深入研究，引申到工业社会企业税费负担中去，也是可行的。

    这一下子，相比于顾炎武和黄宗羲，钱谦益、吕留良等人在朱永兴心目中的地位瞬间低落，虽然还有可用之列，但重视程度，已不可同日而语。

    这二人才是自己所需要的思想理论的柱石。朱永兴赞叹感慨，立时便给情报局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延请二人南下，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二人安全。

    至于钱谦益、吕留良等人，愿来则来，不愿来便在家中著书。朱永兴既然动了心思，便礼贤下士一回，亲笔写了书信，盖上印章，以示重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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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增兵向北，郑军不稳（祝十一快乐）

﻿    夏季台湾地区高温多雨，在偏南风向下，风速和缓顺畅，利于舟师渡海。乘南风风轻浪平之利，六七月间是进兵的好时机。

    郑经准备已毕，亲率五军都督周全斌、侍卫冯锡范、咨议参军陈永华进兵台湾。而郑泰则坐镇厦门，以防万一。

    而明军在闽省稳步推进，连新兵带降兵，已经拥有六万之众，还有数万义勇乡民之助，开始了对福州外围的攻打。

    七月初五，攻克福清；七月初七，光复永泰；七月初八，闽清投降，明军不战而取。至此，明军完成了由南至西对福州的半包围，只给耿精忠留下了北逃浙江的一条路。

    七月初二，邓耀和杨彥迪合兵一处，先袭台州，然后突然北上长江口，于七月初八杀入黄浦港，进抵上海县，县令吓瘫于地。城中百姓喧传“王者已至”，有执梃而阻遏官府者，有包戴网巾者，有讹言惑众者，有恐喝官府者。清江宁巡抚周国佐火速领兵来援，却于青浦遭到六千多装备精良的明军陆战队伏击，五千清兵几乎全军覆灭，周国佐亦被斩于阵中。

    七月初十，明军挟大胜之威攻击上海县城，县城衙役持刀向知县项下，挟持县令开城出降。明军在上海县城休整两日后，又抵江北崇明岛，崇明城中的清军兵力有限，不敢出战，任由明军占领崇明产米之乡——平洋山前东、西阜沙。

    七月初三，长江水师进抵九江。清军南湖营水兵只有数百，不敢迎战，避而躲之。鄱阳湖穷苦渔民毛二半趁机鼓噪起事，聚众数千乘船冲破南湖嘴巡检司，进入长江投奔明军。长江水师得渔民指引，派战船十二艘，士兵千人，进入鄱阳湖，迫降南湖营水兵，然后轻取湖区的都昌县，劫掠府库后方驾船而回。

    “海邑人民听其愚惑，皆乐贼来，全无一人守城，却有竟欲开门揖盗者。”

    “海贼来去如风，江船被焚，岸市被掠，而财赋之区奚容致此，是防严未密，申饬不切耳。”

    “但闻贼至，百姓欣欣向荣，胥役人等亦公然包网。民心若是，内变堪虞。”

    …………

    地方官员致上官的手札，大员向朝廷的奏章，无一不在叫苦，不在哀叹。乱了，东南沿海，长江沿岸，似乎明军到处都有，使清军疲于奔命，叫苦不迭。

    攻掠如风，水师的机动性一经发挥，在陆地上就算跑断腿儿，那也是追之不及，反倒要累个疲惫不堪。而情报局的苦心经营，情报站、情报员已秘植于江南各地，再有沿海民众的响应支持，水师的攻袭更准、更狠，处处打在清军薄弱之处，令清军防不胜防。

    七月十六，邓耀、杨彦迪率两支舰队数百艘战船进入长江口，冲过已被长江水师打残的狼山（今江苏南通市南面沿江重镇）、福山（与狼山隔江相对）、江阴、靖江、孟河、杨舍、三江等清军江防汛地，过京口（镇江境内），直抵仪真（现仪征）。在仪真城外俘获数百艘盐船粮船后，一部携缴获船只返航东下，主力则继续西进，驶过焦山，于七月二十直抵南京郊外的燕子矶。

    “海贼直犯仪真，未能先事绸缪，遂致损失盐艘粮船数百号，折耗课赋商本数十万，迟延至今未见两淮运司设策画谋，作何补救。坐视商疲课绌，则悠忽慨可见矣。”

    “咫尺江宁，势甚披猖”。

    “镇江、瓜州门户也，今贼深入堂奥，岂能飞越而至”。

    “幸有总督马国柱、提督管效忠指挥驻南京的满、汉兵丁‘奋勇截杀’，乘胜追至三江口外，非此一举则大江南北岌岌乎殆矣”。

    东南震动，奏章无数，所幸最后对清廷来说似乎是个好消息。而七月二十六，被满、汉兵丁于陆上“奋勇截杀”而“失败”返航的明军舰队，却于回途中在扬州府属吕四场登岸，击败防守清军，缴获大河营守备印，并在瓜洲江面耀武扬威，封锁运河口达十余日方返回长江海口的长兴、横沙两岛驻扎，继续威胁运河漕运。

    至此，长江下游地区的清军已被完全调动，加强沿江布防的兵力是应有之义。特别是瓜洲、镇江，作为运河漕运的重点站，清军不得不驻扎重兵，并耗费资财，再建拦江工事。

    或许清军还有些庆幸，庆幸明军陆上兵力不强，只能沿江扰袭，无法登陆攻击重镇名城。但这个庆幸很快便要化成泡影，一支明朝陆军已于七月十三由广州出发，正行驶在海面上，直向北而来。

    水师袭扰的效果非常显著，所经之处民众积极响应，只是苦于陆战兵力不强，难以扩大战果。朱永兴和参谋部意识到了这一点，狠下决心，抽调尚未满员的广州卫戍师及海南岛驻军，组建了六千人的北进兵团，由翼国公马自德为主将，总兵李承爵、雷朝圣、高应凤辅之，由广州登船北上。

    经此抽调，广州只有两千多正规军防守，海南岛则几乎没有了军队，全由警备军维持治安，可谓是空虚以极。

    抓住时机，迅速投入力量，以长江下游、运河为突破口，紧紧抓住敌人的要害，使战争的天平加速倾斜。相比于这些，此时的后方空虚已无大碍。清军是打不到的，郑经正忙着攻打台湾的“乱臣贼子”，不敢也没有能力动手。

    …………

    南风舒缓，舰船起伏。在海的远处，水是那么蓝，又是那么清，然而它又是那么深。在热风的轻轻吹动下，它在抖动，一层细密的皱纹，耀眼地反映着太阳的光彩。

    翼国公马自德因为有些晕船，脸色虽苍白，但精神却似乎很好。他拒绝了亲卫们要他卧舱休息的建议，非要站在甲板上，望着这海天美景，呼吸着这咸湿的空气。

    耐下性子在讲武堂学习了半年，看着别人建功立业，一个年轻人难免眼红心热。可马自德并不后悔那段离开军旅和战场的日子，作为将门之子，他经历过战争，也熟悉了战争。但在学习的期间，他开阔了眼界，也改变了他的理念，对于战争他有了很多新的认识。

    战争并不只是厮杀那么简单，如果一个只知道打仗的将领知道了发动、鼓舞的作用，学会了如何壮大，如何借势，如何配合大局，那他的层次便上升了不止一个高度。

    “这六千兵马主要是打开局面，武器装备会尽量供应，但军队的扩大却还要靠你们在当地招募，别老指望着后方输送。后方的兵民比例不能过于失衡，否则谁来种粮食，谁来制造物资？不仅后方再难以输送兵员，日后恐怕还需要从前方抽调。边打仗边发展壮大，这是你们的任务，要完成好任务，便要与派遣的文职官员好好配合，将地方经营好……”

    “仗要打，但初期要精打细算，尽量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尽量不打没有收获的仗。这收获呢，有人员，有钱财，有物资，要越打越强，要放远眼光，要实现良性的滚动发展……”

    朱永兴的话语犹在耳旁，安抚着马自德心中那急于建功的火热温度。他思考过，也想通了，急功近利是不行的，要力求长远。现在是六千人，以后是一万，一个名副其实的战斗师，再往后呢？如果只顾痛快，几场大仗恶仗下来，损失了根本，功劳和名声肯定会有，但自己的军旅生涯怕是也到此为止了。

    自己还年轻，只要定下心来，建功立业的机会还怕没有？差不多同辈的将领中，目前最出彩的也只有魏君重和李嗣兴，岷殿下提拔新人的意图是明显的，自己有了这个出头的机会，可千万不能辜负恩典。

    国公，嗯，或许是顶着这个官爵，才会得到总指挥的职位。自己稀罕嘛，从父辈那里承袭而来的，算得上自己的功绩吗？中校，上校，少将……那才是证明自己能力的升迁之路。日后也只有这个军衔，才能在军中挺直腰杆。

    等打下福州，魏君重这家伙该升少将了吧？自己目前是肯定没有机会超越他，但以后呢？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自己难道就不能后来居上？即便做不成第一个，那成为第二个、第三个军衔上的将军，也是相当耀眼的吧？

    在海天之间蔚蓝的空间，动荡着欢乐的波浪声。这个声音，和太阳的光彩，千波万折地闪映在海里，形成不断的运动。马自德的心思也不断翻涌，似乎和这周围所有的声音和事物也充满了活泼的愉快。

    …………

    深深地呼吸着新鲜的海风，唐季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陆地的方向。似乎，那里有邓秀在期盼的凝望。

    军事行动，保密为先。军营提前封闭，上面的命令只说是做好准备，要至远处行军训练。即便是唐季这个军官，也是在登船后才知道要去往何处，更无法与邓秀来场殷殷送别的戏码。

    她会很担心吧？唐季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即便是卫戍师，那也是军人，也保不准要打仗。可邓秀却天真地以为卫戍师只会留在广州附近，这突然的调动肯定会让她有些失措，有些惊慌。

    也只能到了目的地，再托人捎信回来，告诉她自己的去处，再安慰她一番了。唐季想到这里，有些耐不住，转身便回船舱，要给远方的姑娘写信。

    ……………

    天边突然吹来一股凉气，使海面激起了一阵颤栗，仿佛那将落的夕阳舒出了一口满足的叹息。

    威远将军翁求多长长地叹了口气，耳旁听到周围相似的声音，不由得收回了眺望海面的目光。

    铜山，又名东山岛，是福建省第二大岛。其位置介于厦门和汕头之间，位于厦、漳、泉的南端，东濒台湾海峡，西临诏安湾与诏安一水之隔，北经八尺门海堤，同云霄县接壤，其地理位置可谓得天独厚。其上更有闽海五大水寨之一的铜山古城，是郑家的重要根据地之一。

    “朝廷——实力雄厚，令人惊叹。”总兵林国梁见翁求多的目光扫视，壮着胆子出头说话。

    此番行动，朱永兴征召了下龙、海防、西贡等商港的大小商船数百艘，不仅是运载军队，还有大批的粮草物资，又请英法两**舰护航，可谓是浩浩荡荡，声势很大。

    但翁求多却知道林国梁的解释并不真实，只不过是替众人掩饰而已。明军在东南攻势不断，光复了大片国土，可郑军及家属却还是蜗居海岛，只在陆地拥有寥寥的地盘，对于多为闽粤籍的将士来说，思念故土之情愈加强烈，这是无法抑制的情绪绪。再加上南明政府实施的安民惠民的政策，更激起了他们回归故土的渴望。

    当时的台湾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瘴疠不毛之地，而初至台湾的郑军将士确实因为水土不服而死者甚多。历史上当郑军退往台湾后，郑军将士对故土亲人的眷恋之情更切，从而使清政府的招降收到了显著成效。要知道，郑军中无家眷者十有五、六，鳏寡孤独的士兵自然会有故土之思，因而其军心必然不稳。郑经最终放弃金厦诸地，专心经营台湾，也是考虑到郑军官兵“纵使有心投降”，但因“无陆路可通，又乏舟楫可渡”而无法前去。

    现在，郑军将士中同样弥漫着这种渴望回归故土的情绪，又因为要去的是明军所占之地，心理负担更比投降清军要小得太多。

    翁求多张了张嘴，无奈地又是一声叹息。明军正越打越强，以岷藩为首的朝廷也越来越有威信，即便不是思念故土，为前途计，很多将领也有投效之心。忠勇侯陈霸便是一个很好的榜样，而将他放在泉州镇守，这恐怕也是岷藩分化吸引郑军的手段之一。

    “胜负还未分晓，且再观望观望吧！”翁求多心中很矛盾，既理解众将之心，又不愿背叛郑家，只好模棱两可地先行安抚。

    “清军福建水师已灭，耿逆又被困于福州，闽省大局似可确定啊！”总兵何义开口说道：“岷殿下不断调兵向北，或许有效先王之意，直入长江，复神京，以为社稷。”

    “兵马太少，难以成功。”翁求多连连摇头，说道：“当年先王集兵十数万，船舰千艘，却未能如愿，如今明军差之远矣。”

    “若朝廷大军攻克福州，兵发江浙呢？”林国梁似是在反驳翁求多，又象是胡乱猜测，“水陆配合，清军怕是顾此失彼，难以抵挡吧？”

    “朝廷已奄有数省，拥兵十数万，大小战船也有近千艘，实力怕是不下于先王吧？”何义说的话是很有保留，一方面是对于先王郑成功的尊重，一方面也不好当众说得太过露骨。

    其实在当时，什么战船数千艘，这与几十万大军是差不多的浮夸之词。当然，如果连小舢板也算上，那的确是够数的。可是真正安装火炮，具有水战能力的，也不过数百艘而已。

    对于何义的话，翁求多不置可否，摆出了上官的威严，给亲信将领下令，严加防范，船只进出都要经过他的首肯。防范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是自己人哪，不许他们上岸，不许他们转投朝廷。

    下达同样命令的还有驻扎金厦的郑泰，而且比翁求多更早。郑军士兵连续浮海潜投大陆，这动摇了军心；对迁居台湾的恐惧，更使郑军将士人心惶惶。

    “岷藩不动刀兵，却使我军人心浮动，皆因明军据有大陆，胜势昭然所致。”郑泰对郑家还是忠心耿耿的，更不想看见郑成功经营多年的根基不稳，毕竟他姓郑，郑家这个以海商势力为核心的政治集团的利益与他息息相关，由不得他不尽心竭力。

    “待到世子征讨台湾成功，情形便会有所改变。”郑泰之弟郑鸣峻说话的口气也不太确定，现在不是朝廷有求于郑家，而是郑家有求于朝廷，不仅是朝廷给予其名分的圣旨，还有金、厦，以及台湾所需要的粮食物资。

    其时台湾刚刚收复，数万官兵及家属刚开始屯垦经营，还做不到自给自足。金、厦更是弹丸之地，人员、物资皆依靠大陆。

    “恐怕很难。”郑泰看得很透，郑家虽然在大陆抢占了一些地盘，但随后因内乱而退出，这些地盘处在明军占领区的夹缝之中，如果明军加以封锁，物资供应便会断绝。

    “那唯今之计便是放弃沿海，全部迁至台湾，方可杜绝人心思念故土，兵士潜往投奔了？”郑鸣峻显出很不甘心的样子，忿忿道：“先王苦心经营，今却拱手让人，何以面对先王地下之灵？”

    郑泰没有接话，冥思苦想了半晌，才缓缓说道：“朝廷尚未逼迫过紧，事情或还有得商量。如果能使朝廷给予粮饷之地，人心将大为安定。”

    “依岷藩的心机和手段，怕是不易吧？”郑鸣峻苦笑着摇了摇头，叹息道：“当初若不收兵——唉，世子还是有些大惊小怪了。嗯，也难怪，先王突然去世，他也有责任……”

    “勿要胡言。”郑泰冷然打断了兄弟的抱怨，郑经心虚是很自然的事情，生怕郑成功去世引起军将内变，赶忙收拢于金、厦，可以说是放弃了绝好的在大陆抢夺地盘的机会。但这事可以心里明白，却不可胡乱说出来。

    “且待世子得胜归来，再做道理吧！”斥责了乃弟，郑泰也是无奈地摆了摆手，面对越来越强势的明军和朝廷，办法太少，而这明臣的旗帜却还得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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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崇明之基，丧心病狂

﻿    孔子曾经说过：“如果没有管仲，我们可能都要披散头发，衣服向左开衩，变成野蛮人。”也就是说，在他眼中，野蛮人除了不懂“礼乐”外，其发型更是一个明显标志。

    这种观点历代传承，不仅被百姓广泛接受，读着孔孟之书长大的士子文人更是如此。在他们看来，少数民族的发型和衣着与中原不同，只能用中原的文明去教化他们，而不能被他们所同化。

    但中国历史上最大的逆转就发生在清朝，清朝对中国最大的一个影响，可能也就是剃发。

    在“剃发令”下达之前，江南各地乡绅为了自保，纷纷竖起“顺民”之旗，坐视亡国而不顾。“吴地民风柔弱，飞檄可定，勿须兵锋大举”。这句话水分不是太大，一向生活安逸的江南民众经扬州十日后确实产生了极大的震撼，对抵抗后的毁灭后果极为恐惧。

    但“剃发令”一下，天下哗然，“民风柔弱”的江南民众燃起了熊熊的反抗烈火，使清朝统治者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剃发”之所以触及了民众最敏感的神经，是因为百姓并不介意改朝换代，不介意金殿上坐的皇帝是谁，只要不受干扰地活着，中国依然是中国。但剃发令却令民众如梦大醒，意识到清朝不仅要征发赋税，还要改变他们维持了千年的风俗习惯，毁灭他们的文化传统。

    简单地说，民众起初“因保头颅而柔顺如羊”，是因为他们不愿为昏庸、**的明廷拼命，之后“为保其发而奋起如虎”，则是为了维护民族尊严，祖宗传统。

    一番英勇悲壮的抵抗。一番腥风血雨的屠杀，靠杀戮推行下去的剃发令得以维持，但却成了民众心中抹不去的痛苦。“金钱鼠尾，几成遍地腥膻”。“华人髡为夷。苟活不如死”，便是积郁在人们心中的愤怒和沉痛。

    而这怒火再次因为明军的崛起而熊熊燃烧起来。一有机会，一看到希望，江南民众便头蒙白布、或裹网巾以迎王师，皆以金钱鼠尾为耻。即便是胥吏也有此心。

    王师，天子的军队；国家的军队。只要是汉人的军队，前来攻掠，都称王师，江南民众并不是第一次遇到。可除了张煌言的部队，那些“王师”的纪律可并不敢恭维。郑成功组织长江之役，更令不少人看到打着复明旗号的“王师”在自己的家乡演出了一场“筹粮征饷。纵兵大掠，露刃如麻，万夫罹凶”的惨剧。

    如今，王师终于来了。名副其实的王者之师。不仅不害民劫掠，还有惠民之政，待民之优。攻克一地，光复一城，买卖公平，秩序井然，又有开库赈济、迁民避害之举，足令民众放心、安心。

    七月二十九，增援陆军抵达长江口崇明岛外的长兴、横沙二岛，休整两天后，会同海军陆战队六千士兵登陆进攻崇明。一万两千名精锐士兵，又有水师炮兵拆下舰炮助阵，曾在抗倭斗争涌现过英勇“沙兵”的崇明岛民众也积极支持，知县陈慎惶惶不安，令游击陈定死命防守。

    八月初二，炮声隆隆，明军攻势如潮，一天之内先后攻取县城外土城三座，击毙游击陈定，使县城完全孤立。而历史上曾拼死守城，挫败郑成功所部攻击的知县陈慎尚不死心，又强令全县男女都上城守卫，负隅顽抗。

    但人心思变，城内守军因主将陈定被斩而丧失斗志，与明军暗通声息，夜半开城，使明军轻松入城。陈慎见大势已去，逃回县衙自缢，终结了为清廷尽忠的短暂一生。

    崇明岛不仅控遏长江出海口，而且地势平坦，气候适宜，有鱼米之乡称谓，远不是舟山的荒芜可比。明军夺取此岛，只要善加经营，不仅可解决粮食问题，还有丰富的鱼虾鳖蟹可补充营养，更可以借舟师之利，向周边的上海、太仓、海门等地攻掠。

    陆文扬坐在县衙内，翻看着文书，虽然不耻清朝县令陈慎不识大义，甘为鞑虏殉葬的行为，却还是很赞赏陈慎的治政之举。有借鉴，有采纳，有纠正，有改进，陆文扬开始提笔整理自己的治岛之策。

    开荒垦田，修渠筑堤，治理盐碱，推广良种，广播水稻，并规定凡新开垦的田地前三年只交三成赋税，三年后田地归己，用以休养生息，调动岛民积极性。

    岛周围有茂密的芦苇，可鼓励岛民用芦苇织蓆编篓，扩大生产，广开财源。

    调整完善保甲制度，全民皆兵，全民协防，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军队的力量很关键，但也要尽民力而助之。军民一体，把崇明岛防护的似铜墙铁壁。

    其时上海还没有形成规模，只是个依江傍海面水而居的小城。崇明岛位置则显得重要，乃是南京的水上门户。明军占之，清军如芒刺在背，岂能甘心？日后围绕崇明的战事必不会少，明军有水师防护，陆军装备又精良，显然占有很大的优势。

    夜色已深，陆文扬却并无倦意。这位在北京突有醒悟，不惧艰辛至南方为故国效力的文士，异常珍惜这次外放的机会。而在昆明书院，与他所受到的传统教育不同，他对如何为官也有了全新的感悟。

    “为人正、为政勤、为官廉、为民实，此为孤送诸位的十二个字。兵民为胜利之本，兵由将统，民由官治，此两大支柱，缺一不可。为官者,民之父母;为民者,官之子焉。而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为民父母，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父母也……”

    每期书院学生毕业，朱永兴都要当面召见，设宴款待，并有言语或告诫，或鼓励。

    陆文扬停笔饮茶，回想着岷殿下当时的讲话，其中摘自《孟子》的更令他产生思考。这些文字本是太祖朱元璋删除掉的。岷殿下今番提起，用意深远，不能不让人浮想揣摩。

    虽是朱氏子孙，岷殿下却欲颠覆太祖治国之术？显然。循规无为之辈。必不为岷殿下所喜，升迁无望。或者。岷殿下要尊孟抑孔，重改历朝历代所尊奉的思想理论？

    作为读书人，陆文扬虽在书院接受了一些不同的教育，接受了一些新鲜的理念。但对出仕升迁还是颇为热衷。而揣摩上意，无疑是仕途顺畅最重要的手段。

    民无饥寒，军有粮饷，不贪不渎，修德正身。陆文扬思虑良久，提笔写下这十六个字，认为这才是岷殿下所喜欢的。只要做到这些，仕途之路将平坦而光明。

    …………

    对外的军事攻势打得虎虎生风，对内，朱永兴也开始整肃。以统一思想，排除阻碍。

    之前闹过一次“接驾”风波，朱永兴借用永历的谕旨，以及缅甸的贪婪，给自己营造了忍辱负重、一心为君的形象，算是平息了事态。但那些做梦要恢复永历时职位和权力的失意官员并没有死心，他们在等待着时机，酝酿着下一次的舆论攻势。

    清廷派出密谍，制造谣言，勾连官员，想制造南明内部的混乱，打击朱永兴。或者调动分散明军的力量，使明军不能专心作战。这对于反对朱永兴，希望永历能取而代之的一小撮官员来说，似乎是个不错的机会。

    但还没等他们行动，朱永兴却已经抢先动手，这个机会立刻变成了陷阱。或许是朱永兴一直表现出来的仁厚蒙蔽了这些人，或许是他们心中根深蒂固的忠君思想，也或许是他们热切的幻想冲昏了头脑，把柄一下子被朱永兴所抓住，整肃便有了大义名分，得到了民众的支持，还让这些人有苦难言。

    首先是情报局的成功行动，抓获了清朝所派的一个密谍，并拷问出了详细的口供。公布在邸报上的口供很明确地说明：从缅甸迎回永历是清廷的阴谋，一是借平庸的永历来压制清廷难以对付的英明的岷殿下，制造内乱，以便清廷得利；二是迫使明军派兵前往缅甸，从而分散军事力量，给清廷以喘息调整的时间。

    这份口供是出于清朝密谍，代表着清廷的判断，把永历说得平庸无能，虽然令某些官员不满，但却无法反击远在北京的目标，更牵扯不到朱永兴头上。可这个评价对普通民众的心理引导却是实实在在的，让老百姓很容易产生“永历昏庸无能，岷殿下英明神武，令清廷忌惮”的印象。

    同时，口供还揭露了这名清朝密谍联络、收买、鼓动“入缅接驾”的南明官员名单。其中，上一次“接驾风波”的暗中鼓动者的骨干人物张心和赫然在列。

    顺藤摸瓜，情报局再次行动，将口供中与清谍有关的人等一一抓捕，张心和、钱邦芑等官员自然不能幸免，以通敌罪被关押。

    这是名正言顺的抓捕关押，即便有人怀疑清谍口供的真实性，认为这是朱永兴清除异己、借题发挥，但却不好辩驳。战争年代，类似于“通敌”的罪名，几乎没有宽恕的可能。

    “必须反击，必须抗争，即便身死头落，也不能坐视不睬。”原礼部员外郎张敬之挥舞着手臂，叫嚣着，唾沫横飞，异常激动。

    事情并不是抓了间谍，抓了“通敌”罪人那么简单。如果此事尘埃落定，也就把接驾回国与清廷阴谋挂上了钩，坐实了这个关系，日后还怎么开口迎驾，还怎么还政于皇上，恢复君君臣臣的纲常，恢复那早被他们适应的旧制？

    “岷藩为朝廷留守，此番又有确凿罪名，如何抗争？”有官员无奈地摇着头，并没有响应张敬之。

    “虽为朝廷留守，却露权臣之相，抑或有谋大位之心。”张敬之疾颜厉色地叫道：“擅改祖制，滥受名器，大权独揽，任人唯亲，此是朝廷留守该做的事吗？长此以往，驱除鞑虏重建的还是华夏吗？”

    “我等所做是为皇上，是为华夏，乃堂堂正正之事，亦须循堂堂正正之途，纵败，亦留得清名于世。后人亦会被我等作为所鼓励。若谋正事却以暗谋。非但使我等之名蒙羞，即便事成，恐亦断送当今之大好形势。”原吏部侍郎王卓华站出来陈述自己的观点。

    作为失意官员之一，王卓华还有着比较清醒的头脑。不想激起大的变动。毕竟南明现在的形势来之不易。而且，他认为行正事必取正途。若以旁门左道行正事，则正事从开始就走上了邪路。

    他的观点显然得到了很大一部分人认同，前来赵家秘密聚会的皇家支持者们议论纷纷，都认为此番话有理。

    对新政的不满。或者对皇帝的忠诚，让这些人结成了一党。但对于一个正直的读书人来说，有些阴暗手段却是他们无法赞同的。

    “诸位多虑了。”赵敬之露出自信的笑容，侃侃言道：“我华夏不怕蚕食，就怕鲸吞。当年真宗与契丹议和，众人皆诋毁其懦弱。然百年之后，契丹自溃。高宗与女真议和。百姓痛其志短，结果女真不足百年而败。鞑虏已有割七省议和之意，恐怕鞑虏得了一时好处，亦难熬过百年。百年之后。我华夏养足精锐，一战而收复故土。若执意而战，岷藩功高难封，又尽得人心，如之奈何？”

    历史上的事实都证明，胡人崛起快速，崩溃也突然。守住西南七省这半壁江山，先保证皇帝重新亲政，铲除新政带来的乱像，压下岷藩的权势，又能恢复士大夫们昔日的特权。养精蓄锐后再图大业，这个策略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我看这事有可行之处！”有人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反复盘算厉害得失后，发现对自己几乎没什么风险。

    “赵大人是不是把此事想得太简单了！”王卓华依然出言反驳道：“割西南七省议和只是风声，既无鞑虏使者，又不见清廷旨意，如何信之？”

    “即便是不信，也无任由岷藩以借拯救华夏之名，却行扰乱纲常之实。我等身为圣人门下，岂能视纲常沦丧、皇权旁落而无动于衷！”赵敬之避开了这个话题，再次鼓噪道：“晋王犹在，各部将领皆是晋殿下旧部，一封书信便可招之领命；延平王虽逝，然兵将皆在，郑世子又对岷藩拖延袭爵深为不满，晓以大义，必愿为皇上尽忠,清权臣,正朝纲。再说滇省，那总督身受皇恩，最是忠心，亦必支持我等。”

    “我等身受万岁大恩，本应粉身碎骨以报！取义成仁，在此一举。趁岷藩身旁空虚，若能一举而定，岂不能得千秋清名？”赵敬之的一个死党趁势附和，慷慨激昂地叫着。

    房间内的气氛逐渐走向**，响应者越来越多，些许的反对终于被淹没在近于疯狂的言语和谋划当中。

    ……………

    “螳臂当车，蚍蜉撼树。”朱永兴刚开始阅读叶虎呈上来的情报时，还表示了轻篾，但越看脸色越阴沉，不由得拍案怒斥：“丧心病狂，此辈皆该杀。”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朱永兴本来以为这些失意官员最多不过是胡言乱语地闹一闹，却没想到会想出这样的毒计。完全置抗清大业于不顾，若是联络上郑经那个寡谋少智，却又冲动的家伙，还真没准能威胁到广州。

    其实明朝官员做出类似不可理喻的事情并不是孤例，当年秦王孙可望将伪庆国公陈邦傅父子押赴市曹剥皮处死，御史李如月便上疏劾奏秦王“擅杀勋爵，僭窃之奸同于莽、操，请除国患；兼敕邦傅罪状，加以恶谥，用惩奸凶”。孙可望得报后，立即派人到安龙请命将李如月按处置陈邦傅例剥皮揎草。

    就事情本身而言，陈邦傅在南明时位居庆国公，跋扈殃民；降清时劫驾未成，又诱杀宣国公焦琏，是个典型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虽然孙可望杀人的手段有些酷烈，但李如月把早已降清的陈邦傅仍称为“勋臣”，这不是昏庸是什么？这件事后来被一些封建文人大加渲染，竟把李如月吹捧为忠臣义士，可见明朝文人官员的无耻德性。

    叶虎不吭声，他本来便不赞同朱永兴只杀首脑、震慑余众的做法，见朱永兴怒火中烧，暗自心喜。

    朱永兴在屋中急速地来回走着，头脑慢慢冷静下来。杀，可，但涉及到晋王李定国、云南总督那嵩，以及郑氏，倒要有个稳妥的法子。

    “联络晋王和那嵩的官员暂不动，让他们去，但要加强监视。”朱永兴重新坐回到椅中，已经恢复了沉着冷静，“其余官员一律拘押，尽量秘密行动，不引起过大反响。孤马上给赵王和昌国公写信——嗯，还有晋王和那嵩总督。”

    朱永兴嘴角上翘，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晋王和那嵩总督的信慢慢送，赵王和昌国公的则要加急，你明白吗？”

    叶虎愣了一下，立刻心领神会，连连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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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战云压福州，救与不救？

﻿    福州，别称榕城、三山、左海、冶城、闽都，简称“榕”，位于闽江下游沿岸，是东南沿海重要都市。

    从明代起，福州便一直是福建的首府，并以造船业发达、航海技术先进而闻名。一三九六年，福州三十六姓迁居琉球，为琉球的繁荣和进步做出了历史贡献。而郑和舰队选择长乐县太平港作为停泊基地、物资采办地及开赴西洋的起点，其舰队的宝船即是福州制造的福船。

    大军逼境，福州这座历史名城行将被战火所笼罩。城外，杀气腾腾；城内，气氛紧张，惶惶不安。

    明军击败满蒙八旗后，便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地逼近福州。一方面是火器部队对补给的要求很高，为了平衡海陆各部，以便水师能有弹药展开行动，李嗣兴的兵团也能够得到武器装备，参谋部有意命令马宝所部放慢速度；另一方面，明军也有将清军吸引出来，于城外歼灭，以减轻攻城压力的企图。

    但满蒙八旗的失败，极大地影响了清军野战的**，耿精忠收缩周围县镇的兵力，屯积粮草物资，决心死守城池，以待援军。

    虽然明军的企图未获成功，但稳扎稳打也有好处，那便是收降了大批零散的清军驻兵，获得了广大民众的支持拥护。四万多主力军现在已经膨胀到六万，支前百姓更有三万多，浩浩荡荡，号称十万兵临福州城下。

    在城外击败了狂妄的贝子傅喇塔后，明军由西开始掘壕，再弯折延伸向北，稳稳地将福州围困起来，力求全歼守军。福州城内也汇聚了不少清军援兵，总数在四万以上。又强征了城内精壮上城协助防守，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按照当时的观念和惯例，魏王马宝已经组织起了攻城部队。便是那些清军的降兵降将。虽然他们都没装备明军的燧发火枪。但武器装备与守城的清兵相差仿佛，并没有多大的差距。

    利用俘虏组成炮灰部队打头阵。这是明清双方都经常使用的办法。比如吴三桂攻破贵州以后，就挑选了三万多云南籍的明军俘虏，组成炮灰部队打头阵。攻下昆明后，又计划让西营的降军做前锋去追击李定国。所以。马宝等将领这么做，并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和压力。

    等水师南下再夺马尾后，便开始总攻，破城歼敌。马宝和参谋们不慌不忙地加强着围困福州城的工事，勘测着攻城的线路，商议着破城的办法，并信心十足地等着水师再度进入闽江的消息。

    但广州方面的谕令加急而至。便打乱了已经制定好的计划，使马宝等人不得不依靠自身的力量，尽快攻克福州，然后再抽调部队回防广州。

    “广州有变？”虽然朱永兴并不是下严令。但谕令的口气却让马宝等人读懂了其中的急迫，不由得胡乱猜测。

    “不大可能吧？”吴三省皱着眉头左思右想，觉得也只有郑军能够从海路威胁广州，“郑家敢冒大不违，攻击朝廷？”

    “或者有威逼之意，以便顺利袭爵？”马宝的思路也被带偏了，苦思半晌才嘿然一声，“先别管是什么事，尽快拿下福州，然后回援广州，以保殿下无虞。”

    吴三省点了点头，几个人的目光转到了地图上，思索着攻城的新计划。

    明代的福州城大致保持唐末罗城格局，加上宋初东南外城的基址范围，有城门七，即东、西、南、北门与水部门、汤门和井楼门；东、西、南城乃因宋的外城遗址修复而成。因为福州城属海湾地，城郭与地貌有很大关系，其中最明显的便是南边城墙以天然的港汊作为城壕。这些港汊还是当时商船的主要停泊地，因而成为繁华的商业区。

    如果有水师助战，明军原来的计划是用舰炮轰击，由南面轰开城墙。但突然的变化，使得明军只能另选突破口。又因为重炮不足，便要寄希望于坑道爆破才能尽快破城。城南湖汊纵横，土质松软，可以被排除；城东城西又有湖泊，陆军行动不便，亦甚困难；城北，似乎只有这个方向上比较合适。

    福州地处东南沿海，每年入秋后北方冷空气南侵频繁，热带气旋也较活跃，常造成强劲的东北大风，对人影响很大。按照风水之说，被称为鬼煞。所以，福州城东北方向人口稀疏，尽管官府为避鬼煞，将东北城墙加高加厚，以挡大风，但对于坑道爆破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马宝和吴三省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汇聚到了福州城东北方向上，“井楼门？”吴三省先提出建议，马宝立刻点头赞同。

    “马上派工兵勘测，看是否可行？”马宝下定决心，稍微长出了一口气，“如果水师能赶到，便南北夹击，更增胜算。”

    ……………

    棋胜不顾家，朱永兴经过那些文官的疯狂计划，也感到确实存在是万一的可能。如果首脑机关被控制，那整个抗清的大局便面临着崩坏的危险。对于郑经，面对面的交锋，自然是不怕的。但此人性情难以捉摸，铤而走险也不得不防。

    而经过水师的连番袭扰，浙江清军已无法再增援福建，李嗣兴兵团的武器装备也正在补充，对江西的压力越来越大，也基本上断绝了另一路援军的可能。依据闽省明清两军的对比，单凭陆军是有取胜把握的。虽然由于他的变相催促，可能会招致计划外的伤亡，但从大局考虑，还是值得的。

    当然，朱永兴也考虑到了攻克福州的艰巨性，临时作了一些其他方面的补救。比如抽调广西、广东的驻军，以及地方警备部队前来广州，零零散散也能凑够一万多人马。

    虽然这些地方也有靠近沿海的，守卫也将变得象海南一样空虚。但郑军如果要动手，自然是希望一举将朝廷控制，特别是朱永兴。这样才能平息物议，不背上反叛的罪名。依着这样的思路，郑军对朝廷所控制的其他地区是不会有兴趣的。

    “没动酷刑吧？”朱永兴拿到叶虎所呈上的口供时，有些不放心地询问了一句。

    对于酷刑逼供。朱永兴有着天然的反感。除了针对清廷的奸细，他不希望情报局变成明朝历史上臭名昭著的东厂、西厂。

    “属下不敢。”叶虎恭谨地躬身回答：“回殿下。这只是部分涉事官员的口供，有些人不开口，便只是拘押，并不用强。”

    朱永兴点了点头。粗粗阅看一遍后，释然一笑，说道：“有这些便够了。抄录几份，连孤的书信一起送与晋王与那总督，孤要听取他们的处置意见。”

    听取意见只是一方面，朱永兴借此也在试探着永历的旧臣的态度。那嵩身为总督，可是手中无兵。有赵王白文选坐镇昆明，便没有什么大碍；晋王李定国要想有所行动，已收到密信的昌国公高文贵、庆阳王刘震便会见机行事；连李嗣兴那里都加强了监视，这些文官的计划尽在朱永兴掌握。岂有不败之理？

    “殿下，此事若压太久，难免走漏风声，不如明发邸报，昭彰其罪，明正典刑。”叶虎知道朱永兴的心思，借机不仅要消除隐患，还要将接驾与阴谋划等号，以绝日后再提此事，更要明之于众，争取到更多的民心支持。

    对于通敌卖国，老百姓是恨之入骨的，由此而进行的杀戮，必然会让他们拍手称快，却不会让朱永兴背上滥杀的恶名。

    “见诸邸报？”朱永兴想了想，轻轻摇头道：“再等一等，等形势完全明了之后，方能决定见报内容。首先，那联络郑家的言语便不宜明示，以免郑家误会。至于晋王和那总督，以及其他人员，还要看他们的态度才好决定。”

    叶虎开口应承，却觉得朱永兴过于妇人之仁。毕竟他的头脑中还是以传统的思路为主，觉得这种内部的清洗和整顿便应该严酷无情，只有彻底消除异己，才能最后放心。

    屠刀一经举起，便再难放下。不能统一思想的，便从**上加以消灭。这样的思路和行为一旦形成，朱永兴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况且，这些失意官员是够疯狂，却不够份量。对他们尚且冷酷无情，那缅甸的永历君臣会是如何下场，便难免令人产生联想。

    以朱永兴目前的权势和威望，本不必再顾及晋王李定国的想法。可现在抗清战争正进行到关键的时期，急需要稳定，特别是军队的稳定。李定国功勋卓著，又曾在朝廷中一王独大，在以大西军为主体的明军中，还有着很大的影响力。

    抗衡朱永兴？缴还了黄铖的晋王李定国显然没有了那样的资本，可朱永兴要进行清洗，也不得不顾及操作的成本。如果因此给别人一种算后账的印象，那包括十三家在内的抗清武装中，该有多少出身不正的人由此惶惶，难以归心。

    从历史上看，同农民军联合抗清是从隆武帝开始，说明一些南明有识之士已经看到国内民族矛盾上升为主要矛盾这一客观事实。当时的明朝官军虽多，将领和士卒却都**已极，要支撑抗清大业的唯一办法就是倚靠农民军，使之纳入己范。

    但南明缺乏具有战略眼光且胸襟广阔的领导人，从隆武到永历，朝廷中的官绅大多数是把联合农民军作为权宜之计，内心里往往对农民军深怀敌意，私下甚至在某些公开场合仍斥之为“贼”。每当形势危急之时，他们把农民军推到第一线，喘息方定就以种种借口支开农民军。在粮饷和驻地上也多加刁难，有限的财力都用于培植杂牌“官军”和召募“亲兵”。

    在这种环境和氛围下，就算是朝廷和皇帝最后依附的大西军，将士们也有芥蒂和担忧，就不用说被逼得北上夔东的原大顺军了。而秋后算账，却又是中国历史上屡见不鲜的统治者的传统手段。由此便难免令人对前途和结局感到忧虑，并且做预留后路等等的准备措施。

    朱永兴一直在扭转这样的思想，扭转这样的氛围。所以，他才要争取仁厚的名声，并且言出必喏。绝少反复之举，以安众人之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历史上皇帝出尔反尔的例子太多了。

    晋王李定国虽然兵马不多，且有昌国公高文贵、庆阳王刘震掣肘。世子李嗣兴更没能形成自己的小集团。要断然处置的话，朱永兴还是很有把握的。但李定国功勋盖世。依然是原大西军的旗帜人物，轻动不仅是本身军队中易出现思想动摇，连十三家是不是也认为朱永兴在卸磨杀驴？

    “晋王是晓得大义，懂得道理的。”朱永兴瞟了一眼叶虎。缓缓解释道：“这些文官蠢不可及，万不该起联络郑家的心思。晋王素恶郑氏，又有孙可望挟持朝廷之前事，他一人独大时又犯过错误，岂不自省？哪里还会引狼入室，葬送兴复大业？”

    “殿下英明。”叶虎无话可说，依朱永兴的身份。是不必向他作出解释的，但朱永兴这样做了，而且不是第一次，这无疑证明朱永兴把他看作心腹。更希望他能领悟提高，在官途上能更进一步。

    “英明不英明的，还要大家来说。”朱永兴淡淡一笑，说道：“清廷只放出割七省议和的风声，那些文官便视之如宝，却不想我军已占的七省之外如何说？若言放弃，置闽省民众于何地，置翘首以待光复的江南民众于何地？邸报要登，便先以为题，让这些家伙成为千夫所指，百姓唾弃之卖国败类。”

    “殿下睿智，此计大妙，以阳谋对阴谋，以万千悠悠之口绝无耻败类之口。”叶虎精神一振，露出几丝喜色。

    “若我军未入闽省，水师未攻掠江南，孤想造声势怕也要小得许多了。”朱永兴吐出一口长气，幽幽说道：“信心，给予沦陷区民众以信心，鼓舞光复区百姓的热情，此方是重点。嗯，经此一事，反谍防奸的工作还要加强，战争正处于关键时期，内部的稳定是必须的。”

    “请殿下放心，处置完那些蠢官，情报局便能腾出不少人手，以加强内部保卫的工作。”

    “不能光靠你们，孤会下谕令，命各地方官员予以配合。”朱永兴停顿了一下，笑道：“有一句话说得好，‘群众的眼睛是亮的’，孤会拟定章程，下发各地，给你们省些力气。”

    叶虎愣怔了一下，仔细品味着这句话。

    之前的反谍防奸工作也有所展开，但在新形势下，朱永兴觉得有更加完善的必要。而且他想出的办法也并不新鲜，无需多少专门的反奸技术，完全是效仿抗日战争时期根据地的做法。

    发动群众，给予奖赏以鼓励，既快捷又方便，还少有死角。也就是注意周围人的反常举止，比如某人平常是一个穷光蛋，现在生活忽然阔起来，吃穿有明显的改善；平日不常和外界交往，现在家中常有宿客，而且大多是陌生人，有时又晚来夜走，飘忽不定；平时不大接近人，现在忽然对邻居街坊特别好起来了，见面满面春风，有时还无故请客；时常出门不在家，朝出晚归，抛弃以往的职业，在街上总好多打听军队之类的消息；在谈话时，无意中露出亲清厌明的口气；对地痞流氓不务正业的人也要加以注意，因为他们最容易被收买………

    朱永兴思之得意，蓦然脑中一闪，不禁皱起了眉头。

    叶虎见朱永兴脸色一变，陷入了沉思，也不敢打扰，便静静地等候。

    江南士绅阶层对自己将来的改革是个障碍，但假手清廷杀个人头纷纷，血流成河，无数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难道便让自己称心如意了？

    朱永兴脸色变来变去，拳头时握时松，好半晌才长叹一声，苦笑道：“毕竟是汉人，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以后的事情自有解决之道，坐视惨酷而不管，良心也难安哪！”

    “殿下——”叶虎不解。

    “命令江南情报站，全力追杀一个叫吴之荣的人，他似乎做过江南湖州的地方官，嗯，应该是湖州。”朱永兴靠在椅中，努力回忆着中的叙述，缓缓说道：“还有北京情报站，这个家伙没准会去京城告状，尽力找到他，干掉他。还有……”

    叶虎静静地听着，不知道岷殿下为何突然提起了一个极陌生的人，还要非杀之而后快。但这样的情形曾有过，是通神役鬼也好，是梦中得仙警示也罢，反正都言有其事。

    “还有修明史的江南庄家，通知他们和与修撰有关的人等避祸。”朱永兴睁开了眼睛，语气也变得沉稳，“太湖张三不是已受封归附了吗，让他们看情况，是收留庄家，还是……还是让他们见机行事，尽量保全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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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军制改革，拉拢分化

﻿    天上没有半点浮云，浓蓝的天色，受了阳光的蒸染，蒙上了一层淡紫晴霞。千里长江，映着几点青螺，同幽梦似的流奔东去。从远处望去，桅樯簇聚在一起，桅索繁密地斜曳下垂，徐徐摇动。

    江陵，又名荆州，位于湖北省中部偏南，地处长江中游，江汉平原西部，南临长江，北依汉水，西控巴蜀，南通湘粤，古称“七省通衢”。

    “江陵曾为楚国国都，名‘郢’。”勋阳王刘体纯站在长江水师旗舰的甲板上，喜色满脸地指点着，介绍着，“其地西控巴蜀，北接襄汉，襟带江湖，指臂吴粤，乃中原沟通岭南的要冲，号为东南重镇。”

    夔东十三家出兵配合长江水师西进，攻击宜都（古又名夷陵）。楚军见其军势大，不敢出城迎战，只缩在城内死守。勋阳王刘体纯亲领一部陆军，乘船东下，与长江水师会合于江陵。

    江陵一战，长江水师突破了此重地的江防封锁，西进的行动便已告成功，再向西过宜都、夷陵，便进入了十三家的控制之地，可以休整之后再合力作战。

    “王爷欲攻此地否？”长江水师提督陈上川心情也很好，呵呵一笑，说道：“不如暂让清军多活些时日，等我军整顿已毕，再大展拳脚。”

    “攻此地却不如攻宜都，或者入汉水攻勋阳、襄阳。”刘体纯摇了摇头，说道：“宜都为三峡门户，占之可进出自如；勋阳、襄阳可为征粮筹饷之地，亦离我军甚近，是为威胁。”

    “殿下已有定策，待与十三勋会聚之后，便可开封按计行事。”陈上川带着钦敬的表情向南拱了拱手。说道：“殿下英明神武，对我等期盼殷殷。事前更有交代，先整军，再作战，不可贪一时之功，更不可轻损将士之生命。”

    “殿下仁厚。”刘体纯也赶忙拱手以示尊敬。说道：“我等偏处一隅，急于打开局面，心急了，心急了，还望陈提督莫在意。”

    面对岷殿下派来的亲信将领，刘体纯虽然爵至郡王，却没有拿大，表现得很谦逊。

    “王爷言重了。”陈上川向着刘体纯拱手施礼，客气地说道：“殿下可不认为诸勋是偏处一隅。而是定论为在敌腹心坚持抗争，忠贞可昭。”

    “殿下真是，真是——”刘体纯一时不知如何表达，一个劲地向南拱手。

    “王爷，咱们这便启程吧！”陈上川请示了一下，得到允准后传下旗号命令，浩浩荡荡的船队在荆州清兵的惶然注视下行驶向东，从头看不到尾。一个多时辰才在清兵的视野中消失。

    长江水师两百多艘舰船，作战船只一百余。其他的都是运输船。枪枝、弹药、粮草、物资，还有三十万两银子的犒军之饷。

    “殿下——”刘体纯看过清单，激动难抑，又是向南而拜。

    这不仅是简单的补给，更表明了岷殿下的态度。曾几何时，以原大顺军为主体的部队有过这样的待遇。得到过这样的慷慨。

    “殿下英明睿智，无人可匹敌。”陈上川双手呈上朱永兴的密信，说道：“军制改革，是为安各部之心，并示一视同仁之意。现共编陆兵七军。王爷统讨朔军，晋王统镇朔军，魏王统领灭朔军，赵王统靖朔军，叙国公统殄朔军，晋世子暂统征朔军，翼国公暂统破朔军。各军不以数字排列，以免有先后亲疏之嫌，殿下苦心，岂是旁人可知？”

    各军都有番号编制，意味着抛开原来的历史，全为朝廷王师。而不以数字排列，确实也是朱永兴为避嫌所采用的办法。而“镇、灭、讨、靖、征、破、殄”这几个字，都是彻底消灭清朝的意思。从这些名号，也可显示誓与清朝血战到底，“汉贼不两立”的决心。

    当然，番号建起来了，各军却多未齐装满员，目前也只有魏王马宝的灭朔军达到了标准。

    “每师一万两千余人，三师为一军，加上炮兵、辎重兵，或者少许骑兵，四万上下方算满额。”刘体纯读着军制改革的文件，盘算了一下，说道：“我军倒是完全能凑够此数，但各家是否愿意输饷集兵，还未可知。”

    密信已经出示，为回报岷殿下的信任，刘体纯也不讳言夔东武装各自为政的情势。虽然已经成立了一万五六千人的联合部队，但再想扩充，各家是个什么态度，确实不好判断。

    “各家私军暂可留，然军饷却有差别。”陈上川直言不讳，“这三十万银子有二十万是供讨朔军的，只有十万是赏赐各勋的。长江水师亦属讨朔军，由王爷和黎尚书调遣。若各家不同意，凭目前的联合部队和长江水师，亦可征战四方，逐渐壮大。王爷莫忘了，这五千枝火枪是装备讨朔军的，长江水师有数百门大小火炮，又有三千精锐，楚军岂是对手？这攻城掠地的缴获，殿下的意思也是大部归属讨朔军，以为发展壮大之资。”

    刘体纯听明白了，虽然不强迫，但岷殿下也不会长期供应有割据之嫌、不听号令的私家军队。而且，以后的战争缴获也有了定数，讨朔军有水师相助，只能是越来越发展，控制的地盘越来越大，获得的给养越来越多。

    “即便是联合部队，各家也有子侄亲信担任将领，分别率领各家军队。”刘体纯依然有忧虑，说道：“这如何解决？”

    “借换装训练之机打散重编。”陈上川毫不犹豫地说道：“属下船队中还有百十名教官，将他们安插进去。若有不满而抽兵者，便由他去，王爷所部的官兵应该能补充上吧？”

    “这没有问题。”刘体纯答应得很痛快，又说道：“只是怕有人议论某家。”

    “王爷忠心体国，岂会怕风言谤语？”陈上川淡淡一笑，说道：“还要把军校建起来，日后军官皆出于此，既是学习提高。又是掌控军队。”

    刘体纯点了点头，犹豫半晌，终于开口问道：“岷殿下因何如此信任在下？这些机密应该与黎尚书私下秘谈方为妥当吧？”

    “殿下有言：誓不降清、舍命抗争到底的有刘体纯、郝摇旗、袁宗第、李来亨；若论忠心者，当推刘体纯、李来亨；若论骁勇、有方略，且知爱民者，唯刘体纯莫属。”陈上川转述了朱永兴的话。其中自然有几分亲近拉拢，但也相当正确中肯。

    “谢殿下信重，末将敢不以死相报。”刘体纯此时真正地动容了，跪拜向南，连磕数头。

    ……………

    长江水师的到来，对十三家来说是震撼和激动的。首先从舰船装备上来看，十三家虽然也有水师，但船只都很小，百吨舰船便是庞然大物。何况船上那威力强横的新式火炮。

    其次是船上装载的物资和军饷，对于重峦叠嶂、人烟稀少、生产不发达的夔东地区，可谓是雪中送炭，很多急需一下子得到了缓解，军心士气也为之一振。

    最后则是朝廷表明的态度，陈上川初至兴山县，便在黎维祚和李来亨等人陪同下拜会了李自成的遗孀高氏，宣读了圣旨。颁下了赏赐。圣旨中直以一品忠贞夫人相称，意味着在尊重的基础上。把大顺军的历史翻过去一页。

    赏赐是丰厚的，这不同于黎维祚潜来时的条件所限。几面清晰照人的大镜子，令众人目瞪口呆；绫罗绸缎、金银首饰，还有岷殿下的妾侍梦珠的问候书信，以及亲手缝制的斗篷一件，令高夫人感激涕零。直欲面请加恩。

    高氏秉性软弱，不是一个能够继承丈夫遗志、在关键时刻重整残局的人，否则大顺军各部也不会各自为政，只能配合，而不能联合。但她到底是李自成的遗孀。原大顺军的将领皆要尊重，她的话也有一定的影响力。而从高氏入手，则能更显诚意。

    别看梦珠只是妾侍，但其备受宠爱的事实，已经通过黎维祚，为众人所知。而且岷殿下尚未有正室，以内眷关心内眷，也并无不妥，反倒显得随和亲近。

    对付完女人，接下来便是一群男人之间的大事了。刘体纯、李来亨、郝摇旗、袁宗第、党守素、马腾云、贺珍、塔天宝、王光兴各领一万银子的赏赐，一万交给黎维祚进行政府运作。而二十万的银子将作为讨朔军的组建、装备和军饷所用，这个谕令一下子引起了众人的震动。

    等到陈上川宣布了朝廷拟定的军制改革的各项措施，众人已经不是震动而是震惊了。

    乍一看来，似乎是朝廷只负责讨朔军的给养和饷银，其他多余的军队便不管不顾了。但实际上却不是如此，讨朔军的组建，只是区分了作战主力和地方警备部队的不同。不能进入讨朔军的士兵，依旧保持着一定的军饷，只不过军饷将由地方供应。

    地方供应？那岂不是要自家掏腰包！或者换个角度，将地方治权交予领兵部尚书衔、总督军事、四川巡抚黎维祚，由他委任的地方官员收税收粮，再发给地方警备部队。

    当然，以前朝廷未有资助，各家军队的饷粮也全靠自家维持。但谕令一下，性质便不同了，不交权意为割据，交权却又心中不愿。

    “殿下有言：各军编制虽确定，但超额部队如确系精锐，确能战斗，可以**师名号组建，与军中士卒同等待遇。”陈上川与黎维祚交换了下目光，起身笑着说道：“殿下欲以百万雄师驱除鞑虏，光复神州，诸位大可不必担心所部被裁撤，无用武之地。”

    黎维祚、陈上川和刘体纯已经私下商议过，刘体纯和黎维祚又暗中做了李来亨、郝摇旗、袁宗第的工作，得到了三人的支持，对实现目的已经颇有自信。

    “组建讨朔军是好事，但不知我军下一步的行动所指，总让人心中有所疑虑啊！”郝摇旗看似有疑虑，却在引导着话题，“若讨朔军不能荡除周边威胁，抽兵组军岂不造成防卫空虚，无法抵挡清军？”

    黎维祚轻咳一声，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点着说道：“目前我军面临的威胁在东、西、北三面，按照参谋部的布署，当先以水师西进，或击破重庆的清军水师、摧毁敌船只，或震慑重庆守军，再有川西晋王殿下的东进牵制。西面可无忧也。”

    众人的心思被引走，目光随着黎维祚在移动。

    “解除西面威胁后，还是以水师为助，东下攻打夷陵，据三峡门户以控遏三峡。”黎维祚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重重地在夷陵点了点，“以此为基，攻掠湖广，楚军战力不强。谅也不是我军对手。取湖广之物资、人口，经营川东，可固根基。”

    说到这里，黎维祚把目光投向郝摇旗，微笑着说道：“东西两面的战事如此决定，最后才是北面。水陆大军将沿汉水而上，攻击谷城、襄阳，从而控制汉水并消除北面威胁。”

    “请问大人。是攻克，还是掳掠？”李来亨说道：“不说重庆。夷陵、谷城、襄阳都是较坚固的城池，只在城外转悠，怕是收获不大，更不用说控制这些要点了。”

    黎维祚回到座位，把下面的话语权交给了陈上川。陈上川虽然是提督一衔，但现在还代表着朱永兴。有钦差大臣的意思。

    “城池坚固，却有办法可破。”陈上川胸有成竹地说道：“此次水师前来，可是带了很多军中人才。由他们训练部队，掌握新战法，日后的坚城当不在话下。”

    “殿下所领大军屡克坚城。是否用此战法？”袁宗第开口问道。

    “正是如此。”陈上川点了点头，如数家珍似的列出一个个名字，“永昌、大理、龙尾关，还有东征所破的南宁、新会、广州、梅州等，坚固程度应不下于谷城、襄阳、夷陵吧？”

    戏演完了，李来亨等人似乎被说服，表示了对组建讨朔军的支持。这样一来，即便其他人不愿意，这几位的人马加起来，组建讨朔军也是绰绰有余。

    乱哄哄的一阵言语，党守素、贺珍等人也纷纷表态。不出意外，他们都表示支持讨朔军，但实际行动做到何种程度，却不是马上能看出来的。毕竟这是朝廷的旨意，岷殿下的谕令，公然反对是不明智的。

    “讨朔军的驻地暂定为房县，请各部派兵三日后至房县集结，然后便开始训练，争取旬月内开展攻势，建功立业，以报朝廷，以报殿下。”黎维祚起身作了最后的决定，并宣布会议结束。

    讨朔军在房县训练成军，是考虑到地域的关系。有长江水师巡弋防卫，东西两面的威胁可算是暂时消除。郝摇旗所部驻扎的房县，正是夔州地区的北线，也是水师无法直接提供防护的。而在此组建训练的讨朔军，则正可以抵挡北面的敌人。

    为了有一个好的开始，黎维祚和刘体纯会前找了李来亨、郝摇旗、袁宗第，私下里做了工作，得到了他们对军制改革的支持。当然，有些条件是必须承诺的，比如三人可获师长之职，是在讨朔军中，还是单独编制的**师，将视情况而定。而三人获掌军队实权，专心治军打仗，则意味着放弃所占地盘的政务，全部交由黎维祚派人管理。

    李来亨等人经过商议，觉得朝廷决心已下，军政分开势在必行，如果抵制将被排除在体系之外。当然，草头王还能当，朝廷也没有强制的意思。但朝廷也不会供养私军，武器、装备、军饷将全力供应，讨朔军强大得压过各家私军是可以预见的。到那时再改弦更张，便不是主动，而是被逼无奈，那在朝廷和岷殿下眼中，自然是大有不同。

    何况，刘体纯已经打算全力支持军制改革，十三家不再是铁板一块。什么事情就怕有对比，李袁郝三人觉得晚表现不如早表现，朝廷扶植忠诚的军事力量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不贴上去的话，好处便都被刘体纯一家全得了。他已经爵至郡王，按照传统的思路，岷殿下极有可能在大顺军中晋升一位或数位异姓王，以便保持以大西军、大顺军为主体的明军体系中的平衡。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李袁等人思虑再三，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专心治军打仗，以军功博个封妻荫子。这其中起到作用的原因很多，有朱永兴数次表现出的诚意，对历史既往不咎的态度，当然也有西南明军的日益强势。

    而朝廷对于李袁郝三人的回报是立竿见影，物资清单是给众人看的，船中的私货则是给可用、听话的人。一千枚金币的安置费，一千枝燧发枪的拔付，新式军装、朝服各一套，忠勇剑，镶金短铳……

    “谢殿下恩典。”三人谢恩已毕，不由得以目互视。

    大气，慷慨，却也手段厉害，绝不是永历可比。这样的主子英明果决，不好侍候啊！嗯，倒也不能这么说，只要你忠心实意，倒也不必过于忧虑。跟着这样的主子，前途却是光明坦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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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讨朔军成，攻克福州

﻿    就当时而言，夔东十三家的实力还是很强的，有水师，有陆军，全部动员的话亦有十数万人马。特别是在对湖广的楚军时，十三家军队的战斗力占有不小的优势。

    从军事上看，夔东不仅是易守难攻的地方，而且切断了四川同湖北的通道，进可以出击两湖、豫西、陕南和四川，退可以据险自守。

    但十三家各自为战，没有形成领导核心，配合多，联合少，却是一直打不开局面的根本原因。而且，夔东地区重峦叠嶂，人烟稀少，要维持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无论在人员补充上还是在物资供应上都有很大困难。

    正因为如此，十三家的主动出击多是以掳掠物资和人口为目的，对于攻城拔寨，沉重打击清朝统治，显得不是太积极。这其中各家有意保存实力，有意少消耗物资，则成为主要因素。

    只有整合各部，齐力作战，才能从偏处一隅的处境中解脱出来。要经营地方，也要打出去获得人力、物力的补充。软杮子楚军自然是首选目标，有长江水师相助，顺江而下则更有威势。

    军制改革只是第一步，朱永兴并没有奢望如此简单便彻底解决问题。先把地方治权拿到的，从而控制住粮饷来源，再有朝廷的倾斜供给，逐渐改变夔东十三家各自为政的局面。至于军队，只要编制成军，教官安插到位，军校开班培训，再经过一些抽调、打乱、补充，慢慢消除山头主义，这也是本着一个长期的打算。

    “朝廷发饷了，欠饷也会慢慢补上。”

    当银币和土地票发到夔东将士手中时。他们终于得到了朝廷久违的关注，也意识到自己在名义上还是明军，也从土地票的印章上知道这是朝廷留守岷王的恩典。

    观念的转变当然不能如此迅速，如此彻底。但毕竟走出了第一步。起码让夔东将士知道，朝廷并没忘记他们。他们也没有被遗弃。

    随长江水师而来的文职官员使黎维祚喜出望外，政府架构迅速支起，开始在刘体纯、李来亨等人的地盘上接手政务。宣教司、兵工司、财务司等部门运转起来，逐步改变着原来的统治秩序。

    讨朔军开始紧锣密鼓地训练整顿。陆续到达的各家军队达到三万后便暂时停止增加。毕竟地方防守也不能太过空虚，而粮草物资也不足以供应太多的军队集中就食。这还多亏了房县的郝摇旗所部人数较多，不至调来太多的远处部队。

    此时，作为南明旧将出身的荆国公王光兴开始后悔，意识到在朝廷第一轮的考验中，自己因为犹豫和自私落了下风。黎维祚不是没做过他的工作，可他就是放不下自己的地盘。放不下自己创立的基业。如今倒好，讨朔军已经编建完毕，完全由刘体纯、李来亨、郝摇旗、袁宗第四家军队组成。本来由于出身问题，自己应该更受朝廷看重。但现在，竟然被几个贼寇压了下去。

    想再表示支持，热烈响应，可讨朔军已经停止扩充，整日喧嚣军训，很快便要出动作战，攻城拓地，建功立业了。而且章程上说得明白，讨朔军的缴获大部留置，以为发展壮大之资。也就是说，自己只能窝在施州卫（现恩施地区），将得不到人口、物资的补给。

    长此以往，自己不过是被边缘化的施州卫的土地主，而讨朔军强大起来，若要动手削除割据，统一事权，自己如何抵挡？明军的崛起似乎已不可阻挡，光复大业的最终胜利将是早早晚晚的事情，到那时，自己在朝廷中已经树立了坏印象，又该如何自处？

    王光兴自动脑补着，越琢磨越觉得不妙，认为应该亡羊补牢，才能在此次朝廷的考验中不致被列为不忠的对象。于是，素有“守家犬”之称的王光兴亲往拜见黎维祚，痛陈己非，交出治权，并请求讨朔军接纳自家军队，或者给一个**师的番号。

    黎维祚故作为难，陈说粮饷困难，暂时无法再扩充讨朔军，而**师是给予野战部队的，地方驻军只能是警备军的编制。

    “野战部队？没问题啊，末将的兵马强壮，攻城拔寨，不在话下。”王光兴还未听明白其中的关键，赶忙拍着胸脯自夸。

    “既然荆国公如此忠心，那我便想想办法，只是恐怕要等上些时日。如果到了军队调动的时候，荆国公可千万莫要误事啊！军令如山，不得违抗。”黎维祚严肃起来，直盯着王光兴，等着他的反应。

    “军令如山，末将久经战阵，岂能不知，岂敢违抗啊？大人放心，若末将违令，甘受军法惩治。”王光兴觉得这又是一次考验，立刻痛快地答应下来。

    “好，好啊！”黎维祚脸上浮起笑容，感叹夸赞一番王光兴的忠勇，命人取出军服、朝服、佩剑等物，殷殷送出王光兴后，不由得狡黠地笑出声来。

    区别对待却不是歧视，出力不出力，忠心不忠心，如果都一样的待遇，那谁还有积极性？黎维祚深深佩服岷殿下的魄力和手段，对整合十三家也充满了信心。

    ………………

    永历十六年（康熙元年）八月初五凌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破了福州城的静谧，东北为避鬼煞而加高加厚的城墙自内而外地突然爆裂开，砖石和里面的灰土腾空而起，带起的烟尘把这段城墙遮蔽得严严实实。

    耿藩佐领黄国瑞正在城下喝茶休息，猛然间的爆炸将挡雨遮阳的草棚震倒在地，他手刨脚蹬地从烂木碎草中爬出来，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头晕目眩更使得他脚步踉跄，几难行走。

    目力所及，城墙被炸开了一个放射状的大缺口。靠近缺口两边的墙垛都不翼而飞，里面的筑土完全暴露出来。夹杂着黑火药的呛人烟尘和伤者的哀号，破砖碎石散落遍地，现场一片狼藉。在碎砖破石堆中。有些清军无声地倒在地上，鼻子和耳朵里汩汩流血；有些则在挣扎着求救，无一例外的是，这些清兵的脸上、身上。全盖着一层厚厚的尘土。

    城破了？黄国瑞脑子还不清楚。用力地晃了晃头。已经稀薄的灰尘又散去了一些，缺口处的情形看得更加清楚。蓦然。一群奔跑晃动的黑影在缺口处显现，冲上砖石沙土形成的斜坡，没有丝毫地停顿，猛地涌了进来。

    此时。天刚有点蒙蒙亮，一颗巨大的晨星在遥远的天际凝望着，凝望着明军破城而入，凝望着决定闽省战局的关键的时刻。

    枪声响了起来，一簇簇闪光耀花了清军的眼睛，也击碎了他们的幻想。黄国瑞被几个亲兵拥着，身后是越来越密集的枪声。还夹杂着清兵凄厉恐惧的叫喊。

    “城破了，城破了。”

    噩耗象风一样迅速扩散，清兵的心理如同被炸开的城墙一样被这个消息打击得支离破碎。城墙既是阻挡敌人的屏障，又何尝不是清军的心理防线？明军破城是如此的突然。选择的时间又恰到好处，大多数清兵此时还在梦乡之中，乍逢剧变，惊惶失措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惊惶失措是可以传染的，清兵在梦中惊醒，在乱喊乱叫中混乱不堪。各级军官吼叫着强作镇静，即便能勉强控制住手下兵丁，却无法对入城的明军展开迅速有效的反击，更不用说把明军压出城外，重新补住缺口了。

    明军不断地冲进城内，牢牢控制住突破口，并迅速拓展出一片集结整顿的地域。在哨声、口令声中，整队完毕的明军在军官的指挥下，按照计划向各自进攻的方向和目标前进。

    而冲杀在最前的则是头上蒙布的炮灰部队，反戈一击是如此的决绝、凶狠。如果是攻城作战，他们还不会这么勇猛。现在，坚城已破，大势已定，他们哪里还有瞻前顾后。

    为避鬼煞，官府不仅把东北城墙加厚加高，还在东北城内一带广植树木，建有贡院，使居民不致稠密。这使得作为先锋的明军攻入后，推进的速度很快，而后续部队源源进入，兵力和火力优势越来越明显。

    城内的清军也逐渐反应过来，耿精忠、曾养性等主将分派调拔，在各个方向上阻截明军，战斗愈加激烈，枪声、爆炸声、喊杀声，回荡在这东南名城上空。

    闪动的火光一个接着一个，几门佛朗机炮发出爆响，雨点般的霰弹喷薄而出，清军阵线喷出一团团的血雾，前两排的清兵以各种姿势倒向地面，响起了无法抑制的惨嚎。

    一声尖厉的哨响，燧发枪喷出的火光连成了一片，无数子弹飞出枪膛，向对面射去。

    有限的空间，狭窄的街道，使明军的火器发挥出了极大的威力。在持续不断的齐射中，清兵损失惨重，血肉模糊的一排排倒下。

    清军在军官的督阵下死力抵挡，用弓箭予以还击。箭矢不断地从空中掠过，在明军阵中响起密集的叮当声。散乱飞舞的箭支插满了周围的地面和屋顶，如同长出了一堆杂草。

    双方都在付出死伤，但明军战阵依然严谨，并牢牢占据着远程武器的优势。随着轰天炮加入战斗，清军顽强抵挡的阵势终于开始散乱。

    一轮鲜红的太阳在明军背后升起，喷发着火焰，慷慨地散发着光和热。

    都统曾养性大口喘着气，声嘶力竭地指挥着。阳光不断在帽檐边摇晃，在他眼前留下一道道明亮的痕迹，晃动的视野中是一群黑压压的身影，以及耀眼的火光闪现，每次火光闪现，便是一片的惨叫和哀嚎。

    这里顶不住，便会溃败而不可收拾。曾养性清楚地知道大势已去，但或出于本能，或出于死忠，他也要率领本部坚持下去。他是沈阳人，顺治时，初从耿氏征广东，归其藩下，以悍勇著称，深得耿精忠信重，被授为藩下左翼总兵官，所部亦为耿藩精锐。

    “轰”的一声巨响，曾养性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左方推来，他脚步不稳，差点摔倒在地。在一片哀嚎声中。曾养性只觉得一股热流从额头而下，一只眼睛视线受阻，变成了模糊的红色。这时，他才感到剧痛。不仅是额头。还有大腿，痛得他几乎站立不住。

    明军阵中几门佛朗机炮再度推出。直指已显败象的清军，如此近的距离，开火便将覆盖整个清军战阵的正面。

    压抑不住的恐惧，伤亡惨重的打击。使得清兵再难直面这毁灭性的杀伤，面带惊恐地向后移动。

    “顶住，不许退，后退者，斩，斩！”曾养性感觉到了部队的退缩，拼力挥舞起腰刀。制止这溃败的前奏。

    “轰，轰，轰！”几声爆响压过了曾养性的喊叫，血肉模糊的尸体在清军阵前倒下一片。

    清军再也无法坚持。轰地一下向后涌去。爆豆般的枪声追赶着，清兵越退越急，最后变成了亡命奔逃。

    “退后者，斩，斩——”曾养性怒瞪双眼，一刀砍向转身败逃的士兵。

    刀光，血光，充斥了曾养性的视线。他又听到了连声的轰响，然后便是不可阻挡的败兵人潮。还没来得及再次挥刀，本就站立不稳的他便被挤倒在地，一只大脚踩在了他大腿的伤口上，剧烈的疼痛使他忍不住大声嚎叫，刚刚发出声音，又有一只脚呯地一声踩到他的脸上。接着，密集的腿他眼前晃动，数不清的脚在他身上踩来踩去，枪声、爆炸声掩盖了他的声音。

    疼痛在全身弥漫，力气在迅速消散，曾养性试图爬起来，但慌乱而沉重的脚步却一次次使他的努力落空。挥动的手越来越无力，终于落了下去，曾养性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肺内的空气不断被挤压出来，使他象曝晒在阳光下的鱼，眼珠突出，嘴巴徒劳地翕张。

    上方闪动的人影和露出的一些天空越来越模糊，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在眼前变换着，仿佛如梦境一般。有人在他身上滑到又爬起，有人在他身边滚动惨叫，有尸体压到他的身上……

    曾养性的意识逐渐模糊，周围飞洒的血水洒在他的脸上，也不能改变他那僵冷的表情。等到明军踩着鲜血和尸体冲杀而来时，这个因杀人，因战功而位列耿藩高位的家伙已经圆睁着双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经历了新会、广州等城市战的明军，步炮协同更加的娴熟，在街巷战中锐不可挡。心理被沉重打击的清军在拦截阻击纷纷失败后，终于丧失了最后的斗志。街道上，到处都是仓惶逃命的败兵，败兵身后则是奋勇追杀的明军士兵。

    东北门，北门，西北门，西门，福州城七座城门已被明军占领四座，大量涌入的明军占据了明显的兵力优势，追击着、压缩着清军的生存空间。

    左翼总兵曾养性战败，生死不知；右翼总兵白显忠战败，身死阵中；佐领林芳孙、廖廷云、李似桂战没，所部溃散；副将马九玉、参将李连、李太率部投降，引明军杀奔靖南王府……

    战至午时，福州清军已分崩离析，军官将领或死或降，失败已不可挽回。在城中指挥作战的耿精忠见大势已去，在护卫夏季旺、吕应计，长史陈斌的泣泪劝谏下，开水部门，与“宁海将军”贝子傅喇塔及部分亲兵、侍卫乘坐数艘小船仓惶而逃。

    城池陷落，不以身殉，不顾家人，却亡命而逃，耿精忠也算是够狠心，够狼狈，够卑鄙无耻了。为了尽快拿下福州，檄定闽省，马宝等人不等水师到来，便纯以陆军展开进攻，于水路却是无力阻遏。当然，耿精忠的举动也出乎了马宝等人的预料，他们没想到耿精忠竟这么没种。

    枪炮声逐渐远去，耿精忠坐在船上，面色凄惶，不时回头眺望福州。丢失了经营多年的巢穴，如今便如丧家之犬一般，伤心、悲痛、茫然、徬徨……几乎所有的负面情绪都集中到了耿精忠的身上。

    护卫夏季旺、吕应计、长史陈斌等人也相对无语，神情黯然。事起仓促，他们的家眷也尽陷城中，悲痛、伤心也在情理之中。

    “苟活何益？”耿精忠目中垂泪，伤心欲绝地哀泣道：“城陷便当以身殉，方不负一世英名。如今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徒惹人耻笑耳！”

    “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长史陈斌叹息一声，婉言相劝，“大丈夫当忍则忍，且留有用之身，日后必有雪耻报仇之日。”

    “报仇雪耻？”耿精忠的情绪并未被这豪言壮语所激励，反倒更加低落，“精兵强将一朝全丧，亲属家人尽落敌手，只剩孤家寡人，拿什么来报仇雪耻？”

    “王爷劳苦功高，朝廷若坐视不理，岂不令人寒心？”陈斌继续劝道：“八旗精锐尽出，必能摧灭敌人，重复失土。”

    耿精忠连连摇头，心中清楚，自己现在无兵无将，清廷哪里会重视？能够恩养，便已经是奢望了。

    “船，前面有船。”突然，一声惊呼打断了众人的伤感和沉默。

    耿精忠蓦然起身，举目远眺，待看清船上旗帜，心一下子沉入了万丈深渊。呆怔片刻，他纵身一跳，水花四溅，已掉进了江水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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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晋王表态，格局不同

﻿    南明曾和南宋处于同样的形势，但南宋尚且苟延残喘了上百年，南明却迅速败亡。不可否认宋高宗赵构还是有些头脑的，起码他知道收编南逃的北方汉人，组成如虎狼之师的岳家军对抗敌寇。

    许多史籍中都将弘光朝的灭亡归咎于马士英、阮大铖等奸臣的结党乱政，正人君子联袂而去。而事实上，当政的文武大臣（包括史可法在内）都是一批鼠目寸光的政治侏儒，这才是灭亡的最根本原因。

    弘光朝时，当政官员在“借虏平寇”的如意算盘下，围绕“定策”、“逆案”、“顺案”争权夺利。对他们来说，只要能保住江南这块最肥沃的土地就足以荣家安身，黄河流域的大片疆土，数以千万计的百姓全被忘在脑后。

    人们常常受传统观念的影响，给史可法和马士英描绘成截然不同的脸谱。事实却表明，史可法与马士英之间的差异比后来的许多史学家想象的要小得多。他们两人的品质高下主要是在个人操守方面，而在基本政策上并没有多大分歧，都是“联虏平寇”方针的赞决者。

    忠臣亦误国。比如被俘后坚贞不屈，保持了民族气节的何腾蛟。纵观其一生，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弘光时期他受制于左良玉，无所作为。隆武时期，他伙同湖北巡抚章旷排挤大顺军余部，收罗一批散兵游勇充当嫡系，隆武帝遇难，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明军反攻湖南之役取得节节胜利之际，作为全军统帅的何腾蛟却处处私心自用，挑起明军自相残杀，给清军以喘息之机；又悍然调走围攻长沙的忠贞营。一手断送了复湘援赣的战略大局。

    忠臣者，忠于国家民族，忠于抗清大业，忠于兴复华夏。若有碍于此，甚至阻挠破坏，则是陷社稷于险境。陷皇上于危难，陷万民于水火，乃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朱永兴曾说过这样的话，目的是把忠臣的定义从只忠于皇帝的狭隘范围中解放出来，属于应时应势，偷换概念。当然，这也是他的心目中真正的忠诚，而不是对一家一姓的愚忠。

    晋王李定国当初听这话的时候。心中颇不以为然，甚至认为朱永兴是在狡辩，是有意弱化皇上的措辞。但现在他却看到了活生生的例子，就在他的面前侃侃而谈。

    “……岷藩虽身为留守，然独揽大权，私授名器，弃皇上于异邦，又派心腹封锁觐见之路。下令如下旨，恩威独擅。实乃欺君罔上，僭窃之奸同于莽星光慷慨激昂地痛骂一番，又用殷切的目光望着李定国，“王爷身受皇上大恩，忠心不二，且在军中积威功重。众相钦服。只要王爷应命以除国患，内有旧部拥戴，外有延平世子呼应，用惩奸凶易如反掌。待到迎回皇上，圣天子在位。将士臣僚归心，进可驱除鞑虏，退可固守以待敌自败，千秋功业……”

    “够了。”李定国猛地一拍桌案，起身而立，怒斥道：“一派胡言。汝口口声声说岷殿下等同于操、莽，却不说今日能站到这里胡言乱语，乃是殿下之恩。若无殿下出缅，若无殿下亲临战阵，若无殿下指挥筹措，汝等蠢货，能有立锥之地？哼，恐怕不是降于鞑虏，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王星光完全没有思想准备，被斥骂得愣怔当场。

    “用惩奸凶？狗屁，吾看是撺啜挑拔，行助清毁明、内讧掣肘之事。”李定国伸手指着王星光的鼻子，继续骂道：“还外连郑藩，实是蠢不可及。郑藩跋扈自雄已不是一日两日，何曾有过忠心之举？汝等如此行事，岂不是再造一个孙逆可望，毁掉来之不易的中兴大势？”

    “纲常不在，皇权旁落，还谈什么中兴大业？”王星光强辩道：“我大明自有祖宗成法，几百年国运皆赖于此，岷藩不经廷议，不奏明圣上，擅自改之，实乃古今第一奸人！若任其坐大，必起觊觎大位之心，行黄袍加身之逆举……”

    房门一下子被撞开，李定国的亲信幕僚高应雷带着几个亲卫冲了进来，扬手一指王星光，喝道：“捆起来，堵住他的嘴。”

    王星光猝不及防，被亲卫摁倒在地，五花大绑，张嘴刚叫了声“王爷”，嘴里又被塞进了一团东西，腥臭味直冲鼻孔。

    “你——”晋王李定国又惊又怒，瞪视着高应雷。

    高应雷摆手让亲卫把王星光带出去关押，关上房门，回身一躬倒地，“王爷，待卑职说完原由，再领罪可好？”

    晋王李定国哼了一声，微微偏过身去，心中对高应雷的擅自举动十分不满。

    “王爷，您觉得此人前来游说蛊惑，岷殿下便不知道吗？”高应雷开门见山地说道：“暗室欺心，王爷可想过后果？便说是暂时瞒过了殿下，可又能瞒几时？此等蠢货，丧心病狂，王爷是表态支持，还是严词而拒，却只有两人知道，他难道不会篡词张扬，让王爷有口难辩？”

    晋王李定国缓缓转过身来，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可见高应雷的这几句话击中了他的心理。

    “岷殿下已经唤起了汉人的希望，不管是否有黄袍加身的想法，此时若动他便是千夫所指。”高应雷继续说道：“王爷也别小看了情报局的厉害——”他突然压低了声音，“说不定王爷周围便有情报局的耳目。”

    “孤问心无愧。”李定国这样说，但声音却不是那么坚决。

    “王爷当然问心无愧，没有与霄小行暗室之谋。”高应雷叹了口气，说道：“但要岷殿下不相疑，却万万不能放这姓王的离开。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将他押送广州，交与岷殿下处理。如此一可证清白，二可明心志。王爷不也常说光复大业为重，万不可重蹈覆辙吗？现在我军正沿江向重庆进逼，大敌当前。勿使兵将离心哪！”

    高应雷这话说得隐晦，但李定国却听明白了。目前川西明军由他和高文贵、刘震统领，而从高文贵、刘震平常的言谈中，可以看出他们很明显会站到岷殿下那边。如果自己在此事上暖昧不明，高刘二人可能会拑制自己，要是他们已经得到了密令。向自己动手也不意外。这样一来，内讧便不可避免，所有的军事行动都将夭折。还有儿子李嗣兴，前途如何，也在自己一念之间。

    “岷殿下是否已尽悉其谋，却故意放纵，以观他人之心？”李定国有些艰难地问道。

    高应雷想了想，点头道：“确有这种可能。”

    李定国轻轻叹了口气，好半晌才有些无奈地说道：“便依你所言。将王星光押送广州吧！”

    “此等人口言大义君恩，却置中兴大业于不顾，实是私心作祟。且寡谋少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王爷不必怜悯可惜。”高应雷见李定国采纳了自己的建议，不由得松了口气。

    “有这些人在皇上身旁，难怪昔日朝廷颓迷。难有振作。”李定国苦笑着连连摇头，“这误国的忠臣哪。孤今日见过，方才明白岷殿下所言不虚啊！”

    高应雷嘿然冷笑一声，说道：“王爷，请恕卑职妄言。当今之势，已为岷殿下所掌控，中兴有望。军民归心，又有天降圣人以拯华夏之说，谁人可撼动？迎回圣驾，天子归位，便能延续振兴之势。或加速胜利？嘿嘿，莫说是现在的文臣武将，就是平头百姓，也不作此想吧？驱除鞑虏，光复神州。无人不知道此乃第一要务，阻挠、破坏者，即是助清反明，卖国求荣。有此罪名，有此声势，有此民议，岷殿下又有何惧？”

    晋王李定国轻轻点了点头，百姓倒是了解不多，但军队中对岷殿下钦敬和崇拜的气氛却是越来越浓厚。社会地位的提高，待遇的优厚，伤残阵亡的安置、抚恤，无一不是在岷殿下的手中得到实现。再加上讲武堂毕业的中下层军官越来越多，逐渐掌握着军队的实权，高级将领则越来越只剩下军事指挥权。若想起兵叛乱，从军队中能拉出多少跟从的人马？

    从士兵，到中下层军官，都念着岷殿下的好处，谁管那个“巡狩”的永历？纵观领军的高级将领，海军就不用说了，邓耀、陈上川、杨彥迪皆是岷殿下一手提拔，受恩深重；而陆军中的赵王白文选、魏王马宝、叙国公马惟兴、翼国公马自德等人或早或晚都投效于岷殿下，就连自己的儿子李嗣兴，在来往的书信中也对岷殿下推崇、钦佩。

    晋王李定国想到这里，心中情绪很复杂。南明有了领导核心，各部军队合力作战，形势大好，这是值得欣慰喜悦的事情；而那些失意官员所说的也不全是诋毁，大权独揽，改制更张，确实已超越了朝廷留守的权限。其实，自己不是早就看出来了，退让既是为大局着想，也是以此换取将来皇位更替后岷殿下能善待永历吗？

    “王爷。”高应雷轻轻唤了一声，待李定国回转过头，开口说道：“王爷当写书信一封，向岷殿下表明态度。这不是示弱讨好，而是顾全大局，且公义道理昭然，亦无人敢有非议。”

    李定国点了点头，目光移到墙上的大地图上，标志着各部明军动向的小旗显示出现在的敌我形势，清廷的统治区虽然还是广大，但明军的战略主动还是能看得明显。

    “只要能控遏长江，光复江南指日可待啊！”李定国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此时万不能乱。孤这便写信，请岷殿下放心，以便专注于军事，及早完成兴复大业。”

    “王爷深明大义，卑职给您磨墨铺纸。”高应雷无声地舒了口气，紧着忙活。

    “呵呵。”李定国被高应雷急不可待、手忙脚乱的样子逗乐了，笑道：“急什么？情报局、军法司派人来捕拿，怕也来不了那么快的。”

    高应雷自失地一笑，说道：“派人捕拿勋爵，岷殿下岂会如此愚笨？王爷没看到军制改革？岷殿下欲重设大都督府，总节海陆军事，以协调各军行动。到时候。岷殿下授王爷大都督一职，位高权重，王爷也是实至名归。然——嘿嘿。”

    “大都督府职权过大，嗯，此府非彼府，若是萧规曹随。便不是岷殿下了。”李定国醒悟过来，点头微笑道：“算了，孤对大都督不感兴趣，还是在外征战更合心意。”

    ……………

    福州光复，耿逆投水死。加急战报摆到朱永兴案头时，他正在新一轮的战争公债发行报告上签字盖章。债多不愁，朱永兴似乎已经习惯了负债经营，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长江水师出动，海路增兵向北。都需要大批的钱财物资供应，一下子掏空了政府的积蓄。朱永兴不得不又借钱维持，商团倒是很踊跃，还有无偿捐输的，只为了民爵名衔，日后在明军控制的东南沿海能够方便行走。但朱永兴对于民爵的颁封还是比较谨慎，而向民间发行公债，则还有发动民众的意思。

    朱永兴粗粗看过战斗经过。却专心寻找缴获的数字。然后，他笑得畅快起来。“这耿逆倒是个搂钱的好手，可惜落了暴敛的恶名，最后还得给咱们送上份大礼。”

    耿精忠袭封王爵后，纵使属下“苛派夫役，勒索银米”，并夺农商之业。“以税敛暴于闽”。不仅民愤极大，更聚敛了巨额财富，却让明军既得了为民除害、解民倒悬的好名声，还得到了不下二百万银子的财物。

    “皆赖殿下洪福，方得此大胜。”易成笑着恭维了一句。伸手指了指发行公债的文书，问道：“那这公债是否可缓行？”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摇头道：“不，还是照计划发行，让民众有力出力，有钱出钱，共同参与到这场国战之中。嗯，昆明光复，减免滇省赋税一年；广州光复，亦是如此；这福州，还是照旧例，不可厚此薄彼。”

    一面借钱，一面减免，看似有些矛盾，但性质却不同。有借有还，民众没有损失，还能赚些利息。可要是明军败了，清军再卷土重来，那可就收回无望了。减免则有战争红利的意思，让百姓感受到战争胜利所带来的好处，感觉到自己的支持拥护是值得的。

    “福州一下，闽省可定，我军径可直取江浙，进而光复江南。”易成说着说着，显得有些激动，克南京，拜孝陵，朱永兴便完成了皇位攀登的重要一步。

    “江浙乃钱粮赋税之地，怕是要经过一番苦战吧？”朱永兴并没有马上决定，神情也平静下来，低头开始重新细读战报。

    旁人都说朱永兴用兵谨慎，其实却不全面。朱永兴毕竟不是军事专业，缺乏真正的军人那种精确的判断，对由燧发枪、刺刀装备的明军到底能有多大的优势，他的心里也没有数。所以，每次战役的计划，他总是尽量以多打少，只有在兵力在优势的情况下，他才觉得把握。

    如果从实际上来讲，明军现在具有的优势是很大的，既有火器的远程，又有刺刀的肉搏，战术愈加完善，且粮饷足额，士气不堕。但朱永兴却还是停留在以往的思维当中，不把部队装备齐全，弹药不够充足，他便不冒险。

    闽省大半光复，最直接的想法便是易成所说的攻击江浙。有水师配合助攻，虽然清廷必然为保财赋之地而增兵，但明军取胜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当然，明军还有两个选择。一是由广东兵入江西，二是迫降孙延龄，由桂林攻入湖南。这两套方案的重点便是攻至长江，尽快与长江水师与讨朔军会合，使其得到武器装备的补充加强，从而使各部明军联成一片。

    相对来讲，朱永兴更倾向于兵进江西的计划。因为江西清兵的战力不强，也因为江西是瓷器产地，可以大量出口，海贸收入可观。而且闽省既下，攻击江西便不只是赣州一路，闽省明军可以从闽西北进兵，距离江西省会南昌更近，也更容易与讨朔军会合。

    “灭朔军已经收降俘虏了两万多降兵，接下来扫荡闽省其他州县，这个数字还要增加。”朱永兴边读边若有所思地说道：“加上新兵，应该有三万人马可以入赣作战。征朔军由南向北，灭朔军由东向西，江西清军哪里抵挡得住？”

    “殿下，赣省与江浙相比，孰轻孰重？”易成不死心地劝说道：“财赋之地，得之则立于不败之地。又有南京，中外之望，一旦光复，殿下便建不世奇功，谁人能与争锋？”

    朱永兴抬起头，含笑看了易成一眼，然后将战报收好，指点着桌上的地图说道：“易长史来看，由江浙到南京，或由南昌、九江顺流而下，哪个更快，更方便呢？清军若集结于江浙，不正好是个聚而歼之，奠定完全胜势的机会？”

    “殿下，您——”易成欲言又止，突然明白了朱永兴的心思。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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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志在天下，吴、孙反应

﻿    着眼点不同，看法和思路则两异。易成是想让朱永兴早些奠定正大位的政治影响和资本，而朱永兴则着眼于全国，而不是江南一地。全国一盘棋，在江南歼灭满蒙八旗，总要比在江北容易。朱永兴曾不只一次露出过话头儿，看来他也是准备这样去做。

    “君王莫听捐燕议，一寸山河一寸金。”易成钦佩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殿下之心思广阔无边，格局大于天地，非属下所及。但使中外合力，文武同心，北征建功，指日清廓。中原士民，必椎牛洒酒，以待王师之至，皇明中兴自非晋、宋可拟也。”

    “一寸山河一寸金？”朱永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其中意思，叹息道：“若十几年前便有此认识，又何曾濒于危境，几欲覆亡？嗯，孤也是有此议，还需经参谋部商议通过。”

    “殿下，这大都督府——”易成欲言又止，望着朱永兴。

    “且等一等。”朱永兴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勋爵坐镇，孤自封自当，这总归不象话。要是晋王——”

    易成明白了，也便不再多问，转而向朱永兴提起暹罗来使的事情。

    “暹罗国内部闹得越来越凶了。”朱永兴前番已经接见了帕碧罗阇的秘使，此次则是真正的国使，如何表态让他好生为难。

    暹罗国两派的争斗愈加激烈，一派以帕碧罗阇和那莱王的兄弟为主的亲王派，坚决反对外来殖民者的步步渗透，顺便也反对暹罗现在的门户开放政策；一派则是以那莱王的儿子亚派耶脱为首的亲法派，亚派耶脱不仅信奉了天主教，还极为宠信希腊冒险家华尔康。使华尔康能够专横弄权。

    一面是自己的奶兄和兄弟，一面是自己的儿子，那莱王身染重病，无力压制。又不想见到两派刀兵相见。无奈之下便想到了曾经的宗主国。如今日益强势且又与法人交好的南明政府，希望南明政府能够出面调和国内矛盾。

    从帕碧罗阇的秘使口中。朱永兴已经知道暹罗国的亲王派是占有优势的。其实这也是朱永兴能想到的，在佛教占统治地位的国家，皇太子信奉天主教必然引起拥有很大势力的佛教僧侣的反对。殖民者的渗透入侵又使普通民众身受双重压迫，反抗的怒火蕴育其中。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也就是说，帕碧罗阇为首的亲王派从上层到下层，都具有很大的优势。朱永兴是肯定要站到胜利者的一边，但现实的考虑，既要考虑法国人的反应，又不能太过拒绝那莱王的请求。

    “殿下可虚以委蛇，等那莱王不在了。再作计较。”易成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朱永兴想了想，无奈地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让亲王派坐视国家利益受损，会招致怨恨；让法国人停止侵入。也不可能得到结果。嗯，现在我们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情吧！”

    ……………

    晋王李定国的书信送出去没几天，朱永兴的信件便到了。信中还附有清谍和部分官员的口供，朱永兴客气地征询着晋王的处理意见。

    “卖国叛贼，人人得而诛之。”李定国看过之后，几乎不假思索地写了简短回信。

    与清谍有勾结的可能只是少数官员，多数官员都被蒙在鼓里，只是为一己之私，或者真的是忠于皇上。李定国很清楚，但却不能，也不想为某些人开脱辩护。毕竟不管是出于何种理由，他们要达到的目的大体相同，结果也是大同小异。

    “看这时间，很难说不是岷殿下有意为之。”高应雷看了落款的日期，又算了算，才有些庆幸地说道：“参与其中的官员尽皆落网，却唯独跑了向王爷游说的，这有些说不过去吧？且这么大的事情，邸报竟无一丝风声？嗯，岷殿下也算仁厚了，虽有疑心，却也未妄加罪名，大兴牢狱。其实，牵累王爷的，正是这忠臣之名啊！”

    晋王李定国轻轻叹了口气，朱永兴虽然还不放心于他，征询自己的意见，也是一次考验，但还是表现得很委婉，很客气。说起来，这也是给了他面子。而自己的表现应该是没有问题吧，不致影响到以后的川中作战，也不致影响到儿子的前途吧？

    “王爷领一军，世子领一军，岷殿下的心胸不可谓不宽广，纵使有些相疑，也情有可原。”高应雷委婉地劝解道：“关于战局的推想，岷殿下亦向王爷问策，可见还是倚重王爷的。”

    李定国点了点头，这算是投其所好，论战略眼光，正是其自傲之处。其时福州尚未攻克，但兵围福州的消息他还是知道的。依据明军的兵力和火力，再有水师助战，攻取福州当无问题。朱永兴也是对以后的战略走向拿捏不准，方向李定国进行征询。

    “福州攻克，闽省可定。”李定国收拾情绪，走到墙前，手在地图上缓缓划动，思索着说道：“岷殿下不欲急攻江浙——嗯，倒是布的好大一个陷阱。由此可见岷殿下志在天下，江南已是小棋耳。”

    “卑职不太懂军事。”高应雷在旁配合着说道：“但我军趁大胜之威，正该取江浙财赋之地，如此江南大势可定。”

    “孤所说江南已是小棋，便在于此。”李定国用手指了指长江以北，说道：“殿下压根没有偏安之想，将清军吸引至江南而歼之，则可定天下大势，江南又岂在话下？清廷现能调之兵，不过山东、河南、甘陕。甘陕凋弊，在滇省已折损大半甘陕之兵，很难再调出太多兵力；山东亦是再次抽调，也不足虑；可战之清兵只剩下河南一地。”

    “八旗呢，在直隶和京师可是还有不少。”高应雷不解地问道。

    “八旗若下江南，骑射之威大打折扣，恐无用武之地。”李定国凝视着地图，缓缓说道：“这怕是正中殿下之计。一来可将敌吸引至江南。地形、地势、气候皆于敌不利；二来若京师空虚，水师便可袭攻天津，或攻掠地方，或直捣北京。”

    “清军集结江浙。若反攻闽省呢？”

    “难！”李定国摇着头。用手比划了一下，说道：“还是水师。踞舟山、崇明，随时可威胁江浙沿海州县，清军必不敢轻易动兵。”

    “水师之威竟至此？”高应雷发出了感慨之声，“难怪岷殿下百般筹措。苦心培养。”

    “还有长江水师，殿下之谋深远哪！”李定国凝神望着地图，好半晌才伸手指向了南昌、九江，“攻掠赣省，与长江水师和十三，嗯，讨朔军在此会合。则将江南割裂，使江浙处于包围之中。若长江一封闭，江浙清军则成瓮中之鳖耳！嗯，便是如此。湖广、赣省、江浙都有牵制。连江北亦将受到威胁，清廷占地虽广，却处处需兵，恰成了其弱点。”

    “这么说，殿下之策可行？”高应雷听得形势如此乐观，不由得喜上眉梢。

    李定国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盯着地图仔细思索了片刻，然后才说道：“恐怕兵力有些不足吧？吴三桂虽避让，但不可不防，滇省必留重兵威慑；叙国公驻贺州，却还担负着卫护广东的任务，对湘省的牵制力不够；而韶关更是重地，若空虚，湘省清军恐趁虚而入，攻打广东。只凭闽省的兵力，既要盯死江浙，又要攻掠赣省，力有未逮呀！”

    高应雷张了张嘴，对于军事并不擅长的他，一旦深入探讨，便插不上嘴，想不出什么计策了。

    “也许还有解决之道。”李定国盯着桂林眯起了眼睛，“以前不动他，是不想刺激吴三桂。但现在耿逆已灭，吴三桂必丧胆，若迫降孙军，则湘省的清军再不敢轻动。是了，岷殿下如此谋划，所图是在天下。夺岳阳、衡阳为立足之地，进取荆襄，再东下南京。然后可视情形，水路沿运河北上，陆路由宛移直向中原，会师于直隶……”

    ……………

    “福州失陷，靖南败亡，江浙危矣，江南危矣！”吴三桂将情报扔在案上，颓然向后一仰，抚着额头久久无语。

    作为攻掠南方的主要干将，吴三桂自然知道清廷在江南的军事力量。满蒙军不多，基本上全靠着三藩的汉军。如今三藩去二，意味着南方的清军可战之兵折损过半，形势已经发生逆转。

    “若是江浙大力增援，或令耿藩撤退以保实力，靖南王想必不会落到这个下场？”方光琛在旁阴阴地说道，挑拔的意思并不十分隐晦。

    “江浙沿海已是频频告警，哪还能抽出足够兵力？”吴三桂半闭着眼睛，幽幽地说道：“地盘大，弱点便多，兵力便不敷使用。以不足之兵，还要处处皆守，陷于被动也在情理之中。耿藩死守福州，想是对明军攻坚能力估计不足。嗯，只要这城一破，军心大乱，败亡便在眼前了。关键还是水师，伪宗室能将其用得出神入化，令人防不胜防，远胜郑家啊！”

    方光琛沉默半晌，说道：“舟船行动迅速，远非陆上可比。处处设防，兵力不够；重点守卫，则又有隙可趁。这么说的话，岂不是无计可解？”

    “难！”吴三桂迸出一个字后，便陷入了久久的思索，好半晌才低沉地说道：“昔日尚、耿二藩对付郑军，亦是守多攻少，难以取胜。如今二藩败亡，明军水师凶悍更甚郑军，委实难与之抗衡。幸好郑家内乱，否则两相联手，更是势大难制。”

    “明军越来越强势，王爷当早做打算啊！”方光琛铺垫工作做完，开始进行实质性的劝说。

    吴三桂默然无语，好半天才喃喃说道：“康熙不过十，难道真的这么快？如果就这么步步为营地打下去，时间哪里够，莫不是伪宗室还有后招，或者是孤王的判断有误。嗯，不过十，或许不是十岁而终，而是在位十年……”

    谶语一一应验，精确地令人心惊，鬼神之说也不是虚幻妄语。自此以后。吴三桂的心结便再难解开，经常胡思乱想，竟生不出再与朱永兴作战的心思。质子尚在京师，不到万不得已。总要尽量保全他的性命。投降明朝。吴三桂又诸多顾虑，深恐行差走错。

    于是。在恐惧、矛盾和疑心中煎熬，吴三桂不得不得过且过，观望着形势的发展。越观望，他越徬徨。尚、耿二逆相继败亡，兔死狐悲之余，更加重了他的忧心忡忡。

    在贵州招兵买马，以实力自雄的计划因为清廷的疑心和控制粮饷，以及贵州人口不多，且饱经战乱而困难多多。与明军暗通款曲，走私茶叶和瓷器。倒卖食盐，是赚了不少钱，但财富显然不是吴三桂所需。

    而军中将领却不如吴三桂那样想。赚钱很惬意，家眷也安顿下来。面对越来越强的明军，为了个人，为了亲属，言战者寥寥无几。与此相反，抱有复明反清之志的人却越来越多，比如吴三桂的女婿胡国柱，便“时以恢复宗国（指明）相磨砺”，阴结李本琛、夏国相、方光琛、张国柱，互为羽翼，从思想上逐渐向吴三桂渗透，影响他，以备有朝一日反正起兵，建功立业。

    站在胜利者的一边，这本是吴三桂最擅长的，也是他的做人宗旨。清廷虽然还控制着大半个中国，但形势逆转却与地盘多少没有关系。战略主动权牢牢地掌握在明军手中，是攻是守可适机而定。而清军则处处被动，如守财奴抱着一个漏洞多多的筐子，左一下，右一下，却是捂也捂不过来。

    “水师之利，竟至于此。”吴三桂发出了一声感慨，缓缓睁开了眼睛，“江浙、山东、直隶、辽东，舟船来去如风，皆可攻掠；长江横亘南北，明军水师纵横，川、湘、鄂、赣自不必说，若沿汉水北上，连河南、甘陕亦受威胁。嘿嘿，伪宗室用兵之道果不寻常，眼光高远，格局广阔。”

    “志在天下者，自是不比寻常。”方光琛赞了一句，委婉地说道：“世子在京师，致王爷左右为难。若能偷偷接回，向清廷，可催饷要粮，毫无顾忌；向皇明，可反正投效，为恢复故国而战。”

    吴三桂苦笑了一下，说道：“孤王岂无此意？早已暗中准备很久了，然走陆路风险太大，今海路又为明军所控，难道——”

    方光琛明白了吴三桂的意思，这边把吴应熊从京师偷出来，那边又送进明军口里，岂不只剩下了一条路可走？这个吴三桂呀，为什么一到大事临头，总是缺那么一份决绝。为什么非要“善持两端”，左右逢源，总想着进退有据。

    “王爷，这件事交给卑职去办可好？卑职愿往京师走一遭，定将世子安全接回，使王爷再无牵绊。”方光琛暗中鄙视了一下，却是忠心耿耿地请命。

    “献廷有何妙计？”吴三桂精神一振，紧着问道。

    “不敢说妙计，倒是认识几个海商。且，卑职瞒着王爷，在商团中也入了股，与人合买了两条船赚些小钱，还请王爷宽恕。”方光琛嘴上说着恕罪，脸上却笑眯眯的。

    “呵呵，此等小事，也值得大惊小怪？献廷，你是太见外了。”吴三桂眼睛一亮，说道：“商团入股之事，大家都在做，本爷难道不知？嗯，这事便交给献廷去办，只是千里奔波，要辛苦献廷了。”

    “王爷言重了。”方光琛躬身拱手，诚恳地说道：“为报王爷知遇之恩，卑职跑跑腿儿，又算得了什么？”

    ……………

    桂林，广西将军府。

    “将军，这大事您想得如何了？”老幕僚孟春第回手关上房门，对着愁眉不展的孙延龄说道。

    “除此以外，别无他法了？”孙延龄没精打采地抬起头，“那边又催了？难道我手里的上万精兵就不能抵挡一下？”

    精兵，精兵个屁。孟春第心中鄙夷。走私赚的钱，几乎全落进了孙延龄的腰包，粮饷只顾向清廷伸手，粮饷时常欠缺拖延，他还贪污如故，早已弄得军心散乱。贪鄙、吝啬、骄纵，这样的家伙还想做桂林王，真是痴心妄想。

    孙延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要与尚可喜、耿精忠相比，他的劣迹并算不得太多、太大。但他却屡遭弹劾，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是外姓，实力不够强。柿子捡软的捏，清朝官员尤擅于此。因此也造成了孙延龄心中的怨恨，刺杀都统王永年、副都统孟一茂等人，便是他的一次发泄。

    “将军，此时举义为反正，待兵至城下，可就算投诚了。这待遇天差地别，您要三思啊！”孟春第劝说道：“那尚可喜，那耿精忠，哪个不是兵多将广，不都是以败亡收场？连平西王都不敢擢明军锋锐，桂林地小兵少，与明军抗衡，岂不是以卵击石？”

    “也是啊！”孙延龄苦着脸轻抚额头，“平、靖二藩可比咱们强大多了，依然不是明军的对手。那个，条件能不能再谈一谈，只当个富家翁，有些不甘心哪！”

    孟春第苦笑连连，无奈地说道：“岷殿下隆恩，可由将军镇守南宁，依然是原职任用。”

    “南宁？总不如桂林山水优美啊！”孙延龄慨叹一声，沉默半晌，最后问道：“那郡主呢，是不是要献投名状？”

    “那倒不必。”孟春第更鄙视孙延龄的为人，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岷殿下的意思是废清廷所封，改封诰命。只要将军降得住，依然是将军之妻。”

    孙延龄也不傻，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意。清廷能厚待孔四贞，是安孔有德部下之心；岷殿下不杀孔四贞，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只不过，有孔四贞这样一个妻子，自己的前途……

    “待过些时日，或禁，或休，还不是将军作主。”孟春第暗自冷笑，嘴上却说着宽慰孙延龄的话，以打消他的疑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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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天下新布局

﻿    胸襟，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或一个贤明的君主所必须拥有的。清廷能用高官厚禄来使汉人兵将为其所用，朱永兴也不会愚蠢到将可争取的推到清廷那边。

    孔四贞，一介女流，对桂林的孔部兵将只是一个象征性的旧主，却并无什么实质性的指挥权。而且“四贞美而不贤，自以太后养女，又掌藩府事，视延龄蔑如也”。孙延龄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貌为恭敬，以顺其意，却暗暗夺权自立。

    夫妻间政治地位的不平等，不能形成传统的夫唱妇随的关系，因而夫妻间产生权势的明争暗夺也不意外。

    其实，孔有德旧部已不复往日之强，先有线国安死于滇省，又有马雄只率数十骑败逃，孙延龄手下万余兵马士气不振，军心已乱，本挡不住明军的攻击。但能不战而迫降其众，减少明军的伤亡，朱永兴还是愿意做出一些让步和宽容。

    “孤岂不如清廷鞑虏？”朱永兴淡淡一笑，对叶虎说道：“告诉方光琛，只要他尽心尽力，事情成与不成，孤都许了他一个知府。若日后治理得当，政绩卓著，巡抚、总督也不是奢望。”

    “殿下胸襟似海，属下钦服。”叶虎在椅子中躬了躬身，自信地说道：“有吴府内人接应，事情必成。”

    情报局虽在北方布署很久，却并未深入要害。朱永兴要求情报局作劫夺吴应熊的计划，外部倒还好说，可缺少吴应熊身边亲信的接应，总是困难得很。如今方光琛秘去京师，正好可以里应外合，两下联手。事情成功的几率非常高。

    从方光琛的态度便可以看出吴部将士的动摇，虽然方光琛还打着为旧主着想，报答恩情的幌子，但实质上却是信心已无。开始为自己着想。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孤倒是看得开。”朱永兴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事情若不成功。吴三桂也不足为虑，不过是使光复神州延误些时日而已。事情若成呢，固然可加快战争进程，但军中内部纷争还是让孤头痛。”

    讨朔军成。本来是好事。可吴军若反正，两家的旧账，将士们的仇怨，如何化解，又是一件麻烦事。但朱永兴一直没有放弃争取吴三桂，或者说是争取吴部将士，却有更深远的想法。

    辽东。那是鞑虏兴起的地方。无论是气候，还是水土，对多出自南方的明军来说，都是很大的困难。都要经过长时间的适应，才能在黑土地上征战厮杀。而吴部官兵辽籍的不少，如果争取过来，则可以省却很大力气，甚至可能犁庭扫穴，直捣黄龙。

    “告诉方光琛，其忠于旧主，为吴三桂着想，孤甚佩服。”朱永兴话锋一转，严肃地说道：“但以后把这份忠心放到国家兴亡上，放到民族振兴上，放到黎民百姓身上。”

    “是，殿下教诲，属下定转告。”

    朱永兴点了点头，沉吟半晌，开口说道：“拿着孤的手令，可以要水师出动十艘以下的舰船予以配合。吴三桂若反正，江南弹指可下，士兵少死伤，百姓早安定。这场战争啊，对华夏造成的创伤实在是太重了。”

    华夏遭到重创，但也给了朱永兴施展的空间。在大厦将倾时横空而出，来自于世俗、传统、迂腐、败坏的阻力可以说是最小的时候，几乎是一张白纸在供他描绘篇章。只要能赢得胜利，只要能击败清军，人们对其他方面则是非常宽容的。

    “属下定全力以赴，以慰殿下仁厚慈心。”叶虎起身施礼，告辞而去。

    朱永兴将文件归置一处，抽出工部送来的图纸仔细研究。然后微闭起眼睛，从记忆中搜索着相关的知识。

    明代史书上记载的军用火箭种类繁多，从数量到质量都领先世界二百于年，火箭技术始终是世界最先进的。看名字也很霸气，象神火飞鸦、震天雷炮，甚至还是有二级火箭“火龙出水”。

    可令朱永兴感到疑惑的是，火箭建功的战例却几乎没有，这是指在陆战，而不是海战。火药配方改进后，便已经是最佳的配比，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朱永兴当然希望能在火箭的性能上有所突破。

    兵工厂也不负所望，很快便拿出了样品，进行了试验，送来了图纸和相关数据。从图纸上看，朱永兴觉得这种火箭和过年所放的“窜天猴”几乎一样，不过是尺寸大小和材质的区别。

    把竹制换成金属，或许是康格里夫火箭最大的进步。至于平衡杆，从“窜天猴”再到军用火箭，明朝的工匠或许都知道。也就是说，现在朱永兴拿到的图纸，就相关数据来看，与百多年后的康格里夫火箭已经非常接近。

    “没有炮身的火炮灵魂？或许有些言过其实，但仍不失为一种比较实用的武器。”朱永兴若有所思。

    火箭可以携带燃烧弹、爆炸弹，机动性强，射速比火炮要快很多，制造工艺也并不比火炮复杂。缺点呢，就是精度太差，但可以在数量上予以弥补。更重要的是，火箭可以惊扰战马，从而弥补明军在骑兵方面的劣势。

    当然，按照朱永兴的记忆，现在的火箭还有改进的余地。比如，那根长长的平衡杆可以取消，在火箭的尾部装上三只倾斜的稳定螺旋板，由于空气动力的作用使火箭自身旋转从而达到稳定，提高精准度；再有就是配置火箭发射车，使火箭的发射有固定轨道，既提升发射速度，又能减少火箭乱飞，以致误伤己方的危险。

    嗯，这么一改的话，倒有了后世车载火箭炮的雏形呢！朱永兴拿着炭笔勾勾画画，沉浸其中，得意洋洋。

    ……………….

    “混账东西，值此多事之秋，朝廷急需钱粮兵丁之时，尚敢胡言乱语。实是该杀。”鳌拜将一份奏章愤然掷地，骂不绝口。

    苏克萨哈犹豫了一下，上前捡起，细细阅读。

    “窃庆阳所属一州四县。隶在西北极边。原属三秦重地，苦寒瘠薄。大与腹内不同。明季兵事，首起延庆，延二十余年，无城不屠。无村不戮。至我清顺治四年，地方稍定，所余残民，十仅存一，俱系安插降丁，并无务农百姓。今宁州、安化、合水三州县，卖儿鬻女。年深一年，男号女哭，民不聊生……”

    这是庆阳府知府傅宏烈为民请命的奏疏，且是越级上奏。按照清朝的规定。知府的奏疏只能报经巡抚同意后才能上达。而当时甘肃的原巡抚刘秉政突然奉命调走，不便查验；新的巡抚刘斗才接上省务，又无暇查验。加之朝廷又颁发旨意，禁止臣下随意去巡历，而老百姓又不可能跑上两千多里路去上诉。在这种情况下，傅宏只能越级上奏了。置越级上奏的罪名于不顾，傅宏烈虽有清官，倒也有可贵之处。

    从清顺治四年之后，在甘陕的战争已告结束，社会已趋安定，到了傅宏烈任庆阳知府时，已历时十五年之久。在这么长的时间之内，战争的创伤本应该平复，农业生产和人丁繁衍应该恢复；当时农村安插的降丁，在长达十多年的农业实践中，也应该变成了真正的农民。但在傅宏烈的奏疏中，以庆阳为缩影的甘陕之地因何却是如此惨景，那就只能从清政府本身去找了。

    傅宏烈在奏疏中也提到了其中的根由，那就是清政府重赋暴敛，纳了过头税。地里出产仅有三分银，你却要征收五分多银，这不是重赋暴敛、过头税又是什么?民不堪重负而外逃，不如此，何以为生?虽然表面上清廷从政策上给予了照顾，但因故未将撂荒的土地报足，荒地未除，多征的白银便加在了活户身上，后又加征练饷，更使百姓雪上加霜。

    奏疏中还提到了“活户包纳”这个弊政。活户就是户里还有活人，还在原地居住；死户就是户里无人了，不是死亡了，便是逃走了。死户里无人，但赋税总数未减，这就要活户包纳承担。这样活户的税更重，逼得他们难以活命，“以致活户亦逃，熟地亦荒”，“此逃累彼，残民渐至无民，残土渐成废土”。

    横征暴敛，再加弊政丛生，这就是在长达十五年的时间里，社会难以安定，生产和经济未得到根本恢复，人民依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根本原因。

    苏克萨哈连连皱眉，迟疑着说道：“傅宏烈虽有罪，但其为民请命，恐不好处置。不如——”

    “不如什么？”鳌拜**地顶了上来，“赋税钱粮不征，如何支应南方战事？甘陕、河南之兵不调，如何防御沿海地区，防御长江两岸重地，防御江浙之地？”

    形势的发展完全出乎了鳌拜等人的预料，没等抽调的援军到达，福州陷落，耿藩败亡，江浙直面威胁。而长江水师的西进，以及与十三家的会合，又使清廷不得不考虑沿岸城镇的安全。舟山、崇明，明军有以岛为台阶，步步向北逼近的意图，连山东、直隶沿海地区也不得不防。

    纵观整个战争的态势，清廷统治区虽大，却是漏洞多多，补不胜补。难怪鳌拜肝火上升，怒不可遏。

    苏克萨哈不吭声了。甘陕凋弊，还要交粮纳税，还要征伕瑶役，哪还有多少精兵可调？况且，明军在四川步步为营，一旦攻克重庆，便可直入汉中，甘陕空虚，又如何抵挡？更重要的是，甘陕、河南之兵不习水战，调至长江沿岸作用不大。若调至江浙，倒是可能遏制住明军的攻势，保住财赋之地。

    “说话呀！”鳌拜见苏克萨哈不说话了，反倒更不满意，“事情总得有个解决办法，是好是坏，不能让我一个人顶缸吧？”

    苏克萨哈苦笑了一下，说道：“明军能纵横长江，皆因沿江水师薄弱，兵丁不习水战。或可下令荆州、岳阳、武汉、九江等地大造战船，编练水军，以遏敌东下。另外，荷兰人曾有通商之议，且与郑家仇怨甚深，或可联络。借其水师以安沿海。再者，我军看似兵力不敷，可若将在京诸王、贝勒、贝子以及旗主家奴全数征来，立时可得精兵数万。”

    “嗯。嗯。诸王府家丁家奴原都是八旗精锐。就是那些晚辈旗奴，也都个个骁勇异常——”遏必隆听得有理。连连点头，却见鳌拜瞪了过来，忙把嘴闭上。

    鳌拜还真没想到苏克萨哈能说出个四五六来，这些措施未必都可行。更非立竿见影之举，但总好过束手无策。这个家伙，还真有点脑子，日后可要小心了，莫要被他的忍让软弱所骗。

    “大造战船，编练水军，非一日之功。缓不济急。”鳌拜先在口头上贬低否定，其实在内心里已决定召幕僚加以完善后，便当作自己的献计献策，“荷兰人通商之议已是昨日黄花。如今明军水师强大，岂肯与其为敌？旗奴家丁打仗虽是不错，但在京师作威作福惯了，若征之远战，恐怨声载道，不肯应征。”

    苏克萨哈听鳌拜一通强词夺理，把自己的建议全部否决，脸色变得铁青，气得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鳌拜望着苏克萨哈的背影连连冷笑，回头对遏必隆说道：“遏公，请至我府上好生商议，总要拿出个万全之策，方显辅政大臣之能为。”

    “啊，鳌公所言极是，所言极是。”遏必隆愣怔了一下，没口子地答应着。

    ……………..

    福州光复，闽省大局已定。明军趁胜进兵，陆续光复了闽省中部和偏北部的延平（今南平）、邵武（今仍名）、福宁（今霞浦）、建宁（今仍名）、长州（今长汀）等各战略要地。很多地区，但闻明军至，便纷纷响应，说是传檄而定，也不算过分。很短的时间内，福建全省便为明军所占据。

    浙江清军闻听福州失陷，急忙抽调兵马，抢占仙霞岭和分水关，阻挡明军进入浙江。经此抽调，浙江防守除个别重地外，却是更显空虚。

    绵亘在浙、闽茫茫群山之间的仙霞岭，在一千多年前，因黄巢起义军入闽，沿仙霞岭开山伐道七百余里，成为著名的仙霞古道。并设仙霞关、枫岭关等九处，仙霞关更被誉为“东南锁钥”、“八闽咽喉”。有文字记载：“仙霞天险，仅容一马。至关，岭益陡峻。拾级而升，驾阁凌虚。登临奇旷，蹊径回曲，步步皆险。函关剑阁，仿佛可拟，诚天设之雄关也。”

    而福鼎分水关则建于五代“开闽王”王审知时，为确保闽地安全，以御吴越。也是形势险要，号称“闽东北门户”，为兵家必争之地。

    但对于明军来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仙霞关和险要的分水关已经不是入浙的必经通路。有水师之助，大可以由海上迂回，绕背险关之后，直入浙江。若是如此作战，扼守仙霞关和分水关的清军腹背受敌，不战自乱。

    “夺关扼守，威胁江浙。组建西路，候令入赣。”

    魏王马宝反复读了几遍，将信件递给吴三省，皱起眉头，趴在了地图之上仔细研究。

    “威胁江浙，而不是进取江浙。候令入赣，殿下欲攻江西？”吴三省又一遍加以确认，也有些迷惑。

    马宝嗯了一声，在地图上研究了半晌才抬起头，猜测着说道：“北牵西攻，殿下欲把江浙放到最后，是要待敌军齐聚，一举歼之？还是要兵指长江，与友军会师后再合力东下，直取南京？”

    吴三省不敢轻易作答，也在地图上比划研究，然后望着马宝，试探着说道：“王爷所猜皆有道理，或许殿下也不好决定，正在等待时机变化。”

    马宝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先依令而行吧！若是攻取两关，则闽省无忧，更可放心抽调兵力，组建西路军。”

    “我军本来便是如此打算，倒是不必再做更改。”吴三省虽然还是不甚明白，但眼前的行动却要继续进行，“殿下总观全局，而咱们只处一隅，总有些情况不知道、不了解，大可不必妄加揣测。”

    马宝对此表示赞同，心中却还有另外的猜测。按照传统的理论，他已是一字王，岷殿下是否故意如此，不想让他再立战功，以致封无可封，赏无可赏。这么一想，马宝倒并无不满，反倒觉得这是岷殿下保全之意，对自己有益无害。毕竟“功高震主”这个观念，在当时的人们心里是根深蒂固的。

    “一师善攻，估计西路军将以其为主。”马宝顺着这个思路猜下去，笑道：“嗯，功劳便让年轻人多立些。再者，若与讨朔军会师，年轻人没有以往的恩怨，倒是不易冲突。”

    “现在唯有灭朔军齐装满员，而且还出超数万，抽调兵马另组西路军，也是岷殿下平衡之举。”吴三省与马宝想法不同，他是认为朱永兴怕引起别的军队不满而采取的措施。

    “有道理，有道理。”马宝自是不便说出心中所想，就是这个想法连忙表示赞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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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善用人，攻向变

﻿    人常说愤怒出诗人，愤怒和压抑也的确能使人作出一些惊世骇俗之举。钱谦益在事业受挫之时，不顾世俗礼仪，不怕士绅唾骂，以正室之礼迎娶风尘女子柳如是；而在在深深的追悔与自责中，又不惜九死一生，拼命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来弥补以往的过失。

    “……先生亦悔中道之委蛇，思欲以晚盖，幸天之待先生以厚，不使先生赍志以终……”

    “啊，啊——”钱谦益张着嘴，惊讶得只能发出这简单的字音，揉了揉老眼，他仔细观察着下面的印章，身体颤抖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分不清东南西北地磕头，老泪纵横，“殿下宽容，殿下仁厚，老朽，老朽……”

    “钱先生快快请起。”情报局常熟站站长程冬忙起身将钱谦益扶起坐好，然后向南拱了拱手，说道：“殿下仁厚，世所称道，胸襟广阔，更无人可比。今番延请名士大儒，实是思贤若渴，亦不欲诸位大贤再置身鞑虏治下，难脱险境。”

    “是谦益此时方辨清了方向，向南拱手，“殿下隆恩重情，不以老朽旧恶为忤，老朽感激涕零，没齿难报。只是，只是这——”

    钱谦益为柳如是所营救，得脱牢狱后，便从苏州返回常熟，移居红豆山庄。表面上息影居家，筑绛云楼以藏书检校著述，暗中则与西南和东南海上反清复明势力联络。

    “绛云楼”取“真诰绛云仙姥下降”之意，名其为“绛云楼”，中有宋刻孤本，秘册精椠较多。其藏书经重加缮治，区分类聚，分为七十三大柜。自称：“我晚而贫，书则可云富矣”。学者称“大江以南，藏书之富无过于钱”。

    顺治七年（1650），幼女与乳母在上玩耍，蜡烛误落入纸堆中，起火被烧。钱自称绛云楼之火和梁元帝江陵焚书、李自成文渊阁焚书为“藏书三大厄”。事后痛心疾首地说：“甲申之乱。古今书史图籍一大劫也，吾家庚寅之火，江左书史图籍一小劫也。”

    作为主要策划者谋划的长江战役因为明军的内部矛盾和私心自用而无疾而终，钱谦益灰心丧气，便将主要精力用于追录《绛云楼书目》，以期弥补绛云楼之火的损失。再加上这些年他又搜集、抄录了不少藏书，若马上弃之而去，委实有些难舍。

    “钱先生不必着急。”程冬安慰道：“殿下有言：先生能去便去，不能去便安心著述整理。古籍典藏失传、已佚者极多。令人心痛。先生能于文化遗产做出贡献，亦是大功一件。”

    “文化遗产？”钱谦益头一次听见这个新词，愣怔了一下便明白过来，又向南而拜，“殿下精僻之言老朽铭记，定以残躯尽力挽救这，这文化遗产。”

    “殿下还说：钱谦益当官不行，做学问却是好的。中有暇。后能尽力掩之，虽有谤言于世。但终有公正定论之日，望其不必压抑。”

    “有殿下此言，老朽便是立死亦心安。”钱谦益不禁失声。

    钱谦益牢狱之灾后，才真正读懂了相伴自己八年，愿与之同生共死的奇女子。读懂了她身上所蕴藏的磊落和慷慨，而这股挺拔之气。正是让包括自己在内的许多昂藏丈夫所为之汗颜的血性。

    于是，死里逃生的他反而倒激发起了一腔血性。其后，他荡尽家财以资助各方志士的抗清事业，又谋划以江南为基业北上进取的战略计划。甚至不惜冒着杀头破家的危险，联络抗清义士四处调查江南清军虚实。奔走于孙可望和郑成功，张煌言之间。

    但钱谦益作为一时文坛领袖，曾为天下所敬重，后来中道变节降清，自己也成为众人讽刺嘲笑的对象。翻遍明季描写钱的笔记，无一不是留下了一个贪生怕死的老人的可笑身影。但对其晚年的幡然悔悟，拼命以实际行动进行的弥补却视而不见。

    许多文人拼命抹黑钱谦益，实际上自己一生所为也不能无愧，只不过因为钱树大招风，将钱的行为妖魔化，小丑化，无疑可以转移大家的视线，借攻击钱来掩饰自己的胆怯和卑污，同时发泄内心的压抑和自责。

    而只有黄宗羲和吕留良等少数人给予了老钱以谅解，黄宗羲在钱谦益重病卧床后，还为其给某盐台连夜写文三篇，得银一千两，方解决了老钱的丧葬费用。

    “四海宗盟五十年，心期末后与谁传。凭裀引烛烧残话，嘱笔完文抵债钱。红豆俄飘迷月路，美人欲绝指筝弦。乎生知己谁人是？能不为公一泫然。”

    黄宗羲的这首诗正是钱谦益内心的真实写照，甘冒杀头之险，奔波操劳，却得不到认同，依然是谤言满天，苦闷在心是肯定的。现在，岷藩以朝廷留守之尊，给予了谅解和鼓励，算是给钱谦益下了定论。心中积郁愁苦一朝得泄，钱谦益痛哭流涕也在情理之中。

    程冬一番安慰后又坐了很久，讲了讲现今的形势，询问了黄宗逼迫羲和吕留良等人的行止消息，又听钱谦益激动地陈述己见，才留下礼物告辞而去。

    钱谦益激动难抑，将朱永兴的书信看了再看，又凝神思索着程东所转述的岷殿下的言语，忽而傻笑，忽而流泪，忽而提笔欲书……

    “刚才来的是什么人？着官服，带护卫，是请老爷就高官的吧？”柳如是面带寒霜地走了进来，看了看钱谦益那副模样，讥诮道：“这便疯魔了，却不知老爷何时上任啊？”

    “哈哈，哈哈。”钱谦益对少妻的冷言冷语不以为意，笑得畅快，上下打量着连连点头，“桃花得气美人中。嗯，我这株随风飘委的‘老桃花’，果然是得气于河东君柳如是啊！”

    草衣家住断桥东，好句轻如湖上风，近日西陵夸柳隐。桃花得气美人中。这是当年钱谦益击节称赏柳如是的桃花诗，并所作的和诗。

    柳如是一撇嘴，白了老男人一眼，眼见桌案上的木匣，恨道：“送的何物？黄白污浊，没的熏臭了屋子。”说着。她伸手拿起，便要甩到门外。

    柳如是出身风尘，社会地位极低，长期受压抑的她却又天生性格刚烈，英气逼人。她无时无刻不在用着种种惊世骇俗的行为和手段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嘲讽那些道貌岸然，高高在上的“君子”们的虚伪和无能。为了做到这一点，柳甚至不惜以一死来向世人宣告她的骄傲和勇敢。

    “不可。”钱谦益以老年人少有的敏捷抓住了柳如是的胳膊，急声道：“此乃岷殿下所赏。万万不可损坏。”

    “岷殿下？”柳如是翻了翻眼睛，想不起是哪位清廷显爵，手却没松。

    “皇明朝廷留守岷王爷，岷殿下。”钱谦益解释着，脸上扬起几分得意。

    “怎么会？你——”柳如是惊愕莫名，瞪着钱谦益，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就是为夫啦！”钱谦益抢过木匣，抚摸着。长出了一口气，“殿下恩典。宽容了为夫之前的罪过，并派人延请南下……”

    岷藩留守，明军于西南崛起。对这些消息，钱谦益和柳如是不是全不知道。只是钱谦益一直联络的是郑成功、张煌言等东南抗清力量，又觉得降清有罪，自惭形秽。哪能腆着脸去投效。

    柳如是听明了究竟，惊喜交加，钱谦益能有殿下定论，自己也能从那些污言秽语中解脱出来。

    “殿下赏赐，当仔细收藏。勿使外人知晓。”钱谦益讲述完毕，打开木匣，一样一样地将里面的东西珍重地拿出来。

    “这是——”柳如是一把抢过碗大的菱花镜，左看右看，在镜子后面看到了小字。

    “柳如是，柳如是！顽艳一痕难再惹，余花谁与问飘零！珠妃赏孺人柳氏。”

    “是王妃赏赐妾身的。”柳如是轻轻抚摸着，盯着镜上小字的眼睛有些湿润，喃喃道：“还，还封了妾身孺人诰命。”

    钱谦益也是吃了一惊，张着嘴巴半晌，说道：“岷殿下确非常人，此等事情——那异族妾侍竟以王妃自称……”

    “异族又何妨，与殿下患难与共，当得名分。”柳如是联想到自己的出身，不由得有同病相怜的感情，嗔声打断了钱谦益的非议。

    生曰封，死曰赠。从明代封赠制度看，命妇只有成为妻或母、祖母时，才有可能随丈夫或儿子受到封赠，同时还必须具备一定的资格。其中一条便是被封赠的妇女必须具备明媒正娶、良家出身等资格。

    明媒正娶，主要指受封赠的妻子必须为品官以传统仪式正式迎娶，处正妻地位。良家出身，即被封赠的女性必须出自清白人家，若是再嫁的寡妇、倡优、婢妾则不得封赠。而孺人虽是命妇的最低等级，却不忌柳如是的出身，名小实大，且有些惊世骇俗。

    钱谦益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吭声，将木匣中的珍玩尽数取出，却蓦然睁大了眼睛，颤抖着手将底下的纸取了出来。

    “东林党祸国论”几个大字闪花了钱谦益的眼睛，他不敢置信地使劲揉了揉眼睛，再仔细观看，果然就是这更加惊世骇俗的标题，下面还有一段仿佛开宗明义的简短文字。

    “不畏明论，不惧清议，吸人膏血，啖国正供，把持朝政，浊乱官评，生杀之权不操之朝廷反操彼等，赋税之柄不操之朝廷而操于彼等，致令蹙额穷困之民欲控之府县，而府县之贤否，又由东林操之，何也？抚按皆其门生故旧也。欲控之司道，而司道之黜陟，又由东林操之，何也？满朝皆其私党羽翼也。以至被害者无门控诉，衔冤者无地伸冤……”

    字字惊心，钱谦益目瞪口呆，一下子坐在椅中。柳如是不明就里，忙凑近察看，等看清标题和文字，也不由得怔愣当场。

    南明尚未建立之时，钱谦益作为当仁不让的东林领袖，积极参与到拥立新君的政治斗争中去。然而他书生气太重，缺乏搞政治的才干和经验，同时本人也似乎毫无政治原则和定见。为人懦弱，见风使舵。最后，原来的东林同志纷纷斥骂他“丧心病狂”，马士英、阮大铖二人也只是对他利用一时而已，弄得钱谦益两面不是人。

    尽管东林党算是彻底与钱谦益决裂，但乍见到此标题。钱谦益还是惊骇莫名。要知道，东林党虽然在名义上没了，但东林党所代表的清流、南方士绅仍在，这股代表着传统、保守、私利的势力依旧强大。

    “岷殿下未定江南，却视江南士绅为敌，这，这如何使得？”钱谦益抖擞着手，惶然地望着柳如是，似乎想从这位磊落、慷慨的少妻那里得到答案。

    柳如是皱着眉头想了想。慨然说道：“殿下已开了头，你便继续写下去。对东林党那些龌龊，你应该心知肚明。殿下英气盖世，于大厦将倾之际挺身而出，拯朝廷于危难，破鞑虏于正锋，难道会怕了这些酸腐的伪君子。况且，殿下能有如今成就。岂是心无成算之辈？你只管写，殿下用或不用。自有道理，却不是咱们管得着的。”

    钱谦益眨了眨眼睛，木然的表情有所舒缓。自己曾为东林党之首，又历经崇祯、弘光时诸事，若说是揭露东林党，还真是个绝佳的人选。岷殿下。只这番用人的才能，便令人不得不钦服。

    “那，我就写？”钱谦益还有些迟疑。

    “写，把东林党写得越坏越好。嗯，反正他们也没几个好东西。”柳如是一拍桌案。算是给了钱谦益一针强心剂。

    …………..

    人之当局如弈棋然，楸枰小技，可以喻大。棋有全着，有要着，有急着，善者视势之所急而善救之。今之急着，即要着也；今之要着，即全着也。夫天下要害必争之地，不过数四，中原根本自在江南。长、淮、汴京，莫非都会，则宣移楚南诸勋重兵全力以恢荆、襄，上扼汉沔，下撼武昌，大江以南在吾指顾之间。江南既定，财赋渐充，根本已固，然后移荆、汴之锋扫清河朔。高皇帝定鼎金陵，大兵北指，庚申帝遁归漠北，此已事之成效也。

    钱谦益所称的“楸秤三局”的大战略在当时来说，无疑是具有相当的战略眼光的。若当时以郑成功、张煌言的东南力量，孙可望的西南之师，再加十三家处于长江中上游的有利位置，共同发力，东西夹击，取江南是很有把握的。然后再以江南为根基，钱粮充足，挥师北伐，亦是天下翻覆之局。

    只可惜，难得而易失者势也，中兴大计终在南明诸将的内耗中付诸流水。以致钱谦益悲不自胜，题诗叹道：“海角崖山一线斜，从今也不属中华。更无鱼腹捐躯地，况有龙涎泛海槎？望断关河非汉帜，吹残日月是胡笳。嫦娥老大无归处，独倚银轮哭桂花。”

    而目前的形势与钱谦益等人的谋划却是非常相近，灭朔军兵指江南，讨朔军威胁荆襄，东南沿海有以舟山、崇明为基地的水师和陆战队，南又有殄朔军、征朔军虎视眈眈，东西夹攻、南北呼应之势已成。

    趁热打铁，明军的攻势并未停顿，依然是兵势最强的灭朔军在唱主角。

    八月十六，清廷援军大多尚未到达江浙，两万多灭朔军由霞浦大港口乘船出发，在邓耀所率舰队的火力掩护下，在浙南横阳支江流域的苍南县南港登陆，成功绕袭至福鼎分水关之后。而杨彥迪所率的另一支舰队则在温州外海游弋，牵制住温州清军不能南下增援。

    八月十八，明军前后夹击，攻破福鼎分水关，打开了由闽陆路入浙的通道。这既是佯攻，又是牵制。分水关为明军所占据，便可随时做出攻击江浙的态势。而险要在握，又可以少量兵力坚守，腾出主力的手脚另作它图。

    江浙告急，浙江将军图喇急调江西清军至衢州加强另一关隘仙霞关的防御，然后由杭州亲自统兵南下，至丽江坐镇，以温州、丽水、衢州此三点形成了第二道防线。

    灭朔军夺取分水关后并未深入浙江，只派出少量部队在清军的防线以南活动，似乎是在试探清军的虚实。而另一支部队则在闽西北的延平（今南平）、邵武（今仍名）集结，做西入赣省的准备。

    令清军意想不到的是，原本坐镇韶关，威胁赣州的征朔军，其总指挥晋世子李嗣兴率领五千兵马已经秘密赶到邵武。在邵武，李嗣兴一边整顿兵马，一边屯积物资，就等着时机一到，便挥师入赣，大展拳脚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闽省已经有征朔军和灭朔军两支部队，扼守大小梅岭的只有一万多明军，且已划归叙国公马惟兴所统领的殄朔军。

    兵马调动，将领移驻，这些行动成功地瞒过了清军的耳目。主攻方向的转换，更出乎了清军的意料。不进攻敌重兵防守的地方，比如赣州，而浙江即便是财赋之地也暂时搁置，却攻敌薄弱。这种思维模式其实也不新鲜，与围困坚城，先扫荡周边，差不多是一个道理。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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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内政之治，疑惑未解

﻿    极目是一望无边的、平滑、透明、蓝色的海。许多船只张着白帆，象是鸟的翅膀，漂在海面上。微波激起泡沫，形成一道边沿。

    清冷的碧绿的海波的摇荡，使方光琛觉得舒适。抬头凝望深远的碧空，那掠过的飞燕或是海鸥自由自在，恰如他的心境。

    一路行来，直至海边登船，方光琛没想到，明统区在以岷藩为首的政府的治理下，会如此安定繁荣。越向南越是如此，即便是他心目中明军强占的安南地方也是如此。街道上，人们熙攘；市集中，货物多样；小村子的书塾内，也是书声琅琅。

    这是太平盛世才有的景象。起初，方光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续观察数日后，他才肯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假象。眼前一切都是真的，只是很多的东西都变了。越往南，看到的军人越少，几乎都是穿着另种军服的警备军在维持治安。大多数市井草民脸上都是安定随和的笑容，这与清统区的畏缩、闪避、惶恐，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当然，方光琛也看到了百姓愤怒的样子。在昆明，他正好看到了一些“通敌卖国”的官员被当街押解。那时候市井草民抛弃了平和，甩开了懦弱，骂不绝口、攘臂挥拳，如果不是警备军尽力维持秩序，这些犯官肯定会被当场撕成碎片。

    其中有一个犯官还想装出大义凛然的样子，高喊着“君臣纲常何在，乱臣贼子当诛，岷藩与操莽同”。但这文绉绉的话转眼便被喝骂怒斥所掩没，石头、泥块、烂菜、垃圾披头盖脸，犯官立时是满身污垢、满脸唾沫脏痰。可谓是斯文扫地，狼狈至极。

    乱臣贼子又如何？方光琛的脸上浮起讥笑。他算看清楚了，老百姓管你什么正统嫡庶，什么宗族远近。谁给了他们安定。谁给了他们恩惠，谁赶跑了残酷欺压他们的恶人。谁能保护他们现在的生活，他们就会拥护谁。

    方光琛也知道那些犯官未必都是“通敌卖国”，但朱永兴已经在民众中制造了这样一种思维，反对他的领导。便是阻碍抗清大业，便是助清反明，便是欲使百姓重回水深火热。在目前国战的形势下，驱除鞑虏、保护胜利果实在人们心中已是第一重要。借此，岷藩可以回避忠君与迎驾，却把这些与第一重要的事情挂钩，从而得到民众的支持。不可谓不高明。

    一群蠢货。方光琛心中鄙视那些想螳臂当车的犯官，都是看不清形势的迂腐之辈，落到千夫所指、众相唾弃也是活该。

    “岷殿下挟力挽狂澜、擎天逆转之大功，借民心之势。有军心之助，谁能与之争锋？”方光琛看了一眼走近过来的张维翰，感慨道：“有功者王，定论不磨。明智者退避谦让，愚顽者弹指可灭，且顺应民心，大义昭然。”

    “方先生能做此想，亦是睿智聪明啊！”张维翰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岷殿下乃天降之圣人，光复神州，荡涤乾坤，舍他其谁？”

    方光琛有心想取笑张维翰几句，却迟疑起来，半晌才疑惑地问道：“果是如此吗？张兄，你我相交已有时日，便不能坦诚相告当日谶语到底是如何得来的？”

    张维翰苦笑了一下，摊手表示无奈，“我亦不知究竟，只是照岷殿下原话而说。”

    方光琛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辽阔的大海，低沉地说道：“我本不信天问之术，但谶语一一成真，却令人不得不信岷殿下有鬼神相助。平西——嗯，吴将军亦是因此而难生抗衡之心，连番退避。”

    “晋王盛名无双，亦为殿下所折服。”张维翰又举了个例子，幽幽地说道：“殿下之思，深远难测；殿下之谋，神出鬼没。兼又仁厚，实乃百年不出的英明之主。”

    “能在短时间内将地方治理得欣欣向荣，激发出民众的同仇敌忾之心，收拢各部军将之力，确非常人所能为。”方光琛对此表示赞同，然后释然一笑，拱手说道：“若此次事情顺遂，我亦将投效殿下。张兄侍殿下久矣，还望可以教我，勿使殿下恶之。”

    “方先生客气了。”张维翰笑着还礼，说道：“在下确有些心得，敢不坦承相告。”

    “那便多谢张兄了。”方光琛伸手相请，笑道：“在下带了些西湖龙井，正好与张兄品茗细谈。”

    “西湖龙井，好茶啊！”张维翰笑得畅快，“海上品茗，雅事，雅事一桩！”

    ……………

    湖南为中路，川陕为西路，浙赣为东路，三路并发，扫清河朔。

    朱永兴与参谋部商议制定的大战略已经成形，但这并不就是一成不变，还要根据形势的变化，以及清廷的应对而进行调整。

    从各方面的情报来分析，朱永兴对于战争的胜利已是充满信心。综合实力的比拼，人心的争夺，清廷已落了下风，兵将越打越少，官员的信心也越来越低落，思变将是以后经常出现的事情。

    首先，清廷不仅禁海，还禁矿，从而失去了极大的财源；其次是战争一直未曾停止，清廷即便想推出稍微宽松的政策以收买人心，也是难以做到；最后一点则是武器装备，以及战争理念的差距，这恐怕更难弥补。

    在得到晋王李定国的表态后，朱永兴迅速扫清了一小撮“反*革命分子”的反扑，稳固了自身地位和影响的同时，更可以专心于战事。而且解决了此次小麻烦之后，军队不必因为调换将领而耽误行动，诸项布置便顺利地展开。

    而对于犯官的处置，朱永兴只杀了为首的三人，其他人连同家属都予以开恩赦免，流放河仙。这也是一种姿态，主要是向李定国表明自己不是滥杀之人，即便李定国建议全杀之以儆效尤，但朱永兴觉得这些人已无威胁。放宽处置亦无大碍。

    “女子放足，官府当予以嘉励，可适当减免赋税。”“颁发谕令，禁止女子缠足。如有违反——嗯。是民家便加其赋税一倍；是官家。则罢黜为民。”“谕令：自明年起，新滋生人口。免除丁税。”“着财政部加紧在闽粤桂三省设立海关，出台相关律例，以管理来往商船，并负责征收赋税。”“试办工商、农业银行。以小额低息贷款扶植民间手工业发展，鼓励农民购买牲口，添置农耕工具。”……

    朱永兴在机要室一连串的口述，查如龙等人赶忙记录，然后便会交给各部。有的马上就能颁布实施，有的却要订出章程再进行反复商议。

    既然战争已经转变为综合国力的较量，那内政便显得更为重要。女子放足。禁止缠足，是为解决劳动力不足的问题。若照此施行，田中劳作的人很快便可增加半数。新滋生人口，免除丁税。则是在一定程度上废除了人头税。

    虽然人头税的效率高，但最不公平。这里所说的效率高，指的是可以用很小的税收成本征收到较多的税收。因为任何一个具备良好户籍管理的国家都使人头税的计税依据比任何一个其他税种简单，税款的征收成本可以非常低。所谓最不公平，指的便是收入最丰的富人和几乎无收入的穷人要缴纳同样多的税款，具有累退性。

    从朱永兴所知道的历史必然，有些政策显然并没有一步到位。这也是考虑到了战争的需要，以及人们的适应过程。有些政策更是试行试办，因为朱永兴已经意识到后世的经验不能照搬照用，还要考虑到时代的特点。

    军事上谨慎，政事上也小心。在战争进行到临近决战的时候，朱永兴更不敢过于激进，以致因为疏忽而造成混乱。

    交代完诸事后，朱永兴又坐到桌案后，提笔写信。第一封信是给湄河总督宗守义的，告诫他不可为一时之利而惑，盲目扩大经济作物的种植面积。也就是规定粮田的数量红线，不可触及。要增加经济作物，便只能使用新开垦的土地。

    因为贪利而弃粮不种，由此引起灾荒的事例是有的，朱永兴对此深自警惕。有钱便能买粮，这或许有道理，但到底有意外的因素，不比自己手握粮食那么安全，那么放心。

    写完了第一封书信，朱永兴活动了下手腕，又给赵王白文选写信，命他调兵五千前往广西，归叙国公马惟兴指挥。按着现在的形势，吴三桂进攻滇省的可能性已经非常小，依然重兵防守滇省显然是不够效率。

    第三封信则是给魏王马宝的，详细解释了主攻方向改变的原因，并通告了各路明军的位置和行动计划，要其不可松懈，最终进攻江浙还是会以灭朔军为主力。

    写完书信，朱永兴交给机要室官员，该加密的加密，该明发的明发，工作至此方告一段落。

    “殿下，这是您要的书籍，那总督派人快马送来的。”查如龙指了指墙边的两个大书箱，面带钦敬的表情。

    江南未定，岷殿下已经在谋划天下，这是何等的眼光和智慧。高皇帝英明神武，天纵奇才，驱逐胡虏，恢复中华，岷殿下现在的成就未达到这个高度，但假以时日，亦不难超越高皇帝。这书籍都是有关高皇帝朱八八，以及北伐灭元的。当初一看到朱永兴所列的书目，查如龙便是这样的念头。

    朱永兴睁大了眼睛，差点说“这么我”这三个字，压抑了一下惊讶，他连连点头，命人把书搬到后面他的休息室去。在机要室又呆了片刻，见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朱永兴便起身离开。

    办公室后面有舒适宽敞的休息室，这种超标的配置，在当时来说却很平常，特别是朱永兴的身份使然，他的所作所为在人们看来，已经是足够节俭，足够励精图治了。

    段琬儿正带着几个侍女将书箱里的书籍归置到书架上，见朱永兴回来，又忙着沏茶、上点心。然后乖女子拿着扇子，在旁给朱永兴打风扇凉。

    “殿下找来这么多书，是要苦读考状元吗？”段琬儿轻轻挡开朱永兴的咸猪手，眼睛向侍女那边瞟了一眼。笑着调侃道。

    “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人生乐事，孤倒也想品品滋味。”朱永兴开了个玩笑。摆了摆手。说道：“让她们先下去吧，你拿本高皇帝北伐的。给孤读一读。”

    段琬儿微微抿了抿嘴角，脸一红，心中知道读书还是读书，可没了旁人。朱永兴还能有别的乐趣。

    下人回避，朱永兴便放肆起来，贴着温香暖玉，摸着纤腰翘臀，听着娇声念诵，人生大乐也。

    其实朱永兴行为轻佻，却并不是单纯取乐。而是确有疑惑需要从书中找到答案。

    朱元璋的确是一位在中国历史上创造了很多第一的统治者。除了是少有的由农民起义者而得天下的皇帝之外，还有一点也是值得称道的。那就是，他的与众不同的成功的统一的路线。

    纵观中国的战争历史，能实现大一统梦的。基本都是在北方发家，然后由北打到南，统一到南方的。而想从南方往北方打的也大人有在，不过能真正成功而最终坐拥天下的，却极为罕见。

    当然，这些对于朱永兴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而始终令他不解的是，朱八八在南方起家，一直都在南方与割据势力打仗，怎么一到北伐的时候骑兵就能与蒙古骑兵对抗了？好象他的百战铁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要知道，军队这东西是要靠实战锻炼的，就算朱八八能搞到足够的马（南方不产马），那骑兵的战术素养也不是一两天就能练出来的呀？还有徐达、常遇春这帮人，好象一下子就变成了骑兵将领，精通骑兵战术？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尽管朱永兴确实是志在天下，在表面上也是信心十足，但他却早就意识到南方的作战方式并不全适应北方。北土平旷，利于骑战，骑战之利不在于正面冲击，而在于机动扰袭。

    在合适的广阔地域，游牧民族对付汉民族的军队有一套行之有效的作战方式，那就是从后面或侧面打击补给线，以及不停的骚扰行动缓慢的步兵行军队列。如果没有精锐的骑兵反制，光靠步兵的话，想打人家不跟你打，想追又追不上；每攻克一个地方，为了提防敌人骑兵穿插绕袭，还都要留兵依垒固守。如此一来，兵是越打越少，战线越长，危险越大。

    “……方今马少，全仰步军，必常附城垒，倘有不测，则可固守得全，以待援至，此上策也……”

    朱永兴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却有些不以为然。援至，步兵增援嘛，就不怕人家围城打援，将援兵在野外围困消灭？

    “……车骑并重，北方尤宜……”

    “……悬师深入，顿于坚城之下，粮饷不继，援兵四集，进不得战，退无所据，危矣……”

    “……尔等诸将，若出入塞上，非一、二千骑不得轻行……”

    挑挑拣拣，都读到朱八八建都北京，第一次北伐了，朱永兴也未听到对自己太过有益的东西。朱八八北伐中原，先取山东，撤其屏蔽；旋师河南，断其羽翼；拔潼关而守之，据其户槛；然后进兵元都，不战而克。可以说是势如破竹，少有与蒙古铁骑激烈战斗，或是遇到粮道被截，后路被扰袭的情况。

    “蒙古骑兵都跑哪去了？”连与元名将王保保的决战都没有惊天动魄之感，朱永兴觉得真是莫名其妙，“这书写得太粗略，有问题，你有时间再找几本写得详细的读给孤听。”

    “高皇帝吊民伐罪，用兵如神，胡虏或望风而逃，或不战而降，这有什么问题？”段琬儿不解地问道。

    “这个，孤不是说胜利有问题，而是说其中没有孤想知道的，就是骑兵来去如风，该如何制之？还有就是，朱重八是从哪里得到的战马，怎么练出的强横骑兵？”朱永兴笑着轻轻拍了拍段琬儿的脸蛋，详细解释了一下，“明白？”

    “懂了。”段琬儿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说道：“那属下就好好翻阅记录，把有关这些问题的都整理出来，供殿下参考。”

    “也别累着了。”朱永兴搂过娇躯，关切地说道：“这么多书，一个人可读不过来。嗯，孤找些熟知历史的大学问家好好问问，兴许就有答案，不必埋头于书堆呢！”

    段琬儿柔声道：“属下愿意为殿下做事，再者也喜读书。”

    “喜欢读书好，孤却喜欢攀峰探幽。”朱永兴压倒段琬儿，开始在惹火的**上攻城拔寨，在伊人耳旁喃喃说道：“把喜欢的书列个目录，孤让那总督派人送来。龙池书院，万卷楼，聚书楼，鼎立天南，何书没有？”

    段琬儿脸色绯红，娇喘连连，却已是习惯如此，只是将手帕放在头侧以备咬在口中。

    朱永兴却是喜欢这美女婉转承欢，却又强忍欢愉的样子，嘿嘿坏笑两声，口手齐上，愈发地兴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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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暗战

﻿    感谢无名无天，沉默de夏花，巍子hd，剑侠ao，相见有是多年ang246，yikm，铁索连舟，林嘉暖，田枫，我是第二条虫等书友的打赏和月票，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强大的动力，祝朋友们万事顺意，阖家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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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上的柳树，象病了似的，叶子挂着灰土在枝上没精打采地卷缩，地上蒸出了一种怪味儿，象是腐烂的尸臭。

    强烈的阳光照着一个个面色苍白的举子，好象整个街道都在摇摇晃晃，晃得人头昏眼花。街上的人以猜测的目光，看着这群看榜归来的“天子门生”。

    北京城有一条烂面胡同，其中设有好几个省的同乡会馆。流落京师的外省人，遇到难处，总要来这里寻求同乡的关照，找一条落脚谋生之路。所以，尽管这里房屋低矮，路面不平，却每天都挤满了口音混杂，贫富不一的各色人等。

    而那些叫卖风味小吃，拍卖估衣旧货，跑江湖打拳卖艺，看手相拆字算卦的各类摊子，也应运而生，熙熙攘攘地挤在这条胡同里，街口上有座茶馆，虽然也是草棚瓦舍，但在杂乱的地摊中，却也算得是鹤立鸡群的大铺面了。

    “看那人，定是落榜的举子，垂头丧气。倒似死了亲娘一般。”茶馆内一个中年人放下茶碗，伸手一指，讥笑不已。

    “被功名糊了心的家伙，莫要管他。”旁边的道人冷哼一声。停顿了半晌。低声说道：“南面马上就要来人了，咱们的布置还未完善。可不要误了殿下的大事。”

    “若说尚不完善，也只是吴应熊的身边没有接应之人，由京至津，这一路上可是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中年人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次南面来的人不是能正好补上这个缺漏嘛，大事可成啊！”

    “莫要大意。”道人捋着颌下长须，思索着说道：“征召旗奴家丁的风声已经传出来，说明南方吃紧，鞑虏缺兵少将，快支撑不住了。嗯，要是吴三桂再反正归来。则大江以南尽可光复。关系如此之大，可不要出什么纰漏。”

    “属下知道轻重。”中年人的表情严肃起来，想了想，说道：“水陆皆有安排。可适时选择最安全的路线。沿途关卡也打点妥当，水路当更为便捷。”

    “再弄些官兵服装，关防也要伪造齐全。”道人眯了眯眼睛，沉声道：“人手尽选孔武有力者，一旦事不顺遂，亦要有厮拼的准备。”

    中年人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外面，“道长看那父女二人如何？”

    茶馆外，原来正有一男一女两个江湖卖艺的在支场子。那男的有二十五六岁，打了赤膊，划开了人圈子，将辫子往头顶挽一个髻儿，就地捡起两块半截砖，五指发力一捏，“嘭”的一声，两手的砖头立时粉碎，引来了围观众人的大声叫“好！”

    “在下初登贵地，人生地疏，全仗各位老少照应，在下虽有几手三脚猫功夫，并不敢在真人面前夸海口，有个前失后闪，还望看官海涵！”青年人说罢指着站在一边的女孩说：“这是小妹，小名云娘，今年十六岁，也练了些花拳绣脚，敢请各位看官……”

    道士微微偏脸，不无疑虑地问道：“山东人？江湖把式，顶用吗？手上没沾过腥，到时可别软了腿？”

    中年人愣怔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停顿了一下又试探着说道：“莫不如让他们练练手？”

    道士望着外面没吭声，那男女兄妹已经开始演武，男的耍了套棍棒，女的练了趟花枪，倒也好看得很。

    “南横街有个独眼标，让他们去除了。”道士突然低沉地说道：“手脚要利落，头尾要干净。若是弄得乱七八糟——”

    “属下明白。”中年人在椅子上躬了躬身，表示了解。

    独眼标不过是个地痞流氓，死了也没人追究。当然，头尾干净便是无人无尸，全当人间蒸发，这才最为严密。

    道士点了点头，起身飘然而去。中年人则喝完残茶，不紧不慢地走到柜台后，笑容满面地又充任起店掌柜来。

    若说是暗战，朱永兴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一是重视肯投入，二是有比较先进的方式办法。再加上清初的暴戾统治，民间反清的情绪亦蕴藏其中，情报部门的渗透、扩大的成绩，便显得很突出。

    不光是穷苦百姓，还有文士商人，更有少量清廷的下层官员，情报部门织成的网越来越广，借着明军的胜势，争取策反也逐渐扩大，日益显现出威力和作用。

    ……………

    永历十六年（康熙元年）八月二十六，由夔东十三家改编而成的讨朔军由房县出发，剑指郧阳（现十堰地区）。

    为什么讨朔军只训练整顿了二十余日，为什么改变了沿长江顺流而下夺取夷陵的作战计划？这其中有粮草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情报部门传来的消息，使讨朔军改变了作战计划。

    说到粮草，自然是因为夔东地区较为贫困，难以支应大军集中于一地；至于情报，则是郧阳、襄阳两地的策反工作取得了突破，造成了进攻的有利时机。而且向郧阳攻击，又可招揽大量流民，以为拓展川东之用。

    郧阳府是明朝成化十二年开设的，而设府前，在中国长达上千年的封建社会中，境内却从未建立过相对完整、统一的郡府建置，所辖地是分散隶属于周边郡府的。为什么恰好在明代中期要设立一个郧阳府？自然是有其原因的。

    明朝中期以后，政治**。皇帝昏庸、宦官专权、吏治败坏，土地兼并剧烈，又时逢连年灾害：水灾、旱灾、蝗灾等灾害频繁发生。种种恶劣的社会生存环境，造成明朝中期以后大批农民失田失业。大批的农民背井离乡。四处逃亡，流民遍及全国。成为明朝中期以后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

    荆襄地区便是当时最大的一个流民聚集区，破产的农民如潮水般地从四面八方涌进，郧阳地处荆襄地区西北部，元朝至正年间这一带就已有流民聚此。当时官府将这一带作为封禁区，是不许百姓迁入的，但是直到元朝灭亡也莫能制。明朝建国初，朱元璋延续元制，对荆襄地区仍实行封禁政策，“空其地，禁流民不得入”。最大的封禁山区便是以郧阳为中心的荆襄地区。

    大批流民选择荆襄地区是因为当时该地区人烟稀少，容易获得垦地。同时这里的气候介于南北方之间，比较温和，雨水适中。既可以种水田，也可以种旱地。荆州、襄阳、南阳三府兼有水路之利，“南人利於水耕，北人利於陆种，而南北流民侨寓於此者比他郡为多”。

    而明廷“恐流民聚众闹事”，坏了统治秩序。朝廷采取强令驱赶和强制遣散流民还乡的政策，其结果导致朝廷封山与流民反封山的矛盾空前激化，终于酿成历史上有名的二次荆襄流民大起义。

    两次声势浩大、惊心动魄的起义被朝廷武力残酷镇压下去之后，荆襄流民问题并未得到根本解决。成化十二年（1476），河南歉收，饥民又是潮水般地涌进荆襄地区，“入山就食，势不可止，流民复聚如故”。采取强硬的封禁政策与措施，明廷担心又会激发强烈地反抗，因而被迫寻求武力镇压以外的策略与措施来治理流民问题。

    于是，明廷决定将郧县从襄阳府之均州划出，升为府，定名“郧阳”。郧阳府的设立，可以说是专为安置荆襄流民而为，也可以说是荆襄流民为争取生存权而进行长期生死斗争的成果。

    郧阳、谷城、襄阳都属于汉水流域，谷城位于襄阳的上游，而郧阳又是谷城的上游。讨朔军此次出兵到底会不会到达襄阳城下，还要根据出兵后的具体情况而定，如果粮草收获足够支撑，便可以直逼襄阳城下。如果所得很有限的话，则郧阳、谷城大致就是此次明军的主要目标。

    以战养战，边战边招揽流民扩大生产，这对于以地贫民瘠的夔东地区为根据地的讨朔军来说，则是有些无奈的发展道路。

    驻扎在竹山、房县地区的郝摇旗所部曾多次骚扰过郧阳和谷城，但装备简陋的他们并没有把攻克城池作为目标，而主要是在在府城和周围收集一些物资和人力。虽然郧阳府的城墙并不是十分高大坚固，但也不是这些缺乏重炮、攻城武器的明军能够轻易撼动的。

    而讨朔军此次出动却是雄心勃勃，一部直逼郧阳，一部进迫谷城，这对于军中的很多将领来说是很难理解的。虽然进迫谷城有牵制的作用，分兵而进又能尽量多征得粮草，但分兵势弱，攻克城池的把握岂不是大大降低？

    但事实证明，长江水师带来的教官和专业兵种，以及南明政府的情报机关，都是极为关键和重要的助力，战役进程的顺遂完全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永历十六年（康熙元年）八月三十，讨朔军第一师一万五千余人进抵郧阳城下。而郧阳的文官、武将还是采取以往的应对策略，根本不打算与明军在野外交战，而是下令放弃所有外围据点、烽火台、驿站，把其中的物资和人员，以及近郊的居民以及居民家中的粮草也搬入城中。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样坚壁清野之后，便能使明军的收获较为有限。明军的收获越是有限，能够呆在郧阳城下的时间就越短，搜索范围也就越小。

    在得到明军逼近的消息后，郧阳守将便给上游的谷城、还有襄阳府发去了报急信件。就在他们发走信件后不久，郧阳这里也收到谷城的急报，说是有上万明军正逼近城池，要郧阳这里抽调一些部队去增援。

    “这次贼人的规模还真不小。”看到谷城的急报后，提督佟国瑶很快就把局面猜测个八、九不离十。“估计是两路贼兵齐发，一路去了谷城，一路来我们这里，让我们无法互相支援。”

    “人多吃得也多。”游击杜英颇为镇静。甚至有些讥诮。“这些蝗虫，见我军守卫森严。必不敢攻城，数日即退，只是要留下些牛屎马屁，黄白之物了。”

    “呵呵。”佟国瑶笑了起来。说道：“贼人如故，却不知咱们已作了调整。待其分散掳掠，便知道咱们的厉害了。”

    明军为了多收集物资肯定会分兵行动，而隐藏于城外的一部清军便可伺机攻击那些落单的明军小队。这种牵制行动会迫使明军更加谨慎地行动，收获也会更小，在郧阳城下停留的时间也会更短。

    佟国瑶的妙计似乎越来越有可能成功，望着城外安营扎寨的敌人。他的冷笑更盛。

    “丑时三刻，西门举火。”在讨朔军副指挥郝摇旗的营帐内，荆襄情报司的情报人员将在城外秘处取出的情报呈给了郝摇旗。

    作为高级将领，郝摇旗自然是提前知道攻克郧阳的关键。没错。有内应，而且这内应并不只郧阳一处。

    襄阳总兵官杨来嘉原为郑成功部下，官至都督。降清后被授予湖广襄阳（湖北襄樊市）总兵官，而郧阳副将洪福又是他的旧部属下。这一条情报线的源头远在襄阳，却能直接导致郧阳的轻取。

    争取和策反也是要择人进行的，郑家降清的将领自然是理想人选。被清廷调离家乡，在内地安置，看似保险，却使这些降将心怀不满，只要外部环境变化，难免生出变故。

    “辛苦了。”郝摇旗很客气，却是心中暗凛，情报工作已经能在清廷腹地展开，并取得如此成就，多么令人心惊。这些人官职虽小，却能上通朝廷，直接听命于岷殿下，也由不得他不在表面上表示客气。

    “国公，末将愿担任主攻。”挂印总兵马进玉抢前一步，主动请缨。

    “末将亦愿。”挂印总兵罗茂同也挺身而出。

    既有内应打开城门，攻克郧阳便是轻松容易，作为讨朔军的第一战，功劳不算太大，但影响却是不小。战报上呈朝廷，即便不获封赏，名字亦将为人所知。日后呢，打的仗多了，恐怕便不如此次醒目。

    郝摇旗知道众将的心思，赶忙伸手止住了他人的跃跃欲试，笑道：“自家人不必争抢，建功立业的机会日后多的是，你们还怕岷殿下赏罚不公吗？”

    这话一说，众人都齐声“不敢”，虽退了下去，但眼神中热切不减。

    “嗯，主攻便交与马进玉和锁彦龙，其他诸将亦有安排，首战必胜，诸位当戮力同心，奋勇作战，打出我讨朔军的威风。”郝摇旗想了想，决定采取一下平衡，把首功分给自己旧部的总兵马进玉和刘体纯的部下锁彥龙。

    事实上，讨朔军虽然是一支名义上的朝廷军队，但毕竟是由各家抽调兵将组成，有派系也是难以避免。要将兵将彻底打散，并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办到的。

    ……………

    几乎与此同时，讨朔军总指挥刘体纯所率的一个师也进抵谷城。目标是攻占城池，但办法却有所改变。内应是没有了，却并未影响其攻城的信心。

    “这是穴攻？”刘体纯看着讨朔军的新兵种——工兵堆起了土丘，开始迅速挖掘地道，不禁疑惑地问道。

    “与穴攻类似，其名为坑道爆破，是为殿下所起。”工兵队头领田守一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解释道。

    刘体纯肃然起敬，回身命令道：“再调一部兵马来，防止敌军出城攻打这里。万一被他们偷袭了，下面的儿郎就要被活埋了。”

    “多谢王爷关爱。嗯，属下带人连夜轮流施工，明日午时定可破城。”田守一感激地拱了拱手，跳下土丘，继续指挥工兵的掘进。

    十三家中不乏矿工、木匠出身的士兵，工兵队的组建便以这些士兵为主。在挖掘技术上只要稍加指点改进，其工作效率比西南明军的老牌工兵也相差不了太多。

    “明日午时吗？”刘体纯有些怀疑自己没听清楚，询问地望向身旁的将领。

    “没错，他说的是明日午时。”总兵王加玉也很惊讶，但还是如实答道。

    “或有奇技不为我等知晓。”刘体纯想了想，说道：“此乃岷殿下创造之法，克名城，破强敌，定是不同凡响。”

    明军开挖地道，城内的清军也觉察到了。但他们的判断却出现了错误，以为明军要进行穴攻之术。如果按照正常的进度，挖到城下，掏空墙基，清军守将认为至少需要好几天。面对数量占优的明军，清军守将没有派兵出城逆袭土丘，而是选择了在城墙后面挖沟的应对策略。

    “这是虚张声势，以诱我军出城浪战。”清军守将面对这样的骚扰已经不是第一次，所以颇有信心抵挡明军，“以敌之粮草物资，多则支撑五日，少则二三日便要撤退。穴攻之术，如何有时间奏效？”

    “大人所言极是。”旁边的部下笑着恭维道：“开挖沟渠正是万全之策，若敌真要穴攻，便灌水淹之，可使其藏于洞穴之兵尽成浮尸。”

    “浮是浮不起来了，只能臭在洞穴之中而已。”清军守将笑得畅快，却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这首级如何割取倒是困难，没奈何，只好舍弃此功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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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荆襄剧变

﻿    迫其自守，无暇互救。

    按照这样的思路，明军在长江以南燃起处处烽火，便是要清廷顾此失彼，难以集结各地兵马。

    战略的转向令人惊诧。原本打得比较顺利的东线突然平静下来，陆续集结于江浙的清军有心进攻，却对明军据守的险要分水关感到头痛，还要防御明军水师的袭扰，并不敢轻易展开行动。

    而讨朔军在荆襄之地猛然发力，震动湖广，一下子又吸引了清廷的注意。

    郧阳副将洪福夜半开城，引领明军急插城内，围攻郧阳提督佟国瑶的衙门。佟国瑶同游击杜英以三百余名标下亲兵负隅顽抗，最终被全部斩杀。

    谷城城墙在一声震天霹雳中被炸塌，明军蜂拥而入，守将战死，余者皆降。

    留下数千兵马进行镇守城池、扫荡周边、迁民运物等善后工作，讨朔军两路兵马在谷城集结，沿汉水而下，直逼襄阳。

    此时湖广的清军主力都布置在夷陵一带，以防明军杀出三峡，沿江而下。汉水中下游的兵力不多，且战斗力不强。讨朔军以三万之众兵临襄阳城下，湖广清军措手不及，难以迅速增援。

    在此之前，清廷辅政大臣苏克萨哈曾提醒兵部：郧阳“地介三省（陕西、河南、湖北），中多旷土，山谷拒塞，奸民易于啸聚，与夔东贼寇呼应”，杨氏才能平庸，所部官兵大都“藐玩”，恐有变故。

    但清廷兵部对此并不如何重视，只是提升佟国瑶为提督，驻于郧阳城内“弹压”。郧阳城破，佟国瑶被击毙，清廷的预防措施便全部落空。

    永历十六年（康熙元年）九月十四，襄阳总兵官杨来嘉率部起义，夺西门迎明军而入。

    在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内，讨朔军三战三胜，光复郧阳、谷城、襄阳，兵势大振。

    “趁汉水下游清军空虚，我们应继续南下，攻打宜城，然后进入承天府，一直杀到钟祥，然后进军荆州。如果清军调来的援军兵力雄厚，我们就退回襄阳。”接连的胜利使郝摇旗信心爆棚，口出狂言。

    郧阳府所属县镇本来半数就在明军手中，襄阳亦曾为明军所攻破。但承天府不同，长久以来始终为湖广清军所控制，如果能够攻破府城钟祥，一定能够引起湖广人心的极大震动。

    三城光复后确实缴获了相当多的粮草物资，但承天府，钟祥城，应该有更丰厚的物资。而且，明军进展迅速，已经解决了出兵时粮草、物资紧张的状况。仅缴获的盔甲，便换装了数千士兵，战力提升不小。

    郝摇旗的话引起了众将的一番讨论，不少将领表示支持。有人指出承天府已经多年没有遭遇战火，洪承畴曾在那里开辟了不少军屯，钟祥城里有大量的商户和工匠，若是能够攻破应该能缴获丰富。

    退一步讲，就算打不到钟祥，哪怕再稍微多走一段路，把近在眼前的宜城攻下来也好啊！

    刘体纯在心里也是赞同的，在谷城的坑道爆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对于攻破曾一筹莫展的城池，他也有了很大的信心。但参谋团的成立，使他不得不尊重这些由朝廷所派军官的意见。

    “我们这次迅速突破郧阳防线一定出乎敌人意料，现在汉水空虚，我们不如乘胜多打几座城下来，更大地缓解物资方面的匮乏？”刘体纯的目光望向扬武伯王有功，用的是询问的口气。

    王有功是原咸阳侯祁三升所部总兵，在腾冲便投效朱永兴，可以算是老资格了。但他为人低调，虽有战功，却一直不显山露水。在讲武堂轮训时，为朱永兴所注意，收至参谋部工作。今番随长江水师行动，算是外派的官员，朱永兴特意晋升其为伯爵，以便在十三家中加重分量。

    另外，朱永兴也是看中了他的低调谦和，不易与人冲突，且在参谋部工作很久，对自己的思路和整个的大战略比较了解。

    “王爷洞悉形势，末将钦服遵令。”王有功仿佛听不出刘体纯询问的口吻，拱手听命。

    这便是他懂得作人之处，刘体纯身为郡王，又是一军主将，在人前哪能由他作主。同时，这也给他提了个醒，参谋团只与刘体纯、郝摇旗商议沟通是不够的，还要使将领们也通晓作战意图。当然，如果是真正的商议，且刘体纯的决定不正确，他还是会直言不讳，既不辜负岷殿下的期望，又尽到参谋长的责任。而且，因为兵力齐集后比较雄厚，襄阳城是围而破之，消息应该尚未走漏，王有功已有妙计在心，只待散会后私下向刘体纯说明。

    “那便继续南下，兵指宜都。”刘体纯感激地向王有功微微点头，转头目光咄咄地扫视众将，“谨记：勿因初胜而骄狂轻敌，勿放松军纪以致伤民害民。若有违犯，军法从事，绝不轻恕。”

    “末将等谨记于心，绝不敢违犯军法律条。”众将群起而喏，声音响亮。

    …………

    武昌，湖广总督衙门。

    湖北、湖南两省并称湖广，湖广总督这个职务是清廷专为镇压湖北、湖南的抗清势力而设置的。现任湖广总督张长庚，于顺治八年(1651年),由秘书院编修迁弘文院侍读,累迁秘书院侍读学士兼佐领、国史院学士、湖广巡抚、总督，算是辛辛苦苦累官而至封疆大吏。

    刚刚接到郧阳、谷城等地的报告时，张长庚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根据他的经验，号称明军的夔东贼寇因为物资所限，在陆路只能进行有限的战术劫掠，出动的兵力亦不能太多。只要严格遵守洪承畴过去制定的规章制度，把周围的百姓都搬迁到城内，汉水上的船只都收集保护起来，让贼寇所获物资有限，在江面上找不到舟船，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得原路退回去。

    现在朝廷的战略重心并不在湖广，即便是湖广，战略重心也不在郧阳，而是在夷陵。本来凭湖广的兵力，守稳夷陵，封堵住十三家东出之路，便是有功无过。但在明军长江水师与十三家的夹击之下，苦心经营的夷陵江防工事却被摧毁殆尽。

    面对实力陡然增强的明军，张长庚只能继续调兵遣将，再度修补重建夷陵的江防工事。但在见识了长江水师的火器之威后，他信心大降，只好以不断增加的夷陵守军的数量来自我安慰。

    只要夷陵不失，则夔东明军就象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嗯，即便能由江上通过，夷陵依然是严重威胁其进出自由的关键。

    基于这样的认识，对于郧阳、谷城的报告，张长庚随便看了看就抛在一边，根本没有派出援兵的打算。郧阳、谷城的守将对此也是非常明白，在信中也根本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只是属于通报的性质。

    但随后的紧急报告却让张长庚大吃一惊。襄阳派人送来急报，说谷城有守兵逃回，城池被明军以穴攻之法攻破。在信里，襄阳知府言说明军正在搜集船只，似有顺汉水而下，攻击襄阳的意图，并开口讨要援兵。

    张长庚前后一比较谷城通报和襄阳急报的时间，立时大怒。郧阳一线的防守早有成法，只要规规矩矩地照办，就绝对不会有太大的危险。虽然郧阳一带的兵力不是很雄厚，但加起来也有一万多清军，只要老老实实地守城，绝不可能这么快便城池陷落。

    穴攻？欺老夫不懂军事嘛！张长庚已经认定谷城守军定是疏忽大意，或是中了敌人的诡计，穴攻之说不过是掩盖责任罢了。

    嗯，一定是这样。张总督越想越肯定自己的判断。谷城守将愚蠢，郧阳呢，难道会犯同样的错误？这样看来，明军侥幸于谷城得手，但却夹在郧阳与襄阳之间，不可能再有太大的作为。

    虽然张总督觉得侥幸获胜的明军没有继续南下攻城掠地的能力，但本着料敌从宽的原则，还是命令一个使者火速赶去襄阳，给守军送去自己的手令，命令襄阳守军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出战，若是有人敢出城迎敌，一定会军法从事。

    拦江铁索、滚江龙、木寨浮城、造船练兵……张总督作出布置后，又开始专心于如何于江上封堵夔东明军，这些措施全都用上。虽然他也知道象造船练兵这样的办法，是不可能立竿见影的，但不尽人事，如何听天命？

    只是这安心的日子太少，急报又至，这回却是宜城的逃兵跑至钟祥才由钟祥官员发出的告急文书。襄阳总兵官杨来嘉已叛变投敌，带一部兵马假扮败兵，诈开城门，宜城失陷。

    “只有短短的五天！”张长庚看到报告后便大发雷霆。

    根据时间推算，大概是他派往襄阳的使者刚走，明军就到了宜城之下，并以诡计攻克宜城。本来还自诩儒将的张长庚成了马后炮，打脸打得如此彻底，令他又恼又急。

    形势变得愈发紧急，安陆府比襄阳府还要空虚得多，那里不要说缺少有战斗经验的兵将，就是没有战斗经验的军队也没有多少。张长庚知道必须立刻发兵去安陆府的府城钟祥，如果明军侵入安陆府，那就会让整个湖北震动，朝廷上说不定也会问罪于他。

    只是明军攻城拔寨的推进速度简直赶上埋头行军了，或者说很多消息已经被明军所封锁屏蔽，自己的命令传到钟祥，会不会又成了马后炮空响？

    不管怎么样，张总督必须马上发出命令，挽救安陆府，挽救钟祥。他一连串的命令发下去，命令黄州、德安两府的兵马立刻向武昌集中，命令荆州驻军增援钟祥，还越级下令安陆府各地的驻军不必再呆在原来防区，全体以最快速度赶赴府城汇合。

    安陆府虽然空虚，但是每个县最少也都有一、二百士兵，在府内行军也能保证支援速度。这么一拼凑，张长庚估计能有个五千多人。他还给钟祥的官员下令，府城紧急动员，准备大量木石、火油，征发百姓协助防守，不要想着出城反击，立刻把城门统统堵住。

    送信的使者刚刚离开，张长庚又再次追加命令，让各县出兵的同时，把库存的银两也都派人押送到府城。

    既然各县的驻兵都被调空，已经失去了防御能力，这些东西就不如运去府城安全。明军没有了诡计可施，顿于坚城之下，自然会重施故伎，四下掳掠。而且，府城有了银子，便可以激励士兵，并给百姓定下赏格，踊跃帮助守城，等到武昌的援军赶到。

    形势如此紧急，敌人的情报又模糊不清。张长庚为了以防万一，不等各地的军队集中武昌后再一起出发，而是先派出一部分武昌的绿营先乘船沿汉水而上，赶赴安陆府府城协助防守。

    “贼人攻势如此凌厉，恐怕不全是凭的阴谋诡计。”张长庚做完布置依旧不放心，拿着前后的几份报告仔细分析研究，“敌之水师与贼寇会合，估计是携带了大量物资；有水师扼江威慑，贼寇觉得防守无虞，方敢倾巢而出。嗯，没有五六万，也有三四万，否则怎有如此势大？”

    张长庚做出自认为正确的分析，反倒眼前一亮，目光移到桌案上那本被翻得极为陈旧的《孙子兵法》上，一个妙计涌上了心头。

    贼人巢穴空虚，而夷陵的大军不乘时而动，更待何时？这岂不正是“围魏救赵”之计。如果能乘虚攻破贼寇的东线防线，直捣其老巢，迫使贼寇携家带口进行战略转移，就算丢失了荆襄，在战略上也是一着胜棋。

    荆襄虽比夔东富庶，却难比其险要。而且地处三省夹击之中，河南、陕西、湖广大兵合围，剿灭贼寇岂不更易？

    这么一想，张长庚心中豁然开朗。又思虑良久，整理出一个反守为攻的计划，张长庚立刻给夷陵的提督董学礼发出命令，出动大军进攻西山，突破贼寇防线，直捣匪巢。命令发出，张长庚意犹未尽，又预先起草奏章，言说夔东贼寇被其诱至荆襄腹地，老巢被破，已成流寇，三省合击，剿灭只在旦夕之间。

    将奏章放好，张长庚捋着胡须自鸣得意，觉得此计若成，丢失荆襄也对朝廷有了交代，如此有气魄的战略转换，非古之名将难以施展。现在，他就只等董学礼的好消息了。

    ……………

    讨朔军轻取宜城，马不停蹄，又继续南下，兵锋直指钟祥。连续克复地池，装备物资有很大改善，更是搜集了不少船只，以水运输，速度更为快捷。

    兵贵神速，这个兵家最普通的道理谁都懂。能够连续胜利，情报工作当居首功，清军无备、空虚，也是一个关键原因。趁着湖广清军未及调整，或者刚刚作出反应，能多捞点便多捞点，能多造些影响便多造些。

    “反正咱们后顾无忧，汉水上游在咱们手中，不能战则走，清军想必也奈何不了咱们？”

    郝摇旗骑在马上，嘴上说着，还举着望远镜向水面了望，又有些不放心地嘟囔道：“那两个家伙可别不老实，把咱们的东西拐跑了。”

    “你莫要疑神疑鬼。”刘体纯有些好笑地说道：“杨来嘉和洪福都是立了功劳的，此番夺城杀将，在清廷那里已经没了退路。再说，他们的家眷都留在了襄阳，这临时组建的水军又不都是他们的人，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郝摇旗想了想，点头笑道：“也是这个道理哈。他俩是延平王旧部，水战还是在行的，若不用他们，倒显得咱们肚量小，不相信他们似的。”

    “若说是用人不疑，岷殿下可为天下第一。”刘体纯慨叹道：“若非如此，凭一旁系宗室，纵是有留守之名，亦难令人归心啊！”

    “殿下虽有容人之量，他人倒是未必。”郝摇旗瞅了瞅旁边，见亲卫都离得稍远，才压低了声音说道：“那晋王虽威名远播，却无心胸。此时他正在川西率军缓逼重庆，与咱们接触的时日怕是不远矣。”

    刘体纯犹豫了一下，说道：“他领一军，咱们亦是一军，互不统属，当无关系吧？”

    郝摇旗连连摇头，说道：“虽是互不统属，却有爵位高低。我和众兄弟私下商议过，拼了命也要多得战功，好歹把你扶到一字王。到时两下见面，有你撑着，咱们也不至太过低头。”

    “兄弟们的好意，我非常感激。”刘体纯拱了拱手，说道：“这功劳是要得，但也不必拼命。岷殿下岂无此等心机，倒让各军不和？在我想来，晋王当主川陕，咱们呢，便是这湖广之地了。”

    “纵是如此，难道老死不相往来？”郝摇旗执拗地说道：“西军出身的已有三位一字王，郡王亦有数名。就为了这个，咱们也得争一争不是？”

    “争是要争的。”刘体纯把目光投向辽阔的汉水，沉声道：“可也要稳妥谨慎，别急躁冒进，以免遭受败绩，徒损实力。长江以南的战事未止，以后还要挥师北伐，建功立业的机会多着呢！要立足长远啊！”

    ………….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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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连胜，人头取悦

﻿    自西晋至清末1600多年间，钟祥（现荆门地区）一直为历代郡、州、府治所。因是明世宗嘉靖皇帝的故里，明世宗生养发迹于此，御赐县名为“钟祥”，取“钟聚祥瑞”之意。明嘉靖十年（公元1531年），御置承天府，是当时全国三大名府（顺天府——今北京、应天府——今南京、承天府——今钟祥）之一，盛极一时，曾是江汉、湖广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初期的攻击有情报工作的助力，又是打清军一个无备，讨朔军的进展可谓是顺利。但在兵指钟祥后，虽然行军速度还是很快，可各部的连接却紧密起来，远程近程的斥候探马往来侦察，谨慎之态显露无遗。

    越来越接近钟祥，明军的推进速度开始放缓，派出的探马更是频繁。直到兵不血刃地占领了两座县镇，却依然没有见到清军的影子。不仅如此，衙门和府库也是空空荡荡，官吏跑了个精光，东西也是寥寥无几。

    “放弃县镇，集兵死守府城？”刘体纯等人有这种怀疑，却不敢如此确定。

    等到明军挨家打听，终于有亲明的百姓偷偷指点，找到了一个躲藏在家中的县衙小吏。从他口中，终于问出了究竟。

    “这倒简单了，攻破钟祥，便全都有了，周围州县都搬空了，不去也罢，倒是免了分兵。”

    这种议论一出，立时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赞同。此次出征，攻城掠地还不是主要目的，抢夺人口、物资以壮大自己，才是立足长远的计划。

    “钟祥城内的防守加强了，别处还可能有援兵赶来。”参谋长王有功依然是冷静的分析，“光顾攻城是不行的。还要有打援阻援的部队。”

    “若是水路，武昌清军可由汉水北上；若是陆路，只有荆州清军可以最快到达。”刘体纯命人铺开地图，和众将开始商议。

    “按时间算。荆州清军应该尚未到达。”郝摇旗伸手粗略量了量。说道：“是先攻城，还是先打援。或者是边攻城边阻援？水路也要提防，如果两处分兵的话，恐怕攻城力量不够。”

    “若是在钟祥下游沉船设障，或许能拖延些时间。”杨来嘉作为临时组建的水师统领。知道目前的力量难以作战，便谨慎地提出阻遏的建议。

    “这里吗？”王有功仔细看了看杨来嘉手指的汉水拐弯处，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我军改变攻城方向呢——”他的手从钟祥旁划过，在钟祥南面停住，“全军集于此地，挡住荆州清军的增援道路，又可与水师呼应。抵挡水上来敌。”

    众人陷入了沉思，都没有对这个提议轻易表态。

    “可行。”郝摇旗一拍大腿，说道：“全军集结，若敌援军至。可视情况阻击或先歼灭之；若敌援军不至，便全力攻城。此处江水拐弯狭窄，水师设障，陆军架炮，亦可使其难以前进。”

    如果依然按照从北向南的攻击方向，不利则退，自然是风险最小，而破城也因为清军援兵的不确定，而没有多大把握；绕至钟祥南面，彻底挡住了清军援兵，全军可分可合，可战可阻，但若不利而退，显然就不能那么如意。

    风险不小，但与钟祥这块大肥肉相比——刘体纯思虑良久，在众将咄咄的目光注视下，一咬牙，做了决定。

    …………….

    讨朔军的迂回显得很谨慎，但明军将领们发现钟祥守军根本没有出城袭击的意图，而且——

    “城门堵死了？”刘体纯很吃惊。

    跪在众将面前的是明军斥候抓到的一个清兵，城门虽然堵死了，但守城的清军不会去保守这个情况。他们在城外藏了些人和马匹，可以向外通传消息，城内也可以派人缒城而出，将城内的情况向武昌和荆州报告。

    再一次的确认过后，刘体纯挥手令士兵押走俘虏，然后对着众将笑了起来，“张长庚这个狗官，根本不知兵，却瞎指挥。”

    “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家伙。”郝摇旗讥笑道：“嗯，应该还是读过兵书的，可惜没真正打过仗。会打仗的不会这么干，城门固然是两军争夺的重点，但也有其用处。”

    “如此一来，我军便可放心挖掘坑道，而不必担心敌人守城攻击了，也不必担心城中之敌与援军夹击了。”王有功冷笑一声，说道：“这真是自陷死地，咱们给敌人留了生路，他们却是一个也别想跑。”

    …………

    “总督大人难道不知堵住城门乃是错误之举？”钟祥守将很郁闷地望着城外的明军由谨慎变得有恃无恐，从城旁开过，在城南安营扎寨。

    副将没有多少作战经验，心中虽然觉得主将是正确的，但这是总督的命令，在城内知府的督促监视下，且依着张长庚的性子，即便打胜了，违抗命令的下场也是凄惨的。

    “大人慎言哪！”副将在旁小心地提醒，“纵然总督大人的命令不妥，也不是您能违抗的。知府大人本来便与您不和，若是被抓住把柄，在总督面前告上一状，如之奈何？”

    守将轻轻叹了口气，停顿了半晌，幽幽地说道：“或许是叛将令总督大人不得不出此策，堵死城门，倒也绝了某些人开城迎敌的念想。只是——唉，算了，咱们专心守城，其他的，等援军到了再说吧！”

    “要不要派人出城，把最新的情报送与援军？”副将试探着建议道。

    “等敌军开过去，观察观察再说。”守将对明军的行动意图还有些把握不准，是全军攻城；还是监视城内，分兵攻击援军；或者是故意做出的假象，其后还有行动？

    “敌军未围城，兵力或嫌不足吧？”副将远远地看着，估计着明军的数量。

    “若是正常的攻防，敌军在数量上确实没有太大的优势。更不用说围城了。”守将既是解释，又是教导，对这个亲信属下，他还是很看重的。“可是城门被堵死了。倒使敌人少了很多顾虑，更不用在城门外留守过多的部队。”

    正常情况下。进攻方在各城门的留守部队要防备守军出城逆袭，所以需要有很强的实力。如果兵力达不到城内兵力的数倍，也就无法完全包围城池。如果强行包围，断绝内外交通。兵力势必摊薄得非常分散。这样就会暴露薄弱之处，遭到城内守军的集中打击。

    ………………

    明军的目的是攻克钟祥，尽取城内的钱财物资。所以，并没有做围城的布置，放跑一些逃兵，影响也不大。但钟祥将城门堵死，却意外地使明军获得了围城的实际效果。

    环形壕沟围绕城门；堵河排水。使护城河失去作用；砍树搭架，制造云梯……在紧锣密鼓地做攻城准备的烟幕下，工兵部队开始悄悄地掘进坑道。因为近河近湖，坑道随挖随支撑。以防塌方伤人。

    经过不断的战斗演练，对于挖掘坑道的方位选择，如何降水排水，各种土质下如何施工，火药的防潮密封，引爆的几种方式，明军的工兵已经有了十分丰富的经验。

    所以，尽管此次军事行动并未携带重型火炮，但要攻克大多数的城池，坑道爆破还是有把握的。这其中也少不了情报部门的功劳，以及曾在此征战过的十三家将士所提供的资料。

    而参谋团细致全面的工作，也使讨朔军的将领们受益匪浅，认识到在作战方面，西南明军的崛起不是偶然，人家在制定计划和军事指挥上确有先进和独到之处。他们的作战方式虽然不算全部落伍，但有一些确实已经不适用于目前的讨朔军，特别是装备了燧发枪、刺刀的部队。

    不服不行，不学不行。很多将领都意识到军校的建立并不是简单的收拢人心，并分化其原有的山头主义。差距是确实存在的，这一点不得不承认。如果在全部换装新武器装备后，作战方式和指挥套路依旧是原来的传统，位置被他人取代将是必然的事情。

    “闽省已经全部光复了。”杨来嘉坐在船上，对着洪福慨叹道：“不知何时能够回去啊？”

    “现在回去可不是时候。”洪福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人家那水师，已经不比郑家差，哪里有咱们的位置？这里呢，正缺水战人才，等混个一官半职，就算退役了回乡种地打渔，那也不是平头百姓可比的。”

    “你倒是挺知道军中规矩的？”杨来嘉笑骂道：“还种地打渔，有没有点出息？”

    “嘿嘿。”洪福赧然一笑，说道：“那就卖点力气，咱也弄个王爷啥的，够威风，够体面吧！”

    “还想当王爷？嗯，这可就出息大了。”杨来嘉哭笑不得地蹬了洪福一脚，脸色突然阴沉下来，“这鞑虏真不是个东西，把咱们弄到腹地，闻不到海腥味。还搞了个沿海迁界，有亲戚千里迢迢地跑来投奔我，说了那边的惨事，家破人亡啊！”

    洪福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光你有亲戚朋友遭难哪？要不是这，我还没那个反叛——不是，是那个反正的胆儿呢！”

    “这步棋呀，应该是走对了。”杨来嘉思索着说道：“郑家内乱，少不得要杀些人。世子别的没学会，老王爷的杀伐果决倒是让他学了个全。嗯，这也是郑家的传统。每换个当家人，便是一批人头落地。”

    “此时可不比往日。”洪福冷笑道：“明军占了闽省，郑家的那些闽籍兵将能没有回归故土之心？他敢杀，别人就敢跑。岷殿下又是个有担当的主儿，老王在世时，忠勇侯都敢收留，何况现在是郑经这个毛头小子？”

    “嗯，就是这话。”杨来嘉点头赞同，“此消彼长，岷殿下又有朝廷大义，郑家怕是要败落了。”

    “摊上岷殿下这样的对手，鞑虏和郑家都够呛。”洪福撇了撇嘴，说道：“看着吧，顶多一年，这大江以南可就全是明军的天下了。连那个吴三桂，怕是也要反正投降。嗯。三个汉家王爷，就剩他一个了吧？”

    “吴三桂，嘿嘿，走私茶叶都跑到河南去了。”杨来嘉失笑道：“你这家伙。收了茶商不少好处吧？”

    “养家糊口。没办法。”洪福笑着摊了摊手，“你当这事佟国瑶便不知道嘛。朝廷都睁一眼闭一眼，糊弄着钱粮，只要吴三桂两不相帮便可以，他就敢跟朝廷对着干？”

    “人心散了。这天要变喽！”杨来嘉往船上一躺，抬眼望着天空，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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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变了，天变了！

    不仅是抗清的烽火在大江以南熊熊燃烧，照亮了怀念大明的民众的心，原本依附满清，并为之效命的汉人官员也开始倒戈相向。杨来嘉、洪福只是其中的一例。而广西将军孙延龄在明军的逼迫下易帜反正，则更是震动了清廷。

    永历十六年（康熙元年）九月二十一，孙延龄带着家眷，领了朱永兴的谕令赏赐。离开桂林，赶往南宁赴任。叙国公马惟兴率军进驻桂林，开始了紧张的整编训练。殄朔军由此建制完全，但三师分驻桂林、贺州、韶关，暂时还不能集结出动。

    永历十六年（康熙元年）九月二十六，可能就在清廷收到孙延龄叛反的加急报告时，晋世子李嗣兴统率征朔军由邵武誓师出发，攻入江西，一战破建昌（江西南城），兵锋直指号称“襟领江湖、控带闽粤”的要地抚州。

    抚州又有“南昌远郊、闽台近邻”之称，若失守则江西省府南昌将直面威胁。其时江西清军一部在赣州，一部增援江浙，省内兵力相当空虚。江西巡抚董卫国急奏上疏，请求朝廷发兵救援，并急调袁州、吉安等地清兵至省城助防。

    为策应征朔军的西进行动，魏王马宝命总兵王三才、阎惟龙兵出分水关，佯攻温州。水师也对浙江沿海展开袭扰，以致浙江官员急奏惊呼：宁海、象山、新昌、余杭四县“贼众蜂起，争相附敌”。

    其时江浙清兵最多，但闽省明军取佯攻牵制之势，江浙沿海又频受袭扰，几乎完全被困住了手脚。面对明军的攻势转向，江浙清军只能做有限度的支援和呼应。参赞军务护军统领桑遏、副都统席布率军一万五千由浙江衢州出动，南下增援抚州。

    但准备充分的征朔军让敌人知道了什么叫攻掠如风，来往报信，整顿人马，赶来增援，这些时间已经足够征朔军达成入赣的第一步作战计划。

    三天破抚州，两天后便攻入饶州（现上饶地区），连下东山、余江（现鹰潭地区）等县，一部于横峰地区构筑工事，迎击南下的衢州清军；主力沿万年、乐平，向昌都（现景德镇）推进。

    ……………

    房门被猛地推开，几名士兵闯入，横眉立目，直等长官吩咐。

    “赵将军，王爷要见你，请跟我走一遭吧！”吴三桂的侍卫张建皮笑肉不笑，上前一步草草拱了拱手。

    叹了口气，赵良栋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整了整衣服，迈步走出屋子。阳光刺目，一瞬间他眯了眯眼睛，然后又缓缓睁大，舒展了下胳膊，惬意地说道：“天气不错啊，是个上路的好日子。”

    嘿嘿，张建冷笑两声，伸手示意，“赵将军既是明白人，那就请吧！”

    赵良栋轻篾地一笑，边走边说道：“那伪宗室又有何作为了?王爷急着用某家的人头买好，必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告诉你也无妨。”张建满不在乎地说道：“广西孙延龄举义反正，桂林已为明军所占；荆襄之地为十三家攻掠，已连下五城；明军由闽入赣，连破抚州、饶州；明军水师凶猛，江浙沿海处处告急。”

    赵良栋的脚步一顿，皱紧了眉头，被拘押日久，消息不通，但张建一番述说，还是令他心惊不已。

    “伪宗室果非常人，南明不灭，天降此人也！”赵良栋慨叹着连连摇头，随后又笑道：“孙延龄叛降，滇省、桂省明军已成夹击之势，难怪王爷心急啦！哈哈，以某家人头能取悦伪宗室，某家倒是荣幸得很哪！”

    “张勇，王进宝，还有你，是岷藩必欲除之而后快的人。”张建翻了翻眼睛，不屑地说道：“若你现在悔悟，还可留得一命。王爷可送你去广州，生死由殿下定夺。”

    “悔悟啊？”赵良栋突然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偏头对张建说道：“那王爷悔悟了吗？先降闯逆，又降清军，再降南明，这三姓家奴的滋味如何？”

    “放屁！真是给脸不要脸，给我捆起来打。”张建怒不可遏，一挥手，几个孔武有力的兵丁一拥而上，将赵良栋打倒在地，绳捆索绑。

    “哈哈，哈哈……”赵良栋被打得满脸是血，仍是笑个不停，还骂着污言秽语，“吴三桂，你没脸来见我吗？为了陈圆圆那个婊子，你卖了朱家江山，现在又如何，要把你大小老婆，女儿、孙女都送给伪宗室献媚讨好吗…….”

    “堵嘴，快堵上他的狗嘴。”张建气急败坏，狠命地踢打着赵良栋的脸，命令士兵把赵良栋的嘴堵上，拖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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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三桂之谋，郑家再乱

﻿    赵良栋，顺治二年应募从军，隶属陕甘总督孟乔芳麾下，并署理潼关守备，后随征秦州（今甘肃天水）、巩昌（今甘肃陇西），击败明将贺珍、武大定，升任宁夏水利屯田都司。顺治五年，镇压米喇印、丁国栋起义，因作战有功，升任高台游击。顺治十三年，赵良栋随经略洪承畴征讨云南、贵州，授督标中军副将，后留任贵州，归贵州提督李本琛节制。

    吴三桂退出滇省，经营贵州后，赵良栋受排挤，秘使人前往京师告吴三桂与明军勾连，有异心，书信却为吴三桂所获，遂遭拘押。加上朱永兴对所谓的河西汉家三名将始终关注，张勇、王进宝已死，独剩赵良栋一人，便屡向吴三桂索要，以证吴向明之心。

    现在形势突变，吴部失去了广西孙延龄这个缓冲，黔省处于两面夹击之下。而吴应熊又尚未营救回来，吴三桂为争取缓和的时间，终于下了杀手，以赵良栋的人头向朱永兴表示顺从之意。

    河西三汉将，是荣，还是耻？历史上平定三藩而建功，但镇压反清起义，屠戮战区百姓，四川人更是遭到了又一次浩劫，其罪当诛，不为可惜。

    “岷殿下点名要的人，为何不活着送去？”郭壮图在书房内不解地问道岳父。

    “此人恨孤极深，若万一得殿下看重，日后必对孤不利。”吴三桂摇了摇头，怅然道：“且争取些时间，待应熊归来，便可向清廷勒逼，或要钱粮，或要湖南。仍不失裂地封王。”

    打不过明军，就算暂时从清廷那里要了地盘，难道明廷会允许您裂地封王吗？郭壮图心中暗自叹息，觉得吴三桂越拖越不利。因为要看住贵州。明军在滇省、桂省都有重兵而不能用。岂不让岷殿下怨恨？

    “岷藩有仁心，向来注重少死伤士卒。”吴三桂仿佛在解答着郭壮图的疑惑。又仿佛在自说自听，“若以贵州一省反正，可保家眷资财；若投之可定大江以南的胜势，却仍不失官封王侯。”

    不是很连贯。但郭壮图听明白了。岷藩仁厚，为了少死伤，估计不会急着对贵州动兵，现在只是以势迫人。现在明军占着战略主动是不假，可若说一定能必胜，倒也未必。先观望，再在关键时候成为关键的力量。那得到的待遇自是大不相同。

    “清廷猜忌日重，即便再为其拼命立功，就算暂时幸免，最后亦难善终。”吴三桂缓缓地说道：“然大江以南毕竟不适满洲八旗驰骋。与明军大战一场，纵是得胜，恐怕亦是元气大伤。岷藩有海外之地，又派晋王经营四川，败而难亡，其水师强横，必如郑氏一般，使沿海难得安宁。何况汉人的情绪已被鼓动，想稳定地方，谈何容易？”

    “介时王爷可趁时而动，或割据西南，或与岷藩联手，共制满清，地位自是不同。”郭壮图约略猜出了吴三桂的想法，笑道：“满人有几许，想在南方稳固统治，少不得裂土分茅，王爷依然是一方诸侯。”

    “形势万变，这只是孤的一厢情愿，成之极难。”吴三桂苦笑了一下，说道：“且等等看吧！只可惜黔省地处内陆，难有海上出路。如若不然，与西夷商贸，可得火枪、火炮等利器，实力大增之下，回旋余地自是宽阔。那岷藩，滇省未定便急着攻伐安南，由安南而出海，目光之深远却是令人难及啊！”

    “或者也不是目光深远。”郭壮图玩笑般地说道：“当初形势多危急，岷藩说不定是预留后路，战若不利便出海他走呢！”

    吴三桂呵呵一笑，说道：“嗯，怕是真有此想。凭岷藩的本事，只要有数千精兵，攻掠海外之地，收服蛮夷，却也不难异地称王。”

    “异地称王之后，岷藩亦不是个消停的主儿。”郭壮图笑道：“反攻倒算怕是少不了的。”

    “但却不会有如此大的声势了。”吴三桂叹了口气，说道：“退易进难，若真奔走海外，人心尽失，再难收拢。哪象现在，即便明军败上几场，哪怕丢失两省，亦能喘息休养，以力再战。若想彻底剿灭，除非……”

    郭壮图略一思索，已经知道吴三桂所指为何，试探着说道：“除非郑家反目，重创或歼灭其水师。”

    “正是如此。”吴三桂轻抚额头，沉声道：“只是那郑家小儿，岂能是岷藩对手？但这个变数，确实存在。”

    郭壮图急速思索着，顿觉明军的形势也未必如表面上那么好，隐患还有，内乱的可能性也不小，岳父的谨慎倒也有些道理。

    ………………

    广州城，岷王府。

    “派人把圣旨送到厦门去吧！”朱永兴走进机要室，便发出了第一个指示。

    不出所料，郑经比较轻易地击败了台湾众将的抵抗，由于朱永兴事前已经秘密派人至台湾，有些部将已经做了准备。等到主将黄昭战死，郑袭欲降，败势已定时，萧拱宸便率千余残兵败将及家属乘船仓惶逃命，至广州投奔明军。

    在这个时候发出圣旨，算是满足了郑经的要求，也在圣旨上说明了朝廷早对台湾郑袭等人有所安排，便是令其收回自封的护理官职，来广州请罪。这样一来，收留萧拱宸等人也就有了理由，堵住了郑经的口，以免他向朱永兴追索叛将叛兵。

    “谕令漳、泉二州官员，准许郑家上岸采买，但粮食要限量，只说战事正紧，要供应军需。”

    学着清廷的封锁之策，或许能使郑家的物资陷入困顿，但却不是明智之举。台湾刚刚开垦经营，粮食肯定有很大缺口，限量买卖则使郑家不致因困生变，又使郑家难以积聚起足够的粮草，对此产生依赖。

    凭郑经的短视，会不会刀兵相见。用武力夺取地盘，朱永兴确实也感忧虑。广州确实加强了防御，魏王马宝从闽省调来了一个团的精锐，再有其他拼凑起来的人马。以及刚来投奔的萧拱宸这些人。应该是无虞的。但其他沿海地区，可就空虚得很。

    应该不会。朱永兴曾经与智囊们反复商议过。郑经已经背上了“逆子”的名声，再向朝廷动武，便是彻底背弃了明臣的形象，在内部尚不稳定的情况下。他做出如此横蛮举动的可能性是很小的。

    明朝这杆大旗郑经还是要打着，起码在他认为已经统一了郑家内部事权，建立起权威之前。而如果他还是按照历史上的那种传统大清洗的办法，等到他完全掌握了郑家权力的时候，他也就没有能力再与明军抗衡了。

    按着朱永兴的算计，郑经十有**是会那么做的。一个心虚的人，会神经过敏地认为周围危机四伏。好象有很多人在暗地里议论他的失德，诽谤他气死父亲，还会质疑他继承权的合法性。为了掩盖，为了树立权威。嗯，在古代叫杀人立威。郑经就必然会把那些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人、对他权威不毕恭毕敬的人都消灭。

    这不仅仅是承袭延平王的爵位，还要大小诸事均可一言而决的权力，以及对自己绝对忠诚的军队和属下。清洗，似乎是在封建教育中长大的郑经唯一的选择。杀伐果决嘛，这是郑成功的优点，也是他的弱点，在军中有无上权威的同时，也曾多次因此逼得部将投降而为敌人。

    郑经肯定认识不了这么深刻，必定以有乃父之风而骄傲。加上他不能充分任人器使，不能容忍下级对他的稍许不尊，走上众叛亲离的道路也就成为必然。何况，朱永兴还暗地命令情报部门在台湾做了手脚，郑泰，必然会成为第一个牺牲品。

    “台湾产硝磺，可与之贸易，或以物易物。”朱永兴继续作着布置，既要控制郑经，又不能逼迫过紧，特别是保持台湾与大陆的联系，对以后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另外——”朱永兴沉吟着，并不太确定地缓缓说道：“似乎可以就闽省海关的相关事宜，与郑家进行商榷，用分薄商税收入的条件使郑家不要拦截商船，胡乱收费。”

    “殿下，这恐怕欠妥吧！”

    机要室里各方面人才都有，年龄也都不算太大，朱永兴努力营造的氛围也使他们敢于直言而谏，陈忠和就马上表示了置疑。

    “商税乃国家收入，一定要操于朝廷。若要与郑家分薄，则必然要有郑家之人在旁监督核查，岂不使郑家产生与朝廷平起平坐的错觉？依属下愚见，可由朝廷向郑家发放军饷。如果郑家领受，便是隶属朝廷，亦无拦船收费的借口。若有违命乱行，殿下处置起来也师出有名。”

    “发放军饷？”朱永兴心中有些叫苦，摇头道：“花费太大，财力无法支撑吧？”

    “属下的意思是先要对郑军实额点验，然后才能依数发饷。”陈忠和笑着解释道：“郑经怕是不会答应吧？就算他答应了，按照现在我军的要求，郑军中又能有多少合格将士？计算一下的话，估计一个月几万银子便可打住。如果财力不够，还可用土地票充抵呀！”

    朱永兴一下子醒悟过来，笑着用手指点了点陈忠和，说道：“好，此计太妙。土地票，嗯，孤怎么倒忘了？”

    发放军饷用部分土地票充抵，这岂不是在诱惑郑军士兵上岸归附？郑经肯定不会答应，那就好说了，朝廷给了你不要，可不是歧视你们郑军。

    “殿下，您还可令郑家出兵助战，便许他一些陆上州县亦无不可。”查如龙在旁补充道。

    朱永兴轻轻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样的话，郑家兵将前来投效，便不用驾船渡海，更加方便了。嗯，闽地最佳，广东次之，还需斟酌一下。”

    郑家连兵带将，还有跟随的家属和百姓，总数不下数十万之多，想要都安置在陆地，不是数州数县便能够做到的。除非把州县的原住人口全部迁移，而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就只剩下了一种办法，分散安置，相对集中。这对于郑经来说。恐怕是不能接受的。陆地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但现在却不同于以前从清军手中夺取，与朝廷彻底没有了界线，他难以保证人心不向朝廷倾斜。

    说起来。这其实也是慢慢影响。从根本上削弱郑家的一个办法。没有了民众基础，郑家纵有战舰、士兵。也势必成为流寇性质的军队。

    历史上也正因为缺乏纵深，缺少后方基地，缺乏自给自足的粮草物资，限制了郑家军队的发挥。沿海迁界虽然残酷、短视，但也确实给郑家造成了极大的困难。郑经退出金厦，专心经营台湾，他自己造成的军心大乱、降者如潮是一个原因，从大陆得不到补给物资，也是不可忽视的原因。

    “殿下，郑经于东南。到底令人担忧啊！”查如龙表示了自己的忧虑，当时他是支持趁着郑家内乱彻底解决的一派，如今郑经平定了台湾，他感到很惋惜。

    “大敌是满清。这一点要切记。”朱永兴却不是“攘外必先安内”的信奉者，话也不说透，相信查如龙会想明白的。

    如果当时与郑家火并，确实有很大的可能灭掉人心不稳的金厦集团，但水师亦会损失不小，现在又如何有这么大的威力？可以说，战略主动权的掌握，水师的横行无敌正是关键。

    但有一线希望，朱永兴便不想用武力解决内部问题。即便郑经割据，只要他还自奉是明臣，不向明军动武，那就有和平解决的契机。朱永兴可以等，可以等他灭了清朝，等他击败北方的沙俄，等他收服蒙古诸部，等到华夏海清河晏……哪怕等到他七老八十，那时能把台湾收复，也不算晚。

    …………

    战争方式的变化，特别是初期，往往会使敌人措手不及。兵力、时间等关键因素，会因为仍旧依循以往的思路，而判断错误，不断地导致被动。要想适应，需要时间，需要重新了解对手，这样才能做出正确的调整。

    永历十六年（康熙元年）九月二十五，钟祥被明军的双层爆破攻陷，守将在第二次爆破中被炸死，守军群龙无首，没能组织起有效抵抗，或死或降，全军覆没。

    九月二十七，明军于钟祥城南七十里伏击清军的荆州援兵，一万对五千，再获一场没有悬念的胜利。荆州清军不可谓不卖力气，按照传统的攻防时间，他们也完全能够在钟祥城未陷时赶到助战。但判断的错误，却使他们倒了大霉，成了“先到先送死”的典范。

    而张长庚先派出的由汉水而上的一部武昌绿营兵，在下游沙洋县闻听败讯，立刻停止前进，掉头回窜，一直跑到沔阳（现仙桃市）才稍作喘息。

    “攻荆州，直下长江。”“攻荆门，兵逼夷陵。”“西占南漳、保康，与老根据地房县、兴山连成一片。”

    连续的胜利之后，讨朔军内部也出现了分歧，有更激进的，有见好求稳的，刘体纯、郝摇旗也是难以取舍。而参谋团此时却未作决定，倒不是没有定计，而是联络未通，他们在等着夔东根据地的消息。

    “若水师和留守之军能够出动，便是两下夹攻，攻克夷陵的把握甚大。”王有功在地图上比划着，给刘体纯、郝摇旗作着解释，“若我军单独行动，舍水就陆，物资粮草便携之不多，一旦困于坚城之下，后果堪忧。”

    “如要稳妥，可分兵一部，西取南漳、保康两县，清兵经钟祥抽调，此两县应已极为空虚，不战而取亦是可能。”刘体纯指着地图说道：“如与老根据地连成一片，则水路有舰队威胁，陆上也可向南压迫秭归、夷陵。”

    “若分兵的话，恐怕便要作放弃钟祥的布置。”郝摇旗有些不舍地说道：“虽是连战连胜，物资人员所得极多，但战线也拉长了。清军援兵四集的话……”

    “不必在意一城一地之得失。”王有功露出赞同之色，说道：“先收缩一下，以宜城、南漳、保康为战线，全军联成一片，通讯更畅，调兵更快，最为稳妥。”

    “那便如此决定？”刘体纯点了点头，又是询问的口气。

    “全凭王爷号令。”王有功呵呵一笑，向着刘体纯拱了拱手。

    这边计划已定，便向汉水上游搬运物资、迁移百姓，另派总兵马进玉、罗茂同领一万人马向西光复南漳、保康两县；郝摇旗率一部人马进占荆门县，阻击夷陵清军的可能赴援，并使以后向夷陵进攻更为有利；刘体纯率主力在钟祥下游修筑工事，以阻击沿汉水而上的清军。

    讨朔军布置得较稳妥，但限于当时的通讯条件，他们并不知道另一场大战已经开始，并且是在夔东根据地的东大门展开的厮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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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香溪口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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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溪是一条十分美丽的小溪。它发源于神农架山区，流过石灰岩裂缝，经洞穴过滤沉淀，“水色如黛，澄清可掬”。它由北向南注入长江，交汇处清浊分明，相映成趣。传说昭君的珍珠曾失落溪中，故溪水四季湛蓝碧透，水味含香。

    而香溪的源头在湖北神农架的木鱼寨以北三公里的地方，相传这里曾是炎帝神农乐当年采药时的洗药池。池水尽得百草之精华，尽融神农之精神，故渴饮香溪水不仅能使人貌美如昭君，更能使人崇高如屈原。有人用四句话总结说：碧水源流长，神农百草房，佳人传美名，香溪水更香。

    然而，此时这美丽得令人陶醉的溪水，却见证着一场与美丽等形容词毫不相关的血拼厮杀。

    秭归香溪口，这里是李来亨部据守的兴山县进入长江的重要通道。三万湖广清军在提督董学礼率领下，由夷陵气势汹汹杀来，欲突破夔东明军的东部防线，进入其经营多年的根据地。

    若是讨朔军未出征在外，董学礼是不敢悍然进攻的。因为夔东地区山高水急，形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地方不少。这还只是其一，更主要的是这里重峦叠嶂，山势险峻，运粮有很大困难。

    围魏救赵也好，趁虚攻掠也罢，提督董学礼认为三万兵马足以有一番作为。夔东十三家切断了四川同湖北的通道，也同时要面对两面清军的压力，东西两线都要留兵防守，主力又攻掠夺郧阳、襄阳一带，能留守的兵力必然不多。

    但明军在香溪口的顽强抵抗却令董学礼感到意外，这不全是地利的关系，而是明军使用了射速、威力都令人吃惊的新式火枪。还有落地即炸的炮弹。

    一轮一轮的枪声响个不停，仿佛没有间断停歇，披甲持盾的清兵在明军阵地前喷着血箭惨叫倒地，伤亡惨重；明军阵地后不时发出闷响，一颗颗炮弹从空中掠过，在嶙峋的岩石间爆炸。迸射而出的乱石碎片四处乱飞，发挥出十足的威力，每一声爆炸过后，周围都是一片狼籍的清军在惨叫哀嚎。

    “鸣金，鸣金。”董学礼心中的希望越来越小，终于无法再坚持，赶忙挥着手下令。

    铜锣阵阵敲响，进攻的清兵如蒙大赦，脚下生烟。连滚带爬地飞快撤了下来。脸色是苍白的，目光是呆滞的，带着恐惧和茫然。数次冲锋，给清兵带来的震撼却是极大的。

    明军阵地前，未能撤下来的伤兵哭嚎着，咒骂着，有的躺倒等死，有的奋力向回爬。留下一道道染血的痕迹。

    董学礼铁青着脸，仰望着明军阵地飘扬的旗帜。“小老虎”李来亨。没错，就是这厮，何时变得如此厉害了？不是，不是明军战斗力强了，而是武器厉害了。

    “老董咋不攻啦？”临国公李来亨已经不似起初那么紧张，拿着镶金的望远镜了望着清军。揶揄道：“也没死多少啊？让儿郎们去收首级吧，那些盔甲都扒下来，修修补补好象也比咱们穿的强。”

    “末将遵令！”一名部将应喏一声，挥手下令。

    百十名刀斧手从后面赶过来，越过战壕。在山坡上砍杀起来。惨叫、哀嚎、咒骂、求饶，被遗弃的清军伤兵反倒没有死亡者的幸运，凶神恶煞般的刽子手，滴血的刀片，让他们饱受面对死亡的恐惧后，才算解脱。

    “冯小将军见笑了。”李来亨看着山坡上变得赤条条的清军尸体，回头赧然一笑，对水师陆战队的军官说道：“这夔东穷乡僻壤，物资匮乏，咱也是缺怕了。”

    “国公折杀属下了，属下一小小军官，怎能称呼将军？”冯大可赶忙施礼，说道：“这打扫战场，勿遗漏浪费，本属应当，又有何见笑之说？”

    “哦？”李来亨带着疑问的口气问道：“我以为你们从富庶地方而来，看不上这些破烂呢？难道”

    “国公有所误会。”冯大可想了想，解释道：“此次水师运来的物资确实丰厚，可也是积攒多时，甚至是告借而来的。筹措这些物资，殿下可是大不易。”

    “借的，向谁借？”李来亨眨着眼睛，有些不解。

    “好象是到处借。”冯大可挠了挠头，说得也不是很清楚，“西夷，商人，百姓，嗯，好象还有暹罗国。属下听陈提督说过，岷殿下曾私下叫苦，说是欠了一，一那什么债，要水师注意节省弹药。”

    李来亨想笑又赶忙忍住，慷叹着掩饰，“岷殿下真是嗯，钱粮物资能支撑起西南、东南战事，还能援助我军，真是不容易啊！”

    “正是如此啊！”冯大可深有同感的连连点头，说道：“外邦的进贡，土官的孝敬，听说连殿下侍妾的陪嫁，殿下都变卖了以充军需呢！”

    “这是从何得知？”李来亨有些不相信。

    “邸报上有啊！”冯大可笃信不疑地说道：“殿下不带头，一些守财奴、吝啬鬼如何肯出钱？百姓又如何愿意购买债券？”

    “那可真是，真是励精图治，真是舍家为国，真是”李来亨张了张嘴，言辞有些贫乏的跟不上了。

    棋胜不顾家，明军没有犯这样的错误，但留守的兵力确实不多。为了弥补兵力的不足，明军采用了武器装备的倾斜。出征的讨朔军只带走了三千燧发火枪兵，东线李来亨有一千火枪，西线袁宗弟有一千火枪，水师又各分出五百陆战队以加强两线的防御。

    这样一来，东线和西线的兵力各有四千，奉节又有荆国公王光兴、宜都侯塔天宝等家的六千军队作为机动兵力。而经过扩大的水师则在江上巡弋，哪处有警，便可以装载上奉节军队，利用水路舰船的机动优势，快速赶往增援。

    除非是四川和湖广的清军联合行动，明军keneng会有所吃力。如果只对付一面的话。东线守军、机动兵力，再加上水师的四千陆战兵（与十三家水师会合后，舰船数量已有五百余艘，陆战兵亦扩充至五千，其中两千为冷兵器），迎敌的军队可达到一万四千余名。再利用地形优势，足以抵挡清军四五万人马。

    就是现在援军尚未到来的情况下，湖广清军虽然占有很大的数量优势，但限于地形地势，根本无法展开而发挥。李来亨所部四千余人，利用构筑haode工事，又是居高临下，抵挡起来也还不算太过吃力。

    李来亨见识过火枪兵训练，也zhidao此次援助的火枪很厉害。但在战场上真正见识，却还是令他感到震撼。

    “其他各军都装备上这种火枪了吧？”李来亨不无羡慕地咂了咂嘴，“防守威力大，我看野战也能很厉害，远的子弹射，近的刺刀捅。关键是快呀，这训练了不到一个月吧，就算是练刀枪棍棒。怕也不行。”

    “属下来的时候，也只有灭朔军齐装满员。其他各军人数还不齐呢！”冯大可谨慎起来，陈上川反复交代过，说话要小心，不要使十三家的将士产生被歧视、被利用的感觉，“调配我军的这批枪枝弹药，还是岷殿下从西夷手中赊来的呢！”

    李来亨点了点头。其实他倒没有嫌乎的意思，只是期盼着所有士兵都能装备上这种武器，那战斗力可是飞涨。十三家的军队与楚军对战，即便是原有装备，也是胜多败少。如果全部换装。那楚军还敢打到家门口来？

    “不zhidao下批枪枝什么时候能够补充？”李来亨说完又摇了摇头，说道：“怕是不容易，让长江水师打个来回，这也太费周章了。”

    “估计下次补充应该是陆上运输。”冯大可猜测着说道：“与四川的晋王所部合击，攻下重庆的话，对外的联络便畅通了。”

    李来亨张了张嘴，微微苦笑了一下，却没有再说什么。与原大西军的隔阂还是存在的，彻底消除哪有那么容易。当初这些大顺军余部转战千里，路上死了多少人，吃了多少苦，才在夔东这穷乡僻壤站住脚。究其原因，还不是遭到大西军排挤。再往前追溯，早在大顺军与大西军在争夺四川的时候，便已结下了恩怨。

    ……………

    “大人，贼人火器犀利，又占地利，这么硬攻不是办法啊！”

    “那你有什么主意？”湖广提督董卫国没好气地瞪了部将一眼，把头又转了回去。

    湖广绿营战斗力不强，勉强算是二流军队。历史上，在清廷组织的三省会剿中，也只有他们被十三家联军的反攻打得大败。而四川、陕西的清军都是获胜，并挫败了十三家孤注一掷的最后反击。

    再把历史向后翻，三藩之乱时吴三桂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在湖广挥师长驱直进，连陷沅州、常德、辰州、长沙、岳州、衡州等战略重镇，饮马长江，绿旗官兵多是应声而降。

    连续出现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湖广人对清廷没有那么死心塌地，他们不喜欢异族建立的这个新政权。也就是说，直到三藩之乱，清政权已经统治了三十年，仍然未深得人心。从民心而言，反对清朝异族统治和痛恨地方官府的贪污**，是符合广大民众的愿望的。

    从这样的心态来看，湖广绿营，乃至大江以南的各地绿营，都不是不能战，而是不想战。在满洲兵将的威压下，他们不得不举起刀枪，拿饷养家。但一有机会便是在虚应故事，形势一变，甚至有反戈一击的keneng。

    首战遇挫，军心士气大受打击，董卫国是心知肚明的。兵力虽多，在攻击险要的时候却不得发挥优势，他也是zhidao的。尽管行动前他有些心理准备，但困难如此之大，伤亡如此之多，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或者可以迂回？”部将眼见提督大人的眼睛又瞪了过来，忙改口道：“不如出动船只，顺江而上，攻击贼寇腹心薄弱之处……”

    “放屁！”可惜，改口也没免了董卫国的臭骂，“你当敌人的水师都是死人吗？还顺江而上，都他娘*的喂鱼虾吧！”

    部将唯唯而退。同僚投来同情的目光，这个时候还是别惹大人。你要是真有妙计也行，没个章程便胡乱进言，不是自找倒霉？

    “你，平时不是自称熟读兵法嘛，倒是说话呀！”董卫国对沉默的属下也没有放过。扫视着，又找到了一个不顺眼的家伙。

    “兵法，这个兵法有云：敌有所不打，地有所不攻；趋利应避害，运筹会变通。”不顺眼的家伙倒是说得顺嘴，可所说的兵法，却是旁人所不知。

    董卫国直翻眼睛，骂道：“这他娘*的是哪家兵法？你瞎编的顺口溜嘛，这个参领你也别干了。滚到大街上说书去吧！”

    骂完这个，董卫国仍不罢休，又盯上了一个。

    “大人，贼寇火器凶狠，卑职想到一法可御之。”眼看躲不过去，这个家伙索性先开口说道。

    董卫国哼了一声，表示可以说说，如果说得不对。依旧是躲不过去。

    “卑职听说伪王定国在攻打肇庆时，兵士以棉被遮身。铳箭难以奏效。后平南王以挠钩长枪，终破敌阵。我军或可试之，以棉被抵挡敌火器。”

    董卫国眨了眨眼睛，似乎真的有点印象，但具体在哪份战报上看过，却是记不清楚了。

    其实尚可喜当时在战报上是这样写的“敌军作战时长幅布缠头、棉被遮身。刀箭难以奏效”，而这个部将或者是记不清了，也或者是故意篡改，以逃脱斥骂，暂过此关。

    “姑且试之。”董卫国也没有别的办法。面色稍缓，摆了摆手，布置下去，并挥退了众将。

    将士有怯战、厌战之心，这从开出夷陵便有端倪，攻击受挫后更加明显，董卫国对此心中清楚。对这帮湖北佬，董卫国也是无可奈何。连洪承畴于长沙建幕府时，也zhidao湖广人心在很大程度上系于士绅的动向，对湖广士绅亦是采取争取之策，通过走访士绅、平反叛案、招徕入幕、推荐出仕等多种手段，争取到了湖广士绅的合作。

    合作，可并不是死心塌地的卖命。湖广士绅中遗民风气曾盛及一时，抗拒心理极为严重，虽经洪承畴的大量工作，淡化了湖南士绅的抗拒心理，但要说到完全消除，却还是远未达到。

    如果占据夔东的是南明部将，在面对湖广时应该能取得更大的战绩，造成更大的影响。只可惜是原大顺军出身，很多湖广士绅还视其为贼，不愿相助。这也是夔东十三家能不时攻掠湖广之地、获取物资，却无法稳固占领的重要原因。

    但这种情况正在发生改变，十三家已经归属明军，并位列七军之一，明廷又派出长江水师与之会合，可见明廷的态度。威武的舰队伴着隆隆的炮声驶过湖广江面，由此带来的巨大影响，掀起的人心思变，董学礼是能够感觉得到的。

    正因为这样，董学礼不敢冒险，什么迂回、溯江，全都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只要能对夔东贼寇老巢构成威胁，那便够了。如果这三万兵马出了意外，夷陵也将难守，杀出牢笼的明军再难控制。相对于张长庚在地图上的谋划指挥，作为前线指挥的董学礼更清楚手下兵将的战力，更忌惮明军长江水师的强横。

    夔东贼寇原也有水军，但却不是什么大舰，更缺乏重武器，难以突破主要以拦江铁索、滚江龙构筑的江防工事。但现在不同啦！董学礼见识过长江水师的军舰大炮，对重新建立的江防工事缺乏信心。

    如虎添翼啊，董学礼在帐中长声叹息。汉水上游郧阳、襄阳等地连连失守，必是贼寇用火炮轰开。总督大人还没有认清形势，仓促间急派各路援军，只能是被贼寇个个击破，徒然壮大其力量。什么围魏救赵，批亢捣虚，生硬套用兵法而已。

    其时最正确的应对策略是先确保夷陵，封堵住敌人冲出三峡，呼应汉水攻势的keneng。然后集结重兵于武昌，沿汉水而上，击退敌军，收复失地。当然，最haode办法是上奏朝廷，请调河南绿营或陕西绿营前来。

    只是总督大人顾及脸面，还担心朝廷降罪，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采取最后的一种方案。他必然会调集兵力，以湖广之力失复失地，挽回颜面。但这样迁延，会不会使敌人坐大，终难再制？

    董卫国思来想去，终是不得心安，遂唤进亲卫，传令下去，命斥候和哨船加紧刺探上游情报，如有敌军船队赶来增援，即刻回报。

    若是能攻下香溪口，自然是最好，可以给总督大人一个交代；若是敌军援兵赶到，那便退回夷陵，倒也说得过去。董卫国心中早已有定计，刚刚在众将面前的盛怒和斥骂，很有些掩人耳目的表演在内。

    而似这般未战先谋退，只是虚应上司的军事行动，又如何能够获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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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郑军投靠，清廷退缩

﻿    海面上庞大的舰队在望远镜的视野中越来越清晰，忠勇侯陈霸面色严峻，放下望远镜，一连串的命令下达，泉州守军装弹持枪，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如果郑家真的丧心病狂，出动大军进攻，凭那几十条近海巡防船，再加上两千余陆军，泉州是守不住的。陈霸心中清楚东南沿海各地的防御比较空虚，水师主力以舟山、崇明为基，正对江浙清军进行袭扰、牵制，陆军主力则在福建、浙江交界处驻扎，既牵制江浙清军，又适机策应征朔军进攻江西。

    陈霸命令巡防船出动，虽然众寡悬殊，但气势不能落，这里是朝廷的地方，不是你郑家凭恐吓就能不战而取的。

    巡防船扬着大明旗帜昂然而出，在港口外竟然“堵”住了郑家的大队船只，陈霸举着望远镜，心中蓦地浮起了预感，难道——

    似乎经过了一番交涉，巡防船引领着一艘舰船驶进了港口，靠上了栈桥，一行人下了船，直奔这边而来。

    离得尚远，陈霸已经从望远镜中看清了来人，不由得有稍微松了口气，心中那种预感已经大有可能，他的表情舒缓了一些，迈步迎了上去。

    来人是清一色的郑家子弟，虽然全身披挂，但却显得惊惶或沮丧，并没有动手厮杀的意思。走在前面的是郑泰之弟郑鸣峻和其子郑缵绪，郑缵绪满脸悲戚，见到陈霸不禁双目流泪，叫道：“郑经害了我父……”

    郑经果然开始了统一事权的清洗，而且动手更快。他在平定台湾后，立刻赶回厦门，宣布要把金、厦的全权都交给郑泰负责。在郑泰奉命到厦门办理交接时，郑经突然难。把郑泰抓起来，给郑泰扣的罪名是阴谋拥立郑袭背叛自己。当夜郑泰身亡，郑经对外宣布他是畏罪自杀。

    闻听噩耗，郑泰的弟弟郑鸣峻当夜便和其子郑缵绪及所部文武官吏四百余名、水陆兵丁七千三百余名及其家眷，分乘一百八十余艘船，从金门驶至泉州港口。投靠朝廷。

    “吾等已成丧家犬矣！”郑鸣峻脸上悲苦，连连叹息，“如今来投，还望侯爷多在殿下面前美言，恕我等投效迟延之罪。”

    “郑大人言重了。”陈霸心中石头落地，赶紧派人安置随船来的兵丁和家属，又引着众人进入泉州城，边走边说道：“殿下胸襟岂是那郑经可比，对前来投效的郑家官兵也早有定例。官员从优叙录，不吝高爵重赏；士兵愿入伍者立即拨在营中领取饷银，愿返乡者送路费赏银回原籍由官府安置。”

    “殿下仁厚之名播于天下，诸般章程我等也了解一二。”郑鸣峻没有什么精神，说话也显得敷衍，“只是我等郑氏族人，怕是另有安排吧？”

    “另有安排倒是没听说。”陈霸委婉地说道：“但象某家这样，先罚再用。或是闲置些时间，估计是在所不免。”

    “朝廷水师实力很强。再加上我等带来的舰船、兵丁，难道岷殿下还是要迁就郑经那厮吗？”。郑缵绪不忿地说道。

    “抗清大业重于一切，内部大动刀兵，实不是殿下所愿。”陈霸说得很坚决，以此来打消这些仇恨中烧的家伙们不切实际的奢望，“按诸位的身份。某家也不敢擅专，诸位当至广州拜见殿下，诸般情由，可当面呈告，由殿下作主。”

    “我等自当先往拜见岷殿下。”郑鸣峻用眼神制止了郑缵绪。痛快地答应着，“走海路恐郑经派兵拦截，我等休息一日，明日便走陆路去广州。”

    事到如今，郑鸣峻倒还冷静，看得也明白。失去了立足之地，前来投奔，自然要听人家安排。即便有心争一争，可带来的官兵和军属都已成了惊弓之鸟，到达泉州才算惊魂稍定，想带着他们另投他处——嗯，除了投靠朝廷，也只有北上降清了。这些官兵能再离开这闽地家乡吗？能剃头易服吗？到时候群相鼓噪，挥刀相向也不意外。

    人心散了，这些官兵和家属还以他们为首，是因为他们的选择顺应了人心，可不要错把他们当成能死心塌地，到哪里都能跟随的死忠。

    前往广州拜见，这是应有之意，尊重朝廷，尊重岷殿下的表示。但在这合情合理的背后，舰船、官兵还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们吗？刚刚陈霸也说过了，安置郑家兵将早有定例，愿为兵者入伍领饷，愿为民者发赏安置，说白了，就是打散，不会再成建制使用。至于官员，从优叙录，不吝高爵重赏，但会不会再有实权，就看你以后的表现了。

    安排住处，张罗酒宴，陈霸和泉州官员很是殷勤热情。岷殿下早有谕令，善加对待郑家来投的官兵，如今这可是重量级的。

    “日后好好表现吧！”郑鸣峻见没有外人，有些无奈地说道：“岷殿下不是可欺之主，切莫再生妄念。哪怕不得重用，回到故乡做个富家翁，也好过死于郑经之手，也好过做异乡之鬼。”

    “岷殿下连鞑虏都不惧，难道会怕了郑经？”郑缵绪却是不甘，说道：“两家联手——”

    “还说什么两家？”郑鸣峻不悦地斥责道：“如在岷殿下面前这般言说，岂不令殿下猜忌疑心，以为我等前来投靠只是权宜之计，日后必有反复。取祸之语，切勿轻言。”

    “少侯爷，汝叔父此实乃金玉良言。”御史臣陈修在旁委婉劝道：“就算是那郑经，也自奉明臣，圣旨一到，亦是焚香设案，恭敬以迎。即便是有自雄之心，亦不敢公然与朝廷平坐，出两家之妄语。”

    郑缵绪恍然，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确实犯了大错。

    “侄儿知错了。”郑缵绪向着郑鸣峻施礼陪罪，说道：“习惯使然，一时未改过来，日后定不再犯。”

    郑鸣峻赶忙伸手相扶。诚恳地说道：“岷殿下是为英主，你还年轻，若想建功立业，依殿下对水师的重视，还大有机会。如若不愿战阵厮杀，便用父亲对倭国通商之便。富甲一方，也不失为保全之道。”

    “侄儿还是习惯劈波斩浪，驰骋海上。”郑缵绪实言相告，说道：“商贸之事，便交与叔父。父亲在倭国有数十万存银，想必岷殿下亦不会收咱们的私船，如此便可经营起来。”

    “也好。”郑鸣峻点了点头，说道：“一在官，一在商。倒也周全。叔父年纪大了，已不适海上颠簸，便在岸上为家族扎根尽些力量吧！”

    趁着郑家官将前去洗漱换衣的工夫，忠勇侯陈霸也招来属下，连着下令安排。

    “马上派快船给水师邓侯爷送信，让他带一部水师赶来泉州，甄选郑家军舰和官兵。”

    “急报岷殿下，便说不出殿下所料。郑家内乱再起。嗯，建平侯（郑泰）已为郑经所杀。其弟、其子率船只、官兵、家属前来泉州投靠。属下已安排郑鸣峻、郑缵绪等人前往广州觐见，不日便可到达。”

    “另外——”陈霸犹豫了一下，摆了摆手，说道：“还是我亲写书信吧！”

    作为先投效朱永兴的郑家旧将，陈霸一直没有机会挣得军功，以证明自己的价值。被朱永兴安排镇守泉州。他也是明白朱永兴的意思。如今见郑家内乱，这一大批兵将来投，自己似乎已完成了任务，可以出外征战驰骋了。

    “岷殿下真乃天人也，所料必中。”部下领命而去。忠勇侯陈霸独自一人不由得慷叹连声。

    在前来泉州前，朱永兴特意交代了他一些事情，其中就包括郑家可能再度内乱，很可能有重量级的人物在内乱中被杀，其亲眷或旧部可能率领着大批战船、官兵前来投奔，嘱他好生招待，不可冷落。

    重量级的人物，当时陈霸还不确定是谁，现在却完全明了，直说自己脑袋愚笨，早就应该想到是建平侯郑泰。郑成功病逝，郑经身为世子，自然是子袭父位，而在郑家内部，能与其分庭抗礼的，便只有元老郑泰了。也只有郑泰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他的亲属或旧部，能拉出大批的战船和官兵。

    经此内乱，郑经再不复为殿下担心了。陈霸深知郑家的实力，知道郑鸣峻、郑缵绪带来的战船和官兵在其中的分量，虽没有一半，也有三、四分之一。再加上朝廷水师，害怕的该是郑经了吧？

    …………

    当陈霸派出的信使正在路上纵马飞驰时，朱永兴已经得到了郑家内乱的情报。郑泰被杀，其弟和其子带领金门官兵和家属乘船出逃。虽然还不知道郑鸣峻和郑缵绪等人具体逃到了何处，但却有九成可能是投奔朝廷。

    “还真是杀伐果决，雷厉风行啊！”朱永兴有些嘲讽，“郑经是不是过高估计了自己的权威，低估了郑泰的影响？”

    “这个——”叶虎也是颇为鄙视，斟酌了下字眼，说道：“估计就是急躁寡谋的性子，或者是疑心太重，等不得了。”

    朱永兴摇了摇头，即便要统一事权，也不能这样草率吧？弄得兵将寒心，实力大损，他就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真是——揣摸不透啊！

    “殿下——”叶虎呈上了另一份情报，表情有些怪异，“吴之荣被杀了，却不是情报局动的手，这是属下的失职。”

    “死了就好，管他是谁干的。”朱永兴起初并不以为意，随便地阅读情报，眼睛却睁大了，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着叶虎道：“清廷怎会如此？”

    “属下估计是洪承畴这个老汉奸献的计策。”叶虎猜测着说道：“他在湖广时便用过这招，以收拢湖广士绅之心。”

    归安知县吴之荣欲谋大功，以庄氏所刊《明史》告发官府。先至杭州将军处，因为牵连杭州将军的幕客程维藩、巡抚朱昌祚、督学胡尚衡，并归安、乌程两学官等，于是被联手压制。而庄氏重贿众人，并删改原书有关的问题字句，重新刊行。吴之荣此计不成，即另购得初版告上京师。情报局追杀不及，事终闻于清廷，遂而案发。

    但令朱永兴大跌眼镜的是，清廷的处理竟与历史大相径庭。告密者吴之荣被罢官流放，庄家被罚以巨款，其余涉及《明史》者不予追究。

    而叶虎所怀疑的洪承畴。在长沙幕府时便有过类似的举动。当时，原南明长沙府役潘正先出首告密时，以陶汝鼐为首的二十多人被捕，受此案牵连的湖南各地人士多达百余人(或说三百多人)。

    在湖南的很多清朝官员坚持“不可不重处以靖根诛”的情况下，洪承畴却一反原任地方官的政策，也改变了清廷过去处理类似复明大案的常态，对此案进行了出人意料的处理。因抗清活动而暴露的湖南士绅被全部无罪释放，而将告密者潘正先却被斩首。

    “收买人心，却也是形势使然。”朱永兴听了叶虎的讲述。一语双关地冷笑，这番评论既是对洪承畴，又是对现在清廷对《明史》案的处置。

    洪承畴初组长沙幕府时，对西南明军采取的战略守势，而湖广士绅则多倾向于明廷。洪承畴特别处理陶汝鼐案件，并非是他个人仁慈或一时心血来潮，而是由当时的形势决定的。也只有缩小打击面，才能极力争取各方支持力量。

    通过这个机会。洪承畴迅速改变了对清军十分不利的微妙形势，取得了稳定局势、争取民心的主动权。这才是此案特殊处理的奥妙所在。而清廷当时对此并无异议，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清廷战略收缩的力度和后劲。

    现在的形势与当时有很大的相似之处，江浙处于明军攻击之下，民心动摇，极不利于清廷。若在此时再兴大狱，怕是雪上加霜。更激起民众反抗之心。

    “此番倒是轻视了清廷。”朱永兴自失地一笑，说道：“清廷倒也不尽是无能之辈，对形势的变化也算敏感。”

    “如此处理也是清廷心虚胆怯的表现，想尽量稳定士民之心，以便与我军作战。可见清军在江浙已感吃力。不敢再逞淫威。”叶虎也是这样的判断，对江南形势表示着乐观。

    “不知那帮得蒙大赦的士子文人会有如何反应？”朱永兴若有所思，半晌后释然一笑，说道：“现今之形势，他们已经无关大局，倒是整编来投的郑家兵将乃当务之急。经此一乱，郑经实力大损，已不敢轻动，而我水师实力更为强横，可进行更积极猛烈的攻势……”

    房门被敲响，得到朱永兴允许后，机要室文书匆匆走进，喜色难掩地呈上急报。

    朱永兴一目十行地浏览完急报，笑得畅快，“江西大胜，魏君重干得漂亮，发谕令嘉奖。嗯，刚升了少将，军衔是暂不宜再加，便赏别的吧！“

    …………

    永历十六年（康熙元年）十月初六，由浙江衢州出动的清军参赞军务护军统领桑遏、副都统席布率领援军一万五千抵达横峰地区，与固守此地的征朔军一部展开激战。

    而佯向昌都（现景德镇）推进的征朔军调兵一部急速南下助战，秘密驻于闽省浦城的灭朔军第一师则突然出动，迅猛无比地攻入江西，轻取广丰，再克广信（今上饶），切断了桑遏、席布所率清军的后路。

    十月十一，明军发起了总攻，两师夹击，杀声震天。被困于上饶、横峰之间的清军大败，几近全军覆没。副都统席布没于阵中，参赞军务护军统领桑遏只率数骑得脱。

    明军趁胜而进，克复玉山、常山，杀入浙江作进逼衢州之势。浙江清军紧急调兵增援衢州，明军却于攻克常山县后突然南下，攻克江山县，抄袭仙霞关。

    十月十七，魏君重指挥第一师在炮火掩护下，从背后进攻闽浙要冲仙霞关。被切断退路的仙霞关守军军心已乱，在明军的猛烈攻击下只抵抗了两个时辰，便在总兵官祖宏勋率领下，弃械投降。

    至此，闽浙要冲仙霞关、分水关尽为明军占据，攻守皆宜。而险关在握，闽省灭朔军只留两师防守，魏君重的第一师得以彻底解放，再整旗鼓进入江西，攻击饶州，清军饶州鄱阳营兵变，第一师轻取饶州，已经能够乘船由鄱阳湖直进长江，或是越湖攻击江西省府南昌。

    得第一师相助，灭掉了江浙来援的清军后，征朔军再无后顾之忧，由抚州南下吉安，攻击目标直指江西清军主力的所在地之一——赣州。

    一连串的攻击转向，使清军疲于应付。江浙清军丧失了一万多人马，仙霞关、分水关又尽在明军手中，防御的任务陡然艰巨，无法再抽调兵力赴援江西。

    此时江西的清军主力大致分为两大集团，一是屯驻赣州，防御广东明军入境；二是陆续集结于南昌，守卫首府。江西腹地的兵力极为空虚，征朔军能够快速推进。只要与韶关的友军合力夹击，解决了赣州清军，则将又有一部明军腾出手脚，加入战团。江西战局，也将呈一面倒之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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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旗奴家丁、内政外交

﻿    国战，从广泛的意义讲，已远远超出某些个人的利益，它成为了汉民族同异族统治者的再次大较量。

    满清入关虽已近二十年，但人们对这个新主人却仍存有疑忌，不愿接受这一无法改变的现实。当有人——一个有名望、有担当的人，敢于率先行动，他们就会随之而行动起来。朱永兴就是趁势而起，扮演了人们所希望出现的角色，他凭借自己的地位和实力，振臂一呼，天下响应。

    明军攻势如风，参加和响应的，绝大多数都是汉人，其主要成员或骨干，都是原明朝降将、李自成、张献忠、郑成功余部及南明残余部属。兵士也多是绿营，并吸收了当地百姓的参加。

    这些人或者跟现在的明廷有联系，很多人却丝毫无联系。但这无关紧要，只要他们不喜欢异族建立的这个新政权便够了。

    “绿旗军心已乱，江南民心已倾，如之奈何？”清廷辅政大臣苏克萨哈看着奏报，连连摇头。

    这是一份较为粗略的报告，列了至今背叛的“逆臣”名单，共有二十三人，其中十八人是明朝降清的文官武将，其余五人未做过明朝的官，有一个竟然还是清初进士出身。

    以后的数量还会越来越多吧？苏克萨哈偷看了一眼旁边铁青着脸的鳌拜，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江浙乃财赋之地，自然不可轻言放弃。然现之江浙却已成朝廷负担，困兵之所，既不能反攻制胜，亦难增援他省。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各地自为战。但有警讯便抽兵而剿，则落入敌毂中，被敌或牵或歼，个个击破……”

    “当今之弊乃分兵征讨。分兵则势单。以次剿取。兵士疲劳，不堪驰使。岂能胜利？如今之计，当集大兵反守为攻……沿长江布防八旗劲旅，以湖南常德、长沙为聚兵之所，西可扼荆襄。东可与江浙之兵合击赣省敌军，而后由赣入粤，或直捣其巢，或切断敌东西联络。如此，敌势虽大，不难各个击破。”

    鳌拜哼了一声，将条陈愤掷于地。骂道：“纸上谈兵，夸夸其谈。军国大事，战阵凶险，岂是耍嘴皮子这般轻松？”

    苏克萨哈犹豫了一下。上前拾起条陈看了起来。如果从军人角度看，这份条陈确有纸上谈兵之嫌，但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比如所分析的现状和弊端，便有几分道理。大江以南的各地清军岂不正是各自为战，哪里有警，全凭地方主官定夺。江浙困守，入敌毂中，倒也说得不错。战略主动权为明军所握，清军被动应对，岂不是正被明军牵得团团战？

    但苏克萨哈却不想为此条陈说话。江浙不可弃，这是清廷的死穴。聚兵湖南，这个程度的战略收缩不可取。沿长江布防八旗劲旅，那需要多少人马，恐怕要把京师的人马全调过去，也不一定够呢！

    “虽是书生迂腐之见，却也有其可取之处。”鳌拜突然缓和了语气，苏克萨哈有些惊疑地望过去，等着他的下文。

    “处处防，处处难防，那便反守为攻。”鳌拜轻轻一拍大腿，说道：“征召在京诸王、贝勒、贝子以及旗主家奴，可得精兵三万。以此精兵，或攻闽，或入赣，或可扭转战局。”

    苏克萨哈心中有不祥的预感，低下头，不应也不答。

    “苏公——”少有的亲切口吻令苏克萨哈起了鸡皮疙瘩，有些木然地抬起了头。

    “苏公德高望重，此事要想办成，舍苏公其谁啊！”鳌拜的笑容很谦和，但在苏克萨哈眼里却是皮笑肉不笑，令人厌恶。

    虽然从顺治开始，便用御前会议等形式，剥夺了亲王们的大部分权力，但这些亲王、贝勒们并不死心，还幻想着八王议政这个传统模式。征召旗奴家丁可是一件得罪人的苦差，那些亲王、贝勒们可不会乖乖听命。

    那些旗奴、家丁当年确实大都在沙场上征战过，可是，现在不同了。常言说得好，有多大的主子，就有多大的奴才。这些旗奴的主子，在京城里当着王爷，公爷，奴才们便也跟着长了身价，长了威风。又都在京城里成家立业，安享富贵，谁还愿意为了那点饷银去卖命打仗啊？

    “正是，正是。”没等苏克萨哈开口推辞，遏必隆也是笑得一脸真诚地帮腔道：“非苏公之威望，难以召齐旗奴家丁，难以令其听奉号令啊！”

    “那就这么定了。”鳌拜一捶定音，“七日后于南海子阅兵出征，三万倒是有些过苛了，便以两万为准吧！”说完，迈步施施然走了出去。

    遏必隆难得地向着苏克萨哈施了个礼，也转身跟了出去。

    “两个混账王八蛋。”苏克萨哈咬牙切齿，对着鳌拜、遏必隆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然后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颓然窝在了椅子中。

    …………….

    不说清廷辅政大臣互相排挤，要征召旗奴、家丁南下反攻，长江以南的形势却正以令人意想不到的速度急转直下。

    荆襄。

    提督董卫国屡攻香溪口不下，棉被之策无用，又死伤了不少官兵，得到明军沿江而下赶来增援的消息，立刻率军东返，直退到夷陵。

    讨朔军与根据地已联络上，并探听到夷陵清军往攻夔东，马上弃了钟祥，过荆门，向夷陵杀来。而击退了董卫国后，李来亨所部和赶来的援军乘船东下，与讨朔军合击夷陵。

    崇明岛。

    破朔军休整完毕，物资也充分，便与杨彥迪的分舰队联合展开攻势，水陆配合，一举占领海门，并向通州（现南通）推进。

    浙江。

    灭朔军由仙霞岭中路而出，佯攻衢州。

    江西。

    魏君重率灭朔军第一师，连下万年、余干，接防抚州，做出北攻南昌的态势。

    晋世子李嗣兴率征朔军主力攻势极猛，接连光复宜黄、乐安、永丰三县。进抵重镇吉安城下。

    广东。

    郑家再次内乱后，朱永兴立刻抽调广州周边部队，以五千人马赶赴韶关，加强了对赣州的压力。

    抗清大潮汹涌难抑。各地烽火熊熊燃烧。急报连连，“贼势猖獗”、“土寇蜂起”、“营兵哗变”等词不绝。令清廷焦头烂额。

    明军攻势不断，连连取胜，固然有民众支持，清军空虚。绿营不堪战等原因，但根本的变化还是来自于本身。以燧发枪、刺刀、火炮为主要武器的明军，经过初期的磨合改进，已经充分掌握了武器的性能，战场厮杀愈加熟练，排兵布阵也成形并日益发挥出火器的威力。

    而直接指挥作战的前线将领对此显然比朱永兴更加了解，对敌我兵力对战的数量掌握更加精确。再者。这些将领都年富力强，锐意进取，建功立业之心更盛。相对于朱永兴的有些保守，他们更为激进。作战更为凶猛，敢以少搏多，敢以寡敌众。

    当然，他们还保留着某些那个时代的作战传统。比如以反正或投降的官兵打头阵，如果是朱永兴，他对此便持谨慎态度。这么做有利有弊，但却造成了明军的声势越来越大。

    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很多，三藩之乱时耿部猛将曾养性率部万余人攻入浙江，专攻沿海地区。先至平阳（今仍名），该城游击献城降，合兵后，渡飞云江（今仍名），围瑞安，攻不下，转赴温州。守城总兵官迎降。耿兵势大振，聚兵十万，横行浙江，攻势达到了顶点！

    由万余人到十万大军，这样的扩充速度，这样的兵势大振，着实令人惊讶无比。征战的各路明军也不同程度地使用着这样的办法，暂时的效果却是很好的。既壮大兵势，以势慑人，又能减少本部的伤亡。但也有负面效应，需要明军派人监督军纪，而且本军并不需要那么多的人扩编。那日后如何安置便只能交给政府，对政府来说，确实是一个负担。

    好在政府已经形成了一套处理办法，主力军补充一些，警备军编组一些，剩下的便发放土地、安置费转兵为民。随着大量地方的光复，大批文职官员从书院而出，接管地方政权，稳定地方秩序，安抚地方民众，以尽快地安定地方，转而为国战提供助力。

    这些年轻的官员基本上都没有科举一途而出的文人学识渊博，但在书院接受的是比较专业化的教育，如何治理地方已有套路，相关法律、法规、政策的掌握却比那些吟诗作对、出口成章的士子强。而且，从书院毕业并不意识着学业结束，书院还不定期地编制一些文件资料，发给各地方官员学习进步，算是函授，也算是干到老，学到老吧！

    年轻化，有干劲，是明廷整个文职官员系统的特点。虽然还不能全部根除某些迂腐、守旧的毛病，但已经是很效率，很有破而后立的新气象。

    从军事，到政治、经济，明政府正施行着与以往不同，甚至是完全背离的政策。一切为了抗清，一切为了国战，在大义凛然的口号下，变革正在渗透到各个领域，影响着各个阶层。

    反对者在抗清的大形势下噤若寒蝉，已经有“助清反明”的一小撮坏分子被清除，且遭到了民众唾弃，可谓是臭名远扬，再也无法抬头，何人还敢仗驴马之鸣？

    支持者却是受惠得利的广大民众，这点燃了他们支持国战的热情，国战的潜力正蕴含其中，由此而被充分激发。

    可抵赋税的鱼干、肉干、飧饭、干菜源源不断地被送入军中，为将士们维持补充着体力；油布、被服、军鞋、蚊帐等军需品被百姓制造出来，既增加了个人收入，又使军人无雨淋冷冻之苦；刺刀、纸制弹壳、土硝等不断由军方收购，再次加工后成为战场上克敌制胜的利器……

    在这种几乎全民动员的情况下，明统区一省可抵清廷的数省，滇、粤、桂、闽四省之地便可以十数万大军征战大江以南，何况还有安南占领区，还有湄公、河仙两省之助。

    当然，明军的装备和作战特点。决定了所需资金也要大于清廷。这可不象清军，发个大刀长矛，有粮食吃，便可以上阵打仗。火器犀利是不用说。对弹药物资的依赖也更大。成本也更高。

    光凭自产自制是不够的，起码以目前的军工能力是难以支撑多方向的大规模战事。而除了朱永兴。或许再没有人能洞悉国际形势，纵横捭阖，多方筹措，以维持明军的整个战略反攻。

    英法两国正在成为大宗军火的供应商。这也很好理解。他们需要茶叶、丝绸、瓷器等商品，现在又多了蔗糖。而南明，除了军火的旺盛需求外，还真没什么他们能拿得出手的。

    要知道，在历史上，由明至清，在外贸中。中国可是一直处于贸易顺差地位。这其中，中国小农业和家庭手工业相结合的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以及中国实行的银本位，固然是重要原因。但对中国商品的旺盛需求、西方商品的单一，也是不可忽视的原因。

    现在的西方国家还没有工业革命的雄风相助，能拿得出的商品自然难以弥补贸易逆差。军火，则不意外地成为了英法赚钱获利的主要货物。

    燧发火枪、火炮、火药、舰船……南明政府或赊或买，或以货易货，不断地装备加强着军队。而在看好南明前途的基础上，英法则不介意在赚钱的同时，适当地给予些优惠，以维持与南明的良好关系。

    满清是独自在支撑，而南明的外交则灵活且有效，不断拉拢和吸引着盟友。暹罗提供粮食，英法提供军火，琉球、日本提供硝磺，如今又将增加一个——朝鲜。

    朝鲜李氏王朝，它原与明朝的关系密切，在受到清朝两次武力入侵而被迫称臣，内心一直不屈服，密切注视中国政情变化。南明再度崛起，一些大臣和知识分子（儒生）十分振奋，甚至上疏国王，要求乘时起兵复仇。

    儒生罗硕佐、赵显期等相继上疏，大意是：“明军既据南方，且有难制之势，蒙古亦不亲附，天下事变，近在目前，乘此机会，练兵峙粮，大可以复仇雪耻，小可以安国保民。”

    当然，对朝鲜进行外交接触，试探其态度，是朱永兴所授意进行的。可有些出乎意料的是，朝鲜反应很热烈，不仅同意卖给马匹，还先送了五百余匹以示诚意，并且派出了秘使，赶到广州觐见。

    朝鲜派来的秘使乃是“布衣臣”，这也说明朝鲜国王限于国力，虽支持南明，却持慎重态度，不想现在便公开立场。

    但这个叫尹的“布衣臣”却表现出朝鲜知识界对清朝的愤激的情绪，以及有些书生意气的幼稚和纸上谈兵的不切实际。

    “殿下英明神武，屡破鞑虏，兴复之势已不可阻。”尹先是恭贺朱永兴所取得的功绩，又痛陈了朝鲜以往所受国耻，接着便表示回到朝鲜可说服国王配合行动，“我国精兵劲矢，闻于天下，大炮飞丸，足以方行；得选卒万队，北首燕山，规恢进取，以拊其背，而扼其吭；开海洋一路，有皇明水师挠其腹里；以传檄燕、蓟、辽河以北野春诸部，日域诸岛，青齐（山东）、淮浙（安徽、浙江）等处，使同仇疾，兴共奋起……”

    朱永兴眨着眼睛，心想：这不胡说八道嘛，朝鲜是个什么国力，吹得太大了吧？半晌，他微微一笑，说道：“贵国之盛情，孤王甚感激。然我军尚与鞑虏争夺厮杀，难以分兵北顾，岂能令贵国独担风险。且稍待些时日，我军光复江南后，再并力大举。介时，贵国之助，乃我军北复幽燕、扫除鞑虏之不可缺也。”

    “殿下顾念我国，外臣感激莫名。”尹执礼极恭，悲戚地说道：“历经丁卯、丙子胡乱，我国与满清仇深似海，无时不念报仇雪耻。只要殿下需要，我**民定奉谕而行，薄逐幽沈，为天下请兵矣！”

    “如此甚好。”朱永兴点头赞赏，沉吟了一下，说道：“贵国可暂且隐忍，暗中相助。北地征战，骑兵为先，贵国可在辽东为我军买马。另外，请拔心腹守济州岛，清除闲杂人等，以此岛养马并作为双方联络沟通之地。为保密起见，来往人等可全化装行商，不使满清觉察。”

    “此议极好，外臣回去定尽快促成此事。”尹痛快地答应下来。

    “贵国亦有亲清派吧？”朱永兴似笑非笑地问道：“若需皇明之力予以清除，尽可言说。”

    尹脸色微红，赧颜道：“岂劳殿下费心，吾王当自可解决。”

    满清的两次入侵不但给朝鲜百姓带来了深重的灾难，也促使朝鲜的政治结构发生了巨大变化。清朝入主中原，亲清的功西派首领获得了领议政的职位。可朝鲜当时虽然表现出亲清的一面，但对于清朝统治者来说，朝鲜依然是插在背后的一把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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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京师暗战，伐倭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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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上的柳树，象病了似的，叶子挂着灰土在枝上没精打采地卷缩，地上蒸出了一种怪味儿，象是腐烂的尸臭。

    强烈的阳光照着一个个面色苍白的举子，好象整个街道都在摇摇晃晃，晃得人头昏眼花。街上的人以猜测的目光，看着这群看榜归来的“天子门生”。

    北京城有一条烂面胡同，其中设有好几个省的同乡会馆。流落京师的外省人，遇到难处，总要来这里寻求同乡的关照，找一条落脚谋生之路。所以，尽管这里房屋低矮，路面不平，却每天都挤满了口音混杂，贫富不一的各色人等。

    而那些叫卖风味小吃，拍卖估衣旧货，跑江湖打拳卖艺，看手相拆字算卦的各类摊子，也应运而生，熙熙攘攘地挤在这条胡同里，街口上有座茶馆，虽然也是草棚瓦舍，但在杂乱的地摊中，却也算得是鹤立鸡群的大铺面了。

    “看那人，定是落榜的举子，垂头丧气，倒似死了亲娘一般。”茶馆内一个中年人放下茶碗，伸手一指，讥笑不已。

    “被功名糊了心的家伙，莫要管他。”旁边的道人冷哼一声，停顿了半晌，低声说道：“南面马上就要来人了，咱们的布置还未完善，可不要误了殿下的大事。”

    “若说尚不完善，也只是吴应熊的身边没有接应之人，由京至津，这一路上可是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中年人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次南面来的人不是能正好补上这个缺漏嘛，大事可成啊！”

    “莫要大意。”道人捋着颌下长须，思索着说道：“征召旗奴家丁的风声已经传出来，说明南方吃紧，鞑虏缺兵少将，快支撑不住了。嗯，要是吴三桂再反正归来，则大江以南尽可光复。关系如此之大，可不要出什么纰漏。”

    “属下知道轻重。”中年人的表情严肃起来，想了想，说道：“水陆皆有安排，可适时选择最安全的路线。沿途关卡也打点妥当，水路当更为便捷。”

    “再弄些官兵服装，关防也要伪造齐全。”道人眯了眯眼睛，沉声道：“人手尽选孔武有力者，一旦事不顺遂，亦要有厮拼的准备。”

    中年人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外面，“道长看那父女二人如何？”

    茶馆外，原来正有一男一女两个江湖卖艺的在支场子。那男的有二十五六岁，打了赤膊，划开了人圈子，将辫子往头顶挽一个髻儿，就地捡起两块半截砖，五指发力一捏，“嘭”的一声，两手的砖头立时粉碎，引来了围观众人的大声叫“好！”

    “在下初登贵地，人生地疏，全仗各位老少照应，在下虽有几手三脚猫功夫，并不敢在真人面前夸海口，有个前失后闪，还望看官海涵！”青年人说罢指着站在一边的女孩说：“这是小妹，小名云娘，今年十六岁，也练了些花拳绣脚，敢请各位看官……”

    道士微微偏脸，不无疑虑地问道：“山东人？江湖把式，顶用吗？手上没沾过腥，到时可别软了腿？”

    中年人愣怔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停顿了一下又试探着说道：“莫不如让他们练练手？”

    道士望着外面没吭声，那男女兄妹已经开始演武，男的耍了套棍棒，女的练了趟花枪，倒也好看得很。

    “南横街有个独眼标，让他们去除了。”道士突然低沉地说道：“手脚要利落，头尾要干净。若是弄得乱七八糟——”

    “属下明白。”中年人在椅子上躬了躬身，表示了解。

    独眼标不过是个地痞流氓，死了也没人追究。当然，头尾干净便是无人无尸，全当人间蒸发，这才最为严密。

    道士点了点头，起身飘然而去。中年人则喝完残茶，不紧不慢地走到柜台后，笑容满面地又充任起店掌柜来。

    若说是暗战，朱永兴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一是重视肯投入，二是有比较先进的方式办法。再加上清初的暴戾统治，民间反清的情绪亦蕴藏其中，情报部门的渗透、扩大的成绩，便显得很突出。

    不光是穷苦百姓，还有文士商人，更有少量清廷的下层官员，情报部门织成的网越来越广，借着明军的胜势，争取策反也逐渐扩大，日益显现出威力和作用。

    ……………

    永历十六年（康熙元年）八月二十六，由夔东十三家改编而成的讨朔军由房县出发，剑指郧阳（现十堰地区）。

    为什么讨朔军只训练整顿了二十余日，为什么改变了沿长江顺流而下夺取夷陵的作战计划？这其中有粮草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情报部门传来的消息，使讨朔军改变了作战计划。

    说到粮草，自然是因为夔东地区较为贫困，难以支应大军集中于一地；至于情报，则是郧阳、襄阳两地的策反工作取得了突破，造成了进攻的有利时机。而且向郧阳攻击，又可招揽大量流民，以为拓展川东之用。

    郧阳府是明朝成化十二年开设的，而设府前，在中国长达上千年的封建社会中，境内却从未建立过相对完整、统一的郡府建置，所辖地是分散隶属于周边郡府的。为什么恰好在明代中期要设立一个郧阳府？自然是有其原因的。

    明朝中期以后，政治**，皇帝昏庸、宦官专权、吏治败坏，土地兼并剧烈，又时逢连年灾害：水灾、旱灾、蝗灾等灾害频繁发生。种种恶劣的社会生存环境，造成明朝中期以后大批农民失田失业，大批的农民背井离乡，四处逃亡，流民遍及全国，成为明朝中期以后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

    荆襄地区便是当时最大的一个流民聚集区，破产的农民如潮水般地从四面八方涌进，郧阳地处荆襄地区西北部，元朝至正年间这一带就已有流民聚此，当时官府将这一带作为封禁区，是不许百姓迁入的，但是直到元朝灭亡也莫能制。明朝建国初，朱元璋延续元制，对荆襄地区仍实行封禁政策，“空其地，禁流民不得入”，最大的封禁山区便是以郧阳为中心的荆襄地区。

    大批流民选择荆襄地区是因为当时该地区人烟稀少，容易获得垦地。同时这里的气候介于南北方之间，比较温和，雨水适中，既可以种水田，也可以种旱地。荆州、襄阳、南阳三府兼有水路之利，“南人利於水耕，北人利於陆种，而南北流民侨寓於此者比他郡为多”。

    而明廷“恐流民聚众闹事”，坏了统治秩序。朝廷采取强令驱赶和强制遣散流民还乡的政策，其结果导致朝廷封山与流民反封山的矛盾空前激化，终于酿成历史上有名的二次荆襄流民大起义。

    两次声势浩大、惊心动魄的起义被朝廷武力残酷镇压下去之后，荆襄流民问题并未得到根本解决。成化十二年（1476），河南歉收，饥民又是潮水般地涌进荆襄地区，“入山就食，势不可止，流民复聚如故”。采取强硬的封禁政策与措施，明廷担心又会激发强烈地反抗，因而被迫寻求武力镇压以外的策略与措施来治理流民问题。

    于是，明廷决定将郧县从襄阳府之均州划出，升为府，定名“郧阳”。郧阳府的设立，可以说是专为安置荆襄流民而为，也可以说是荆襄流民为争取生存权而进行长期生死斗争的成果。

    郧阳、谷城、襄阳都属于汉水流域，谷城位于襄阳的上游，而郧阳又是谷城的上游。讨朔军此次出兵到底会不会到达襄阳城下，还要根据出兵后的具体情况而定，如果粮草收获足够支撑，便可以直逼襄阳城下。如果所得很有限的话，则郧阳、谷城大致就是此次明军的主要目标。

    以战养战，边战边招揽流民扩大生产，这对于以地贫民瘠的夔东地区为根据地的讨朔军来说，则是有些无奈的发展道路。

    驻扎在竹山、房县地区的郝摇旗所部曾多次骚扰过郧阳和谷城，但装备简陋的他们并没有把攻克城池作为目标，而主要是在在府城和周围收集一些物资和人力。虽然郧阳府的城墙并不是十分高大坚固，但也不是这些缺乏重炮、攻城武器的明军能够轻易撼动的。

    而讨朔军此次出动却是雄心勃勃，一部直逼郧阳，一部进迫谷城，这对于军中的很多将领来说是很难理解的。虽然进迫谷城有牵制的作用，分兵而进又能尽量多征得粮草，但分兵势弱，攻克城池的把握岂不是大大降低？

    但事实证明，长江水师带来的教官和专业兵种，以及南明政府的情报机关，都是极为关键和重要的助力，战役进程的顺遂完全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永历十六年（康熙元年）八月三十，讨朔军第一师一万五千余人进抵郧阳城下。而郧阳的文官、武将还是采取以往的应对策略，根本不打算与明军在野外交战，而是下令放弃所有外围据点、烽火台、驿站，把其中的物资和人员，以及近郊的居民以及居民家中的粮草也搬入城中。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样坚壁清野之后，便能使明军的收获较为有限。明军的收获越是有限，能够呆在郧阳城下的时间就越短，搜索范围也就越小。

    在得到明军逼近的消息后，郧阳守将便给上游的谷城、还有襄阳府发去了报急信件。就在他们发走信件后不久，郧阳这里也收到谷城的急报，说是有上万明军正逼近城池，要郧阳这里抽调一些部队去增援。

    “这次贼人的规模还真不小。”看到谷城的急报后，提督佟国瑶很快就把局面猜测个八、九不离十，“估计是两路贼兵齐发，一路去了谷城，一路来我们这里，让我们无法互相支援。”

    “人多吃得也多。”游击杜英颇为镇静，甚至有些讥诮，“这些蝗虫，见我军守卫森严，必不敢攻城，数日即退，只是要留下些牛屎马屁，黄白之物了。”

    “呵呵。”佟国瑶笑了起来，说道：“贼人如故，却不知咱们已作了调整。待其分散掳掠，便知道咱们的厉害了。”

    明军为了多收集物资肯定会分兵行动，而隐藏于城外的一部清军便可伺机攻击那些落单的明军小队。这种牵制行动会迫使明军更加谨慎地行动，收获也会更小，在郧阳城下停留的时间也会更短。

    佟国瑶的妙计似乎越来越有可能成功，望着城外安营扎寨的敌人，他的冷笑更盛。

    “丑时三刻，西门举火。”在讨朔军副指挥郝摇旗的营帐内，荆襄情报司的情报人员将在城外秘处取出的情报呈给了郝摇旗。

    作为高级将领，郝摇旗自然是提前知道攻克郧阳的关键。没错，有内应，而且这内应并不只郧阳一处。

    襄阳总兵官杨来嘉原为郑成功部下，官至都督。降清后被授予湖广襄阳（湖北襄樊市）总兵官，而郧阳副将洪福又是他的旧部属下。这一条情报线的源头远在襄阳，却能直接导致郧阳的轻取。

    争取和策反也是要择人进行的，郑家降清的将领自然是理想人选。被清廷调离家乡，在内地安置，看似保险，却使这些降将心怀不满，只要外部环境变化，难免生出变故。

    “辛苦了。”郝摇旗很客气，却是心中暗凛，情报工作已经能在清廷腹地展开，并取得如此成就，多么令人心惊。这些人官职虽小，却能上通朝廷，直接听命于岷殿下，也由不得他不在表面上表示客气。

    “国公，末将愿担任主攻。”挂印总兵马进玉抢前一步，主动请缨。

    “末将亦愿。”挂印总兵罗茂同也挺身而出。

    既有内应打开城门，攻克郧阳便是轻松容易，作为讨朔军的第一战，功劳不算太大，但影响却是不小。战报上呈朝廷，即便不获封赏，名字亦将为人所知。日后呢，打的仗多了，恐怕便不如此次醒目。

    郝摇旗知道众将的心思，赶忙伸手止住了他人的跃跃欲试，笑道：“自家人不必争抢，建功立业的机会日后多的是，你们还怕岷殿下赏罚不公吗？”

    这话一说，众人都齐声“不敢”，虽退了下去，但眼神中热切不减。

    “嗯，主攻便交与马进玉和锁彦龙，其他诸将亦有安排，首战必胜，诸位当戮力同心，奋勇作战，打出我讨朔军的威风。”郝摇旗想了想，决定采取一下平衡，把首功分给自己旧部的总兵马进玉和刘体纯的部下锁彥龙。

    事实上，讨朔军虽然是一支名义上的朝廷军队，但毕竟是由各家抽调兵将组成，有派系也是难以避免。要将兵将彻底打散，并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办到的。

    ……………

    几乎与此同时，讨朔军总指挥刘体纯所率的一个师也进抵谷城。目标是攻占城池，但办法却有所改变。内应是没有了，却并未影响其攻城的信心。

    “这是穴攻？”刘体纯看着讨朔军的新兵种——工兵堆起了土丘，开始迅速挖掘地道，不禁疑惑地问道。

    “与穴攻类似，其名为坑道爆破，是为殿下所起。”工兵队头领田守一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解释道。

    刘体纯肃然起敬，回身命令道：“再调一部兵马来，防止敌军出城攻打这里。万一被他们偷袭了，下面的儿郎就要被活埋了。”

    “多谢王爷关爱。嗯，属下带人连夜轮流施工，明日午时定可破城。”田守一感激地拱了拱手，跳下土丘，继续指挥工兵的掘进。

    十三家中不乏矿工、木匠出身的士兵，工兵队的组建便以这些士兵为主。在挖掘技术上只要稍加指点改进，其工作效率比西南明军的老牌工兵也相差不了太多。

    “明日午时吗？”刘体纯有些怀疑自己没听清楚，询问地望向身旁的将领。

    “没错，他说的是明日午时。”总兵王加玉也很惊讶，但还是如实答道。

    “或有奇技不为我等知晓。”刘体纯想了想，说道：“此乃岷殿下创造之法，克名城，破强敌，定是不同凡响。”

    明军开挖地道，城内的清军也觉察到了。但他们的判断却出现了错误，以为明军要进行穴攻之术。如果按照正常的进度，挖到城下，掏空墙基，清军守将认为至少需要好几天。面对数量占优的明军，清军守将没有派兵出城逆袭土丘，而是选择了在城墙后面挖沟的应对策略。

    “这是虚张声势，以诱我军出城浪战。”清军守将面对这样的骚扰已经不是第一次，所以颇有信心抵挡明军，“以敌之粮草物资，多则支撑五日，少则二三日便要撤退。穴攻之术，如何有时间奏效？”

    “大人所言极是。”旁边的部下笑着恭维道：“开挖沟渠正是万全之策，若敌真要穴攻，便灌水淹之，可使其藏于洞穴之兵尽成浮尸。”

    “浮是浮不起来了，只能臭在洞穴之中而已。”清军守将笑得畅快，却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这首级如何割取倒是困难，没奈何，只好舍弃此功喽！”

    …………..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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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萨摩藩，绑架成功

﻿    萨摩藩，又名鹿儿岛藩、岛津藩、外样大名。藩主岛津氏，原来领有萨摩国、大隅国和日向国的一部分，位于九州西南部，即今天的鹿儿岛县和宫崎县的一部分。

    在臣服于秀吉后，岛津家因为处于九州，而成为秀吉侵朝军队的主力部队。但是这场侵略战争本身超出了日本的国力承受能力，在明军的英勇战斗下日军屡战皆北，最后败溃回国。

    归国后的岛津家经过连年大战，领地遭到缩减，又在随之而来的关原大战中被迫再次出兵，结果却在战后遭到处罚。虽然没有被取消家名，但是土地被没收不少，仅剩萨摩一国和少部分大隅国领土。历经战国二百年的战火而顽强活下来的岛津家就成为了萨摩藩，变为了江户幕府三百大名之一。

    如果说财政问题是江户时期普遍困扰各藩的一个老大难。那么萨摩的情况可居各藩之首。由于许多的原因，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萨摩藩在江户时期两百年里基本上一直处于破产的边缘。长年的囊中羞涩加上地理的偏远，让萨摩藩士被视为乡下人而屡遭歧视。

    为了缓解这种贫困的局面。萨摩藩的解决办法是向琉球出兵。在萨摩藩祖岛津忠恒时期，通过征服琉球，岛津家夺取了奄美大岛四万石的土地，同时获得了从琉球的朝贡贸易中捞取利益的权利。但这仅仅是缓解了财政上的窘迫，实际上还是让萨摩处于一种半饱饿不死的状态。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德川幕府对萨摩藩持续不断的打击和削弱。

    说到萨摩藩跟幕府的关系，那可以说是苦大仇深。在关原之战中，岛津家不但从属西军，还用火枪打伤了德川四天王之一的井伊直政。这件事情让幕府对岛津家深怀戒心，不但屡次削减其领地。又布置了参勤交代任务，二百年来还不断派下来大量的劳役。萨摩藩本来就是离江户最远的一个藩之一，每次参勤交代都所耗不菲，再加上大量劳役。财政负担沉重无比。

    各种情报的汇总显示萨摩藩的实力早已不复当年横扫九州时的强横。而且其与幕府的关系恶劣。对其进行军事打击，一来可助琉球。二来不致演变成一场与倭国的大规模战争。

    “对萨摩藩进行一场短促而猛烈，以恐吓教训对方为目的的有限战争，从长远来看，对我们是有利的。”朱永兴成为历史上第一个提出有限战争概念的人。不免有点小得意，下笔如飞，这个理论也将进入讲武堂，成为研究课题之一。

    “以有限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不仅仅取决于战争的彻底胜利，还有强大的军事威慑，以及一个能言善辩的外交家。有时候。我们会发现，在谈判桌上得到的利益，并不比兴师动众而进行的战争所获得的少。毕竟，目前我们的大敌还是鞑虏。两面都大规模开战，还力有未逮……”

    对倭国萨摩藩的军事打击势在必行，这不仅是稳定地获取琉球的硝磺，以及打通与倭国的商贸，还因为朱永兴的底气是越来越足。

    短短的时间里，郑经的杀伐果决造成的后果越来越严重，反过来倒是成全了朱永兴，凭空得到了一支强大的水师，得到了很多擅长水战的将领。

    从根本上分析，郑氏由海贸起家，手下多有海盗、强寇，从郑芝龙到郑成功，都是铁腕无情，独断专行。这也是客观条件使然，不如此不能震慑那些桀骜不驯的手下。但到了郑经这里，思路和方法本应因形势不同而有所转变，但他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郑缵绪等人的出逃他奔，非但没有给郑经敲响警钟，反倒让他觉得必须进一步清洗，将潜在的不忠者全部消除，才能稳定地位。他本来就是因为心虚才开始清洗，结果搞得人人自危，叛逃不断，这导致郑经更加心虚，以致看谁都像叛徒。而那些之前在父子之争中没有坚定地站在他一边的旧臣、将领，则成了他的目标。

    首先是厦门大捷后，被郑成功破例提拔的右虎卫都督陈蟒。左右虎卫相当于郑成功的贴身卫队，只不过编制更大。收复台湾时，郑成功带走了左虎卫，陈蟒的右虎卫留驻厦门。对于这位曾建功勋，却疑似乃父亲信的猛将，郑经决定予以清除。

    但陈蟒不肯束手待毙，抗拒命令，不去拜见郑经，却率领右虎卫叛离厦门，转投明廷。接着，感到寒心的郑军将领又有都督杜辉，他率所属将领一百零二名、兵丁两千零九十六名、大小战船六十二艘，弃驻守之地南澳，投奔明军。而连锁反应并没有中止，更有扩大之势，援剿右镇林顺率全镇将士由镇海奔舟山，为镇海将军杨彥迪所接纳，直接编入明军水师。

    至此，郑成功十年生聚、从四省召集来的豪杰壮士，一大半都带着船只和家人投靠了朝廷。明军水师的实力由此突飞猛涨，完全超过了郑家，当之无愧地成为亚洲第一。

    ……………

    历史实在很令人无奈，无论是郑瓒绪还是陈蟒，他们都是郑成功厦门大捷中的英雄，郑瓒绪跟着父亲郑泰在海上奋力截杀试图撤退的达素，而陈蟒更是以一抵十，使得北线转危为安。

    但在朱永兴所记得的历史中，这些人统统投奔了清廷，并攻取了郑成功经营数十年的金厦诸岛，迫使郑经退守台湾。也正是这股力量，打破了郑军对台湾海峡的控制，最终成为施琅摧毁台湾岛的主要力量。

    “好在历史没有重演，这股力量还是属于抗清阵营，并将为兴复华夏而奋战。”朱永兴翻阅着报告，心中感慨万千。

    虽然这些投奔朝廷的原郑军将士派系复杂，有海盗遗风的军纪也需要整肃，与明军水师的融合也需要时间。但家眷都安置在大陆，他们再起反复的可能性已经不大。

    一个月的时间应该能够整顿重组完毕，虽然这一个月内是边打仗边调整。但要真正展开决定性的大行动，最好还是在一个月之后。

    朱永兴计算着时间，思考着派出水师再入长江的可能性。是直取南京，还是截断漕运。或是与长江水师和讨朔军会合。攻取象九江、岳阳、长沙、南昌这样的重镇……

    明军水师强大起来，以海制陆的大设想便可全面展开。从江浙到辽东，无处不在明军的攻击之下。

    海上输送兵力古已有之，但两栖作战有一些特别问题，则需要陆战和海战复杂化、高度专业化后才能得以解决。更专业地讲。传统船只并不适合登陆作战的要求。但这些困难都是能够克服的，主要是对手的水师太差劲，海防也极虚弱。就是那句话：“不怕自己弱，只要对手差。”

    从袭扰性质的战术行动，转换到大规模登陆的战略行动，调动的人员、船只、物资都将是极为庞大的。按照现在的情况，陆上战争正打得火热。确实无法满足条件。

    在地图上审视良久，朱永兴有些无奈地收起了登陆津沽，直捣北京的想法。但他的目光却依然凝聚在北地，另一个设想在脑海中模糊地形成。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小圈，然后退了两步，微眯着眼睛凝视。

    “锦西（现葫芦岛地区）”、“锦州”，两个小圈在地图上并不醒目，但在朱永兴的凝视中，金戈铁马、炮火纷飞、喊杀震天，一场控扼关内外咽喉的血战似乎正打得惨烈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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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定河，古称澡水，隋代称桑干河，金代称卢沟，旧名无定河。它是北京地区最大河流，海河五大支流之一，经北京转入河北，在天津汇于海河至塘沽注入渤海。

    夜色中，永定河水仿佛在神思恍惚之中，波浪偶尔轻拍几下船舷，接着又沉寂了。一阵晚风掠过沉睡的水面，吹起了微微的涟漪。

    李恕探头探脑地从船舱中爬出来，看见方光琛询问般地看过来，忙说道：“先生放心，一切妥当，就算药劲儿过去了，也叫不声。”

    方光琛点了点头，望向远方，手中折扇摇得飞快，恨不得一下子登上海船，扬帆而去。

    李恕张了张嘴，想说：先生你不冷吗？忽见前方出现了一点灯火，不由得心中一紧。

    “先生且下舱，由我等来应付。”顾应慧从舵盘的暗影中走出，身后还跟着两个彪形大汉，都是身着清兵军服。

    方光琛点了点头，摆手招呼着李恕钻入了船舱。河防巡哨，已经过了两道关卡，靠着顾应慧等人的一身军服和伪造关防，以及银子攻势，都平安而过，这一次估计也没什么问题。

    一盏小油灯昏暗摇曵，可以看到船舱正中摆着几口大木箱，捆扎得结实。但周围暗影中几双眼睛还在牢牢地盯着，似乎害怕箱子飞走一般。

    方光琛和李恕下了船舱，默不作声地靠着舱壁，侧耳倾听上边的动静。

    船只碰撞的声音之后，停了下来。咚咚的脚步声在头顶响起，接着是听不真亮的说话声。

    船舱顶盖被掀开了一半，方光琛的心陡地提了起来。然后却是清脆的耳光，一阵高声斥骂响了起来，顶盖又落了下来，船舱重陷昏暗。

    满语？方光琛在吴三桂身边多年，多少能辨得出来。听声音象是顾应慧发出的，没想到这个笑面佛似的家伙横起来也很厉害，连满语都会。

    杂乱的声音逐渐消失，船身一荡，又行驶起来，方光琛这才出了一口长气。

    半晌，舱盖被打开，顾应慧走了下来，一边揉着手，一边说道：“他娘*的，给脸不要，非得大耳刮子抽他。再一顿臭骂，立刻乖得象孙子似的。”

    “顾老板好本事，在下佩服。”方光琛笑着拱了拱手。

    “呵呵。”顾应慧笑了笑，脸色转正，说道：“再过一道卡子。咱们就弃舟登岸，避开出海口的盘查，由陆路绕到海边。嗯，一路顺利的话。天亮便能看到接咱们的船只了。”

    “定是一路顺利。”方光琛加了一句。心里觉得轻松了一些。

    “那就委屈先生在舱中躲些时候。”顾应慧拱了拱手，也不待他回答。冲着舱中暗影招呼道：“茂林、何虎，你们二人上甲板，家伙都准备好了。”

    粗重的声音应了，两个壮实的汉子起身收拾一下。便随顾应慧出了船舱，顶盖啪的一声落下，隔绝了一缕落下来的月光。

    这个家伙平常笑眯眯的，关键时候却果断坚决，不容置疑，是个人物啊！

    方光琛感慨着，退了几步。想靠着舱壁坐下来，不防脚下却踩了一物。

    “看着点呀，往那边。”一声压低的娇斥响起，弄得方光琛好不尴尬。连说抱歉。

    ………………

    低垂在浪头上的雾气已经散开，在朦胧的晨曦中，东边泛起了一片白色，那是黎明；西边浮现出另一片白色，那是将沉的月亮。这两片白色相对，在海面和天空之间的水平线上，构成了两条狭长的光带。

    周希在桅杆的木楼里放下望远镜，打着呵欠，揉了揉眼睛，活动了下胳膊腿儿，觉得尿急，一侧身，冲着靠船舷的一边便是一通浇淋。

    “他娘*的——”底下有人被风吹了尿滴到脸上，立刻骂了起来，并四下张望着，最后发现是头上的人搞鬼，声音立刻更大的起来，“周希，你个王八蛋，下来看老子不捶死你。”

    周希不以为意，边系裤边大咧咧地哈哈笑，反唇回骂道：“再骂老子，让你吃屎。”

    下面的人更加生气，边骂边要爬上来找周希算账。

    舱门一响，一个人走上了甲板，低沉有力的声音斥责道：“越学越回去了，还真把自己当成海寇了？”

    周希立刻正了脸色，举起望远镜向远方瞭望，一副尽责守职的样子。

    正爬桅杆的家伙也蔫了，收了骂，跑到长官面前告状，并不时指着周希，一副苦主的模样。

    “嗯，我知道了。”络腮胡子的长官点了点头，说道：“周希违反条例，当完值把甲板刷一遍。”

    “长官——”周希在上前刚要叫屈，只听下面不慌不忙的声音“一遍未必刷得干净吧？”

    “报告长官，周希领罚，一遍定刷得干干净净。”周希赶忙大声应承，暗自松了口气。

    “嗯，那就一遍，要刷得能照出人影哦。”长官似笑非笑地抬头看了一眼，说道：“认真瞭望，往哪看哪？”

    “这小子老不地道了。”淋尿的家伙还在告着黑状，“近岸航行的时候，老拿望远镜找岸上的山东姑娘。上岸采买的时候，也抢着去。”

    长岛是山东省唯一的海岛县，位于胶东、辽东半岛之间，在黄渤海交汇处，因境内有长山岛而得名，由三十二个岛屿和六十六个明礁组成。

    山东距离福建和台湾较远，沿海迁界的规模和时间都比较有限。山东总督祖泽溥疏言：“宁海州之黄岛等二十岛及蓬莱县之海洋岛，皆远居海中，游氛未靖，奸宄可虞，暂移其民于内地”。也就是说，山东省所迁的只是海岛居民。

    而就在山东尽迁海岛居民之后不久，一支“海寇”便占据了长岛中曾居住过百姓的十个小岛中的两个。山东登、青、莱三府亦有小规模水师，互相推诿一番后，曾出动围剿过这股海寇。但这股海寇水战航行颇精，又有十几门火炮，兜得清军晕头转向，还被抽冷子击沉了三艘舰船，铩羽而归。

    见这股海寇并不上岸骚扰地方，似乎只是落脚或者将小岛作为中转站，大败之后官府便不再理会，只当这帮人不存在。

    清朝官府不会想到，披着海寇外衣的这些人其实是明军水师派出的前哨部队。占据长岛，一来方便打探消息，接送人员；二来还肩负着与山东于七联系，输送物资、教官的任务。这次奉令出动，在塘沽外海负责接应。

    “半年轮值期快过了，到时你们还是回去看南方姑娘吧，那才叫水灵呢！”长官调侃了一句，对这些手下的寂廖很是理解。

    “再有二十三天。”周希暗自嘀咕了一句，望远镜突然定住不动，待看仔细了，大声说道：“报告长官，西北方向发现船只，两艘，距离五里。”

    “鸣号，全体船员就位。”长官干净利落地下着命令，快步走上舵楼，举起了自己的望远镜。

    在军号声中，附近的三艘战舰立刻喧嚣起来。而在这喧嚣声中，东方出现了金黄色的火焰，在火焰中，太阳露出了自己的额头和一只眼睛。

    顾应慧举着望远镜，端详着前方舰船所张的旗帜。他的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是接应咱们的海船。快，升起联络旗，驶过去。”

    方光琛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一夜的水陆奔波，又担惊受怕，现在一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疲累，无力地坐在甲板上。

    “是海寇！”一声兵器响，刚上到甲板的姑娘抽出腰间宝剑，明晃晃的在方光琛眼前闪动，吓得他赶忙侧头。

    “不要惊慌，是接应我们的大明水师。”顾应慧上前一步，按住了姑娘的手。

    “大明水师？”姑娘将信将疑，缓缓将宝剑收起，走前两步，立直身子，仔细打量着越来越近的战舰。

    “姑娘，有姑娘。”对面瞭望的周希兴奋地大叫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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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扬帆海上，郑经去台

﻿    天边吹来了一股凉风，使海面泛起了战栗，发出仿佛满足的叹息。

    “好大的船啊！”李英梅发出惊讶的叹息，离得远还不觉得，等到了近前，又登上船，方真正感觉得到这船的巨大。

    “若不是装海寇怕露了底细，俺们能开来比这大好倍的船呢！”周希已经下了桅杆，围在近前殷勤地献媚。

    “为什么要装海寇，打起明军旗帜，不是更厉害？”李英梅不解地问道。

    “这个——”周希犹豫了一下，说道：“怕打草惊蛇，让鞑虏有了防备，以后要干大事便不方便了。”

    “干什么大事？”李英梅有些兴奋，“是打山东，还是直接把北京打下来？”

    “应该是——”

    “周希，去擦甲板。”长官的一声命令，让周希把话咽了回去，讪笑着走了。

    “小妹。”李茂林走过来招呼道：“进舱室吧，箱子里的几位应该醒了。”

    “一个女鞑子，扔海里得了。”李英梅撇了撇嘴，还是乖乖地进了舱室。

    拔锚，扬帆，，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四艘战船呼应着旗语，由缓至快，向南疾驰而去。

    “不知这北方何时开打，我等在这小岛上憋着，实在无趣。”络腮胡子军官叫邓先，其实并不老，只是形象给人一种年老的感觉，上船时见到顾应慧出示的令牌，知道此人身份不简单，便旁敲侧击地问道。

    “快了。”顾应慧此时彻底轻松下来，心情格外好，虽然不敢说得太多，还是稍微透露了一点，“南方大事可定。岷殿下很快便要剑指北方，将军建功立业的机会马上便到了。”

    “呵呵，可不敢称将军。”邓先笑着拱了拱手，说道：“借大人吉言，我等早就盼着这一天呢！”

    “对了。”顾应慧问道：“这行程如何安排的？”

    “我等接到的命令是将诸位直送至崇明，然后另有船只人员护送。”邓先如实答道：“只是这船已在附近呆了七八日。尚需先回到基地补充食物和淡水。”

    “海上航行，将军是行家，我们听从安排便是。”顾应慧很平和地笑着，指了指后面的船只，问道：“那船上的可是要去广州的山东人？”

    “正是他们。”邓先皱了皱眉，说道：“江湖人物，散漫不驯，在海边接应他们时，险些出了事情。”

    顾应慧也露出不悦的神情。哼了一声，说道：“难怪殿下说他们斗狠有余，战阵却不堪大用，他们还不自知。”

    “一个个都自称武艺高强，依我看，一队士兵便能打得他们满地找牙。”邓先也有些鄙视，“战阵厮杀，哪有他们单打独斗、耍弄招式的机会？山东人。不行。”

    顾应慧刚想附和，却见不远处的李茂林脸上露出不忿之色。不由得淡淡一笑，说道：“也不能这么说。若是经过训练，装备再跟上，山东亦可出劲旅精兵。嗯，山东可是出过很多好汉的。”

    “传说中的倒也罢了，那戚少保却是生于山东。并指挥登州、文登、即墨诸营抗击倭寇。”邓先脸上浮起崇敬的神情的，说道：“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在下是最敬重戚少保的。”

    “有志向。”顾应慧点头赞赏，说道：“时逢英主，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青史留名之时，将军以今日之言鞭策，日后定前途无量。”

    “多谢大人金玉良言。”邓先拱了拱手，告了声罪，自去舵楼指挥。

    “他说山东人不行。”李茂林凑近过来，忿忿不平地说道：“山东好汉武二郎，山东好汉秦琼，山东好汉……”

    “他不是说山东人不够勇武，而是说战阵厮杀。”顾应慧解释道：“我虽然不是很精通军事，却也知道古时那名将猛将冲锋陷阵已经不好使了。打仗靠的是协同、配合，逞个人英勇的时代已过去了。”

    “练过武艺的，和没练过的，哪能一样？”李茂林晃了晃粗壮的胳膊，说道：“俺一个人能打三五个，其他士兵行吗？”。

    “你还不了解现在我军的作战模式。”顾应慧不想和这个粗人说得太多，身心一放松，困倦便涌了上来，便敷衍着说道：“等你到战场见识一下，你就明白究竟了。嗯，我去打个盹，你和令妹先辛苦一下。那几个人事关重大，万不可有什么意外。”

    李茂林答应一声，有些意犹未尽地转身走了。

    顾应慧又叫过几个手下，他们都是经过些训练的，比李茂林兄妹更令人放心。仔细嘱咐了一番，他才去舱室休息。

    “方先生，你，你要害我？”另一个舱室中，吴应熊已经醒了过来，腿上的绳子未解，手已经获得自由，两杯茶水下肚，他的脑子灵活了许多，瞪着眼睛对方光琛问道。

    “世子言重了。”方光琛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摆弄着折扇，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是王爷之意，书信不是已给世子看过了？”

    “王爷因世子身处虎穴，诸事皆不得自由。”李恕在旁插嘴道：“此番世子得以脱身，回到贵州，阖家团聚，岂不更好？王妃担心世子安危，可是成天以泪洗面呢！”

    提到母亲，吴应熊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只是这样逃离京师，与反叛何异？”

    “世子多虑了。”方光琛鄙视的眼神一闪而逝，开口说道：“卑职已留书信于府中，言世子携妻儿去贵州为父作寿。如今什么形势，朝廷岂能不认？”

    “今年是父亲大人五十大寿啊！”吴应熊喃喃地嘟囔着，突然抬头问道：“妻儿？先生是说把公主，还有我那两个儿子都劫持出来了？”

    “那是自然。”方光琛得意地一笑，刷地一下打开扇子，说道：“世子的妻儿现在便在隔壁，一家人在一起。世子还有何可担心？只是，公主那边还需世子安慰，莫要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

    吴应熊听到一半便急着起身迈步，可腿被绑着，差点摔倒。李恕赶紧扶上。

    “卑职得罪了，世子莫怪。”方光琛拱了拱手，挥手示意。

    两个大汉上前，解开吴应熊腿上的绳索，却用一副可称细巧的脚链将其脚踝锁住。这样一来，迈步不足一尺，跑不快，蹦不高，便不用太过担心这些人质有什么意外举动了。

    吴应熊有些怨恨地看了方光琛一眼。转头迈着碎步，在两个大汉的看押下，慢慢走了出去。

    “若是被他们知道落入了明军手中，会不会有什么想不开？”李恕不无担心地问道。

    “自古艰难唯一死。”方光琛冷笑一声，说道：“世子是没有那个刚气。至于那个公主，难道舍得自己的骨肉亲儿？所以，见面可以，但要严加监视。且时间不能太长。然后便分开看管，小的跟世子呆在一处。大的便留给那个公主。”

    “也不全用咱们操心，自然会有人想得周全。”李恕突然释然一笑，说道：“顾大人定然会尽责，以向岷殿下交代。只是不知岷殿下要那满洲公主有何用，难道要折辱她，让清廷没面子？”

    “切勿胡说。”方光琛警告地瞪了李恕一眼。沉吟着说道：“岷殿下岂能有你这般短视、浅薄。我估计岷殿下会善待于她，此等大智慧、大气魄、大胸襟，却不是你我可比的。嗯，日后万不可胡乱揣测，徒惹祸端。”

    “小的明白了。”李恕心中一凛。意识到自己有些孟浪轻率了，赶忙躬身受教。

    ……………

    厦门。

    已经承袭延平王爵位，还继承了国姓爷的荣誉，郑经却没能全部继承其父的兵将。二十一岁的年轻郡王郑经在地上来回走动着，听着侍卫冯锡范的陈述，脸上阴晴不定。

    “如今朝廷强势，已据闽省，金、厦距大陆过近，官兵岂无回归故土之念？”冯锡范巧妙地回避了金厦郑军不断叛逃的主要原因，将其归咎于朝廷，“朝廷又屡出政策引诱，长此以往，军心难稳。”

    郑经停止了走动，垂头看向自己的脚尖，思绪翻涌。两年前，十九岁的郑经被父亲首次委以重任，执掌金厦的十几万军民。为了不辜负父亲的期望，郑经每天需要进行大量的工作，因为他是延平郡王的世子，他有一个非常严厉，也对他满怀希望的父亲，要求他承担起属于他的责任来。

    然而，他犯了一个当时认为并不算严重的错误，一切便都改变了。父亲丝毫没有容忍这个错误的意思，他要郑经一死谢罪。郑经不愿意死，他拒绝了父亲的命令……没过多久，父亲去世了，有人假传父亲的遗命，想利用他们父子不和夺取属于他的地盘和财产。

    于是，他发丧起兵，去夺回他的东西，而且成功了……但周围似乎仍然是危机四伏，因此郑经需要立威，为了维持郑军的统一，为了象父亲一样建立无上的权威，他深信这是必须要做的事，而且乐观地认为这不会很难。

    怀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念头下手之后，郑经才发现他的敌人居然多得出乎意料。郑瓒绪、郑鸣峻、还有陈蟒他们居然能够蛊惑起那么多人来。叛徒和三心二意的人一**地冒出来，每天都有人来举报又有新的人尝试叛乱。

    叛逃的人越来越多，港口外的船只每天都在减少，成建制的叛乱固然是不见了，但三三三两两的逃亡却愈演愈烈，即使郑经下令把船只都看管起来也没有用。每天晚上都有明军士兵抱着木板逃离厦门，水性好的干脆直接游泳去大陆。

    冯锡范的声音还在响着，“今东宁远在海外，非属版图之中。且幅员辽阔，若悉心经营，则万世之基已立于不拔。”。

    郑经有些疑惑地望向冯锡范，悉心经营台湾，一是巩固根基，二是兵民迁台，可杜绝叛逃。但非属版图之外，却是违背了父亲的宗旨。

    郑成功一再向世人的宣告。台湾从来就是中国的领土。他曾对荷兰殖民者严正指出：“台湾早为中国人所经营，中国人之土地也。”并指出荷兰人应把它归还原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殿下。”冯锡范镇定地面对郑经的疑问，继续说道：“朝廷尽收叛逃兵将，其心难测，其意昭然。殿下若启国东宁。又何慕于藩封，何羡于中土哉！”

    郑经长长地叹了口气，朝廷以袭爵为挟制，确实令他怨恨，现在又收降纳叛，扩充实力，日后难免不起武力统一之心。

    “金厦可弃，东宁可经营，然却不可自绝朝廷。妄称启国。”郑经思虑已定，断然下了决定。

    郑军将士以漳、泉、潮、惠为主，他们对故土的眷恋是朝廷资以利用，并长期采取引诱、招降的一个主要原因。现在郑军实力大损，难以与朝廷分庭抗礼，且郑经也知道，此时军心不稳，自绝朝廷。殊为不智。

    “退而固基，以待时变。”郑经坐回到椅子里。缓缓说道：“岷藩来信，除为叛逃兵将开脱说情外，尚应允互市通商。东宁初始经营，需粮需物，皆需从大陆获取。”

    冯锡范躬身以答，“岷藩既软语相求。殿下可大度应之。待东宁经营妥当，钱粮皆可自给，则再无需仰人鼻息。”

    郑经沉吟了半晌，轻轻一拍桌案，说道：“便如此定了。金、厦、铜山只留少数人守御。其他军民尽皆迁往台湾。”

    “殿下英明。”冯锡范再次躬身，领命而出。

    郑经作出了决定，等冯锡范走了出去，他才颓然坐回椅中，叹息不已。

    经过郑成功十余年的经营，金厦不仅有众多的仓库，由堡垒、哨所和围墙组成的坚固防御体系，还有得到妥善维护的港口，以及不断修缮的道路。这里还有造船厂，从南洋购买来的上好木料，会在这里被迅速地加工成战舰或是商船。

    但现在这一切要全部放弃了，父亲啊，儿子不肖啊！但这也是为郑家所想，为了郑家不被朝廷瓦解吞并，为了郑家还能保持相对的**地位啊！

    “那些可恶的叛徒。”想起叛逃的那些将领官兵，郑经又恨得咬牙切齿，他们掏空了金、厦的自卫力量，使得他不得不忍痛抛弃父亲经营最久、最坚固也是最重要的基地。

    屋外秋高气爽，屋内则茶香袅袅，书声娇脆。

    “原来如此。”朱永兴示意段琬儿停下，若有所思地微微颌首，“朱八八还真是好运气，可惜孤却无取巧之道啊！”

    朱元璋确实运气很好，在北伐的整个过程中，明军就没怎么遇到厉害的蒙古骑兵。至于以后王保保都是后来的事儿了，而且在骑兵上也吃过亏。

    与南明内讧，自招败亡比较类似，朱元璋北伐的成功在很大原因是因为蒙古贵族集团内部的矛盾。南方都打成一锅粥了，元朝内部还在争权夺利。消灭朱元璋最好的时候，王保保正在跟孛罗争国本，好不容易争上了国本，李思齐又跟他干起来了。

    元朝朝廷也很搞笑，今天帮王保保，明天又帮李思齐，南边徐达和常遇春都快打到大都了，元惠帝还操心找人帮着李思齐一块儿合攻王保保，这样搞不清状况的政府，不亡国到哪里说理去。

    至于马匹的来源，也是朱元璋东拼西凑，靠着好运气不断得来的。元朝在内地一个很大的官办马场叫做“庐州马场”，给朱八八提供了起家的马匹；山东有个马场，叫做益都马场，守将是个没什么用的家伙，迅速就投降了，马有了打到河南，王保保他姥爷又带着大批军马投降了，马又有了；河北一带，私人马场众多，古人称，燕赵多精骑，徐达常遇春速度打下来，这又有一大批马了。

    然后就是花钱买！国内买，国外买，朝鲜买，连琉球的马，他都买！琉球一介岛国，能有多少马，就这朱元璋也买了四十多匹，可见当时明军对马的需求有多么饥不择食了。

    至于朱元璋的骑兵部队，那也是边打边练，经历了很长的时间才成长壮大起来的。更重要的是，朱元璋有徐达和常遇春这两个骑兵战的天才将领。

    即便如此，明军三次北伐，依然是两败一胜。特别是第三次，“分三路出讨，至漠北大败，死者先后约四十余万人，自是明兵希出塞矣。”后来蒙古分成了瓦剌和鞑靼，还依然是明朝的一大威胁。

    “辽野千里，英雄百战之地。”朱永兴若有所思地低声说道：“然平远旷野一望千里，守之则难为力，追之则无精骑可恃，弃之则鞑虏长驱。北伐呀，应当将目光再放长远一些，不可单纯以光复京师为目的。”

    段琬儿听得清楚，却不解其意。通常来讲，明朝的覆灭是以北京被破、崇祯自缢身死为标志的。反过来讲，光复北京，难道不意味着中兴大业的成功吗？

    朱永兴陷入了沉思之中，原先那个模糊的计划则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觉得大有可能。

    所谓虎步龙骧，高下在心。辽野定，则海内风尘不动；辽野扰，则天下金鼓互鸣。虽殚天下之力攻之守之，然后天下可安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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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一路见闻，骑兵改进

﻿    大江浩荡，分隔南北。一场决定华夏命运的决战在南打得如火如荼，在北则是暗战连连，影响着整个战局。

    征朔军攻克江西重镇吉安，从北压向赣州的清军。如果能予以歼灭，则不仅打通粤赣的通路，而且江西清军主力被消灭，光复江西其他地区便是一路顺畅。

    清廷的对策是调一部清军由湖南郴州东进江西，力图挫败明军的作战意图，并命令都统赫叶及瑚里布、穆占，副都统廷布率征召的旗奴家丁急赴南昌。清廷的思路是先将入赣明军分隔于江西腹心，以赣州清军和湖南援兵为南路，再以瑚里布等人所率之军为北路，进行南北合击。

    但计划虽好，却不抵形势的变化。吴应熊和妻儿被绑架出京，立刻引起了清廷的震动。能制衡贵州吴三桂的唯一手段没有了作用，吴三桂接下来如何动作，便不能不防。若吴三桂立时反叛，则湖广难保，合击明军于江西的计划亦陷于破灭。

    清廷四大辅臣紧急商议后，决定改变布署，在吴三桂动向未定之前，应以稳妥为上。这样一看，合击明军的计划便有些急躁冒险，吴部若突然由黔入湘攻占衡阳，便可与明军一起将赣州清军和湖南援军围而歼之。

    放弃赣州，全军退入湖南，既保存兵力，加强湖南的防御，又可监视防范吴三桂的异动；赫叶及瑚里布、穆占等人，仍然率大军赶赴南昌，调轻骑先行；调驻守西安的西安将军瓦尔喀火速进兵荆襄，副都统科尔崑赴西安，接替瓦尔喀守西安的职务；征召蒙古诸部出兵出马，然后全部投入湖南；以山东兖州地近江南（江苏、安徽）、江西、湖广，属重要孔道，为适中之地，可“集结部队，秣马以待”，特命副都统马哈达领兵驻兖州，随时调遣或应援各邻近地区。

    粗略一看，还以为清廷调度得当，战略目的也很明确，便是重视湖南，已视湖南为决战之地。但仔细分析却会发现，多数措施都是缓不济急。

    比如西安将军瓦尔喀，要调齐人马，再长途跋涉，赶到荆襄不知几时；比如征召蒙骑，蒙古诸部可并不是有求必应，有令便行，最有希望出兵出马的只有与清廷关系密切的科尔沁和尼布尔部，而且这些计划中的兵马如今还都在蒙古，集结并要数千里行军，更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赶到湖南；还有兖州的“集结兵力，秣马以待”，说得好听，可一地还能从哪里抽调大股部队，估计只能是慢慢地零星拼凑了。

    为了争取时间，清廷又假惺惺地派人给吴三桂送上财物，恭祝他五十大寿。而另一方面则急速通报湖南、湖北、江西等省军政长官，预先准备，提防吴部异动。

    一次成功的绑架营救，有力地支援了南方的战事，清廷被迫作出调整，使战局更倾斜向明军。隐伏战线的威力，经此一事，突显而出。

    而此时，成功进行暗战的一行人已经登陆福州，换乘马车，赶往广州。

    南方的秋，并不如杜甫“无边落木萧萧下”形容的那样凄凉，也并非曹操所说的“秋风萧瑟”。骄阳在天上高挂，仍拥有着和煦的阳光和宜人的清风。

    福州府给“建宁公主”安排了侍女，李英梅终于轻松许多，不必再贴身看管，也不必因为给了“建宁公主”两个大耳刮子而遭到训斥。

    消息早在崇明便由快船送往广州，现在岷殿下应该知道了，只是不知接下来会如何处理？太阳照得身上暖洋洋的，顾应慧骑着马，感到惬意，脑袋却在胡思乱想着。

    “好奇怪呀！”李英梅坐在马车上，又发出了惊咦的声音。

    这一路上可是惊讶不断，见识了如山般的巨舰，见识了数不清的如林帆樯，见识了崇明岛的紧张忙碌，现在又见识了明统区的安宁祥和，还有——

    “怎么没看见几顶轿子？”回想着在福州，在路上，又想起北京，北地，她不由得向陪行的官员问道：“文官坐轿，武将骑马。你怎么不坐轿？还是很穷，买不起轿子，也雇不起轿夫。”

    陪行的官员是福州情报站的副站长，叫米思翰，本是个比较严肃的人，却被这天真的问题逗乐了，笑道：“姑娘有所不知，文官坐轿，武将骑马，那是老规矩了。现在的大明统治区，除了小姐、太太，或是富商大贾，都是坐车或骑牲口。”

    “这是为什么？”李英梅象个好奇宝宝，把油黑的大辫子甩到身后，不解地问道。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米思翰笑着甩了下马鞭，说道：“岷殿下希望官员皆能文武双全，这武呢，倒不是征战沙场，起码不能手无缚鸡之力，出门三步还要人来抬。殿下说，这样的人和废物差不多。所以，不管是马、马车，还是驴子、骡子，再或者是用腿走，反正没有几个文官再敢招摇过市了。”

    方光琛在旁听得清楚，不禁捋须自嘲道：“好在我还能骑得马，不然可不成了废物了？”

    “那——岂不是没了官威？”李英梅歪着头想了想，又提出了问题。

    “官威呀，要那个作什么？”米思翰哈哈一笑，说道：“前簇后拥，鸣锣开道，那叫排场，可不能叫官威。老百姓可能是会怕了你，可却不是真的敬重佩服你，说不定背后骂你八辈祖宗，绑草人扎你呢！”

    说到这里，米思翰的脸色严正起来，“何况，现在抗清为重，中兴为上，人人当为此尽心出力。坐个轿子，你占用了四个壮汉；讲个排场，又不知多少人在干没用的事。将这些劳力用在田里，将士便少些饥饿之忧；将这些人手用在工坊，将士们便多了杀敌利器。反正，只要用于正途，这抗清的力量便多了一点，中兴大业便能早一天完成，大家也能早些享受太平安乐的日子。”

    “嗯，说得真有道理。”李英梅连连点头，嘴里说着大实话，“这样一比，那北方的鞑虏可差远了。只知道催税要粮，乱讲排场，老百姓不敢不给，心里可恨他们啦！”

    “殿下如此励精图治，治下万众一心，平定天下必矣！”方光琛并不十分了解明统区的诸般规矩，听了之后也是获益匪浅，不由得发出由衷的感叹。

    不比不知道，一比才知道差距。清廷是涸泽而渔，民间积怨极重；明廷却是全民动员，万从一心。虽然战争还在持续，但一个会越打越弱，一个会越战越强，结果似乎已经注定了。

    米思翰以目示意，故意减慢速度，顾应慧顿了顿马头，靠近过来。

    “这个，叫英梅的姑娘，武艺不错吧？”米思翰低声问道。

    顾应慧不解其意，忙答道：“江湖把式，倒也说得过去。”

    “可知根底，家世可清白？”米思翰微微一笑，说道：“说得过去，那就是比一般人强喽！”

    “探过根底，听他们兄妹说的家世，倒无可疑。”顾应慧谨慎地说道：“此番行动也算是尽心尽力，看不出什么问题。”

    米思翰点了点头，见顾应慧一脸疑惑，笑着解释道：“殿下欲招募些女护卫，加强对内宅的安全保护。你知道的，殿下不用阉人，也就女护卫能方便使用了。”

    “既然如此，何不张榜——”顾应慧脑子灵活，刚脱口而出便知自己犯了错，恍然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自嘲地笑道：“瞧这脑袋，此等重要之事，自然不能大张旗鼓。若是弄得天下皆知，难免有奸人乘机混入。”

    “正是这个道理。”米思翰见顾应慧能这么快想清其中道理，脸上露出赞赏之色，说道：“所以岷殿下只交代了情报局，暗中留意。若此女可用，不妨一试。”

    顾应慧皱了皱眉，不无顾虑地说道：“这丫头口快心直，山野性子，怕是——”

    “若说是侍女、丫环，自然找乖巧的。”米思翰若有所思地说道：“南女多娇柔，是以合适的太少。且与殿下说说，成与不成，便由殿下决定吧！嗯，恐怕还要王府内宅的两位，两位夫人看得顺眼才成。”

    朱永兴对梦珠和龙儿的宠爱，大家几乎都知道。只是这身份尴尬，叫侍妾，有些不尊；叫王妃，又没有册封。只好含糊地用夫人，算是敷衍过去了。

    “还是南方好，不冷，穿得单薄些也冻死人吧？”李英梅又发出了感慨，叹着气说道：“不象北方，这一冬天得有多少穷人冻死冻伤。还有这庄稼，怎么还没收？在地里长了这么长时间，估计收得也多吧？”

    北方的秋天比南方的秋天要来得早，当秋风吹进田野的时候，南方还是绿树葱葱；北方的农民在田野里收割着收获，南方的农民还在企盼着丰收。

    与北方比起来，南方的秋少了较多的萧条、凄冷，它有的是安谧与祥和，草木只要还有生命，绿色就不会消亡。有时候直到北方的数九寒天之时，南方才有些许秋意。一下子觉得天空高了起来，阳光柔和了起来，风凉了起来，草木虽没有枯萎凋零，但也象蒙上了一层似要躲避的姿容。

    “那是两季稻，六七月份已经收过一茬了。”方光琛在旁说道：“南方与北方确是不同，你来的时候好，要是夏天，你就要喊热了。”

    “两季稻，一年收两次，那粮食不是多得怎么也吃不完？”李英梅啧啧有声，赞叹道：“老百姓可是不愁饿死啦！”

    “好气候，好地方，也要官府治理得好。”顾应慧插嘴道：“那耿逆盘踞闽省时，可不是这般光景。诸般苛政，再加上沿海迁界，百姓家破人亡的成千上万呢！”

    “嘿嘿，大人又要说岷殿下英明神武，岷殿下仁厚爱民了。”李英梅眨着大眼睛，笑着说道。

    米思翰哈哈一笑，说道：“那你就多听听，多看看，看他说得对不对？”

    “岷殿下那么好，可也不是皇帝，难道还能管一辈子？”

    李英梅说者无心，倒让旁边人没法回答，各自作着掩饰，或转眼望景，或抬头看到，或做凝神思索状。

    此时正经过一个村子，前面早有随行护卫亮出军牌，几个警备军让开道路，目视着一行人穿村而过。靠道的一面墙上有一行白灰涂的标语，引起了方光琛的注意。

    “驱除鞑虏，共享安乐！”方光琛仔细体会着其中的意味，简单而朴实，把抗清与老百姓的最基本愿望联系起来，一读就懂。而且，高皇帝北伐时所提出的口号是“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方光琛觉察到了现在驱除与驱逐的一字之差。

    好大的志向，比高皇帝亦不遑多让。一字之差倒让方光琛感慨不已。看来岷殿下不仅要光复大江以南，还要北伐复神京，更要犁庭扫穴，全复辽土，方是竞全功啊！

    ……………

    武器装备可能不具有**性的突破，但战术却往往能够做到。不仅是早期的火器线列到散兵过度期的战术，火炮配合等，还有骑兵的作战方式也变得越来越多样化和系统化。

    而在军队近代化的进程中，骑兵战术的改良效果最为惊人，密集的墙式冲锋，只要不是列阵出现，对抗非近代化的骑兵无往不利，你找不到任何一个团级建制以上的近代骑兵被对方非近代化骑兵打垮的情况。

    而墙式战术目前已经在世界上出现，虽然还没有形成系统化的理论。在与既来去如飞，又擅长单打独斗的土耳其人的战斗中，东欧骑兵便积累了墙式战术的经验。

    有明文记载的至少可见于巴登的路易（1655-1707）在与土耳其人战斗中将各个步兵营，各个骑兵中队“没有缝隙”地连成一线，骑兵和步兵一样主要依赖火力作战，以避免土军从空隙中切入，展开对其不擅长的近战。

    在这一点上，朱永兴的思路倒是与巴登的路易有些类似。他认为无论明军怎样训练，除非有个十年、八年的时间，否则在骑术和马背的技艺上，都无法与“马背上长大的民族”相比。

    既然在单兵能力上无法突破，那就只能利用集体的力量，让明军骑兵能够马挨着马，肩并着肩，象一堵快速移动的墙壁平推敌人。这样始终以集体力量作战，而不是各自为战的混乱厮杀，战斗力要远远大于传统骑兵。试想一下，敌人在一个照面儿会遇上两三把砍过来的兵器，个人武艺再高也往往难以招架。

    不过这种骑兵很难练，因为想让战马在冲锋中保持密集整齐的队列，是相当难的整体战术行为，协同不好就会造成整个横队乱得不成样子。但优势也相当明显，在这些骑兵团的密集队列中，纪律至高无上，个人骑术不再重要，单个骑手无需手拉缰绳，紧挨在身旁两边的队友马匹就会带着他向前行进。这样，每个骑兵都可以释放出两只手来战斗。

    空旷的田野中战马嘶鸣，蹄声杂沓，一排一排的明军骑手以尽可能密集的队形向前推进，扬起的灰尘弥漫，几乎遮蔽了整个视野。

    “第二队开始时的速度过快了，第一队还算可以，第三队的队形密集起来的速度不够，太慢了。”

    昌国公高文贵站在高高的木楼上，时而用目力，时而举起望远镜，一边观察着一边大声给旗号兵下着命令，嗓子都有些嘶哑了。

    晋王李定国顺着梯子爬了上来，挥手示意旗号兵不要出声，默不作声地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骑兵的演练。

    “他娘*的，第四队在搞什么，队形搞得象狗啃似的。”高文贵骂着粗口，嗓子干得厉害，回身要拿水壶，才发现李定国就在身后。

    “晋殿下，您啥时来的？”高文贵赶紧拱手施礼。

    “也是刚到。”李定国把挂着的水壶递过去，笑道：“别太着急了，现在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不是吗？”

    高文贵接过水壶，道了声谢，咕咚咕咚连喝几大口，连嘴角的水滴也不擦，便开口说道：“冲锋距离提高到一百五六十步，一排可达三十匹。倒是比刚开始强多了，可这也有小半年的时间了吧？”

    “小半年已经很不错了。”李定国伸手指了指训练场，说道：“若是战场上能如此发挥，遇上非满蒙八旗的清军骑兵，也是有一战之力的吧？”

    如墙行进的骑兵队列并不需要太高的奔驰速度，那样反而会打乱阵型，影响冲击力，所以经常使用的是整齐的慢跑冲锋。而线列冲锋的距离则是越远越难协同，欧洲人花了一个多世纪的时间总结经验，才把骑兵线列冲锋距离从一百码延长到一千八百码，从单一的密集线列衍生出横队、纵队、大步、快步、散阵飞驰等多种战术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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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兵进湖南，建宁诰命

﻿    高文贵点了点头，突然又有些丧气，“打的就是满蒙八旗，那些杂碎绿营，哪还用骑兵对付？”

    “呵呵。”李定国拍了拍高文贵的肩膀，望着灰尘弥漫的训练场，幽幽地说道：“没有骑兵，难以在北地制胜，更不用说辽野了。殿下殚精竭虑，想出此法，也是最有效、最快速的办法了。若是练单兵的骑术和马上技艺，想要与满蒙八旗较量，岂不是更难？纪律至高无上，团结至高无上，用团结的纪律打败敌人优良的武技。嗯，殿下是这样说的吧？”

    “是的。”高文贵脸上浮起钦佩的神情，说道：“这种战术除了形成以多打少的优势外，还能够保护侧翼，并防止骑兵胆怯畏缩。”

    最初的骑兵墙战术确实是巴登的路易出于对侧翼的担心，使用的战术也是防御性的。普鲁士腓特烈坚持使用墙式战术，也是差不多的原因。他说过“我不会让我的骑兵中队与中队之间有任何空隙，因为一个与其他中队分离的中队会向敌军暴露侧翼。”而考虑到明军骑兵的骑术并不能够让人放心的话，朱永兴的骑兵战术改良的想法便是不无道理的。

    “或许骠骑兵之间的距离可以稍微放宽一些，只要不容敌骑通过便可。”李定国思索着说道：“另外，龙骑兵的协同作战也很关键，还有炮车，步兵，这可是一个作战整体啊！”

    目前在镇朔军的骑兵部队分为骠骑兵和龙骑兵，骠骑兵就不用说了，龙骑兵则是骑马的火枪兵，主要是为骠骑兵提供延伸的火力支援，或者以较快的速度进行追击逃敌及增援作战。而龙骑兵的坐骑是骠骑兵挑剩下的，矮小、廉价。比不得骠骑兵的高大。

    而在其他各军中，除了夔东的讨朔军，都开始组建龙骑兵。一来马匹的标准可以比正规骑兵大大放宽，二来对士兵骑术的要求也可以大大降低。

    “稍微放宽标准也可，只是怕愧对岷殿下的苦心。”高文贵感慨地说道：“这骑兵，这装备。得花多少钱哪！还有这战术的改良，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想出来的。”

    晋王李定国点了点头，深表赞同。

    滇省茶马互市的马匹基本上都供给了四川驻军，四川虽然抢种了苜蓿作为牧草，但还需要暂时从外省调拔一些黑豆之类的补充。为了尽快壮大骑兵，政府又计划要在雅州开茶马市，这些投入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连他都觉得组建骑兵的花费已经非常高昂。

    “正因为如此，岷殿下才有意暂不光复江浙。想依靠南方的气候和地形用步兵尽量多的消灭满蒙八旗。”李定国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这样的话，北伐的时候阻力会小，所需的骑兵规模也不必太大。”

    “暂不急于推进，光复重庆，也是这样的考虑吧？”高文贵猜测着说道：“如果强行进攻的话，物资供应怕是有问题。”

    “这样边移民、边经营、边推进，既使重庆感受到压力。又能稳固发展，确是上策。”李定国伸手指了指北方。说道：“长江水师与十三家会合后，重庆的战略地位已不复以前。清军盘踞，既无法压制夔东诸勋，又无充分的物资、人员向川中渗透，除了大量消耗甘陕运来的粮秣外，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嗯。如果把隔绝我军与夔东也算上的话，倒是勉强有用。”

    “可惜我军目前并不急于与夔东诸勋会合。”高文贵笑道：“稳固占领川地，善加经营到粮草可以自给，则可直下重庆，再进取关中。出营陕、洛，直逼京师。”

    “正是如此。浙赣、湖广战事正紧，物资调配自然不能面面俱到。以川资供镇朔军，也是不得已。咱们便服从大局，耐心经营，以待北进吧！”李定国眯起了眼睛，望着北方，甘陕，那是他的家乡，是他少年从军之地，再度挥师故土，不能不说是他很感热切的事情。

    至于永历，与朱永兴一比，简直差得太远了。朱永兴所做的一切，虽然也不是尽善尽美，但已经是令人赞叹并钦佩无比的了。而随着朱永兴的声望日渐高涨，权势日益巩固，李定国对永历日后的结局倒是更为放心。

    试想，永历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且性格懦弱的家伙，朱永兴难道会愿意背上弑君的恶名？群臣拥戴，众将听命，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又哪用着那么麻烦？

    …………………

    纪律严明，军法无情。

    一通急促的鼓声后，十几颗人头落地，血污喷溅，围观的人群哄的一声向后退了退，然后是嘈杂的议论纷纷。

    晋世子李嗣兴冷哼了一声，这帮降兵还没有完全从身份上扭转原来的部分思维，扰民、害民的事情时有发生，从攻入江西到现在，已经行军法杀了上百，处罚的则更多，已经有效地起到了震慑作用。

    而这些事情是不用他管的，也不归他管。军法处，宪兵队，才拥有着生杀予夺的权力。当然，他还是一军之主，但这权力是调兵遣将，指挥作战，而军法处已经直属于总参谋部，虽然在军中是他的属下，可却有专属的处置权，连他也不能干预。

    自然，如果在战场上，李嗣兴和军官们有临机决断的权力，比如对不听号令、擅自行动、畏缩不前的军人，以及逃兵。

    “殿下来信，形势已然有变……”李嗣兴向着参谋长吴子圣点头示意。

    陈国公吴子圣老成持重，又与李定国、白文选等人辈份相同，特被朱永兴委任为征朔军的参谋长，也是有些担心李嗣兴年轻气盛，在战阵厮杀中不能够始终保持冷静。

    “清军已退出赣州，向湖南郴州转进。”吴子圣笑着环视众将，详细解释道：“吴三桂的儿子吴应熊和妻儿被情报局由京师营救出来，清廷担心吴部有变，不得不弃守赣州。以加强湖南的防御。”

    众将起了阵小骚动，低声议论，猜测吴三桂的反应，以及如今该兵指何处。

    李嗣兴轻咳了一声，待众人安静下来，沉声说道：“殿下谕令。征朔军留一师镇守吉安，与抚州友军呼应，继续对南昌构成威胁；其余部队南下赣州，接受补给后，西攻湖南。介时，殄朔军第二师出韶关，第三师出贺州，三路大军合击郴州，然后北攻衡阳。”

    趁着李嗣兴停顿的空当。陈国公吴子圣解释了攻掠方向改变的理由，“攻掠湖南，是逼迫、促使吴部作出抉择。若还执迷不悟，滇省、桂省，再加上湖南的我军，便要攻入贵州，彻底解决他。吴部被灭，则我滇省、桂省大军便可腾出手脚。加入战团。”

    “岷殿下正是此意。”李嗣兴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说道：“若我军在湖南能获大胜，吴三桂多半会举旗易帜。他的儿子捏在咱们手里，清廷又猜忌怀疑，他的脑袋不出问题的话，岂能再替清廷卖命？就算他老得昏聩，他的部将也要为自己的前途和身家考虑吧？”

    “吴三桂这老混蛋。当初打得咱们好惨。”总兵赵得胜畅快地笑了起来，说道：“没想到也有今日哈，里外不是人哪！其实，留着他这么长时间，也是殿下开恩。若还不知好歹，就让他和尚、耿二逆一样，身死族灭。”

    “若灭了吴三桂，靖朔军、殄朔军、灭朔军，再加上咱们征朔军，十几万大军齐出，纵横驰骋，谁能抵挡？”总兵陈盛摩拳擦掌，“大江以南可定，然后挥师北伐……”

    李嗣兴与吴子圣相视一笑，形势确实很乐观，怪不了众将都振奋激动。原来预计要征战一番才能奠定最后胜局，如果吴三桂反正，则湖广旦夕可下。与讨朔军会合后，大军沿江东下，光复南京，则大江以南尽为明军所有。而断了南方钱粮赋税的清廷在北方能支撑几时？亡无日矣！

    “兵贵神速。”李嗣兴拍了拍桌案，大声说道：“鞑虏正在向南方调兵遣将，不趁敌援军未至时大举行动，更待何时？各部将领听令……”

    “吴应熊，殿下要我问你，身为汉人，今入明地，是幡然醒悟、反正投诚，还是为鞑虏尽忠，身死亦留骂名？”段琬儿面目肃然，清脆声音在厅中回荡。

    明朝女官冠服制与宋同，紫色、团领、窄袖、遍刺折枝小葵花、以金圈之；又有珠络缝金带红裙，弓样鞋上刺小金花，乌纱帽饰以花，帽额缀团珠，结珠鬓梳，垂珠耳饰。如此装束，配上段琬儿的如花美貌，更是一番别样的风致。

    这女官，穿得好看，长得也好看！立在厅侧的李英梅偷眼看着，掩饰不住羡慕的神情。

    “罪人，罪人愿，愿反正投诚，求殿下开恩，饶恕罪人一家不死。”吴应熊跪在地上，深深地磕下头去。

    段琬儿点了点头，又转向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的“建宁公主”，开口说道：“殿下去你伪朝封号，便暂以建宁称之。殿下要我问你，我们汉人讲究出嫁从夫，讲究白头偕老，不知你蒙古察哈尔部是否也有此类习俗？”

    建宁停顿了一下，头也没抬，伏在地上小声说道：“出嫁时，我们蒙古人唱荐骨礼仪歌，父母也教导姑娘到婆家后要好好过日子，要尊敬丈夫，要忠贞不渝。”

    “虽然与汉人不尽相同，但意思却是一样的。”段琬儿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脸上浮起笑意，向旁站了站，躬身向一名官员施礼，“赵大人，我问完了，下面该您了。”

    赵正铸含笑点了点头，面色一正，当中站直，取出旨意，高声道：“吴应熊，并妻吴氏建宁接旨……”

    还当官儿？这女鞑子也封了，是唱戏中的诰命呢？李英梅满心的不爽，暗骂岷殿下一点也不英明，简直是个糊涂蛋。

    方光琛在一旁捋须微笑。暗赞不已。吴应熊得到优待是没有疑问的，这满人公主却是安排得巧妙，以夫而荣，去了其清朝公主封号，代之明朝诰命，这不仅有贬低之意。更有其政治作用。

    “吴大人请起吧，还有恭人吴氏。”赵正铸宣读完旨意，脸色一变，笑得十分亲切，伸手相搀，段琬儿则走上一步，将惊疑不定的吴氏建宁扶起。

    “殿下洪恩，已为吴大人在广州安排好府宅，尽可前往放心居住。从此阖家安乐。”赵正铸把着吴应熊的胳膊，笑道：“殿下有言：秦桧，千古大奸，然其孙却英勇抗金，为国捐躯。由此可见，以出身定生死大谬矣。不管乃父日后如何，吴应熊没作过恶，吴氏建宁亦未有劣迹。若安稳度日，殿下可保汝全家无事。福延子孙。”

    “多谢殿下洪恩。”吴应熊忙挣开赵正铸，拉着吴氏建宁向西而跪，磕头不止。

    “吴大人，快请起。”赵正铸再次搀扶，说道：“到了广州，再面请加恩吧！”

    “殿下怕你们担惊受怕。特派我前来宽慰陪同。”段琬儿亲热地挽起吴氏建宁，笑道：“如今这心里可是石头落地了？放心好了，殿下仁厚，向来不降罪无恶之人，不杀妇孺。就算是非汉族。殿下也是一视同仁。如今在朝中，在军中，其他民族的也是很多呢！”

    “大人——”吴氏建宁对这突然表示的亲近有些手足无措，讷讷地不知说什么好。

    “什么大人啊，我小你好多，就叫我妹子好了。”段琬儿笑着对两个侍女招手，“快来带恭人下去换上诰命服饰，这么漂亮的人儿，怎么能不穿得光彩照人。”

    两个侍女扶着吴氏建宁下去换衣，段琬儿向一名紧身箭袖的英武女子点了点头，这句女护卫迈步跟了过去。

    历史上建宁是顺治的妹妹，康熙的姑母。是皇太极之第十四女。其母为皇太极庶妃察哈尔部蒙古奇垒氏。初号和硕公主，后晋封为和硕长公主，后又被封为和硕建宁长公主，后改为和硕恪纯长公主。

    皇太极的共有十四个女儿，建宁公主是最小的，因为生母是庶妃，不太得宠，既没有留下名字，又作为政治笼络，十三岁便嫁给清廷深为忌惮的吴三桂之子，后来又被康熙杀掉了丈夫和儿子，这一辈子注定是个悲剧。

    朱永兴并不是同情心作怪，而是要以这个“投诚”的清国公主为引子，展开对满人、蒙古人的政治攻势。因为，他不会犯太平天国洪秀全的错误。

    在太平天国前期，太平军基本做到了不扰民，对官兵特别是旗人却实行格杀勿论的方针。这项缺乏灵活性的政策十分愚蠢，断绝了清朝官兵投降响应的可能性，逼得清朝官员宁愿战败自杀也不投降太平天国，许多可以避免的战斗演变成惨烈的血战。清廷无道，不少官兵并不乐意为其卖命，是完全可以争取过来的，洪秀全僵硬的政策把他们推到清廷一边，是异常可惜的。

    攻陷武昌后，杨秀清下了止杀令，接受官兵投降，但满族人依然不在赦免的行列。洪秀全以汉族的正统政权和民族解放者自居，本来是一着妙棋，可以最大限度的分化清朝内部的汉族势力，但最后又出这么一着臭棋，令人扼腕叹息。

    “夷狄自入华夏，守华夏礼仪，则华夏之。若华夏入夷狄，守夷狄之礼，则夷狄之。”民族的分别并不在血统上，而在于文化认同。曾国藩的《讨粤匪檄》里，不谈满汉之别，只号召保卫传统文化，一下点中了太平天国的死穴。

    再看外国，伊斯兰教的穆罕默德就规定非穆斯林的臣民只需要多缴税，就可以坚持自己的信仰。这为其统治消除了许多反抗，伊斯兰教在此基础上站稳了脚跟，再逐步推行同化，很快就建立起璀璨的伊斯兰文明。

    连高皇帝组建的骑兵部队中都有“番骑（蒙古人）”，朱永兴自认比朱八八目光更远，胸襟更阔。满蒙，并不是团结一心，满蒙是可以分而制之的。即便是满人，也不全是死硬派，分化瓦解也未必不会奏效。

    便说这建宁之母所属的察哈尔部蒙古，因为是元帝国的嫡裔身份，一直做着恢复蒙古帝国的美梦，岂能甘心臣服于清？现在的阿布奈显然就不甚恭顺，从成吉思汗那里继承而来的高贵血统，让他桀骜不驯，不甘心成为满清的奴仆，也尽可能地不与清朝合作。在顺治驾崩和康熙登基两件大事中，他都没有前往，不去祭奠，也不去朝贺。

    而历史上，察哈尔部终于还是等到了机会，于“三藩之乱”时趁着清廷全力在南方平叛，无暇北顾的机会举兵谋反。

    当然，朱永兴一方面善待吴应熊和建宁，以争取吴三桂反正，分化满蒙联合；一方面也是对蒙古诸部充满戒心，历史上噶尔丹、罗布藏丹增、阿拉布坦等叛乱可是令他印象深刻，更使他觉得任重而道远，而击败清朝只是国家复兴并走向强大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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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莽女冲撞，宪政之思

﻿    米思翰上前两步，跟段琬儿低声说了几句，段琬儿的目光转过来，盯着李英梅打量了一下，笑着招了招手。

    李英梅不明所以，对这位平易、漂亮的女官挺有好感，便迈步过去，施了一礼，也不说话。

    “这位姐姐，还是妹妹？”段琬儿笑着说道：“听说你武艺高强，是个巾帼女侠呢！王府要招募女护卫，不知你想不想做呢？嗯，就象她，很威武吧？”说着，一指立在她身旁的另一名女护卫。

    李英梅看着女护卫英勇的样子，犹豫了一下，那身装束确实很让人眼热，但转而一想，又摇头道：“俺不想做。”

    哦，段琬儿有些意外，眼睛睁得圆圆的，但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说道：“那就不勉强你了——”

    李英梅突然看见那名女护卫眼中闪过不屑，不由得急着辩解道：“可不是俺武艺不行，只是，只是觉得……”

    乡下丫头，只会些花拳绣腿，定是怕露丑，还要狡辩，杨金脸上不屑的神色更浓，歪转了脸，看都不愿再看李英梅一眼。

    李英梅心中委屈，气往上撞，伸手一指杨金，说道：“俺要和你比试，看你还敢瞧不起人。”

    杨金有些愕然，转头看了看李英梅气鼓鼓的样子，傲然一笑，却是不屑于动手的样子。

    “不得无礼。”顾应慧阴着脸上前斥喝，“还不退下。”

    “小妹，别莽撞。”李茂林上前强拉妹子。

    “看，看她的样子，分明就是瞧不起人。”李英梅眼中泛起了朦胧，却不敢再硬顶，被大哥拉了回去。

    段琬儿望向米思翰。轻轻摇了摇头，算是否决了招李英梅加入女护卫的建议。这女子，太过毛躁，实在不适合。

    米思翰苦笑了一下。拱了拱手。心中了然，暗觉可惜。

    段琬儿带着人赶来。顾应慧等北来众人便算是交卸了任务，可以快马赶往广州述职。吴应熊和妻儿则在段琬儿和米思翰等人的陪同看护下，缓缓而行。

    …………

    “李英梅，你太不知道规矩了。”走在路上。顾应慧还余怒未息，斥责道：“在北地之时，怎么不见你这般刚强？受官吏衙役的欺侮还少了，连地痞都得罪不起，怎么到了南方，这脾气就长了？敢冲撞官员，敢跟王府的护卫叫板。真是好大的威风呢！”

    李英梅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犯了什么浑，一气岷殿下竟封赏女鞑子，二气别人瞧不起自己，现在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太过冒失。所以，听着斥责也不说话，低着头直想掉眼泪。

    “顾大人见谅，饶恕舍妹这一回。”李茂林陪着笑给妹子开脱，“初来乍到，确实不懂规矩，以后定不敢再犯了。”

    顾应慧翻了翻眼睛，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她这么一闹，不仅得罪了王府女官，连举荐的米大人都脸上无光。”

    李茂林也很无语，停顿了半晌，说道：“都是舍妹的不对，您大人大量。要不，让舍妹去赔礼道歉？”

    顾应慧想了想，摇头道：“那就不必了，反正你们日后也不和他们打交道，就由我抽空向米大人赔礼吧！都是同僚，自是不会再记在心上。”

    “大人不要我们了？”李茂林吃了一惊，连李英梅也愕然抬起头来。

    “你们的性子实在不适合跟着我。”顾应慧撇开了目光，“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赶着这个事儿说出来更合适。此事成功，殿下定有赏赐，我也会给你们安顿好。在这里，只要手脚勤快，衣足饭饱是没问题的，而且会越来越好。你们兄弟，便好好地过百姓的日子吧！”

    “可，可小的不想在土里刨食，白瞎了这打小苦练的武艺。”李茂林急着说道。

    “若有这心，便去从军好了。”顾应慧淡淡地说道：“可在军中也莫恃武艺，战阵厮杀不是你想的那般。有武艺不能说不好，但我军的作战方式却改变很大，可不象你听的评书。”

    “小的，小的明白了。”李茂林不知道明白了什么，脸色颇为黯然。

    “从军之事我也可以帮你安排。”顾应慧看了李茂林一眼，口气缓和下来，说道：“到了广州且先等我消息，你善骑，武艺也好，尽量帮你找个能发挥所长的部队吧！”

    “那就劳大人费心，小的先行谢过。”李茂林强笑着拱手致谢。

    李英梅后悔万分，不知竟搞到这般地步，连哥哥的前程都受了影响。好半晌才抬起头，对哥哥低声说道：“对不起，大哥，是小妹任性，连累了你。”

    “莫说这话。”李茂林努力装出洒脱的样子，摆了摆手，停顿了半晌又好奇地问道：“米大人推荐你去王府作护卫，本是好事儿，你咋不愿意呢？”

    “我，我就是觉得殿下，封赏那姓吴的汉奸，还有女鞑子，有些，有些——”李英梅讷讷地也说不完全。

    “小民之见。”顾应慧耳力极好，听得清楚，不由得一哂，说道：“若殿下似你这般想法，国战不知打到什么时候？不过封了个虚职，若能瓦解清军，不战而胜，沙场上不知要少死多少人？多少老百姓能早日从鞑虏手中得到解放？哼，和你说，你也不明白这些大道理。”

    “我——”李英梅确实一下子听不太明白，但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想左了，不由得惭愧地又低下头。

    ………………

    “以后凡是有司已按律定罪判罚的，孤不干涉。”朱永兴将向他请示勾决的案卷推还给机要室主任查如龙，沉吟了一下，说道：“若是有情可悯的，或是关系重大需要特例的，单独挑出来，由孤决定是否特赦。”

    “可律令若有漏洞呢？”查如龙似乎觉得朱永兴有些倦于政事。委婉地劝道：“这勾决大事，历朝历代可都是由——”

    “孤知道。”朱永兴轻轻摇头，说道：“你还不明白孤的心思啊！金口玉言，生杀予夺。岂不是非刑而罪？孤不想如此啊！嗯。或者说是要做些改变。古时便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一说，然为何又有‘刑不上大夫’？从眼前讲。孤尊重律法，不非刑降罪，可安多少人之心？再从长远看，也少了桀纣之君。少了比干剜心、武穆冤死等惨事。”

    查如龙稍微有些醒悟，安众人之心，应该指的是降兵降将，或者还有十三家众人。虽然目前都整编为明军，但这些人难道会没有疑虑？自古皇帝起初宽仁厚道，之后出尔反尔的事情又有多少？

    “至于律法漏洞或不适宜之处，发现之便改之。世界上又有哪国律法敢自夸尽善尽美，绝无不妥。”朱永兴继续说道：“孤不是已命刑部召集人手，仔细研读分析《大明律》，或增或改。使之能适应时代形势的变化。这将是长期的过程，岂能一蹴而就？”

    一个现代国家，或者近现代的国家，相对完善的法律，是必不可少的。而法治取代人治，更是进步文明的表现。早晚会走这条路，由朱永兴进行改变，应该更有成功的希望。由上而下，这叫开明；由下而上，则叫革命。朱永兴想得清楚，这不仅是在缔造一个法治国家，更是为子孙后代谋福。

    “王在法下，这话现在不能说。”朱永兴微笑着说道：“权威嘛，孤还是要保持的。但不能说却可以做，先形成这样一套约定成俗的规则，等大家习惯了，等到中兴大业成功，再宣之于外。然孤不干涉有司，却要有特赦权在手。这个，你懂的。”

    “这个，属下要细细思虑，方能懂得殿下深意。”查如龙苦笑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说道。

    “呵呵，那便慢慢想，可也别太过劳神了。”朱永兴点了点桌案，说道：“孤想重建内阁，你觉得如何？”

    “这个——”查如龙知道凡是朱永兴说出的，即便是众所周知的名词，也定然会有所不同，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不知殿下是仿效洪武年间的殿阁，还是成祖时的内阁？”

    明朝从废丞相到实行内阁制，使中国传统社会的中央官制发生了最重要的变革。明洪武元年设左、右丞相，丞相之下设左丞、右丞、参知政事等职，为其属员。洪武十三年，朱元璋杀中书省丞相胡惟庸，废丞相，使六部直隶于皇帝，国柄遂集于皇帝一身。明成祖时，在洪武年间设立殿阁的基础上正式设立内阁。阁臣权力虽比宰相权力小得多，但人们还是习惯把阁臣看成宰相。

    “皆有不同。”朱永兴摇头道：“初时应与成祖时相仿，但日后——”

    见朱永兴欲言又止，查如龙也一下子不知说什么好。实在是明朝内阁几经变化，成祖时内阁只是皇帝的私人秘书，不是权力机构；后来内阁权力加重，逐渐受到重视；嘉靖年间更有权臣严嵩专擅朝政二十余年，内阁的权力已经完全与从前的宰相一样了。

    而且内阁与皇权的矛盾时而缓和，时而尖锐，此消彼长；内阁与六部也是经常互争雄长，矛盾重重；内阁通常又受制于司礼监，矛盾深刻，但又不得不走司礼监的路子。而朱永兴不用宦官，又是英明睿智的主儿，这个内阁会是个什么样子，查如龙真的是不知道，也想不出。

    见查如龙提不出什么建议，朱永兴苦笑起来，说道：“孤也只是一个设想，嗯，英人要求见孤，不知是何事情？”

    “这个属下倒是有所耳闻。”查如龙转回思路，答道：“似乎是新晋延平王派人与英人接洽，要买武器装备。”

    朱永兴沉思了一下，笑道：“郑经不会只同英人接洽，法人应该也会加以试探。英人求见孤王，一方面要表示两家合作的诚意，一方面怕是要踩法人一脚。呵呵，孤王本没有封锁台湾之意，郑经要买武器，孤也不会阻挠作梗。不过，却要郑经知道孤的意思，以后不用偷偷摸摸的。”

    “属下不明白。”查如龙疑惑地问道：“郑经的实力增强了。难道不是威胁？”

    “那你说，可能完全禁绝郑经获取武器的渠道？”朱永兴反问了一句，然后便自问自答道：“郑经不同于清廷，终是汉人。仍是明臣。既然无法禁绝，何不作个顺水人情？另外。孤一直想进攻吕宋，消灭西班牙人为华人报仇，却一直腾不出手来。若是郑经能帮孤完成这个任务，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他能为殿下火中取栗吗？”查如龙颇为怀疑地说道。

    “不是火中取栗。而是扩张自雄。”朱永兴若有所思地说道：“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乃父的雄心壮志。嗯，待孤细思之。”

    查如龙见朱永兴又有些神游物外，知道岷殿下往往由此而生出很多奇思妙想，他不敢打扰，悄然告退而出。

    朱永兴想得很多，有些实际上的问题，也有些现在人们都不大可能理解的东西。

    英人是献媚、讨好。“岛原之乱”使日本幕府彻底禁教，驱逐了除荷兰在内的所有南蛮国家，英国也在其中。如今明朝行将打通与倭国贸易，英国人自然想分一杯羹。只要英法两国能定时按量按质向明军提供武器。朱永兴便可以允许两国向郑经出售。而随着自制能力的不断提高，明政府对进口武器的需求也会逐渐减少。

    而面对大陆上越来越强势的明政府，郑经在台湾也必然有压迫感。或许寻找向外扩张，海外称王，也不是不可能。对此，朱永兴看得很开，只要是汉人，海外之地谁占都没有多大关系。即便以后封郑家个吕宋王，也是可以考虑的事情。

    至于内阁和法律，则有很多的思路不是现在的人们所能够理解的了。大宪章已经存在了四百多年，英国人已经开始了建立宪法政治这长远历史的过程，而明国却还处在封建时代。皇室放弃部分权力，尊重司法过程，接受王权受法律的限制，当朱永兴处于权力顶端时，要实行起来很容易，但要使其成为永久的法律，则困难得令朱永兴感到沉重。

    从来就没有尽善尽美、一蹴而就便能够成就千秋大事的，朱永兴只能自我安慰着给自己鼓励。就连《大宪章》在起初也不过是贵族反对国王肆意征税的一个协议，后来不断发展，宪章的内容多次修订而成为法律，保障更多的权利和涵盖更多的人民，最后演化成现代的君主立宪。

    从现在就逐渐开始吧，起码自己可以下放部分权力，尊重司法过程，打下一个基础。自己能活到七老八十，就有了三十多年的时间继续巩固或变革，儿子如果才能平平，也就差不多能把这个框架和制度固定下来了吧？或者再有个老实厚道的孙子……呵呵，想得太远啦！

    ……………..

    弦子急拉，那女旦角正唱到极高的三四叠后，陡然一落，又极力骋其千回百折的精神，如一条飞蛇在峰峦半腰里盘旋穿插，愈唱愈低，愈低愈细。满园子的人都屏气凝神，不敢少动。

    声音渐渐地听不见了，过了一会儿，仿佛有一点声音从地底下发出，一出之后忽又扬起，即有无限声音俱来并发。好似花坞春晓，好鸟乱鸣，耳朵都忙不过来，不晓得听哪一声的为是。正在撩乱之际，霍的一声，人弦俱寂。停顿了一下，台下叫好之声便是轰然雷动。

    “好，唱得真好。”梦珠意犹未尽地在帘子后拍手，又稍有遗憾地看了看身旁空着的座位。

    “整天忙得也就剩吃饭睡觉了。”龙儿轻叹了一声，说道：“周末也不得安生，这些人就不能等一等？”

    “都是大事，耽搁不得。”梦珠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把揪住女儿，宠溺地抱在膝上，塞了个大苹果，整理着有些纷乱的头发，斥道：“乱钻什么，看把奶娘和侍女累得。老实听戏，再不听话就送你回去陪妹妹。”

    “妹妹不会走，也不会说，没趣。”柔儿说话愈发得流利，虽是这样说，却不敢再乱跑，在母亲怀里装乖宝宝。

    龙儿咯咯一笑，拿过苹果削了皮，切成一块一块放在碟子里，“柔儿小时候不是和妹妹一样，只会吃喝睡觉，还有哭闹。”

    柔儿眨着大眼睛，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那就让妹妹快快长，我好领着她玩儿。”

    “好，妹妹快长，柔儿也快快长。”龙儿用牙签扎了块苹果，递进孩子的嘴里。

    老妇的“b超”不准，龙儿满心希望，却在三个月前也生了个女娃。这让她很有些郁闷，好长时间才恢复过来。梦珠嘴上安慰，估计心里也是松了口气。朱永兴倒是无所谓，只要是亲骨肉，便喜欢。至于什么继承人的问题，现在谈之过早，而且他的想法又与旁人传统的不同。

    王府不算太大，也不算美轮美奂，更不是大兴土木的时候。朱永兴在官员中推行七天休息一天的规矩，称之为周末。眼见妻儿在府中有些无聊，自己又没有太多时间陪她们游玩，便想了个不损名声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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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召见，山东于七

﻿    原来的平南王府经过火烧之后便一直没有修缮，朱永兴性让人在空地上搭起了一座戏台，又建了简易包厢，以及供姓使用的阶梯看台。每到周末，平南王府，嗯，现在改成同乐园便对外有限开放。由朱永兴出钱，请些戏班来表演，官员姓都可来欣赏，姓限额是四人，提前领票，人满为止。

    就这样，打着与民同乐的旗号，也给梦珠和龙儿等家眷找了个消遣的去处。听了两回，梦珠和龙儿倒是有了兴趣，又拿出私房钱雇人买料，给戏台和普通看台加了顶棚，下雨也能照演不误。

    官家出钱请姓看戏，这本就是个稀罕事，何况还是现在朝廷的第一人——岷王岷殿下。此举竟然收到了民间的好评如潮，姓们都以听过“岷殿下请的”大戏为荣。有的人在回去后还言之凿凿，说见过岷殿下真容，见过两位美若天仙的王妃。

    其实朱永兴不喜欢这种慢节奏的娱乐，偶尔陪夫人来听一会儿，不是被属下请走，就是借故离开。只是朱永兴在的时候，梦珠和龙儿更加兴致盎然，一左一右服侍得欢实。

    现在朱永兴已经回到王府，来到了府前的机要室，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就坐。确实有事儿，顾应慧等人快马加鞭，到了广州。按照朱永兴的要求，以及情报局的规矩，马上便要汇报，绝没有什么周末休息一说。主官叶虎马上派人去请朱永兴，他带着顾应慧等人在此等候。

    “顾应慧——”朱永兴记性甚好，直接叫出名字，笑道：“足足有两年了吧，安全回来就好，在北方干得不错，此次行动，更是劳苦功高啊！”

    “多谢殿下记挂，属下愧不敢当。”顾应慧躬身深深一礼。脸上显出激动之色。

    “不必多礼，坐下说话。”朱永兴摆了摆手，低头翻看起顾应慧带回来的相关件，嘴里还低声说着。“清廷还是老样，没什么长进啊！嗯，开科取士，很多南方士弃考，这是人心变了；镶黄旗要换地，鳌拜已经无人能制了吗，尼呢，怎么不出头……”

    叶虎和顾应慧捧着侍者奉上的香茶，边喝边等待，都不出声。这是朱永兴的习惯。将件中有疑问的地方挑出来，然后再一一问询。

    好半晌，茶已喝过两杯，朱永兴才抬起头，淡淡一笑。开始一一详细询问，旁边的值班书则运笔如飞，记录完全。

    一问一答，不知不觉过去了很长时间。顾应慧额头上冒了汗，自以为在北地的工作开展得相当不错，此次准备也充分，但朱永兴问得也细。尽在点上，让他也感到有些支拙。

    好在朱永兴适时停住了，自言自语地说道：“还是火候不到，清廷在宣府和山海关还有兵可调。嗯，如果在山东再点把火，估计就能全调动起来了吧？”

    叶虎沉吟了一下。谨慎地说道：“京师虽然还有禁旅八旗，但清廷是不会轻易调动的。即便是调动，也会有兵补充京师。山东若乱，清廷南北支拙，定难以应付。只是前日殿下召见。那于七的人江湖习气颇重，情报局山东站也有此反映，牵制一下清军倒可，却难成大事。”

    “还是要看于七在山东民间是否有号召力，若只靠那些江湖人物——”朱永兴摇了摇头，“打探消息倒是好的，战阵厮杀却是不行。”

    此番与顾应慧等人一起南来的便有山东豪强于七派出的几名骨干，他们在福州上岸后便骑马赶到广州，比顾应慧等人要快上几天。本来朱永兴是有意让于七起事，以南北策应，使清廷难以应付。但在见过这几个江湖习气甚浓的家伙之后，他又犯起了犹豫。

    如果只把于七当作一枚可用可弃的棋，自然不所谓，但朱永兴却不想因为这种想法，而使山东抗清势力遭到沉重打击，以致在日后北伐时失去助力。

    “对了。”朱永兴突然望向顾应慧，问道：“在此次行动的人员名单上，有一对山东兄妹，他们对山东情况是否熟悉，对于七这个人在民间的风评是否知道？”

    “回殿下，他们是从山东逃难而至北京的，原是胶东人士，或许知道一些。”顾应慧有些迟疑，说道：“只是他们有些粗鲁不，亦不懂礼仪，恐冲撞了殿下。”

    “孤只是聊聊山东风物，又有什么冲撞不冲撞的。”朱永兴不以为意地笑道：“派人去叫他们吧，对山东如何处置，孤委决难下，多听听、多问问，总有些用处。”

    叶虎冲着顾应慧点了点头，又对朱永兴说道：“敢请殿下召几名侍卫在身侧保护，或者换个地方。”

    “有些过于小心了吧？”朱永兴不以为意。

    “殿下万金之躯，容不得半点差池。”叶虎执拗地坚持。

    “好吧，就听你的。地方呢，就不用换了吧！”朱永兴苦笑了一下，纳谏如流。

    ……………

    进了广州，李茂林兄弟便被顾应慧派人先安置到了驿站，他得先去情报局报到，然后去述职。

    在驿站安顿下来，李英梅便拉着哥哥出去看看。因为她看出哥哥情绪不高，便想借着别的事情分散下注意力，顺便散散心。

    李茂林自然知道妹妹的好意，看她满怀歉疚的眼神，知道若不答应，恐怕她心里会更过意不去，便强笑着和妹妹出了驿馆，在街头闲逛。

    广州光复已有一年，又通海贸，自然不比滇省身处内陆，交通不便，恢复的速更为惊人。虽然李氏兄妹因为不熟悉道，只在驿馆的周边街道上转了转，可相比北方的凋弊和姓的贫困，也是为惊讶。甚至兄妹俩还看到了西夷人在招摇过市，更是眼睛瞪得差点掉在地上。

    而一年的时间，也足够光复区的人们重新蓄起头发，这让头上裹布的李茂林很是自惭形秽，挺大的汉竟然有些畏缩。而顾应慧走得匆忙，也忘了给两人留下些钱，从北方带来的碎银和铜板自是不能花。不时闻着不知哪里飘来的香味儿，兄弟俩肚中更感饥饿，匆匆赶回驿馆，想先吃上顿免费的晚饭再说。

    “你们俩跑哪去了？”驿馆门口。急得满头大汗的一个顾应慧的手下上来便是埋怨，“快，跟我走，殿下要见你们。”

    啊，李茂林兄妹大吃一惊，一时间光剩目瞪口呆，傻了一般。

    “啊什么啊，快跟我走。”顾应慧的手下不耐烦地一指旁边的马车，“上车，上车。你们真是不知哪辈修来的福份儿，竟能蒙殿下召见。那个，顾大人可说了，见了殿下老老实实的，可千万别冲撞了殿下。若是象上次那样。顾大人又得被你们牵累了……”

    一上，这个情报局的职员便没停嘴，絮絮叨叨地讲着礼仪，讲着注意事项。李茂林兄妹一个劲儿地点头，想拼命地记在心里，可紧张的脑却有些转不动，迷迷糊糊地似在梦中。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到了地方。迷迷糊糊地交出身上的武器，迷迷糊糊地被身，迷迷糊糊地进了朱永兴宽大的办公室。

    “还不拜见殿下千岁。”顾应慧有些无奈地提醒着迷迷糊糊的兄妹俩。

    “草，草民...

    拜见殿下。”李茂林身一震，赶忙跪倒叩拜，“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英梅也跟着跪倒，只是叩头，却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免礼，赐座。”朱永兴简短地吩咐。然后笑着对顾应慧调侃道：“紧张了，定是你派的人没交代清楚，倒把他们吓着了。”

    “殿下威名远播，在北方都传说您头六臂，战神下凡，他们自是害怕。”顾应慧是打趣，也是恭维地回了话，转身对兄妹二人说道：“起来吧，殿下问什么要好好回话。”

    兄妹二人又叩头，才局促地站起来，顺着顾应慧手指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坐了半边身，低着头等着问话。

    朱永兴习惯了，可也很无奈。身边的近人还好，那些初见自己的，别说是平头姓，即便是马上要赴任的官员，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这种封建等级观念已经深入人心，绝不是他表现得随意亲和，便能改变的。

    “嗯，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朱永兴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就是想问问你们山东的情况，还有，你们知道山东的于七吗？要是知道，就说说对他的印象。”

    李茂林的头微微转了转，不知道是在思，还是想看看妹。

    “你们就先说说在山东受的苦，又是怎么逃难到北京的。”顾应慧在旁提点道：“殿下宽仁，你们实话实说，不要害怕。”

    又停顿了半晌，李茂林才吭吭哧哧地开口讲话，慢慢地也就越说越清楚。

    清朝统治者入关后，为满足满洲贵族对土地的贪欲和笼络八旗将士，派遣官员跑马圈地，先后出现了次**。圈地持续了几十年，范围主要在直隶，少部分在山西之原、潞州，山东之德州、徐州等地。这种野蛮的劫掠，致使余万人破产失业，流离失所。

    满洲贵族和替他们管事的庄头，更以投充为名，强迫失去土地的农民充当奴仆。被逼勒投充者，他们不甘充当奴隶，陆续逃亡。满洲官兵从关外带来的大批奴隶也不甘忍受压榨，思家心切，随清军进关之后大批逃亡。于是，清廷又颁布了严厉的“逃人法”。

    圈地、投充、逃人、占房、剃发、易服，这是清初为害最烈的六大弊政。朱永兴等人虽知道，但听着李茂林的讲述，也不禁黯然痛恨。

    “如此暴虐，亦能腆颜治天下？”朱永兴长长地叹息一声，深为历史之沉痛，上天之不公而忿忿不平。

    “殿下应天承命，当早解万民于倒悬，灭残酷无道之鞑虏。”叶虎拱手说道。

    顾应慧点头赞同，又向李茂林兄妹问道：“对了，还有那于七呢，你们可了解？”

    “于七，有名的山东豪强。”李茂林有些鄙视，说道：“十几年前，于七曾经在胶东锯齿牙山竖起义旗，攻克了宁海州。但却是虎头蛇尾。满清给了个把总，便又投降归顺了。”

    “那他在民间的风评如何？就是山东的老姓喜不喜欢他？”朱永兴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话加以询问。

    李茂林想了想，说道：“他招揽了很多江湖人物，又在胶东各地开武馆。设赌场，有很多恃强凌弱，欺压良善的事情。”

    “是他干的，还是他的那些徒弟和江湖朋友干的？”顾应慧追问了一句。

    “那，草民就不知道了。”李茂林确是不了解，也不敢确定。

    良莠不齐，难以管理。朱永兴终于下了最后的结论，低头陷入沉思，室内也安静下来。

    咕噜噜，一声异响在寂静中听得清楚。朱永兴有些愕然地抬头扫视。目光停在李英梅的身上。但见姑娘头低得要挨到腿上，耳根都差得通红。

    “马上要开饭了，在这儿吃了再走吧！”朱永兴忍住笑，说道：“叫得急，倒是让你们饿着肚回话了。”

    李茂林也有些傻眼。心说这妹怎么老是出状况，这肚早不叫晚不叫，偏要在殿下面前叫，真是——

    李英梅尴尬得要死，本来对殿下召见是既紧张又兴奋，现在倒是念头全无，只想早点离开。

    顾应慧苦笑不已。实在是意外了。这李英梅，说话得闹出点事儿，这一声不吭咋也能令人无语呢？

    叶虎微微一笑，岔开话题，说道：“前两日那山东来人老是说他们武艺如何，于氏拳如何。听说你们兄妹也是练家，可有何评说？”

    李茂林想了想，说道：“倒是见识过。许是那人练得不到家，想砸场，却连舍妹也没打过。可那武馆人多势众。我和舍妹也惹不起，便连夜离开了。”

    “你们练的是何家功夫？”朱永兴随口问着，等着饭菜上来。

    “草民练的是查拳，这个，讲究的是刚劲有力，势势连贯。”李茂林谈到武艺，说话更加流畅，“草民还练过大枪，也会骑马，还看得过眼。”

    “那个，李英梅，你擅长什么？”朱永兴对饿得肚叫的山东姑娘表示出了点兴趣，或许也是随口一说，想让这姑娘的尴尬减少些。

    李英梅听到叫自己，傻傻地抬头，直望向朱永兴，这却是很失礼、很大胆了，急得李茂林连使眼色。

    “可看清楚了？”朱永兴不以为意地笑着，“看孤是不是头六臂，是不是虎背熊腰，是不是眼睛有铜铃那么大？”

    李英梅见朱永兴神情和熙，心中也舒缓了一些，低头讷讷地说道：“北面多传殿下千岁是神授天佑，掐指能算阴阳，能未卜先知，比诸葛亮还厉害。说得那么吓人的，倒是少。”

    “呵呵，便是这样说话嘛，孤又不是那么吓人。”朱永兴笑道：“你也算是江湖儿女，自有洒脱大方的气质，便本其心，莫要别人扭捏。孤不只对你们，对属下的官员也这样说，在官场这个大染缸里，如果曲颜附势，失了棱角，只看着上官的脸色行事，可就成了浑浑噩噩混事儿的。在孤看来，这样的官员岂堪大用？”

    “殿下英明，属下谨记于心。”叶虎和顾应慧脸色一正，起身恭敬施礼。

    “你们俩很好。”朱永兴伸手点了点，赞扬道：“实心任事，兢兢业业，孤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中的。”

    “这是属下的本份。”叶虎心中一暖，再次躬身。

    若是按功劳封赏，叶虎等情报局人员的官爵早不是现在这样。但情报局是个特殊的部门，朱永兴借这话也是告诉叶虎等人，莫要只看眼前，他没忘记这些人功劳，封赏是早晚的事情。

    朱永兴伸手按了按，示意叶虎和顾应慧坐下，又伸手一指李茂林兄妹，说道：“孤说了这么多，你俩快把身坐好吧！那么大的人，只坐了个边儿，累不累啊？要说敬重，原也不在这表面工夫。当面恭顺，背后又骂又掘的还少了？”

    “草民，草民心中对殿下千岁只有敬重。”李茂林稍微坐实了一些。

    李英梅却是认真地坐了个舒服，呼出一口长气，好奇地抬头偷看朱永兴，正对上朱永兴笑眯眯的面容。

    “山东姑娘，不错。”朱永兴伸手点了点，调侃道：“若是军中将士知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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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天变

﻿    “孤看的不是于七，而是北地民情。”朱永兴淡淡一笑，在茶碗盖上轻敲了一下，说道：“由他举义起事，可打的旗号是什么？鞑虏的暴虐统治，已经是民怨郁积，和于七手下做的那些坏事，岂有可比之处？当然，咱们派出的人不仅要完善情报网络，还要帮着于七管好手下。这件事情，孤会写信给于七，敲打敲打他。”

    “可派属下前往山东，定不辱命。”顾应慧主动请缨，态度真诚。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本不想再辛苦你，可你熟悉北地，确是理想人选。嗯，也好。你先好好休息几天，待诸事准备停当，便去山东吧！”

    “是，属下随时听命。”

    “去山东前会制定相关计划，趁着今天这空儿，孤还要提醒你几个注意事项。”朱永兴笑着点了点头，面色沉静下来，斟酌着字眼说道：“听于七派来人述说，于七等人有些盲目自大，以为练过几天把式，便能在战场上轻易获胜。你去之后要压制或引导这种思想倾向，待我军在南方腾出手来，能够援助山东时，再竖旗举义。嗯，你去了之后，一方面加强情报工作，一方面要聚草屯粮，以备我军在山东的战事所需。”

    顾应慧一一记下，继续凝神听着。

    “据山东的情报站报告，锯齿牙山为险要之地，居高临下，可控胶东。”朱永兴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可以此为基，暗中屯聚粮草物资，构筑工事。此次随你前往山东的还有一些军中骨干，军事上可以他们为主，你从旁辅之。如果能收买争取些清朝官员。打通一条至海上的运输道路，一些枪枝弹药也可供给于七。嗯，于七很有钱，你便对他说，花费记账，待光复中原后。孤如数奉还。”

    呵呵，叶虎和顾应慧都笑了起来。这岷殿下，还真是债多了不愁，现在不知欠了多少，还是一点也不在乎。

    “另外——”朱永兴笑了笑，脸色郑重起来，嘱咐道：“要特别注意安全，凡事尽量交代手下去办，不要轻易涉险。那个李茂林。你也带了去，再挑些好手，安全保卫工作不可轻忽。”

    “殿下关怀，属下铭记于心，永感大恩。”顾应慧很是感动，起身深躬。

    渡海袭击山东的想法，朱永兴早已有之。但现在的形势，他已经不满足于袭扰。而是要进行大规模的登陆作战，直捣中原。威胁京师。

    而登陆作战的时候，最大的问题就是本地的向导，以及当地的情报。有了于七所部，明军便能了解山东清军的兵力部署，知道地方守备和粮食存储情况，也知道道路、地貌。登陆上去就不会是两眼一抹黑。

    派出向导接应登陆，还只是于七所部能起到的一个作用。有了他们这些本地人指引领路，安抚百姓，明军登陆后的粮草收集工作就能够很好解决。还有征伕支前，没有山东民众的理解支持。登陆后的大军只在运输上便会有很大的困难。

    正因为如此，朱永兴可以暂时容忍于七所部的某些劣迹，并把他与攻掠山东的关系重视起来。依靠目前的条件，展开大规模两栖登陆在没有接应的情况下面临着很多困难，而于七所部便是解决这些困难的钥匙上。

    也因为如此，朱永兴便不想于七过早起事，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被清廷扑灭。况且，朱永兴还有更深的计划，那便是用山东兵征战辽东，以后还要用迁山东人于辽东定居，以彻底稳固占领。

    南兵北战，最大的困难便是气候。甚至从来没有见过冰雪，没穿过棉衣的南方士兵，怎样在冰天雪地中作战，这无论如何都是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如果只挑选春夏那比较温暖的时候用兵，征战辽东的效果便将大打折扣。打打停停，停停打打，倒让满人适应了明军的战法。

    况且，沙俄这个大狗熊也不得不考虑。如果沙俄象支持挑唆蒙古部落那样，转而支持满人……

    “在南方，我军稳扎稳打，尽量将北方清军调动过来，然后水师尽出，横断长江，使敌匹马难再返北。”朱永兴目光咄咄，声音也激昂起来，“打得越久，清廷越是势弱。便只看其经济手段，已然不足为虑。圈地，嘿嘿，愚蠢至极。”

    满清大规模地圈地导致“近畿土地，皆为八旗勋旧所圈，民无恒产，皆赖租种旗地为生”。农民失去土地，流离失所，生活悲惨。同时，这些满洲王公贵族所圈之地是不纳粮不交税的，圈的越多，国家财政收入越少。特别是以土地税赋为主要收入的清廷，要支撑战事，便只能继续涸泽而渔，压榨百姓。压榨百姓，则民怨积郁，一旦有渲泄之口，便会汹涌难挡。

    “按照估算，清廷今年的钱粮收入已下降三成，课银收入不过三百余万两，俸饷军费却已过千万。”叶虎列出数字，证实了朱永兴的判断。

    “入不敷出，亡无日矣。”顾应慧在旁附和了一句。

    “人心思明，民怨沸腾，要钱无钱，要粮无粮，鞑虏凭什么与孤王争夺天下，凭什么再逞淫威，凭什么毁灭华夏传承，凭什么奴役我汉家百姓？”朱永兴乐观而坚定地做出了预言，“其势已败矣，孤确定无疑。”

    ………………

    吴应熊全家被营救，或者说是绑架出北京，作为明廷、清廷，以及吴三桂三方，吴三桂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贵州处于内陆，路途不便，虽然他也派出了些耳目，但却远远不及明廷，更没有海路来得快捷方便。

    清廷的一系列应急布置展开后，贵州与湖南交界的重要关隘镇远、黄平等地的清军加强了兵力，吴三桂便有了觉察。他虽然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也不会漠然视之，也做出了相应的布署。

    等到清廷的恭贺使者来到贵阳颁旨赐赏，吴三桂也从由陆路辗转逃回来的原北京亲信口中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其时他还不知道儿子脱了虎口。却又落在了明军手中，还欣喜不已，并大赞方光琛等人办事得力。

    可惜吴三桂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明廷的邸报上便登出了吴应熊夫妇“毅然反正投诚”，并被岷殿下封官授爵的消息。这让吴三桂的心瞬间由山顶跌入了深渊，目瞪口呆了大半天才缓醒过来。

    “方光琛卖吾。方光琛卖吾。”吴三桂捶胸顿足，直叹所用非人。然而他也很明白，人心、军心正在变化，连方光琛这样的心腹谋士都向明朝投诚，并把他的儿子作为见面礼，剩下的人除了至亲还有谁能相信？

    吴三桂自痛悔嗟叹，外面又传来了喧嚣之声。原来是他的结发妻子张氏得知儿子的消息，跑了来大哭大闹，惹得吴三桂的几个女婿也跑来相劝。吴三桂心乱如麻。亦不知如何是好，烦乱之下让侍女赶快把她扶进后宅。张氏哭哭啼啼，被强行架走了。

    “既登邸报，又不派人来游说，不知岷藩是何用意？”郭仕图有些纳闷地低声嘀咕道。

    “还能有何用意？让老夫受夹板气，他好从中渔利。”吴三桂没好气地说道：“清廷是彻底不会相信孤王了，调兵防范，不正好让明军纵横攻掠。等到扫除清军。再收拾咱们，到时孤立无援。岂是他的对手？”

    “父王，恕小婿直言。”胡国柱苦笑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就算是现在明军来攻打咱们，那清廷就会援助吗？”

    吴三桂狠狠瞪了这个乱说实话的女婿一眼，转头不语。过了好半晌，又长叹了一声。说道：“明军攻进湖南了吧？连老夫想取湘为基、自重自雄亦做不到了啊！时机不再，时机不再了啊！”

    不敢悍然取湖南，吴三桂是担心在京师的儿子。本想着救回儿子再行动，没想到又被破坏。现在攻掠湖南，不仅湖南清军是敌人。明军也不会坐视。想到周边形势越来越不利，自己却只能困守在贵州这个地瘠民穷的破地方，吴三桂的心头升起了深深的无力感。

    “明军三路合击郴州，指日可下。”夏国相沉声答道：“凭湖南清军的实力，难以抵挡数万明军。湖北荆襄有十三家改编的明军逞威，赣省已为明军占据一半，江浙清军最为人多，亦被明军水陆牵制，难以抽兵他调。若说是北兵南调，小婿不认为那些旗奴家丁组成的军队，能在南地有所作为，更不用说扭转形势，反败为胜了。”

    “放着江南不攻，岷藩其志不小。”吴三桂幽幽地说道：“果然，江浙已成清军坐困之地，赣、湘、楚则兵少将弱，难挡明军攻掠。”

    “各地民众纷纷响应明军，人心思，思汉哪！”胡国柱舌头打了个绊，急中生智，把明改成了汉，以免再遭岳父白眼。

    吴三桂默然无语。明军屡屡得胜，武器装备固然是一个重要原因，但士气、民心也很关键。本来已经有些消沉下去的抗清大潮再次风起云涌，加上清廷的暴虐统治，民怨沸腾，终于因为有人登高一呼，而应者云集。在滇省，吴三桂便意识到了这一点，而明军趁着清廷沿海迁界，顺应民心地大举东征，从此一发而不可收。

    内有汉家百姓拥护支持，外有西夷相助，本来互不统属的各地抗清武装也被统合起来而共同发力，烽火遍地，已成燎原之势。而清廷穷于应付，东捂西盖，疲于奔命。既想用绿旗汉军以汉制汉，又提防猜疑，于粮饷、武器诸多控制，以致绿旗军心不附，战力涣散。

    岷藩难制矣！吴三桂心中发出哀叹，处于夹缝之间，明军对他不闻不问，甚至还和他暗通款曲，走私货物，但这只是暂时的隐忍。他也挣钱，他也扩充，但与明军壮大的速度一比，简直不好意思说。他的眼线送来的情报，都是明军枪炮犀利，战阵严整，攻城拔寨、势不可挡，让他的压力越来越大。

    难道只能双手奉上自己的苦心经营，俯首称臣？他奋斗了大半生。以牺牲上千上万人的代价，换取了一顶王冠，获得一方土地，希图永镇，世享福贵。谁想到竟然落到这番境地。迷梦一个个被打碎，他将失去所得到的一切。两手空空地俯首听命，了此残生。

    不甘心哪！吴三桂挥手令旁人退下，他需要一个人呆着，他的愤激、不平和悲叹……不想让别人看见，看出他的迷茫和软弱。

    *******************************************************************

    战事一日不止，兵马一日不宁，则清廷军费益繁，愈难支撑。何况北兵南调，路途遥远。粮饷耗费更巨。而我军于内线运兵，占一地则势强一分，救一民则力胜一分，故愈战愈强，愈强愈胜。然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望吾皇明各军将士克服困难，努力向前，奋勇作战。以竟中兴之全功……

    谕令通过各种渠道传达给各支明军，并在邸报上全文登载。意味着大反攻的开始。战事愈加激烈，各地明军鼓勇奋战，捷报频传。

    荆襄地区。

    讨朔军弃守钟祥后，由东进逼夷陵，夔东根据地内的留守兵力乘香溪口阻击战之胜，也倾巢而出。与长江水师冲出三峡，攻破秭归，由西迫近夷陵，一场大战由此在水上、陆地激烈展开。

    激战一天，长江水师截断铁索。轰开“滚江龙”，烧毁木城，尽毁夷陵重建的江防工事；讨朔军于夷陵城东击败迎战的清军，火枪、火炮尽显威力。随后，水陆大军合攻夷陵，炮火纷飞，枪声不断，明军攻势如潮，志在必克。

    提督董学礼意识到生死成败决于此战，除了向武昌告急请速派援兵以外（就夷陵战役而言，武昌清军已入汉水反攻钟祥，所以求缓没有什么实际意义），致力于加强防守。他责成部将分汛把守，自己坐镇城内最高处调度指挥。为了鼓舞士气，他一面“大书赏罚之格，悬示城头”，一面“以小刀自随，指其地以告将士曰：“此本提督报国之所，不令诸君独冒锋刃也。”

    但这负隅顽抗很快便被瓦解。长江水师以舰载长炮猛轰城池，炸塌城楼，董学礼带着他的小刀“为国尽忠”了。主将阵亡，夷陵城内的湖广清军陷入混乱，士气一落千丈，南营游击王进忠、前营守备张所蕴开城投诚，重镇夷陵为明军所克，三峡门户由此而开。

    江西。

    灭朔军第一师与留守抚州的征朔军第二师协力配合，一攻一守。魏君重率部攻入临江府，连克新余、袁州（现宜都），直逼萍乡，尽显明军第一主力的强悍。赣西棚民起而响应，并攻破万载、新昌(今宜丰)。

    湖南。

    征朔军由赣州出发，循着清军撤退的路线，一路西进；殄朔军第二师、第三师由韶关、贺州而出，两路向北，攻入湖南。三支大军于郴州以南的宜章会师，五万大军遂合击郴州。

    大军压境，炮轰、坑道齐用，郴州清军勉力支撑，败势难挽。由赣州退入湖南的清军本就恋土不愿离乡，见败亡在即，群起哗变，开城投诚。

    郴州已下，明军稍加整顿，挟大胜之威，继续向北挺进，进迫湖南重镇衡阳。

    江淮。

    翼国公马自德率领不断扩充的破朔军以崇明岛为基地，越战越勇，在杨彥迪所率舰队的配合下，攻破通州（现南通），而后继续沿江西进，进攻有“扼江海门户”之称的重镇靖江。

    江浙。

    得到郑家兵将补充的水师实力大涨，由靖海侯邓耀率领，从舟山出发，直入三门湾，袭占宁海县，并向北攻击，威胁宁波。待清军集结反攻之时，从容迁民而去。

    不过两日，邓耀又率部出现在金山，登岸夺取该地并威胁嘉兴。如此飘忽来去，江浙广阔的海岸线成了水师纵横驰骋的战场，江浙清军处处设防，却兵力不足；稍露破绽，又被明军袭击得手，疲于奔命，苦不堪言。

    对江浙清军形成牵制的不仅仅是明军水师，还有控遏了分水关、仙霞关的闽省灭朔军。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有利形势，灭朔军却并不消极，不时做出击之态，迫使衢州、丽水、温州一线的清军难以分兵他顾。

    最有力的一次牵制则是魏王马宝亲率第二师由分水关北进，连克苍南、平阳、瑞安，与邓耀所率水师合击温州。虽然只是一次佯攻，却震慑了江浙清军，使他们意识到对闽省明军的防线并不稳固，不得不增加兵力。这样做的后果则是外强内弱，江浙腹地的防守变得很是空虚。

    而腹地的空虚又使“土寇猖獗”，早为情报局人员争取，并领明朝敕封、受明朝委派官员领导的太湖水盗“赤脚张三”，趁机“啸众百艘”，打着大明太湖水师营的旗号出没于太湖之滨苏、常、湖三州，袭杀清兵和官吏，一时势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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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江浙内乱，朱三太子

﻿    义乌古称“乌伤”，辖境东、南、北三面群山环抱，境内有中低山、丘陵、岗地、平原，隶属浙江金华府。

    嘉靖三十七年间，永康处州矿徒数千人讧聚开坑，知县赵大河督率近山居民陈大成等平之。义乌之民，因以勇武称，而兵事之多亦自此始。

    戚少保戚继光闻其名，至义乌招兵，练成强军“戚家军”，后来南征北战，屡战屡胜，荡平倭乱，义乌兵由此得名。

    其实义乌并没有什么矿，戚少保招的兵也不是矿工，而是当地的农民。正是这些农民勇不畏死，一呼百应，用锄头、柴刀、木棍等农具兵器与数千外地矿徒械斗保乡，竟打死了一千多人，其民风好武强悍可见一斑。是以民间又有“兰溪埠头，萧山哺头，义乌拳头”之称。

    天渐擦黑，乌云更沉重地压向地面，笼盖了苍茫四野。小朵小朵的雪花，柳絮般地轻轻飘扬，迟迟疑疑地落在地上。

    王战带着粘在头上、身上的雪花钻进了柴房，将麻布一层层打开，一支精钢打造的枪头出现在他的眼前。枪头上已有了些锈迹，但仍不掩锋利。王战轻轻摩挲着，似乎闻到了上面的血腥，倭人的血，倭寇的血。如今，他又挖出了祖辈的武器，也是光荣，这把沉睡多时的枪，也将再次染血，同样是异族的血。母亲全身仿佛没有了筋骨，重重地靠在柴门上。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流进了嘴里，一股苦涩咸味儿冲进心间。她大概知道儿子要干什么，那支枪头，是家中的荣耀，却也寄托着心中的哀伤苦痛。

    “娘，您？”王战这才从聚精会神中醒来，吃惊地抬起头，他看到了母亲的泪水，身体还在抽搐。赶忙起身扶住了娘。

    母亲隔着浑浊的泪水，朦胧地看着儿子的脸，悲恸着无力地说：“孩子。你要做什么？！你知道你……你爹……”

    “娘，你别伤心。我记得，全记得！”

    母亲的目光，又落到那支埋骨辽东的丈夫曾使用过枪头上，不由得浑身颤悸着，恐惧地说：“孩子。你怎么拿出它来啦？可不能惹祸啊！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叫娘可怎么活啊？唉……”她又哭了。“官府有兵，你们闹事可要招来官兵啊！”母亲抹着眼泪，说道：“咱们苦着点，吃糠咽菜，再怎么也能熬过去吧？”

    “娘。”王战给母亲理了理头发，鬓角的银茎让人心酸，“您不知道。明军已经打到了衢州、丽水，听他们说，清兵都在前线，可也快顶不住了。别说咱这地方的官兵，就连金华也没有几个。再说儿子也不是一个人，族长已经联络了众家，今晚半夜便打进县城，把咱们的粮食都夺回来。”

    母亲吃惊地抬起头，颤动着嘴唇，非常惊讶地看着儿子，好半天才翕动着嘴唇说道：“既是各家都定了主意，那咱也，也不能缩着？”

    “对啊！”王战见母亲的口气有所松动，继续说道：“那要不去，以后在乡亲们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母亲犹豫了半晌，无奈地说道：“那，那我儿可别出头，只拿粮食，别杀人啊！”

    “儿子晓得。”王战暗自松了口气，笑道：“儿子就是拿个家什壮胆，哪敢杀人哪？”

    “你还用壮胆？”母亲还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在山林里打猎，几天都不回来，不由得瞪了儿子一眼，又是一番絮叨的嘱咐。

    ……………

    义乌县城。

    县令赵庭玉半夜醒来，憋了泡尿，可又舍不得热被窝，舍不得小妾那暖柔的身子。赖了一会儿，实在有些忍不住了，才披起衣服，跑到屏风后的马桶处方便。

    江浙调来了大批的清兵，有山东的，有江淮的，还有河南的，这么多人马，连吃带嚼，也只能是地方供应。赋税是一加再加，老百姓苦不堪言，赵庭玉倒是趁机上下其手，捞了不少钱财。

    想起头上这顶官帽，赵庭玉的心情便有些郁闷，不知道再过多长时间才能把买实缺打点的钱财赚回来。希望朝廷大军能顶得住，这仗啊再打得长些，越长赚得越多。

    不是每个人生来便是贪官，赵庭玉也曾以为靠苦读的圣贤书，便能按圣人所教诲的那样，“齐家，治国，平天下”，一展平生之志。但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等他领导了做官的真谛，好不容易凑了银两，终于有了实缺，也就成了一个贪官。

    又钻进暖被窝，搂着小妾的身体，赵庭玉刚有些迷糊，就听到黑漆漆的窗外，传来一阵阵喧哗声。拉着，狗狂吠了一阵，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风声把一切淹没在黑暗里。

    “啊！”夜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近在咫尺。赵庭玉一个激灵，忙披衣起床，走到墙边抓起了防身用的宝剑。宝剑不错，可惜在他手中却是聊胜于无，只是壮胆而已。

    吵闹声越来越近，赵庭玉已经可以看到火光。他抽出宝剑，对着门外大喊道：“怎么回事，谁值夜呢，来人，传刘班头……”

    衙门里平素围着他如苍蝇般转的小吏一个都没有回应，偌大的院落显得空荡荡的，只有北风的呼啸声在树梢间回荡。小妾也被惊醒，掩着被坐在床上，连声追问究竟。

    “来人，谁值夜。传刘班头！”赵庭玉有些害伯了，扯着嗓子大喊。

    内宅的院门被猛然撞开，从缝隙处透出的隐隐火光一下子明亮起来，一群人持刀拿棍，在风雪中走了进来，火把把雪地照得通亮。

    “王，王族长？”赵庭玉使劲睁了睁眼睛，本县的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自然不陌生，可现在的王族长一反平日的温容。冷冷的目光令人心悸。

    “狗官，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王族长也不废话，伸手指着赵庭玉骂道：“你横征暴敛。渔肉乡里，罪有应得。”

    “本，本县——”赵庭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手中宝剑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提不起来，本想斥骂却变成了哀恳。“王族长。杀官造反可是杀头大罪，三思啊！若是觉得赋税摊派过重。本县立刻减免，立刻减免。何至于如此啊？”

    “晚了。”王族长冷哼一声，说道：“满清气数已尽，正是英雄报国之时。杀官造反又算了什么？谁把这狗官杀了，省得他聒噪。”

    “我来。”王战上前一步，大枪如矫龙般刺出，不偏不斜，正中赵庭玉的咽喉，就如他扎刺恶狼猛兽般迅疾凶狠。

    “好样儿的。”王族长身边的一个人脱口赞道：“戚家军之源，义乌兵之后，果然威猛。”

    “大人过奖了。”王族长挥手叫过王战，指着说道：“他祖上便是戚家军，他父亲在辽东殉国，算得上是忠烈之后。”

    “忠烈之后，很好。”陌生人眼中精光一闪，鼓励道：“鞑虏将灭，正是英雄建功立业之时，你好好干，定有前途。那把宝剑——”说着，他一指赵庭玉的尸体，“便奖励予你。”

    “多谢大人。”王战拱手致谢，大步走到尸体旁，捡起宝剑向空中一举，在火光照射下，一道寒光闪过，如闪电破空。

    ………………

    江浙内乱，不堪压榨盘剥，不堪清兵祸害的百姓蜂起。太湖、义乌、四明山等地纷纷举起反清抗暴的大旗，在空虚的江浙腹心燃起处处烽火。此时，清军兵力皆集中于沿海，以及闽浙防线，对于突然暴发的内乱措手不及。

    而且，很多抗清暴动在背后都有情报局的影子，他们消息灵通，视野开阔，远不是处于闭塞中的农民可比。虽然这些情报人员不是专业军事人员，但也经过了短期的培训。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这个简单的军事原则他们还是懂的。柿子捡软的捏，硬的先不碰，按情报人员的理解，就是这么回事。这些暴动的武装歼灭的清兵当然不多，但却造成了江浙的混乱，使清军的粮饷供应受到了影响。

    公开举旗的是比较有实力的，还有很多暗中搞破坏的，来往的信使经常被截杀，莫名其妙地不知所踪，使江浙清军和地方的联络时断时续，很多重要情况往往不能得到沟通。

    “昔五胡乱夏，仅一再传而灭。今东虏应谶，诚哉天道好还，况也人心思汉。建酋窃踞中原，衣冠变为犬羊，江山沦于戎狄。凡有血气，未有不痛心切齿于奴酋者也。本藩奉天倡义，代罪吊民，卧薪尝胆，法古用兵。兹者亲统大师，光复失土，出生民于水火，复汉官之威仪。尔伪署文武将吏，皆系大明赤子，时穷势屈，委质虏廷，察其本怀，宁无隐忍？天经地义，华夷之辨甚明；木本水源，忠孝之良自在。报仇雪耻，岂待异时；归正反邪，端在今日……

    ……或率兵而至，则论其众寡而照数授职；或洁身而来，则就其职掌而量材超擢。若蒙古、女真，世受国家抚赏之恩，原非一类，共在天地覆载之内，亦有同仇，无怀二心，视之一体。且如回纥扶唐，烈光叶护矣。本藩仁义素著，赏罚久明。先机者有不次之赏，后至者有不测之诛。一身祸福，介在毫芒；千古勋名，争之顷刻。师不再举，时不再来，布告遐迩，咸使闻知。敬哉特谕。”

    若说在绑架吴应熊一家，在掀起民众反清风潮中，情报局显示了威力的话，而出现在大江南北的檄文，则显示了情报局渗透的广度。

    “建州本大明属夷，受皇明三百年之豢养，然屡生反侧。遂乘多难，窃踞中原，乱逞淫威。至如辽人，遭三十载之摧残，中原百姓亦屡受屠戮之苦。祖父既受其刑毒，母妻甚被其宣淫。尔二三孤儿，尚为旗下之奴；百千弱女，竟作胡中之妇。本诰命感明恩，悔族罪，投诚归明。望我族人幡然醒悟，勿作以卵击石之举，以致有不测之祸…….”…

    与檄文同时出现的还有诰命建宁的告满蒙族人书。以她之前的公主身份，发出这样的文书，着实让清廷为之切齿。

    当时反清复明势力的社会基础还相当大，又有明军屡战屡胜的气势，清廷统治区越来越有地方不稳的迹象，很多横征暴敛、狐假虎威的官吏也深自惶恐。不敢为恶太甚。他们的收敛。反倒使老百姓的心气高了起来，盼望光复的期望更加强烈。

    对江浙清军威胁最大的一是闽省明军。二是舟山群岛的明军。而舟山群岛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明军水师以此为基。不断袭扰，又与宁波府四明山的义师呼应，对清廷在江浙地区的统治构成了重大威胁。牵制了江浙沿海的大量清军。

    而四明山，原是鲁监国闽浙抗清时的根据地之一，既有反清抗暴的传统和基础，又近海，在明军水师的登岸袭扰中，四明山义师也出动策应。因为这些便利的条件，四明山义师中有一些明军将士担任骨干，并接收了千余枝燧发火枪，在江浙各支义军中实力最为强劲，曾有单独攻破余姚的战绩。

    “这事当不得真，莫要听风就是雨。”四明山寨的大首领，暗地里却领受明廷浙东**团团长、参将一职的王京摇着头，对属下打探的消息不以为然。

    “可那教书先生确是怪异，给儿子取名以“和”字排辈，最后一字还是带有土部的怪字。”属下挠着头，辩解道：“属下想着，若真是龙子龙孙，咱们救了下来，岂不是大功一件？”

    “大功一件？”王京摸着头上长出寸许的头发，也有些心动。

    “什么大功一件啊？”**团的实际领导人、原张煌言的部下于志和笑着走了进来，说道：“说出来咱们参详参详，若是要舟山配合，便派人送个信儿。”

    “于大人，您快坐。”王京很恭敬地起身相迎，说道：“这个兄弟在余姚偶尔听了些风传，也不知是真是假，正和我说着呢！您来得正好，且给拿个准主意。”

    “风传啊！也不可轻视，说来我听听。”于志和笑着拱了拱手，和王京一同坐下，将事情的原由又听了一遍。

    扯起故国旗号，拥立亡皇后裔，起兵对抗朝廷，是不少人在王朝鼎革之际所常用的一种手段。清初发生的伪“朱三太子案”，就是一个极为突出的典型。对清廷来说，“朱三太子”本人并不可怕，但“朱三太子”这面大旗的感召力却不可轻视。所以，每次爆发以“朱三太子”为名号的起义，都会让清廷感觉犹如芒刺在背，非欲除之而后快。

    而历史上，“朱三太子”也确实成了反清抗暴的一面不倒的旗帜。杨起隆、漳州蔡寅、河南柘城、江苏太仓一念和尚、浙江大岚山张念一、张念二、陕西汉中、兴安，还有江南金和尚、浙东四明山，都以“朱三太子”为号召，起事抗清。甚至到了康熙六十年，台湾朱一贵起义，尊奉的仍是“朱三太子”的名号。

    可惜真正的“朱三太子”却根本没有任何反抗清廷统治的念头，对抗清运动避之不及，唯恐引火烧身。在历史上，“朱三太子”每次泄露口风时，他的身份都会重新激起周围人的斗志，让他们胸中熊熊燃起抵抗异族统治的热情之火。

    无论是四明山、还是宁波、慈溪，“朱三太子”每一次化名避祸的藏身之所，都会有人站出来与清廷这座庞然大物作殊死抗争。就连镇海的普通百姓张月怀，在得知房客是隐姓埋名的朱三太子后，也立刻变卖家产，要联络豪杰一同起来与清廷斗争……

    可惜“朱三太子”每次都让这些破家舍命的人失望了，一听说别人要抛下一切帮助他驱逐鞑虏，就马上仓皇遁走。

    其实真正的“朱三太子”真名叫朱慈焕，是崇祯的第五子，因与四哥朱慈炤同岁，其上的崇祯二子早殇，所以人们习惯把他称作“朱三太子”。

    甲申之变时，朱慈焕年十二，仓皇出奔，流离颠沛。在大顺军中与两个哥哥失散之后，与一位姓毛的将领逃到了河南，种了一年地。后因为清政府清查“流贼”，姓毛的逃走，他只能一个人流浪。十三岁到凤阳，遇到一位姓王的前明老给事中，细询根由，执手悲泣，乃留在王家，改姓“王”，名士元。

    朱慈焕到了十九岁时，王家突遭变故，他再度流亡江湖。后又往浙中，结识一个姓胡的余姚人，亦明官员后裔，两人谈经论文后，胡颇钦佩他的才学，劝他还俗，并将女儿嫁给她。从此朱慈焕以余姚王士元为名入赘胡家，靠教私塾为生。

    几十年来，朱慈焕隐姓埋名、东躲**，并没有真正从事过“反清复明”，而且唯恐避之不及，害怕成为反清的一块招牌，所以不敢在余姚常住，而是长期在四明山一带辗转，以教书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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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兵至衡阳，说客

﻿    历史上，朱慈焕虽然四处躲避，但作为明朝皇室的嫡系子孙，最终也没能摆脱那高人一等的意识。他按皇家的传统，在为所有的儿子取名时以“和”字排辈，最后一字都为带有土部的怪字。这些举动逐渐为人们所注意，一位念一和尚在浙东起义时打着他的旗号，终于使这位隐藏了几十年的前明龙种遭到了灭顶之灾。

    本来还当故事听着，可于志和到底不比王京，对明廷现在的情况十分了解，思索之下，脸色愈发郑重起来，感到十分棘手。

    如果这“朱三太子”是假的，自然无甚紧要。可若真是烈皇之后，救与不救都令人为难。

    先说救，且不管这“朱三太子”愿不愿意张明身份，对现在的朝廷来说，便是一次冲击。永历之所以派朱永兴为朝廷留守，并不是看中了他的才干，而是因为朱永兴是远系宗室，号召力不大。朱永兴能得到现在的成就，攀到这样的地位，完全是他个人努力奋斗所致。比他皇家血脉更近的鲁王已退让，永历又远在缅甸，他才能把住权柄。

    这个时候出来个“朱三太子”，亡皇后裔，在血脉关系上，永历比不了，朱永兴更比不了。当然，朱永兴现在的影响和地位已经难以撼动，但一些传统力量依旧强大，“有功者王”也只是真心服膺朱永兴的官员和武将们所支持的，那些持传统嫡庶观念的会有如何举动，不可测啊！起码会引起争论和混乱，这一点，于志和是可以肯定的。

    如果装作不知道，任“朱三太子”就这么混着，那也是个隐患。如果被清廷侦知捕获。会作何文章，会对明廷造成何种影响，绝对值得忧虑。

    再往深里想，这个“朱三太子”可以为别人救出，但原鲁王系的最好不要沾边。否则，岷殿下会作何想？是否会疑心这是鲁王。或者张煌言搞出的阴谋。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到他手上，看他是杀是留？杀则自损声名，不杀则不好处置。

    于志和越想越深，越想越是脸色难看，直后悔自己为何多言询问，要是不知道此事该有多好，起码不必如此费心劳神，还依旧没有准主意。

    不若暗中派人杀——突有这个念头，于志和直觉后背发凉。竟出了一身冷汗。

    不可啊，不可啊，于志和猛地摇头，甩开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王京和属下不明所以，见于志和脸色数变，又是咬牙，又是摇头，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心中忐忑，只好静静等待。

    罢了。罢了。于志和长叹一声，缓缓说道：“且派人盯紧，若是能安全地将其救至山寨，那便行动。只是，把握要大，不可冒险。嗯。我马上写封密信，派人急送舟山。”

    ……………….

    “朱三太子”一事，于志和不敢擅自作主，索性秘密上报，由上面定夺。或者说是由朱永兴决定。这样，浙东舟山系便脱了干系，不致引起朱永兴猜疑。

    其实，所谓的鲁王系已经全为朱永兴消化，他的心中也未有什么派系之念，但于志和等人的心中却不是如此想。

    急报尚在海上，湖南战事已经进行得如火如荼。

    殄朔军和征朔军的联合部队攻克郴州后，向北推进，直逼重镇衡阳；清廷急令都统赫叶及瑚里布、穆占等人，半路分兵急赴长沙，以支撑急转直下的湖南战局。

    但兵贵神速，明军突然转攻湖南出乎了清廷意料，攻城拔寨的速度更是使他们在地图上的指挥慢了好几拍。

    晋世子李嗣兴率五万大军轻取郴州后，携万余新降赣省清兵一路向北，兵势浩大。资兴、永兴、耒阳等地清朝官将弃城而逃，尽入衡阳坚守。明军推进极快，仅九天时间便占领衡南县，兵至衡阳城下。

    “东珠璀璨嵌兜鍪，千金竟购大王头”，“逮夫李定国桂林、衡州之捷，两蹶名王，天下震动”……

    衡阳，是晋王李定国战功最耀煌之地。尼堪贵为亲王，统率满洲八旗精锐出征，竟然于衡阳城下兵败身死，使清廷号天大恸，哀叹“自国家开创以来，未有如今日之挫辱者也”。

    “急攻破衡阳，倚城战八旗，一战定湘。望尔超乃父之功，建辉煌之功以报国。”

    晋世子李嗣兴下意识地捏了捏口袋中岷殿下的私信，再次举起望远镜，望向激烈战斗的张家山。

    是啊，这里是父王书写辉煌战功的故地，自己今日率军至此，能够再演那“全军欢声雷动”的一幕吗？不知不觉，李嗣兴的一只手握成了拳头，紧紧的，指节都因为过于用力而挤得发白。

    炮声隆隆，枪声阵阵，喊杀震天。明清两军围绕着衡阳西南的虎形巢、枫树山、张家山阵地展开了激烈战斗。其中，张家山阵地更是清军防线的关键所在。

    清军在张家山阵上有多处人工断崖，形如城墙，却无法爆破摧毁，明军第一次的进攻失利，被迫退下重整。

    调整了战术的明军很快便展开了第二次进攻。这一次进攻的主力是手持冷兵器、由降兵组成的部队，而明军火枪兵则提供火力掩护，炮兵更是推进到二百米之内，用轰天炮和天威炮进行曲射，向着清军的断崖阵地猛烈轰炸。

    短促剧烈的爆炸声不绝于耳，崖上火光闪闪，硝烟四起，碎肉烂衣，残碎的武器盔甲在黑烟中被抛起，又纷纷扬扬地落下，甚至落到了崖下。

    用盾牌兵作掩护的火枪兵两翼展开，向着崖上瞄准射击，压制清军的抵抗。一千多名新降赣兵发出巨大的呐喊，扛着云梯，挥舞着刀枪，冲了上去。

    “杀！”一名清兵在崖上露出身来，挥刀砍中云梯上的赣兵，伴着惨叫和几声枪响。赣兵从云梯上摔下，这名清兵则被一颗铅弹打得面目血肉模糊，仰面摔倒。

    “杀！”一个赣兵在云梯上机灵地一缩头，躲过了刺来的一枪，反手也刺出一枪，然后紧蹬两下。翻身上了崖顶。

    登上崖顶的赣兵越来越多，将清兵压得后退，空出了崖前的一片区域，明军火枪兵开始迅速登梯，在空地上迅速列出阵线，然后开火前进，开火前进。

    突破了！李嗣兴吐出一口长气，望远镜的视野中，明军不断登崖。已经遇不到抵抗，就如爬自家房顶般轻松。枪声愈加密集，且渐行渐远。

    衡阳，嘿嘿，李嗣兴放下望远镜，冷笑了一声。攻克衡阳的关键在于外围，虎形巢、枫树山、张家山作为第一线防守阵地已经被突破，清军便只能退守西禅寺、张飞山这最后一道防线。依靠明军的武器装备。逐一攻取并不是太过困难。等到了衡阳城下，城墙在明军眼中便已经不是太大的障碍。

    就让衡阳成为自己建功扬名的所在吧！顶着世子的名头。对于李嗣兴来说并不是值得骄傲的事情，他更希望凭自己的努力和战功，一步一步去建功封爵。毕竟靠着乃父余荫，在他心中是很不舒服的事情。他渴望着在战场上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有能力，有资格。成为父亲的继承人，担任这一军之长。

    ……………..

    从表面看，清在入关前，就实行“满汉一体”的政策，对满汉文臣武将一视同仁。其实不然。凡属征伐，满族贵族掌兵权，政府六部首脑，皆以满官为头。处于一般地位的汉官，清廷还可放心，但身处显位又掌握军队的汉将就不同了。既要用他们，还给予必要的监视和控制，体现了清廷对汉官汉将政策的两重性。采取留子（或亲属）于京师的办法，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控制。

    汉官中权重位宠的，莫过于吴三桂及尚可喜、耿仲明、孔有德等人。当他们长驱南下后，吴三桂把长子吴应熊、尚可喜把三子尚之隆、耿继茂先后把二子昭忠、三子聚忠送京师，入侍顺治。清廷明里给这些入侍的子弟以优厚的地位，都招为额驸，极示笼络之意；实则暗里将他们当作人质。吴三桂等人的儿子掌握在朝廷手中，不敢心存叛逆之念，只能小心谨慎地尽忠于大清了。

    清廷与三藩各怀心事，是不言自明的。既然他们的儿子留在京师，他们正好利用这个条件，时刻探听朝廷的动向。吴三桂有此考虑，特把他的一个亲属胡心水安排在应熊身边，嘱咐他说：“吾子年少，不懂事，烦你代为照料一切事。”胡心水心领神会，悉心掌管应熊额驸府中日常庶务。他“挥金如土，上下左右无不相得”。凡有关吴三桂的事，都靠买通的朝臣替他说话。

    吴应熊也不全是废物，倾意留心朝廷举动，“多聚奸人，散金钱，交通四方”，凡大小事，他都“飞骑报闻”。吴三桂虽身在数千里之外，朝中一举一动，无不了如指掌。

    只是此次他信任方光琛，营救吴应熊全家的时候胡心水等人也出了大力，但最后却被明朝的情报局得了便宜。胡心水等人辗转由陆路返回贵州，向他禀报清廷诸事，也免不了对方光琛背叛的切齿痛骂。

    “朝廷的财政和兵员已如此艰难！”吴三桂发泄了几句，有些无力地倚靠在椅中，“旗奴家丁也都南调征战，若是失败，还有何兵可用？禁旅八旗？怕是难离京师吧？”

    “明军水师强大，朝廷已有顾虑，有意加强天津防卫。”胡心水说道：“只是钱粮不丰，筑炮台、建镇守，或者组一水师，花费巨大。若南方战事不止，朝廷是筹措不出如此资金的。”

    “南方战事岂是朝夕可定？”吴三桂嗤之以鼻，“明军已奄有数省，又有西夷供给枪炮，能守住现在之地都勉强，何谈结束？”

    “朝廷官员亦有谈和之意。”胡心水瞅了吴三桂一眼，小心地说道：“划西南七省以息战事。先休养积蓄，再图大举。”

    “西南七省，嘿嘿，明廷不会答应的。”吴三桂咬了咬牙，这岂不是要把贵州送给明廷，哪管他的生活。“依岷藩的性格，吃到嘴里的还能吐出来？闽省，一半赣省，荆襄，还有这一小半的湘省，崇明岛呢。扼住了长江咽喉，他能轻言放弃？以一远系宗室有如今的号召力，全是战胜之功，他在身披黄袍之前，是不会轻言罢战的。”

    “小的在过宝庆（现邵阳）时，见清军人数不少，还在加固城防，似在防范王爷。”胡心水不无忧虑地说道：“听说明军攻向衡阳，不知能否攻下？”

    吴三桂叹了口气。更加忧愁。依着明军的攻坚能力，他觉得衡阳定守不住，正向长沙赶来增援的清军多半是救不及。明军若下衡阳，邵阳的清军本来是监视防范贵州的，就变成了腹背受敌，估计会弃城北走，向长沙靠拢。

    明军一旦攻取邵阳，便与曲靖、桂林的友军对贵州形成了三面包夹之势。吴部的形势更加恶化。不用打，胜败便基本可以确定了。

    正如同历史上撤藩令一下。吴三桂权衡利弊，想不出万全之策一般，此时的吴三桂依旧是左右为难，犹豫迟疑。他的亲戚将领都有反正归明之意，他的夫人也吵吵闹闹，要他想办法救回儿子。最少不能惹恼明廷，让他吴家断子绝孙吧？

    “步步失机，可谓是既生瑜，何生亮啊！”吴三桂发出哀叹。

    要说才武，吴三桂自视很高。清朝中诸宿将已多半去世。健在的人为数很少，没有一个能和他相匹敌的。而且康熙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更不足担当大事。只是对上朱永兴，从滇省开始他便有束手束脚的感觉。谶语成真，更严重打击了他的自信心，视滇省为死地，对朱永兴更是忌惮非常，不敢言战。

    明军也似乎没有把吴三桂当成生死大敌的意思，走私做生意，互派联络官员，以防擦枪走火，造成冲突。可就在表面的平淡祥和之中，明军是越打越强，气势越来越盛，终于在实力上完全压倒了吴军。

    现在儿子、孙子在人家手中捏着，军力又不是对手，似乎不用明廷言说，却只留给了吴三桂一条路，那就是反正归降。可吴三桂不甘心，就在这愁苦中挨了一天又一天，他也意味到越拖越是困难，可就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王爷——”一个下人跑进来通报，“方先生回来了，就在府外等王爷召见。”

    “方先生？”吴三桂一下子没转过弯来，接着便是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他还敢回来，他还有脸面来见孤？来人，去砍了他的人头，将首级呈上。”

    侍卫领命而出，不大一会儿，又被夏国相、郭仕图等人拉了回来。

    “父王息怒。”夏国相上前劝说道：“方光琛固然可恨，然世子、世孙仍在明廷手中，若杀了他，恐有牵累。”

    “是啊！”郭仕图也陪着小心附和道：“且叫他进来，听他如何分辩，再作定夺不迟。”

    吴三桂阴沉着脸，没好气地说道：“除了当说客，这个混蛋还能干什么？”

    “便是说客，听听也无妨。”夏国相陪着笑说道：“若是父王烦心不愿见他，就让小婿询问一番，然后再禀报父王如何？”

    吴三桂沉吟着未作回答，刚才一股激怒上涌，现在稍微冷静下来，他也觉得这方光琛是杀不得的。

    “谁敢杀方先生，谁这么大胆，这不是要害死我儿，害死我孙儿吗？”一阵哭闹声响了起来，原是胡国柱扶着张夫人赶来了。

    吴三桂气得直翻眼睛，狠狠瞪了胡国柱一下。胡国柱低头不语，微抿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没人要杀方先生，是侍卫听差了，误传，误传。”夏国相赶紧搬来椅子，让张夫人坐下。

    “方先生呢，快请，快请进来。”张夫人也不理吴三桂，急着吩咐，“他远道而来，定有我儿的消息，说不定还带着书信呢，快，快请。”

    吴三桂铁青着脸，嘿然不语。他也未尝不想知道儿子的情况，只是有些拉不下脸来。

    不大工夫，方光琛带着一个随从走了进来。抢前一步，深施一礼，“方光琛见过王爷，见过夫人。王爷、夫人安好？”

    “还没被气死。”吴三桂冷冷地说道：“你好大的胆子——”

    “方先生，快请坐。”张夫人不客气地打断了吴三桂，强笑道：“可带了我儿应熊的消息？他在广州可好？”

    “回夫人，世子一家在广州很好。”方光琛再施一礼，取出书信呈上，“这是世子的书信，请夫人览阅。”

    张夫人赶紧接过，打开阅看，看着看着又流下泪来。

    “有人看管，书信中能有几句真话。”吴三桂心里也想看，却还装出气恼的样子，冷冷地说道：“且说说岷藩有何条件，才肯放吾儿一家。”

    方光琛不慌不忙地说道：“岷殿下有言，吴应熊已是明官，夫人已封诰命，且无大恶，没有父债子偿的道理。不管日后如何，岷殿下可保世子一家平安富贵，这点请王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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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下台阶，谋划

﻿    “这么说，老夫就算是与明军刀兵相见，我儿亦是无事喽？”吴三桂不相信，话中带着嘲讽。

    “王爷——”方光琛犹豫了一下，淡淡地笑道：“岷殿下有言：便是冲那满清公主能不远千里来投诚，便没有加害其亲人的道理。总要让她一家和美，团团圆圆，方显皇明对异族之仁厚真诚。”

    哼，吴三桂偏转了头。这话说得，人家根本没把吴应熊当回事儿，人家看重的是满清的公主。

    “岷藩仁义素著，既是答应了，便不能反悔，我信得过，信得过。”张夫人连连点头，很有些感激涕零的样子。

    “夫人见识明白，岷殿下确实是言出必行，诺则必承。”方光琛伸出取过随从递过来的令牌，递给张夫人，说道：“此是岷殿下托在下送给夫人的令牌，夫人何时想去广州看望世子、世孙，沿路绝无阻隔，更是来去自由，绝无扣押囚禁。”

    “啊，我还能去探亲？”张夫人吃了一惊，接过令牌又欢喜道：“好，好，岷殿下真是仁厚，想得如此周到。时不宜迟，我收拾收拾……”“怎么，我去不得？”张夫人不悦地看了看吴三桂，“儿子、孙子对你来说也没什么，何况我这个老黄脸婆？要活我和儿孙一起，要死也在一起。”

    “来人，请夫人至后宅休息。”吴三桂霍然起身，怒冲冲地摆手。

    哼，张夫人不待人来扶。便自己站起向外走，又回头对方光琛说道：“先生何时离开，让人通报一声，便是我马上去不了广州，也有书信捎给我儿。”

    “夫人放心。在下定派人通报。”方光琛躬身一礼。目送张夫人离开，才转过头来，坦然面对吴三桂。

    “卖主求荣。方光琛你竟做出此等事，有何面目在此夸夸其谈？”吴三桂变了脸色，摸着脸上的疤，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他要杀人的动作。

    “表面上确实如此。可在下却是忠心所至，是为王爷着想。”方光琛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王爷可知这犹豫迟疑恰是自取祸端吗？岷殿下对王爷有评：自以为智，而适成其愚；自以为厚，而反觉其薄。狡词延宕反正归明之期，便以为得计否？”“带回广州就不必了。”方光琛笑道：“岷殿下正在督师检阅，现今应在桂林，然后会驾临曲靖。随从也不知送往哪里？不如王爷就将在下的人头挂在贵阳城头，等着岷殿下来收拾厚葬。嗯，这样更方便。”

    “左右，还不将此人拖下去。”吴三桂咆哮如雷，心中却是惊骇不已。

    桂林、曲靖，那将是进攻贵州的两把尖刀，岷藩巡视督军，是要向贵州下手了啊！吴三桂又惊又怒，脑袋都有些晕眩。

    “王爷暂请息怒。”夏国相见不是事儿，赶忙上前挥开侍卫，对方光琛说道：“王爷确有归明反正之心，只是时机不好，可不是狡词延宕。岷藩有心见疑，又以武力相逼，恐有违两家当初之议吧？”

    方光琛点了点头，说道：“在下也是这般与岷殿下言说的。岷殿下有书信给王爷，还请王爷阅信定夺，切勿再迟疑犹豫。”…

    对于吴三桂，朱永兴并不害怕，优柔寡断，难成大事，便是他对吴三桂的评价。而且，对于历史上描述吴三桂如何如何厉害，好象没有他的丰功伟绩，满清就无法入主中原。朱永兴认为不过是满清的篡改和夸大。

    吴三桂本来在历史上，也注定是个配角。最多不过如尚可喜、耿进忠、洪承畴一类罢了。他之所以成为主角人物，是因为他后来兴兵造满清王朝的反。满清是异族入主中原，实在害怕吴三桂高举民族大旗号召人们。于是就极力宣传并夸大吴三桂为满清立下的功绩，好象没有他，满清便不能入主中原。这样一来，吴三桂就成了最大的汉奸，那他再高举民族旗号，实在有些滑稽的厉害了，也无耻的厉害了。

    历史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对于这句话，朱永兴深以为然。如果，假设吴三桂造反成功了，那史书上他就成了太祖武皇帝，而且是复我大汉民族江山的太祖武皇帝。那他从前的所作所为，自然只是忍辱负重了。自然是为了民族、国家而不惜自毁人格了。如果有幸开创什么这个盛世，那个盛世，那想不流芳百世，恐怕也难了。

    便说现在，永历还在缅甸好好地活着，吴三桂引清兵入关这一投机行为，也并没有招到如何严厉的批判和指责。相反，不光是满清，连南明也曾给了他高度评价，还给他加官晋爵。

    能招降便招降，不能招降便歼灭。大江以南的战事到了关键时候，朱永兴的耐心也到了尽头。凭昆明、曲靖的靖朔军，桂林的殄朔军，湖南的征朔军，再加上黔省水西的内应，击灭吴军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这个障碍一除，便有大部明军能腾出手脚，加入江南战团，胜负的天平便将加速倾斜。

    明军兵入湖南，吴三桂便隐约意识到要对贵州对手。现在听得方光琛言明，坐实了他的猜测，立时后背发凉。他强作镇静，展信观瞧。

    “……将军本朝之勋臣，烈皇帝之于将军可谓甚厚。讵意国遭不造，将军独居关外，矢尽兵穷，心痛无声，不得已歃血订盟，许虏藩封，借夷兵十万，身为前驱，斩将入关。欲亲擒贼帅，斩首太庙，以谢先帝之灵。然狡虏逆天背盟，窃我先朝神器，变我中国冠裳。将军可有悔。可有恨，可有反戈北逐，扫荡腥气之心？”

    “兹彼夷君无道。奸邪高张；道义之儒，悉处下僚，斗筲之辈，咸居显职。君昏臣暗，吏酷官贪。水惨山悲，妇号子泣，以至彗星流陨，天怨于上；山崩土震，地怨于下。

    本藩仰观俯察，正当伐暴救民，顺天应人之日也。爰以留守之职。率文武臣工，抗清除暴，兴复华夏。幸上天之佑，赖列祖之灵，依万民之志。响应四方，兵力雄壮，屡战屡胜。此可谓大快臣民之心，共雪天人之愤。振我神武，剪彼氛，宏启中兴之略。

    倘将军能洞悉时宜，反正来归，亦可谓不忘故主之血食，不负先帝之厚恩。若仍存侥幸，背顺从逆，抗我王师。本藩即督大军，亲征蹈巢覆穴。忠孝天性，人孰无之！从逆从顺，吉凶判然。将军岂无谋之人，宜细审度，毋致血染刀头。本藩幸甚，天下幸甚！”

    信写得文采斐然，既有威胁，又有利诱，其中还给吴三桂留了下台阶，便是史传的吴三桂与多尔衮借兵订约的事情。

    朱永兴不是史学家，但他却看过《吴三桂大传》。在吴三桂起兵反清时，曾写过檄文，大谈他当年委曲求全借兵复仇的壮举，反复申明当时跟多尔衮订有立明太子的协议，谴责满清违背诺言，阴谋夺取了全国政权。

    对于这一重大问题，康熙在讨吴的谕旨上却不曾道及一字，干脆而直接地加以回避。从这个态度来看，吴三桂所说的未必是假。

    只要能招降吴三桂，对于这种历史细节，朱永兴觉得已不重要。但这件事情如果有，便是个忌讳，对于降清的吴三桂来说是绝口不敢提的。在信中提及，一是给他个下台阶，二来也是一种心理的震慑。

    吴三桂脸色数变，忽而铁青，忽而和缓，忽而愤怒，忽而无奈……他的思绪早就飞出了书信，正反复思虑，权衡着利弊得失。

    朱永兴在滇省确实数次亲征，可谓是战无不胜。此次不管是虚声恫吓，还是真要亲临战阵，都让吴三桂心惊不已。论兵力，他在贵州也拼拼凑凑了数万之众，但从战力到装备，都无法与明军抗衡。再算一下，曲靖有近三万明军，桂林有一万多，再加上湖南的，明军是占着压倒优势的。

    若战事一开，清廷断不会给予有力的支援，他们巴不得吴三桂与明军大战一场，来个两败俱伤，他们正好趁机解决这两个麻烦。

    还有儿子吴应熊和孙子吴世霖，岷藩真的就言出必诺，不会加害吗？若他兴兵抵抗，难保岷藩不恼羞成怒，将儿孙的首级送来，给他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一个沉重的心理打击。

    再有便是军心的顾虑。如按地域分，吴三桂属下家口数万人主要由三部分构成；一是辽东人，他们是跟随吴三桂降清的原班人马，经二十年的转战流徙，病死、战死、伤残，或间有逃亡，已损耗甚众；二是黄河以北的人，如山西、陕西、河南、河北等省，当年多是吴三桂收编的农民军余部，这些人对清廷没有什么感情，忠诚链的源头尚在他这里；三是四川、云贵等省的人，他们或是张献忠的余部，或是南明统治下的土著人，这些人是最不稳定的，势胜时如狼似虎，势弱时又会心生异念。

    说完兵，再说将领。他们跟随吴三桂多年，早把自己的命运同吴三桂的利益紧紧地联系在一起，所谓一荣皆荣，一损皆损。这批人，或与吴三桂有着血缘的关系，或非血缘但彼此却有着特殊的利害关系，构成了以吴三桂为核心的政治军事集团。

    尽管将领们大多会听从吴三桂的号令，但他们不愿与明军作战的心理却是吴三桂所知道的。共富贵还好，共覆灭，他张得开口吗？所谓“安土重迁”，由滇省退至贵州这一年多时间里，长期转战的将士的生活终于能安定下来，置房买地，家道正兴。命令他们打一场没有胜算，败则家破人亡的战争，他们会心甘情愿吗？

    连自己的女婿，如胡国柱，见明朝复兴之势越来越明显时，也“时以恢复宗国相磨砺”，阴结张国柱、李本琛、夏国相、方光琛。互为羽翼，以备有朝一日起兵反清。

    想着，想着，吴三桂痛苦地做了决定，不由得抚信痛哭起来。

    “殿下金玉良言。如当头棒喝。吾已知拒虎进狼之非，抱薪救火之误也。”吴三桂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当年吾受皇明厚恩，待罪东陲。正值闯贼构乱，我计不能两全，被迫乞师本朝，以复君父大仇。然奴酋背约。窃我朝神器，变我中国冠裳……余姑饮泣隐忍，未敢轻举，以故避居穷壤，养晦待时，选将练兵，密图恢复。磨砺竞惕者，盖二十年矣！”…

    吴三桂恸哭不止，大放悲声，究竟悲从何来？与其说在哭昨日之非，倒不如说哭他自己更符合实际。在那数行热泪中包含了他愤激、不平和悲叹、后悔、无奈的情绪！他的王冠。他的一方土地，希图永镇，世享福贵。这些梦想在明军的强大压力下，被只能仰视的朱永兴全部击成了泡影。他只能俯首称臣，保住妻儿，保住家财，保住军队，以免兵败身死的悲惨。

    其实，若论吴三桂那卑躬屈膝，反复无常的软骨头，也必定成不了大气。但有一点，相比于尚可喜，吴三桂毕竟还没有尚可喜那样为满清卖命卖得彻底，连棺材钱都不要。

    “父王且收悲声……”夏国相等人赶忙上前相劝，但吴三桂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神情，不由得更加气闷。

    “王爷——”方光琛心中大喜，知道这大功是立下了，但还留有几分清醒，记得朱永兴的嘱咐，上前劝道：“王爷之苦心隐忍，令人感佩。今尚有殿下谕令，请王爷恭领。”

    “啊！”吴三桂赶紧抹了抹脸，急道：“快摆香案，待吾领旨。”

    方光琛抿嘴一笑，说道：“倒不必如此麻烦。”说着，他向后一让，伸手相请，“何大人，请宣谕令吧！”

    那个随从模样的人点了点头，从匣子取出数封谕令，当中一站，朗声念了起来。

    吴三桂满脸恭顺，心中却是叫苦，这岷藩果然是气势逼人，竟不给他容半点空隙可钻。五日后在曲靖恭迎，说得漂亮，怕是去了就回不来了吧？嗯，听听，就是回不来了。什么大都督府左都督，没了实权的参谋赞画罢了。倒还是封了个王，韩王，有什么深意？

    “……吴部整编更名为荡朔军。夏国相，擅长谋划，有大将之才，晋封平北侯，为荡朔军总指挥；胡国柱，不忘故国有大志，英勇善战，晋封靖北侯，为荡朔军副指挥；卫朴，文武兼备，晋封扫北侯，统领第一师……”

    一连串的人事任命，晋封官爵。吴三桂听得心中暗叹：岷藩将自己心腹部属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四个女婿，连带从弟都有安排，既是想得周到，又何尝不是分化其心？领受明封官职，再整编军队，这以后的荣华富贵只能依赖朝廷，自己又能如何？

    “吴三桂优柔寡断，其心善变，颁布谕令后便可离开。孤已仁至义尽，若他要狡言相欺，便是自取灭亡。”朱永兴的话犹在耳，方光琛不禁偷偷看了一眼正一脸恭顺的吴三桂，无声地叹了口气。

    若真是“觉今是而昨非”，那便不要自以为智，耍小聪明了。岷殿下可不是易欺之主，督师亲征也不是虚声恫吓。王爷，你可要自重呀！

    …………….

    曲靖。

    朱永兴真的轻车简从秘密来到了这里，之前更是在桂林与叙国公马惟兴会面，交代了相关事宜。

    “五日后，殄朔军由曲靖出发，沿盘县、普安、晴隆、安顺，向贵阳挺进。”朱永兴指点着地图说道：“关岭土官已领敕封，并有情报人员安插，可提供部分粮草。这样，我军行进的速度便能更快。”

    “殿下只给五日期限，对吴三桂是不是紧促了？”赵王白文选委婉地说道。

    “由贵阳至曲靖，五日足够了。”朱永兴冷笑道：“若不紧促，恐其又要重演当初勤王之迟延。这个人啊，不能给他一点空子。而且，五日后衡阳应该已攻下，他就是想捣乱，也没机会了。”

    “八旗若往攻衡阳呢？”白文选伸手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说道：“吴三桂会不会出镇远，占邵阳，与八旗夹击衡阳？”

    “镇远、邵阳非吴军所据。”朱永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他想出黔省，清廷岂会答应？若以强攻占，八旗岂会与其共同作战？嗯，情报局会放出风声，能令清军更加防范吴军。再说，在时间上他也来不及。”

    “那便是胜券在握喽？”白文选松了口气，笑道：“吴三桂不想断子绝孙，不想战败身死的话，也只剩乖乖反正一途了。”

    “这个人就不能给他选择的余地。”朱永兴鄙夷地一笑，说道：“更不能由其统军。不过，若他洗心革面，依他在辽东镇守多年的见识和经验，孤倒是会有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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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殿下不易，酒后点透

﻿    “诸葛亮未出茅芦，先定三分天下。殿下未取江南，便已谋划辽东。”白文选慨叹道：“如此眼光，比武侯亦不遑多让。”

    “赵王谬赞了。”朱永兴微微一笑，停顿了一下，说道：“赵王镇守滇省，少了建功立业的机会，可莫要心中埋怨啊！实在是非赵王这样的老将，难以让孤放心啊！”

    “殿下多虑了。”赵王白文选浑不在意地说道：“难得有安乐闲适的日子，此不正是我辈所想？殿下看我是不是胖了？至于建功立业，那是年轻人的事情，与他们争个什么。”

    朱永兴呵呵一笑，认真打量了下白文选，点头道：“确是福态了。”

    “胖是胖了点，那是心宽所致，这战阵之事可未荒疏。”白文选接着说道：“殿下何时需要，我便何时领军出征。嗯，我虽不争功，可下面的儿郎们，这心可是热切得紧呢！”

    “恐怕赵王还要镇守黔省些时日，待完全稳定地方后，才能征战沙场。”朱永兴也意识到如果吴部反正，也并不是短时间内便能整顿消化好的，将其调出贵州，由赵王白文选带兵镇守，家眷俱在，谅他们也不敢生变。

    白文选深以为然，点头答应，停顿了半晌，意有所指地说道：“殿下不急取江南，正是上策。既让清军深陷其中，又让江南的迂腐文人能少聒噪些时日。只是要攻取金陵时，殿下可是一定要去，大张王旗，以鼓舞士气、民心。古语有云：钟阜龙蟠。石城虎踞，此帝王之宅也。”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孤当亲征金陵，以定江南之基。”

    正说着话，外面有机要室随行官员匆匆来报。情报局送来了加急密信，已经解密完毕，请朱永兴亲阅。

    朱永兴有些疑惑地看了神色有些不对的属下一眼，接过密信看了起来，然后他的脸色郑重起来，陷入深深的思索。

    白文选不明所以。也不便多问，在旁安静等待。

    好半晌，朱永兴突然释然一笑，说道：“朱三太子啊，孤记得弘光时曾有过一个。后来却听说是满清派来的间谍。这个呢，真假且不论，也不用如此紧张吧？”

    “殿下不可轻视。”机要官员赶忙提醒道：“弘光时确有伪太子北来，朝廷官员也皆知其假冒，且无人提出异议。然有对福王继位不满者乘机兴风作浪，散布流言蜚语，掀起一片喧哗。朝廷越说是假，远近越疑其真。一直闹到朝廷覆亡。方告平息。”

    朱永兴想了想，说道：“若是真的呢？”

    “弘光帝曾面谕群臣：‘有一稚子言是先帝东宫，若是真先帝之子即朕之子。当抚养优恤，不令失所’。”机要官员很有才华，复述得一字不差。

    朱永兴微微一笑，说道：“便如此办吧！先将其接来广州，勿使清廷捕杀，或是以此作文章。若是真的。便由政府安排供养；若是假的，便治罪处罚。”

    “殿下。”机要官员看了赵王白文选一眼。有些犹豫。

    “赵王忠心无二，不必避讳。”朱永兴摆了摆手。让机要官员直说无妨。

    “那鞑虏占领北京后，太子慈烺被其外祖父周奎献于清廷，清廷借口说太子是假冒，杀死了太子，并且把证明太子不是假冒的十余人也全部杀死，而说太子是假冒的人都活了下来。”机要官员说道：“清廷每破获朱三太子案，皆称之为伪冒，然却必杀之。”

    朱永兴想了想，摇头道：“鞑虏以异族入主中原，自然害怕民众归心明代皇子。而若杀真太子，又有悖于其一向所宣称的善待明朝宗室，故皆称为伪。然今形势大不同，孤没有担忧之理。嗯，先把人带到广州，待孤回去后再作定夺。”

    “属下遵命。”机要官员有些不情愿地告退而出。

    “殿下，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不可有妇人之仁。”白文选在旁委婉地劝道：“别有用心者尚在，要提防他们借此兴风作浪啊！”

    朱永兴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此人无论是真是假，皆杀不得。当今皇上仍在，大位已定，一个只知东躲**，毫无反清复明之心的朱三太子岂能登大宝？况且，孤这个朝廷留守越俎代疱，岂不是授人以柄？嗯，孤若没有此气量，连烈皇亲子亦容不下，日后又将如何对——”说着，朱永兴伸手指了指南面，苦笑一声，“孤虽未对晋王明言，但却说过不向皇族挥刀。嗯，大概是这么个意思，晋王自是心知。”

    白文选想了想，也叹息道：“殿下不易呀！这个朱三太子，不管真假，还是活着好。如殿下所言，其既无觊觎大宝之能，亦无反清复明之心。这么多年只顾得躲藏，庸才耳！”

    “赵王知吾心啊！”朱永兴叹息着，指了指地图，说道：“今我明军势盛，乃统合各部之功。然派系宿怨仍在，若不使将领疑惧，唯有以诚相待，守诺如金。若出尔反尔，众部势必离心，中兴大业岂不毁于一旦？”

    白文选慨叹颌首，深以为然。现在各部都属明军系列，听命于朝廷，听命于朱永兴，但象朱永兴所说，派系旧怨哪能一下子消除？大西军，大顺军，原南明军队，再加上可能反正的吴军，皆有历史积恨，若不谨慎处置，以公心相对，配合协同便是一个问题，甚至火并冲突也有可能。

    “讨朔军在楚，这吴军若反正，怕是暂时不宜与其会合吧？”朱永兴点着地图，对白文选苦笑道。

    “确是不宜。”白文选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那便只好与征朔军合力先下湘省。嗯，吴三桂若封王，那十三家那边——”

    吴三桂与大顺军可谓是血海深仇，从山海关联合满清击败李自成后。那是一路追杀，斩杀无数。两家若会师，在没有事先做工作的情况下，尴尬是肯定的，最怕是因此起了冲突。而且。吴三桂一反正便封王，十三家若没有相对的封赏，岂能心理平衡？

    “自是少不了一个亲王。”朱永兴微微一笑，说道：“连下郧、襄数城，又克复重镇夷陵，积功亦该有此封赏。”

    “殿下心细如微。原不需我多言的。”白文选释然笑道：“殿下来得可巧，属下小儿后日满月，不知殿下可否纡尊降贵——”

    “哦，此等喜事为何不书信告知？”朱永兴愣了一下，歉然道：“孤竟未带恭贺之礼。这实在是——孤马上令人补办，也一定去喝满月酒，沾沾喜气。”

    “呵呵，沾喜气的是属下，是属下全家。”白文选喜不自胜，搓着手道：“殿下能亲至，实在是属下的福份，是小儿的福份。是全家的福份……”

    饱暖思淫欲？嗯，也不能这么说。自己都三妻四妾，有了两个女儿。还不让人家娶妻生子啦？再说，白文选已过中年，如今有后，确也是大喜事一件。朱永兴转而又有些担心，白文选会不会过于安逸，而失去了往日的锋芒？

    古人云:山至此而陵。水至此而夷。意思是说，山到了这里就变成了小的丘陵了。而水到了这里就化险为夷了。描述的便是当年夷陵这块风水宝地的奇异景象。

    江面上帆樯林立，一直排出了数里之远。长江水师大半都在此停泊，特别是百吨级的大舰，更是威风凛凛，庞然屹立。岸上、城上，军旗招展，士兵来来往往，一派忙碌。

    虽然夔东十三家在与楚军作战时，一直占着上风，但限于装备和物资，一直无法远征，更对攻打城池望而生畏。

    长江水师前来会合，不仅带来了物资和装备，还带来了先进的爆破技术。特别是对军心士气的极大鼓舞，更使本就不乏能征惯战将士的夔东武装猛然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

    郧阳、谷城、襄阳、宜城、钟祥、荆门、当阳，甚至夷陵这个三峡门户都为讨朔军所攻陷，终于从局促于重峦叠嶂的贫苦地区，杀进了富庶的荆襄地区，局面一下子打开了。

    以战养战，越打越强。这句话用于讨朔师是恰当的。经过一系列的攻城拔寨，讨朔军不仅俘虏了近两万的清兵，还缴获了丰厚的物资，取得了大量的人口。之前的瓶颈一下子突破，维持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在人员补充上还是在物资供应上都有了条件。

    如果说夔东众家是拼了老底联合组织起这次规模极大的攻掠行动的话，那现在不仅投资全部收回，还赚得钵满盆满了。但几家欢乐，几家愁，有兴奋得满脸通红的，也有不断唉声，觉得吃亏的。

    “这辣椒够劲儿，比茱萸强多了。”郝摇旗张着大嘴，用力向外哈气，酒味浓烈，笑得畅快，“多种，多种，这玩艺儿对我胃口。”

    “东西分得太少了。”岐侯贺珍坐在椅子上，无聊地把玩着酒杯，重复着已经不知多少遍的一句话。

    刚瓜分战胜所得时，贺珍很高兴，感觉这次赚大发了。但在知道此次出征的总的收获，以及刘体纯、郝摇旗、袁宗第等人都比自己得到的多，他心里顿时有些失衡，后悔不迭。

    党守素、塔天保和马腾云也是同样的心思，苦笑不已，酒兴不浓。

    荆国公王光兴心中暗自得意，得亏自己见机得早，交出治权得了个**师的番号，又在香溪口阻击战中全力增援，与郝摇旗等人分得的物资是一样多。可见着别人黯然，他也不好得意忘形，只好温言劝解，“老贺，你这就有点斤斤计较了。虽说比上不足吧，可之前哪次缴获也没此次丰厚吧？讨朔军行程上百里，攻城七八座，那也是辛辛苦苦，死了不少人的。”

    “是啊！”郝摇旗喝酒误过大事，便强自忍耐，此番大战已定，心中着实高兴，又是开怀畅饮，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醉眼惺忪也望着贺珍，说道：“这一仗一仗打下来。哪座城池不经过厮杀血拼？你呀，莫要看俺们分得多了点，也要看看俺们出的力不是？”

    “你们是出了大力不假，可给俺们就剩些汤汤水水，是不是有点过啊？”贺珍的目光扫过马腾云、塔天宝和党守素。想找同盟帮腔。

    “这个——”马腾云苦笑了一下，吭哧着说道：“要说你们的人马都衣甲鲜明，俺们的兵穿得跟要饭花子似的，也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那之前咋不说？”郝摇旗翻了翻眼睛，又是一杯酒下肚，说道：“军制改革时便说得明白。讨朔军的缴获大部留置，各家的缴获则归己，很公平啊！嗯，你说得不对，不是俺们的人马。是朝廷讨朔军衣甲鲜明才是。”

    党守素哼了一声，酒杯桌上一顿，大声道：“那还不是一样。若不是你们率先投靠，哪有现在的事儿？”

    “现在怎么了？”郝摇旗瞪着泛红的眼睛，声音也大了起来，“现在兵威大振，现在攻城掠地，现在夺了重镇夷陵。现在士兵们补发了欠饷，还能从政府借钱娶媳妇儿。你现在眼红啦，谁让你当初想不开。非要做你那土地主。”

    “都是自家兄弟，有话好说，莫要伤了和气。”王光兴赶紧起身当和事佬。

    “你，你得了便宜还来卖乖。”党守素一见王光兴当好人，又把矛头转向了他，指着王光兴道：“他们还卖身卖到明处。你却暗中搞手脚。还**师，用施州卫换了番号。屁颠屁颠地去增援香溪口，倒得的和他们一样多。”

    “哎。怎么又冲我来了？”王光兴猝不及防，愣了一下也不干了，叫道：“我怎么暗中搞手脚了？军制改革中说得明白，若是精锐之师，可得**师番号。我手下的儿郎们个个能征善战，咋就不能是**师？增援香溪口怎么了，那是咱们的东大门，不把清军堵在外面，你们能捞好？当着土地主不出力，汤汤水水都便宜你了，还挑肥拣瘦，我呸！”

    “我怎么不出力，那讨朔军中也有本家儿郎，那镇守地方，让讨朔军无忧在外征战，就没有功劳？”党守素呼地站起，盘子、碗带掉了好几个。

    “讨朔军若没有你那点人，那东西就根本没你的份儿。”王光兴冷笑道：“现在嫌少了，那是你糊涂、自私，怪得了谁？”

    贺珍左瞅瞅，右看看，莫名其妙。此事因他而起，此时倒没他什么事儿了。

    “算了，吵来吵去有什么用。”郝摇旗晃悠着身子站起来，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蹒跚着向外走，“章程早定了，现在又反悔，好生无趣。若是不服，便去找黎尚书分说，自家兄弟闹个红脸，有意思吗？”

    王光兴眨了眨眼睛，哼了一声，跟在郝摇旗身后，也扬长而去。

    马腾云一直不掺和，此时苦笑一声，对依旧气呼呼的党守素说道：“这事儿呀，若摊到桌面上说，咱们确实不占理儿。当初已经说得清楚明白，现在不认账，可就丢人了。”

    “你倒是想得开。”党守素翻了翻眼睛，一屁股坐了下去，椅子咯吱咯吱直响。

    “想得开也好，想不开也罢。”马腾云随手拿起根筷子，敲了敲桌子，说道：“我是觉得既于事无补，索性便认了，从长计议嘛！”

    “如何从长计议？也象王光兴那厮似的，上赶着去巴结。”党守素口气缓和了下来，盯着马腾云。

    “王光兴是聪明人，你也莫要瞧不起他。”塔天宝突然插话道：“朝廷现在是岷殿下说了算，这可不是个懦弱易欺的主儿。李定国如何，当初在朝廷中一王独大，现在呢，不是也退避到四川。能把军队整顿成一块铁板，能令那些将领尊奉号令，不敢违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七军哪，讨朔军只是其一，装备更是居于末等。”马腾云咧了咧嘴，说道：“还有水师。长江水师只是其中一部，郑家曾独霸东南，现在如何了，郑经还不是不敢与岷殿下争锋，跑到台湾种地去了！”

    屋内安静下来，这样一分析，各人都在心中盘算自家的实力，震惊不已。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贺珍低声嘀咕了一句，蓦然惊觉，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贺珍脸上，弄得他更加不自在，嘿嘿讪笑不语。

    “呵呵，话糙理不糙，老贺说得虽不中，亦不远矣！”马腾云笑得难看，不由得长叹一声，说道：“施恩下层官兵，架空上层将领，整顿、训练、调动，还有那军校，逐渐将军队控于朝廷，岷殿下不动武，不用强，却是比动武用强更胜几筹啊！试问，这样的人物，天下可有谁能与其争锋抗衡的？你，老贺？还是你，老党？”

    贺珍把脑袋摇得跟拔浪鼓似的，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党守素沉默了一下，也是黯然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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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甘陕来攻，打击土酋

﻿    “这事儿呢，乍看起来确实挺让人生气。”马腾云把身子往椅子上一靠，幽幽说道：“可反过来一想，人家也是合情合理，名正言顺。不说是起初便讲明了吧，便是你我，如果有不听话的属下，会给他好脸色看吗？要人家屈纡降贵地牵就咱们，钱粮可劲儿地给，那可能吗？人家强军在手，会在乎咱们这些人马？”

    贺珍仔细打量马腾云，仿佛不认识一般。他真的是没想到，这个平素不吱声不吭气的家伙竟会看得如此深，如此透。

    “怎么样，刮目相看吧？”塔天宝笑着拍了拍贺珍，说道：“老马是真人不露相，当时跟我一分析，我佩服得是五体投地啊！”

    “莫要损我啊！”马腾云笑骂道：“要是真那么厉害，也不会弄到现在这个地步了。还是以前眼皮子浅哪！现在看清楚了，咱们那点穷地盘算个屁呀，讨朔军出去转悠一圈，七八座城池都打下来了。都是老兄弟了，话也不藏着掖着。你们要是愿意呆在那穷乡僻壤的，由得你们，我可打算着跟人家混了。”

    党守素沉思半晌，突然笑骂道：“老马太不厚道，要是早跟我说清楚了，何必闹成这样？巴东，嗯，那还真是个穷苦的地方啊！”

    “那个，俺那大宁（现巫溪）也不富裕。”贺珍吭吭哧哧地说道。

    呵呵，哈哈，众人相视而笑，心中了然。

    “先到先得，现在还不晚。”马腾云起身拍了拍屁股，笑道：“看这架势是要继续打楚军了，湖广富裕啊，吃喝先不说了。让儿郎们能早日娶上媳妇儿，能安稳地生活，也算他们没白跟咱们一场。”

    “还儿郎们呢，我看是你想纳妾了。”塔天宝笑着揶揄道：“湖湘桑梓之地，听说美女比之江南亦不遑多让，某家也要见识见识。”

    “同去。同去。”贺珍装出唯恐落后的样子，起身却看着党守素。

    党守素无奈地苦笑连连，一拍桌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

    “水战以火器为先，依照现存的弹药，无法再支撑大规模战斗。”陈上川在大胜之后却并不是很开心，拿着缴获的物资清单左右思量，“缴获的火药纵是威力不够，也能将就使用。可这炮弹。即便是石头的，也所剩无几，非要等段时间，屯积一批才好行动。”

    从海上一路杀到夔东，长江水师的弹药消耗很大，即便运输船上有装载，到了夔东又补充了一些原来十三家所储备的火药，可炮弹却不得不雇请石匠赶造。经过这次夷陵大战。连石头炮弹眼瞅着也是不够了。

    刘体纯和李来亨都有些惋惜，目光不约而同地凝注到地图上的一个点荆州上。

    参谋长王有功却注视着另一个地方。好半晌才用手点了点，开口说道：“据最新情报，清军正从甘陕、河南调兵南下，我军当早作准备，莫要被清军攻破了老窝。”

    刘体纯和李来亨这才看向王有功手点的地方位于鄂陕交界的秦巴山区的竹溪县。过了竹溪县，便是竹山。然后就进入了郝摇旗所部经营了十年之久的房县。

    “清军有多少兵力？”李来亨开口问道。

    王有功郑重地说道：“陕西提督王一正率总兵两员统兵两万五千，河南省河北镇总兵鲍照统兵五千，共三万，由西安将军瓦尔喀统率。”

    “甘陕与河南绿营，可非楚军可比。”刘体纯脸上有些动容。沉吟了一下，说道：“非讨朔军全军出动而难以抵挡。”

    “清军南下，其真实目的应该是增援江南战场（大江以南），顺便削弱我军，稳定荆襄形势。若我军避让，当不会与我军纠缠死战。”王有功若有所思地说道：“若走汉中，经保宁，至重庆，再东入鄂省，这路途便远了，且难走。而走商洛，由白土关入鄂，经郧、襄可直下荆州，或沿汉水至武汉，这路便近得多，也好走。”

    “避战？参谋长是在试探我等吗？”李来亨突然笑了起来，说道：“既是清军，哪有任由其从我们防区逍遥过路的道理？”

    “呵呵，失言了，国公见谅。我只是说其目的，可不敢有试探之意。”王有功歉然一笑，说道：“敌势不小，若战则要仔细筹划，方能战而胜之。”

    “若说走荆襄援湖广此路好走，却也不尽然。”刘体纯指点着竹溪、竹山说道：“山多林密地不平，亦多险要可守，清军想通过，岂是轻易之事？”

    竹溪、竹山两县地处鄂西北山地，北属武当山，南属大巴山，境内山多且呈纬向褶皱形，河谷曲流发育，峡谷与山间盆地相间，地貌有丘陵、盆地、低山、中山、高山等多种，十分复杂。

    历史上清廷组织三省会剿夔东抗清基地时，甘陕这一路也确实是进展缓慢，不仅时时需要伐山开路以入，且血战连连，在陈家铺、赤土坡、邓川峪、张老河等地皆遭到郝摇旗所部的顽强阻击。

    “那这里呢？”王有功指向陕西境内与竹溪相邻的平利县，“白土关，扼湖陕边界要隘，地势雄阔，为自来必争之险。可否令郧阳守军先行试探攻击，我大军刻日出发，进抵竹溪，预作准备。”

    “以攻代守，可行。”刘体纯想了想，点头同意。

    “我军以逸待劳，又熟知地形地势，敌势虽众，也有取胜之望。”李来亨笑道：“又要便宜永忠了，那里他熟悉，自然要率军出征。我呢，恐怕又要守家看门了吧？”

    “夷陵事关重大，非临国公镇守不可。”王有功笑着说道：“有长江水师在，若是能再有别家兵马，倒也非死守一途。”

    “别家的能来便来，不能来我便整顿训练降兵，亦不难有可用之兵。”李来亨有些无奈，也有些鄙夷地撇了撇嘴。说道：“黎尚书要我军配合，打击川东土酋，正好以战代练。”

    世居湘、鄂、川、黔边境地区的土司很多，尤以土家族为主。元代初中期，当地少数民族各蛮峒的活动比之以前呈明显加剧的态势，各土酋势力叛服不常。元初的几次叛乱给元朝制造了较大的麻烦。元朝兴师动众才得以平叛。在平息叛乱的基础上，元朝采取了一系列招抚政策，先后在湘西地区设立了安抚司、土州、长官司等土官职级。

    明王朝建立后，在元代土司设置的基础上，对土司的建置、职官品位、承袭、废置、升降、朝贡、征调等，都作出了更为明确具体的规定，使土司制度趋于完备。在明朝正式的文武土司职衔中，土家族土司除了永顺土司下辖有三个土州属文职土官外，其余全部为武职土司。包括从宣慰司、宣抚司到安抚司、长官司及蛮夷长官司的所有土司，均有设置。

    此外，明朝廷还在土家族地区的边缘地带及土、汉杂居地区，设置卫所，驻守重兵，加强军事防御。比如，鄂西设施州卫和百里荒千户所，湘西设九溪卫。还有永定卫、辰州卫、黔江千户所等等。卫所设有卫指挥使、千户、百户等官员，在土家族地区周围建立起军事防御包围圈。

    明廷在各地交通孔道。设关口，建隘口，以汉官、汉兵屯驻，或以土官、土兵把守。这种严密的军事防御与林立的关隘，不仅可以防止土家族人民的反抗，使其与汉族人民隔绝。实现“蛮不出境，汉不入峒”的限制，而且可以防止“土司出没”，加强对土司的控制。

    土司与中央王朝之间，既互相依存。彼此利用，又矛盾重重，明争暗斗。土司是“自王其地”的土皇帝，与封建中央王朝在统一与割据的enti上，一直存在控制与反控制的斗争。每当中央王朝新旧交替，无力控制时，土司往往趁机起兵，力图摆脱控制，向外发展，扩大自己的辖区；当中央王朝控制过严时，土司也要起而抗命，反对控制。

    满清入主中原后，李来亨、袁宗第、刘体纯、郝摇旗等领导的农民军转战湖广，组成“夔东十三家”，**抗击清军，土家族人民随之投入夔东十三家抗清斗争的行列。

    清顺治二年，十三家攻陷九溪卫，占据慈利县城。顺治三年，李来亨等自归州、兴山攻巴东县砦洞时，酉阳司武生白士眉联合忠路、沙溪各司土兵，攻陷彭水县城，与农民军相互配合。顺治四年，农民军攻陷施州卫，后又相继攻下建始、巴东、鹤峰、利川等县城。酉阳、忠路、唐崖、大旺等司土兵与农民军彼此呼应再度攻打彭水。上自川东，下至彝陵，都为农民军占领。

    但有拥明的，便有附清的。比如永顺、保靖的土司彭朝柱便派遣舍把持册，前往辰州清军行营，向清朝统治表示归顺。并于顺治四年，击退明桂王部将王进才、马进忠所部，迫使王、马转移。

    顺治十一年九月，李来亨部又进攻保靖，在酉水对岸扎营两个多月，保靖土司彭朝柱之子彭鼎纠集土兵万余人进行抵抗，农民军死伤数千人。顺治十四年初，刘体纯派王光兴部将刘宏昌等带领精锐士兵二千多人，其中“建始人多从之”，从巴东以北横渡长江，昼伏夜行，不到四天到达容美，将抗拒十三家的土司田甘霖全家擒获，后以金银数万作为赎金，田甘霖一家始被释放。

    后来，督师文安之几经周折，含辛茹苦潜行群山到达鄂西，深入抗清农民军驻地，“依刘体仁（纯）以居”，与大顺军老将合作，共图抗清大业。当时川、鄂边境的各路武装“众犹数十万”，统称夔东十三家。其中主要是刘体纯、李来亨等领导的大顺军余部，此外还有一些“啸聚山林”的乌合之众，如反复无常的地主武装谭弘、谭诣，一味守土保寨的王光兴等，“各自雄长，不相统属”。更有打着抗清旗号的队伍，却干着扰民勾当，可谓是真伪难辨，鱼龙混杂。

    文安之遍巡鄂西山区。“日以忠义激励诸镇，锐意复兴”，除广泛结纳各部首领外，还设法争取世居湘、鄂、川、黔边境地区的容美土司加入抗清行列。

    容美宣抚使唐镇邦拥兵自雄，文安之“知其才”，亲临山高林密的白溢寨（今湖北省宜昌市五峰土家族自治县境内）。晓以大义，多方斡旋，因势利导，使其“挈众来归”。又至土司田氏处，温言抚慰，谈诗论文，缓和了田氏与十三家的仇怨。

    及至西南兵败，文安之听到滇土尽失，西南边陲易帜。永历逃入缅甸的消息后，沉痛地感到“收蜀以迎跸”的愿望断难实现，忧愤致病，“薨于军中”。

    容美土司田甘霖得知其殉难后，饱含悲痛写下了《哭文相国时困巴东作》：炎海瘴江几度深，君恩未报却相侵。经论漫措擎天手，慷慨孤悬夹目心。虎豹重关何处觅，啸吟多句独堪钦！可怜杜宇春来恨。啼向愁人泪满襟。表达了对友人的崇敬与同情，同时也倾诉了自己的家国之痛。

    文安之是有明自天启迄永历的“历朝人望”。这无庸讳言。作为南明统治集团中的上层人物，他同抗清农民军首领在“扶明”与“联明”的enti上，无疑存有分歧观念。但他的独到之处是在民族矛盾上升时期悉心鉴衡，能与农民军求同存异，并能联合这些武装坚持抗清斗争，足以表明他在一定程度上看到了人民群众的力量。

    文安之说过：“予惟旧史。得纪新勋”，要以“立德、立言、立功”来自勉。他在高度爱国热忱的支配下，能够体察民意，见危受命，身居抗清第一线。与农民军风雨同舟达十余年之久，虽屡受挫折而矢志不移，近于垂垂暮年而壮心不已，为恢复河山鞠躬尽瘁，为实践“三立”的诺言直到以身殉职，的确无愧为南明的有勋之臣。

    由于文安之的卓然工作，很多土家族的头renmen尊称文安之为“文国相”，并乐意筹办军饷。同时，文安之也帮助农民军克服了流寇主义，惨淡经营之下，能以贫瘠的巴巫山区作为抗清根据地，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局面，固然是农民军艰苦奋战的结果，但与文安之的精心调度也是分不开的。

    而历史上，文安之死后，川、鄂边境的抗清组织再度失去了统一指挥。如果他仍健在的话，在清军的“会剿”之下，十三家应该能够联合、协同作战，虽然不敢说能要破清廷的会剿，却会给清军造成更大的损失。

    人虽亡，政犹在。现任夔东地区的最高长官黎维祚便对文安之的“屯田自给，兴盐铁之利，与民公买公卖”等善政赞赏不已，很多政策不加改变便继续实施，又效仿文安之亲入土蛮，争取各部土官的支持，以解决军队的给养，壮大抗清的武装力量。

    而封官授印的亲善安抚固然重要，但对投靠满清，坚持与明为敌的土司，黎维祚也决心坚决予以打击，以震慑其他。其中，屡次抗拒明军的保靖、石柱土司彭氏便是重点目标。

    既已经定下了向鄂西川东移民发展的大战略，地方上的阻碍便必须要消除。而十三家与地方上的土官势力也时有冲突，对于李来亨所说的以战代练，刘体纯并不意外。

    “那石柱宣慰司的马家”刘体纯沉吟了一下，谨慎地说道：“若不动刀兵最好，其军力不可轻敌啊！”

    石柱土司是土家族六大宣慰司之一，马家更出了一位巾帼英雄秦良玉，便是土司马千乘的夫人。马千乘被害后，因其子年幼，秦良玉于是代领夫职。并率领兄弟秦邦屏、秦民屏先后参加抗击清军、奢崇明之乱、张献忠之乱等战役，战功显赫，被封为二品诰命夫人。

    皇帝朱由检曾作诗四首赞颂秦良玉。秦良玉死后后世文人赞颂秦良玉所作的诗词非常多，曾有“纪念花木兰；要学秦良玉”的赞誉。”明朝灭亡后，南明王朝追谥秦良玉为“忠贞侯”。

    即便不说秦良玉，那马家也是家世渊博，乃汉伏波将军马援后人，世袭石砫宣抚使。但现在，土司马祥麟子马万年，也就是秦良玉的孙子，已于清顺治十六年（1659），归附清朝，仍授宣慰使一职。

    自秦良玉时，石柱便有“白杆兵”骁勇善战。更兼领九溪十八硐，大山外有陈、伍、高、崖、罗、向六族，山以内有谭、刘、奉、何、冉、江、白为七族。虽无城郭而有峒寨，十三族皆得立寨栅，具徒卒，无事尽力农亩，有警则各寨并起，以听指挥。境内高峰绝岭，星罗棋布，皆各族屯兵边所。忠路、酉阳、唐岩、沙溪等司，皆推石柱为司长，音问不绝。论实力的话，不可小视。

    “九溪十八峒未必全服膺马氏，十三族也有数族有脱离之心。”王有功嘿然冷笑道：“若马万年念祖母忠贞之德，我军尚可手下留情。若是死心附清，那便说不得，要让石柱分崩离析，从此只有安抚司、长官司，再无宣慰司。”

    王有功的意思很明显，便是要把石柱划小，不设宣慰司这一大的土官职别，却以更多的小的土官来管理。这样便防止了一家独大，更方便分而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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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晋封郑王，三桂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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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外部，各土司之间的矛盾和斗争十分激烈。他们凭借各自手中的武装力量，恃强凌弱，互相兼并，连年攻劫，掠夺人口，以图扩大自己的管辖区域。在内部，为了爵位的承袭，土司叔侄兄弟之间明争暗斗也十分激烈。

    而小土司脱离大土司之事也不鲜见。明万历年间，龙阳洞土司谭彦相等脱离石柱土司统治，编籍入万县。石柱土司马斗斛为维系“土不出境”的祖训，曾遣子马千乘率兵围攻龙阳洞，烧杀极酷。

    总而言之，各土司并不是铁板一块，马家虽为石柱土官之首，有善战土兵，也并不是难以战胜的。

    而军事打击并只是安置移民，经营川东；还有获取军事物资的目的，达州的硫磺，秀山、酉阳一带“素产焰硝，土人以煎熬为业”。明军战法的改变，使得火药需量巨大，目前讨朔军难以依靠外运，只能是自力更生了。

    三人将内外军事的布置商议妥当，刚刚上茶闲聊。便见黎维祚带着情报站官员匆匆而至。

    “属下等参见大人。”三人忙起身拜见。

    “不必多礼。”黎维祚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摆香案吧，殿下已从朝廷请下圣旨，请郧阳王接旨吧！”

    刘体纯的心猛跳了几下，难道是——他真的有点难以相信。

    “……皆王殚忠奋力，运筹谋略。调动有方，遂使军威远播，连获胜绩，功莫大焉。宜加殊礼，以示眷酬，著晋封庄亲王……”

    晋封亲王了，刘体纯深深地埋首于地，声音颤抖地三呼万岁。

    晋封亲王了！临国公李来亨有些羡慕，也有些嫉妒。但更多的是欣慰和放心。岷殿下果然没有歧视他们这些大顺军余部，这既是对他们为国征战的奖赏，更是表明了一种态度。

    “恭喜王爷了。”黎维祚笑着拱手致贺，又歉然道：“道路不通，此番只秘送了圣旨一道，诸如金册等物尚要等待些时日，庄王爷莫怪啊！”

    “不敢，岂敢。”刘体纯激动难抑。有些手足无措。

    “当马上昭告全军，犒赏庆祝。为王爷贺！”王有功恭贺完刘体纯，笑着提出建议。

    “自当如此。”李来亨笑着向外走，“某家去安排，这吃喝的美事，你们就别与我争了。”

    见李来亨走远，黎维祚脸色一肃。和情报官员交换了下眼色，沉声道：“殿下尚有谕令，请两位暂不公布，商议妥当后再布置安排。”

    刘体纯和王有功立刻意识到将有大事发生，忙收拾心绪。恭接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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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阳，王府。

    “悔不该啊。”吴三桂愁眉不展，声音听上去好象都苍老了不少，“当初明军东征时，本王就该倾巢而出。若是那个时候拿下滇省，岷藩岂能如此从容腾挪，更不至于如此势大难制！就算不与明军战，也该灭了水西呀，留下这腹心之患，如今内外支拙，如之奈何？”

    夏国相偷偷咧了咧嘴，心里却是不以为然。他还记得，那时吴三桂最担心的是把老本拼光，清廷就可以趁机把他的藩国撤除了。而且明军东征时，岷藩坐镇昆明，滇省岂能无备，攻之不足，可守之有余啊！

    “难道本王就这样把黔省送给岷藩吗？”吴三桂越说越伤心，连连拍着桌子，说道：“迁延误事啊，就这么看着他掀起风潮，就这么看着他奄有数省，就这么看着他将黔省包夹起来，终于要对本王动手了啊！”

    夏国相偷偷看了一眼胡国柱，两个人苦笑不已。现在什么形势了，老岳父还在那后悔，还在那自怨自艾。还有三天期限，要是明军打进来，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反正举义和举手投降，那能是一样的待遇和名声吗？

    最新传来的消息，衡阳外围尽失，明军已至城下，正在作最后的攻城准备。按照明军的攻坚实力，连吴三桂也认为衡阳指可下，可他还在犹豫迟疑，等着绞索越收越紧，等着朱永兴失去耐心而怒火勃发。

    领了圣旨，却既不照办，又怕激努明军，不敢公开调动军队作抵抗的准备，这不是坐而待毙嘛！

    夏国相暗自叹了口气，耳中却听到胡国柱不加掩盖地发出同样的声音。

    在夏国相、胡国柱等人看来，清廷已经是要不行了。起码在大江以南，明军的优势是越来越明显。

    但起初令他们感到有些奇怪的是，明军似乎没有长驱直入的作战习惯，而是采取的类似平推的战术。偶尔会有突出的作战行动，但很快又会主动收缩，或是由友军的挺进，使突出变得不明显。从南向北，明军好象就想这样推啊推，最后把清军都推到长江里去。

    夏国相等人因此进行过研究和商议，发现这种打法虽然慢，但却稳，有弊也有利。稳的不仅是攻击，还有占领地方，还有发动群众。还有壮大自身，或许还有别的意图。

    清廷不断地将北兵南调，而明军却还是不慌不忙地继续着这种战略战术，除了胸有成竹外，恐怕也有着更大的企图。夏国相等人最后得出结论，明军很可能是要在南地尽可能地消灭清廷的有生力量。因为有强大的水师。这个设想是完全有可能成功的。

    介时，长江水师东下，外海水师西进，控扼长江后，调至南地的清兵岂不成了瓮中之鳖？再有可能，明军水师可能会趁北方空虚，或入长江沿运河北上，或在北方要害之地登陆进攻，使清军南北支拙。调动不及。

    没错，就是水师。夏国相等人越来越觉得明军的水师已经成了胜负的关键，而就目前来说，明军水师对于清军来说，是不可战胜的。

    而现在的明廷也不再是两年前的状况，即便有一两场大战失手，也不会动摇其根基。同样，清廷在遭到一两场大败后也能继续支撑。但人心向背却已经无法扭转。清廷靠的是强制性的征伕征粮，明军呢。老百姓是自发地予以帮助，更强悍的则举旗造反，呼应明军。

    历史上，南明亦有湘、桂、川大举反攻的战例，势头也是极猛。桂林大捷，衡阳大捷。在四川，蜀王刘文秀甚至打到了保宁。但得地快，失地也快，没有巩固的胜利成果，一旦落败。便尽丧无遗。

    “明军的形势比孙可望全盛时还要好上很多。”胡国柱在私下商议的时候便是这样判断的，“当年大西军虽然有湘、桂、川大反攻，但事实上并未切断洪承畴所组织的五千里防线。荆襄剧变，有了水师助阵，夔东闯贼面对楚军会有更大的优势，夷陵怕是守不住的。”

    “岷藩想不行险而取天下。”夏国相认为自己看得更透，更能洞悉岷藩的心理，“因为有强大的水师，清军被迫在山东至江浙，乃至直隶沿海都需布兵防范；还有长江，一支偏师都能横冲直撞打到三峡，明军想再兵临南京，或者切断漕运，都不是太过困难。所以，明军其实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不攻江浙，却留给清军一个无底洞，大江以南亦将是清军的坟墓。”

    “或许岷藩这样一步一个脚印地打出去，才是正途吧？”胡国柱当时提到了李自成，从陕西一路打到北京城，可谓是顺风顺水，招揽降兵降将无数，竟有数十万之多。但山海关一败，便是稀里哗啦，一退数百里，依然稳定不下来。

    “不急攻江南取南京，或许便是吸取了闯贼的教训。”夏国相思索之后，深以为然，“南京重地，即便攻而克之，也要遭到清军的不断反攻，必留大军防守。或把江南打成一片白地，或主力被钉牢于南京，便无法象现在这样攻掠赣省和湘省。不急于横断长江，怕也是这种考虑，把包袱和负担扔给清军，使清军在长江沿岸处处都要分兵留守，实际上却又处处难以守住。”

    不断的分析判断，也是一个不断的脑补的过程，夏国相和胡国柱等人已经把朱永兴当成了古今难有的战略大师，而明军的每一步行动都富有深意，都在使清军陷入不可自拔的深渊。就如同现在，黔省吴军的处境，战则是孤军，不要指望清廷相助，结局可想而知，不战就只能投靠归顺。

    “胡先生回来了，快请！”吴三桂一拍桌子，又把夏国相和胡国柱等人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举棋不定的吴三桂并不是什么也没做，而是派出了胡心水前往曲靖，推说落马失足，需要将养，恳请再宽限几日。在夏国相等人看来，即便是争取了几日时间，也影响不大，又何必非要拖延着看呢？

    片刻工夫，胡心水便匆匆进了厅堂，脸上风尘仆仆，显是路上奔波所至。

    “胡先生，快说，此行结果如何？”吴三桂赶忙起身招呼，“岷藩是如何说的？”

    “回王爷，卑职，卑职根本没见到岷藩。”胡心水摇了摇头，说道：“卑职只看到曲靖兵马云集，粮草物资运输频繁。”

    “啊？！”吴三桂大吃一惊，紧盯着胡心水。

    胡心水苦笑了一下，说道：“卑职到了岷藩驻跸的府宅，也请人通报，述说情由。可岷藩根本不见。只派人传话说，说：既是王爷身体不适，便在贵阳安心休养，他即刻便启程，亲来贵阳探病慰问。嗯，还有。他马上派人去广州接世子一家，父病岂能无子侍奉汤药，这孝道正是儿孙该尽到的。”

    吴三桂张了张嘴，颓然地坐回到椅中，眼珠木然不动。他似乎看到了明军正大举入黔，直逼贵阳；似乎看到了儿子和孙子被鞭挞于马前，凄惨而行的模样；似乎看到了明军在贵阳城下挥刀而落，儿孙血淋淋的头颅被挑于高杆……

    够狠，够绝。也够损，一点余地都不留啊！夏国相和胡国柱看着岳父颓然之态，不禁暗自心凛，也顿生恻然之心。

    “罢了，罢了。”吴三桂突然长声叹息，缓缓起身，对侍卫交代道：“备马，叫人。本王这就带亲卫去曲靖，向岷。岷殿下请罪。”

    “父王，还是多带些人吧？”夏国相上前劝道。

    “多带些人？几千，几万？”吴三桂摆了摆手，苦笑道：“既是无济于事，又何必令岷殿下猜忌？他要招降，定要言出必诺。嗯，这也是他有今日成就的关键所在。所以，肯定会善待本王。至于以后——”吴三桂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夏国相等人，叹道：“便要看你们的了。”

    夏国相早想得明白。岷殿下是肯定不会放吴三桂领军在外的，留在身边作什么左都督，便是控制吴军的一个手段。吴三桂也说得清楚，若是他们能建功立业，他纵是人质，也必安全。若是败绩连连，那可就不好说了。

    “我朝曾有此帽子吗？”吴三桂万般无奈之下做出了决定，但心火压抑，正好对着捧衣送帽来侍候他更衣的下人发泄出来，指着自己的头大声叫道。

    “去，给王爷取方巾来。”方心水赶忙斥责下人，并发出了指示。

    “我朝有此衣服吗？”吴三桂又扯一把自己的衣服，咆哮着。

    …………………..

    曲靖，本就是滇黔防线的重点，明军不仅修筑了防御工事，更驻扎有重兵。一旦调动起来，便显得更为快捷迅速。

    对吴三桂的拖延，朱永兴是恫吓加威胁，可军事行动的时间却是与桂林的叙国公马惟兴约定好的，明军压向黔省也只是前奏和准备，并不是马上便要大举进攻。

    政治、军事，两手都要硬。朱永兴在曲靖不光是和赵王等诸将商议准备军事上的行动，还召见了总督那嵩及准备入黔的文职官员。

    在不久前文官集团的阴谋破坏时，那嵩也表明了立场，将劝说自己的官员绑了交给朱永兴，算是经住了考验，也稳定了自己的地位。

    人呢，都是现实的。远在缅甸的永历除了给那家几个空头衔外，并没有任何的实惠。而在朱永兴手下，那嵩才算是实打实地当上了云南总督，那焘也继任了土知府，那家的子侄们也有了安南都统使的官职，并且在外面挣得了不少的地盘。

    再说滇省的民众，是最先安定下来进行战后恢复的。看到治下百姓能够吃上饱饭，穿上新衣，吃肉的日子不断增多，更不必再担惊受怕。那嵩的心里也就明白了，孙可望不行，永历更不行。在这样越来越好的状况下，还有谁会想着在缅甸的皇上？而那些搞阴谋的文官，嘴上喊着忠于皇上，还不是自己失意了才如此？自己若学他们，不仅那家会受影响，老百姓也会象对待那些文官一样，唾弃咒骂。

    “那总督。”朱永兴打断了那嵩的思绪，他赶忙正身倾听。

    “这位方先生，是新任命的贵阳知府。”朱永兴一指方光琛，给那嵩作着介绍，“他熟知吴部各人的情况，以及黔省目前的状况，能更好地安置好吴部家属，使其能放心征战。”

    “卑职方光琛，见过总督大人。”方光琛恭谨地施礼。

    “方知府不必多礼。”那嵩笑着抬了抬手，说道：“本督正愁没有熟悉情况的官员入黔相助，安置不当以致激起吴部家属不满。现在有了方知府，本督也就放心了。”

    “那总督不必急于入黔。”朱永兴善意地提醒道：“待赵王率军稳定了黔省形势，那总督再去主政不迟。嗯，滇黔总督，现在才算是实至名归了。”

    “皆赖殿下指挥得当，又得一省之地啊！”那嵩向着朱永兴拱了拱手，“收服吴军，则湖广亦将唾手可得。”

    “现在还未竞全功，谈收服言之过早。”朱永兴谦逊地笑着。

    “有殿下那番话，吴三桂敢不从命而来。”方光琛笑着说道：“他呢，便是想得过多，以致优柔寡断。只要不被逼到没有退路，岂愿打一场毫无胜算的战争？”

    “就算是胜算极大，能不打还是不打为好。”朱永兴感慨地说道：“少些死伤，便少些孤儿寡母，便少些悲伤哀痛。这场战争啊，死的人已经太多了。”

    “可这战争还要打下去，直到最后的胜利。”朱永兴的目光转瞬变得坚定而决绝，“为了那些依旧在鞑虏暴虐统治下苦苦挣扎的百姓，为了华夏的传承，为了将来——”

    朱永兴的话并没有继续，因为他看到的中华的落后以及饱受的屈辱，整个民族的麻木沉沦，是那嵩和方光琛所无法理解的。

    那嵩和方光琛不明所以，见朱永兴突然停住了，似乎陷入了什么难题的思索，也不敢打扰，便静待其回过神来。

    好半晌，朱永兴才吐出一口长气，往椅子上靠了靠，保持了一个较舒服的姿势，自失地一笑，说道：“贵州土司众多，要稳定，要发展，便不能不与他们搞好关系。但也不能一味牵就，有雷霆之威，亦有雷露之恩，软硬兼施，方为治政之道。”

    “滇省情况也差不多，那总督经验丰富，属下尽力辅助，当不令殿下忧心。”方光琛对贵州情况也很了解，虽然回答得谨慎，心中却认为明军强势，土酋当不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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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三桂低头

﻿    那嵩颌首，说道：“滇省之法可用，却不可照搬，当根据实情而稍加变更。”

    “贵州高原山地居多，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说，可见农业发展潜力有限。”朱永兴望着那嵩，笑道：“初期稳定却是少不了滇省的钱粮补贴，那总督既身为滇黔总督，孤便不担心会厚此薄彼，会小家子气了。”

    “殿下说笑了。”那嵩正色道：“滇省是我故土，然我亦是大明官员，黔省亦是大明疆土，我自当秉公心，去私念，万不敢以私废公。”

    “秉公心，正是我大明官员该有的品质和作风。”朱永兴赞赏地轻轻点头，“方知府，你要以那总督为楷模，好生去做。”

    “是，属下学那总督公忠体国。”方光琛向那嵩拱了拱手，态度恭敬。

    “莫要如此，本督可是愧不敢当。”那嵩抬了抬手，表示谦逊，停顿了一下，又小心地对朱永兴说道：“殿下万金之躯，身系中外之望，这亲征当谨慎。”

    “孤摆出亲征的架势，乃是向吴三桂施压。”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若是他肯反正投诚，那孤自然不必亲临战阵；若是他执迷不悟，那没话说，孤便亲往贵阳走一遭。”

    以势压人啊！那嵩和方光琛心中都是这样想。

    方光琛更了解贵州形势，三路明军由曲靖、桂林、衡阳呈包围之势，更有水西在内策应，吴军战则必败。吴三桂应该很清楚，除了覆亡，便只剩下反正投诚一途。想再回到清廷，他的脑袋被驴踢了。才会有这种选择。儿孙皆在明廷手中，满清亦早已猜忌疑心，穷蹙来归，会有何下场，可谓是不言自明。

    而且自谶语成真后，吴三桂对朱永兴是忌惮非常。朱永兴大概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摆出亲征的架势，在心理上给吴三桂更大的压迫。

    “殿下——”方光琛突然想到了一事，开口提醒道：“吴三桂会不会不敢入滇？您忘了，那谶语是如何说的？”

    朱永兴愣了一下，随即莞尔，“三鬼死于滇，呵呵，孤确实忘了。嗯，吴三桂会如此惧怕吗？”

    “岂有不惧上天所示的？”方光琛陪着笑了两声。说道：“吴三桂对此可是笃信不疑，时常叨念，认为此是殿下天问之术，鬼神难测。”

    朱永兴笑得畅快，笑过之后沉吟着轻拍椅子扶手，半晌才开口说道：“那在曲靖会面便有些不妥了。也好，孤马上赶往富源，率军入黔。便在，便在盘县等那吴三桂。这算得上礼贤下士了吧？哈哈。”

    …………….

    衡阳城内升起了黑烟。李嗣兴皱了皱眉，望远镜的视野中，明军正从炸塌的城墙豁口汹涌而入。而由拿着冷兵器的赣省降兵组成的突击集团早已经杀进了城内，应该正沿着街道追杀乱成一团的守城清军。

    城破了，时间也用得不多，但李嗣兴对城内冒起的黑烟有些不爽。他担心衡阳官员见城被攻破。便把仓库给点着，使明军得不到什么缴获。从以前光想着打仗，到现在想得周到齐全，李嗣兴又向成熟迈进了一大步。

    “入城吧！”李嗣兴急于知道结果，见南城门已被明军占领。便步下土坡，在亲卫的保护下直驰城门。

    总兵陈弈耀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正在城门处大声指挥，“一营直插正街，加紧拿下府衙；二营增援西面，猛冲猛打，别让兔崽子把武备库给烧了……”

    “还有府库。”李嗣兴勒住了马头，大声提醒道：“粮草物资，金银财宝，尽量多抢出来些。”

    陈弈耀回头一看，见是李嗣兴，赶忙把瞪起的眼睛变小了一点，说道：“世子殿下，这里还未安定，您先——”

    “怎么不安定？”李嗣兴摆了摆手，说道：“你指挥你的，我上城。对了，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叫我世子，要叫总指挥。”

    陈弈耀望着李嗣兴的背影眨了眨眼睛，叫过自己的亲卫，指了指，见亲卫会意，便带着一彪人马向城内冲去。

    明军攻打衡阳并没有采取全包围，但也派出了伏击部队，迂回穿插，扼守了向北、向西的道路。一旦清军从这两个方向逃窜，就会象评书中所讲的那样，“一声炮响，刀枪齐举，一支兵马拦住去路”。

    本来也没有全歼的计划，失魂落魄的败兵所至，对其他地方的清军也是一种震慑，更会扩大明军的影响。

    从1644年清军入关，夺占北京，明朝亡国，至永历十六年（1662年）明军大举反攻，刚好十八年。明朝的遗老大都健在，明亡时二十岁前后的人，到这时，也不过三四十岁。他们对前朝的事记忆犹新，仍抱有怀恋之情，特别是那些曾同明朝共命运的人，其怀恋的感情更深沉、更强烈。

    因为复明的愿望尚未泯灭，所以，一旦有机会，这些人会毫不迟疑地参加反清复明的斗争。就大多数百姓而言，他们出于汉民族的自尊心，也不愿意接受一个异民族的统治。因此，复明中兴的旗号更有号召力，也符合人们的普遍愿望。而明军的不断胜利则更鼓舞了民众的反清情绪，浪潮已经掀起，汹涌难遏。

    望远镜的视界中黑烟逐渐消散，火势看来已得到控制，李嗣兴稍微松了口气。从情报上来看，那里应该是府库，有大量的粮草物资。

    从枪声和爆炸的火光来看，明军推进的速度很快，已经占领了大半个衡阳。这也很好解释，城墙是一道实体的防线，也是守军的心理防线，一旦被摧毁，军心动摇，斗志丧失，顽强抵抗者会变成少数，多数人都会惊惶失措，自寻出路。

    现在的情况也正是如此。清军正分头从北、西两个方向的城门溃逃而出。没有秩序，混乱不堪，兵不让官，官不让兵，挤倒被踩踏的惨叫哀嚎，却无人去理。溃散的逃兵是没有理智的。只剩一个念头——逃，快逃。

    其实，在这种情况下，逃跑是愚蠢的。在城中便有聪明人，早就做好了打算。能守住城池便守，守不住便投诚。光投诚还不够，还要立功，风风光光地转换阵营。

    鼠尾剪断了，可时间显然仓促。光头上那一小圈短发还没来得及剃掉。一个清军游击带着讨好的笑容被带到了李嗣兴面前，正是他带着手下奋力扑灭了衡阳知府放的火，保住了府库的大半物资。

    “很好，记你大功一件。”李嗣兴虽是心中厌恶这种软骨头，但却知道这种人对明军还是有着很大帮助，要提倡，要鼓励，他淡淡地笑着伸手一指。“这便是衡阳知府，是他放的火？”

    “没错。”清军游击看了一眼被捆绑着的狼狈清官。厉声骂道：“就是这个王八蛋，甘心为鞑虏卖命。城一破便来府库放火，要让我皇明大军一无所获，其心毒辣，其行可杀。”

    “你这叛逆。”衡阳知府瞠目怒骂：“你领朝廷俸禄，为什么要背叛朝廷？我为丈夫。义可杀，不可辱，惟有一死报朝廷……”

    “你去砍了这个满清的忠臣。”李嗣兴鄙夷地挥了挥手，“汉奸，尚还振振有词。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清军游击愣了一下，脸上随即浮起凶狠之色，上前一脚踢得衡阳知府血流满脸，牙迸齿落，骂道：“狗汉奸，某家与你势不两立，今日重归皇明，便拿你开刀。”

    李嗣兴看着投诚的清军游击象拉死狗般把衡阳知府拖走，哼然冷笑了一声，然后冲着旁边的亲卫队长意味深长地说道：“人心变了，以后的仗会越来越好打啦！”

    ……………….

    清朝自关外建国伊始，就确立一项政策，凡从明朝俘获或投降过来的汉族百姓，都必须剃发易服，改穿满族服饰，否则，就是不遵国体，对清朝（后金）不忠，视为大逆不道，罪不容诛。入关后，直至亡国，清廷一直把它作为国策，贯彻始终。

    吴三桂去满装，改穿汉服，重新蓄发，则标志着他同清朝的彻底决裂，是对清朝的背叛。

    朱永兴全身戎装，威坐在盘县县衙内，望着这个终于向自己低头屈服的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汉奸，心头不禁涌起了复杂以极的情绪。

    “罪人吴三桂拜见殿下千岁，千千岁。”吴三桂伏于地上，再次出声。

    朱永兴收拾心绪，起身向前，伸手扶起吴三桂，笑道：“韩王何来之迟也？既已奉旨，又何来罪人一说？来，来，坐下叙话。”

    “谢殿下不罪之恩，臣，属下，卑职——”吴三桂不知道如何称呼，很有些尴尬。

    “呵呵，便称属下吧！”朱永兴伸手点了点，说道：“夏国相，平北侯，免礼。军务紧急，闲话有暇再叙，先军议吧！”

    “谢殿下。”夏国相偷偷打量朱永兴，却是年轻得过份，但举手投足之间却带着不可置疑的自信和权威，特别是目光似乎有洞悉人心的能力，在努力表现和善的背后，偶尔眼中精光一闪，也会让人的心脏骤然揪紧一下。

    上位者的威势，朱永兴已经具备了很多。夏国相的印象，也是很多人的感觉。在岷殿下面前，没有什么能够隐瞒，他不需要疾颜厉色，只是把若有所思或是怀疑的目光投注过来，偶尔微微眯起，便让人有种被看透心底的寒意。

    权倾朝野，说一不二。这种环境自然会让人生出唯我独尊的气势和威严，朱永兴也不例外。他无需靠杀人令别人害怕，他的见识，他的成就，在钦佩和崇拜越来越盛的包围中，他的言行变得越来越自信，越来越让人难以抗拒。

    除了简短的几句客套，朱永兴立时便把吴三桂和夏国相引入了军议。军议之后便要奉令而行，朱永兴的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也从一个方面向吴三桂和夏国相表明了他的坚定和权威。

    既然反正归明了，就先别跟我讲条件，讲困难，我要的是令行禁止的军队，而不是捧着、顺着。好象缺了你们就不能成事似的。

    “常德、长沙扼湖湘之险，当水陆之冲，两城一失，全楚之势便转到我军一边。”新晋伯爵的总兵张文翠，也将是荡朔军的参谋长，在地图前指点着介绍着明军的作战计划。“征朔军于衡阳迎战南下的清军，殄朔军由桂林北上以作后援，并相机攻取长沙；荡朔军出镇远，进攻有全楚咽喉之称的辰州（现怀化），然后兵进常德，如兵力不足，可调水西两万土兵助战，再有靖朔军跟进以作后援……”

    明军的整个战略布署清晰明朗起来，先集中兵力攻取湖广。然后合力东下，决战于江南，决战于南京城下。

    嗯，就这么简单。但却是调动了征朔、靖朔、殄朔、荡朔、讨朔五军，以及长江水师，兵力极其雄厚。最后的决战更是七军全部参加，还有全部的水师部队，以泰山压顶之势要将江南清军碾成齑粉。

    战必胜矣！了解了明军参战兵力。以及总体战略后，吴三桂和夏国相都做出了相同的判断。他们心里也清楚。此番军议也有震慑的意味，他们的荡朔军是不可能与其他四军相抗衡的，老老实实听令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而且，后援是很巧妙的安排。一来可以在前军万一失利的情况下稳定阵脚，不致一溃千里；二来吗，对于荡朔军来说。则有监视和督阵的意思在内。荡朔军兵出贵州，靖朔军跟进，也就占领了荡朔军的根据地，家眷不能随军而行，自然为靖朔军控制。也就没有了反复的可能。

    一边打仗，一边整顿控制内部，岷藩的算计在明处，却也难以抗拒。且不说明军，连水西也已暗中发展起来，能调土兵两万，若尽数动员，又有多少？吴三桂和夏国相都有此感，不由得心中惴惴。

    “关于荡朔军的整顿，以及家眷的安顿，这章程已初定下来。”军议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朱永兴介绍了要安插在荡朔军中的军法处官员以及以参谋长张文翠为首的小参谋团，便拿出了安心的药丸，“平北侯且与方知府、张参谋长去偏厅商议，条件呢，可适当放宽，当让荡朔军将士满意。韩王，那总督，你们陪孤便在此闲聊等候可好？”

    “属下敢不从命！”吴三桂也想看看具体的安置办法，可朱永兴发下话来，再次提醒他已经不属荡朔军，不要再指手划脚，不要想着再遥控指挥。而这一点，恰是吴部反正投诚，归属明军的最重要的条件。

    三人在厅堂落座，下人送上茶点又退下，厅堂内安静下来，一时间也没人说话。

    朱永兴轻呷着茶水，斟酌着字辞，这种情景他不是没想过，可真到了这时候，他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

    那嵩满脸轻松，不仅喝茶，还拈起块点心品尝着连连点头，似乎在赞叹美味。吴三桂则强颜欢笑，任谁都看出他心事重重。

    “韩王入滇有所不便，孤王便在此恭候，韩王想必亦是心中有数。”朱永兴开口缓缓说道。

    吴三桂心中一凛，那“死于滇”的谶语确实是他心中一个难解的结。当初退出滇省，以后也不敢轻言入滇，皆是出于此。

    “属下谢殿下体谅。”吴三桂忙拱手。

    “孤粗通这问天之术，确非虚言。”朱永兴轻轻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只是施展起来极费精力，亦有损身体，是以并不轻用。况且，此时的形势，昭然若揭，又何必问于上天？韩王，你说是这个道理吗？”

    “殿下所言甚是。”吴三桂停顿了一下，说道：“中兴大势已成，复明反清之民心已成风潮，殿下横扫天下，已势不可挡。”

    那嵩含笑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孤现有大运相佑，确是无人可敌。那鞑虏的皇帝康小三，却有好运五十年……”朱永兴眼中精光一闪，目光在那嵩和吴三桂那惊疑不定的脸上扫过，然后嘿然一声冷笑，“然康小三的好运却是始于其十六岁剪除权臣鳌拜之后，你们说，那个时候孤王当如何？”

    那嵩略一计算，不禁浮起笑意，说道：“先运压后运，八年后殿下早已驱除鞑虏，光复华夏。呵呵，那康小三的好运只能在棺材里享受了。”

    “康小三，嘿嘿，殿下的称呼着实有趣。”吴三桂嘴中发干，心里泛寒，讪笑着附和。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朱永兴淡淡一笑，沉声说道：“韩王之前受清廷之命镇守云贵，便有仿效明朝黔国公沐氏、以云贵为世守藩地之想法。那现在以为如何？汝甘为鞑虏前驱，可谓是亲身督战，功劳赫赫啊！出征陕西，杀经略王永强、高友才等大明官兵数万人，陷我大明山西、陕西两省五十八城；入川，杀我大明总兵官龙名扬等人；守保宁，至蜀王功亏一篑；入滇省，穷追不舍，荼毒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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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雷霆之怒

﻿    吴三桂自受命镇守云贵时，就有一个长远打算：他要世世代代以云贵为家，把这一广大的肥土沃野作为他及其子孙的世守藩地。他一心要仿效明朝的黔国公沐氏，做清朝的“黔国公”，与清朝相始终。但明朝允许沐氏世守云贵，那么，清朝是否也允许吴氏世守云贵呢？

    对于吴三桂来说，世守云贵符合他的愿望。有这一块土地，便已满足了他的利益要求。他期待他的王爵可以世代传下去，让吴氏子子孙孙永享富贵。因此，在历史上，他在云南苦心经营，积敛财富，广殖田产，大建宫室，他的亲属部将也都营建家室，以为永久之计。

    而在清廷，分封藩王，总管军政，但“三王”所领之地，却不是封地。顺治在给吴三桂晋封亲王的册印中说得很清楚：“朕登大宝，特仿古制，视诸臣功德差等，授以册印，俾荣及前人，福流后嗣。”

    这段话概括地表达了自皇太极以来，封王与历代的那种分封有着根本的不同。清朝的做法，仅在封王的名称上“特仿古制”，而在实质内容上却有别于历代的分封制。周代以后的分封诸王，多各有自己的领地，在这块领地上享有全权，实则是国中之国。

    而清代所谓封王，是爵位之名，地位崇高，待遇优厚，不具有封藩的意义。即使皇室中封王的，也不给封地，都住京师，不具有政治权利，只有他们出任朝廷某种职务时，才握有该职务所规定的一种权力。

    当初皇太极所封孔、耿、尚三王分驻辽阳与海州（今辽宁海城），此为驻防地，并不是封地。顺治时。仍然沿袭这一体制，并无根本性的变化。当时，正处于千军万马纵横奔驰的征战状态，一无藩地，二无特殊权力的规定，不过待遇比关外更优厚些。当战事稍缓。大规模战争逐渐结束时，便要把他们陆续调到关外各自的家乡驻防。

    然而，形势的发展，却使清朝统治集团意识到，在完全陌生、政情与民情及气候条件复杂的南方，单靠满洲或蒙古八旗兵无法取胜。因此，顺治与多尔衮只得再次起用诸异姓王的部队，来对付难以力敌的农民军余部和南明的残余势力。从此，“三王”一去不复返。为清朝守御鞭长莫及的南疆。这一切，从根本上说，完全是出于统一全国、巩固清政权的长远需要。

    但无论是顺治，还是康熙，在授予“三王”诸多特权时，都强调此系临时办法。主要考虑到云贵、两广、福建新近开辟，情况复杂，局势还不够稳定。不得已而行此暂时办法，希图借助他们的威望和兵力来尽快恢复和确保正常的社会秩序。也就是说。实际上，清朝给予他们的还只是驻防地，而不是封藩的领地。这就是，赐爵号而不“赐土”，“三王”的统治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军事管制。

    总而言之，清廷没有明确这个意思。吴三桂纵有此心，也不敢直露言表。但他一直是没有死心的，退出滇省，还有贵州，或者其他地方也可以考虑。此时被朱永兴猛然提及。直刺其心底所思所想的隐秘，并历数其为清廷征战的染满鲜血的“赫赫战功”，吴三桂立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朱永兴咄咄地盯着吴三桂，厅堂内的气氛立时紧张起来。那嵩也绷紧了脸，冷眼看着吴三桂的反应。厅口的侍卫亦转过身来，手扶上了刀柄。

    吴三桂仿佛赤条条毫无遮拦地暴露于众人面前，朱永兴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将他的心肝五脏看得清清楚楚，他心底的每一个想法，每一个念头，都被洞悉无疑。

    扑通，吴三桂跪倒在地，连连叩头，“殿下恕罪，恕罪啊，罪人……”

    朱永兴冷哼了一声，厉声道：“忍辱负重，笑话！那是给你脸面，你却道是孤王好欺。狡言延宕，脚伤何在？就你那几万人马，在孤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旦夕可灭，尚自恃军力，首鼠两端，其心可诛！今番前来，不过是穷蹙来归，为保全家人及财产，可有半分将功折罪，今是昨非之痛悔？孤念你输款投诚，赐封王爵，其所属将弁崇阶世职，恩赉有加，你可有感恩戴德之心？”

    啪的一声，朱永兴拍案而起，怒斥道：“你为满清可算是尽忠尽责了，以牺牲千百万明人的生命和鲜血，换了一顶清廷王冠，获得一方土地，希图永镇，世享福贵。这便是你的不忘故主之血食，不负先帝之厚恩？饮泣隐忍，未敢轻举，这话欺心欺人，可欺天地乎？”

    “有罪，有罪……”吴三桂额头见血，声音却低了，再想不出任何可辩之词，再生不出半分抗拒之心。

    朱永兴余怒未息，重重地坐进椅中，却向那嵩挑了挑眉毛，使了个眼色。

    今日方见大王之怒也！如雷霆轰地，巨震难当；亦能伏尸百万，血流千里。那嵩也被朱永兴疾风暴雨般的突然发作惊呆了，额头也冒出了冷汗。见到朱永兴向他示意，赶忙收摄心神，上前劝道：“韩王以头抢地，血染青砖，可见是真有痛悔之心，真有将功赎罪之意。还请殿下开恩宽恕，亦为黔省生灵免遭涂炭。”

    朱永兴当然没有杀吴三桂的意思，但若就这么轻轻放过，不但慑服不了吴三桂，还会让这个家伙生出轻视之心。若有轻视之心，便难保其日后不生反复之意。所以，以天问之术先乱其心神，然后突指其心隐秘，再暴其罪恶，用雷霆之威使其既畏且怕，不敢再有异动。

    见朱永兴只是哼了一声，却并没言语，那嵩赶忙也跪倒在地，说道：“属下愿保韩王是诚心归明，若日后其有不忠之事，属下愿连坐获罪。”

    长叹了一声，似乎充满了无奈，朱永兴伸手搀扶那嵩。温言道：“那总督不必如此，孤岂能受如此大礼。唉，孤既向朝廷请旨封赏了韩王，又岂能出尔反尔？只是见其心有不甘，尚有反复之意，是故大发雷霆……”

    “属下知错了！属下心怀不甘。罪该万死！属下诚心归明，绝无反复！”吴三桂见是个空儿，赶忙再叩头请罪。

    朱永兴沉吟了半晌，冷笑道：“天下大势已定，螳臂当车者，注定粉身碎骨。若你真心悔悟，若不想祸延子孙，便勿再生妄念。孤不是烈皇，用百姓膏血养肥跋扈的辽东军阀。既致民乱汹涌，又不能阻鞑虏入关劫掠；孤亦不是李自成，能被你反复所骗，终于兵败山海关。”

    “属下万死不敢，不敢——”吴三桂被再揭疮疤，可谓是体无完肤，自信全无，声若蚊蚋。

    “日久见人心。孤便看你日后表现。”朱永兴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起来吧！好歹也是亲王之尊。成何体统？”

    “韩王快请起。”那嵩是彻底服了，暗自庆幸自己在关键时候站稳了脚跟，吴三桂何人也，被朱永兴收拾得服服帖帖，精神几近崩溃，那些文官算个屁。岷殿下说碾死就碾死。

    吴三桂失魂落魄地被扶架而起，还觉脚脚发软，头晕目眩，如大病了一场。

    “那总督，烦请你联韩王下去洗涮更衣。”朱永兴心中暗爽。声音也缓和了不少，“既归明便应有明官的威仪，王爷的仪服不是早就备好了吗？还有，吩咐下面一声，这接风酒宴过半个时辰便开始吧！”

    “是，属下领命。”那嵩答应着，扶起给朱永兴施礼告退的吴三桂下去了。

    朱永兴见那嵩和吴三桂走了，直觉得口干舌燥，拿起茶碗，也不管已经凉了，痛快地喝了两口。然后长出了一口气，这下子可吓得吴三桂够呛，再不敢提回贵阳的事了吧？只要将其看在身边，谅他也搞不出什么花样儿。而他的女婿、从弟为了保住他的老命，领军在外也不会再有什么反复了吧？

    想到这里，朱永兴直想大笑，强憋着，不由得一阵猛烈的咳嗽。

    半个时辰后，酒宴准时开始。夏国相又见到了岳父，虽然是一身仪服冠冕堂皇，但额头上的乌青却有些醒目。问又不便问，只好带着一肚子疑惑与众人推杯换盏，强装欢笑。

    明廷开出的条件是优厚的，吴部军官照原职补官，士兵的军饷也高出清廷，与其他明军相同。不愿当兵者，发放土地和安家费，由政府出资盖屋安置。愿去异地者，发官府文书和路费，到异地亦由当地政府照此例安置。

    没有哪支军队不号称纪律严明，不扰民害民，而把抢掠烧杀喊出去的。吴军虽然更名为荡朔军，归于大明旗下，但要保证军纪，最重要的还是军法处和宪兵的安插。

    对于明军的规矩，夏国相等人早有耳闻，对此倒并无异议。只是对明廷要求荡朔军给士兵自由选择的权利，有些微词。军队自然是越多越好，如果荡朔军能够齐装满员，明军向里渗透安插的机会便少。但不愿是不愿，在表面上却答应得痛快。

    夏国相等人打的小算盘，参谋团、宣教司和军法处的官员都心知肚明，不外乎是不贯彻执行政策罢了。现在不是叫真儿的时候，捂得了一时捂不了一世，荡朔军的官兵难道能被瞒一辈子？再说，宣教司的官员安插进去了，还能不宣讲政策？

    至于其他的待遇，并不比其他明军特殊，吴三桂都俯首屈服了，夏国相等人也争之无用。家产保住了，家眷有妥善安置，不缺饷不欠粮，剩下的便是个人在皇明旗下如何建功立业了。

    反正投诚，吴军已经没有别的选择。这不同于明廷求着、哄着，夏国相等人实在没有太多的筹码来讨价还价。

    “韩王，孤听闻你不忘故旧，明朝大将傅宗龙曾是你的主帅，你便把他的儿子接到府中供养，待如亲兄弟。”朱永兴微笑着向吴三桂举了举杯，说道：“这是极好的品质，孤亦欣赏。你再看看平北侯等兵将，随你多年，因你之大义亦有了好的前程，你应该感到欣慰才是。”

    “属下愧不敢当。此皆是殿下恩典。”吴三桂赶忙举杯相祝，喝了一杯后转脸向夏国相等人，厉声道：“尔等已归大明旗下，便不再是本王之兵。若尔等还感本王往日待尔等不薄，便从此尊奉朝廷号令，不可有丝毫违逆。殿下赏罚分明。若尔等触犯法令，国法如山，绝不宽恕。若真如此，亦是尔等咎由自取，莫怨天尤人。”

    “卑职等谨记王爷之言，尊号令，忠大明，不敢有违逆。”夏国相代表众人表态，他听出了吴三桂的弦外之音。知道以后只能靠自己了，而且荡朔军的表现也影响着岳父的安危，他作为一军的新首脑，责任重大。

    “韩王的金玉良言，你们是该谨记于心。”朱永兴将酒杯在桌上轻轻一顿，说道：“规矩变了，适者存，不适者汰。荡朔军成。可不是改名字、换旗帜那么简单。良莠不齐，便下决心把莠草拔了。从短期看。是有点痛，有点不忍心；但从长远看，却是你们的前程得以顺畅的保证。一时牵就心软，日后怕是要被牵累，造成终身憾事啊！”

    “属下明白。”夏国相向朱永兴躬身施礼，肃然道：“身为一军之长。属下定全力支持配合军法处、宣教司的工作，亦会从善如流，尊重参谋团的谋划和建议。”

    “你好生去做，孤看好你。”朱永兴赞赏地点了点头，说道：“来人。赐平北侯铳、剑、军服、马靴，以为嘉励。”

    “属下谢殿下恩赏。”夏国相躬身受赏。

    酒宴散罢，夏国相等人和安插在荡朔军的明军官员便连夜启程，赶回贵阳整顿军队。

    “国相——”吴三桂赶来相送，黯然叹息，“好生去做吧，告诉众将，岷殿下有鬼神难测之能，有上天庇佑之运，为自己，为身家，也为本王，可勿生异心，勿有异动啊！”

    “岳父大人，您——”夏国相见吴三桂仿佛老了十几岁，雄心壮志全部消失无遗，不禁疑惑。

    “莫要多问，听本王的便是。”吴三桂脸带凄怆，轻轻摇着头，“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啊！天意、运道、气数使然，不可逆也！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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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州港口，张煌言等文武官员从船上迎下了鲁王，接进了城内的临时住处。

    在下龙休养的鲁王，身体看起来恢复得很好，气色不错，对前来迎接的文武官员笑眯眯的说话，并没有摆出皇家王爷的架子。

    “岷殿下不在广州，令我等迎接王驾，并致上殿下问候。”原来宣教司的陈洪范已经是礼部尚书，安排鲁王一行安顿下来后，才掏出书信呈上。

    “殿下军务繁忙，为中兴大明四处奔波，原不必为孤这等闲人操心。”朱以海接过书信，打开阅看完毕，说道：“殿下系中外之望，不可轻涉险地，这亲临战阵之事，汝等要多劝，多拦阻才是。”

    “王爷教训的是。”陈洪范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说道：“只是殿下坚持亲往，说要给吴三桂增加压力，争取不战而下黔省。”

    鲁王朱以海皱了皱眉，信中只是问候，并说明出外处理军事，并未说明黔省和吴三桂，而陈洪范显然不知情，以为信中说得明白，便脱口而出。

    “那吴三桂反复无常，殿下——”朱以海欲言又止，说得深好象置疑朱永兴的能力似的。

    “王爷放心，吴三桂的儿子、孙子都在广州，他只此根苗，应不会陷儿孙于险。”刑部尚书张煌言详细解释道：“再有我大军已相继到位，吴三桂若要战，也没有什么胜算。且吴三桂极为忌惮殿下，殿下亲征也是想以势压人，迫其反正。”

    鲁王朱以海并不十分了解具体的情况，听这么一说，也就没有再继续深问。众官员已完成工作，纷纷告退，独有张煌言留了下来。

    “沧水——”鲁王朱以海要返回故国，自然是要向朱永兴通报的，朱永兴很痛快地允准，这已经是相当仁厚了，而张煌言是鲁王旧部，若与其单独谈话，岂不令人疑心朱以海返回故国是另有居心。

    “大王勿疑。”张煌言苦笑着说道：“与大王商谈实是岷殿下授意，有一件事情尚要王爷在广州多留些时日。”

    “何事？”朱以海疑惑地问道。

    张煌言叹了口气，说道：“殿下前日来了密信，有关烈皇遗孤，事关重大，煌言亦不知如何处理？”

    “什么？”朱以海又是激动，又是惊诧，声音都颤抖起来：“烈皇遗孤？那便是五皇子，现在只有他是下落不明。现在五皇子人在何处，岷藩为何要你来处置？”

    天下士人一提起烈皇殉国，无不扼腕悲叹，就连满清都自称是为崇祯报仇而来。在攻破北京为崇祯发丧后，满清更把自己宣传成中原士人的恩人，为他们报了君父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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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知进退，入贵州

﻿    如果在朱永兴掀起抗清风潮，并且节节胜利之前，只要朱三太子平安出现，天下人就会把这看成一个奇迹，是一个征兆，证明上天依旧眷顾大明，天命并没有生转移。即使是贩夫走卒，也可能会因为朱三太子的号召而奋起为大明出力。就好比朱以海和张煌言这两个人，尽管他们和朱慈焕的利益并非完全一致，但仍然会为这个消息所激动。

    但现在形势不同，朱三太子的出现会对现在以朱永兴为主的政府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对现在的抗清战争是利是弊，便是需要好好思量了。

    “据殿下密信中说，五皇子在江浙隐姓埋名，入赘胡氏乡绅，以教书为业。”张煌言皱着眉头说道：“微臣在舟山的旧属也来了书信，所述类似。只是这真假尚需求证，岷殿下已有了将其营救出来的行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五皇子很快便会来到广州。”

    朱以海认真听着，思索了片刻，说道：“孤已退位就藩，日后莫要再说微臣二字。”停顿了一下，便就着三太子的话题继续说道：“隐姓埋名，还入赘胡氏，这哪里应是烈皇之子当做的事？嗯，孤记得弘光朝时出过一个伪太子，弄得人心混乱。此前车之鉴，不可不吸取啊！”

    “微，下官也是这样想的。”张煌言颇为赞同地说道：“此时中兴形势一片大好，万不可动摇人心。可万一真是五皇子，便不可为鞑虏所捕获。岷殿下欲营救其来广州，怕也是有这样的担心吧！”

    “是啊！”朱以海轻轻点头，“此时万万不可内乱。亦不能给鞑虏混淆视听的机会。秘密营救，秘密甄别，秘密处置，嗯，这样好。这样好。可为何要交给你处理呢？”

    “这个——”张煌言想了想，说道：“可能因下官是刑部尚书吧！”

    鲁王朱以海疑惑地看着张煌言，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合理的解释。

    张煌言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今上南狩，岷殿下不想沾手此事，也是有苦衷吧？”

    鲁王朱以海沉吟了一下。轻轻颌首，觉得这应该是很接近正确答案了。他觉得朱永兴是不想背上坏名声，反正所谓的朱三太子看起来也不象是胸有大志的样子，由别人说真说假，不仅不易产生流言蜚语。也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大位已定，弘光不让太子，永历也不会让位于五皇子。这样看来，朱三太子的身世固然显赫，只要不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至于让他参与甄选，或许是因为这应该属于皇家宗室的事务，他是亲藩。作出的判断应该更能让人信服。

    “岷藩身为远支宗室，能统合各部，能有现在的成就。能成为中兴大明之望，皆是靠自身的努力和能为，孤便暂留广州，帮他一把。”鲁王朱以海感慨地说道：“他比孤勇敢，比孤神武，此番若能威压吴三桂。使其反正来归，则江南战事可定矣！”

    张煌言张了张嘴。并没有说出什么来。虽然他与鲁王的感情极深，但现在的形势下。鲁王退让应该是明智的选择。若因他胡乱劝说，鲁王再起雄心的话，内讧将是朱永兴毫无疑问地取得胜利，而鲁王必将因此而引来杀身之祸。

    “江南若下，依岷藩的大志，便要效高皇帝北伐了吧？”朱以海把目光投向窗外，幽幽地说道：“本王若能归葬祖坟，复有何求？”

    张煌言闻言大惊：“千岁春秋鼎盛，何出此言？”

    “孤的身体如何，心中有数。”鲁王微微一笑：“再加调养，然病根难除啊！希望岷藩能早日光复华夏，孤也想着能撑到那一天呢！”

    鲁王朱以海有着显赫一时的“皇家血统”：他的祖上、第一代鲁王朱檀是明太祖朱元璋的第十个儿子，藩封于山东兖州。算起来，朱以海应是明太祖朱元璋第十世孙，崇祯帝朱由检的族叔，

    作为皇家子弟，朱以海本来一生应该过着金衣玉食、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生活。但是，历史却没有给他这样一个好的机会，相反，他一生经历的几乎全是国破家亡、颠沛流离的患难生活。

    朱以海的父亲朱寿镛死后，朱以海的哥哥朱以派被嗣封为鲁王。崇祯十五年（1642年），清兵南下山东，攻破兖州，朱以派遇难。朱以海也差点被清军杀害，死里逃生后于崇祯十七年二月袭封鲁王。同年三月，大顺军攻克北京，进兵山东，朱以海南逃，在弘光帝朱由崧时期寓居于浙江台州。

    当时，浙江东部各地的反清运动风起云涌，朱以海能毫不犹豫地在强敌压境之时毅然肩负起抗清的旗帜是难能可贵的，但他毕竟是深养王宫之中的龙子龙孙，过惯了腐朽荒淫的贵族生活，因而不肯放弃小朝廷的荣华富贵，即位后生活上极为荒淫无度。之后更是与唐王争正统，以致刀兵相见，自相残杀，并使郑成功从此深为嫌恶。

    清军大举压境，陆上基地尽失后，在定西侯张名振的护卫下，朱以海逃亡海上，后辗转于浙江、福建海上，过着“水上为金汤，舟楫为宫殿”的艰苦生活，时人称之为“海上天子”。

    曾跟随鲁王征战的黄宗羲作《鲁纪年》时感慨地说：‘上自浙河失守以后，虽复郡邑，而以水上为金汤，舟楫为宫殿，陆处者惟舟山两年耳。海泊中最苦于水，侵晨洗沐，不过一盏。舱大周身，穴而下，两人侧卧，仍盖所下之穴，无异于棺中也。御舟稍大，名河艍。其顶即为朝房，诸臣议事在焉。‘

    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后的亡命逃奔，以及颠沛流离、漂泊无定的艰苦生活，又在寓居金门时见惯了郑家的白眼，鲁王朱以海只余一子。妻子和其他儿子都丧于战乱，虽然誓不降清，但雄心壮志却已经被消磨殆尽。

    当然，如果抗清大业还需要他作号召，估计他也责无旁贷。不会象朱慈焕那样做缩头乌龟。但现在朱永兴已经高高地擎起了这面旗帜，并将其挥舞得猎猎生风，朱以海自知在声望和才能上逊之太多，根本无法望其项背，也就息了争权夺利的心思，做个安稳王爷也就心满意足了。

    张煌言无声地叹了口气。看着昔日的主上放弃了争夺大位的想法，意志丧失固然可惜，但就现在的形势而言，确也不失为安稳存身之道。

    “王爷舟车劳顿，先请歇息。”张煌言躬身告退。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后天便是周日，殿下若有兴致，下官愿陪同您前去听戏。”

    “听戏？”朱以海犹豫了一下，问道：“战事正紧，岷藩亲征，这个时候合适吗？”

    “王爷有所不知，这戏却是岷殿下弄出来的。谓之与民同乐。”张煌言笑着做了解释。

    明代大旅行家徐霞客的第四子李寄曾写有一首《西施山戏占》的诗，描绘了朱以海监国时的状况：“鲁国君臣燕雀娱，共言尝胆事全无。越王自爱看歌舞。不信西施肯献吴。”诗后原注：“鲁监国之在绍兴也，以钱塘江为边界。闻守江诸将日置酒唱戏，歌吹声连百余里……即此观之，王之调弄声色，君臣儿戏，概可见矣。何怪诸将之沈酣江上哉！期年而败。非不幸也。

    浙东义军刚刚起兵时，明清两军在钱塘对峙。鲁王最爱做的事就是听戏，以致各路义军营地里必定要设置戏台。以备监国大人娱乐。可惜好景不长，鲁王的这种爱好不仅遭到了文人的讥讽，还导致了兵败如山倒。及于颠沛漂泊，他便再没有这种闲情逸致和享受奢糜的条件了。

    到了下龙安顿，虽然条件比金门那是好得太多，但朱以海也唯恐招人不满，一直夹着尾巴老实做人，不敢招摇。现在听说有戏可听，他嘴上问着合不合适，这心却是痒痒的。等张煌言解释完，他也就坦然接受。

    “既是岷藩搞出来的，本王便去捧捧场。”朱以海笑着点头，忽而又叫住了张煌言，嘱咐道：“轻车简从啊，身份也不要露，岷藩不在，孤可不想在城内招摇。”

    ……………

    大地覆满了白霜，干燥而坚硬，在脚下簌簌作响。每吹过一阵寒风，经霜的树叶便猝然脱离地面，象一群飞鸟般在空中飞舞。

    一杆长有丈余的旗杆高举，长六尺九寸、宽三尺六寸的红底黄字“岷”字令旗跳出了地平线，迎风飘扬。

    清道、刀盾、白泽旗、画角等仪仗虽不是全部完备，也差之不多。仪仗中是朱永兴缓骑而行，身侧身后则是衣甲鲜明的明军将士，队伍后面是长长的辎重车队，咯吱咯吱地响着前进。

    大地在马蹄和脚足的践踏下，沉闷地哼着，伴着初冬的肃杀，扑面而来的是不可阻挡的昂扬威势。

    赵王白文选立在贵阳城头，收起了望远镜，转头对着亲卫头领郑重交代道：“殿下已至，你们都下去弹压警戒，万不可有失。”

    已经过去了五天时间，吴部已全部开拔出城，在东北面的开阳县进行整顿重编。靖朔军已经接管了由曲靖至贵阳的全部州县，水西的两万土兵由匡国公皮熊等人率领，已开至贵阳，驻扎于城外，城中更有一个师的正规明军镇守。而为了迎候朱永兴所做的安全保卫工作也早布置完毕，但白文选还是不放心。亲卫头领也不多话，行了个军礼后，转身大步而去。

    “宗室亲征！”匡国公皮熊站在城门一群迎候的官员之中，眼望着越来越近的王旗仪仗，心情激荡，眼睛湿润了，口中喃喃：“老夫能再见大明宗室威仪，能见到中兴大业将成，死而无憾，死而无憾。”

    水西宣慰使安坤站在皮熊旁边，亦是笑得舒心。随着明军越来越强势，他对皮熊等人也愈是尊重。此番明军入黔，算是彻底安抚了他，他不过是想着在水西安稳地做他的土皇帝，本就没有什么雄心壮志。或是叫非分之想。

    征土兵两万助战，这也算不了什么。明廷往往以异地土兵作为镇压各地农民起义和少数民族起义的依靠力量，各地土兵的征调很频繁。而土官则“每遇征伐，辄愿荷戈前驱，国家赖以挞伐……”。以“供征调”来表示效命朝廷，来获得封官晋爵的良好机会。

    迎候的官员中，吴军总兵王辅臣却是心神不宁，脸色变幻不定。他是吴三桂的心腹将领之一，此番被朱永兴点名而至，不知道到底为了何事。是福是祸？他的心中忐忑不安。

    王辅臣原姓李，河南人，小时为官宦家奴，后参加了明末农民起义军，“骁勇善战”。有大将之风。不久，他又流入明将姜瓖营，充任健儿。有一个将官叫王朝进，膝下无子，就把他收为义子，从此改姓王。

    当他长成青年时，身长七尺余，面白皙。少胡须，髯眉如卧蚕，外貌很象世人绘画的三国名将吕布。英俊健壮，“勇冠三军，所向不可当”。因为他善骑射，马上如飞，所以人们给他起了个诨号，称“马鹞子”。

    后随明末山西大同守将姜瓖造反。纵横驰骋，清军直呼:“马鹞子至矣。”摄政王多尔衮两次亲征未能奏效。王辅臣因而一举成名。不久降于阿济格，免于被诛。没入辛者库为奴。多尔衮死后，王辅臣获得顺治重用，监临洪承畴部，后洪承畴保举王做总兵官，之后便归于吴三桂所部。

    “马鹞子善骑射，在南地恐无施展之地，晋王于四川已成骠骑军一部，孤有意调其前往一展所长，韩王意下如何？”此时，朱永兴骑在马上，微微侧脸，对着吴三桂询问道。

    “王辅臣乃荡朔军将领，自当听奉殿下调遣。”吴三桂顿了一下，在马上躬身答道：“属下认为殿下用人得宜，王辅臣正当于骑战中建功，而不适在南地消磨。”

    “呵呵，韩王怕是腹诽孤在拆散旧部，分而制之吧？”朱永兴摆了摆手，制止了吴三桂的辩解，正色说道：“孤确有一点这样的意思，这倒也不必讳言，但却不是全部。汝以为荡朔军中旧部犹在，是汝之福吗？汝待王辅臣若子侄，却可知其派人携金银入京，要打通关系调离这里？”

    “这个——”吴三桂吃了一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下马吧！莫要让人以为孤倨傲。”朱永兴也不多做解释，抬手止住了队伍，翻身下马，在侍卫的陪同保护下，大步向前走去。

    自信源于实力，收服了吴三桂后，朱永兴更加显得威严尊贵。举手投足，言谈辞锋，虽多数时候还带着和熙的笑容，但却还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

    不管你是王爷，或是骁勇猛将，还有那曾席卷天下的鞑虏，都将匍匐在我的脚下。除了上天，谁也不能阻挡我前进的脚步，谁也无法阻碍我建立一个不一样的赫赫华夏，并使其屹立于世界，傲视群侪。

    朱永兴戎装在身，目光坚定，金色的盔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伴着有力的脚步，铿锵微响，仿佛不可直视的天神，令所有迎候的众人不由得伏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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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变了！

    岷藩亲征贵州，慑服吴三桂，改编其军，贵州全省传檄而定。自此，明军才真正拉开了大反攻的帷幕。

    都统赫叶及瑚里布率援军进抵长沙，马不停蹄，立刻督军南下，所部有旗奴、家丁组成的“八旗精锐”一万，湖南绿营两万，合计三万人马。十一月十九，清军进至湘潭县；二十一日，清军自湘潭起程，次日进至距离衡州府（今衡阳市）三十余里处，便遭到了明军的阻击。

    两军相遇，都统赫叶自以为兵精将勇，立时下令展开进攻。征朔军以守代攻，利用抢修的工事，给予进攻的清军以迎头痛击。激战一天后，清军不仅未能突破明军的第一道防线，反而伤亡惨重。镶红旗副都统贺索、一等阿达哈哈番桑额、二等阿达哈哈番苏尔马被击毙，阵地前更是留下了一片死尸。

    赫叶这才发觉战争模式并不象其祖辈所讲述的那样，衡阳的地形地势也十分不利于“八旗精锐”的发挥，不由得追悔莫及。

    在衡阳境内，河长五公里或流域面积十平方公里以上的江河溪流共有三百九十三条，山地、丘陵、岗地、水面占总面积的五分之四。而明军的火枪、手榴弹、曲射炮依据战壕、胸墙等防御工事，更显得威力十足。

    “八旗所至，敌人稍触即溃，望风披靡”，“明军不畏绿营，只惧八旗”，类似这样的成见已经深入赫叶等人的头脑，乍逢初败，十分震惊，也追悔莫及。再度进攻时，便由绿营打前阵，八旗兵只在后面督战，不敢再贸然冲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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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荆岳对峙

﻿    就在两军围绕衡阳展开攻防大战的时候，初步整编完毕的荡朔军开始行动，攻陷镇远，由此进入湖南，抵清浪卫，于十一月二十四逼近沅州（湖南芷江），并于两天后攻陷沅州，俘该城总兵官崔世录。随后，荡朔军趁着湖南清军多已调往衡阳，地方守备空虚之机，长驱直进，下鹤城（怀化），破辰州（沅陵），直逼常德。

    十一月十七，接到吴三桂所部反正投诚的消息后，殄朔军由叙国公马惟兴率领，并手下总兵李承爵、黄元才、张国用，率部由桂林誓师出征，杀入湖南。先破永州，然后挥师北上，于十一月二十五再取宝庆府治邵阳，在西面对衡阳清军形成了夹击之势。但殄朔军并未向东挺进，而是继续北进，再攻湘乡（娄底），做出兵进湘潭，切断衡阳清军退路之势。

    吴三桂反正归明，其所部改编的荡朔军并不是战力强横，但对湖南，乃至大江以南的清朝官将来说，却是晴天霹雳。在他们心里，这意味着大势已去，清廷赖以统治南方的“三藩”已或灭或反，全部丧失。

    再加上滇桂两省的明军挣脱了手脚，一路攻势迅猛，更是吓得清朝官兵胆战心惊，闻风而逃。

    常德总兵官杨遇明与吴三桂是故交，官至明守备而降清，先授予山东莱州游击，以军功升至副将。顺治十二年，升任湖广常德镇总兵官。闻听吴三桂反正，荡朔军兵临城下，其子杨宝应亦是荡朔军将领之一，遂为内应，开城迎荡朔军而入，知府翁应兆投降。清兵逃窜。

    夏国相又督率军队夺取了常德以北的澧州，此役没有经过战斗，大兵到时，城内清军献城易帜，变成荡朔军之一部。清将提督桑峨、总兵官周邦宁率部从荆州赶至澧州城外增援，见敌人军容甚盛。自感一旅“孤军不能迎敌”，“不得不退回荆州”，向朝廷告急，请求“大兵星驰”赴援。

    十二月十一，荡朔军将领吴应期与张国柱率军攻至洞庭湖之滨的重镇岳州，该城参将李国栋“私行纳款”，献城投降。

    殄朔军日夜兼程，突逼湘潭城下，守城的清军“士卒解体。孤城无援”，湘潭一鼓而下。驻防长沙的巡抚卢震闻听明军已占湘潭，为保性命，擅自放弃守土之责，竟丢弃长沙于不顾，逃往岳州去了。

    长沙副将黄正卿、参将陈武衡留下守城，眼见明军已近在咫尺，全城人心惶惶。官兵已无心守城。二人自知大势已去，不想为清朝效力。遂派人至湘潭请降，连同部属和城池都献给了明军。

    十一月二十八，被切断退路的衡阳清军匆忙后撤，征朔军则趁势反攻，负责断后的湖南绿营稍触即溃，都统赫叶及瑚里布不得已率满兵回头迎战。军心本已散乱。满兵在兵力占绝对优势的明军围攻下大败，挤窜于湘江，溺毙者无数。少量残兵不敢向北，逃过湘江，东窜江西而去。

    一个多月的时间。明军调动了三个军，十余万人马，在湖南攻城掠地，长驱直进，连陷沅州、常德、辰州、长沙、岳州、衡州等战略重镇，除衡阳战事激烈外，所经之地，诸府州县将吏非逃即降，几乎重演了“三藩之乱”时的情景。

    “吴三桂反叛以来，湖南绿旗官兵多附贼。”

    “逆贼虚声恫吓，以致巡抚卢震弃地潜逃，已行拏究。湖南文武各官仍能保百姓，固守地方，允称尽职，事平之日，从优加典。”

    “贼势猖獗，所属州县官员不能安民心，固疆域，致常（德）、澧（州）、长（沙）、岳（州）相继陷贼，全部革职查问。”

    “吴三桂身膺重任，甘心从贼，横行凶逆，涂炭生灵，理法难容，神人共愤。今削其爵，特遣宁南靖寇大将军统领劲旅，前往扑灭，兵威所至，刻期荡平。”

    “地方官民人等，身在贼境，或心存忠义，不能自拔；或被贼驱迫，怀疑畏罪，大兵一到，玉石莫分。爰颁敕旨，通行晓谕，尔等各宜安分自保，无听诱胁，即或误从贼党，但能悔罪归诚，悉赦已往，不复究治。”

    明军的反攻凌厉难敌，满兵败于衡阳，绿旗清军则是一触即溃，甚至闻风而逃。清廷异常震恐，挡不住明军的攻势，便追究地方军政大员失土的责任。又是圣旨连下，一边虚声恐吓，一边政治利诱。

    同时，清廷也意识到“武昌重地，不可不予为防守”，急命都统觉罗朱满领兵速往武昌，“保固地方”。倘敌军众多，不得轻战；如敌军不来，可于武昌以南，选“水路要地驻防”。清廷又恐调兵不及，急令在南昌的都统穆占率军转赴武昌，先行抵挡敌军攻势。

    接着，清廷进行了一系列的紧急调动，分遣各方面军，任命各方面军的统帅——将军，迅速进入各自的战区，诸如武昌、荆州、彝陵、郧阳、襄阳、汉中、西安、京口、江宁、安庆、山东与河南等要地。这些战略据点，凭借长江天险，将以荆州为中心，重点布列在长江中游与下游地区，与长江南、山东、河南个别地区互有延伸交错，形成了一道颇为严密的军事攻守防线。

    此时，清廷终于意识到只动用满洲八旗和汉军绿旗兵，已经兵力不敷，不得不征调蒙古各旗部队。先调察哈尔护军骁骑一半兵力，从蒙古四十九旗中先调距离北京稍近的科尔沁十旗、敖汉一旗、奈曼一旗、克西克腾一旗、归化城十旗，共出兵万人。

    其中抽出六千人和旗下兵的一半，约万余人，由固山贝子准达率往荆州；剩下四千名蒙古兵和旗下兵的一半，约万余人，由多罗贝勒尚善等率往武昌。清廷限定，蒙古兵于二月一日以前至京。同时，命科尔沁部辅国公图纳黑、杜尔伯特台吉温布赴荆州听用，巴林部贝子温春、台吉格勒尔图赴武昌。

    事实上。清廷的遥控指挥和调兵遣将已经晚了。常德、长沙“扼湖湘之险，当水陆之冲”，为明军所占后，“全楚之势”都转到了明军方面，想要扭转，谈何容易？

    而且。明军在湖南的全胜，就象一道冲击波，引起了连锁反应，那些不满清朝统治的人们，乘时而起，汹涌难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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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将赐来黄带子，亲王自领绿旗兵。”说的就是领兵将领都是皇室贵族。这些高贵的子弟，皇亲贵胄，都是皇室中的年轻一代。他们没经过先辈们的艰苦创业的年代。他们一生下来或刚懂事，爱新觉罗氏已经君临天下，坐享先辈们的胜利果实，承袭父辈的爵位，养尊处优，很少见过战阵，更谈不上丰富的作战经验。

    在满洲兵将的印象中，战阵不过是骑马冲杀射箭。挥舞刀枪嚎叫而上，但面对明军的火枪、火炮、刺刀。以及严整的军阵时，这些看起来简单有效的战术便失去了逞威之能。

    相比于清廷的恐慌，相比于满洲兵将的无所适从，朱永兴却是显得更加自信威严，顾盼神飞，指点江山。将英明神武显露无遗。

    这倒不是因为朱永兴是军事天才，他也从来没有这样认为过，只不过历史正走向他熟悉的轨迹。嗯，不应该说是历史，而应该说是战局。目前的形势与“三藩之乱”时何其相似。他知吴三桂何以败，自然知道何以胜。

    历史上，吴三桂由云贵起兵后，挥军长驱直进，连陷沅州、常德、辰州、长沙、岳州、衡州等战略重镇，所经之地，诸府州县将吏非逃即降，短短三个月内便已领有滇、黔、楚、蜀四省。

    之后，闽浙有耿精忠，甘陕有王辅臣，郑经亦出兵东南，吴军继续以迅猛的攻势，连续夺取了广东、湖南、四川及江西部分地区，前锋直抵长江南岸，饮马长江，翘首北望，已摆出渡江北进之态势，可谓是形势一片大好。

    当时，吴军进至松滋，举足即可渡江。此时，清军未集，江北已是风声鹤唳，人心不固。如能迅速渡江，独占长江之险，军事主动权稳操在手，并在政治上进一步扩大影响，动员江北乃至黄河流域的汉官汉将参加，清朝将无法收拾局面，势必继续退至黄河北岸，以图固守。

    但就在这个时候，吴三桂暴露出其善持两端、优柔寡断的致命弱点。屯驻松滋数月之久，毫无北进的迹象。这个战略上的致命错误给了清廷调兵遣将，重新布防的机会，形成了荆岳对峙的局面。而且，这种军事上的保守主义，也使吴军很快丧失了进取的锐气。

    如果深究吴三桂的想法，朱永兴觉得滞留京师的吴应熊一家或许是吴三桂不肯北进的原因之一，但绝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吴三桂缺乏那种勇往直前、一无反顾的决心和气势。这是性格使然，在历史的夹缝中，吴三桂能够左右逢源，富贵荣华，但到了决定历史的时刻，他却没有那个魄力。

    “欲出万全，不肯弃滇、黔根本”。吴三桂苦心经营云贵十多年，视此为根基所在，北上意味着弃根本，另辟新天地。倘若大事不顺，中道受挫，就会陷入进退失据的危险境地。

    而屯兵长江以南，巩固阵地，站稳脚跟，即使大事不成，尚可“划江为国”，立半壁江山。这番考虑，虽属稳，却难保胜利。兵法上说，有进无退。只有进攻，才能取得和巩固已得的胜利。而军事进攻一旦停顿下来，变为防御，就将被动挨打。

    顿兵不前，是一个致命的战略错误。而吴军未能在甘陕和江西取得决定性胜利，打通与王辅臣和耿精忠的联系，使所占地区连成一片，则又是陷于被各个击破危局的关键。

    反正在当时，无论吴军是渡江北上，还是下九江，扼长江、淮河、以绝清朝的南北运道。或是据巴蜀，塞殽函以自固。都要比迁延迟疑，幻想着康小三被吓傻，放回吴应熊一家，并与吴军谈和现实得多。在历史的交叉口，可以说。吴三桂做了最蠢的决定。

    现在的形势与“三藩之乱”时很相似，但又有很多不同。朱永兴是皇明宗室，这面旗帜的号召力不是自号“周王”的吴三桂可比；闽浙有灭朔军，海上有水师，江西抚州有魏君重所率的两个师，长沙一下，由萍乡、宜春一线打通联系，并不困难；荆襄有讨朔军，有长江水师。长沙不战而降，所属兵船皆归明军所有，在水上力量上明军占据明显优势；郧、襄、谷城仍在讨朔军手中，控遏着汉水上游，清军要在荆州立营对峙，便要遭到东面和北面的威胁。

    而清廷选择在荆州紧急布防，将其作为战略重点，一来是想切断明军与荆襄讨朔军的联系。二来也是估计到明军北上，将走湖南渡江。因此。清廷力图凭借长江之险，在荆州布防，拦腰阻拦明军，使其不得渡江。如果在此顶住了明军的军事压力，便可集结大军，作为渡江反攻的基地。

    吴越（指江浙地区）之财货。山（西）陕（西）之武勇，都集中在荆州、襄阳、长江、汉水之间。吴三桂的反正，使湖南局势急转直下，双方调兵遣将，调整布置。大江以南的战事焦点一下子便集中到了荆岳之间。

    而朱永兴的动向似乎也在向外界表明，明军将渡江北上，兵锋直指荆州。因为朱永兴的王旗现在正在岳州，宗室亲征，朱永兴作为敌我双方都瞩目的人物，他在什么地方，当然很可能便是明军的主攻方向。

    岳州不只是湖南也是长江中下游“水陆冲要之地”。它位于浩瀚的洞庭湖之畔，长江南岸，三面环水，一面通陆地。而洞庭之水又与长江一脉相通，因此借助洞庭之浪，可顺水至长江，出湖南省境，水陆并行，随心所欲。

    而借一脉之便，从长江即可进入洞庭，入湖南省境，必经岳州。南北东西，行旅转运，欲得水陆兼有之利，岳州乃不可逾越之区。在军事上，得岳州，可控制湖南之命脉，可断南北交通，故此城为兵家必争之地。

    朱永兴坐镇岳州，亲自督师，并没有马上作进攻荆州的准备，而是进行了一番兵力调动。

    “征朔军由长沙转常德，接防荡朔军所占地区，进攻石首（今仍名）、华容（今仍名）、松滋，与岳州成掎角之势，并打通与夔东的陆路联系。”

    “荡朔军换防后，转长沙，走株州，攻萍乡，入赣省后与魏君重所部北进威胁南昌。”

    为了使由大顺军改编讨朔军和吴军改编的荡朔军不早会面，给各自将领一段缓冲时间，朱永兴也是无奈之举。同时，将荡朔军更远地调离贵州，也是他的小心思之一。

    “水师加紧整顿，三日后出发，泊于虎渡河（今仍名，属湖北省境）上游，截住荆州清军咽喉。”

    这是兵家常识，参谋们所提，历史上也如此，朱永兴从善如流。

    “情报局，再派人携孤密信至夷陵，命夔东各部与长江水师沿江而下，于松滋会师，控遏荆州上游。”

    虽然有了长沙水师，但船小炮少，多是兵船，远不如长江水师威猛，攻打荆州必然需要长江水助阵。

    “殄朔军于岳州布防，叙国公坐镇，孤三日后亲往松滋督师。”

    亲往督师，一方面是激励士气，另外与夔东各家将领会面，沟通下感情，打消他们的某些疑虑，也是相当必要。

    “传孤谕令，滇、粤、桂三省物资可多走湘漓水道，直到长沙。”

    湘江自分水塘以下无急滩，水深常在一米半以上，可通民船。秦始皇帝三十三年（公元前214年）派史禄在今兴安开凿灵渠，将三成的湘水引入漓江，沟通长江水系与珠江水系，自此该江成为中原与岭南经济、军事、文化交流的水运要道。而走水路以船运输物资，显然是更快捷，能更好地满足前线所需。

    一番布置下去，明军的战略重心算是转到了荆岳。按照估算，清军调兵遣将，加强荆州布防，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即便有轻骑星夜赴援，也不可能太多。明军控遏岳州，等于切断了长江下游清军沿江支援的通路，而郧阳、襄阳又在讨朔军手中，清军只能从武昌走陆路，或沿汉水至潜江或沙阳后转陆而行。

    如果清军倾武昌之兵增援荆州，明军也不一定非要强攻而下。只留部分水师和部分陆军便可牵制住荆州清军，明军可以顺江而下，转攻武昌，或集兵东进，攻击赣省首府南昌，再北上九江，迅速压缩对清军的大包围。

    沿江而战，水师为重。有长江水师助阵，明军自可灵活用兵，水陆齐进，更添威势和胜算。而“三藩之乱”时，吴军在荆岳对峙的初期，在水师力量上是占优势的，只是延宕时日，坐视清军在荆州建立起大本营，并大造舟师，逐渐丧失了水面上的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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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威慑重庆，王旗所至

﻿    现在，明军水师更盛，只要弹药物资供应充足，便是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既可封锁江面，使清军难以渡江南攻，又可以登陆配合陆军行军，船上的火炮更可以为陆军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援。

    舒服地向椅中一靠，朱永兴惬意地长出了一口气，战争打到这个程度，明军已经完全掌握了战略主动，清军处处扑火，兵马调来调去，却已经难挽败势。而且，荆州固然重要，但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如果能够善加利用的话……

    “殿下。”段琬儿一身女官盛服，出现在临时参谋部的门口，躬身施礼道：“缙绅诸生已聚文庙，不知殿下可有时间？”

    朱永兴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向着参谋们交代了几句，对段琬儿说道：“待孤更衣，然后便去谒文庙。”

    “是，属下侍奉殿下更衣。”段琬儿躬身再礼。

    谒文庙，坐明伦堂，在当时是招揽士绅的不二法门。湖南经过三次反复，社会上仍然弥漫浓厚的反清风气，这与湖广士绅中遗民风气盛及一时，抗拒心理依然严重有关。

    洪承畴在长沙幕府时期，便以士绅为突破口，进行了相当有效的招抚策略。很多士绅消极避世，不再参加抗清活动；也有很多人进入幕府，承担各种战略任务，不仅直接削弱、瓦解了抗清武装的有机组成力量，还以他们身体力行作为社会上普通民众的观瞻马首，打击了抗清武装赖以生存的群众基础。

    朱永兴做出姿态，在湘潭、长沙、岳州拜谒文庙，便是在湖南重拾人心，使统治势力能够深入湖南。而且，湖南士绅中有不少人还与目前尚属清军的湖广绿营兵将有关系。争取到他们，也可以起到瓦解、分化、争取湖广绿营兵将的作用。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朱永兴这样做的效果是不错的。在长沙，明军的严整军纪受到百姓广泛欢迎，士大夫更以重睹汉官威仪为盛事。后来史书有载：“王入长沙，谒文庙。坐明伦堂，博士诸生儒冠洁服，不期而会得数百人。荐绅执事，威仪称盛。”

    朱永兴头戴马鬃瓦楞帽，身着纯绢大袖袍，腰系黄丝带，衣着朴素而颇讲究，被士绅交口称赞“举止有度”，“皇家风范”。而朱永兴却觉得还是那身金黄色的盔甲更醒目。更让人心生敬畏。

    马车缓缓而行，朱永兴正襟危坐，颇觉束缚。刚伸手要解带子，段琬儿已经伸手温言制止。

    “殿下勿动，这样才显得英气勃勃，不失皇家风度。”

    “孤倒觉得一身戎装才是威风凛凛，虽然重了些，却是不舍得脱。哪象这身。”朱永兴无奈地摆正了姿势。

    “场合不同，谒文庙又不是检阅兵将。”段琬儿抿嘴笑着。伸手将腰间的黄带子松了松，“这样感觉可好？”

    “嗯，舒服些了。”朱永兴拍了拍段琬儿的小手，说道：“你嘴上不说，孤也知道你惦记着兄弟。嗯，如无意外。在松滋应该能见到。”

    段琬儿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朱永兴一眼。她是个懂事儿的女人，心中惦念，却从来不在朱永兴面前说起。虽然她和朱永兴的关系并不是上司与属下那么简单，可她知道轻重。知道不能恃宠而骄，知道自己的本分，知道弟弟建功立业、要做大丈夫的心思。

    “你也不要老是把智英看成小孩子，大男人嘛，在这样风云激荡的年代，正是施展的时候。”朱永兴笑着调侃道：“你担心惦记，他呢，在外面没有了约束，不知有多快活呢？”

    “是啊，翅膀硬了，还能不让他飞？”段琬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可谁让我是他姐呢！嗯，这次见着了，得催催他成亲的事情。”

    …………………

    阳光射散了笼罩在江面上的轻烟样的薄雾，两岸的山峰，也露出了本来的颜色江水在山峡的紧束中奔流而下，不时地现出一个个的小漩涡。

    战船微微一晃，又趋为平稳，段智英在舵楼上却是纹丝不动，举着望远镜眺望着铜锣峡的情况。

    长江水师与夔东诸军会合后，稍事休整便溯江而上，直指重庆。一场战斗下来，清军的重庆水师大败，残余舰只逃入嘉陵江，从而使重庆清军基本丧失了对夔东基地的威胁。

    之后长江水师分为两部，一部继续监视牵制重庆，一部则配合讨朔军作战。而监视重庆的分舰队便由段智英率领，在重庆至奉节的江面上来回巡弋警戒。

    永历十二年，顺治十五年（1658年）七月，十二月，夔东十三家为牵制清军南下云贵，曾两次围攻重庆。第一次因为兵力不足，被率领主力回防重庆的吴三桂击败；第二次则因为仁寿侯谭诣刺杀涪侯谭文，率部降清，导致战役全局逆转。

    尽管夔东十三家两次攻击重庆失利，但重庆清军并没有太大的优势，而清廷用兵的主攻方向始终被西南崛起的明军所牵制，无论是在兵员，还是在物资上，都不可能给予重庆以支持。

    而对清廷来说，走甘陕，经保宁，来保障对重庆的补给本身便是个沉重的负担。如果重庆驻扎的军队不是现在的两、三万兵马而是十万大军的话，那么清廷的积蓄就会在这里被大量地消耗，无法在其他战线上与明军作战。

    所以，重庆的清军没有多余的粮饷，既不能对夔东十三家展开战略进攻，也无法跨越荒芜的地区，抵挡缓缓逼来的川中明军。加上无法抵挡长江水师的大舰重炮，重庆清军反倒要担心被切断嘉陵江水道，粮饷被彻底截断。而吴军于黔省反正后，重庆清军又面临着明军由遵义、桐梓来攻的威胁，形势进一步恶化。

    明军舰队溯流而上，缓速而坚定地接近了重庆，四川巡抚高明瞻带领文武官员登上城楼。紧张地望着开来的明军舰队。

    “看敌军的舰队数量，肯定载兵不多——”高明瞻捻着胡须，煞有介事地分析道：“这次又是前来威吓，不是来进攻我们的……”

    “巡抚大人高见。”

    “大人一语中的，敌人只仗水上优势，哪敢登陆进攻？”

    一片奉承声中。大家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面色也舒缓下来。自击败重庆水师后，明军舰队便经常来往巡航，估计是不想让重庆再建水师，以便一直保持水上的优势。

    只是这一次，明军船只在金汤门城楼的视野范围内落锚了，重庆诸官员立时噤声。

    重庆的城楼在明军的长炮射程之内，但长江水师为了节省弹药，一直没有进行这种无谓的轰击。但这次——

    火光一个个闪亮。腾起了团团白烟，明军舰队以一次威猛的齐射掀开了震慑重庆的帷幕。

    “开炮了——”一个清军将领瞪着江面，傻傻地嘀咕了一句。

    站在城楼的重庆官将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等听到震耳欲聋的炮声时，炮弹已经呼呼地砸了下来。

    到处都是巨响，到处都是烟尘，城楼上砖瓦乱飞，周围碎石迸飞。惨叫和哀嚎全都被淹没其中。

    炮火停止了，但混乱却还在持续。城上城下，清兵惊慌地喊叫着，四处乱跑。侍卫亲兵赶忙冲上城楼，在一片瓦砾中抢救着各位官将。

    炮轰虽然威猛，可那个时代的准确率不敢恭维，几十颗实心炮弹虽然都是瞄准着城楼。但只有四分之一命中目标，其余的不是打在城墙上，便是飞进了城内。

    城楼被炸得凄惨，但却并未全部坍塌，这使得不少官将得以幸存。巡抚高明瞻便是其中之一。

    这位重庆的最高长官被亲兵抢救出来，官帽没了，额头上鲜血直流，身上满是土尘，脸上更是没有血色，目光呆滞，嘴唇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

    蓦然间，江面上又是连声的雷霆响起，重新装填的火炮又是一轮轰击。高明瞻身子一颤，嘴里发出不知什么意思的怪声，拼命向前跑，可腿脚不听使唤，差点摔倒。亏了有亲兵扶持，赶忙连架带搀，将高明瞻带至安全地带。

    轰的一声，城楼终于倒塌了下来，木料、砖瓦成了一堆废墟，腾起了浓重的烟尘，将城门都笼罩起来，什么也看不清楚。

    “起锚，返航！”段智英放下了望远镜，经此震慑，应该可以放心东下，参加荆州战役了。

    明军舰队已经驶离了很长时间，重庆清军才从混乱中恢复过来。高明瞻头缠白布，失魂落魄地坐在椅中，听着同样大难不死的官员武将在诉苦哀求争吵。

    “大人，重庆守之无益，应上奏朝廷，退至保宁。”

    “大人，应上奏朝廷，速派援兵。”

    “派援兵，派多少援兵？这不是援兵的问题了，而取决于水师，大量的战船，能与敌军抗衡，同时还需要湖广的全力配合。”

    “言之有理啊，现在交战的关键就是水师。当年魏国伐吴，就在重庆这里打造的水师；宋朝进攻四川的时候，蜀主以为蜀道难于上青天……”

    “还指望湖广？别做梦了。所以，这仗没法打下去了！”

    高明瞻不同于李国英，是一个狡猾凶狠的对手。他在夔东十三家第二次攻打重庆的时候，见敌军势大，便弃城而逃。要不是谭诣叛变，给了他一根救命稻草，他岂能还坐在巡抚这个位置？所以，李国英一死，重庆清军便成了缩头乌龟，而高明瞻更是陈述困难，上奏朝廷，希望朝廷能下令让他退回保宁。但现在没有这个命令，他也只能在此死撑。

    这两轮炮击，炸死炸伤了十几名官将，兵士则没有统计。如果只算伤亡人数的话，还算不得什么，但对高明瞻等人的心理打击却是沉重而巨大的。

    “且散了吧！”高明瞻无力地摆了摆手，“诸般事宜，待明日再议。”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惊悸恐惧，只觉得重庆便如一个坟墓，他待在这里。不过是等死而已。

    其实，高明瞻的预感没有错。重庆对于清廷来说是战略要地，既能牵制夔东，又能抵挡川中明军，预防明军经四川进入陕西，威胁北京。但重庆兵不足。粮不丰，水师亦被不强大，只能守着这座城，并没有实际的出击能力。

    但对明军来说，拿下这颗钉子，便可渡江继续向北，由保宁入汉中，威胁甘陕，从而开辟西面战场。

    此时。匡国公皮熊率五千明军、两万水西土兵已经出遵义，过桐梓，向重庆逼近。而川中的明军由晋王李定国率领，出宜宾，走泸州，水陆并进，沿江而上，兵锋也指向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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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争的天平急剧倾斜。而清廷调兵遣将，尚求一逞。还没有收缩示弱的表现。其结果便是战略要点太多，兵力不敷使用，难以形成对明军的优势。而明军则目的明确，或牵制，或佯攻，或威胁。或主攻，始终在局部的主攻方向上占有明显的兵力优势。

    更重要的是民心向背，这一点恰恰被清廷所忽视，或者说是视而不见。湖广总督报告：“闻浦圻（湖北，今仍名）一带山中百姓。俱行蓄发，交通逆贼，今大兵进剿，前有贼营，后有逆民，殊为不便。”又据兵部侍郎温岱报告：“贼兵未到，而江西等省人民，反叛于建昌、饶州等地，抗敌满洲官兵。”各省特别是明军所到之处，都有大量的汉人百姓参加。

    最后连清廷也不得不承认：“各省兵民，相率背叛”。这种情况，同当年清军入关时如同在敌国中没有什么两样！显见清政权统治二十年，并未深得人心。清廷讳莫如深，但却是不容否认的事实。

    在越来越浩大的反清队伍中，不乏被胁从之人，但从民心而言，反对清朝异民族统治和痛恨地方官府的贪污**，是符合多数民众愿望的，就给这场战争蒙上了浓重的民族斗争的色彩。

    清廷紧急调动分遣各地军队，意图凭借长江天险，以荆州为中心，重点布列在长江中游与下游地区，与长江南、山东、河南个别地区互有延伸交错，形成一道颇为严密的军事攻守防线。

    设想很好，但朱永兴不是吴三桂，他不会顿兵不进，不会给清廷调兵遣将，重新布防的时间。清廷要以荆州为中心，他亦是针锋相对，催动各部明军，加紧行动，兵锋直指荆州。

    “贼势甚炽，我兵力单”，“散布伪札，煽惑人心，各省兵民，相率背叛”，“贼势益猖獗，我军未集，难以抵挡”，“据守颇坚，难以进取”“贼船上下江中，恐水陆齐犯荆州”………

    当类似内容的告急奏章接连不断地送到清廷，令辅政大臣焦头烂额之时，朱永兴指挥着十余万水陆大军连战连克，势如破竹，横扫湘西北、鄂西南，他大张王旗，亲抵松滋督战。其时，留守夔东的两个**师并长江水师大部水陆并进，沿江东下，攻克宜昌后，也赶来会合。

    此时，荆州清军已达三万，有从武昌赶来的绿营兵，还有都统觉罗朱满、一等侍卫毕桑阿等率领的满蒙增援部队，而主将则由靖寇大将军勒尔锦担任，他手下亦有满汉官兵数千。

    从努尔哈赤建国，直到清入关后，都以皇帝的兄弟子侄作八旗旗主，掌兵权，汉官汉将只能作副职。现在，清廷仍遵传统作法，选任各方面军的统帅，都是皇室的人。这些皇室贵族对清廷的忠诚是不用说的，但他们养尊处优，缺乏作战经验，却是清军的一个致命弱点。

    如勒尔锦、贝勒察尼（多铎子）等，只知敛取地方督抚司道县官财物，“希图回家为富足之计”；简亲王喇布自到江西，就呆在南昌，不敢出战；信郡王董鄂胆小如鼠，听闻明军长江水师沿江西进，竟躲在江宁不出。

    朱永兴的王旗出现在对岸松滋，军队也源源而至，江上战船云集，立时吓得勒尔锦等满将闭门不出。急报频送，哀求援兵赶来相助。

    其实，朱永兴带来的只是岳州抽调的殄朔军一个师，以及从黔省一直担任保驾护航的靖朔军一个师，总兵力不足三万。而他大张旗鼓的原因是为征朔军作掩护，以便征朔军由下游城陵矶渡江，从东面包抄荆州，也切断荆州与武昌的陆路联系。

    依江作战，水师最要，此时便显露无遗。因为有强大的水师威慑，沿江据点便无需重兵防守，清军也不敢轻易渡江来攻。否则，即便能夺取明军所占据的南岸据点，只要被水师截断退路，便只能是覆灭的下场。

    这个时候便能看出历史上吴三桂的愚蠢，或者说是鼠目寸光，全无气魄了。占领岳州后，他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在岳州城内外构筑防御工事：在城外陆路一面，挖通三道壕堑，筑堡垒，设陷坑、鹿角、挨牌，以阻止清步骑兵攻城。在洞庭湖峡口处，攒立梢桩，以阻止清水军船只进入湖内，守备相当严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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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会见十三勋，明末失政

﻿    在朱永兴看来，有那个时间和精力，为何不以攻代守，彻底扫荡长江以南、岳州上游的清军，以尽握长江天险？当时归降吴三桂的长沙水师在实力上不算强，但却足以压倒刚刚在荆州筹建大本营的清军。何至于在岳州等清军云集，被动防御清军夺取岳州的屡次进攻？

    荆州在望远镜的视野中逐渐清晰，该城南门外五里即是长江，一道大堤挡住了滔滔江水，保护着这个地势低洼的古城。

    “荆州最怕决堤，如决江水则荆州清军尽为鱼鳖，但是——”朱永兴证实了自己的判断，放下望远镜叹息道：“我们是王师啊！”

    荆州为防江水灌城，在东、南、西三面皆筑有长堤。因此，它是最怕决堤放水的。而清军以此为大本营，实在是和当年的康小三一样蠢，看着地图瞎指挥，只不过吴三桂更笨，以致让康小三侥幸获胜。

    历史上的吴三桂尚且顾虑到该城十数万生灵，不忍心决堤，水淹清军，殃及百姓，而拒绝了属下“决荆州大堤，必破荆州”的建议，朱永兴自然也不敢因此而背上千古骂名。

    巡查荆州，朱永兴自然是乘坐长江水师总指挥陈上川的旗舰，船大且炮多，是长江水师中最威猛、安全的战舰。此时在舰上的还有荆国公王光兴、临国公李来亨、宜都侯塔天宝等人。

    听到朱永兴自言自语地说到水淹荆州，众人都不敢接话，等朱永兴说到王师，不可决堤的话，兴平侯党守素刚张了张嘴，马腾云便伸肘碰了他一下。对他轻轻摇头。

    说到水攻，评书上津津乐道的是关羽水淹七军，而李自成水淹开封则是一场人间悲剧。作为大顺军余部，他们岂能不知道此事。对于朱永兴话中的含意，他们揣摸不透，哪敢随便答腔。

    朱永兴观察了片刻。又询问了舰上炮手，在江上是否能炮轰荆州，得到答复后才下令舰船返航。

    弃船登岸，朱永兴才正式宴请夔东的诸位将领。作为朝廷所赐封的夔东的首领，郑王刘体纯正和郝摇旗在竹溪、竹山一带阻击甘陕清军，现在前来会合攻打荆州的便以临国公李来亨为首。

    “没想到形势变化如此之快，孤原来以为要见到诸位，还需要不短的时日呢！”朱永兴换上了便装，笑得也很随和。“来，这第一杯是感谢诸位矢志抗清，牵制了大量清军，为中兴大业做出了巨大贡献。”

    “谢殿下夸奖，末将等实不敢当。”李来亨赶忙代表众人举杯谦让。

    “没什么不敢当的，功劳摆在那里，大家都看得见嘛！”朱永兴轻轻抿了一小口，然后放下酒杯。说道：“当年清军大举进攻西南时，诸位为朝廷解危。进攻重庆以牵制清军。孤从这件事上便看出诸位是顾全大局，是忠于朝廷，坚决抗清的。”

    李来亨等人听到朱永兴提起此事，脸上神情专注，心中却实是欢喜。

    以原大顺军为主体的这支重要的抗清武装在南明朝廷内几乎一直遭到歧视和排挤，早在隆武时期何腾蛟、章旷等人控制着湖南全境时。就在驻地粮饷上对其多方进行刁难，后来在永历朝廷内又受到瞿式耜、陈邦傅、李元胤等人的倾轧。孙可望掌权时，也从来没有对其提供后勤支援。

    与此相比，朱永兴算是很慷慨，很公平的了。如今又以赞赏口吻说到旧事。显然更显得亲切热情。

    “驱除鞑虏，恢复华夏，这是孤早已提出的目标，便是所谓的中兴大业。”朱永兴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能有今日形势，皆赖众军精诚团结，号令统一，能够协同配合作战。如果内部纷争，各自私心为重，又岂有如今之局面？”

    “殿下所言极是。”李来亨见朱永兴的目光扫过来，拱手答道：“力分则势弱，一盘散沙自然是无法与鞑虏抗衡的。”

    朱永兴含笑点头，伸手挨个指点评价，“荆国公王光兴，当日郧阳一举，至今泪滴九原。既是与满清不共戴天，且识大义，将地方治权交与朝廷，将自家军队编入明军。”

    “末将也是有私心，后见殿下真诚，方醒悟过来，还请殿下勿罪。”王光兴心中暗喜，却是态度恭谨。

    “歧侯贺珍，于汉中反清，攻凤翔，后又联合各抗清队伍进攻西安，一时声势大盛。听说反清之因乃是满清陕西总督孟乔芳阴行解散之故，不知确不确实？”朱永兴笑着望向贺珍，“那现在呢，孤提出军制改革，组建讨朔军，你又是怎么想的？”

    这样问，便是直言不讳了。贺珍原是明将，后投大顺军，之后又投清廷，可谓是三易其主，且现在的军制改革又与当时被逼反的情形差不多，朱永兴问出这话，贺珍不由得心中一凛。

    “回殿下，末将竖旗反清一是孟乔芳猜忌，二来更是心向大明，恨满清之暴虐。”贺珍小心翼翼地说道：“至于军制改革，乃是朝廷统一事权之举。自古军政分离，也是常理。”

    “有些言不由衷啊！”朱永兴笑着摆了摆手，制止了贺珍的辩解，又伸手指着党守素，说道：“兴平侯党守素，当年孔、尚、耿三逆兵进攻广东和湘桂时，汝曾随故列侯高必正率精锐兵马到行在朝见圣上，提出两项重要建议，其中一条是改变勋镇割据的局面，财政收入和官员任命都应该由朝廷统一安排，以便集中有限的财力、兵力救亡图存。孤没记错吧？”

    “回殿下，确有此事。”党守素迟疑了一下，说道：“故列侯与末将见掌握兵权的大臣们一味拥兵据地自重，以邻为壑，没有全局打算。而当时形势危急，故有此建议。”

    “时过境迁，汝现在如何想？”朱永兴轻轻一弹酒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说道：“当时的忠贞营屡受刁难，缺粮少饷，处境困难。现在呢，夔东虽穷困荒僻，却比当时情形强上甚多。”

    “末将，末将仍持此议。未有改变。”党守素听出了朱永兴的话外之音，犹豫了一下，拱手作答。

    朱永兴淡淡一笑，伸手逐一指点，将塔天宝、马翔云等人的经历和功绩说得清楚，自然是有删有增，尽量不触及他们的过错。

    “临国公李来亨——”朱永兴最后把目光集中在李来亨身上，连连点头，赞赏之情溢于言表。

    李来亨的一生主要光阴都是在与满清作斗争中度过。茅麓山更成为大陆反清武装的最后一次惨烈之战。后虽兵败身死，但誓不低头，杀身成仁的民族气节，足以映照日月！李来亨败没，中原再无寸土一民为明者，惟诸郑屯海外，从此华夏沦落三百年，惜哉！

    “汝很好。孤敬汝一杯。”朱永兴沉吟了一下，举杯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谢殿下。”李来亨看出朱永兴的赞赏，却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

    一杯酒下肚，朱永兴沉吟了半晌，缓缓开口说道：“孤出缅入滇之初，各部残军虽陆续集结，然军心混乱。兵将心怀疑虑。孤一步一步走过来，到了如今这般形势，所靠者何也？”

    “是殿下英明神武，使兵将归心，绝地崛起。不可阻挡。”荆国公王光兴赶忙拱手恭维。

    “嗯，孤倒是比别人聪明，比别人看得远些。”朱永兴笑着点了点头，面色又沉静下来，继续说道：“但这还不完全。孤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待人以诚，言出必诺，方才使人心服。疑虑啊，可不仅仅是面对鞑虏，胜负未知，还有这历史问题。都是明军，在孤的眼中本没有什么差别，只要还与满清作战，没有屈膝投降，没有伤民害民的武装，孤一视同仁，心中是感激和佩服。但因为出身不同，包括你们，这心里怕还是顾虑重重吧？”

    朱永兴停顿了下来，李来亨张了张嘴，想辩解一下，可还是没有吭声，等着朱永兴继续说下去。

    “身病好治，心病难医啊！”朱永兴慨叹了一声，继续说道：“孤心里怎么想，说出来也不令人信服，唯有以实际行动来证明。伤有养，死有恤，退役有安置，再有赏罚分明，公正无私，这才渐渐使西南明军归心。象晋王、赵王等，自身的荣华富贵是一方面，能令追随的部下有个好归宿，亦是他们的心愿。你们呢，是否也有此盼望？”

    “殿下英明。”李来亨拱了拱手，说道：“追随我等的部下南征北战，跋山涉水不下千里，能让他们享安乐生活，确实是我等之愿。至于荣华富贵，末将等倒不敢有太大奢望。”

    “末将等也同临国公一样。”众人纷纷附和。

    “这话说得假了。”朱永兴笑着指了一圈，调侃道：“所占不过一县，亦不甘心交与朝廷，太小家子气啦！”

    “殿下教训得是。”马翔云笑道：“殿下志在天下，我等眼皮子确是浅了。”

    “追根究底，还是你们对孤王不了解。”朱永兴举起杯，转了一圈示意，轻抿了一小口，说道：“有些话呢不好说，但要不说明白了，这心结终是难解。‘不作安安饿殍，效尤奋臂螳螂’，这是杨嗣昌说的吧？狗屁，这说的是人话吗，一个兵部尚书，朝廷重臣，历来以父母官自居，竟然要子民作安安饿殍？”

    明末负责镇压张献忠的杨嗣昌所作的《西江月》，劈头便是“不作安安饿殍，效尤奋臂螳螂。”这诗在明廷的士人中还颇受好评，觉得说的很对。农民没粮吃，便要在家安静地饿死，怎么能乱跑给政府添麻烦呢？还敢抗粮、抗税，甚至造反给朝廷添乱，实在是死有余辜。

    其实就李自成本人的身世和作为而论，他当然不是推动历史进步的“英雄”，但也不是天生的暴徒。与张角、方腊、白莲教、青莲教以及其后的太平天国相比，李自成领导的农民起义其实是最少宗教色彩的。他的起义完全是因饥馑所逼。

    陕北地处苦寒的黄土高原，土地贫瘠，降雨稀少，而明末的税收和“加派”是按亩征收，不考虑实际产出。这对地广人稀的陕北来说，就显得极不合理。而最令当地百姓不能忍受的是，陕北本来地处内陆，居民靠种地为生，基本没有什么工商业，但官府的各种“加派”只收银子。不要粮食，这就等于额外加重了农民的负担。

    再加上无休止的徭役和名目繁多的搜刮使得农民大量外逃，而官府为了“完粮”，规定一户逃则其余九户补足，九户逃则其余一户补足，于是，对不想坐着等死的农民来说，剩下的就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整村整村的逃亡。

    崇祯二年。延安人马懋才在《备陈大饥疏》里，详细地记录了当时干旱无雨，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的惨状：

    臣乡延安府，自去岁一年无雨，草木枯焦。**月间，民争采山间蓬草而食。其粒类糠皮，其味苦而涩。食之。仅可延以不死。至十月以后而蓬尽矣，则剥树皮而食。诸树惟榆树差善。杂他树皮以为食，亦可稍缓其死。迨年终而树皮又尽矣，则又掘山中石块而食。其石名青叶，味腥而腻，少食辄饱，不数日则腹胀下坠而死。民有不甘于食石而死者。始相聚为盗……间有获者亦恬不知畏，且曰：死于饥与死于盗等耳！与其坐而饥死，何若为盗而死，犹得为饱鬼也。

    这个古代官吏摧人心肝的奏折今天读来仍然使人神摇。三百年前饥民的话直接、痛快，比后世一打学者发表在核心期刊上的文章更接近真理。因为根据“血酬定律”。既然“饥死”和“为盗”所承担的“风险系数”是相同的，那么根据“利益最大化”的原则，当然应当选择“为盗”，因为“为盗”至少可以吃饱了去死。

    这个有良知的官员在他的奏疏里继续写道：最可悯者，如安塞城西有翼城之处，每日必弃一二婴儿于其中。有号泣者，有呼其父母者，有食其粪土者。至次晨，所弃之子已无一生，而又有弃子者矣。更可异者，童稚辈及独行者，一出城外便无踪影。后见门外之人，炊人骨以为薪，煮人肉以为食，始知前之人皆为其所食。而食人之人，亦不数日后面目赤肿，内发燥热而死矣。于是死者枕藉，臭气熏天。县城外掘数坑，每坑可容数百人，用以掩其遗骸。臣来之时已满三坑有余，而数里以外不及掩者，又不知其几矣。

    马懋才用“最可悯者”、“更可异者”来备陈当时白骨纵横，相率食人的惨状，而这惨剧的发生地“安塞”，正是早期农民领袖高迎祥的祖居地。同时也能够看到，饥荒固然是由干旱引起的，但只要愿意救济，也不是全无办法。“相聚为盗”恰好说明有可盗之处，否则“相聚”有什么用？官府如能“损有余补不足”，本可以将天灾造成的损害降低到最低。但他们做什么呢？

    ……有司悚于功令之严，不得不严为催科。如一户只有一二人，势必令此一二人赔一户之钱粮；一甲只有一二户，势必令此一二户而赔一甲之钱粮。等而上之，一里一县无不皆然。则现在之民只有抱恨而逃，漂流异地。此处逃之于彼，彼处复逃之于此。转相逃则转相为盗，此盗之所以遍秦中矣。

    一有“**”便诿过于天，明廷不但不想法救济，反而加征三饷（辽饷、剿饷、练饷）不断，明征之外有“私派”，“私派”之外还有“火耗”，弄得民困财尽，千里榛莽。这时李自成的“三年免征”、“平买平卖”、开仓赈灾就大获中原人心。

    因而，就本质而言，与其把农民军称作“农民革命军”、“义兵”或“贼”、“寇”、“匪”、“盗”，还不如直接把他们称作“饥民”更接近事实。“饥民”当然不是骄傲的资本，但也不是天生的耻辱；抢粮（农民军自己称“打粮”）肯定不是一种荣耀，但当各种通过诚实劳动糊口的途径被一一堵死之后，抢粮吃几乎就是一件无可非议的壮举，至少不比那些将别人碗里的饭夺走的人更无耻。

    也就是说，饥民“造反”的目的不是效忠某个人或某种“主义”，而是效忠自己的肠胃。简单地讲，就是为了请客吃饭。

    明末的农民起义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即几乎所有的起义军首领都有过招安、投降的经历。桀骜如张献忠者竟然也在崇祯十一年正式受抚，接受了熊文灿给他的副将头衔。当一个叫林铭球的巡按御史来到谷城时，张按照官场礼仪，立即向他行跪拜礼。

    史家在处理这一档史实时，或者假装不知道——实在绕不过去，就说这是一种“策略”；或者说这是“农民阶级的二重性”。实际上，这恰好说明这些起义的农民领袖，包括李自成在内，都不是真心造反，至少在起事之初，他们谁也没有想过要“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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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坦诚相待

﻿    既是这样，当官军剿抚并用，答应给他们牛犁耕种，并让他们的妻小吃饱时，手下将士便人心离散，渴望过正常人的生活。?。。

    因此，明末的农民大起义可称之为革命，但不同于在一种新的制度、理念的引导下，通过有共同理想的队伍，来达到实现社会正义目的的良知革命，而是一场在饥饿、困顿、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被迫起来寻找出路的“肚皮革命”。

    诚然，革命，尤其是“肚皮革命”，打断了社会的正常积累，浪费了既有的物质资源，破坏了既定的文化创造秩序。不说别的，单是革命要死人这一点就足以使我们认定，改良比革命好，这不需要讨论，需要讨论的是，李自成怎么“改”崇祯的“良”？是通过立法？选举？还是弹劾？罢免？

    中国要想走出“以暴易暴”、“治乱循环”的怪圈，就必须抛弃几千年来“只换屁股，不换龙椅”的革命方式，必须寻求一种和平渐进的方式来切入世界文明进步的潮流。

    而在抛弃传统思维模式，寻求外部资源的过程中，是否一定要将几百年前这些走投无路被迫铤而走险的祖先妖魔化？是否能在否定他们解决问题的方式的同时，能对他们在反抗压迫与暴政角逐的过程中所彰显的人格力量、生命意志给予适当的尊敬？再说崇祯，朱永兴同情是有，但并不认为是一个明君。甚至对他颇多鄙薄。什么“日理平台，勤于政事”，什么“减膳撤乐，厉行节约”，仿佛他本来可以成为一个明君，只是让李自成害了。

    “日理平台”与明代的政治体制有关，为了加强“中央集权”——实际上是“皇帝集权”，废除了千百年的宰相制。实行“阁臣辅政，阁部平行，群臣互制”的“文官制”。实际上就是谁也不相信，大凡小事都得皇上点头，连阁部大臣也不过只是“票拟”而已。具体到崇祯这个人更是“为政察察”，用人多疑，又好自作聪明，他不“日理”谁“日理”？

    至于“减膳撤乐，厉行节约”。也是毫无用处。换一个办公室，穿着烂衣裳上班，要求手下大臣“宿办合一”，吃饭时少几道菜，这都不错。但关键问题是得取消加征，赈灾济困。让老百姓不要跟着李自成跑，这才是当务之急。如果老百姓有饭吃了，你在宫中搞两场文艺表演。多吃几碗红烧肉，有什么关系？与其说崇祯是有魄力，倒不如说是魄力用错了地方。在国家暴力机器之下，江南的那些富豪士绅无所动，偏要为难那些受灾的老百姓。要说富豪士绅能量大，可还能抗过刀把子？加税征粮，不服就抄家，损有余而补不足，应该不比动用大军前去镇压民乱代价大吧？

    其实，这种“逼上梁山”的恶果在当时不要说文人雅士、行政官员，即使普通百姓也已看得一清二楚。

    崇祯十四年，河南的许多州县已为李自成所得，汲县百姓王国宁冒死上书，指斥朝廷：“时时搜刮孑遗，日日更换守令，追呼于不毛之地，敲扑尽绝粮之人，终不能无米为炊，白骨再肉也。”但崇祯至死不悟，以为只要把诏书写得“语重心长”、“情深意切”，百姓就任由驱使，不复有怨言。

    而“崇祯五十相”之所以成为一个历史名词，说的也是崇祯赏罚不明，刑罚太严，有恩不欲归下，有过则尽量外推，用人多疑，举措乖张的特点。?“五十相”指的是他在位十七年，先后换过五十个内阁大学士，这在历史上都成了一个笑话。

    当然，明亡不能归罪于崇祯一人，但作为这个帝国的“大老板”，出现官贪兵懈、厂卫林立、政体朽坏、天怒人怨的状况，他难道没有责任？为了平辽，屡次加征，要饿死数百万人，却还无法阻止鞑虏五掠中原，这个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不可否认，崇祯是一个很有骨气的皇帝，身死社稷，算是一个悲剧英雄。但这不意味着他一定是个雄才大略的皇帝，一定是个成功的皇帝。就象一个好皇帝未必是好人，一个好人未必是好皇帝一样。客观完整的评价一个人，既要看到他的优点，也要看到他的缺点。

    南明尚有中兴之机，大明到了崇祯手中，固然是一个烂摊子，但形势还能坏过大半国土被占的永历年间？人们对崇祯寄予无限的同情，就如同对南明最后一个皇帝永历的死一样。

    “滇人如丧妣，罢市哀恸。各街市民假称丁艰丧服，半皆缟素”，“风霾突地，屋瓦俱飞，霹雳三震，大雨倾注，空中有黑气如龙，蜿蜒而逝”，“雷电交作，空中有二龙蜿蜒……军民无不悲悼”，“大昏黑，风霾并作，人影不见”，“天地昏黄，士民相走，哭于道者不绝”……

    其实呢，永历政权同弘光、隆武政权一样**，永历也不是一个能在乱世中挑起重担的英武皇帝。虽然他个人的一些品行，与崇祯一样，颇为人们所称道。但对一个国家领导人来说，光有优秀的品德是远远不够的。而好心办坏事，与坏心办坏事，在结果上也没有什么不同。

    朱永兴娓娓而谈，当然不是上面所说的全部内容。但中心思想是明确的。如同崇祯和永历所下的“罪己诏”类似，朱永兴并不讳言明末政府的失职失责和失误，但也没有大肆夸奖“闯王”干得好，干得漂亮。

    夔东诸人都在用心地听着，“闯贼”这个记号烙在身上，“甲申之乱”逼死崇祯，是他们始终怀有疑虑，始终难以解开的一个心结。朱永兴却自始至终没有用过这样敏感的字眼。而痛陈明末弊政的话语，又似乎在为他们造反而进行开脱。戒备、紧张的神情慢慢舒缓，朱永兴这样坦诚己见，让他们多少感到了岷殿下与以往朝廷官员和永历皇帝态度的不同。

    “……自孤出缅入滇，便决心将以往的历史翻过去一页，团结依然矢志抗清的志士仁人，驱除鞑虏，兴复华夏。”朱永兴伸手挨个指过去，“待中兴大业完成。你们都是功臣，功臣自有功臣的结局。”

    停顿了一下，朱永兴继续说道：“你们都有一个底线，那便是绝不会向鞑虏投降，正因如此，你们会始终忠心朝廷。这一点。以前的朝廷官员不明白，圣上也不明白，他们甚至不知道有什么理由来阻止你们背叛。但孤知道你们的坚持。知道你们的底线，知道你们是完全可以信任的。你们呢，你们觉得孤可以信任吗？愿意做兴复华夏的功臣吗？愿意随孤王打出一个新天地吗？”…

    临国公李来亨率先站起，目光所及，其他人也起身而立，然后随着李来亨拜倒在地。

    “殿下英明神武，仁厚素著，今日之肺腑之言，末将等感激涕零。”李来亨代表众人慷慨表态。“末将等愿肝脑涂地。竭股肱之力，以效涓埃！”

    “末将愿追随殿下。做忠心耿耿的功臣。”

    “末将愿唯殿下马首是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

    “起来，快起来。”朱永兴起身一一相扶，命众人重新落座，他重新举起了酒杯，“来，共饮此杯，以往的恩怨、纠葛尽可弃之，要向前看。至于史书如何评价，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兴许要争论几百年呢！嗯，孤不学宋太祖，也不学高皇帝，孤要学光武皇帝，这不是杯酒释兵权，而是杯酒释前嫌。来，干了。”

    ……………

    当朱永兴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是大黑了，屋内灯烛未熄，段琬儿正守在身旁。

    “殿下醒了。”段琬儿轻唤了一声，赶紧命人去端醒酒汤，一边帮朱永兴揉着额头，一边嘴里还轻声埋怨道：“怎喝了那么多酒？王妃临行前交代叮嘱，要殿下注意身体，若是知道了此事，定要责罚属下。”

    “嗯，你不说，她哪能知道？”朱永兴将头偏了偏，枕在段琬儿的腿上，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也是头一回喝多，今日这场合，不开怀畅饮，怎能显出坦诚？没办法呀！”

    “酒大伤身，殿下要记得下不为例哦！”段琬儿接过侍女端来的醒酒汤，小心地喂朱永兴喝了，然后摆摆手，挥退了侍女。

    “哦，今日见到兄弟了？”朱永兴脑袋清醒了一些，便随口询问。

    “见到了。”段琬儿喜忧参半，犹豫了一下，问道：“殿下，在长沙城，缙绅送了几个侍女，您要属下发放安置，属下可以留一两个吗？”

    “没有外人在场，就别把属下挂在嘴边了。”朱永兴抓着小香手，在鼻边嗅着，疑惑地问道：“你留下她们作什么？是人手不够吗？她们的年龄，可并不适合在府里做侍女。”

    “不是让她们做侍女。”段琬儿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那兄弟也老大不小了，身边也没个照顾的。那几个女孩，我看其中颇有知书答礼、模样周正的，便想——”

    “军旅之中怕是不方便吧？”朱永兴明白了段琬儿的意思，沉吟了一下，说道：“嗯，你既然有这个意思，便问问兄弟，他若同意，便娶亲成家。虽是聚少离多，可有了家室，他的心也能定下来。待方便时。我给他调个地方当守备军，也就不用你整天担惊受怕了。”

    “多谢殿下。”段琬儿喜色满脸，低头亲了朱永兴一口，笑道：“他必是愿意的，我是她姐呀！”

    朱永兴嘿嘿一笑，也不想说让段琬儿扫兴的话，只是这醒酒汤喝下，一时倒没有困意。便搂过段琬儿，两人随意地闲聊起来。

    夜阴一刻一刻地深了起来，月亮也渐渐地放出了光芒。难以入睡的又何止朱永兴，夔东诸人正坐在一起，简单的几个小菜，轻酌慢饮，似聊天，又似商量。

    “光武皇帝这人好吗？”塔天宝挠着头发，疑惑地问道：“好象没有唐太宗、宋太祖和高皇帝出名啊？”

    “你呀。以后多看。”王光兴白了塔天宝一眼，解释道：“光武帝刘秀乃东汉王朝开国皇帝，刘氏重兴，仍以‘汉’为其国号，史称东汉。光武帝宽博容纳，计虑如神。推崇气节。且不说文治武功，便是善待功臣，岂非我辈所盼？”…

    “殿下如此说。亦是宽我等之心。”李来亨慨叹道：“自古中兴之盛，无出于光武矣。独能推赤心用柔治保全功臣，更贤于高祖远矣。殿下有俊令之体，贤达之风，实是我等之幸。”

    “那缅甸的圣上呢？”党守素对永历并无感情，反倒遭受到排挤和歧视，但对于是谁当皇帝这个问题，现在却是异常重视，“咱们愿作殿下的功臣。可若是圣上归国。咱们又该如何？”

    “圣上啊？”马翔云嘿然一笑，转着酒杯说道：“于中兴大业无尺寸之功。诸军将皆受恩投效于殿下，他又岂能与殿下争锋？殿下手段高明，今日之言语毫不避讳，可见已胸有成竹，我等只管忠心效命，又哪来的那么多担心？”

    朱永兴言语不避讳，是要展示霸气和担当。毕竟这帮人不是冲着永历的面子，而是要随着自己混的。唯唯喏喏，一副忠心皇上的模样，谁会放心把希望和身家放在你身上？

    “光武帝数年之间，廓清四海，虽曰中兴，与夫始创业者，庸有异乎？”王光兴卖弄着自己的学问，说道：“殿下于大厦将倾之时崛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功业与光武帝相去不远矣。”

    在中国的历代帝王中，汉光武帝刘秀是唯一一个同时拥有“中兴之君”与“定鼎帝王”两项头衔的皇帝。刘秀的“中兴”，是重建了一个新的王朝，只不过这个新的王朝仍然沿用了“汉”的称谓罢了。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光武帝的名头或许不如，但在历史上的评价却是极高，也是朱永兴所最喜欢的封建皇帝。

    毛太祖评价光武帝：最有学问、最会打仗、最会用人的皇帝。人常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刘秀是个例外，十年不鸣，一鸣惊人。他在家读书，安分守己，一旦造反，倒海翻江，轰轰烈烈，白手起家，创建了一个新的王朝。

    王夫之：“光武之得天下，较高帝而尤难矣！三代而下，取天下者，唯光武独焉，而宋太祖其次也。自三代而下，唯光武允冠百王矣。”

    朱元璋：“惟汉光武皇帝延揽英雄，励精图治，载兴炎运，四海咸安。有君天下之德而安万世之功者也。”

    陈亮：“自古中兴之盛，无出于光武矣。奋寡而击众，众弱而复强，起身徒步之中甫十余年，大业以济，算计见效，光乎周宣。”

    李世民：“朕观古先拨乱反正之主，皆年逾四十，惟光武年三十三。”

    秦始皇、汉武帝，没文化。唐太宗、宋太祖，品质差了点。成吉思汗，打猎的。唯独刘秀这位皇帝深受毛太祖的赏识，可见这位皇帝的不一般。后世的唐太宗、宋太祖都是以汉光武帝刘秀为楷模。能成为皇帝的楷模，这个皇帝，除了尧舜禹汤，就只有汉光武帝刘秀了。

    历史上，越王勾践、汉高祖刘邦、明太祖朱元璋等等，共患难易，享富贵难。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成立自己的帝国之后，就开始残杀功臣。汉光武帝刘秀，却是难得与开国功臣相处得非常融洽的皇帝。

    而大顺军出身的这些人，最怕的是什么，自然是现在被利用，以后被清算。甚至连原来以大西军为主体改编的明军，兵将也未尝没有这样的担心。还有吴三桂的部属，这也是一个难以排解的忧虑。

    这实在是中国历史上出现的类似例子太多太多的缘故，众人有这种顾虑也很正常。但朱永兴今日坦诚相见是一方面，另一个便是他与历朝杀功臣最厉害的两个皇帝出身不同。

    “汉高祖、高皇帝皆出身于平民，殿下皇室贵胄，天锡义勇，柔远以德，爱慎人命，德至渥也。”贺珍意味深长地说道：“光武帝虽云出身布衣，却是汉朝宗室之后，与殿下相差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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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出乎意料的弃城

﻿    从历史上看，出身宗室或贵族的刘秀、刘备、杨坚、李渊、赵匡胤，对待开国元勋都非常礼敬优容；而出身平民的刘邦和朱元璋却大开杀戒，把功臣几乎杀得干干净净。所以，贺珍觉得贵族出身的皇帝做事有底线，有些事就是做不出来。

    “若殿下有后，且英明仁厚，当更无虑也。”王光兴眨着眼睛，又补充道。

    一般来说，继承人弱的皇帝，对功臣提防心理更重一点。李渊的儿子无论李建成和李世民，都是镇得住的主子，不怕功臣翻毛腔。李治不太行，李世民临死前就搞了徐茂功一把。朱元璋的大儿子朱标死的早，他怕孙子继位镇不住那些靠军功打天下的老家伙，可能也算是一个杀功臣的理由吧！

    “荆国公想得太远啦！”党守素翻了翻眼睛，说道：“我倒是对殿下设想的由荆襄、汉中两路入甘陕更感兴趣。拿下西安，扫荡甘陕，然后出兵山西，再次兵临北京，把虏丑的脑袋拧下来挂在旗杆上！”

    “对呀，击败竹溪、竹山的清军，甘陕还有何兵可用？”塔天宝是第一个怦然心动的，挥舞着胳膊，大声说道：“再来一次东征，彻底打败鞑虏。”

    比较持重的李来亨同样因为被唤起了往昔的记忆而呼吸变得沉重，再次纵横甘陕，乃至华北，当然也是他的梦想。而只要回到甘陕，李来亨觉得只要振臂一呼，就能招募到大批骁勇的西北好汉。

    “这个嘛，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马翔云笑着摇了摇头，“老党啊，你这性子太急了。”

    “是啊。咱们还是先打好荆州这一仗，然后增援郑王他们，打败了当面的清军，再想着克复白土关，进入甘陕。”李来亨从回忆中苏醒过来，自失地一笑。说道：“殿下既以诚相待，咱们也全力施为。这功臣啊，自然是越大越好，对吧？”

    “关键还是武器装备。”马翔云轻轻弹了下酒杯，说道：“不换装吧，战力肯定是有差距。换装吧，你们看出来没有，这弹药就是关键。就如同粮草，断了就肯定不行。”

    众人沉默下来。都觉得岷殿下的心机手段厉害。拿下地方治权，则掌握了军队的粮饷；军队换装，则又掐住了弹药的命脉。有这样两手，控制军队便不是什么难事了。

    “既已投效，便忠心耿耿吧！”李来亨有些感慨，也有些无奈地说道：“岷殿下是英主，自是容不得属下打小算盘。嗯，若是三心二意。恐怕是自取祸端啊！”

    “吴三桂打都不敢打便归降了，可见殿下的厉害。”王光兴慨叹道：“咱们哪。便尊令而行，老实做功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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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的江面上，明军舰船密布，桅樯如林，不时有长炮发出怒吼，轰击荆州南门。五里。已经接近长炮射程的极限，但也偶尔有炮弹击中城墙。而明军的炮轰更多的是威慑，使清军不敢轻易出城迎战，以掩护步兵登陆，已经占领了城南面的堤坝。

    “当急奏朝廷。荆州非能守之地，可移兵武昌，扼敌下游通路。”

    “贼势甚炽，我兵力单，应上奏朝廷，请速行赴援。”

    “敌据上游，贼船日增，水陆合攻荆州之势已成，形势甚危。”

    顺承郡王勒尔锦抚着额头，对属下的建议难以取舍。明军不断进逼，且人多势众，令他对坚守荆州并没有什么信心。但朝廷的打算，他是清楚的，移兵武昌肯定不会被允准；请调援兵，尚需时日，而明军已经从西、南两个方向压过来，形势十分危急。

    “伪宗室的旗号不见了，莫不是敌军在虚张声势？”贝勒尚善瞭望观察了半天，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勒尔锦只觉得心情一松，忙急着要加以证实，追问道：“伪宗室的旗号是何时不见的？昨天呢，昨天在不在？”

    “昨天，昨天好象，似乎也没看见。”尚善歪着脑袋想了想，并不十分确定。

    “那十有**是在虚张声势，荆州未必是明军大举进攻之地。”勒尔锦自我安慰道：“朝廷已命兖州的护军统领查汉太尽率满汉官军，河南提督佟嶶年选标下鸟枪手三千同赴荆州。只要援军一到，荆州便可稳固。不仅稳固，尚可攻取郧、襄，重复汉水上游。”

    从山东、河南赶到这里，怕是要十天左右吧？众将心中盘算，并未对勒尔锦的判断表示乐观。

    勒尔锦心中有些不满，翻了翻眼睛，继续望着远处明军的动向。

    噔噔噔，一个清兵匆匆跑上城墙，单膝跪地，语气急促地报告道：“禀王爷，有急报，贼军已从城陵矶渡江登岸，足有数万之众，察尼贝勒（多铎子）抵挡不住，率部撤退，监利县失守。”

    “什么？”勒尔锦大吃一惊，监利属荆州府，是荆州的东面屏障，一旦失守则意味着荆州将处于三面包围之中。

    “果然是虚张声势，声东击西。”一个清将此时才认同勒尔锦刚才的判断，但这话说得不是时候，有马后炮之嫌。

    “报——”又一个清兵赶来报告，“贼军在城西万城至御路口一段堤坝上有异动，似是要掘堤放水。”

    勒尔锦又是一脸震惊，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不能吧，伪宗室难道不怕背上千古骂名？”

    “原来如此。”尚善猛地一拍大腿，高声叫着，吓了勒尔锦一大跳，转头愕然以望。

    “王爷，这伪宗室毒辣阴狠，欲决水淹城，又不愿自毁声名，便故意离去，让手下来干这遗臭万年的事情。”尚善笃定地分析道：“到时他再假惺惺地处罚几个人，发放些钱粮。不但于声名无损，还要落个仁义爱民的好评。”

    勒尔锦恍然大悟，猛地一跺脚，忿恨地骂道：“假仁假义，心如蛇蝎，伪宗室竟毒辣阴狠若此。”

    骂归骂。可恐慌却在城上众人心中蔓延。决堤放水，确实抓住了荆州的致命之处。城中百姓，他们是不在乎的，可这数万兵马，岂不尽成鱼鳖？连自家，恐怕也难以逃脱大水之厄。

    也别提援军了。明军要掘开大堤，不，是炸开大堤，不过是一两天的事情。那时援军恐怕刚到武昌吧？

    “出城迎战，将大堤夺回来？”勒尔锦底气不足，似乎在下令，又似乎是在征询意见。

    “王爷——”尚善咧了咧嘴，苦笑道：“荆州三面堤坝，不下百里之长，要尽数夺取，恐兵力不足吧？再者。贼军有舰船火炮，即便弃守大堤。也可用炮轰之啊！”

    勒尔锦也知道自己的办法不行，有了反对便正好顺坡下驴，慨然道：“朝廷既命我守卫荆州，纵然形势危急，我亦要与此城共存亡，以尽守土之责。”

    众人面面相觑。心说：别在那说得慷慨激昂，你什么性子，大家还不知道吗？不过是等着我们都开口，为你分担责任罢了。

    “王爷忠心可鉴，却不可拘泥固执啊！”贝勒尚善巴不得快跑。脸上还要装出样子，既分析，又谏言，“若我军丧于荆州，武昌又守卫空虚，贼人必趁胜东下，势大难制矣！”

    “贝勒言之有理啊！”一个汉将读过点书，立时附和道：“兵法有云：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必可胜。”

    “贼人三面围攻，又行掘堤放水之毒计，我军岂能坐困死地，王爷三思啊！”

    众人纷纷开口，都是一个口吻，荆州不可守，守不得，先避开大水淹城这个灭顶之灾再说。

    勒尔锦皱眉沉思，心中暗骂：我岂不知弃荆州是唯一之策，可你们这帮家伙为何都说不到点子上呢！

    “王爷，您审时度势，率军转进，以图后胜，实是形势使然。”尚善看出了勒尔锦的心思，慨然说道：“若朝廷降罪，属下愿与王爷共同承担。”

    “我是一军主将，岂能推过于人？”勒尔锦装模作样地摇头。

    “王爷是为全军着想，保全实力，后发制敌。末将愿与王爷共担罪责。”

    “末将也愿。”

    “王爷决断救全军，岂能让王爷独自承担罪责，末将亦愿。”

    在一片附和声中，勒尔锦心中如释重负，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既是如此，本王便纳你们之良言，移兵武昌，以图后胜。”

    ……………

    荆州如果能够不战而取，自然是很好的结果。清军已军心不稳，一旦撤退，虽然不是马上崩溃，但在征朔军的截击下，无心作战的清军能有多少战力？满蒙不用考虑，绿营汉兵怕是要弃械归降，或是仓惶逃窜了。

    如果清军还坚持固守荆州，那再有数天时间，紧急整训后的夔东各部便能够使用新武器；征朔军亦将彻底截断荆州清军的东逃之路，并逼进荆州。

    能快便快，不能快便打一场大歼灭战，这是朱永兴心中的如意算盘，也是因为他对夔东各部的战力尚有所保留。目前荆州西面的主力是殄朔军的一个师，其余两万余夔东部队刚刚换装了五千火枪兵，还在急训中，而朱永兴又向竹溪、竹山的刘体纯、郝摇旗的讨朔军增援了三千靖朔军的人马。

    只要顶住甘陕的清军，继续占据汉水上游的郧阳、谷城、襄阳，明军在荆襄战场上便能保持战略优势。清军也就只能从汉水下游的武昌向荆州增兵，且有被明军切断这条通路的危险。

    但有些出乎朱永兴意料的是，荆州清军竟然如此胆小，被吓跑的速度超出了他的估计。而且，勒尔锦显然高估了汉军的作战意志，或者是太珍惜满蒙兵将的生命了，他按照传统“汉兵冲锋在前，退时断后”的布置安排撤退的次序。这是一个使满蒙兵将满意，却不是仔细分析现状，分析形势，分析人心的决定。

    得到清军从荆州撤退的情报。已是大半夜，朱永兴正坐镇于荆州以西的马山，闻报匆忙而起，赶至前线军营议事。

    “殿下，敌人恐是诱敌之计？”显然，清军撤得确是有些快了。首先持怀疑态度的便是荆国公王光兴。

    “你是说清军并未全撤，而是准备趁我军追击时，再从城内杀出伏兵，前后夹击？”朱永兴也是不好确定，思索着说道：“那城中动静如何？”

    “回殿下，城中倒还未显异常。”临国公李来亨说道：“多半是假撤退。按以往旧例，清军要撤退的话，必是要劫掠一番，或是焚烧辎重。城中定然大乱。”

    “有道理。”朱永兴轻轻颌首，“天色黑暗，情况不明时确要谨慎。嗯，多派斥候打探情况，再至江边派快船通知下游的征朔军，让他们多加注意汉水上的情况，如清军真是撤爱，便相机截杀。”

    “殿下。”阳城侯马翔云躬身请命。“不如由末将带一支兵马近城试探，若是假撤。城上防守定然严密；若是真撤，守军岂能有死战之心？”

    “末将愿与阳城侯一道前去。”宜都侯塔天宝也上前附和。

    朱永兴想了想，点头道：“那便多加小心，先押住阵脚，再行试探。”

    “请殿下放心，末将这便点兵前往。”马翔云和塔天宝领命而去。

    “命令各军做好出战准备。”朱永兴继续一道一道命令发了下去。“水师准备炮火射击，陆战队登岸逼近南城，殄朔军第一师和**一师向城北迂回，准备切断出城清军的退路，靖朔军第一师迂回城南。**二师接应阳城侯和宜都侯……”

    做好了应变准备后，各将回去各自整军，大帐内只剩下有些焦灼不安的朱永兴。一会儿起身踱步，一会儿又坐回沉思，一边揣测着清军的真实目的，一边急等着回报。最后是实在憋闷，索性走出营帐，要爬上哨楼瞭望，被亲卫好声劝阻才算作罢。

    “报殿下，城西火把密集，我军正向前逼进。”

    “报殿下，我军停止前进，正排列阵势。”

    “报殿下，我军开始攻城了……”

    朱永兴站在哨楼下，来回踱步，听着哨兵在“现场解说”，不时抬头，催促之意明显。

    “报殿下，我军——我军似已登上城头……”

    “这么快？”朱永兴停下脚步，有些迷惑。

    “报殿下，城门开了，我军正在进城。”

    这？朱永兴心中埋怨马翔云和塔天宝，太不谨慎了，城中若是有埋伏怎么办？电影电视上经常看见，箭如雨下，中伏的军队伤亡惨重，进退失据，城门处尸体枕籍……

    “回殿下，我军——我军还在进城……”瞭望的早已换上了朱永兴的亲卫队长，向下一看，朱永兴正仰脸等着“播报”，只好说些废话，“城头火把又多了，城门应该已被稳固控制……”

    朱永兴轻轻吐出一口长气，只要城门被牢牢控制在手，即便在城中有埋伏，部队也损失不大，可以安然撤出，或者继续由城门进行增援。

    “回殿下，我军继续进城——源源不断，城外的阵势依然，依然严整。”

    清军真的弃城了？朱永兴有些醒悟过来，但谨慎的习惯还是让他耐住了性子，等着马翔云和塔天宝派人回报具体情况。

    哨楼上的“现场讲说”依旧在持续，但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情况。看来，马翔云和塔天宝确实轻松地拿下了城池。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十几骑明军喊着口令奔进营寨，在宪兵的指引下直驰哨楼。

    “报殿下，我军已轻取荆州，正在控制全城要点。”一个军官甩蹬下马，急着报告道：“清军确已撤离荆州，阳城侯命属下带来两名俘虏，以便殿下了解具体情况。”

    朱永兴点了点头，目光一转，直盯着两个用布裹头的清军俘虏。

    “罪将拜见殿下千岁，千千岁。”两个俘虏慌忙跪倒磕头。

    “快说具体情况。”朱永兴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是，是。”其中一个俘虏赶忙说道：“回殿下，清，不，鞑虏害怕敌，不，害怕皇明大军放水淹城，决意向武昌撤退。留下罪将虚张旗帜，待天明后再焚烧多余辎重，并在城中放火，然后趁乱再走。罪将早已悔悟，心向皇明，得此机会，便……”

    勒尔锦虽然胆小，但撤退时还是懂得用假象蒙骗明军以便争取更多的时间。所以，清军在城中只是劫掠了少数大户，并让这个降将留守。因为满蒙众将谁也不愿意承担这个危险的任务，便派了河南绿营的一个参将和百余兵丁，用来监视留守城中的炮灰部队——湖广绿营。没想到湖广绿营平日看着胆小怯战，却敢在关键时刻反正投诚。

    “就是这厮——”投诚的湖广绿营副将把腰上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摆在地上表功，“死忠鞑虏，带着一群河南佬抗拒皇明，被罪将带兵砍杀，并保得辎重未烧，城中百姓未受火殃……”

    “很好，你立了一功，所属兵将自有奖赏。”朱永兴已经不想再听这个家伙啰嗦了，摆了摆手，转头对传令兵说道：“传孤王命令，鞑虏已向汉水撤退，令各部奋勇追击，痛歼敌军。另，水路急信，命令征朔军向汉水急进，截杀逃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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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追击

﻿    没错，阵前撤退向来是非常危险的事情。虽然明军晚了将近两个时辰，但清军除了骑兵，也未必能跑出去多远。以清军水师的船只数量，想要尽载兵将马匹是不够的，坐在船上的或许能够逃脱，但沿岸而行的恐怕就要麻烦了。

    一群带着劫掠所得的强盗，还有停脚一战的决心吗？后阵还是汉军，只要被冲垮，清军想回身再战，恐怕也是难以完成的任务了。

    “传令，阳城侯、宜都侯夺城有功，命他们加紧控制城池，孤这便要带队入城了。”朱永兴对着前来报信儿的几个骑士点头微笑，以示赞赏。

    “回殿下，阳城侯、宜都侯还请殿下稍待，待城中确实安靖后，再派人请驾。”报信儿的小军官口齿伶俐，态度恭谨，马翔云、塔天宝也是谨慎小心，想得周全。

    “也好。”朱永兴笑着点了点头，“那孤便在城外等着。嗯，那个——”

    “罪将傅久德，贱名不敢污殿下尊耳。”投诚的清将见朱永兴伸手指过来，忙磕了个头，自我介绍道。

    “起来吧！”朱永兴心情一好，语气也随和下来，“随着孤王，讲讲清军的情况。嗯，就是那几个鞑虏主将，多说说他们。”

    ………………

    天空变成了浅灰色，西北角上还有几颗失光的星星，一切都还有沉睡当中。

    半夜开始撤退的荆州清军，此时到达了荆州北面的纪山，然后折向东行，直奔汉水边的沙洋县。

    如果从地图上看，出荆州后直接向东行进，直达汉水的距离要短。但荆州北面有长湖。走这条路便要渡河，甚为不便。所以，勒尔锦等人经过商议，决定在陆路上稍微绕远一点，倒比渡河更快。

    两万多清军拉开的队伍越来越长，满蒙骑兵在前。辎重车辆在中，绿营汉军在后。刚出发时，各部的距离还很近，可越走越是拉开，满蒙骑兵焦灼回顾，纷纷斥骂。却不说自己是四条腿走路，绿营汉军却是在用步量。

    如果明军天亮后才发现情况，并且整军来追的话，应该是来不及了。勒尔锦心中暗自盘算着。回头看了看中间的车辆，其中便有他搜刮劫掠的财物。嗯，如果城中失火，还能争取更多的时间。想到这里，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王爷筹划得当，终使我军脱离险境，可算是大功一件啊！”贝勒尚善好象也有些放松，笑着甩了下马鞭。说道：“虚张旗鼓，夜半撤退。古之名将亦不及也。”

    “尚未登船离岸，这话说得早了。”勒尔锦心中得意，脸上却还不露声色。

    “贼军缺少骑兵，纵是发觉，怕也是追之不及。”尚善分析道：“只要贼军在天亮后才知道的话，我军便可无忧。”

    勒尔锦赞同地点了点头。转身对传令兵吩咐道：“传本王军令，命后队加快速度。生死存亡之际，岂能如此拖沓？”

    看着传令兵飞马而去，勒尔锦继续赶路，心中盘算是如何向朝廷上奏。如何将形势说得严峻，才能得到朝廷的谅解。如果朝廷降罪，他搜刮的这些财物到底是否合算？

    ……………

    “跟上，快。”

    在一声声的命令催促下，明军的队伍不停不息地飞速前进。与清军不同，明军的士兵都已轻装，只带了武器弹药和一天的口粮，而且士气旺盛，并比勒尔锦等人的估计，提前了一个多时辰还始追击。

    微露的曙光笼罩着村庄、树丛、水田和枯茅封遮的田塍路，也照出了映在田边的急移人影。一路上，只有人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夹杂着被惊动的犬吠和鸟鸣，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追击清军的有两路明军，一路沿着清军撤退的路线，一路水师陆战队，由东直进，在关沮口渡河后，直插汉水，形似截击。

    马蹄声急促，两千余骑明军士兵肩背火枪，乱哄哄的沿路急奔，向着前方疾驰。为了追击清军，连拉车的挽马都用上了，并抽调了会骑马的士兵，有些士兵只是骑过马，看那马上的姿势便一目了然。

    建军到现在，殄朔军、讨朔军中真正的龙骑兵不过数百，只是营连级建制。而少量的好马，都分配给斥候和哨探使用。只有川中的镇朔军拥有五千多真正意义上的战马，用茶、铁器、玻璃制品、镜子、丝绸等物从蒙藏换马，每年三千匹已经是政府财政的极限。

    而闽省的灭朔军，长江下游的征朔军，则各拥有三千的龙骑兵，这是因为他们征战频繁，一路上用缴获组建起来的。

    这骑术，还有这马，真够瞧的。兴平侯党守素扭头看了一眼，一个明军骑士双手搂着马脖子，撅着屁股，一脸的紧张。没办法，连鞍绺都没配齐，倒也不能说这家伙骑术太差。

    党守素暗叹了一口气，自己运气不大好，想通了要建功立业吧，这清军却不战而走了。马翔云和塔天宝倒好，试探试探，便把荆州城拿下来了，这也太那什么了。

    而朱永兴的战略设想是在荆襄再成一军，以郧阳、襄阳为基地，兵压河南；讨朔军则面向甘陕。河南、甘陕被牵制住后，明军便可以更轻松地沿江东进，尽复大江以南的国土。

    再成一军的话，估计最高长官应该是临国公李来亨，而自己能不能争个正职师长还不确定啊！党守素知道只有在正规军中谋了职位，才算是融入了明军序列。现在呢，则是好好表现，抢个功劳的时候了。

    耳旁呼呼生风，党守素将马催得飞快，渐渐突出于大队，连几个亲卫都落在了后面。

    ……………

    沙洋原为汉津古镇，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是汉江水运的重要港口。唐贞观八年（634年）唐尉迟恭（敬德）在靠汉津口的琼台山修建“沙洋堡”，沙洋之名始于此。

    水面上船只密布，码头上人喊马嘶。在正午的阳光下，既喧嚣又纷乱。

    “任何人胆敢胡乱登船，杀无赦！”

    “让八旗大兵先走，还有马匹，一匹也不能留给贼人！”

    张小四屁股上被踢了一脚，差点从跳板上掉进水里。耳旁传来斥骂“快点走，牵马，搬箱子。”。

    “妈了个x巴子，老子连马都不如！”张小四心中暗骂了一句，一步跳上岸。

    狐假虎威的官长还在身后的船上高声叫着，指挥着，却置手下的兵丁不管，只顾着搬运财物，牵引马匹。

    船只虽然不少。但既有东西要运，满蒙太君的马匹也有船票，便只能苦了那些无法登船的绿营汉军。沿岸而行，用步量回武昌吧！

    一匹战马突然发起疯来，嘶叫着乱跑乱跳，又踢又咬，激起了一阵混乱。折腾了半天，疯马才被按倒制服。却发现肛门里插着一个尖木橛，眼见是活不成了。

    这个时候自然无法查找破坏者。而且登不船上的绿营汉军多了，都可能心怀怨恨，深究反倒不好。而张小四，则躲在人群中暗自冷笑。

    “妈x的！”绿营副将申吉兆咬着牙，向码头的方向啐了一口，骂道：“既不让老子带兵登船。还不让老子带兵先行，给你们当替死鬼吗？”

    不仅很多绿营官兵无法登船，而且还不能马上沿岸行进，要以最大的努力维持后方的战线，以抵挡可能的追兵。保证满蒙兵将和财宝马匹能够从容登船。

    平常的歧视也就罢了，在此危急关头，积起的怨恨便更加巨大。不少绿营汉军的兵将都脸色铁青，暗骂不已。多走一刻，便多一分安全，可偏偏军令已下，擅离者斩首，这不是明摆着不管他们的死活吗？

    怨恨在积郁，而点燃怨恨的导火索则是突然从远处传来的阵阵枪声。

    “明军追上来了。”同样的念头在清兵心中升起，伴之而来的则是恐惧和绝望。

    枪声越来越近，后军败得飞快。或者应该说是稍触即溃，在看见腾起了烟尘后，他们便惊惶失措，当上千骑兵冲到他们阵前的时候，清兵已经转身逃窜。这就是撤退带来的军心大乱，士气丧失。

    败兵四散奔逃，很多人存着侥幸，向码头涌来，希望能抢上一班船。明军追兵则撵着他们的屁股，呼喝喊杀，象驱赶鸭子般压了过来。

    “冲阵者，杀无赦！”伴着军官的嘶喊，盾牌被敲响，长枪如密林般斜指，弓箭也瞄向前方。

    清军第二道防线上是河南绿营，相对于南方绿营，清廷更相信北方汉军，且北方汉军的战斗力也比南方高很多。

    “放箭！”随着一声令下，密密麻麻的箭矢凌空飞起，射向奔逃而来的清兵。

    伴着一声声惨叫，逃兵倒下去一大片，死去的大睁着难以置信的眼睛，没死的在地上哀嚎翻滚。前面的惊愕恐惧，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后面的却不明所以，向上拥着、推着、挤着。

    “冲阵者，杀无赦！”“冲阵者，杀无赦！”……

    整齐的喊声响了起来，压住了惨叫哀嚎，压住了逃兵奔回本阵的**。前有军阵，后有追兵，逃兵们呼啦一声向两边逃去，留下尸体和伤员，以及杂乱的兵器盔甲。

    “河南佬，够狠。”申吉兆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发凉。

    “大人。”一个属下叫道：“郡王传来命令，要我部从侧翼包抄敌军。”

    “包抄？”申吉兆眼珠一转，嘿嘿奸笑了两声，说道：“好，便从侧翼走。传令，沿河向东走，咱们包抄敌人去。”

    眼见逃兵向两边散去，面前出现了一个严密的军阵，党守素等人也不敢大意，下令停止前进。明军纷纷下马，将马缰绳拴在一起，也列出了阵势。

    这个时候便看出佩戴军衔的好处了，当兵的听当官的，官小的听官大的，虽然并不是之前的上司，但总是有令可依。

    一阵寒风吹来，卷起了野地上的枯叶败草。两方军阵对峙，肃杀的气氛越来越浓厚。

    河南绿营有四千多人，并没有急于进攻，他们在等着侧翼的友军迂回。明军数量虽少，但并不怯战，检查武器。装弹上刺刀，然后缓缓压了过去。

    这就是现在明军的气势，在连战连胜之下增长起来的信心。多是殄朔军的老兵，对手中的武器更为了解，更为熟练。

    “还真是托大啊，把咱们当成那些不中用的湖广绿旗了。”河南绿营副将冷笑了起来，在他眼中，明军这种阵势太薄，四人一列。铺开的面儿倒是大，可被聚力一冲，不就被切断分开了？

    “包抄的部队呢？”副将向南瞅了瞅，却看不到什么人影，不禁忿忿，“这帮软蛋，跑的时候倒快，现在却慢得象乌龟。”

    党守素勒马于阵后土丘。手中的大枪在地上划出一道小沟，凝神注视着战场。火枪兵的训练他是见过的。也知道点名词，知道这是除了空心方阵外的另一种战阵，叫散兵线。可以三人一列，四人一列，甚至五人一列，可以更充分地发挥火力。

    虽然见过。也知道，但党守素却不敢擅自指挥，更不知道这样显得单薄的战阵有多大的威力。

    随着明军对燧发火枪的日益熟练掌握，新的战术也应运而生。如果面对的敌人多是步兵，或者骑兵很少。便采用这种缺乏纵深的线性阵列，更有效地发挥火枪的火力；如果敌人骑兵较强，则依旧采用空心方阵，并尽量利用火炮的威力。

    “一，二，一；一，二，一……”伴着口令，明军士兵迈着统一的步伐，前进，前进。

    “放箭！”河南绿营率先发起了攻击，但明军尚在射程外，这次攻击有些威慑作用，河南绿营还是想拖延时间，等着友军从侧翼杀出。

    “第一排，快跑二十步，半跪式开火射击。”军官在队列的中央位置，大声喊叫着。

    “吼！”士兵们发出整齐的应喝。

    “冲锋！”喊声之后是拉长的哨音，第一排的明军迈开大步，在军官的刀尖指引下，快速奔跑起来。

    “放箭！”箭矢从清军阵中飞出，一些明军士兵被射中，栽倒在地，但其他的士兵恍若未见，向前跑着。

    军官跑到了位置，脚步踉跄，身上插着两支箭，但他半跪在地，将军刀向前一指，吹响了口中的哨子。

    密集的爆响，腾起了阵阵白烟，明军士兵射出了开战以来的第一枪。

    “第二排，跑步跟进——”尖厉的哨音中，第二排士兵再次小跑冲锋，在箭矢的射击中又倒下了一些，但第二次的攒射又给清军带来了不小的杀伤。

    “跟进，开火！”

    “跟进，开火！”

    命令在枪声中已经显得微弱，但哨声尖厉，在一轮一轮的枪声间隙中还清晰可闻。

    快速进入火枪射程的明军士兵攒射，前进，攒射，前进，周而复始，白烟弥漫，几乎看不见前面敌人的面目。

    啊，啊，啊……中弹的惨叫此起彼伏，清军战阵被一层层地剥离，削弱。盾牌、盔甲越来越脆弱，白烟升腾中，明军步步逼进，每一次密集的火光闪耀后，便是带着死亡的铅弹飞至。

    “放箭，放箭！”河南副将嘶声喊叫着，军中只有五百弓箭手，论火力的密集和持续远不及明军，但也只有弓箭手能与明军在远程一较高下。

    又是一排明军从白烟中象妖魔般走了出来，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清军，火点一个接着一个，攒射的爆响几乎成了一声。伴着惨叫，清军的弓箭手终于失去了前方士兵的保护，遭到了打击。

    连续两轮攒射后，弓箭已变得稀疏，清军的战阵开始动摇。而明军的阵线依旧向前挺进，一轮又一轮，用密集的子弹，用更高的命中率无情地射杀着越来越失去远程还击能力的敌人。

    眼前又一次硝烟弥漫，好象是年节之际放鞭炮的声响，河南副将突然感到肋下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一颗从人缝中射来的子弹偏偏击中了他。他在马上晃了一下，眼前发黑，五脏六腑好象都翻了个儿，铅弹的动能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损伤。

    视线模糊中，河南副将看见前面闪现着耀眼的光芒，并在迅速接近。明军开始了白刃冲锋，呐喊声能听到，但却有些飘渺，似乎离得很远。他的嘴里渗出了鲜血，内脏确实受到了重创。

    垮了，河南绿营终于垮了。火枪的攒射已经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杀伤，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惊惶，白刃冲锋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稍一接触，河南绿营便如同他们曾经笑话鄙视的湖广绿营一样，转身惊呼尖叫着逃窜了。

    “该咱们的了。”党守素大吼一声，带着十几名跟随多年的侍卫纵马疾驰，斜刺里向逃散的清军杀去，十几骑呼喝驰骋，倒有着千军万马奔腾冲杀的气势。

    “大人，河南佬好象败了。”一个属下纵马奔来，向着申吉兆报告道。

    “这么快？”申吉兆瞪大了眼睛，回望着烟腾尘飞的战场，然后忿恨道：“活该，自不量力。咱们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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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截击，展望

﻿    申吉兆带着几千部下做了个样子，根本没来什么侧翼迂回，却是沿河逃窜了。只是他没想到河南绿营败得这么快，明军不是很快便要再追上来？越跑越是心惊胆寒，连身旁的马蹄声都象是追兵来袭，吓得他惊惶四顾。

    “大人——”属下一声招呼，吓了申吉兆一跳，“看江上船只，给咱们发旗号呢！”

    申吉兆赶忙转头去看，这时正从船上射来一支响箭，扎在岸上，箭上绑着给他的命令。

    “勒尔锦要咱们返身迎敌，否则——”申吉兆先是面如土色，然后又恨得咬牙切齿，“死鞑子，光顾着抢了钱财自己溜，把咱们当什么了？送死吗？”

    “那怎么办？”属下哭丧着脸，说道：“要是不尊号令，到了武昌也是一死啊！”

    申吉兆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脸色阴沉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中迸出，“那咱们就不走了！索性投了明军，算是一条活路。你说呢？”

    属下迎着申吉兆冷冷的目光，不禁打了个寒战，眼睛眨了眨，一跺脚，说道：“大人怎么吩咐，卑职怎么做。咱们早点反正，兴许能得个一官半职。这鞑子的气数看着是尽了，咱们不给他们卖命了。”

    “光反正还不行。”申吉兆笑了笑，脸上又泛起了阴狠，指了指江水，说道：“咱们得立功啊！不管是杀鞑子，还是截下船只，这投名状就算是拿到了。”

    “大人说得是。”属下的眼中泛起了精光，“那船上可有不少财物，截下一只两只的，献给明军，定然算是大功一件。咱们也少不了赏赐吧？”

    “那便快去布置。”申吉兆重重地拍了拍属下的肩膀，说道：“告诉弟兄们，跑是跑不掉了。明军已经打败了河南佬，很快便会追上来。趁着这个空当，咱们先反正立功。嗯，我保他们肯定活命。以后呢。想当兵的继续干，不想打仗的就回家种田。”

    ……………

    河南绿营败得这么快，确实出乎了勒尔锦等人的意料。要说有战斗力的部队，还有满蒙八旗，以及已经登船的部分河南清兵。但再想调动这些部队登岸迎战，却是万万不能。

    首先，已经上了船，便算是基本安全了，谁还会踏入险地。与敌人死拼？其次呢，重新上岸、拉马、集结、布阵，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完成的任务，岂不象是送死一样，这一点勒尔锦等人也是心中清楚。上不上，下不下，便是这种两难的境地。

    所以，见河南绿营溃败。码头上的湖广绿营一哄而散，丢弃了不少未及搬运的物资。江上船只仓惶撤板离岸。勒尔锦等人也只好无奈。

    虽然损失了数千兵马，好在大部分满蒙兵将都在，岸上还有向东逃窜的败兵，脱离明军追击后，应该还能收拢不少。等到看见本来应该是迂回明军侧翼进攻的绿营正沿河急走时，勒尔锦不禁怒火中烧。向岸上射了措辞严厉的令书，却没想到正是他的威胁恐吓，逼得这支绿营反正投诚，并且倒戈一击。

    蒙古佐领哈尔图把着桅杆勉强站着，不习水性的他甚至不敢看流动的江水。船舱中载着抢掠来的财物。虽然是战败了，但这些财物还是使他感到安慰。穷啊，出来打仗不就是图个财，能不拼命就不拼命，满清的天下，又不是蒙古人的。

    眼角余光中，哈尔图看见前面江水拐弯处站了不少清兵，他也不十分在意。刚刚码头混乱之时，有不少清兵急着登船逃命，可是被推进水里不少。还有不少扒着船帮，刀剑砍下，也没人能够阻止船只离岸避险。

    船在继续前行，哈尔图转眼去看岸上的清兵，他喜欢看到他们绝望或是祈求的目光，因为这正显示出他高人一等的身份和地位。这些绿旗兵，不光是满人的奴隶，平常他也是呼来喝去的。

    只是——这次哈尔图有些意外，他看到的是令他一时猜不透的眼神，没等他琢磨明白，突然从这些清兵身后射来一片急促的箭雨。

    惨叫连连，船上的水手舵夫在箭雨中纷纷倒下，哈尔图也是猝不及防，身上中了两箭，脸上也中了一箭。船只一下子失去控制，缓缓打着转，没有拐过这个河弯，而是冲上了江岸。

    哈尔图的身子慢慢软倒，船在转，天在转，他的意识逐渐模糊。白煮把肉，蘑菇汤，还有爽口的大黄饼子，他仿佛回到了草原的家乡，耳边是牧羊姑娘轻吟的长调……他咽了口唾沫，却满是咸腥的味道，眼前黑了下去。

    “你们把船拖到岸上。你们，继续给老子射，射死这帮狗鞑子，看他们还敢拿咱们不当人看。”申吉兆在岸上跳着脚的嚎叫指挥，“妈x的，这回让你们知道老子的厉害。”

    既然已经下手了，申吉兆索性指挥士兵排开阵列，前面盾牌掩护，后面弓箭齐发，来了船只便攻击。

    这下子，后面的船只便遭殃了。有的失控搁浅靠岸；有的在江中打转，阻挡了后面船只的通行；有的慌忙靠北岸行驶。本来还算有序的航行立时混乱起来，船只碰撞、躲避，船上清兵东倒西歪，又要张弓还击，呼喝惊叫，一时乱成了一片。

    岸上马蹄声急促，党守素带着几百明军又追了上来。前面赫然是申吉兆派出的属下，已经与明军联络妥当。

    “好好干，算你们立功，有奖赏可拿。”党守素只是稍微减慢了速度，向着申吉兆等人喊了一嗓子，又带着人向前奔去。

    “那是谁？说话算数不？”申吉兆疑惑地询问属下。

    “是兴平侯。”属下小声说道：“官不小啊！”

    “原来是位侯爷。”申吉兆精神一振，大声鼓舞着手下，“弟兄们，打呀，狠狠地打，侯爷说了有重赏啊!”

    反正的湖广绿旗愈发卖力。甚至有人冒着被箭矢射中的危险，跑到岸边将落水爬上岸的清兵斩下首级，然后举着血淋淋的人头跑回来，激起不少人的喝采叫好。

    “唉？兴平侯——”申吉兆突然觉得似曾相识，挠着头想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望着属下。愕然道：“夔东的闯贼余孽里是不是有个兴平侯？好象叫党守素来着？”

    属下眨了眨眼睛，似乎也想起来了，愣了一下，赶忙低声道：“大人慎言啊，日后这闯贼二字可莫再出口。”

    嗯，嗯！申吉兆连连点头，补充道：“是皇明大军，都是王师，王师啊！”

    ……………

    大串大串的俘虏被不断押送至城外。虽然由于谨慎而耽误了时间，但战果却还是很可观。清军水师装人装马装财物，所载的兵将不过万人，大部分清军都被扔在汉水边，只能徒步向南逃窜，在明军的围追堵截下，估计没有多少能够逃回武昌。

    “选其精壮，尽快建成伐朔军。”朱永兴站在城楼上。指了指被圈起来看管的清军俘虏，对临国公李来亨说道：“武器很快会运来。伐朔军将以襄阳为前进之基，虎视中原，策应我军光复大江以南，然后再并力北伐。”

    “中原”主要指河南省，古有“得中原者得天下”之说，除了中国南北朝外。皆认为把中原纳入版图的王朝才是中国的正统王朝。中原自古以来就是主导整个中华文明发展的核心地域，是中国历史上绝大部分时间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所在地。

    但是唐宋以降，东南地区逐渐成为天下财赋之所区，有所谓“天下大计，仰于东南”的说法。中国的经济文化重心也从“开封——长安”东西向轴线彻底移向江南地区。最终落在“杭州——苏州”南北向轴线上。文人学者提及“江南”一词之时，亦大多指称的东南地区。

    在朱永兴看来，由于黄河流域的衰落，长江流域的开发，以及海权时代的到来，科技的发展，中国的经济重心将要集中在江苏和浙江，由东部沿海地带和长江中下游地区组成的“t”字型区域。在他心目中，由东部沿海地带和长江中下游地区组成的“t”字型区域才是将来中国当之无愧的“新中原”。

    但那毕竟还是将来，现在牵制住甘陕和河南，使清廷不能随意调兵南下，更可以虚兵恐吓，做出直挠其腹心的态势。

    “属下明白。”临国公李来亨犹豫了一下，伸手指着那成群的俘虏说道：“殿下，从绿营中甄选士卒，怕是难有精兵吧？湖广兵，怕是不行。”

    典型的地域歧视，朱永兴淡淡一笑，也知道这种看法和思想在很多人心中根深蒂固。其中，顾炎武被清军追杀，走过不少地方，自以为尽得天下得失，写过一本《天下郡国利弊书》。书中有顾氏遍访全国获得的不少真知灼见，也是地域歧视理论的集大成者。

    对书中详细论述何处人可充步兵，何处人可充骑兵，何处人不堪大用之类的理论，朱永兴不以为然。士兵的战斗力，在于训练，在于粮饷充足，在于将领调教是否得当，在于鼓舞激励的措施……

    便说这湖广兵吧，湘军在镇压太平天国的战争中，可谓独步天下；放到更远的历史上去，刘项班底，亦均是楚人。再延伸开来，刘秀以南阳士人起家，唐文皇用垄右班底，朱洪武用淮西土著……

    “精兵不在地域，而在训练和指挥。”朱永兴认真地解说了一番自己的见解，希望能对李来亨的地域歧视有所改正，“还有粮饷充足，还有赏罚公平，还有纪律严明，还有很多其他的因素决定。象在清军中混饷吃粮，无战心，无战意，那当然是不行的。”

    临国公李来亨虽然并不完全赞同，但也觉得有点道理，便躬身答应下来，至于他如何挑选，自然是由他作主了。

    “兴平侯此次表现英勇，还有阳城侯和宜都侯，从缴获的财物中取出些，作为奖赏吧！嗯，还有那个反正的湖广绿旗的副将，也赏些财物。以作激励。”朱永兴微笑着，能有建功立业之心便好，至于以后，那还是要长期的观察，自己在观察他们，他们何尝不在观察自己。

    “殿下这便要离开荆州吗？”李来亨听出了朱永兴话中含意。不由得开口问道。

    “此间事了，便是经营地方和扩充训练军队了。”朱永兴点了点头，说道：“孤再等些时间，郑王怕是快到了。然后便前往岳州坐镇，水师和其他部队要继续东下，是取武昌，还是先攻赣省，要等进一步的情报。对了，战事正紧。孤抽不开身，高夫人那里，你替孤带上问候，还有孤的礼物。若是高夫人愿去后方安居，哪里都可去得，孤会令当地官府妥善安排。”

    “末将代夫人谢过殿下恩典。夫人极想面请加恩，然亦总不遂心愿。”李来亨躬身深施一礼，这个时候朱永兴还惦记着向“高皇后”致以问候。并送上财物，也算是仁至义尽。挑不出毛病来了。

    “来日方长，这机会呀，以后还多着呢！”朱永兴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也一样，好好保重身体，见证孤王缔造一个能存之万世的大帝国。这治乱循环哪。难道便不能改变？天若假年，希望能给孤几十年的时间。若是——”

    “殿下定然长命百岁。”李来亨突然插话，打断了朱永兴。

    “呵呵，借你吉言啊！”朱永兴微微一笑，感慨万千地拍了拍古老的城墙垛口。“便象这城砖一般，历经风雨，虽有脱落，却还能见证这新的历史。”

    ………………

    以势压敌，以力破敌，这是朱永兴所坚持的取胜之道。所以，明军尽量只在一个方向上采取主攻，其他方向则牵制或缓慢推进。朱永兴觉得这才是最稳妥的，虽然比不上几路大军迅猛进攻的气势，但也减少了被敌人集中兵力，击破一路的可能性。

    比如说现在，如果要进攻武昌，便以征朔军、殄朔军为主，水师和陆战队配合，十余万大军是占据着优势的；如果要光复赣省，则征朔军稍为收缩，维持住岳州和武昌的对峙，然后殄朔军直接东进，与赣省的荡朔军和魏君重所部合攻南昌，依然是占有兵力优势，取胜可期。

    按照现在清廷的布署，武昌乃地理要冲和交通枢纽，要守；南昌为“粤户闽庭，吴头楚尾”，要守；江浙用财赋之地，要守；江宁，乃至出海口，为控遏明军水师侵扰，要守。以后呢，要抵挡明军由襄阳入河南，清军亦要在重地南阳防守；重庆若失，保宁便是阻止明军由汉中入甘陕的重要，亦要守…….

    还有江淮地区，以崇明为基的破朔军正逐渐扩充强大起来，如果不能阻挡其西进，便会威胁到扬州和运河。漕运若断，清廷钱粮将更加吃紧，积蓄的钱财将很快花费殆尽。

    看吧，摊子铺得太大，到处都想守住，到处又都面临威胁。而明军逼迫吴三桂反正后，现在已经把占领地区联成了一片，可以从容调兵，聚攻于一点。

    朱永兴曾与参谋们反复研究过，并进行了换位思考。认为在目前的形势下，清廷最有力的反击应该是放弃江浙，集兵于武昌，与明军作决一胜负的大战。这样做的风险很大，败则大江以南尽失，胜则可由岳州、长沙南下，直指滇黔，将明军的光复地区重新分割。

    风险大也比坐着慢慢等死强！朱永兴觉得清军再这样逐地据守，与坐以待毙没有什么区别。在三藩之乱时，连康熙都知道“分兵则势单，以次剿取，马匹疲劳，不堪驰使，岂能胜利？如今之计，只有先取常德、长沙，以寒贼胆，方为制胜之策。”而清廷直到现在，也未完全看清形势，依然是以优势方的角度在排兵布阵。

    嗯，从目前明清两方占据的地盘来看，清廷确实占有优势，但这种优势并不稳固。屡次调兵之后，连山东、直隶都显得空虚，这种虚弱的占领岂不是很快便会成为又一个负担？

    就这样打下去，消耗下去，等到明军光复了长江以南的所有地区，再挥师北伐的时候，清廷还能组织调动起多少力量？综合实力，显然清廷并不清楚其中包含的因素，甚至不知道这个名词。

    其实，战争的进程应该使清廷注意到自己的薄弱，主要是水师力量无法与明军抗衡。江浙清军不少，但却被牵制于沿海的防御；由出海口到江宁，同样因为明军水师的强大，而不得不沿江布防，以江防工事加以阻遏。

    也就是说，在江浙这样的沿海地带，清军的近半兵力用于防御，难以形成太大的兵力优势，也便无法展开战略进攻。

    同样因为水师的关系，明军在长江沿线作战，不仅可以机动用兵，还减少了物资运输的困难。虽然长江水师的实力不能和海上的明军水师相比，但依然是清军所无法抗衡的。没有水师掩护，缺乏船只渡江，在长江北岸布防的清军岂不是只能被动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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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辽东攻略

﻿    所以，充分发挥水师威力，以大军沿着长江一路向东推过去，最后把江浙清军一举全歼，便是朱永兴和参谋们反复商议后，所作出的最有握的取胜策略。

    但计划虽是如此，却也不是一成不变。由于南昌清军的存在，明军如果继续沿江而进，攻打武昌的话，侧翼面临的威胁是显而易见的。南昌清军可以北进，夹击武昌城下的明军；还可以西进，偷袭岳州或长沙。

    谨慎依然是朱永兴的性格特点，他在与郑王刘体纯会面，详细交代了讨朔军以后的作战特点和任务后，赶回岳州坐镇，立时做出了战略调整。

    征朔军向岳州收缩，与荆州的友军成犄角之势，既防范武昌清军进犯，又使岳州无虑；殄朔军择日由岳州出发，东进赣省，兵逼南昌；派人传令，荡朔军由萍乡、宜春向北进兵，攻击南昌；抚州的魏君重的灭朔军第一师，吉安的征朔军第一师，两师会合，由西南进逼武昌；长江水师分一部沿江出动，袭扰武昌，使武昌清军不能全力增援。

    战略主动权掌握在明军手中，时间也对明军有利。武器装备正从后方源源运来，讨朔军和伐朔军正在组建、换装、训练，破朔军正在壮大满编，水师陆战队正在扩大编制，江浙的反清暴动正在蔓延……

    当然，采取稳步推进、控制节奏的战略战术还有着更深一层的意义。因为朱永兴并没有把目光局限于大江以南，而是在布局天下。在清廷看来这个要地，那个重点，在朱永兴看来不过是大棋盘的一角，可以缓取，可以暂不取。这对整个大布局来说，并不是什么急所。

    目前正在交战的大江以南且不说，从甘陕、河南，到山东、直隶，再到京师、辽东，一个通盘的作战计划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当中。不仅仅是纸面上的筹划。还有物资的囤积，人员的使用，军队的调动就位。可以说，每一个明军的行动，都是在为这个大布局服务。

    朱永兴虽在岳州坐镇，但所指挥的却不只是周围作战的明军，从广州不断送来的密信情报，使他不断调整着每一颗棋子，天下大局也是愈来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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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奴一战(萨尔浒大战)而王基开。洪太一战(松锦大战)而帝业定。殿下欲刺以封喉一剑，必决战于松锦，反其道而行之。”吴三桂面对着地图，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反复思索着，嘴中喃喃自语。

    萨尔浒大战、沈辽大战、松锦大战是清朝开国史上的三块里程碑，反映了清朝崛兴史三次重大的历史转折。

    萨尔浒大战是明清重大军事冲突的开端，标志着双方军事态势的转化——明辽军由进攻转为防御。后金军由防御转为进攻：沈辽大战是明清激烈军事冲突的**，标志着双方政治形势的转化——明朝在辽东统治的终结。后金在辽东统治的确立；松锦大战是明清辽东军事冲突的结束，标志着双方辽西军事僵局的打破——明军顿失关外的军事凭借，清军转入新的战略进攻，为破山海关、定鼎燕京、入主中原，奠下基础。

    而朱永兴的大布局便是不中规中矩的北伐，却是截断辽东与中原的联络。将满清主力消灭于中原。这个计划看似有些异想天开，但仔细研究之下，却是有其一定的理由，以及成功的依据。

    首先，满清入主中原后。辽东所剩的兵将不多。都忙着去中原繁华之地享受，谁还愿意呆在苦寒之地。而且满清是不准汉人至关外垦荒居住的，那是他们留着作退路的存在。他们想着有一天，在中原混不下去了，还能回到关外去。

    所以，如果按照历史上正常的北伐步骤走，满清在败局已定的情况下，很可能大肆劫掠，并带着大量人口和财物退出关外。然后在山海关、锦州、大凌河等地派兵固守，给明军收复辽东制造很多的困难。

    其次，朱永兴对沙俄充满了警惕，不希望退至关外的满清有与沙俄勾结的机会。在历史上，沙俄唆使挑拔并支持分裂势力向中国蚕食是其惯用的伎俩，蒙古噶尔丹、阿拉布坦等叛乱，背后都有沙俄的影子。如果满清败退关外，形势自然与历史上不同，成为沙俄的棋子，向重复江山的大明骚扰进攻是完全可能的。这样一来，明军想要收复辽东，势必要面临更大的困难，更复杂的形势。

    朱永兴曾对这个超乎常人想象的作战计划有过形象的比喻，叫做“前防狼，后打狗”。狼是指中原的满清，狗则指留在辽东的清军。一大一小，一强一弱，便是狼和狗的差别。

    清兵入关后，盛京地区作为清朝的龙兴之地，设盛京将军一人总辖之，下设副都统四人、副都统衔总管一人、城守尉八人、协领十五人、防守尉两人、佐领一百三十一人、骁骑校二百余人人；主要驻防地为盛京、兴京、凤凰城、义州、牛庄、锦州、金州、辽阳、熊岳、复州、宁远、广宁、铁岭、开原等。盛京将军属下共有八旗官兵七千余人，算上家眷，约有近十万之众。

    没错，七千余兵将便几乎是辽东的全部军力，即便动员家眷，再加上黑龙江流域的清兵，兵力和战力又能提升多少？按照兵法上所说“避实击虚”的话，兵指辽东，倒也不算违背。

    而一防一打，则更突出了作战的特点和方式。一旦切断了关内关外的联系，对于辽东便是进攻，对于关内便是防御。这是在分析了两边的实力后，得出的结论。先打弱，后击强嘛，这也是合乎兵法之道的。

    当然，这个大布局的设想非常宏大，如果成功。一举定天下也不是奢望。但在实现的过程中却还有很多的困难要克服。

    首先是大兵团的战略机动，以及能够保证粮草、弹药等物资的供应。明军现在能够动员的大小船只有数千艘，如果走海运的话，应该能够满足运输的需要。为了尽量不出纰漏，朱永兴的想法是在济州岛或山东的长岛和登莱建立物资基地，以便在运输过程中尽可能地减少变数。

    运力能够满足。但物资却需要囤积。不仅仅是粮食、弹药，还有为低温环境下作战所需的被服、棉衣等物。还有兵员，朱永兴认为最理想的战略是在山东开辟新战场，然后在山东至少招募到一个军的兵力。闯关东嘛，山东人是最多的，渡过渤海湾就是辽东，在气候适应方面，山东人是最适合在辽东扎根，最适合在低温环境下作战的。

    其次便是骑兵部队的组建。西北有晋王的镇朔军。东北呢！朱永兴的想法是从镇朔军中抽调部分军官，再招募各军中善骑者。然后在济州岛利用朝鲜代买的马匹进行封闭训练，至少要有三千左右的机动骑兵，征战辽东才更有把握。

    最后还有各种小的方面，比如侦察勘测要登陆作战地区的海情、潮汐、暗礁等情况，这个任务已经交给长岛假扮海贼的明军分舰队去完成；比如参战军队的集结、登船地点，如何保密；如何尽量地调动清军，使其防守力量更单薄；如何制造假象。使清廷能够继续呆在北地，难以下决定逃回老巢……

    现在马上就要过年了。朱永兴的计划是经过一年的准备，在后年的春末展开行动。从春末到冬初，即便是南兵不适应气候，也能打上多半年的时间。就算不能彻底消灭鞑虏，在辽东建立稳固的根基，也应该不是问题。

    正因为有这个大布局的存在。朱永兴才采取了稳进的策略，既能多消耗清军的力量，还能不把清廷吓着。就象解放战争时，四野暂不入关，从而把傅作义集团稳在了平津一样。

    到明年开春还有四个月的时间。只要在这四个月的时间里光复大江以南，不耽误耕种，到了后年，便会有足够的粮草支应这场大战；而一年多的时间，各项准备工作也差不多就绪，便到了封喉一剑刺出的时候了。

    “松锦啊！大凌河，锦州，松山……”吴三桂脸上的肉抽搐了两下，作为参加过松山大战的亲历者，那场惨败只有身免的经历，让他至今还心有余悸。

    辽金之前古人长途旅行的足迹并未穿过辽西走廊。秦灭六国后，秦始皇下令大修驰道，这里只开辟了无终（天津蓟县）至碣石（葫芦岛绥中），其间的榆关（山海关）至碣石正是辽西走廊的最西段，也就是说，秦时辽西走廊并未贯通。秦汉至隋唐各朝，从中原到东北的主要路线是出榆关再顺大凌河谷经建昌（现葫芦岛所辖）、朝阳转而向东，跨医巫闾山到东北重镇辽阳。

    缘何如此？辽西沿海丘陵起伏，岩体广布，人烟稀少，虽有草丛毛道，仍处荒漠闭塞状态，既无重镇又无要塞，又是少数民族聚居之地，游牧为主，居民分散，没有较长久的地方政权，地方官吏不过是臣服中原朝廷的民族首领，朝廷和百姓没有打通辽西走廊的要求。

    开拓辽西走廊通道始于辽而发展于金。契丹建立大辽国后，侵占了燕云十六州直逼黄河，辽西已成辽国腹地。辽军从中原俘获大批汉人，安置于辽西做奴隶。汉人从事手工业生产，开荒种地，建立城池。辽西走廊土地的开垦，促进了道路的开拓。

    辽西走廊通道完善于明清。明初，辽宁西部除辽西走廊外全为蒙古势力范围，民族矛盾日益激烈。洪武十四年（1381年），魏国公徐达在河北与辽宁交界处创建关城，设山海卫，始名山海关。

    “关外”也就是山海关以东的地方，人们习惯叫做“关东”。山海关以东包括现今辽宁省大部，又称辽东。山海关的位置，恰好处于辽西走廊西端的咽喉之地，像一把大锁，牢牢锁住从东北进入华北的陆上通道。古人称颂：两京锁钥无双地，万里长城第一关。

    1442年，明王朝又下令修筑边墙。巩固辽西走廊安全，保卫明朝在辽东的统治地位。修筑边墙之后，东北各地经朝阳入中原的古道再不能随意通行，辽西走廊作用凸显。

    如果能切断辽西走廊，虽然清廷还能从京师以北的边墙，穿越燕山险要。从内蒙古绕回辽东，但拖家带口、辎重极多，要花上多少时间？而且从京师败退，意味着满清已经穷途末路，那些表面恭顺的蒙古部落会放这些大肥羊安然返回？起码察哈尔部便会象恶狼一样扑上去，以雪当年之耻。

    “广宁中前所（绥中前所）、广宁前屯卫（绥中前卫）、广宁中后所（绥中）、宁远中右所（兴城沙后所）、宁远卫（兴城）、连山驿（连山）、宁远中左所（连山塔山）、杏山驿（锦县杏山）、广宁中屯所（锦县松山）、广宁中左屯卫（锦州）……”吴三桂的手指在背山面海的辽西走廊上慢慢划过，念叨着一个个地名。

    这里背山面海，丘陵起伏，形势险要。是沟通关内外的重要通道，历来为兵家征战必经之地。明清在此争夺征战经年，可以说是染满了鲜血。

    虽然朱永兴给了吴三桂这个于辽东湾登陆进攻的研究课题，其实更多的是让他能够在广州打发时间。

    由辽东湾登陆早有定计，葫芦岛、锦州湾，或者由盘锦、营口直接溯辽河而进辽东。别的不说，朱永兴可是知道辽沈战役的，**便是由葫芦岛登陆增援锦州的。因为现在的战船吃水较浅。明军更能直接进入锦州湾，连塔山都能绕过。由打渔山岛等岸边防线直逼锦州。

    一阵笑语打断了吴三桂的冥思苦想，他有些不悦地抬头望去，透过玻璃窗，他看见夫人牵着孙子吴世霖正走过来，身后是儿子吴应熊和儿媳建宁诰命。

    正如朱永兴所说，给吴三桂安排的府邸曾是清朝两广总督的宅院。说不上富丽堂皇，可在广州城内也算数得上号的。说到别致，自然是用了一些新材料，比如刚在广州富豪家中流行起来的玻璃格窗，带大镜子的梳妆台等等。

    唉。女人哪！能和儿孙在一起，便是最大的快乐。吴三桂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未写完的辽东攻略合起，放到了一边。

    “王爷，到了广州也不见你出去转转？有很多新奇可看呢！”张夫人走进屋，笑得畅快，说道：“今天王妃请去听戏，那戏唱得真不错，是从江浙来的班子呢！”

    什么王妃，一个侍妾而已。吴三桂腹诽着，脸上却挤出笑容，说道：“你们开心就好，孤不是有公务嘛，殿下郑重交代的，哪能马虎对待？”

    吴应熊和建宁进屋施礼，吴三桂点了点头，笑着抱起孙子吴世霖，坐在椅中逗弄了片刻才交还给夫人。又说了会儿闲话，张夫人便起身和建宁、孙子去后宅，吴应熊则被吴三桂叫住。

    被绑架投诚之后，吴应熊到情报局当了个小官儿，工作也不忙，不累，就是把京师中的一些情况编辑汇总。比如他所知道的京师中官员中的脾气禀性，弱点优点等等资料。

    当然，出于叶虎的授意，吴应熊也能接触到一些较机密的情报，并带给吴三桂以作参考。这是不怕他漏密的，反倒是一种无形的震慑。通过他，也能让吴三桂知道情报局的庞大和无孔不入，使其息了异心。

    “父王，清廷正拟议调动山海关和宣府的兵马。”吴应熊待吴三桂坐下，才开口说道：“蒙古诸部只有科尔沁和喀尔喀出兵，其余则或延宕，或输马匹，私下言北兵不习南战，勿折损人马。”

    吴三桂心中暗惊，情报局已经渗透进了蒙古诸部，于其动向言语尽皆掌握，看来有些蒙古诸部的高层很可能与明廷有勾结啊！

    “父王，清廷怕是在南方支撑不下去了。”吴应熊继续说道：“孩儿在海上见识过明军的水师，巨艘如楼，桅樯如林，实在不可敌也。有此水师，整个沿海由江浙至辽东，都将受到威胁。不断调兵南下，空耗实力，且令北地空虚，愚者之见。”

    “嗯，吾儿的判断不错。”吴三桂赞赏地点了点头，说道：“虽然如此，清廷却骑虎难下，不得不与明军在南方争夺，起码不能示弱。否则，人心更变，连北地恐怕亦不安稳了。”

    “如此耗下去，正中岷殿下的计谋。”吴应熊冷笑了一声，说道：“现在便是为将为北伐打基础，清廷不会看不出来吧？”

    “看出来也好，看不出来也罢，四大辅政谁敢畏缩，谁敢提罢兵议和？”吴三桂在地图上重重点了点，“划江而治是不行了，岷殿下岂肯弃已占之地？黄河？那便是不战而弃，四大辅政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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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真假太子，山东于七

﻿    “若是弃了江南财赋之地，清廷在钱粮上岂不更加难以支撑？”吴应熊想了想，有些为难地摇头，“不弃便要增兵，同样是没有胜算。”

    “这便是岷殿下的算计。”吴三桂也不得不表示钦佩，“若是集中兵力，江浙是能光复的，南京呢，也能攻克。但然后呢，必留重兵守御，又哪里有现在这番局面？正是依靠水师，才能把清军牢牢钉在江浙，大军由赣、湘、鄂依次攻取。长江呢，又成了水师用武之地，以所长攻所短，又是人心向明，此势不可逆也。”

    “父王，当初郑成功挟十万之众攻打南京，可谓是天下震动。”吴应熊还是有些不解，“有人议论，他应该率军沿运河北上，效徐达……”

    “愚人之论。”吴三桂颇为鄙薄地摆了摆手，说道：“孤军深入，虽有舟师之利，却是必败无疑。水陆并进，郑军又无此力量。”

    吴应熊不再多问，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父王，这大都督府……”

    吴三桂淡淡一笑，说道：“吾儿可是担心为父再无出头之日？就此默然终老？嗯，也不尽然啊！这大都督府是一定会成立的，但却不是高皇帝时的那样，岷殿下的心思深啊！等着吧，不用心急。”

    吴应熊看不了那么透，也想不到那么远，反正也是个安于现状，并没有什么野心的家伙。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吴应熊突然想起一事，说道：“父王，儿子听说情报局从江浙弄回来一个重要人物，交给鲁王和张尚书询问。儿想应该是个皇室吧？否则，那鲁王如何会掺和起去？”

    “这倒是有可能。”吴三桂想了想。倒并不感兴趣，说道：“岷殿下羽翼已成，便是圣上归国，怕也要禅位让贤。什么皇室人物，不管血脉远近，既是无功于中兴。便没什么大用。”

    ……………

    赘婿，也就是倒插门，和妾生子一样，这个身份在当时是极其受人鄙视的。男子汉大丈夫，自己主动放弃祖宗，改认妻子的祖先为祖先，在那个时代一般人即使到了穷困潦倒、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也不愿意出此下策。

    但五皇子，也就是朱三太子朱慈焕就这么做了。固然这是一种掩藏的策略，因为周围人认定他是一个没有出息的小人物。那自然也不会有人关注他。可他的身份不同，只此一件事情，便让鲁王和张煌言心中鄙夷。

    “我不是什么大王，还请王爷和张尚书不要苦苦相逼。”朱慈焕停顿了一下，又说道：“若是，若是岷殿下怕我跟他争皇位，非欲除之而后快……”

    “放肆！”

    “胡言乱语！”

    鲁王和张煌言大声喝止，虽然岷藩确实已露出王霸天下的气势。但朱永兴还以朝廷留守的身份在行使职权，这件事情便不宜挑明。

    “岷殿下有言：如今圣上虽巡狩。但大位已正。若是真先帝之子，当抚养优恤，不令失所；若是招摇撞骗，便由有司问罪。”旁听的叶虎淡淡地说道：“你可听清了？”

    朱慈焕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鲁王和张煌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已经改名换姓了，只想和妻子孩子好好活下去。我已经不姓朱了，现在我姓王，是胡家的女婿。”

    这番话无疑是承认了自己朱三太子的身份，但这话听起来让人觉得刺耳。

    张煌言吃惊得说不出话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本人是英雄豪杰，二十几岁就挺身而出，冒着巨大的风险去说服已经投降清廷的武将反正，后来更亲自带兵与清廷交战，屡败屡战，对清廷一次次的劝降嗤之以鼻，抵抗异族、振兴中华的决心从来不曾动摇过。

    正因为张煌言是这样的人，所以他很难理解朱慈焕为什么甘心苟且偷生。其他人也就罢了，但王士元是大明的皇子，是崇祯的遗孤啊！

    “若说是要号召人心，岷殿下已经是众望所归；若说是英明神武，岷殿下也当之无愧。”朱慈焕继续说道：“所以，并不需要我做什么，便让我回去过平静的生活吧！”

    “若你真是烈皇的皇子，为何不肯为祖业一战？”鲁王朱以海阴沉着脸问道：“苟且偷生于鞑虏统治之地，你是如何想的？”

    “我觉得那里更安全，鞑子想不到我就躲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朱慈焕如实答道：“甲申之乱后，我漂泊颠沛，实在是吃够了苦。也自知没有什么雄才大略，便想平淡地过日子。自然，你们会骂我不肖，骂我懦弱，可我就是这样的人。”

    鲁王朱以海气得拍案大骂：“这绝不是烈皇的皇子，烈皇的儿子再不肖也不会如此。没错，五皇子身上流着烈皇的血脉，他一定会是勇敢的宗室，他一定是象岷藩这样的勇武！”

    张煌言暗自叹了口气，这样的人，是与不是先皇皇子，又有什么用？若是让天下人知道连他都不肯为祖业一战，那这么多忠义之士心里又会怎么想？

    “那就不要让天下人知道我是先皇皇子好了。”朱慈焕不以为意地说道：“我也从没有表露过身份，以后也做一介平民，岂不是好？”

    鲁王朱以海气得直翻眼睛，气哼哼地起身便走。

    张煌言苦笑了一下，向叶虎拱了拱手，说道：“此人既是自称王士元，便无冒认皇亲之罪，不知叶大人……”

    “张尚书客气了。”叶虎笑着还礼，说道：“情报局只管侦察，可不管问案。此事如何处置，自由张尚书决定。”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朱慈焕一眼。

    “你……”张煌言指了指朱慈焕，摇头叹息，摆手道：“暂时是不能送你回余姚了，且先在这里安身吧！关押就不必了，看管却不可少。以后何去何从，好自为之吧！”

    “多谢张大人。”朱慈焕只是略拱了拱手。虽然懦弱，但他倒还有些皇家的自尊，从始至终也不曾大礼参拜。

    没有大张旗鼓，既不让烈皇蒙羞，又不令别有用心之人有所利用。张煌言觉得这般处置也算比较圆满了。瞧朱慈焕的这副模样，也确实没有什么野心。安贫如素，倒也给别人，给自己少了很多麻烦。

    张煌言处理完这件事情，便去见了鲁王，把结果告诉了他。

    “天子弃国，顿失中外之望；岷藩出缅，殚精竭虑，亲临战阵。虽是远系宗室，但到了如今这般形势。号召力却不是血脉的远近能够影响的了。”鲁王朱以海感慨道：“这是岷藩自己的努力，自己的功绩，却不是平白而得。当日岷藩在下龙与孤王会面时，曾问过：‘是抗清大业重要，还是遵循祖法重要？是光复汉家江山，拯救万千子民重要，还是个人的利益重要？’”

    “岷殿下也问过下官：‘是驱除鞑虏，救万千子民于残暴统治。光复汉家江山重要，还是君君臣臣的纲常重要？’”张煌言慨叹着苦笑。这对于他这个信奉儒家思想的人来说，确实是个难解的问题。

    “君君臣臣？嘿嘿，永历弃国，已失中外之望，托庇外夷，只为苟全。何堪为君？”鲁王朱以海冷笑道：“孤记得他在罪己诏中有‘惟苍天不早生圣人为中华主，使黎庶得谬推小子作亿兆君’之语。现在算不算应验了呢？”

    张煌言沉吟不语，不言君过，鲁王可以瞧不起永历，他却只能在心里这样想。

    鲁王朱以海靠在椅中停顿了片刻。忽然又开口问道：“苍水，汝看今之形势与当年英宗时如何？”

    张煌言一愣，立时明白过来，顿时陷入了沉思。

    明太祖驱逐鞑虏，定鼎中原。明成祖迁都北京，天子守国门。驱逐的，防备的，无外乎漠北的蒙古。蒙古逃回漠北，一分为二：瓦剌和鞑靼。瓦剌和鞑靼之间，互相争雄。到了正统年间，瓦剌逐步强大起来，并且时不时南下侵扰明朝疆域。

    英宗朱祁镇时年二十来岁，祖母和一干老臣都已经离世，正是自己一展拳脚的大好时机，看到北方鞑子如此放肆，颇为恼恨。太监王振借此鼓动皇帝，建议他御驾亲征。英宗想效仿他的父亲——明宣宗曾在杨荣的建议下，御驾亲征，打败汉王；二来为了证明自己，何况大明朝国势鼎盛，区区蛮夷，怕他不成？

    于是，少年天子兼热血青年，英宗朱祁镇带着一股安邦定国的雄心壮志在土木堡被瓦刺俘虏。俘虏了皇帝，瓦剌觉得明朝的皇帝奇货可居，可以借皇帝的名义招摇撞骗，索要好处了。

    可惜明朝不同意。以于谦为首的大臣们建议孙太后，国不可一日无君，何况在此危难之时。于是，英宗之弟郕王朱祁钰被拥立为皇帝，遥尊被俘的朱祁镇为太上皇。同时下令边关将领，不得私自与瓦剌接触，即便是瓦剌用皇上的名义，也不用搭理。

    瓦刺恼羞成怒，挥师攻打北京。却被于谦等明朝文武击败。北京保卫战，明军击退瓦剌。瓦剌无奈之下，退走大漠。既无法从皇帝身上得到好处，又多次被明军打败，瓦刺只好南下求和，把朱祁镇又放了回去。

    鲁王朱以海的意思很明显，永历在缅人手中，形同软禁，与当年英宗被瓦刺囚禁非常相象。而缅甸又以此为胁，摆脱了藩国名义，明朝还要给其财物，以保永历安全，这简直就是瓦刺要胁明朝的翻版嘛！

    张煌言心中清楚，随便有人拿件黄袍向朱永兴身上一披，永历的时代就算完结了。凭着朱永兴这几年的政绩和战功，以及军方的投效支持，会有无数儒生站出来，引经据典地论证朱永兴登基为帝乃属天命所归。作为儒者的一员，邓光荐对儒生人格的软弱性和媚强心理，有着清晰的认识。

    这么做简直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因为朱永兴虽然是远系宗室，但他毕竟姓朱，是太祖子孙，登基称帝算不上改朝换代，依然是朱明天下的延续。这与一个异姓要取永历而代之。就象孙可望，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若是如此，大明有一英主，今上亦将奉迎而回。天位已定，岂复有他？”鲁王朱以海眯起了眼睛，继续说道：“今上又无子嗣。日后亦不复有变。”

    景泰帝朱祁钰在位年间，重用大臣于谦等人，治理国政，颇为有序。然而为了让自己一脉世代为君，他不但软禁兄长，甚至于景泰三年执意废掉皇太子朱见浚，换上自己的儿子朱见济。种种作为，颇让后人诟病。但朱永兴若为帝，却无这个障碍。

    张煌言心中比较赞同。朱永兴的所作所为，确实无愧于英主之名。但他一个作为臣子的，如果对这样的事情说三道四，便有些大逆不道了。

    “苍水不言，孤亦知之。”鲁王朱以海叹了口气，说道：“岷藩也只是可能有此想，但不能否认，这是动荡最小。最不易引起混乱的结果了。中兴大业啊，要是再来一次内讧的话——”

    “王爷多虑了。内讧是断不会有的。”张煌言这般说，也是一种委婉的表示，表示他也赞同鲁王的看法。

    鲁王朱以海淡淡一笑，眼睛似睁似闭，倚在椅中声音细微地自语道：“岷藩此次亲征，怕也是增功添彩。等到拜孝陵，复南京，时候便差不多了吧？”

    “是。”张煌言躬身告辞，“王爷请歇息，下官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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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栖霞。位于山东省东北部，因“日晓辄有丹霞流宕，照耀城头霞光万道”的诗句而得名。

    其地属山区丘陵地形，素有“六山一水三分田”之说，又有“胶东屋脊”之称。东有牙山、西北艾山，方山、唐山、蚕山等较大山体三百多个。这些山岭脉脉相连，迂回曲折，横贯市境，中部成为南北分水岭。两侧余脉多呈南北走向，形成低山丘陵，夹杂部分河谷冲积平原。其地又有清水河、漩河汇五龙河入黄海；北流有白洋河、清洋河汇夹河入渤海，黄水河经龙口入渤海。

    而栖霞县牙山西麓唐家泊村（牙山西十华里，小平原），有明朝末年山东省第一大宅院——接官亭别墅群，也是清初年中国最大最豪华的私人自建别墅群（焚毁前，有“财宝堪比石崇金谷园”之诗句记载）。

    这座豪华无比的私人别墅群便是山东于七的家宅。于七不仅生长在一个特殊的殷富之家，还是显赫的官宦门第。祖父于进表，是山东省大金矿主，栖霞巨商，登州府巨豪富。父亲于克清，是大明朝的武将军，明崇祯二年（公元1629年），与入侵腹地的后金军作战，殉国在保京战埸（有草上飞绰号）。于七的外祖父戚继光，是中华历史名将。母亲戚颜君，是戚继光的长女。

    清初年，于七以淘金工为主体，联合胶东各县农民起义武装，组织和发动了胶东第一次农民抗议清起义。清顺治七年，于七起义军攻破宁海州（牟平城），杀死了清派知州刘文淇，起义军威震胶东各府、州、县。后来，清登州府知府张尚贤带厚礼、携幼子（人质）赴唐家泊村与于七讲和，在清廷的软施硬拉之下，历时三年多的胶东第一次农民抗清起义被瓦解了。

    第一次起义失败后，于七把相当多的财力、人力、精力和时间，投入到传武授徒上，他在胶东各县遍设武馆，把从老师胡登选（苍州长拳）、祖父于进表（于家拳）和父亲于可清（正宗戚家拳）那里学来的各种拳术传授给弟子们，这就是历史上胶东农民第二次抗清起义时普遍使用的于氏拳。

    “师父——”此时，在接官亭别墅的厅堂内，奉命前赴广州的亲信弟子兼得力助手杨衍锋正吭吭哧哧地给于七赖以为傲的拳术浇冷水，“这个战场厮杀，已经与咱们想的不一样。嗯，这个火枪是犀利异常啊，任你是身手灵活，任你是盔甲在身、盾牌遮拦，也难以抵挡啊！弟子亲眼见了明军的战阵冲杀，前有佛朗机横扫，后有火枪攒射，其后又有这个，这个曲射炮是吧？”杨衍锋转头看向同行的一人，进行着求证。

    “是轰天炮，还有天威炮。”同行的一个弟子补充道：“那炮弹落下去，轰的一下就是一大片，根本就躲不开嘛！”

    于七翻了翻眼睛，不悦地说道：“这么说，平日咱们练的武艺就是白练了？”

    “不是，不是。”杨衍锋连忙摆着手，说道：“岷殿下有言：练过武艺，身手灵活，身强体壮，稍加队列战术训练的话，自然是上好的兵源。而且，武艺好自有武艺好的用处，只当普通士兵却有些可惜了。”

    “哦，殿下是这样说的？”于七脸色一霁，追问道：“如何用处？且说来听听。”

    “这个——”弟子又把目光投向杨衍锋，意思是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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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山东，江西

﻿    杨衍锋，字莱儒（来如），山东莱阳县人，富家子弟。明朝末年发榜进士，只等皇帝招见和殿试选状元了。左等右盼，崇祯皇帝殉国，明朝灭亡了。青年杨衍锋对天长叹曰：“文不能保国。”遂从北京回到莱阳，诚拜于七为师，一心学武保国。杨衍锋跟随于七参与了第一次胶东农民抗清起义，后来又协助于七在胶东大传于氏拳，是于七的贴心谋士和得力助手之一。

    “师父，诸般布置皆在顾大人手中，此时顾大人正向丁大人了解情况，很快便会来请师父。”杨衍锋说道：“此番南行，弟子们算是开了眼界，既看见了广州的繁华，又看见了战阵厮杀，真是胜读十年书啊！”

    于七顿时来了兴致，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让杨衍锋等人详细说来。

    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杨衍锋等人眉毛色舞地讲述起沿途所见，从明军水师的遮天蔽日，再到光复区呈现出来的勃勃生机，又说到了在广州岷殿下亲自召见，言语亲和，却是精明英武，所言所语皆中要害，最后又把他们作为观察员到江浙沿海参加了一次登陆扰袭之事渲染了一番。

    于七听得是心驰神往，连连赞叹，听到朱永兴说起抗清花费记账报销的话时，不禁哈哈大笑，环顾左右说道：“殿下可是小瞧我于七了，当我是守财奴，铁公鸡吗？待到顾大人来时，定要说个明白。这钱让他可劲儿花，倒要让殿下知道我于七的豪爽大方，让殿下知道我于七既要起事抗清，便能把身家全押进去。”

    “师父自然是胸怀远大，不是那些土财主可比。”杨衍锋恭维了一句。又郑重地说道：“殿下还特意交代，要咱们小心从事，在南方战事未腾出手时，仓促起事恐援助不及。山东举事，关系重大，要配合局势。切勿贪功冒失。”

    “鞑虏屡调山东绿营，其实山东的兵力是相当空虚的。”有人试探着说道：“殿下是不是过虑了？”

    于七想了想，一拍大腿，说道：“既是殿下特意交代，那便忍耐些时候，你们都听清了，记牢了。在外面不要太招摇，免得坏了殿下大事。嗯，殿下要咱们在牙山囤积粮草物资。那便分头去办，也尽量不要引起官府注意。”

    牙山，也叫钜齿山，栖城东七十里，主峰八百多米，方圆几百里，端的是易守难攻。抗日战争时期胶东军区司令、建国后大军区司令上将许世友回忆说：控制了牙山，居高临下。就控制了胶东；当年于七牙山兵败，主要是后山兵力不足。

    明军要在胶东进行登陆作战。如果于七能够提供物资和粮草，便能用有限的船只运送更多的士兵或更多的弹药。特别是从烟台、蓬莱登陆，到栖霞非常近，有牙山这个物资基地，则明军会减少大量的后勤工作，控制胶东会更加顺遂。

    于七安排徒弟亲信采购物资。正商议着运输的线路，以及如何不使官府发觉，那边已经派人来请。

    来到密室，挂山东巡抚衔的顾应慧，还有原情报局山东站的丁勉站长。正笑谈甚欢。见到于七，忙起身相迎。

    “于总兵相貌堂堂，看这走步的架势，便知是习武之人。”顾应慧开口便称呼于七所授官名，倒让于七愣了一下。

    丁勉赶忙解释道：“七爷于崇祯三年考取了武举人，任登州府最末总兵，如今朝廷给七爷官复原职，以后便要称总兵大人了。这位顾应慧顾大人，便是朝廷委任的山东巡抚，总管山东军政。”

    “啊？”于七吃了一惊，赶忙跪倒施礼，“末将于七，参见巡抚大人。”

    “于总兵客气了。”顾应慧伸手相扶，又请于七坐下，便开始了真正的议事。

    “要买鞑虏的官儿做？”于七听了一会儿，便有了迷惑。

    “没错。”顾应慧摊开一张从南方带来的地图，指点着说道：“不要大官，也不要其他地方的，就要山东沿海的。嗯，主要是登州府的。比如绿旗兵的小官儿，县里的衙役、巡检、把总等等。有些是不用花钱买的，在你的徒弟中应该便有，或者可以直接报名应募。目的呢，便是渗透进鞑虏的官府，甚至以后可能会加以控制。”

    于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渗透、控制，这似乎有点新鲜。

    “别小看了这些芝麻大的小官儿。”丁勉笑着解释道：“如果在清廷水师中有人帮忙，便可由海上沿水路直到栖霞，这武器弹药便能提前装备训练。你想想，若是起事时手中便有一支火器部队，不用多了，一千人便能横扫胶东绿旗兵。”

    “原来如此啊！”于七听到武器装备，立刻来了精神，说道：“好，这样好。买，咱就买官儿了。对了，殿下说末将的花费可由朝廷报销，这可实在是小瞧末将了。顾大人和丁大人所需多少，尽管支取，可莫要记账，末将可丢不起那人。”

    “哦，于总兵不敢作殿下的债主？”顾应慧调侃道：“殿下可是交代过的，能心向大明，矢志抗清，便是功劳一件，岂能再让功臣自掏腰包？”

    “巡抚大人说笑了。”于七有些不好意思地直搓手，说道：“钱财乃身外之物，没什么打紧。为了兴复大明，末将连这条命都舍得。”

    “于总兵真乃豪爽直率之人。”丁勉赞了一句，算是解除了于七的尴尬，又说上了正题，“于总兵手下多是习武之人，且遍布胶东，殿下有一设想，便要着落在他们身上……”

    于七凝神听着，越听越是心惊，他没想到他的那些五湖四海的徒弟，以及遍布胶布的武馆，竟然会有如此大的用处。同时，他的心中也油然而起钦佩之情，岷殿下能有这样的思路，岂是寻常人能够想到的？

    ……………

    崇明岛。

    随着翼国公马自德所统领的破朔军招募满员、装备齐全。又有得到郑家船舰兵丁补充而实力大涨的水师防护，崇明岛的安全得到了比较确实的保障，从袭扰江浙所迁移的百姓又为崇明岛的开发建设加快了速度。

    与崇明岛相距不远的舟山群岛，重建的速度也是惊人的。明军不断袭扰江浙沿海地带，使清廷的沿海迁界非但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倒使大量饱受其苦的百姓不用如何号召。便自觉自愿地跟着明军前往舟山，重新过上祖祖辈辈已经过惯了的沿海生活。

    而大量的百姓迁移，初期确实加重了明政府的负担，但挺过半年之后，效果便显现出来。兵源、劳力，以及生产出来的多余物资，为这场国战增添着胜利的力量。

    “看来决战的时候要到了。”崇明县县令陆文扬在码头上指挥着民众将物资从船上卸下，分门别类地运进仓库，心中算计着军队下一步的行动。

    再入长江。攻取南京，在陆文扬看来，这似乎是没有什么悬念的决战计划。从最近物资运送的数量，以及多数为弹药的依据，他认为自己的判断是没有问题的。

    岷殿下正督师沿长江由西向东推进，要把江浙清军全部彻底歼灭的话，便非要动用水师的力量。东西对进，会师于南京。隔绝长江，这应该是最有力的决胜一招。因为明军海上水师的强大。为防清军渡江北逃，必然会倚仗海上水师的速度和力量。而西线的明军集团沿江推进的速度是无法保证达成这个战略目的的。

    “重头戏要轮到咱们唱了。”与陆文扬有差不多判断的还有第二分舰队的总指挥镇海将军杨彦迪。

    现在的明军海上水师分为三大舰队，锚地分别是福州马尾、舟山和崇明，由靖海侯邓耀、建平伯郑缵绪、镇海伯杨彦迪率领。经过一番打散安插，郑家前来投靠的舰船兵丁已经为明军水师所消化，即便是郑缵绪这个分舰队的总指挥。手下也没有了多少旧部。

    从袭扰次数的降低，以及在崇明的弹药的囤积情况，杨彦迪认为水师很快便要展开空前的大行动。以遮天蔽日的气势直入长江，隔绝南北，从而一举光复大江以南。

    这将是比郑成功长江之役的规模更大的一次联合行动。三支舰队很可能全部参与，除了水师外，总数已经扩充至两万的陆战队，以及以崇明岛为基地的破朔军，总兵力已过十万。如果再加上西线集团和闽省的灭朔军的话——

    “将军的判断确实无误。”原郑军援剿右镇都督林顺对杨彦迪的话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殿下算得仔细，既不让江浙清军提前渡江北逃，又不使水师过早行动，独力支撑太长的时间。”

    “是啊，这要掐好时间。”杨彦迪沉吟了一下，说道：“水师全部出动，再加上陆战队和破朔军，也足以隔绝长江，并且兵指南京城下。”

    “水师全部出动是不行的。”林顺摇头否定，“有些海船形体巨大，逆水而上，又不顺风，由镇江至南京这一段的江水较浅，需靠纤挽而行，速度太慢。当初延平王措置失当，收复镇江后本应由陆长驱，昼夜倍道，兼程而进，逼取南都。不过百里路程，最多三五日便可抵达。可偏偏要走水路，十天方到。鞑虏援军已至，南都不可攻也。”

    “殿下欲全歼江浙清军，南都却是不急攻取。”杨彦迪沉吟了一下，说道：“不过，你所说的巨船不适入江太远作战，确有一定道理。或者说，巨船入江后，速度将受影响，需要安排好舰队的船只顺序。”

    “正是如此。”林顺点头道：“中小船只可在前疾驰，巨船在后缓行，我军水师实力已胜延平王长江之役时，只要战术得当，必能成功。”

    “殿下提师复神京，以为社稷，复兴大业即移到龙盘虎踞的石头城，鞑虏亡无日矣！”杨彦迪声调激昂，表示着心中的乐观，然后扬手一指，“起帆出航，支援破朔军去。”

    翼国公马自德率领破朔军正在长江以北的苏中静海（南通）一带与清军对峙，作出继续西进。威胁江防重镇靖江的态势，牵制了大量清军，削弱了江南清军的力量。

    而总参谋部已经下达命令，要破朔军作好随时调动的准备。这一命令，也是杨彦迪等人认为入江作战很快会进行的重要依据。

    事实上，朱永兴作出暂时不攻武昌。留下征朔军镇守岳州，然后挥师攻取赣省后，整个大江以南的明军各部都开始行动起来。一个战略包围圈已经形成，直接指向了江浙的清军集团。

    荡朔军、殄朔军、灭朔军一部，明军兵分三路，从东、西、南三面压向赣省首府南昌。

    永历十六年，康熙元年，公元1662年十二月十六，三路明军聚于南昌城下。稍事整顿后。立刻便掘壕困敌，并作攻城的准备。

    此时大江以南的清军分成三大集团，江浙，武昌，南昌。而南昌清军之前又被抽调一部增援武昌，以扼止明军继续顺江而下。武昌清军面对征朔军和长江水师的牵制，闻听明军攻入赣省，只好急调了五千兵马增援。使武昌城中的清军达到了三万多。

    都统赫叶及瑚里布督促清军拼力死守，并率精骑出城逆袭。经过一番激烈厮杀，清军被击败回城，再无力出战。

    果然是惊心动魄啊！朱永兴虽然知道即便清军逆袭获胜，也无法阻明军攻取南昌。但刚才那一番步骑对抗，还有骑兵的对砍冲杀，依然让他感到震撼。

    “刚刚那名率骑兵反冲的将领何人也？”朱永兴稳了稳心神。偏头对平北侯夏国相问道。

    “回殿下，此乃总兵高得捷。”夏国相见荡朔军也露了一脸，微有得意之情，拱手说道：“高得捷骁勇敢战，通晓军事。临战向以少击多，实是一员猛将。”

    “甚好，孤记下了。”朱永兴记下这个名字，颌首微笑。

    夏国相心中一惊，先前要走了骁将王辅臣，这回是不是又惦记上高得捷了？想到这里，他有些后悔，不该得意之下吹嘘。

    骑兵人才啊，朱永兴对此是求之若渴，凭记忆，凭观察，他是广为搜罗。西北一支骑兵，征战辽东还需要一支。与朝鲜洽谈暂借济州岛一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在那里将养马买马，并成立骑兵部队加以训练。时间很紧啊！

    三大集团清军，多消灭一个是一个。本着这个原则，十余万明军是作全歼敌人的布置。虽然要费些时间，但却是从全局着想。而随着壕沟围城，截断护城河水源，放水填沟，也在一并进行。

    兵力不敌，不可再出城作战。出战若再败，不仅使守城兵力减员，也将影响士气。清军逆袭失败后，心有余悸的穆占立刻从英勇变成了畏缩。趁城未被全部围困时急派使者四方求援，然后便是加固城池，准备倚城坚守。因为南昌城在穆占等人看来，城高壕深，足以抵挡数倍之敌的围攻。

    明初洪武十年（1377年），朱元璋命朱文正都督南昌。朱文正开始将城墙全部改筑成高二丈九尺、厚二丈一尺、深一丈一尺的规格，并对东、西、北城壕进行浚修。新筑的西城墙下一并挖出3000余丈的护城壕。自此，城壕由德胜门至广润门，宽十一丈，深一丈五尺，万余米的护城壕贯通全城。

    重新修筑过的南昌城墙内缩了三十步，废去五门，一共留下七座固定城门，七门司有各自的详细分工。南昌民谚“七门九洲十八坡”即由此而来。七座城门全部朝南，这项技术有赖于巧妙地工程设计与施工。筑城之始，工程便采用城门与城堡工事相结合的方案，在先代的城门之基础上，再加筑瓮城。瓮城由桐油、石灰、糯米汁砌巨砖而成，比城墙低三分之一，瓮城装配有千斤重的闸门。若战时，可将闸门放下以困制敌军。

    这样一座坚城，即便比不上南京，也差之不远。都统穆占不想弃城而逃，也觉得足以抵挡明军，以待援军赶来。

    事实上，南昌这座坚城也确实给明军带来了些困难，但绝不是不能够克服的。在岳州与长江水师分开行动时，明军从舰船上卸下了三十余门重炮，便是用作攻打城池。只是重炮在路上行进缓慢，落在了军队后面。另外便是坑道爆破，工兵们几经勘测试验，在失败了数次后，终于用边挖边支撑的技术手段解决了地下水位高的困难，从西面掘出了直通城墙的两条坑道。

    历史上，太平军“掀翻巨城，如揭片纸”，从湘南到苏南，长江流域无数重兵把守的坚城都在一声声巨响中轰然陷落。太平军还使用双向叠加的连环爆破法，即在不同方位埋雷击发或同一地点实施上下层连环爆破，上层先行爆破轰开缺口，待守军抢堵时再引燃下层地雷杀伤人员。运用这一战法，太平军所向披靡，令清军闻之胆寒，大骂“地道之计殊恶”。

    如今明军的工兵正在提前展现这一辉煌，无论是挖掘技术，还是爆破技术，都已经不比太平军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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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兵至南京

﻿    在围困南昌的同时，明军派出魏君重所部，由南昌北上，攻取九江，截断武昌至南昌的增援之路。魏君重名义上是率领的灭朔军的一个师，其实他这个师屡经战斗，已经扩充至近三万余人。朱永兴的意思很明显，魏君重所部是早晚要独成一军的。他的这个想法也早通报了魏王马宝，让马宝再从闽省和赣省百姓中招募一师，补足灭朔军的差额。

    若论明清两国的地域，明朝还是处于劣势；但要论动员能力，以及民众参与支坚的热情，清朝则是远远不及。湖广士绅捐输的粮食，光复区百姓的踊跃支前，使明军的后勤压力大为减轻，且士气高涨。

    永历十六年，康熙元年，公元1662年十二月二十一，在沿途民众的倾力相助下，三十余门重炮运抵南昌城下；十二月二十二，坑道施工业已完成，开始填装火药。

    十二月二十三日凌晨，南昌西城墙在两声轰然巨响中垮塌，严阵以待的明军立刻呐喊冲锋，从两个缺口处蜂拥入城。激战至下午三时许，南昌城内的清军被全部肃清，都统穆占被击毙，所带满蒙兵将被尽数斩杀。十二月二十四日，朱永兴在南昌城内接到了魏君重的急报，九江已下。至此，武昌的上游、下游皆被明军所控，基本上失去了重地的意义。

    而明军绕过武昌的战略行动获得了巨大成功，沿江东进便是南直隶的上游咽喉——安庆，只需拿下安庆，便可控制长江及准河。是以取南京必先得安庆。

    当年郑成功由长江入攻南京，主力攻下镇江后屯于南京城下，以张煌言率偏师往攻安庆。张煌言船不足百，兵只两千，除了收复安庆之外。周围四府十余县亦尽落入他手，一时间局面大好，只可惜郑军主力一败，安庆等地亦不可守，也只得急忙后撤，将这些府县归还于清兵之手。

    一道道谕令从南昌飞出。快马加鞭送往各处。各部明军纷纷而动，大决战终于拉开了帷幕。

    十二月二十六，经过两日休整的荡朔、殄朔两军由南昌出发，走九江，东进下游的重镇安庆。

    十二月二十七。魏君重率部由九江西进，兵逼武昌；同时，岳州的征朔军，荆州新成的讨朔军，以及长江水师，一并向武昌压去，合击已被孤立的这一清军集团。十二月二十九，闽省灭朔军兵出分水关。由苍南、平阳、瑞安直取温州；靖海侯邓耀率分舰队开至温州外海，并于温州以北的乐清佯攻登陆，予以配合。

    永历十七年。康熙二年，公元1663年一月二日，镇海伯杨彦迪、建平伯郑缵绪率两千余艘战船由崇明出动，直入长江。在南通江面，破朔军借船南渡长江，水陆大军直指清军第一道江防——江阴。

    一月五日。明军进至江阴，清朝文武官员凭城扼守。明军水师先破江上工事。然后驶近城池予以炮轰，破朔军趁势猛攻。江阴小县，一日而下；八日，明军进抵瓜州，阵斩清游击一名，败敌满汉兵马数千，炸断拦江铁索，摧毁锁江防线“滚江龙”，焚毁清军江上浮营（又称木城）三座，使清方苦心经营的江防工事全部瓦解。同一天，明军攻克瓜州，清操江巡抚投降。

    一月六日，西路明军一改几日来不急不缓的推进速度，昼夜倍道，兼程而进，直逼安庆。而作为奇兵突出的一部明军骑兵，事先化装成清兵模样，由高得捷率领，先于大军诈开城门，安庆清军惊慌失措，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数千之众竟出东门仓惶而逃，安庆乃下。

    一月十日，西路明军正继续东进，已有芜湖等地官绅派人送来密信，通报纳降归附的消息；明军以不足一千的骑兵先行，于一月九日收复芜湖；一月十日，长江水师一部冲破武昌江面，前来会合，并通报武昌正被三路明军围攻，城内清军有弃城北窜的迹象。

    一月十一日，明水陆大军在镇江银山大破清江宁派来的援兵，清镇江守将与知府献城投降。十三日，先锋舟舰已进抵南京城下。

    一月十五日，明军西线军团于当涂与东线哨船会合，从而基本上形成了东西会师，截断长江，合击南京的战略意图。

    从攻克南昌到东西会师，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明军长驱直进，几乎没有经过什么大战。

    按后来的历史记载：“帝御驾亲征，王师所至，江之南北相率来归。郡则太平、宁国、池州、徽州；县则当涂、芜湖、繁昌、宣城、宁国、南陵、南宁、太平、旌德、贵池、铜陵、东流、建德、青阳、石埭、泾县、巢县、含山、舒城、庐江、高淳、溧水、溧阳、建平；州则广德、无为以及和阳，或招降，或克复，凡得府四、州三，县则二十四焉。”。

    取得这样巨大的成果，原因主要有三个：一是清军在长江下游的兵力单薄，三个重兵集团一在南昌被歼灭，一在武昌被围攻，一在江浙被灭朔军牵制；二是当时反清复明势力的社会基础还相当大，各地绅衿百姓不忘明室，明军于西南崛起并屡战屡胜，使他们重燃希望，盼之久矣；三是明军纪律严明，所到之处秋毫无犯，使士绅百姓箪食壶浆，倾力相助。

    而明军的战斗力，以及动用的大军，更是远超当年郑成功所发动的长江之役。不算其他战场予以配合的明军，东西会师之后，陆军便有殄朔、荡朔、破朔三个军，以及一直担任朱永兴近卫师的靖朔军第一师，再加上水师陆战队，已经超过了十三万之众；水师更是有两千余艘大小船只，官兵两万余人。在装备上，明军拥有的火枪火炮的数量和威力更不是当年的郑军可比。

    此时明军兵抵南京，形势与郑成功长江之役时又大不相同。上游州县、水路多为明军所控。不必象当年郑军，担心清军由这个方向赶来增援；明军水师更为强大，炮火更猛，清廷想从北方增援，如何渡江。便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障碍；而江浙清军固然能够回援，却要面临被灭朔军衔尾追击的危险，且要尽弃江浙要地。

    这个时候便看出之前稳步进取的好处了，周边无强敌，进抵南京城下的明军可以说是后顾无忧。当然，清廷在江浙不断投入兵力。此时南京的清军数量也要多于长江之役时，有一万有余。而在明军势如破竹般向南京逼进的时候，为了保卫南京，南京的江南总督郎廷佐不惜以放弃部分州县为代价，从附近地区调集一切可用的军队。同时向清廷发出十万火急的求援奏疏。

    “自海逆于京口得志后，贼势大盛，于十三日，已溯江逼近江宁。时因城大兵分，力薄难支，恳请速从京师调遣大兵前来，方可恢复，大江两岸城池亦不致失守。”

    “贼兵水陆二十余万、战船两千余艘。猖獗之势更胜郑逆。现攻下镇江、太平、宁国等府，浦口、*、丹涂（当作丹徒）等州，欲攻围南都。危如垒卵，乞发大兵南下救援扑灭，免致燎原焰天”。

    郎廷佐的奏疏或有夸大之嫌，但此次明军进攻南京的兵力和气势确实强大，使其惶恐难安，以致在奏疏中发出窘迫之语。

    但些时求援已经晚了。朱永兴不会犯郑成功那样的错误，更知道太平军是如何攻破武昌和南京的。城墙虽高大坚固。依然难挡爆破之术。

    一月十九日，朱永兴驾临南京城下。此时。殄朔军在狮子山立营，荡朔军于雨花台驻扎，破朔军屯扎西南角，并没有四面合围南京。这是吸取了郑成功失败的教训，十余万大军虽然占据压倒性优势，但明代的南京城垣周围非常广大，要将南京包围得水泄不通，是有困难的。且分兵则势弱，当初郑军分营围城，便是被清军分头击破的。

    最多七天破城，能有多少清军入城增援？朱永兴赶至狮子山，立刻召集各军将领进行了战役部署，命令各军工兵集中起来，全力由静海寺、天后宫开挖地道，突破口即是城北仪凤门。同时在城南雨花台附近架设炮兵阵地，作为佯攻掩护。又命水师和陆战队并陆军一部进攻江北的江浦、浦口，阻遏江北清军的增援。

    为什么要急着攻破南京？在朱永兴与参谋们的推演中，还有一个方案，便是故意拖延，待江南之敌全聚于南京后再一鼓全歼。但朱永兴记得一句话，叫夜长梦多。

    如果能尽快攻取南京，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而且在政治意义上有巨大的影响。南京一下，然后分兵四出，仍在观望之中的清绿营官兵和更多的汉族官绅必然反正来归，顽固不化者则聚而歼之，明军即可迅速占领江南，从而形成与清廷一轮新的对峙。

    该缓时缓，该急时急。朱永兴要在开春前解决江南战事，不耽误春季耕种，以备明年大举北伐。所以，在有利态势达成之后，立刻兵行如火，展开了雷霆万钧，并是蓄谋已久的推进和攻势。

    可以说，到目前为止，明军各部在接到谕令后的配合是默契的，都在发挥着作用。如果因为要追求过度完美，而丧失了最后的胜利，那朱永兴是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

    军议已毕，朱永兴带着几名高级将领和亲卫登上狮子山眺望，不禁慨叹道：“虎踞龙盘？莫不是诸葛亮虚言欺骗孙权？看这山，既不高，且山势多平缓，易攻难守。北面被视作天险的长江又是江面开阔，流势亦不急。若是在此山上架起重炮，轰到城内当无问题吧？”

    从军事角度来说,城外的山、河对保卫南京作用不大。宋朝时挡不住赵匡胤的大军；在明朝也挡不住清军的攻取，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是造成“一片隆幡出石头”的原因吧！

    叙国公马惟兴也仔细观察了一番，点头赞同朱永兴的品评，“这南京城啊，只是城墙高且厚。却无其他可守之处。不过，风景很好，听说有很多游玩之处。”

    南京可以说是古今文化荟萃之地，自然景观、人文古迹点缀其中，用“城在园中”一词形容最为恰当。南京古城中有玄武湖；城东有明孝陵、灵谷寺等；城南有夫子庙、乌衣巷、瞻园等；城西则有清凉山、石头城、莫愁湖。

    “待江南战事一了。汝自可畅游一番。”朱永兴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首先破城的荣誉呢，就交给殄朔军了。”

    “殿下放心，克属神京，非我军莫属。”马惟兴用力地挥了下手臂，笑道：“闲的太久了。倒让小辈出尽了风头，连这殄朔军的名头也不响亮。呵呵，末将这般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得抓紧时间哪！”…

    “这话说得不对。”朱永兴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高级将领，淡淡地笑了笑，说道：“你们也是如此想吗？”

    “回殿下。”胡国柱拱手道：“江南胜局已定，北方的鞑虏失去了财赋之地，又能蹦跶几时？末将等想建功立业，便要趁早趁快。”

    “鞑虏之灭不过两三年的时间，这点说得不差。”朱永兴点了点头，正色说道：“但国家就此便安定了？西北有蒙古诸部。颇有些野心勃勃的家伙；东北有沙俄觊觎，蚕食我大明疆土；海外吕宋，西班牙人屠我同胞。国战若胜。也不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你们哪，眼光要放长远，为国征战的机会多着呢！”

    蒙古诸部，众人倒能理解，至于沙俄和西班牙。则知者寥寥。但朱永兴的意思很明显，打败鞑虏并不是结束。开疆拓土，四处征战是肯定的战略。也就是说。武人建功立业的时候长远着哪，不必急于一时之功。

    “你们哪，多读读书，长知识，也开眼界。”朱永兴看众人的表情，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孤会让讲武堂编辑一本关于地理和国家知识的书，到时候，你们都要好好看看。”

    “殿下高瞻远瞩，末将等万万不及。以后定好好学习，多多读书。”翼国公马自德恭维了一句，他在讲武堂学习过，对沙俄和西班牙都有所了解，但在众人面前也不想显摆。

    朱永兴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什么高瞻远瞩，什么英明神武，这些话以后便不要说了。人有所长，亦有所短。便说这战阵厮杀，还是你们更有经验，更能指挥若定。所以啊，日后这抵御外侮，开疆拓土，便要辛苦你们了。”

    “殿下言重了。为国征战，武人本份，何谈辛苦二字？便是那天涯海角，只要殿下所指，末将等便去将其占领，使其成为我大明疆土。”平北侯夏国相正色说道。

    “这可是你说的。”朱永兴笑着调侃道：“在极北之地，有毛皮白色的熊，叫做北极熊，你去给孤抓几头来；在南面千里的大海中，有一大岛，上面有肚子上有口袋的动物，你去给孤捕来。”

    “白色的熊，没问题。”夏国相先是肯定地点头，随后又疑惑地问道：“肚子上有口袋，那是什么动物，竟然会针线活儿？”

    “哈哈哈哈。”朱永兴开了玩笑，却反倒被逗得开怀大笑，指着夏国相咳嗽不已。

    众将不知其故，待朱永兴喘息方定，大概解说了袋鼠的生理结构，众人才恍然大悟。纷纷议论天地之大，无奇不有，转过头又取笑夏国相自作聪明，竟把动物当裁缝。

    “那座大岛地域广阔，物产丰富，比我中华小亦有限。”朱永兴指着南方，充满着憧憬，“而今却是荒蛮，只有少量土著居住。如果孤在有生之年能够将此岛纳入我大明版图，哪怕是由汉人占据，自称为王，孤亦感欣慰。”

    “末将愿为殿下达成此心愿，虽波涛万里，亦在所不辞。”郑缵绪海上生涯，一听是个话头，忙拱手请缨。

    “好，有此雄心，便不愁大事不成。”朱永兴赞赏地连连颌首，手划了一圈，指着众将说道：“都好好保重身体，好好活着。孤日后用你们的地方还多着呢，可别未老先衰，只能趴在床上空自叹息啊！”

    “殿下身体康健，方是我大明之福。”叙国公马惟兴拱手道：“末将亦遵殿下吉言，留着这身体为殿下永远效力。”

    “愿为殿下永远效力。”众人都齐声说道。

    “那就让咱们叙写一段君——这个佳话吧！哈哈。”朱永兴及时收住了口，但众人都心中明白。

    一个小军官从山下跑了上来，施礼报告道：“南京城内派来使者，书信在此，请殿下览阅。”

    早有亲卫接过书信，检视无虞后方呈给了朱永兴。

    “……大王到此，即当开门延入。奈我朝有例，守城者过三十日，城失则罪不及妻孥。今各官眷口悉在北京，乞大王宽三十日之限，即当开门迎降……”

    朱永兴随手将书信交给众将传阅，冷笑道：“故伎重施？嘿嘿，真当孤如延平王那般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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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重庆，武昌

﻿    “辞卑者，诈也；无约而请和者，谋也。欲降则降，岂恋内顾？决是城中空虚，欲行缓兵之计。”胡国柱通文墨，说的一套一套的。

    “此乃缓兵之计，拙劣不可凭信。”马惟兴也一语定论，且满脸的鄙夷。

    众将都纷纷附和，没有一个人相信这封书信所言。

    “使者孤不必亲见，告诉他回城传信儿，此刻投诚，可赦无罪，若等城破之时，不仅罪己，且牵连家人，让他们慎思之。”朱永兴停顿了一下，说道：“城中有满城，其中旗人若弃械归降，孤亦不杀。若负隅顽抗，则寸草不留。”

    1644年，满清入关后,在统一中国南下作战的过程中，于各战略要地和重要城市派驻其精锐部队--八旗兵，从而形成了八旗驻防制度。满城又称城中城，所住皆是八旗兵及其眷属，杭州、西安、南京等地都有。

    待军官领命退下，朱永兴微微摇了摇头，他不认为此时的旗人会放弃反抗。反倒会象太平天国攻克南京时那样，全满城的旗人都会拿起武器抵抗，无论男女老幼。结果呢，也就明明白白了。

    ……………

    “没有用啊！”总督朗廷佐无奈地摆了摆手，挥退了派出的使者。

    本来就是存着万中无一的侥幸，可一旦失败，依然令郎廷佐等南京官吏感到极为失望。

    “伪宗室岂是伪延平？”昂邦章京柯魁起初便不同意什么缓兵诈降，此时更有话说了，“小孩子把戏，非但无用，倒暴露了城内空虚，涨了贼人的气势。”

    这气势还有涨吗？郎廷佐翻了翻眼睛。十几万水陆大军，更胜郑成功长江之役，且屡破坚城的战绩表明敌人的攻坚能力十分强大。南京城防坚固，也保不准会被攻陷。且城中兵力相对于防守整个城池来说，还嫌不足。所以，能争取点时间便争取点时间。这有错吗？

    对于弃城向江浙的清军靠拢，郎廷佐根本不敢做此想。上次郑成功发动长江之役后，清廷痛恨江南地方官员无能，进行了严厉的处置，“巡抚蒋国柱、提督管效忠等败绩遁走”分别议罪，得旨：“蒋国柱免死革职，与本王下为奴。管效忠免死，革提督并世职，鞭一百。发包衣下辛者库为奴，俱籍没。”协领费雅住巴图鲁、札尔布巴图鲁俱革世职立绞籍没，牛录章京当都、巴尤布达什俱革职立绞籍没。

    而且城中军心已经不稳，若是弃城而走，恐怕不出几十里，绿旗官兵便要四散跑光了。

    “贼人屡陷坚城，据本抚所知，皆赖穴攻重炮。此可提前防范也。”江苏巡抚朱国治把幕僚的分析和献策直接变成了自己的所知和计谋，捋着胡子说道：“南京城厚数丈。炮石纵是轰上十天半月，亦不致洞退。所虑者为穴攻，然亦有对策可取。可在城内挖内壕阻敌，设‘罂听’监视，在入城口修筑地堡，再于城中交通干道两旁房屋预设炮火。以防贼人入城。”

    “朱巡抚还知兵事，了不起啊！”郎廷佐知道这位巡抚的根底，却也不说破，笑着点头，“那便如此布置下去吧！柯大人。您觉得如何？”

    “嗯，不错。”昂邦章京柯魁只是嘴上叫得厉害，也没别的计策，脸上却不显出钦佩。

    “贼人虽然势大，然未团团围困，此与当年颇有些类似。”郎廷佐沉吟着说道：“伪宗室狡诈，援军若赶来，入城前需仔细甄别，勿使贼人混入。”

    “总督大人想得周到。”朱国治投桃报李，拱手恭维道：“贼人假扮诈城，却是有先例的，正该严加防……”

    “轰！”的一声炮响，打断了朱国治的马屁，众人脸色一变，郎廷佐强作镇静，命手下出去打探。

    “轰，轰，轰……”连续的炮声接连传来，厅中人坐立不安，却还强自忍耐，昂邦章京柯魁却不管这个，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消息便打探回来，明军在城南开炮轰城，目前为止，城墙损坏不大。

    “想以炮轰震慑，使我军心大乱，贼人打的如意算盘。”郎廷佐听到没有危险，立时又精神起来，笑着说道：“技止此耳！诸位，下去各自布置吧！待我援军四集，再来一次反败为胜，则是大功一件，亦可彪柄青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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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宋景定二年，蒙古中统二年（1261年），蒙军攻破成都，宋军退守重庆，彭大雅出任重庆知府。为防御之需，彭大雅竭尽全力拓修重庆城，向北扩至嘉陵江边，向西扩至今临江门、通远门一线，范围大致比李严扩建的江州城扩大了两倍，奠定了此后直至明清重庆古城的大致格局。

    “贼人围三阙一，乱我军心，此计毒矣。”清廷四川巡抚高民瞻扒着城墙，望着远处的明军，喃喃自语。

    十一月二十七，进逼重庆的两路明军于上游合江地区会师，然后由西南方向向重庆压了过来，在南纪门、凤凰门、金汤门、通远门外扎营立寨，开始做攻城的准备。

    面对着人多势众的明军，以及赫然打出的晋王旗号，重庆清军的军心浮动得很厉害，要求趁明军未合围前确保退路，或者全军撤往保宁。

    “贼人水师不强，打的便是吓跑咱们的主意吧？”向化侯谭诣皱着眉头说道：“或者，在下游还会开来水师助战？”

    夔东十三家第二次围攻重庆时，本来形势一片大好，高民瞻已经弃城而逃，正是因为谭诣、谭弘率部叛变，使得战局逆转。前一次炮轰，偏巧炸死了降清后被封为慕义侯的谭弘。兔死狐悲，加上谭诣反复，已不见容于明军，更害怕城破被杀。

    高民瞻眼皮跳了一下。那次炮轰依然使他心有余悸，如果真的再开过来，重庆的北渡退路便会被切断，除了全军覆灭，怕是再没有别的结果。

    城外明军足有四五万人马，又是名将李定国统率。重庆守军已是人心惶惶。高民瞻等人更是心中清楚，清军主力正在长江中下游与明军激战，保宁守军亦是不多，根本指望不上什么援军。

    “若我军兵败重庆，则保宁势不可守，朝廷在西南再无立足点。”建昌总兵王明德在旁建议道：“莫若北渡，凭恃大江之险，阻挡贼军。”

    “不死于贼，必死于法。”高民瞻摇头。心中还犹豫，弃城而逃的罪责自己能承担吗？

    “重庆孤城，已如鸡肋一般，在此折损全军，徒劳无益。”王明德见高民瞻已经动摇，又添一把火，“昔日伪蜀王猖獗之时，朝廷曾有敕谕。命大军驻劄汉中，保固地方。整顿兵马。可见朝廷是以确保陕西为目标，四川可置外也。”

    “大人身为巡抚，自有守土之责。”向化侯谭诣附和着说道：“然大人为四川巡抚，非重庆巡抚。在贼人势大之时，撤兵保宁，保川北不失。亦是有功。况川北为汉中门户，有川北后得有汉中；无川北不第无汉中。保宁一隅屯聚朝廷粮饷，大人受西南重寄，岂得弃而不顾？”

    “若朝廷降罪，卑职等愿与大人共担。”重夔镇总兵程廷俊也在旁帮腔。

    高民瞻想了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位有过弃城而逃前科的家伙，终于还是决定故伎重施。

    “是时候从重庆退兵了。”高民瞻环视众将，沉声说道：“吾马上向朝廷奏报情由，然后便北渡撤军。诸位可愿附署否？”

    “卑职愿附名。”

    “末将愿附署。”

    面对着一片赞同之声，高民瞻心中叹了口气，军心如此，哪堪一战，还是跑吧！可作为一个官场老油条，高民瞻深深地体会到，逃跑既是一门技术，也是一种艺术。或者把跑意深藏不露，或者把跑说成顾全大局，太露骨了，面子上过不去，性命也难保。现在有了理由，又拉上一帮人附署，法不责众，估计处罚不能太重了吧？

    ……………

    “攻下重庆后，老夫便要前往南京，估计那时殿下已入城矣！”匡国公皮熊已经八十多岁，须发皆白，精神倒旺盛。

    晋王李定国即便官爵高，面对这位老英雄也不敢托大，执礼甚恭，“殿下英明神武，亦是年轻气盛，大都督府正需老国公坐镇，那韩王嘛，也只有老国公方能压制。”

    “殿下或是此意。”皮熊沉吟了一下，说道：“老夫有幸，在贵阳蒙殿下单独召见，一番谈论可谓是受益匪浅哪！这两万土兵，并不只是为攻克重庆而来，还有削弱水西土酋之意，晋殿下要善待之。愿为兵，则与明军同例；愿为民，则妥善安置在四川，家眷自由朝廷向水西索取。殿下看得远啊，日后改土归流，这些土兵既是土民之榜样，亦是朝廷之助力。”

    “原来如此。”晋王李定国恍然，点了点头，说道：“老国公请放心，这四川现在正需民众垦地经营。给他们田地种子，赋税又比在土酋治下轻得多，亦没有苛政酷刑，这些土兵岂有再思回去的道理？便在这重庆附近好生安置，半年之后，亦可为我军进取保宁、汉中提供钱粮。”

    “殿下亦说由川入陕，钱粮乃是关键。”皮熊赞同道：“先经营，再进取，方为必胜之道。日后北伐，东北、西北将是决战之地，四川正是西北战场之基，一定要经营妥当。”

    “征战辽东、甘陕，必有精骑在手。”李定国想了想，说道：“按现在的扩充和训练速度，若有一年时间，我部可堪驱驰。”

    “一年时间是有的。”皮熊捋着胡须，面带疑惑，“殿下所言不详，但隐隐透露出北地决战之期。想必又如目前之势，不动则已，动若雷霆，要毕其功于一役吧？”

    “殿下思虑，吾等不及也。”李定国苦笑一声，说道：“未想形势变化如此之快，大江以南风云变色。胜利可期也。”

    “高皇帝显灵，天命仍眷顾大明，不然又何必降下这么一位英武宗室呢？”匡国公皮熊感慨万千，“宗室临阵啊！老夫看到将士们信心百倍，忠义之士也深受鼓舞。连那投诚的吴军官将，还有土酋夷官。皆慑于殿下之威，拜伏于地。这，这，皇家威仪，英姿勃发，真是令人不敢直视啊！”

    李定国停顿了一下，神情不太自然，但还是点头道：“确是如此啊！”

    “老夫能在有生之年见到大明中兴，心愿已足。纵是死亦能含笑九泉了。”匡国公皮熊并不知李定国在想什么，自顾自地慨叹。

    “国公身体康健，长命百岁。”李定国笑着安慰道：“殿下尚年轻，难免有气盛执拗的时候，身边正需国公这样老成持重之人加以指点引导。”

    “指点引导，老夫怕是——”皮熊摇了摇头，自谦道：“怕是难以胜任啊！只能倚老卖老，出点微薄之力了。”

    李定国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朱永兴风头正劲，逼降吴三桂。亲征席卷湘鄂赣，光复神京也为期不远，他要对弃国的永历表示担忧，岂不是让匡国公皮熊怀疑他有内讧之心？

    “对了，殿下要王爷留意王辅臣，其是猛将。尤擅骑战，亦有悯人之心，然亦要观察使用。”匡国公皮熊又想起了一件事情，说道：“使用得当，可摧敌建功。若其心生怨恨，则莫若——”他欲言又止，却伸手做了个下劈的动作。

    “吾明白了。”李定国答应下来，心中却好奇，这王辅臣到底是何人物呢，既让殿下看重，却又有些不敢轻意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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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昌城墙上三个触目惊心的大豁口还摆在那里，城中街道上满是残肢断臂，破碎的兵器。明清两军的尸体，和地上醒目的血迹，显示着曾发生过的激战和血拼。

    面对着优势明军的围攻，带着残兵败将从荆州逃回武昌的勒尔锦、贝勒察尼（多铎子）等人，以及从南昌赶回武昌坐镇的简亲王喇布，确实有渡江北撤的想法。但他们紧急上奏后，产生了意见分歧，胆小的简亲王喇布要等朝廷回复方敢行动，终于因为这个耽搁而导致了灭顶之灾。

    明军使用了与太平军攻破武昌类似的爆破手段，在同一条隧道中安放两层火药，当第一层**炸毁城墙之后，清军立即组织防堵，这时，又引爆了第二层**，给清军以巨大的杀伤。随后，明军蜂拥入城，与清军展开了街道血战。

    其时，武昌城中的八旗兵将很多。虽然城破后，绿旗兵大多溃散或投降，但八旗兵将却是负隅顽抗，拼命反击，使明军也遭受了不小的伤亡。一场血战下来，明军凭借优势兵力，以及犀利的火器，终于全部肃清了武昌之敌。八旗兵将除简亲王喇布等少数几个人被俘虏外，其余全部在战斗中被击毙。

    在当时的明清战争中，八旗兵将有败退，有不战，也有逃跑，但主动投降的却几乎没有。或许是他们认为汉人复仇情绪强烈，不能得免，所以才拼死顽抗。

    临国公李来亨在亲卫的保护下，行走在武昌还残留着血腥的街道上，时不时地发出嘿然之声，对战况的激烈表示惊讶。

    因为伐朔军刚刚建立，既不满员，亦未齐装。所以，主攻的任务是由征朔军完成的。但接下来的镇守，则要换成伐朔军。沿着汉水，从武昌到襄阳，已经被划为伐朔军的防线；而从襄阳至郧县（现十堰地区），则由讨朔军防御。

    而长江水师亦分出两部，一部成立汉水水师，配合并协助讨朔军和伐朔军防御荆襄地区；一部为重庆水师，西上助攻。其余船舰则装载征朔军与魏君重所部，顺江而下，参加江南战役。

    伐朔军已经扩充满员，要参加此次武昌围攻战，李来亨等人虽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补充了大量的湖广绿营的俘虏。加上这次攻克武昌，又有了一大批俘虏要处理。

    “说，说六百六十六。”离得还有点远，李来亨便听见了大声的喝斥。

    一大群穿得形形色色衣服的人被明军围在一个大院子里，明军正挨个盘查，以抓出其中改装易服的旗兵。

    六百六十六在湖北语音为“lou，be，lou，si，lou”，不是土生土长的湖北人，是不容易学的一模一样的。靠着这个未必是最科学的办法，明军已经抓捕了很多旗兵，还有北方的清兵。

    “说话——”一个明军士兵把刺刀直抵在一个始终不开腔的家伙胸前，凶狠地叫着。

    这个家伙脸色变幻，结结巴巴的，好一会儿也说不成一句话，立时被几个明军打倒在地，绳捆索绑。

    “国公，这个办法还挺管用，是湖广兵想出来的。”李来亨的亲兵队长看得有趣，在旁笑着说道。

    李来亨点了点头，若论抵抗意志和顽抗程度，旗兵最强，北方绿旗其次，在街巷战中给明军带来了不少伤亡，招来痛恨也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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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南京，南京

﻿    伴着一阵哭啼，一队明军押着数十名妇孺走了进来。城中有不少旗兵的眷属，而这些旗人妇女的境遇十分糟糕，因为她们的头发、服饰和汉人女子有较大的差别。更要命的是，即使这些可以改扮，但她们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旗人女子不缠足，她们原本引以为为自豪的天足，这时却成了危险的来源。

    “禀国公，这些都是旗人，是就地处斩，还是押到城外。”带队的小军官见李来亨在此，便上前邀功般地请示。

    “饶命啊，大人。”还没等李来亨作出指示，一个旗人妇女突然冲出了队伍，跪倒在李来亨面前，连连叩头，哀求道：“我们是无罪的，我们也痛恨我们的祖先，因为他们虐待汉人……”

    几个明兵斥骂着，赶过来将这个妇女死死按住。这个妇女的脸在地上被挤得变形，依然语音模糊地哀求哭叫“大人，杀死我们这些没用的妇女和孩子，您能得到什么呢？为什么不饶我们一命，显示您的宽宏大量呢？大人……”

    带队的小军官抽出了腰刀，骂着上前，一道寒光，高高地举了起来……

    “慢！”李来亨忽然抬手制止，沉吟了一下，沉声说道：“先将他们暂行看押，日后如何处置，由殿下定夺。”

    旗人妇女的哀求，以及被抓捕的妇孺的哭啼，对李来亨虽有所触动，但却不是他作出决定的主要原因。刚刚担任一军之长，李来亨处事小心，他想到岷殿下素有仁厚之名，“降者不杀，弃械免死”是明军喊出最多的话。杀旗兵是因为他们具有潜在危险，那杀害妇孺似乎没有必要。

    如果因此而造成对伐朔军的不利影响。或者让岷殿下心生不悦，那这痛快的报复杀戮便有些得不偿失了。所以，李来亨决定把这个事情交给岷殿下，是杀是留，他和伐朔军便没有什么责任了。

    ………………

    七天破南京，这不是朱永兴的狂妄。而是有其历史依据和实际原因的。太平军主力到南京后，便是仅用七天就攻破了南京。而且南京城极大，城墙共计三十多公里，再有爆破攻城，防御范围过大的南京城已经形同虚设。

    事实上，在明军金鼓齐鸣、炮轰南城的掩护下，工兵日夜施工，仅用五天便挖通了两条地道，在凤仪门附近的城墙下开始填装火药。

    而就在前一天。殄朔军的一个师在句容县伏击了由苏州赶来增援的清军。在丘陵曼衍，草木蒙茏中，明军蔽林扼险，以火器围而攻之，一举全歼了数千清军。

    虽然明军没有四面围城，但却派出了部队在由东南增援南京的道路上或设伏，或截击。接连击退或歼灭了数支来援清军，其中有苏松提督标下游击徐国第的马步兵五百名；金山营参将张登选的马步兵一千三百名；驻防杭州协领牙他里的官兵八百名；驻防杭州镶黄旗固山佟浩年的披甲满洲兵六百名。

    这些来援清军接到郎廷佐调兵入援南京的羽书后。立刻急速行军，从明军故意留出的东南缺口赴援南京。援兵奉令即行。没有会合一处后再行动，次第而来，正给了明军个个击破的机会。

    当然，漏网之鱼还是有的，但进入南京的这些清兵对大局已经没有什么影响，就等着被一勺烩了。

    “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不妥，不妥。”

    “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嗯，可以。”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不太趁景啊！”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这句好，能用上。”

    太阳还没有升起，而空气里却已弥漫着破晓时的寒气，草上也掩盖了灰色的露水。

    在这历史性的时刻，朱永兴在亲卫的保护下坐于钟山之上，眺望古都南京，心情激动，却在想着如何剽窃。

    从永历十三年（顺治十六年，1659年）到现在（永历十七年，康熙二年，1663年），三年多的时间，朱永兴从一个出缅入滇的空头宗室留守，风风雨雨，酸甜苦辣，终于到了树立里程碑的时刻。得大江之南以为基，以南伐北，亦不过是两三年的时间，便能大功告成矣！

    朱永兴蓦地感到疲惫袭上心头，不由得向椅子中缩了缩。心力啊，他殚精竭虑，透支得太多了。

    雾气笼罩着仪凤门，被明军的佯攻折腾了一天的清军，正在梦乡之中，郎廷佐等清朝官员也正沉睡在美美的早觉之中。

    迫于城外明军的势大，他不敢出城应战，便依着朱国治的计策，抓来几个瞎子，埋下几个大缸，让他们去听。可仪凤门依山而建，听音效果本就不佳，加上明军又是金鼓齐鸣，又是火炮轰城，几个瞎子的听力受到了严重干扰，并没听出什么名堂。自然，郎廷佐等人也就不知大难临头，末日已经来了。

    突然，轰—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醒了清军的美梦，明军引爆了城北仪凤门段地道里的火药。这次爆破，为了一举破城，火药用得充足，两条地道几乎同时爆破，南京城厚实的城墙登时被炸开了四五丈宽的豁口。

    金鼓齐鸣，喊杀震天，早已严阵以待的明军呐喊着冲向城墙，当先者便是殄朔、荡朔、破朔三军抽出的精锐士兵组成的突击队。当雾气和扬在空中的尘灰散去，明军突击队已经杀进城去，跟在他们后面的是组织有序的后续部队。

    殄朔军虽是攻城主力，但过于厚此薄彼也不太好。所以，突击队是三支，先入城，谁打得好，谁抓的、杀的清朝大官多，看你们自己的能耐。而在后续部队中，又抽调了其他两军的火炮和炮兵予以配合。以增强战力。

    三支突击队皆是各军精锐，每支队伍是五百人，冒着灰尘冲进城内，缺口处的清兵非死即伤，根本没组织起抵抗。突击队立刻分头向市区杀去，分别抢占城北制高点鸡笼山和鼓楼岗。以及太平门。

    除了抢占要点，迅猛突进，为后续部队入城展开创造有利条件，也是突击队的任务之一。

    缺口两侧城墙被占领，入城通道已保无虞；明军继续涌入，已是第十个五百人队；鸡笼山和鼓楼岗被抢占，突击队正杀向小营……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在南京城内蔓延、扩散，初升的太阳在背后射出红色的光芒，笼罩了这座在战火中颤栗的古城重镇。

    城陷矣！朱永兴放下了望远镜。直觉得手心冰凉，竟是紧张加激动，出了不少的汗。

    南京的得失，在军事上实是一着要紧的棋子。南京素来有“襟三江而带五湖，包东吴而连北越”之说，它是水路咽喉，扼长江、运河交汇要害。北可截断京师粮道饷道，等于切断血管；西可纵横长江。择地北渡。

    而南京一失，江浙的清军便如瓮中之鳖。再难逃出生天。南方绿旗必然降者如潮，反正投诚者层出不穷，剩下的满蒙八旗和汉八旗，以及北方绿营，算起来也就剩三万多人，除了覆灭。再无其他结果可想。

    失去了大江以南的清廷，自入关之后便战事不止，又在这三年里被西南崛起的明军折腾得够呛。拆东墙补西墙地忙活，估计剩下的家当也不多了。

    “殿下，叙国公来报。殄字突击队斩杀江苏巡抚朱国治。”一个亲卫展开军报，念给朱永兴听。

    “哦，这么快。”朱永兴淡淡一笑，说道：“传孤谕令，殄字突击队首建一功，每人赏五两银元。”

    原来，朱国治被炮声惊醒，得知明军杀进城来，立刻面无人色，急忙坐上四人抬轿，由数十名清兵开路，逃往满城。可驻守在满城的柯魁，却不愿打开城门接待他，并且教育批评他不该跑到旗人的地盘，应该组织百姓抗击明军，守住外城，好自为之。

    朱国治别无良策，只好命令轿夫抬着他四处逃窜。逃到小营，正好碰上明军的殄字突击队。护驾的清兵一哄而散，轿夫也把轿子一丢，扔下朱国治走人。明军抢上前去，结果了江苏巡抚的性命。

    在很多清宫戏，甚至在《康熙大帝》的书中，都把朱国治说成是一个忠臣，将他描绘成清如水明如镜，气死海瑞羞死包公的正义形象的官员。但在历史上，朱国治属汉军正黄旗人，在任江苏巡抚期间搜刮无度，人称“朱白地”，先以抗粮为名，制造江南奏销案。又在哭庙案中，罗织罪名杀害苏州金圣叹、倪用宾等人。

    就是这样一个死心塌地的为清廷从事聚敛，对疑似反清的言论和思想则毫不犹豫地残酷镇压，明目张胆地收受贿赂，肆无忌惮地克扣军饷，在民间获得了“朱白地”称号的王八蛋。历史上被调任云南后，三藩之乱时，痛恨其入骨的吴军士兵将其杀死，其肉分而食之，可谓是尸骨无存。

    但朱国治这种对与汉人反抗者不共戴天的情操深深感动了康小三，为了表彰他对清廷死而后已的忠诚，清廷为其著书立传，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全天下宣传他的事迹，上升到了忠良楷模的高度。流毒遗传，直到现代的很多时候，朱国治依然是以圣贤面貌出现在书籍和银幕上，在信息发达的社会，实在是令人不解。

    比如在那个幻想着要再活五百年继续制造文字狱，继续压迫汉人的《康小三大帝》中，朱国治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朱国治义正辞严地拒绝吴三桂的劝降，痛斥其分裂国家（当时有这样的名词和概念吗？）的反动行为，向吴军官兵高呼满汉平等口号，慷慨就义、含笑而逝。

    嗯，在朱永兴这个时空，朱大汉奸死得快，死得窝囊，丑陋的人头被挑在高竿，成为明军士兵炫耀功绩的饰物。

    城中战斗依然在持续，入城明军已经完成了初步展开，而其他地方的清军纷纷被调来堵截。明军顶着清军的顽抗，用火炮、火枪形成强大火力，稳步向前推进。速度有所放缓。

    东边不亮西边亮。城北的攻势虽然遇到了点阻力，但却为城南的攻城创造了机会。

    城南的破朔军，乘着城上清兵被抽调去北门的空档，借着“城破”传言带来的恐慌气氛，实行多点开花的策略，带兵广架云梯。杀上城墙。城上清兵顾此失彼，被明军分割斩杀。

    在通常的攻城战中，老百姓关门避险是应有之举。但此次城破的消息一传开，很多老百姓便扒门偷看，期盼着明军快点占领南京。

    从南面杀进城去的破朔军，只是略一发动，城中居民立刻积极响应，不惧危险，奋力搬开堵塞城门的土袋、砖石。打开城南的聚宝门、水西门。接着，城西的汉西门也被打开，大队明军随即杀进南城，向城区推进。

    决定战争胜负的原因有很多，但就短期决战而言，决定因素无外乎四个方面：一是军力，即军事实力和军事指挥；二是人和，即民心向背和民意倾向；三是天时。即气候条件和决战时机；四是地利，即自然条件和山川地貌。

    在这四个方面。明军几乎全占。城内居民更是不仅出力，而且自告奋勇，充当向导，引领着明军向城内各个要点穿插攻击。城内清军遭到数面围攻，抵抗之心顿失，纷纷溃败逃窜。

    从凌晨破城。战至下午三时许，明军已经基本控制了城内局势，除少数敌人窜出城，由东南方向逃跑，但城外十几里外。还有负责截击来援清军的明军部队。这些散兵游勇能够逃脱的机会并不大。

    这时间有些快呀！朱永兴得到军报，并没有喜笑颜开，反而是脸色凝重。明军如此快地攻克南京，只能说明城中的八旗兵见势不可为，并没有死战到底，而是撤回了满城固守。而攻打这座城中城，才将是最血腥、激烈的战斗。

    满人旗兵驻扎的内城，是南京的城中之城，好比北京的故宫。清军入关后，对汉人始终不放心，满汉之间的鸿沟始终无法彻底填平，旗兵与绿营各不相属，各地旗兵除了镇守地方，还有一个不能公之于众的任务——监视绿营！

    南京满城，是朱元璋在南京做皇帝时修建的皇城，雄伟壮观，坚固华丽，易守难攻。昂邦章京柯魁对外城防守没有太大的信心，便提前早就打起了弃大保小的心思，在满城囤积了大量的军资弹药粮食，把火铳炎炮炮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城楼，率数千旗兵和动员的旗人眷属，准备固守满城，垂死挣扎。

    朱永兴深知此战之厉害，已经对攻城部队下了命令，不得抢功仓促攻打满城，以致遭受伤亡，损失士气。先控制全城，将满城围困即可。

    时近入夜，城内进一步安定，朱永兴才在亲兵的护卫之下，由凤仪门入城。作为最先的突破口，由凤仪门通向城内的街道是清军抵抗最激烈的地方，八旗兵也参战了，试图将明军赶出城外。只是后来其他方向的明军也破城而入，八旗兵才知外城失守已成定局，仓惶撤回了满城。

    遍地的血水与尸首已经初步清除，但朱永兴所过之处，仍然看到明显的痕迹。街道上碎石残瓦，血迹烂布，到处都有火炮和手榴弹炸出的焦黑。越往里走，战斗的迹象便越不明显，这已经是清兵丧失斗志，溃败逃窜了。

    没有去两江总督府休息，朱永兴直奔满城，路上便遇上了叙国公马惟兴带着一干将领。朱永兴不听劝说，执意要先巡查，马惟兴等人只好无奈跟随，直奔鸡笼山制高点。

    鸡笼山又名北极阁，东连九华山，西接鼓楼岗，北近玄武湖，为钟山延伸入城余脉。春秋战国时期，以其山势浑圆汕，形似鸡笼而得名。鸡笼山高约百米，是城中重要制高点。南朝齐武帝到钟山射雉至此闻鸡鸣，故鸡笼山又改称鸡鸣山。明初设观象台于山上，又名钦天山。

    俯瞰皇城，但见富丽堂皇，规模宏大，布局严谨，而且城垣坚固，防御工事完备。朱永兴不禁久久无言，脸色凝重。

    “殿下，我军与破朔军已将满城团团围住，荡朔军一部正追歼逃敌，其余则固守城池。”马惟兴以为朱永兴为攻破满城犯愁，忙在旁宽慰般地解说道：“审讯俘虏得知，满城内不过数千旗兵，纵是城垣坚固，亦难抵我军炮火轰击。即便要多费些时间，用坑道爆破也可攻破。”

    朱永兴点了点头，敷衍似的笑了笑，说道：“传孤谕令，围困满城要提高警惕，勿使敌人有可乘之机。另外，命各军主将晚饭后至两江衙署军议。”说完，又举起望远镜瞭望片刻，有些郁郁不欢地下山返回。

    勾起朱永兴不快的正是看到了现在的皇城，那是曾被称为“世界第一宫殿”的明故宫，为何在五六百年后，在他的记忆中竟然会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些令人无限感伤的断壁残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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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南京城破，攻打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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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最先使得其蒙受如此大劫的呢？就是那个自称是父亲朱元璋最为喜欢的儿子的朱棣。朱元璋刚死不久，朱棣发动靖难之役，将亲侄子朱允炆赶下皇位。然而，虽说他在南京登了基，可他呆得很不舒服，再加上其他一些原因，朱棣着手迁都。

    迁都就迁吧，朱棣也真想得出，他不仅克隆了南京皇宫的建筑设计格局，还对它进行大拆卸。按理说，北京周围到处都是山，营造皇宫需要的巨型石料最便捷的途径就是就地取材，但也不知出于何种真实的想法，朱棣竟将建造南京明皇宫的巨型石材拆卸下来，劳师动众地运往北京。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明故宫就显得凌乱不堪。虽然在以后的明朝，南京还是陪都，但今非昔比了，皇家不在这里，皇宫无人精心看管，中期前后发生了大火灾，前朝三大殿、内花园等先后遭毁。只是一些大宫殿，譬如乾清宫、坤宁宫等后廷三宫及文华殿、武英殿等还没有被毁。

    明末清初，清军铁骑疾风般地南下，占领了明朝的陪都南京后，在午门前筑起八旗兵驻防城。把将军、都统二署设在明故宫。这些大兵们在这里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反正这是他们的营地，“外人”无法问及，也不敢问及。

    等到清末太平天国运动爆发，太平军与驻扎在明故宫的清军进行了激烈的战斗，昔日皇宫成为战场。明故宫遭受的第三场浩劫开始了。

    太平军占领南京后，为了修建天王府以及其他诸王的府第，他们就到明故宫去就地取材，见什么拿什么，能拆得动的，能搬得动的，全部搬走。而明故宫在历经这三次大浩劫后，便只剩下了断壁残垣。

    草草吃过晚饭，朱永兴便由几个亲兵护卫。在两江衙署内散步走动。这里在明代又被称为“煦园”，是一座具有江南特色的古典园林。原为朱元璋所建的汉王府，清朝把这里辟为两江总督署衙门。到了清末，太平军定都南京，便在两江总督衙门的基础上修建了天王府。后为湘军攻破天京后，纵火焚毁。

    高堂大户，滴水穿檐。虽然这里此时尚未扩建，却也不同于一般建筑。曾为汉王府和显赫官衙，自然也讲究威严肃穆。使人有凛然畏惧的心思。

    眼中看的分明，朱永兴虽知战事难免，却见这六朝古都，千年名城要遭此劫难，心中亦是嗟叹不已。

    待到有人传报，诸将已至。朱永兴才收拾心神，赶至大堂内坐定议事。

    一日而下南京，虽有满城未克，但胜局已定，众将都脸带喜色。自不会有朱永兴这样的心思。

    “明日攻打满城，若是依常法攻之，必然伤亡惨重。”朱永兴率先开口，有些低沉地说道：“无他。满人自知没有了退路，必然男女老少皆上阵，死心作战，与城共存亡。虽说我军兵多将广，战力强大，但在其疯狂顽抗下，必然多致死伤。”

    “殿下心仁，若不强行攻取，长期围困亦为一法。”叙国公马惟兴自见了朱永兴俯瞰满城的异样情绪，便在心中揣摸，虽不明究竟，但说起来却是顺着朱永兴的话意。

    “长期围困？恐怕不妥。”平北侯夏国相谨慎地加以反对，“大军不能横扫江浙，却要在这弹丸之地坐困，民意又该如何？若留这肉中刺，南京便不算光复，中外影响又是不同。”

    “依末将看，可以四面围攻。”马自德开口说道：“清军兵少，顾此失彼，破城可期。”

    朱永兴颌首微笑，也不知是赞同哪个，沉吟了半晌，开口说道：“孤只说是不用常法攻之，却不是要容忍这城中城存在多时。清军依赖的，不过是坚垣墙厚，必是全力防守。如此，便可将计就计，将清军的有生力量消耗于城垣。孤是这样想的……”

    ………………

    朝阳带来的美丽色彩很快便染遍了六朝古城，然后由红转白，慢慢升起在空中。既不象炎热的夏季时那样火辣，又不象暴风雨那般黯淡，发出明朗而可爱的光芒。

    江宁提督昂邦章京柯魁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强打精神，立在城墙上向外观望。外面半夜的喧嚣，他知道是明军在做攻城的准备，只是不知明军要如何行动。城内，他已经动员了所有的旗人，无论老弱妇孺，皆编成队，或上城头作战，或运送补给。什么也干不了的，也不闲着，让他们呐喊助威。

    城虽未破，但柯魁已是心中悲凉，自知末日不远。江北的援军，基本上是不用指望了，他见过江面上那威武的军舰，林簇般的桅樯；江南呢，能够全师撤回重夺南京吗，希望也是极其渺茫。

    夜里，明军还进行了劝降，以伪宗室的名义，保证降者不杀。柯魁不相信，他向城内旗人宣传，这是明军在骗取内城，绝不会依言守诺。其实他是担心自己作为满清要员，所以更怀疑明军放他一马的可信度。

    城外火炮已经架起，直指满城。从密集程度上看，明军的主攻方向应该是在西北两门，以及东南两面的正阳门和朝阳门。两面对称攻击，使清军顾此失彼，这也算是中规中矩的布置。

    柯魁观察已毕，做出了应对调整。将主力分别放到这两个方向，并且让预备队搬运土袋砖石。准备填堵缺口。满城的屏障便是这厚重的城墙，一旦被攻破，凭城中的人数是无法抵挡优势明军的。柯魁当然不会想到，朱永兴最担心的其实是满城内逐屋逐殿的争夺，最忧虑损坏那些在历史长河中幸存下来文物建筑。

    城外的明军更加忙碌，火炮调整。步兵列队，肃杀的气氛迎面扑来，一场大战即将展开。

    上午九时许，明军的火炮开始依次射击，然后停歇了一会儿，重新调整，再接下来便是威猛的齐射。西北两门是主攻，东南两面的正阳门和朝阳门则是牵制性进攻。

    低沉的炮声不断响起，慢慢汇聚。形成了压制一切声响的巨大轰鸣，大地也在颤抖。一道道火光闪烁而起，伴着浓重的白烟，巨大乌黑的炮弹以势不可挡的威势击向预定的目标，不住的砸在城墙之上。城头上砖石飞扬，跑不迭的都被砸成了肉泥，侥幸逃脱性命的亦不能再在城头立足。

    满城上亦架有火铳火炮，但射程和威力却不能和明军相比。从江上军舰上卸下来的长炮、加农炮足有上百门。在七八百米的距离更显破坏力。

    柯魁见被轰击的城头难以立人防守，便命令旗兵在城墙下严阵等候。只等敌人步兵登城时，再冲上去予以反击。

    明军的火炮轰击开始放缓，轮流降温，轮流射击，依然保持着炮击的持续性。一个时辰，炮击依然在这一段区域内持续。没有停止的迹象，给城内的清兵造成了持续的心理压力，城堞被炸平，城上的火炮被摧毁殆尽。在没有威胁的情况下，明军又推出陆战小炮。靠近城墙。

    重炮慢慢停歇，陆战小炮又继续轰击，威力虽小，但依然具有破坏力。

    隆隆的炮声惊动了城内的居民，他们纷纷寻找高处，向着满城这边张望，互相议论纷纷，眉飞色舞地谈论着满城何时能够被攻破。

    休息了将近一个小时后，重炮再次开始发威，沉重的炮弹在城墙上撞击，砖石一块块破碎，一个个小缺口渐渐形成，然后越变越大，连接起来。

    柯魁心中着急，但也只能干瞅着，此时炮轰未停，上城修堵无论如何是无法办到的。

    煎熬、恐惧、焦灼……种种情绪笼罩着满城内的旗人，大难临头的预感越来越是强烈。

    炮声终于停了，呐喊杀声惊天动地，明军向着城墙发起了第一轮冲击。

    “上城，上城。”柯魁嘶声叫喊着，指挥着旗兵登城防御。

    待柯魁带着旗兵赶上碎石烂砖遍地的城墙，便看见城外明军的步兵阵列离得还远，这些明军并没有快速奔跑，而是以严谨的阵势慢慢向前。

    “来吧，来吧，让你们知道八旗的厉害。”柯魁挥舞着腰刀，命令旗兵将城下的火铳、抬枪、劈山炮尽数抬上来，预备队也在城墙下列队，准备给攻城明军以迎头痛击。

    望远镜的视野中，城头清兵越来越多，将武器摆放架设。钱邦宸嘴角上翘，带着不屑的冷笑，下达了轰击的命令。

    通，通，通……伴着一声声闷响，在明军的阵地上腾起了一团团烟雾，一颗颗闪着火星的炮弹飞向城墙。

    这是一轮威猛的齐射，上百门天威炮将开花弹密密麻麻地射了过来。落地，滚动，爆炸；落地，弹跳，爆炸……

    城墙外，城墙上，城墙内，一团团火光闪现，一声声爆炸响起，硝烟升腾，弹片飞舞，这一段城墙立时被烟雾笼罩。

    聚集在城墙附近的城内八旗顿时被炸的血肉横飞，伤亡惨重。柯魁被爆炸的气浪掀下了城头，幸好是砸在下面人的身上，只是腿受了伤。

    灼人的气浪扑面，惨叫哀嚎不绝于耳，烟雾中柯魁仿佛置身于地狱，身上痛，心中更痛。这是敌人的诡计，他醒悟过来，但又有什么用呢？爆炸声慢慢停了下来，柯魁的耳朵嗡嗡作响，但却听见了金鼓号角齐鸣，明军终于要登城进攻了？

    “上城，上城！”柯魁的嗓子已经哑了，腿上也疼得厉害，但还是忍痛用单腿跳起来。大声吼叫着。

    旗兵旗人虽然伤亡不小，但却勇敢地冲上了城头，正是身处死地疯狂反扑的心理和气势。其中有很多旗人妇女也抓起武器登城，准备与明军作殊死搏杀。其他地段的旗兵眼见明军要从此进攻，纷纷抽调人手赶来支援。

    明军的步兵队列又前进了一段距离，离城墙已经不到百米。柯魁行动不便。正有人治疗，却没有立刻登上城头。

    “开火！”钱邦宸用望远镜了望着，估摸着时间和集中起来的清兵的数量，再次下达了命令。

    炮声隆隆，直射炮轰击城墙，天威炮曲射杀敌。一轮下来，这一段城墙上下已经遍是旗人的尸体。

    柯魁在吐血，他不知道该如何布置。放弃城墙，则意味着满城被破。这是他不能选择的办法。

    重炮开始持续射击，城墙上的缺口越来越大。已经是下午两点左右，柯魁只能再集中旗人，准备封堵这随时会被突破的缺口。

    待火炮轰击了半个时辰之后，十余米的城墙已被砸开，崩塌下陷，足以让士兵徒步登城。

    然后，明军稍退回去的步兵队列突然发一声喊。向前疾速冲来，很快便接近了城墙。

    透过被炸开的缺口。旗人们嘶声大喊道：“敌人，敌人来攻城了！”

    柯魁全身一阵抽筋，只觉得额头和背心一瞬间沁出一层汗来，哑着嗓子喝道：“列队向前，挡住他们！土袋石块，封堵缺口。”

    在五十步的距离内。明军步兵停止了前进，用燧发枪向着缺口处猛烈射击，不少缺口处的清兵，或是堵缺口的旗人被击中倒地。

    “放箭，放铳……”柯魁大声指挥着。想与明军对射，压倒明军，以便迅速地堵塞缺口。

    然后，柯魁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声声闷响，比以往两次更猛烈、密集的轰炸猝然临头。明军不仅使用了天威炮，还在更近的距离使用了轰天炮。

    火光一个个爆响，爆炸已经分不出个儿来。到处是灼热的硝烟，激飞的弹片。数斤重的火药包爆炸，即便是趴在地上，也会被震伤内脏。每一个弹坑出现，周围数米之内便是残肢断臂，尸体横陈。

    爆炸过后，这一段残存的城墙内外都隐在了一片混沌之中，分不清哪些是弥漫的尘土、哪些是爆炸的硝烟。幸存的敌人被震得七荤八素，呼吸分困难，空气似乎全都被烧光了、被挤走了，他们努力地张开嘴，随着每一次喘气吸进体内的却尽是呛人的硝烟。那些炙热的烟雾在喉管之中、在肺叶之间灼烫着，火辣辣的，就好象要在人的胸膛里再一次爆炸一样。

    震荡的大地平静了，硝烟在一片哭嚎和惨叫声中渐渐散去。人们能够看到爆炸点周围到处都是尸体，有的蜷卧在碎砖残土中，有的从土砖里探出了半截身子。地面上一片狼籍，有的黝黑、有的焦黄，那些被犁翻的泥土之中混杂着断裂的武器零件和残破的军服。

    在剧烈的爆炸之中，大大小小的石块在形式地震的挤压之下居然能从泥土里弹射出来，迸得老高，砸得人头破血流。

    爆炸停歇了，硝烟渐渐散去，这一段地域已经是形如地狱般的凄惨。弹坑密布，冒着缕缕清烟，到处是残肢、尸体、血迹、破碎的兵器、血染的布片，以及血乎乎的不知是人的什么器官。

    伤者在哀嚎、惨叫，幸存下来的则显得呆滞、迟钝。有的旗人在巨响中失去了听力；有的旗人则被震伤内脏，手足无力，连武器都拿不起来；有的旗人身上无伤，却已经爬不起来，被震死在地上。

    柯魁已经不见了踪影，化成不知多少碎块，散布在战场上。其他地段防守的旗人目瞪口呆，惊骇得无以复加，心头更是绝望无比。

    明军尚未入城，且毫发无伤，却已经杀伤杀伤了上千名旗人。利用佯攻，利用旗人死守城墙的心理，消耗敌有生力量于城墙攻防的策略获得了成功。

    在东南，旗人同样遭到了惨重的伤亡，明军所使用的战术与西北方向是同出一辙。轰城，佯攻，诱敌，密集轰炸……

    亮光一闪，明军步兵攀着梯子出现在了缺口，盔明甲亮。然后，枪声响了起来，越来越多的明军越过城墙，进入了满城。

    旗人调兵整队，在副都统明祥的率领下向着缺口处发动了最后的进攻。无论男女，皆拿起武器，嚎叫着疯狂冲锋。但在明军的火枪攒射、炮火轰击下，终于以遍地的死尸作为了结束。

    明祥战死，满城中两位最敢战的将领都已不在，旗人军心涣散。一部旗兵打开朝阳门，窜出满城，但很快被明军消灭，根本没逃出外城。

    明军再次发起了劝降攻势，可以接受旗人投降，并暂时放缓攻势。陷于绝境中的人们，最容易受到诱惑。旗人一看生机乍现，拼死抵抗的劲头立即削减。而一位清廷王爷则在此时站了出来，力主投降，以求不死。

    这位身份贵重的满清王爷便是信郡王董鄂，以胆小如鼠著称。坐镇南京，却屁用没有。长江水师过境时，吓得他闭城不出；明军大举压境时，他躲在满城，更是不照面儿。

    满城被围时，董鄂曾经提起是否有投降的可能。但被柯魁和明祥断然拒绝，并告诉他，明军不会放过他这个清廷要员，还是与城共存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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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光复神京，天下轰动

﻿    攻城战打响，董鄂便躲在床底下瑟瑟发抖，隆隆的炮声震得地在动，灰在落，更吓得他魂不附体。等到柯魁、明祥这两个主官相继战死，旗人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又有人想起了董鄂，请他出来主持。

    “降了，降了。”被从床底拉出来的董鄂听了汇报，已经快哭出来，打又打不过，明军松了口，不管会不会后悔，总是能多活些时日吧？

    绝望和恐惧压倒了旗人的反抗之心，成排成排的旗兵放下武器，跪在地上，举手投降；旗人眷属也一片片跪倒，啼哭着，等待命运的安排。

    “降了啊！”朱永兴得到报告，如释重负般地长出了一口气，没有见到冲天大火中倒塌的宫殿，他足感安慰。

    叙国公马惟兴却是会错了意，把如释重负当成了遗憾不满，眨了眨眼睛，上前拱手说道：“殿下，旗人桀骜难驯，易生反复，便由末将派人严加看管，使其不致生事。”

    朱永兴看了看马惟兴，微微一笑，说道：“孤以信义为重，说了降者不杀，便不会失信于天下。将投降的旗人男女分开看管，既已降，还怕他们生事吗？”

    “是，殿下信义卓著，世人皆知。”马惟兴赶忙恭维了一句，唯恐朱永兴看穿他的心思。

    “旗人男丁可送去矿山，或者作其他苦力。”朱永兴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向马惟兴作着解说，“这妇孺嘛——再议吧！”

    ……………

    南京光复，东南震动，天下震动。

    “势甚猖獗，连续长驱，兵困江宁。大江南北各州县相继失守……”南京的告急奏章到了北京，清廷调集的增援军队尚在路上，南京被明军攻克的消息便接踵而至，时间不过六七日。

    而噩耗却不只这一个，之前荆州失陷、南昌失陷、武昌失陷等消息已经使清廷焦头烂额，现在更是惊惶失措。吵成了一片。

    激进而狂妄的主张调动兴国之力，南下与明军决战。什么北方绿营，什么蒙古诸部，什么辽东八旗，统统都来，胜负在此一举。

    冷静而客观些的则主张收缩战线，江南已不可战，便不要空自损耗兵力，是沿江布防。还是重点防御，却又拿不定主意。

    老成而持重的则主张议和。明军气势正盛，甘陕、河南受到荆襄和重庆明军的威胁，北方沿海又没有强大水师护卫，整个作战态势对清军不利。利用议和作为缓冲，重新调整布署，积蓄力量，再择机反攻。是为上策。但议和已不是清廷为主导，拿出什么样的条件。以什么作为底线，又是分歧和争论。

    “朕宁为战死皇帝，不为偏安之主！”金殿上，康小三振振有词，将御案上各地传来的战报哗啦一声推到地上，“你们是辅政大臣。办法自己去想。祖宗以勇武所得来的江山，万万不能卑怯地放弃。调兵再战，蒙古，辽东，宣大。以及北方数省，还有禁旅八旗，也可南下。纵是大江以南失陷，大清疆域还远超伪明，因何要卑词议和？战，就是要战。”

    “皇上，臣等也正在四处调兵，然缓不济急，明军若趁胜北渡，形势更加危急。”鳌拜对这小屁孩的空口大话心中不悦，言语也便不甚恭敬起来，“若说议和是卑怯，那太祖、太宗时亦有过，难道——”

    康小三到底是个小孩子，那番话估计也是别人教的，被鳌拜一顶便没了回话，眨着眼睛有些窘迫。

    “启禀皇上，臣等已商议出对策。”苏克萨哈赶紧插嘴道：“大江阻隔，贼人水师又强大，南渡势不可取。当下应防备贼人沿运河北上，攻城掠地，煽惑人心。所以，臣等以为应以守为攻，先图自固，再图攻敌……”

    鳌拜心中不耐烦，出口打断苏克萨哈，说道：“臣等之议已在奏章上，请皇上御览。军务政事繁忙，臣先告退了。”

    康小三看着转身就走的鳌拜，然后是言辞谦卑，却党附鳌拜的遏必隆，有些不知所措。

    “皇上——”苏克萨哈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说道：“如今江南失陷已成定局，更兼漕运断绝，若要大举用兵，钱粮不敷，且北方人心思乱，形势不利啊！”

    “人心思乱，这是什么意思？”康小三有些疑惑地问道。

    苏克萨哈犹豫了一下，说道：“闻南京失陷，京师大震。东南之客，皆惶怖思归，至有泣下者。何也，汉人思明也！”

    康小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道：“朕听闻那伪宗室有鬼神莫测之能，是什么天降圣人，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回皇上，市井传闻，夸大其辞，不可轻信。”苏克萨哈想了想，还是决定说点实话，“然伪宗室确非常人，才能胜伪帝永历百倍。”

    “这么说，伪帝永历逃到缅甸，倒是伪明的福气喽！”康小三笑了起来。

    “这个——”苏克萨哈苦笑了一下，说道：“回皇上，若是伪帝永历在，那伪宗室自是无施展之地。”

    康小三点了点头，说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有关伪宗室的书札资料，便送到朕这里，朕要好好研究研究这个人。”

    “喳！”苏克萨哈叩头告退，出了金殿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个皇上虽小，却已看出不凡之处，只是这形势啊，可能给皇上施展的时间？

    …………………

    “为光复神京贺，为殿下贺！”

    “为大明贺，为殿下贺！”

    “为殿下贺，为中兴贺！”

    …………

    张煌言本不喜酒，但在这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到来时，依然与同僚们到酒楼推杯换盏，大事庆祝。

    消息象长了翅膀一样飞散，广州的大小酒楼立时便人满为患。与光复南京同时到达的还有岷殿下的谕令，为庆祝神京光复。以户为单位，每户赏银元一两。

    银元一两，折算一下：一两白银当时可换一贯铜钱，一贯就是一千文。一文按rmb一块钱算，一两银子就是一千块；若按五毛算，那也是五百块；再算低点。两三百块，也够一家人吃喝上一顿较丰盛的酒席了。

    钱还未发到手里，市井小民们已经是喜笑颜开，精神振奋了。更有那提前消费的粗豪家伙，手头不宽，却跑到酒楼柜台前来上一碗酒，饮尽之后，喷着酒气向北拱手，大叫：“谢殿下赏酒喝。”

    广州城中的商铺也为了随喜。张红挂绿，大搞促销。引得买者络绎，更显出了城中的喜庆和繁华。

    张煌言被鲁王的下人叫出来时，已经是微醺，也不坐车，便沿着街道步行，感受着这喜庆的气氛，听着人们那欢声笑语。

    他们是值得高兴。值得喜悦的。张煌言知道，南京光复。意味着大江以南已经基本收复，广州便成了彻底的后方，不用担心战乱，不用担惊受怕了。

    “有殿下千岁在，鞑虏想再打过江来，做梦去吧！”

    “殿下千岁那是上天保佑的。坐镇神京，大江以南是不会再有战乱了。”

    “当家的，少喝点，殿下赏的银元还没发下来呢！”

    “客官您多担待，本店的番薯酒卖没了。果酒行不？”

    “谢殿下赏酒钱，哈哈哈哈。”

    ……………

    一路走来，张煌言脸上始终挂着笑意。老百姓那朴实、由衷的欢悦也感染着他，即便是最简陋的路旁小酒摊上，也是人满为患，一片呼喝欢笑。

    不独广州这样啊，张煌言似乎看到了其他光复区也是一片欢乐的景象。迈步进了临时的鲁王府邸，到了厅堂，却发现鲁王朱以海正在桌旁等他。桌上几样精致小菜，一壶酒。

    “大王，您的身体不适饮酒。”张煌言急忙上前劝说。

    “果酒，不伤身。”朱以海笑着指了指座位，说道：“来，陪孤小酌几杯。”

    张煌言只好坐下，给朱以海斟上殷红的果酒，陪笑道：“大王心中高兴，可也得适量才好。”

    “高兴，孤高兴。”朱以海笑着端杯，竟是一饮而尽，舒畅地长出了一口气，“光复神京啊！眼见这大明中兴已成功一半，孤心中哪能不高兴？”说着，他将酒杯放在桌上，突然是黯然泣下的神情，“孤要去孝陵祭拜，告诉列祖列宗，这大明未亡，天眷大明，又要兴复啦！孤，孤这个不肖子孙……”

    见鲁王朱以海泪流而下，张煌言有些手足无措，其实他心中何尝不是沉痛加激动。

    “大王莫要伤怀，于身体不好。”张煌言婉言相劝道：“岷殿下已来书信，命广州各部官员做好北上准备，待江南安定便启程神京。”

    “孤，孤不等了。”朱以海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孤近日便坐船走。”

    “海上风波颠簸，大王还是走陆路缓行更好。”张煌言说道：“岷殿下已定下吉日祭拜孝陵，尚有一月之期，大王介时赶至观礼即可，早去无益。”

    “不。”鲁王朱以海摇了摇头，说道：“岷藩祭拜孝陵，并邀人观礼，这与孤王独自祭拜岂是相同？孤王祭拜完，便去别处居住，可不敢坏了岷藩大事。”

    祭拜孝陵，并且大张旗鼓、邀人观礼，朱永兴的用意明显了点。但身有盖世大功，又兼是皇族宗室，谁又敢说三道四？

    张煌言自然知道鲁王朱以海早已定下了退让的心思，不在朱永兴祭拜孝陵时出现，也是不想夺了朱永兴的风头。沉吟了一下，他开口问道：“那大王想去哪里居住？”

    “江浙沿海吧，那里孤还是比较熟悉。”朱以海慨叹着，“舟山怎么样，听你说过，好象建设得不错？”

    江浙沿海，还有舟山，是鲁王曾经战斗过，漂泊过的地方，选择那里，似乎有缅怀的意思。而且这些地方不太起眼，也是一种避嫌。

    张煌言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便是苏、杭等地，大王也可去得。岷殿下。不是个小气人。”

    “嗯，倒是大方得很。”鲁王朱以海突然展颜一笑，手掌一翻，一块银元赫然出现，在空中抛了一下，调侃道：“看来岷藩亲征江南。缴获颇丰啊！”

    张煌言也笑了，凑趣道：“大王亦有，可是提前发放的？呵呵，江南富庶，鞑官贪鄙，岷殿下这一战，缴获金银怕是有几百万。”

    “亲临战阵，先建不世之功；而后示恩于民，又要大张旗鼓祭拜孝陵。”鲁王朱以海意味深长地说道：“功高者王。定论不磨。大明若有英主，是祖宗有灵，国家之幸，万民之福，更是鞑虏之祸。”

    张煌言沉吟了半晌，还是实话实说道：“大王言之有理。如今之势，鞑虏想再染指大江以南，怕是难矣！而凭岷殿下的英明神武。挥师北伐，重现高皇帝之辉煌。亦不远矣！”

    “高皇帝驱逐胡虏，恢复中华；岷藩驱除鞑虏，兴复华夏。这岂不是天意？”朱以海有些振奋，再次饮酒，慨然道：“孤有自知之明，纵是亲藩。亦退避让贤。那巡狩蛮夷的圣上，嘿嘿，可能与岷藩争锋否？”

    张煌言苦笑了一下，说道：“难！除非岷藩退让。然岷藩年轻气盛，锐意进取。英主之象已露。且将士归心，臣工心服，百姓感恩，欲退也难。”

    “是啊，欲退也难。”朱以海自知其中原因，拥戴朱永兴的文臣武将势必将其推上位，一个开国功臣是免不了的，哪能让他退下来。

    “苍水。”朱以海注视张煌言，语重心长地说道：“吾观那岷藩对你甚有好感，本王决意做一闲散王爷，你呢，却要施展才华，要做名臣！”

    “大王——”张煌言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来，喝酒！”朱以海不待张煌言说话，举起酒杯，笑道：“为大明贺，为岷藩贺！”

    ……………

    “为殿下贺，为夫君贺！”龙儿嘻笑着举杯，脸上已显出酡红，更显得娇艳。

    “为夫君贺！”梦珠轻轻抿了一小口，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个量，平日里倒是姐姐苛待你喽？”

    “没有啊，今天高兴嘛！”龙儿已身为人母，可还象个女孩似的把头往梦珠肩上蹭，十**岁的年纪，撒撒娇，倒也算不上做作。

    “那也不许喝多了，让下人看见，不象话。”梦珠伸手轻拍了一下，说道：“明天就开始收拾东西，很快便要启程去南京了。”

    “南京好。”龙儿微张小嘴，吐出一股带着果味的酒气，咯咯笑道：“殿下信中不是说那府宅比这里好百倍，是座大园林嘛！嗯，真想早点看到。姐姐，咱们坐船去吧！”

    梦珠犹豫了一下，迟疑着说道：“可殿下说海上不安全，要咱们走陆路啊！”

    “走陆路慢啊！”龙儿嘟起小嘴，愈发用力地蹭着，头发都乱了。

    “慢就慢点吧！”梦珠有些无奈地说道：“还有孩子呢，风浪颠簸，她们怎受得了？”

    提到孩子，龙儿不吭声了。当娘的哪能不心疼孩子，她也一样。

    咯咯咯，随着一阵清脆的童声欢笑，柔儿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到了桌前，拈起颗肉丸子咬了一口，皱了皱小眉头，将另一半扔给了身后的小狗。

    “手脏不脏啊？”梦珠对这个女儿实在是没有办法，欢跳得根本没有女孩样儿，“明天开始背唐诗，等见到父王，让他高兴高兴。”

    “好的，明天就背。”柔儿总是答应得爽快，至于明天，等娘亲在府里抓到她再说吧！

    “娘亲，父王在信中是不是说南京有动物园，里面有好多好多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柔儿溜到龙儿身侧，正好挡住了母亲的视线，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端过二娘的酒杯，小口抿了抿，眼睛一亮，一口喝进了肚。

    “嗯，你父王是这么写的。”梦珠笑着说道：“到时候你要再这么跳脱，便把你也关进笼子里去。”

    “好啊，好啊！”柔儿敷衍着，伸手去拿酒壶，被龙儿轻轻一拍，打开了小手，还被笑着白了一眼。

    “渴了去喝果汁儿，蜜糖水也行。”龙儿见柔儿冲她调皮地吐舌头，也不说破，笑着捏捏她脸蛋儿。

    “走喽，玩儿去了。”柔儿扎了一头，手里抓了蜜栈又跑了出去。

    唉，梦珠叹了口气，摇头道：“这孩子，没点安份的时候，长大了可怎么得了？妹妹，你说我不稳重吗，不温婉吗，怎么生了这么个活泼跳脱的女娃？”

    稳重、温婉？嗯，现在倒是。可你小时候呢，生活在蛮夷山寨，兴许比这个小家伙还跳脱胡闹呢？

    “长大了就懂事了。”龙儿心里这样想，嘴上却无所谓地劝道：“殿下就喜欢她这个欢快劲儿呢！小孩子嘛，爱跑爱动的，说明她没毛病，身体好。”

    “殿下——”梦珠微微有些失神，喃喃道：“这回打下南京怕是能安定了吧？总要亲临战阵，在外杀伐，让人担心。”

    “是啊，让人担心，也，也想念。”龙儿深有同感，倚在梦珠肩上，微微闭上了眼睛，有些醺然欲睡地喃喃道：“光复神京，殿下已建不世奇功，放眼天下，何人可与争锋？嗯，就算那缅甸的皇上，要是识趣的话，趁早禅位让贤。”

    “慎言，慎言。”梦珠耸了耸肩膀，顶了龙儿一下，嗔道：“这国家大事，可不能胡乱说，莫给殿下添乱。”

    “怕什么？这府内谁敢乱嚼舌头，拖出去打死喂狗。”龙儿晃晃悠悠地起身，说道：“嗯，这么长时间了，我去看看嘉儿睡醒了没有。”

    烛火摇曳，厅堂内只剩下了梦珠一人，转着酒杯，她微笑，她皱眉，似乎对面便坐着自己的男人，那个注定要惊天动地的大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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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操切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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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将剩勇追穷寇，莫要沽名学霸王。朱永兴最终没有剽窃这两句诗，但却将其坚决地贯彻下去。

    荡朔军、殄朔军稍事补充休整后，便由南京两路南下，一路攻取常州、无锡、苏州、嘉兴等地，逼进杭州；另一路光复溧阳、宜兴、长兴、湖州等城，兵指杭州。

    从上游乘船而下的征朔军则奉命于安庆登岸，由赣省北部石台、祁门、开化、常山等地，从西面包抄江浙清军。

    三路明军推进快速而顺利，地方民众蜂起响应，南方绿旗兵反正投诚者络绎不绝，清朝地方官员献城而降者接连不断。

    南京一下，形势已然全部倾斜，反清者更坚定，观望者亦能做出选择。江浙清军没有了退路，军心不稳，又陷入明军的战略包围，覆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捷报不断送往南京，江南州县或克复，或招降，说是传檄而定有些过分，但形势一片大好，却是肯定的。

    最后一战应该在杭州，这是朱永兴和参谋们分析出来的结果。从长江到闽浙明清两军对峙的战线，杭州正是中点，也是清军最为重视，防守最为坚固的据点之一。

    而征朔、荡朔、殄朔、灭朔四军。再加上水师一部，也以杭州为圆心，从四面加以挤压，争取一战聚歼敌军，彻底结束江南战事。

    现在南京城内和周边，除了马自德的破朔军外。还有顺江而下的魏君重所部，兵力亦是雄厚。再加上江上水师，南京已经固若金汤，不必担心清军前来攻打。

    南方全部光复已经离之不远，但朱永兴却没有立时放松下来，他把翼国公马自德和魏君重留在南京周围，又从荡朔军中调出了擅长骑战的高得捷、金良臣、李永功三人，有其更深远的谋划。

    “数月后，破朔军将由海路入山东作战。”新改的岷王府内。朱永兴正与众将交代着将来的大战略，“虽是北伐计划的一部分，但入山东后却宜稳扎稳打，最好是在胶东这里与清军形成对峙，牵制住大量清兵。”

    朱永兴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划，环海的胶东半岛便都在这个范围之内，他抬头看了一眼魏君重，继续说道：“君重所部作为配合。也将参与山东战事。但你部是为扩充，大量招募山东士兵。最少要五万，然后整编为剿朔军，以备征战辽东。”

    “殿下，剿朔军全为山东兵吗？”魏君重开口问道。

    “你的旧部也在其中，另外还可征调各军中的北方兵。”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因何要招山东兵。主要是辽东的气候，山东直隶人能更好地适应。这一点，高总兵他们应该清楚。”

    “殿下见识高明。”高得捷拱手答道：“辽东气候苦寒，南兵乍去，定不适应。亦无法发挥战力。”

    “是短时间内无法适应。”朱永兴笑着强调了一句，“高总兵，金总兵，李永兵，你们初至南方时，对这温湿的环境，想必也是颇感不适吧？后来呢，不也习以为常了。”

    “殿下说得是，末将当时热得睡不着，吃不香，好长时间才算适应过来。”金良臣恭谨地回答道。

    “恐怕你们又要重新再适应北地气候了。”朱永兴淡淡一笑，正色说道：“征战辽东，骑兵为重。孤调汝等三人，便是看中你们的骑战能力，要你们为孤组建训练出一支辽东铁骑。”

    “末将等领命。”高得捷等人这才明白被抽调而来的原因，但对如何组建训练还心存迷惑。

    “这里——”朱永兴伸手一指，“济州岛，孤已与朝鲜联系，借此地养马练兵。你们三人先乘船去重庆，在晋王那里学习两个月，掌握那里的骑兵训练和战术，然后便去济州岛。江南战事安定，孤算着能得战马三四千匹，再有朝鲜所采购，五六千骑应该是够的。介时孤会从各军中抽调善骑者，前往济州岛归你们训练组军。”

    “回殿下，不知能给末将等多少时间？”李永功谨慎地问道。

    “最少半年吧！”朱永兴想都不想地回答道：“可够么？”

    “若是善骑者，应该够。”高得捷的信心并不充足，火枪兵一月可成，这骑兵有半年时间，也不好说。

    “训练方法不同，作战战术不同，你们到了晋王那里就会明白的。”朱永兴也不多做解释，笑道：“王辅臣等人现在便在那里，你们这些辽东旧人不会寂寞了。”

    “西北征战，亦需骑兵。”高得捷的思维很敏锐，立刻想到了这一点。

    “正是这样。”朱永兴赞赏地看了高得捷一眼，说道：“人尽其才，孤的安排可不是兴之所至，而是有些道理的。”

    “殿下英明。”金良臣忙赞颂了一句。

    朱永兴微微一笑，目光重新注视到地图上，停顿了半晌，幽幽说道：“辽东为英雄百战之地，亦是能征惯战之悍将建功立业之所，你们好生去做，为大明，为孤王彻底剿除鞑虏。待到功成之日，朝廷不吝公侯之封，孤亦不吝万金之赏。”

    “为国征战，武人本份。报效殿下，亦当尽心竭力，岂敢奢望封赏。”魏君重拱手慨然示。

    “有功者赏，这岂是奢望？”朱永兴哈哈一笑，说道：“你们看孤王，是那小气的人吗？”

    “末将不是此意……”魏君重自觉有些失言。忙着想掩饰。

    朱永兴拍了拍魏君重的手臂，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待众将坐好，朱永兴才开口说道：“建功立业，封侯拜相，人之所望也。不足为怪。若是没有进取之心，孤还真是有点鄙视。武人有本分，乃是为国征战，为国守疆；然国亦要有回报，方不寒武人之心，不使后来者怯步。该得的，孤不吝啬，不亏待功臣；不该得的，你们也莫要贪心。”

    “殿下教训得是。”魏君重拱手道：“殿下仁厚之名传于宇内。赏罚分明亦是众所周知。”

    朱永兴点了点头，并不表示谦逊，而是笑着与众人谈起了辽东之事。什么棒打狍子、瓢舀鱼，黑土地肥得流油，等等。开发起来将富庶美丽的塞外江南，逐渐在众人的心中成形。

    军议闲话已毕，朱永兴亲自送出厅堂，待众将离去才转身前往机要室。

    征战辽东将是明年的事情。但诸项准备工作已经紧锣密鼓地展开。一道道加密谕令送往各地，光复区的有。尚被清廷控制的也有。

    “十万套棉衣棉裤，嗯，至少要这个数。”朱永兴对机要官员潘永昌交代道：“一年的时间，定要准备齐全。”

    “殿下，是否把这十万套棉衣棉裤分薄给各省官员，由他们负责采办。”潘永昌琢磨了一下。觉得有点困难，但也不是不能完成。

    朱永兴想了想，说道：“不能平均分配，有的省不产棉花，有的省刚刚光复。这人口资源不同啊！嗯，便由各省官员采办五万套，另外缺额由政府直接面向民间采购，这也算是让利给百姓。”

    潘永昌没有反对，刷刷点点将朱永兴的决定记录下来。

    “手套，单、棉都要，还有棉帽。”朱永兴抚着额头，想着在寒冷环境下作战所需要的装备和物资，“防寒的油脂，驱寒的烈酒、辣椒，治冻伤的药物，也要准备。再有……”

    潘永昌抬起头，说道：“殿下不必为此劳神，属下找些辽东人，或者是去过辽东的，把所需物资罗列出来，再请殿下阅看定夺如何？”

    “好，这样也让孤少费些脑筋。”朱永兴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观礼的请柬都发出去了？估计能来多少人？”

    “这个——属下不好揣测。”潘永昌苦笑着答道：“请的人有数，可自发的呢？”

    朱永兴闻言自失地一笑，也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多余，这个自发，确实不好判断。

    “孤要提高官员俸禄，是三倍、五倍，或者十倍，你算一下，需要多少钱财？”朱永兴摸着下巴问道：“若是在保证征战辽东的物资准备的前提下，今年政府能有多少盈余？”

    见潘永昌有些迷惑，朱永兴接着说道：“太祖开国以剥皮之刑治贪，仍是无用，其为何也？官俸太低所致！一个知县，年俸不过二十多两，还总得聘几个书办，师爷吧？再加上异地为官，花费甚大。等闲之家，只怕是负担不起。是以若是一清如水者，比如海瑞，老母亲过生日，竟然连一斤猪肉也买不起。待死时，连棺材也备办不了。这样不成个体统，也使官员贪污难禁。”

    “回殿下，大明官俸虽低，但比之小民已经是相差很大了。”潘永昌思索着说道：“况且现在国战未止，提高官俸不太适宜。”

    “如果资金实在紧张，孤亦不会强行提高。”朱永兴解释道：“但这个事情却要让官员们知道。同时呢，也要让他们知道孤王为何如此？之前官俸低，官员们要收火耗贴补一下，原也无可厚非。只是盘剥吸血，却是着实可恶。”

    “殿下，现在已经没有火耗了。”潘永昌委婉地提醒道：“现在由政府统一铸币，纵是其间有损耗，亦是政府承担，便是断了官员贪污的门路。”

    “贪污只此一条门路吗？”朱永兴轻轻摇头，说道：“火耗没了，想贪污也会想到别的办法。孤高薪养廉，是不给官员贪污的情由和借口。将官俸提高到何种程度，才能使官员们能够养家，能够不至于因饥贫而生歹念。孤觉得欲要官员不贪，一则是要以国法镇之，严刑竣法。绝不宽贷；二则也要让官员及眷属衣食无忧。双管齐下，方收实效。”

    光复大江以南，特别是南京周围的江南地区，明军的缴获颇丰。官库还在其次，从清朝官员家中抄出来的却是大宗。这无疑给朱永兴敲响了警钟，开始深思这其中的问题。并想着手加以解决。

    就目前来说，能在南明政府困难时投效，并出任官员的，大多数都是不甘心受鞑虏统治的仁人志士。在国战的大前提下，资金本就紧张，他们也能为恢复汉家江山的理想而奋斗，对于俸禄和享受还无暇顾及。

    但南京光复，大江以南尽皆归明，最起码已经是偏安局面。紧绷的弦一旦松下来。且在江南富庶之地，便难免有**滋生。朱永兴觉得未雨绸缪不是多余的，而是必要的。

    依靠思想教育，让官员们自觉自愿，那是儒家修身，朱永兴并不觉得作用有多大。那些贪官，哪一个不是读的圣贤书，之乎者也的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潘永昌见朱永兴执意如此。沉思了一会儿，小心地建议道：“殿下。官俸便加一倍如何？光复神京，百姓亦有赏，便也给官员些鼓励。等到北伐成功，天下安定时，殿下再酌情施恩，也不为晚。”

    一倍也不多。朱永兴知道现在钱来得快。筹备北伐也花费极巨，便点头同意，又说道：“虽是财政有些紧张，但可以让官员们另有待遇。孤有一个主意，取名为养廉银。如果官员安分守己。不贪渎失职，在其退休，也就是致仕后，俸禄照拿。”

    退休一词，始见于唐宋文籍。唐代散文家韩愈《复志赋序》：“退休于居，作《复志赋》。”依古代而言，即是辞官于朝，退闲于家，颐养晚年之意。需特别指出的是，中国古代的“退休”仅限于官吏，常见的称谓有致仕、致事、致政等，是中国古代官僚制度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退休制度的另一个要件就是退休后的待遇，这关系到退休官员老有所养、老有所尊的大问题。历朝历代对此虽然都比较重视，但却没有形成一个成文的律令，更有很多不到位的地方。

    明朝初期规定，三品以上官员按现职退休，四品以下，任现职满三年且无大过者，可升一级致仕。明中叶改为业绩突出者可升两级致仕。退休金方面，明初曾规定致仕官食原俸，但很快就予以取消。后来又规定退休官员一般情况下不发放退休金，但不会让你喝西北风的，若家贫不能自存者，“有司月给米二石，修（终）其身”。

    简单地说，如果不是品级很高，或者皇家特旨，普通官员离开官场或退休，马上成为“无任何特权、无退休工资、无医疗保险，还要腾退公房”，简称“三无一退”人员，至于那些基层公务员更不必说了。

    “师爷”是比较常见的基层公务员，属于吏的范畴，专指那些读书却科举不中，转而研读并精通行政事务的读书人。而被朝廷任命为县(市)长的，大多是科举出身，尽管能写一手好字，能背四书五经，但要处理一个不熟悉地方的复杂行政事务，一窍不通的大有人在。于是，地方官为完成政务，就须招聘熟悉地方社情民意的师爷，辅助他们处理政务和事务。

    还有衙役皂隶，与师爷一样，既不占国家编制，又没有国家财政每月拨付的工资。他们的吃穿用度全靠聘用他们的官员给予，有钱的大方的多给一点，没钱的吝啬的少给一点，没个准头。

    正因为以后的生活没有保障，官员和师爷、衙役们，在位时多会贪污受贿，大搞灰色收入，为自己准备后路。

    “殿下欲令官员无后顾之忧，断其贪渎之念，然亦需细加商议，定出章程。”潘永昌说道：“比如这官员的品级，还有在职的年限，都要有所规定，方能贯彻实施。”

    “有品者十五年，无品者二十年……”朱永兴心中本已有了初步设想，但说着说着千头万绪一齐扑来，让他不禁皱眉苦思。

    明清之际，表面上的地方长官是进士出身的儒生担当，实则多是那些积年的小吏主持政事。那些呆书生读了几十年书，好不容易有个前程，做一任实缺官，却是如同睁眼瞎子一般，于政务断案一窍不通，只得通过聘请的师爷和那些熟手小吏来办事。

    官员不通政务，极易被这些人欺瞒左右，想清廉亦不可得。解决之道也有，便是由实材补授。文笔出众的则任书力，通算术者，则为核算审计的官吏；法务和廉政官吏，则由通律令和算法的通才担任。

    只是以科举取士，单以文采论才，已是历史悠久的习惯。朱永兴想专才专用，以专业授官职，势必积起轩然大波，特别是江南这块传统观念极浓的地方。北伐之前，稳定江南是根本，是以此时断不可行。

    “殿下——”潘永昌突然见朱永兴陷入了失神状态，眉头紧皱，似乎有极大的难事排解不开，不由得低声唤道：“不若由属下召集人手细加商议，制定出章程交与殿下阅看定夺？”

    朱永兴有些颓然地叹了口气，事情太多了，总要一件一件地去办。有些急，有些可缓，自己还是太操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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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阻击

﻿    阳的光线渐渐从高空忧郁下来，阴湿的气息在四处撩走，灰暗的云块缓缓从北向南移行，给人一种荒凉寥落的感觉。

    都统鄂申巴图鲁勒住了马匹，四下瞭望。道旁是经霜见雪的树林，远处是寂静无声的山野，一只乌鸦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叫了一声，扑愣着飞走了。顿时，一种惆怅的感觉袭上鄂申的心头。

    南京失陷的消息传来，布置在浙江衢州、丽水、温州一线的清军得知后断绝，立刻军心混乱。而闽省的明军趁势出动，从仙霞关、分水关而出，目的很明显，粘住清军，等待其他明军从北面扑过来。

    欲将处清军集结，击败当面明军，不仅耗时，且军心混乱，并无必胜把握。杭州将军一天遍地派人催促回师，以固守杭州。无奈之下，岳亲王安乐下达了向杭州撤退的命令。而都统鄂申巴图鲁这一由丽水出发，走金华，向杭州转进。

    若是固守防线还好，可军队一撤，虽未接战，却如兵败一般。大量的绿旗官兵开始逃窜，遇山就钻，遇林就入，谁都知道现在逃命还有可能，到了杭州也是被包围，被逼着拼杀，结局更惨。

    一支万余人的明军在后面不急不徐地蹑尾追赶，八旗兵不敢过多停留，弹压了这边，那边跑了几，追过去，这边又没了数。甚至一向恭顺的绿旗兵也凶狠起来，往往会趁着眼前的八旗兵少，突然刀枪相向，抢了马匹和级便钻林入山。

    从丽水撤至金华，已经少了分之一的绿旗兵，而后面的追兵却人多势众起来，很多逃跑的绿旗兵割掉了辫，反过来充当着明军的前锋，追得更急。

    上的拦截也多了起来。所过村镇，姓都逃之一空。知道清军要过，而且是最后一次，谁还呆在家里等着被抢被杀。长期的渗透终于见到了效果。情报局人员一公开身份，族长或士绅便满口答应，召集一些胆大的精壮设伏设障，号召民众破阻碍，迟滞清军的行进。

    到了杭州又怎样？都统鄂申巴图鲁暗自叹了口气，知道现在不过是活一天算一天，除非插上翅膀，否则只有覆灭一途。上行得艰难，身后追兵又缀之不放，绿旗兵大量逃散。笨重的火炮亦被大量抛弃。

    突然，鄂申巴图鲁余光中发现树林中有亮光闪动，立时心中生警，大喝道：“小心，林中有伏！”

    话音刚落。“嗖”的一声，弓弦的紧绷声响起，一支箭矢从树林中射了出来，尾前还有着一点火光。

    一名八旗兵猝不及防，正被射中肩膀，啊的一声痛叫，他还想伸手去拔。箭杆上绑着的火药轰然爆炸。虽然药量不大，但近在耳旁，还裹了几片碎铁，立时将他炸得满脸开花，惨叫着摔落下马。

    行军队列乱了，箭矢纷飞。直向林中射去，更有清兵跳下马来，举盾持刀，呼喝着向林中。

    啊——长声惨叫从林中传出，不知是中了机关。还是被袭击，听声音却是满语。

    阳被云层遮盖，林中更显昏暗。风吹得树枝、败叶刷刷地响，竟象是藏着千军万马。

    几名进入树林的清兵向发出惨叫声的所在奔去，“嘣”的一声，地上机簧声响起，一名清兵的脚被弹起的兽夹死死卡住，是专门猎杀猛兽的那种锯齿兽夹，力气大，一下竟将他的小腿骨夹断。惨叫着，这个清兵想弯下身伸手去掰，却疼得没有了力气。

    同伴赶忙施救，这个扶，那个撬，忙乱中却疏于防落，几支弩箭忽然射出，又有两名清兵受伤挂彩。

    “滚出来！”清兵恼恨已，戒备着四下张望，怒吼着叫阵，“胆小鼠辈，出来一战。”

    耳旁有风声，有树枝摇曳的声音，似乎还有刷刷的脚步声，但却看不见人影。

    几个清兵心生寒意，互相看了看，扶着受伤的同伴慢慢向后退去。

    “轰”的一声，亮光一闪，一颗铅弹射来，正中一个清兵的小腹，巨大的冲击力立时震坏了他的内脏，吐着血，疼得在地上翻滚嘶叫。

    “杀啊！”呐喊声在周围响了起来，草木晃动，也不知有多少人在林中奔了过来。

    清兵大恐，乱舞兵器，仓惶地向林外逃窜。

    前方的乱草丛中突然跳起一人，手中的长枪迅猛无匹，猛地刺入一个清兵的胸口，在清兵惊天动地的惨叫声中，此人嘿地一声，竟是一把将清兵挑飞。然后斜横枪杆，磕开一把砍来的虎牙刀，枪杆猛扫，击打在对手的脖颈处，将对手打了个踉跄。

    个身体无伤的清兵包抄围攻，王战旋身躲到树后，突然又迅疾地从一侧闪出，长枪如毒蛇般直刺入一个清兵的咽喉。抽枪，鲜血飙射而出，那个清兵临死时仍是圆睁双目，似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几支利箭射来，两个清兵又倒下了一个，最后一个见势不妙，转身就逃。没跑几步，那清兵便惨叫起来，一截枪尖从他后背透胸而出，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胸口，长枪一抽，立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几个人影从周围闪出，一顿砍杀，将受伤的清兵结果，然后拖扛着尸，又返回了树林深处。

    “继续前进！”都统鄂申巴图鲁知道不能在此多耽搁，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林中情况不明，就算是只有几个胆大包天的乱民，现在也不是收拾他们的时候。

    清兵忿恨，却有些无可奈何，只好戒备着继续前行，警惕着林中的袭击。

    “嗖”，一支利箭划破了空气，划破了林中的阴暗，强劲地射入了一个清兵的咽喉，竟将他带下马来。

    该死的！懦弱的南人什么时候有袭击八旗兵的胆量了？鄂申巴图鲁有一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郁闷，林中的袭击者是如此讨厌，象狗皮膏药似的粘住不放。入林吧，要中陷阱，且树林又密又深，不易；不理他吧。偏偏时不时地给队伍的行进制造点麻烦。

    类似这样的袭扰已经多次遇见，有时候很简单，一个清兵也没有伤着，但依然耽搁了时间；很多道也被挖得坑洼不平。使得清军后撤的速时快时慢。

    就是这样的行进速，鄂申巴图鲁等清军将领还是觉得能够赶在北面明军攻至杭州前到达。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殄朔、荡朔、征朔军已经分兵加速南下，赶至杭州以南前来堵截。

    从贵州打到湖南，再打到湖北，又沿江而下，明军在连番大战后缴获了很多的骡马。开始合围浙江清军时，朱永兴和参谋们便预计到清军会向最后的据点杭州集中。为了分而击之，军以步兵向杭州压，而利用缴获的骡马驮着数千火枪兵绕过杭州兼程南下。要在清军决定撤军且未至杭州前予以截击。

    仗打到现在这个程，清军军心大乱是肯定的，绿旗兵大量逃散也是可以预见的。也就是说，原来还显得兵力很多的清军一下便会大大缩水，只有其中数千的满蒙八旗是最为坚定的。

    所以。尽管加速南下的火枪兵只有数千，但只要赶在清军进入杭州前在上预伏堵截，就算不能全歼，重创急于赶、军心已乱的清军还是很有把握的。而且此时民心大变，清军行走如在敌占区，明军则如在自己的统治区一般。

    不说别的清军，鄂申巴图鲁现在便见识到了民众的力量。那种压抑已久，终于能喷薄而出的强大。

    大上横七竖八摆放着障碍物，道壕沟横亘，壕沟后明军红衣耀眼，明军后面是挥舞刀枪的精壮民勇，再往后则是挑担提篮的支前姓。

    明军人数不多。只有两千余人，轻装疾行，一上过州越县，没有遇到什么象样的抵抗，竟还有追在后面请求受降的。来到义乌、浦江地区。明军立刻堵修筑工事，并派人四方号召姓。

    义乌、浦江一带本就是反清抗暴的一个重点地区，又有情报局的人员在发动指导，闻听明军已至，躲避兵灾的姓立时欢欣鼓舞，踊跃支持。更有反清的义军前来会合助战，不到两日，便汇聚了两万多人。

    天寒地冻之下，道壕沟竟是一日便成；拒马、鹿砦虽简易，却也是姓不辞辛苦，奋力劳作的结果。还有胸墙，冻土筑就，再泼水结冰，也甚是坚固。而且，这只是第一道防线，身后的第二道防线正有无数姓在轮流拼命挖掘构筑，手冻紫了，冻裂了，也没人叫苦、叫累。

    热饭、热菜、热汤，即便老姓不吃或少吃，轻装而来的明军也没有挨饿忍饥，很快便恢复了大半体力。

    民心向背，有时候确实有特例，但大多时候却是主导着历史的前进，也会在战争的天平加上重重的筹码。南京光复，明军在江南胜势已定，更加鼓舞起民众积郁的情感。

    “民心可用啊！”殄朔军第一师师长，总兵李承爵相当的满意，这工事已成，虽然明军数量少了点，但对于防御，他这个从滇省便与清军作战，熟悉明军作战特点的将领，还是很有信心的。

    “大人说得是。人心思明，民心厌清啊！”情报局潜伏人员、鼓动义乌民众起义抗清的马臣良笑着点头，这些也有他的功劳，江南光复，他就不必再隐藏身份，会有大用了。

    “对了。”李承爵突然想起一事，问道：“你说过有几位民壮敢于袭击清军，并颇有斩获，叫来让本将看看？”

    “大人不说，卑职也要将他们送入军营，端的是好兵啊！”马臣良笑着招呼过一个手下，交代了几句，手下领命而去。

    “清军尚有万余——”李承爵望着远方说道：“虽超过我军，但军心已乱，且后有追兵，攻坚不利则必大量逃亡。剩下数千满蒙八旗，纵是骑战厉害，也突然不了我军的阵地。”

    “大人可调民壮参战。”马臣良建议道：“别处的卑职不知，那义乌的确有不少精悍敢战之民。”

    “义乌，戚少保招兵的地方。”李承爵若有所思地微微颌。

    使用义民姓助战，李承爵也有这个心思，但却怕适得其反，一旦溃乱便将崩坏大局，连明军都要受到影响。听马臣良说到义乌。他的心不由得一动。

    片刻工夫，十几个精壮青年便在马臣良手下的引领下赶了过来，背着抱着不少缴获的盔甲兵器。

    李承爵左看右看，确实个个壮实。气势也与普通民勇大不相同，连连点头，赞道：“果然个个都是好汉，义乌出好兵，名不虚传。”

    马臣良笑着伸手一指，说道：“大人，他叫王战，是戚家军后人，枪法凌厉，箭法也好。袭击清军。他一人便杀死了四个。”

    李承爵注目观瞧，见王战目光有神，腰背挺直，身体壮健，不由得一伸大拇指。“好样儿的。为国杀敌，忠肝义胆。”

    稍微退后了一步，李承爵对着众人大声说道：“你们都是好男儿，方能立下如此大功。待战事一了，官府自有赏赐表彰，好让大明军民姓知道，有功于国者。可光宗耀祖，可名留青史！”

    “大人。”王战上前深揖，期盼地说道：“能否让我等入军作战？我等都不怕死，也粗通武艺，愿为我大明再出力尽忠。”

    “不怕死是好的，粗通武艺嘛——”李承爵沉吟了一下。说道：“既然有此忠心，本将军便派出几名军官，将民壮组织起来，若是需要，便带你们杀贼立功。不过。你们可要谨遵号令，须知军法无情。”最后几句话的口气已经严厉起来，眼神也凌厉地扫视着众人。

    “既入军，自当遵令而行，绝无违抗。”王战仗着自己精熟的武艺，打县城，战绿旗，又袭击满兵，已经树立起一定的威望，起码这些跟他一起行动的精壮都服膺他。

    “好。”李承爵脸上微露笑意，伸手唤过亲兵，交代了几句，亲兵领着王战等人安排去了。

    明军虽然火枪凶猛，提纯过的硝磺，改良过的配方，颗粒化的火药，对上弓箭已经具有优势，但毕竟人还是少了些。如果真的出现防线不稳的情况，这些民壮也可以增援一二，作为反击的力量使用。

    号角连声，被堵住去的清军稍事整顿，休息了下马力和体力，便开始了攻击。

    时间紧啊！都统鄂申巴图鲁知道拖延不得，必须尽快冲破前方的阻挡，否则追兵一至，前后夹击，必败无疑。上已经耽误了不少的时间，他不知道破这损招儿是谁想出来的，讨厌。不少马匹踩进陷马坑，折了腿脚，火炮也尽数抛弃，就是为了加速，加速。

    号角、战鼓催促得紧，黑压压的清兵在各级将官的大声鼓动下，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往前方的壕沟矮墙涌去。

    第一道壕沟不宽，也不算深，十几架赶制的简陋云梯一搭，清兵便登梯疾走，很快便踏上了平地，再走二十余步，便是每二道壕沟。

    尖厉的天鹅音在明军阵地上响起，火铳发出了巨大的齐鸣之声，胸墙之上，浓密的白烟腾起，涌到第二道壕沟前的清兵身上激射出道道血雾，嚎叫着翻滚在地。

    胸墙壕沟工事呈弧形，使得工事后能够有更多的士兵，集中更强大的火力，算上两侧的高丘，足足有四名火枪兵布置在第一线阵地。

    借着发射的后座力，吴戈一个转身面向身后的同伴，同伴大力地把火铳直接推到了吴戈怀里，回手拿走了空枪。吴戈迅速将火枪架上胸墙，转动着角瞄准了敌人……又是一团白雾喷射而出。火铳手是没功夫检查战果的，牢记这一点的吴戈再次转身等待装填。

    又装填好了，又拿到手了，又把枪架好了……一个清兵张弓拱箭，在壕沟前要射击，火铳激射出一枚沉重的弹丸，在硝烟的包裹中射中了清兵的胸部，甲胄也无济于事，这个清兵象被重锤猛击，嘴里喷着血沫倒在地上。

    第一道壕沟轻松而过，在第二道壕沟前却象大浪碰上了石崖，清兵拥挤在二道壕沟之间的狭长地带，完全施展不开，被凶猛的火枪攒射打得尸横遍地。

    距离，这便是其中的关键之处。在第一道壕沟张弓搭箭，对明军几乎没有威胁，拥挤于第二道壕沟前，却正是火枪的射程，弓箭虽有威胁，但碍于人数和地势，又形成不了压制效果。

    充当先锋的依然是汉兵，他们的射箭水平又不抵满蒙八旗，在壕沟前几乎便是活靶一般。

    啊，啊，啊！惨叫着，几名登上云梯的清兵相继被火枪击中，跌下壕沟，一些侥幸越过去的，又被第道壕沟阻挡，此时距离更近，火力更猛，很快便被消灭一空。

    胸墙后黑压压的铳口不断冒出火光，一个个清兵被弹丸打翻在地。他们发出各异的嚎叫，或沉重地摔进身前的壕沟内，或是向后摔倒在坚硬的地面上。

    一道道白色的烟雾腾，汇成浓密的一片，很快又被寒风吹淡。两道壕沟之间的平地，不计掉落壕沟内死去或是没死的清兵，己经横七竖八躺满了密集的清军尸体，那些死去的人，神情各异，或睁大眼睛，或满脸不甘，或眼中深深的恐惧与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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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血战

﻿    腥红的血触目惊心，滚热的鲜血淙淙流出，温暖了干燥冰冷的大地，或流进壕沟之内，或在地上慢慢结冰，增加了各处的湿滑。诸多没死的清军伤员，厉声嚎叫，到处挣扎爬动着，身受弹丸重伤，又是冷寒天气，更增加了他们的痛苦。

    很多清兵一时不死，拼命挣扎，大声痛叫，或有捂着自己伤口，提着兵器，跌跌撞撞继续前冲的。最后他们终于无力，或再滚进前面壕沟内不动，或扑倒尸堆上，偶尔身体抽搐一下。

    火枪还在爆豆似的响个不停，为了快速行进，明军都换上了轻甲，只带了五天的干粮，却每人携带了七十发定装子弹，还有随身的一批手榴弹。

    清兵还在没有阻碍地越过第一道壕沟，但却发现第二道、第三道壕沟间的空地几乎没有落脚之地。尸体在增多，在叠加，跌跌撞撞、行进困难的他们很快又被子弹击中，成为地上冰冷的尸体。

    终于，清兵回醒过来，他们不再向前冲，而是惊叫着往回跑。可是前进容易后退难，他们又需爬过壕沟上的梯子才能回去，很多人挤撞着，慌不择路，摔滚进壕沟内半天爬不出来。清兵背后的射击又是一阵，能逃回去的清兵十不存一。

    第一次进攻以惨重的伤亡告终，本来是想让汉兵当炮灰，但鄂申巴图鲁失算了。进攻失利不仅是士气遭到了严重的打击，就算再派上精于弓箭的满蒙八旗，地上的尸体和血冰肯定成了一个不小的阻碍，发挥出的威力也将大打折扣。

    而且，既然已经决定全力冲破阻击，断没有这么停歇的道理。便是要不顾伤亡，一轮接着一轮的猛攻，哪怕是用尸体填平壕沟也在所不惜，那样才有希望。

    对上汉军，明军伤亡甚轻，伤员和阵亡的被抬下去。一批生力军被换了上来，重新以充沛的体力迎接更猛烈的进攻。

    站在后面观战的王战等人已经吃惊得说不出话了，什么精熟的武艺，在这密如雨点般的火枪攒射下，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原来还引以自豪的一身本领，在这样的战争模式下——他感到信心大受打击。

    “王哥儿，咱们，咱们这两下子——”一个小兄弟讷讷地望向王战。

    “别丧气，身上有武艺总是好的。”王战难看地笑了笑。说道：“总有施展的时候，那清兵要冲到眼前，不就是刀枪相见了吗？”

    鄂申巴图鲁的脸色铁青，冷冷地看着那些逃回来的清兵，个个惊魂未定，心有余悸的模样。很多清兵全身哆嗦，目光呆滞，或许是恐惧。又或许是激战下体力消耗极大的原因。但鄂申面露不屑和鄙视，心中却是大吃一惊。明军的火铳太厉害了。盾牌、重甲也挡不住，而且这个防御阵式，也实在不种于己方的发挥。

    “让八旗勇士们上吧！”副都统布颜图有些无奈又痛惜地说道：“驱赶汉军无济于事，兵力本来就展不开，再等到路都被尸体堆满，走着都费劲。就更不容易突破了。”

    鄂申巴图鲁无声地叹了口气，心中有些后悔起初的决定和战术。如果先派出弓箭手，压制住矮墙后的明军，掩护友军架梯冲锋，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先将壕沟填上。不管用什么，哪怕是用尸体。”鄂申收拾起纷乱的心情，咬着牙说道：“靠梯子翻越，无法形成兵力优势，敌人可从容射击。调八旗弓箭手掩护，依旧是汉兵冲锋。传我命令，进攻。直到日落之前，我大军攻势不停。我倒要看看，对面明军可承受我大军雷霆攻势到几何！”

    命令分头下达，鼓手敲响了战鼓，号手吹响了号角，清兵陆续结阵，然后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声，狂叫着冲来。

    震耳欲聋的火铳声不断，整个明军防御的土墙周边，都被浓密的烟雾所笼罩。寒风吹淡了硝烟，却冲不散那浓浓的血腥味。就在这狭窄的路上，明清两边的战士们，都在舍生忘死地厮杀着。清兵用弓箭，用各种武器，还有自己的血肉之躯，去与土墙后的大明火铳兵抗衡。

    土墙后的明军火铳兵，一次次的开铳射击，密密麻麻的清军，几乎不用瞄准，便被一个个打翻在地。八旗弓箭手们，拼命的掩护射击。但地域太狭小了，在第一道壕沟前放箭，不仅威力不大，前面的清兵还遮挡视线。到了第二道、第三道壕沟间，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结着血冰的地面又让他们很难集中在一起，且要直面火铳的致命轰击。

    明军的伤亡在增加，一个个伤员被替换，而清兵的伤亡更惨重，多数伤员都无人去管，或是躺在地上等死，或是被冲过来的友军踩在脚下，或是被推进壕沟，成为填平壕沟的材料。

    第一道壕沟被尸体填平了，清兵开始填第二道，面对明军更为猛烈的火力，成排成排的清兵被打倒，然后被毫不留情地推进壕沟。

    弓箭手乏了，手臂酸痛得拉不开弓，又一批换上来，将箭矢射向明军。被射中手臂和面部的明军伤员不断被送下去，从装填手到射击手，一个个地顶替着，疯狂地向清兵射出致命的铅弹。

    清军疯狂地进攻，第二道壕沟被填平，他们又向前推进了一步。距离更近，火枪射得更猛，威力更大。

    地上到处是清兵的尸体，还有一片片己经冻结的鲜血。血泊中，不时传来没死清兵痛苦的呻吟和惨叫。那些密密死在壕沟内的清兵们，身上混合着泥土与鲜血，一具具尸体形状各异，逐渐被冻成硬硬的一团。

    伤亡已经超过五百，起初防御阵地的明军几乎被换了一遍。但清军伤亡更大，而且越攻越是困难。

    死伤的太多，填壕已经足够，剩下的尸体和伤员则成为冲锋进攻的障碍。但持续不断的进攻还是起到了效果，已经有清兵冲到了胸墙前。虽然被近距离击中，颓然地倒了下去，可还是让鄂申感到了希望。

    突然，明军阵地上的火力突然增强，火统的亮光闪个不停，白烟更浓。子弹更密，将推进的清兵打得尸体枕籍。

    “增兵了？”鄂申皱紧了眉头，下令擂鼓，催促前方继续进攻。

    伤亡不用统计，也无须统计，更不敢统计。鄂申知道肯定是伤亡惨重，不仅是汉军，助阵掩护的八旗弓箭手也是一样。他看了看已经列阵整队完毕的八旗兵勇，犹豫着是否派上这支寄予厚望的力量。一举攻破敌人的阻击。

    撤退了吗？鄂申扬起的手臂又迟疑着放下，他看到一轮猛射之后，明军阵地上的火枪轰鸣减弱了，而己方的兵士已经冲到了胸墙下，正向上攀登。

    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前方拼杀的清兵付出了巨大的伤亡，冲到矮墙下，才发现要爬上去并不是那么容易。

    从守御阵地来看，胸墙不过半人多高。但从攻方来说，却有近三米。原因很简单。胸墙下被挖深了，形成了一道不是壕沟的壕沟。斜坡上还浇了水，滑得厉害。

    清兵大多矮壮，站在墙下看不到墙后的情形，但这道障碍是必须克服的。身后战鼓催促，督战队正在前压。后退也是死。胸墙下立时挤满了或用梯子，或架人梯向上攀爬的清兵。

    牛录章京牙喇踩着士兵的肩膀，纵身一跃，翻上了胸墙。此时枪声已息，在他想象中。明军已经被如潮的攻势吓跑了，他将看到——

    四五十步外，一道还未完全冻结的矮墙赫然而立，矮墙上架着无数黑洞洞的火铳，一片轰鸣声中，白烟腾起，牙喇的胸口喷出一道血箭，他睁着惊愕的眼睛，被枪弹推到了胸墙之下。很多攀越过矮墙的清兵也是同样的遭遇，惨叫声此起彼伏，胸墙内外伏尸一片。

    密密麻麻的清军正如蚂蚁般攀越胸墙，而胸墙的后面，响起了一阵阵火铳的轰鸣，大股大股的烟雾腾起。不断有清兵喷着血，惨叫着从上面摔下，又立刻被踩在脚下。

    一阵火铳的轰鸣，在土墙后面明军士兵的欢呼怪叫中，又有一片的清兵被打翻在地。这样的射击太妙了，那些刚刚爬墙翻越的清兵根本没有什么反击之力，现在又少有箭矢射来，明军的火枪兵气定神闲，就象在打靶子一样。

    鄂申巴图鲁登上高处，终于看清了前面战斗的情况。在两道矮墙之间，清兵正被屠杀，是的，屠杀。刚刚翻越而过，来不及整队，来不及进攻，来不及形成人数优势，甚至来不及张弓搭箭，密集的子弹便扑而而来。

    而第一道胸墙下的弓箭手看到的是密密麻麻攀越的己方士兵，视线被阻隔，只能胡乱漫射，空耗体力，却收效甚微。

    难道要用尸体再把第一道胸墙下都填上，然后再一拥而上？鄂申巴图鲁心中一阵悲凉，更令他绝望的是，第二道矮墙后几十步，数不清的百姓正抡锹挥镐，紧张而忙碌地构筑着另一道防线。再后面，似乎还有……

    原来如此啊！鄂申有些醒悟过来，刚刚明军坚定防守，是为了给后边的防线构筑争取时间。否则，他们不会冒着伤亡死守，早就把这个阴险的招数使出来了。

    要死多少人才能突破？深深的无力感让鄂申失去了下命令的能力，他看到前方的士兵也因为体力的消耗，以及巨大的伤亡，正在丧失斗志。他们在磨蹭，在拖延，在故意摔倒，好让别人冲到自己前面。呐喊射箭的清军弓手也在渐渐丧气地放缓了节奏，对敌人没有威胁，他们就是射再多的箭，也是浪费自己的体力与箭矢。各人纷纷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已经打了快三个时辰了，天气寒冷，锐气渐失，鄂申巴图鲁被绝望笼罩，现出了颓丧的神情。

    枪声猛然间密集起来，明军见清兵锐气已失，体力大耗，突然发动了反击。一排排的火枪打去，第一道胸墙上下惨叫不断，清兵伤亡惨重，很多清兵忍不住嚎叫奔逃。从胸墙上翻身跳下。

    激昂的战鼓声响起，早已是热血沸腾的明军士兵翻越矮墙，挺着刺刀，冲杀而出。

    “杀鞑子啊！”呐喊声惊天动地，刺刀如林，噗噗的响声不断。本已伤亡惨重的清兵哪受得这猛然突击，惊叫着败逃而窜。

    明军士兵如巨浪将清军一鼓扫除，奔到第一道胸墙处，对着外面的清兵便是火枪轰击。

    一颗颗冒着青烟的手榴弹如雨点般落下，在清兵群中爆炸，弹片横飞，炸得清兵鬼哭狼嚎，转身就逃。

    打完便退后装弹，又一排明军上前。向着混乱而密集的清兵根本不用瞄准，抬手就放。一轮一轮，子弹象索命的阎王，追逐着逃窜的清兵。

    一片一片的清兵倒下去，有被击中的，更多是被挤倒的。曾经不可一视的清兵，现在象乱哄哄的羊群，在血雾喷溅中狼狈地奔逃。督战队被冲垮。甚至被砍杀，败逃的清兵在身后轰鸣的火铳声中已经失去了理智。

    白雾弥漫。明军的火枪还在密集地射来，一轮一轮，清军尸体枕籍，叠加得连地面都全被掩盖。一缕缕白烟从地上升起，那是鲜血流淌所散发的热气。温暖的血液融化了地表的冻土，贪婪的大地饥渴地吸吮着这一汪汪地热血。但流淌的血液总是比它能吞下的更多。地面上先是形成了红色的池塘，然后是四处蔓延的河流。最后，这些液体散发完了热量，变得粘稠，变得凝固。

    明军的火枪手一刻不停地向下射击着。火力网把百步之内变成了清军的地狱。直到——再也没有了可打的目标为止。

    战场如屠宰场一般，血腥味弥漫，尸体横七竖八，叠了好几层。伤兵还在惨叫哀嚎，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更是凄厉。

    “我军，威武！”马臣良憋得脸色通红，终于挤出一句。

    “八旗不可敌？按殿下所说，那是吹出来的，或者是被那些贪生怕死的军队给衬出来的。”李承爵吐出一口浓重的白气，伸手一指战场，说道：“看，他们照样怕死，照样溃败。”

    “还是大人这阵式摆得好。”马臣良赞叹连声，“奇思妙想啊，把火枪之威发挥到了极致。”

    李承爵淡淡一笑，知道他不懂，也没有详细解释。

    其实这防御的阵地如何布置，明军早有成法，讲武堂还定期出一些教材发给军中将领学习。真正的防御大阵限于时间并没有摆出来，如果再加几道壕沟，再加几道胸墙，再加上火炮，那才是让人头痛的绞肉机呢！

    在朱永兴看来，期望不断涌现出能灵光一闪，能独自创造出新的名将，倒不如把一些东西条例化、系统化。只要你好好学习，按着教材上的距离、尺寸布置，虽然中规中矩，但却是最稳妥的，最有希望打胜的。

    “李大人。”马臣良伸手指了指狼籍遍地的清兵尸体，说道：“不如让那些民勇壮汉打扫战场，卑职还有个想法……”

    李承爵连连点头，让义勇义民打扫战场，一是能锻炼他们的胆量，以后未必不能招募入伍；第二是缴获，清兵身上的盔甲能加强明军的防护，银两细软可以作为赏金，让士兵们更英勇，让百姓们更积极。

    王战等人很快被挑出来，拿着长枪大刀，由近及远，开始打扫战场。

    “兄弟们小心，可能有装死的鞑子，五六人一组，先补刀，再搜身。”几个明军老兵担任着这些乡勇的军官，大声提醒着。

    这话说得还真是时候，众人刚刚大声答应，就看见一个清兵突然推开头上的尸体，挣扎着从死人堆里爬了起来。显是从昏迷中刚刚醒来，他晃了晃头，等看清周围状况，一激灵，惊叫着撒腿就跑。

    “轰！”一支火铳发出爆响，铅弹擦着清兵的身体飞过，这个家伙怪叫一声，跑得更快。

    “看老子的！”一个队官举起手中的火枪，仔细瞄准，扣动了板机，白烟升起，逃跑的清兵一个跟斗摔倒在尸堆上，却还没死，哭嚎着向前爬。

    “别浪费子弹了。”有明军士兵提醒道：“让打扫战场的收拾这个狗东西吧！”

    话音刚落，王战已经一跃而下，跳下了第一道胸墙，踩着横七竖八的尸体，直奔那个伤兵。其他人也纷纷跳下，跟了上去。

    见王战如凶神般走来，手中长枪左刺右扎，还不忘补着枪，不一会儿枪头上便滴着鲜血，周边几个人也是满怀杀意地围上来，那个中弹受伤的清兵眼中现出恐惧，他猛然跪在地上哇哇大叫，似乎在用鞑语求饶。

    王斗走到他面前，那个清兵更是大叫不己，眼中满是恐惧与求饶之意。王斗冷哼了一声，长枪对准他的心口猛地扎下，那个清兵大声惨叫着，双手紧紧抓住深入体内的枪杆，王斗又是用力一捅，清兵更是痛得全身扭曲，最后他终于失去全部力气，双手瘫软放下，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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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溃败

﻿    “好样儿的。”明军老兵大拇指一竖，笑着看了看周围的人，说道：“看，鞑子就是这样不堪一击，一点也不可怕。”

    “是啊，是啊！”还是有几人脸色发白，估计是血腥见得少了。

    “不用砍首级了，拣好的盔甲，还有清兵身上的银两。”老兵制止了一个义勇，他正捡起一把短斧子，冲着尸体在比划，“记住了，私藏者斩！”老兵的面色严厉起来，“一会儿自有赏赐，要是管不住自己的手，立刻给我滚回去，免得丢了性命。”

    “是！”王战答应得痛快，随手捡起顶头盔挂在腰上，伸手在一具尸体上掏摸，然后把碎银扔进了头盔。

    “好了，分组行动，小心着点。”老兵眼中闪过赞赏之色，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

    一而盛，再而衰，三而竭。

    清军经此重挫，再也没有进攻的**和突破的希望。他们当然不知道明军的伤亡也很大，这一次的反攻连爆炸带射击，又掐准了时机，势头这么猛，显示出明军还有很大的余力，这一下子彻底打碎了他们的信心。甚至远远地看着一些义勇在打扫战场，搜杀伤兵，他们也木然以对，再没有冲上去的胆量。

    冬天黑得早，已经有朦朦胧胧的夜色降临，是现在回转绕路，还是休息调整？鄂申还没有做出决定，却发现很多兵将疲惫不堪，不等下令，已经收拢柴火，坐下歇息了。

    严整的军纪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松驰？鄂申怒目横眉，便要大发雷霆。副都统布颜图伸手扯了下他的衣服，冲他使了个眼色。

    “怎么？”鄂申和布颜图走到一旁，不解地问道。

    “军心已乱，那些汉兵——”布颜图摇了摇头，说道：“今日一战。八旗损失不小，若是激起兵变，岂不让敌人捡了便宜。”

    “满洲八旗什么时候害怕汉兵了？”鄂申深为不满，恶狠狠地四下张望。然后脸色凝重起来。

    一堆堆的火烧了起来，火堆旁围满了兵丁，但仔细观察便会发觉，汉兵已经不知不觉地聚在了一起，与满蒙八旗拉开了些距离。

    果然生出了异心。鄂申咬紧了牙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若在平时，这些汉兵自然不放在他的眼里，但大战过后，满蒙兵将损失不小，又很疲惫。况且。对面还有明军虎视眈眈，万万不是用强硬手段整顿内部的时机。

    “且让他们得意一时。”布颜图阴冷地一笑，说道：“偷偷布置下去，半夜拔营，他们是战是降。随他们去吧！”

    “便宜他们了。”鄂申恨恨地一跺脚，“就这么办，一群废物，带着他们倒是拖累。”

    ……………

    夜色昏暗，月亮不知躲在哪里，山岭、河流和树木，连一点轮廓也显不出来。风在呜咽。既悲怆，又凄凉。

    一堆堆的篝火上烧着水，围坐着明军士兵，再远处，几个哨兵在尸体枕籍的前方围着火堆在打转，提防着敌人的偷袭。

    第三道胸墙构筑完成。付出辛苦的百姓们得到了赏银，这是破天荒的。给军队干活，还有工钱，从来没有过的事情。甚至明军还将几匹跑死的马送给百姓，让他们熬上了肉汤。

    “大人。伤员都由百姓送到附近的村子里了，又有士绅送来粮食，够吃上两三天的。”马臣良安排完诸项杂事，回到李承爵身旁复命。

    “两三天足够了。”李承爵伸手示意马臣良坐下，“辛苦了，坐下歇歇。”

    马臣良先是望了望远方，然后依言坐下，开口问道：“大人，不知这清军还会不会再来进攻？”

    “来攻也不怕。”李承爵说完又想了想，说道：“灭朔军肯定分兵追击，只是军中缺少马匹，估计追在前面的不多。这样的话，他们就算抓到了清军的尾巴，也不会轻易攻击，而是要看准时机。我军在这里一堵，便给灭朔军的步兵争取了时间；如果清军想回转绕路的话，追在前面的友军不用堵截，在大路两旁侧击，清军也必然损失惨重。”

    马臣良暗自松了口气，笑道：“这些鞑虏就算是跑了，又能跑到哪去？这江南都光复了，在杭州便能苟延残喘不成？”

    “不到黄河不死心，临死也要蹦跶几下。”李承爵示意亲兵给马臣良舀碗热汤，有些不屑地说道：“或者还想着北方能来援兵，重新打下江南呢！”

    “做梦去吧！”马臣良接过热汤，喝了一口，直觉辛辣满嘴，立时知道里面放了辣椒，肚子里热乎乎的，不禁赞道：“这辣椒真是好东西，卑职在这里呆的时间长，竟是好久没尝到了。”

    “军中不得饮酒，这冷寒天气中，辣椒驱寒最妙。”李承爵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光复区百姓种的也是越来越多，连菜馆中也多了不少用辣椒的菜式。我便喜欢那味道，辣得过瘾。”

    “江南很快便要光复了，依着这里的人口与资源，很快便会恢复过来。”马臣良一口一口地喝着热汤，原来还有些因寒冷而畏缩的身体慢慢挺直，感慨着说道：“不过三年多的工夫，当日在滇省时，却是敢也不敢想的事情。”

    “哦，你是滇省老人儿？”李承爵微微吃了一惊。

    “倒也算不上什么老人，卑职是在殿下光复昆明前投效的。”马臣良说得谦虚，但脸上却显出几分自豪。

    “那也是老资历了。”李承爵看了一眼马臣良，心想：殿下极念旧情，这个家伙的前途应该不错，既是熟悉这里，说不定要在此地为官呢！

    “可不敢这么说。”马臣良不客气地自己舀了碗热汤，边喝边说道：“殿下仁厚，极念旧情，可要是自觉了不起，那便惹人厌了。至于官运什么的，各人有各人的缘法，顺其自然就好。”

    李承爵陷入沉思，好半晌竟是一拱手，说道：“说得对。某受教了。”

    ………………

    未到半夜，清军的营地内便乱了起来，人喊马嘶，一片喧嚣。值哨的明军赶忙敲响铜锣。正睡觉休息的明军兵将赶忙起身戒备。

    “听，是不是火枪的声音？”李承爵摘下头盔，侧耳细听。

    周围人都安静下来，仔细倾听，隐隐约约，在风声和喧嚣声中细微可闻，可能也是离得很远的缘故。

    “是火枪在响！”一个将领重重点头，脸上浮起喜色，“这么说，是友军追上来了？”

    李承爵沉思良久。说道：“我军兵力不多，冒然出击恐有差错。但友军已至，我军尽可做出夹击之势，令敌不战自乱。主力留此防守，派出老兵军官。带着义民乡勇鼓噪呐喊，佯作进攻。若清军反击，自可退回，由主力接应。”

    作出这番稳妥的布置，并把义民乡勇推到前面，李承爵也是不得已。明军兵力不多，伤亡已达七百多。也就是说，还剩下一千两三百可战之兵。如果全军出击，一旦失利，这堵截清军的阵地都有失守的危险。为了保险起见，李承爵除了派出一些军官，还调了两百名火枪兵。以便义民乡勇能为之胆壮。

    事实上，清军已经乱成一团，鄂申和布颜图原定的半夜撤退计划因为明军追兵的突然到来，以及与后卫部队的交火，而全部变成了泡影。

    军心本已极度不稳。前方难以突破，后路又被堵住，即便是满蒙八旗也惶恐不安，更不要说那些绿旗汉兵了。

    “从后面杀出去。”鄂申挥舞着兵器，大声鼓舞着、聚集着还值得信赖的满蒙八旗。

    他的判断是没有问题的，明军的马匹少，追上来的人数不会多，如果倾尽全力猛冲，还有一线生机。突破前方的敌方阵地，鄂申想都不想，那是浪费时间，等到敌人的步兵追到，可就是插翅难逃了。

    战鼓声响起，“冲啊！杀啊！”的呐喊声在明军阵地上响起，也不知多少人影在晃动，不知多少明军在冲杀过来。轰，轰，轰……火铳的轰鸣声响了起来，亮光晃动，耀花了人眼。

    清军更加混乱了，还未接战，很多绿旗汉兵已在奔逃惊叫，乱哄哄的一片，形似炸营一般。但也有部分绿旗汉兵在军官的指挥下聚集成团，却既不往前冲，又不向后退，慢慢地退至路旁的树林、山坡。

    “整队，冲杀！”鄂申和布颜图带着一哨人马，嚎叫着来往奔驰，砍杀着乱跑乱窜的士兵，周围聚拢了越来越多的八旗将兵，然后向着后面冲去。

    “啊，啊……”惨叫声突然不断响起，满蒙八旗不时从马上跌落，一丛乱箭从路旁射来，让他们猝不及防。

    “杀鞑子啊，反正立功啊！”呐喊声近在咫尺，一团聚集起来的数百绿旗兵一边开弓放箭，一边高声叫嚷。

    “该死的——”鄂申想勒马回头，杀光这些反复无常、落井下石的绿旗兵，却被布颜图一把抢过缰绳，继续前奔。

    “来不及了，都统大人。”布颜图急促地叫道：“快走，莫被缠住。”

    鄂申咬牙切齿，忿恨难当，什么时候这些懦弱的绿旗兵也敢向八旗兵挥舞刀枪了？

    弓箭、标枪、飞斧、长枪……向着奔驰向前的八旗兵将攻击的兵器越来越多，不断有人被击落马下，或是马匹嘶鸣倒地，将骑手摔在地上。

    曾经威风八面，令绿旗汉兵不敢仰视的八旗兵将，此时却是连头都不回，一个劲儿的向前冲。

    “杀啊，杀鞑子啊！”越来越多的平日温顺的绿旗和汉兵被鼓动起来，趁着八旗忙于突围，趁着八旗无暇他顾，向着八旗兵将展开攻击。有不少分散开负责弹压而未能汇聚入大队的八旗兵将则被卷入人丛，有的被汉兵从马上拖下，有的被绿旗兵围着一阵乱砍乱刺，惨叫而死。

    鄂申奔驰在骑兵群中，风呼呼的从耳边刮过，恍惚中他觉得自己是在向胜利冲锋，只要冲破后方的追兵，他就是胜利者，他可以带着这些八旗兵将到杭州……再然后的事情，他就没有去想，也不敢去想。

    后卫的溃兵被毫不留情地冲散了。鄂申才不管他们的死活，挡路者，死！路上的人影越来越稀疏，他握紧了刀柄。很快便要与追兵殊死一战了吧？

    追来的明军先头部队有一千三四百人，因为浙江三大集团清军分别在衢州、丽水、温州驻防，形成了一道抵挡闽省明军的防线。而明军由仙霞关和分水关出动，在靠近赣省的衢州和靠近沿海的温州与清军贴得紧，在其撤退时衔尾追击比较容易。唯独丽水这一路清军，明军离得较远，魏王马宝便把全军的马匹都拔给了第二师，由他们负责追击。

    这一千多人的明军骑兵昼夜兼程，由衢州和丽水之间穿插而过，一路上得到百姓民众的指点和帮助。跑死了两百多匹马，终于在这里追上了清军。

    虽然人困马乏，明军唯恐清军逃脱，还是立时对清军的后卫部队发起了攻击。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清军稍触即溃。大量汉兵和绿旗兵投降。从俘虏口中得知，前方有友军阻击，白天的攻防战，清军伤亡惨重。这些清兵已经灰心丧气，不少人开始逃散，见到追兵，前已无路。后又被堵，战心便立刻尽丧。

    既然友军已经在前阻击，明军将领便不急于进攻，而是利用降兵砍树堆石，设置路障。毕竟以一千多疲惫士卒攻击数倍之敌，又有满蒙八旗兵。确实也很冒险。仓促之间防御阵地肯定布置不好，明军将领便把士兵布置在道路一侧的坡地山林中，拉长战线，准备侧击，给予敌人最大的杀伤。

    刚刚布置完毕。八旗兵便呼啸而来，个个快马加鞭，冲入了这一带的伏击圈。

    前方路上黑乎乎的一片，有横七竖八的乱树枝，有粘着泥土冰雪的石头，清兵的奔驰速度不得不降了下来。

    甫到近前，前锋清兵纷纷停下，这路障虽简陋不堪，可绵延了有一里长，要想纵马而过，却是不能。而且，路障对面是黑压压的人群，看装束却是绿旗和汉兵，正挥舞兵器，壮着胆子在呐喊。

    鄂申催马赶上来，他恨透了这帮见风使舵、反复无常的汉兵，大声命令士兵从官道旁绕过去。在他看来，这些鼠辈不须作战，只要冲过了这些路障，自然就望风而逃了。

    官道有这个称呼，自然是因为平坦宽敞，无论是纵马奔驰，还是车辆通行，都是无碍。可要从路旁绕过，水沟、矮树、杂草、灌木肯定是无法快速通过，且不能骑着马如履平地。

    清兵下了马，一部分作为前锋，将马交给旁人看管，他们趟着杂草灌木刚刚走了两三百步，从坡地上便响起了一片轰鸣。

    “有埋伏……”

    伴着凄厉的喊叫，是一排排火铳的爆响，在枪口闪耀的火光映照下，几百名明军突然从坡地上的杂草中站起，以四列阵线依次而射，将铅弹向着清兵无情地打过去。

    “压上去，冲上去。”鄂申无法容忍前锋就这么被打退，而且现在必须冲杀过去，他嘶声下着命令，又派出了更多的士兵，想从侧面向明军进行夹击。

    越来越多的清兵拥挤在简陋的路障前，一部分清兵开始清障，将石头推开，将树枝断木扔向道旁。

    排枪在不断地响着，和惨叫声、呐喊声汇聚成一片，注意力被吸引的清兵没有注意到从坡地的山林中有更多的明军在注视着他们。

    一阵尖厉的哨声响起，山林中涌出了一排排的明军，足有上千人，绵延出去足有百米，冲出山林后便向着官道上的清兵射出一排子弹。

    官道上立时人喊马嘶，一个个清兵从马上摔下来，那些中弹的马匹，痛楚之下更是长声的嘶叫着乱跑乱跳，使清兵陷入了一片混乱。

    密集的人马几乎不用瞄准，明军士兵一排一排，在弥漫而起的白烟中，依着哨声猛烈射击。更多的清兵人马扑倒在地，惨叫声，马嘶声，响成一片。特别那些受惊的，中弹未死的马匹，奔跑跳跃，更增加了道路上的混乱。

    “不——”鄂申嘶声惨叫，他看到副都统布颜图的脑袋开花，脑浆和鲜血溅射而出，百战勇士甚至连弓箭都没有拉开，但死于马下。

    血花在绽放，人的，马的，在这几百米长的官道上，拥挤的清兵被这突然的袭击给打蒙了。人和马的尸体到处都是，还有痛苦呻吟、哀叫的伤员，以及惊惶着四下寻找隐蔽点的清兵。

    每一排火铳响起，都有人马倒下，都响起一片惨叫。居高临下的明军士兵向着人群马队密集处猛烈开火，驱散着清兵，使其难以集结反攻。同样的，都统鄂申巴图鲁身边因为有很多人簇拥，立时成为了攻击目标。

    一团血雾从亲兵队长的胸前爆起，他一下子跪倒在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神情中仿佛不敢相信。他吃力去捂伤口，然而滚烫的热血仍不断从指间溢出，怎么捂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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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定江南，见士绅

﻿    一个军官又是被打翻在地，他捂着脖颈处，口中呵呵连声，脖颈的甲叶被破开，铳弹射了进去，鲜血不断的喷出来，在空中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每一次排铳的怒吼，周围便是一片死伤，一片惨叫哀嚎。鄂申的眼睛都红了，都是武勇的八旗猛士，就这样连施展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打得死伤累累。

    战马一声嘶吼，前蹄扬起，猛然挣脱了鄂申，疯了似的前冲后撞，又踢又咬。一会儿工夫，便带着冒血的伤口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把躲在其后的鄂申暴露出来。

    又是一排火铳打来，鄂申被一个亲兵扑倒，但右腿却是一阵剧痛，倒在地上站不起来。一颗铅弹打折了他的小腿骨，血肉模糊的一团。

    完了！鄂申心中悲凉，在官道上拉得长长的军队，有长度没厚度，被这猛烈的伏击打得伤亡惨重，想集结冲锋，已是难了。而且明军居高临下，以骑射著称的八旗又如何发挥战力？

    亲兵背抬着鄂申向官道另一侧逃窜，以躲开明军的射击范围。这时，已经有军官组织士兵向坡地上的明军发起了进攻。

    射向官道上的子弹少了，明军在调整，目标已经是向上冲锋的清兵。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彻云霄，这个号笛声，大明称之为天鹅声！

    震耳欲聋的火铳齐射声响起，最前方那单膝跪着的火铳兵，还有身后立着的一排火铳兵一齐开火，一排灼热的火光闪过，浓密的烟雾同时腾起。

    随着火铳的巨响，这次密集的齐射，使冲在前面的清兵倒下了一片。

    明军依据地形，列出了类似散兵线的阵势，以四排火铳兵轮流射击，或视情况两排齐射，保持着火力的密度和持续。

    清兵身上冒出了一团团血雾，凄厉地喊叫着滚倒在地。弹丸没什么穿透力，也因此破坏力更强，他们被铅弹打入体内，里面的内脏多数会被震坏。

    就是前面那些身批重甲，手持盾牌的清兵，也有大批被打翻在地。即便铅弹没有打穿他们的重甲与厚实盾牌，但是弹丸的强大冲击力，只要打在他们身上，所有力量都要他们的身体来承受，被打中的地方，就算弹丸没有穿透甲胄，他们的骨头与内脏还是会受到伤害。

    一个清兵军官捂着自己的右侧胸口，那里不断的冒着血，左手还提着一个大盾，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再次的排枪响起，他被几颗铅弹打中，向后摔飞出去，滚下了坡地。

    箭矢在空中飞过，明军队列中响起了惨叫，阵亡者和伤兵立刻被拖到后面，又有士兵补上了他们的位置。

    范围的打击差不多了，明军整个战线开始横向收缩，士兵们站位开始紧凑，使得进攻的清兵要面对更猛烈、密集的火枪攒射。

    武勇、技艺全无用处了，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出膛的铅弹，再不怕死，也很难冲到明军的面前。从官道冲杀上来的清兵，没有厚重的战阵支撑，便形成不了源源不断的进攻。如同浪头撞上礁石，被明军持续不断的火枪攒射所击退，在坡地的杂草、灌木丛中留下横七竖八的凄惨尸体。

    “冲啊，杀啊！”投降的兵将们发出呐喊，给自己壮着胆、鼓着劲儿，在明军军官的督促指挥下，冲了上去，密密麻麻的刀枪乱砍乱刺，将想绕官道的清兵斩杀殆尽。

    这些踏着杂草、灌木想绕过官道的清兵已经被明军的火枪打得七零八落，伤亡惨重，后面大队又遭到了袭击，没有后续人马跟进，倒被投降的兵将们捡了个便宜。

    八旗，竟是如此不堪一击？曾经在这些降兵眼中不可战胜的满蒙八旗的形象正轰然倒塌，他们胆子愈壮，呐喊鼓噪声更响亮。

    坡地上的明军向前移步，长长的阵线象一道铁墙向清兵压了过来。官道上横七竖八倒满了人和马的尸体，跑到官道另一侧的清兵个个脸色惊惶，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悲凉。

    喊杀声从远处传来，还偶尔有火铳的轰鸣，李承爵所部带着大批义勇和易帜的降兵从后面兜杀过来。

    本来是佯攻，但攻势却顺利得令人瞠目，清军营寨已经乱成一团，明军和义勇们刚刚抵近，便有大批的降兵跪倒缴械，还有斩杀有得的向明军邀功献媚。得到报告的李承爵这才知道清军已经完全崩溃，立刻全军尽出，沿着官道追杀而来。

    完了！鄂申巴图鲁自知难逃生天，此时倒冷静下来。此非战之过，实是人心之变啊！从撤出丽水，到被阻击，再到现在，近三万的人马路上跑掉了多少，投降叛变了多少，而实际上真正战死的又有多少？

    可惜啊，八旗勇士竟连纵马驰骋，展现武技的机会都没有。鄂申苦笑了一下，撑着一杆长枪用力站起，环视着周围，大声道：“大清国的勇士，可有屈膝投降、懦弱贪生之辈？今已至此，唯有死战到底，为国捐躯——”他的声音骤然高昂，右手扬刀一指，怒吼咆哮道：“为了大清，冲啊！”

    “冲啊！”

    只剩下一千多的满蒙八旗，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举着兵器，吼叫着向坡地上的明军冲去！

    “开火！”在天鹅音之后是军官声嘶力竭的呐喊。

    震耳欲聋的爆响，火铳齐射，疾风暴雨似的铅弹**而出，在清兵队伍中爆起大股血雾。

    “开火！”

    “开火！”

    命令就是吼叫，声响之大，甚至盖过火铳发射的声音。

    一排排火铳不断喷出浓密的白烟，一阵又一阵的轰射，清兵疯狂，明军也疯狂，寒风中，刺鼻的硝烟，还有令人反胃的血腥之气，不断弥漫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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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败如山倒，浙江的十余万清军在撤退途中或被阻击，或被截击，或被追击，狼狈不堪，说是土崩瓦解也不为过。

    总兵郑斌逃到绍兴，兵马尽行哗散，只余两名亲兵，为百余乡民围攻击毙；副将蔡元、何成节等率兵马投诚；“平南将军”都统贝子赖塔于途中受伤，半路而亡；都统鄂申巴图鲁、副都统布颜图毙于阵中，其余什么章京以下满洲官将死伤者无数……

    最后，窜入杭州的残兵败将不足五千，汉兵绿旗几乎没有，满蒙八旗仗着有马匹可骑乘，方在拦截阻击中得以逃脱。没等他们喘息已定，四面八方的明军已经层层包围过来，四个军，十三四万人马，再加上乡勇义民，足有二十万之众，把杭州围了个水泄不通。

    稍加休息整顿，明军便架炮攻城，上百门大炮猛轰滥炸，守城清军惊惶莫名，虽是拼死顽抗，却挡不住明军气势如虹的猛烈攻势。

    一日之内，明军已经轰塌城墙十余丈，在各种炮火的掩护下，大队明军杀入城中，杭州城破。

    最后的战斗在满城展开，清军拒绝投降，顽抗到底。满人男女壮健者“俱登城佐守”，老弱者也呐喊助威。战斗血腥而残酷，明军用各式火炮猛烈轰击，发射火箭进行火攻，步兵则持火铳刺刀轮番冲杀，最终以伤亡千人的代价攻破满城。整个满城断壁残垣，几被夷为平民；城内尸体枕籍，满人几无生者。

    杭州满城战斗结束，意味着大江以南的成建制清军全部被歼灭。剩下个别州县，不须攻打，或主动归降，或传檄可定。

    “半壁江山啊！”朱永兴心中慨叹，这是用无数鲜血和人命夺取的，代价是高昂的，可也是值得的，暴虐统治被摧毁，野蛮、愚昧被扫除，还民众一个明朗的天空，一个安乐的生活。而自己的路，还远着呢，却不是下面这些人所能理解的。

    “扫除妖氛，江南已定，恭贺殿下成就不世之功。”

    “殿下英明神武，建大明中兴第一功。”

    “为大明贺，为圣上贺，为殿下贺。”

    ……………

    祭拜孝陵，既然要作为一个政治宣言，朱永兴自然邀请了很多名人士绅前来观礼。时间还有些日子，已经有不少人前来，朱永兴便少不得要召见宣慰，以示其礼贤下士，不负仁厚之名。

    其实呢，朱永兴并不喜欢这些人，在清方统治区遵制剃头，以明朝“遗民”自居，既不能见危授命，却还能义形于色地痛斥“奸臣”以显示自己才是正人君子。

    比如钱谦益便在座，本来是心情激动地受到邀请，却饱受旁人的白眼。这让朱永兴想到了被东林党及民间戏曲斥骂为“大奸臣”的马士英，以及东林党人颠倒黑白的能力。

    马士英在弘光朝是否是大奸大恶之人且不必说，但他就算在唐、鲁两政权中成了过街老鼠，也并没有因此就转降满清，而是尽力以抗清的实际行动改变自己过去的不佳形像。历史文件证明，马士英曾经多次参加渡钱塘江攻余杭、富阳以及会攻杭州之役；浙东兵败后，马士英逃入四明山削发为僧，最后被俘就义。单说这气节，也实属难能可贵。

    马士英之死明明没有任何疑问，东林党人也承认是“事具国史”，却偏偏加一段“野史”，故意写马士英被俘后，大铖、国安父子投降，暗示马士英也同时投降了，随后清廷发现马士英、阮大铖、国安父子有通敌文书，于是才将已经投降的马士英等人杀害。

    就象弘光朝覆灭时，大臣殉难的有高卓、张捷、杨维桓等，其中张捷、杨维桓因为是东林党人口中所谓逆党分子，便被那些欣然做顺民的东林党人编造谎言加以诬篾。尤其杨维桓，是全家老小一起死节，但是他和马士英一样，在阖家死难殉国后竟然被人造谣说是杀妾潜逃，而遭乱兵殴打致死。

    马士英再不济，也比那些活着骂他的东林党人爷们儿。人家逃，人家跑，人家跟清廷对着干，实在逼急了去当和尚，可就是不投降。

    东林党虽然在名义上不存在了，但流毒太深，不挂招牌的“东林党人”又何其多也！

    自以为站在道德的高点，只长了一张骂人造谣污篾的嘴，却无半点实用之才；带着偏狭的党见，只为反对而反对，只会扯皮争执，根本不考虑国家民族的利益；这便是朱永兴对东林、复社党人的评价。但这些人却又多是身负人望之辈，处置起来不得不慎重而行。

    “大江以南虽已光复，然鞑虏仍踞北方，中兴大业未竟全功，诸位贤达仍需为国家，为朝廷多多出力啊！”朱永兴面带笑意，和蔼地说道：“说孤英明神武，那是过誉了。能有今日之功，全仗军民官绅精诚团结，万众一心。所谓的党见，所谓的意气之争，实是误国害民，不可取也！”说完，他转向特意从湘南请来的王夫之，说道：“姜斋先生，当以为如何？”

    “殿下之言一语中的。”王夫之拱手说道：“本朝自嘉靖以降，便是党争不断，国家实力，皆耗于此；忠直干臣、御敌能将，往往陷于党同伐异之中，或杀或囚或逐。及至鞑虏占据半壁江山，弘光朝时依然沿袭弊政，终致回天无力，徒呼奈何！若不是殿下……”

    王夫之为了事业和理想，不为利禄所诱，不受权势所压，就是历尽千辛万苦，也矢志不渝。明朝灭亡后，在家乡衡阳抗击清兵，失败后，誓不剃发，不容于清朝当局，辗转流徒，四处隐藏，最后隐居石船山，从事思想方面的著述。晚年身体不好，生活又贫困，写作时连纸笔都要靠朋友周济。每日著述，以至腕不胜砚，指不胜笔。

    对王夫之，朱永兴是敬佩而尊重的，在南京特意为他安排了寓所，安排了下人，让他衣食无忧，可以专心著书。

    原因很简单，他对王夫之的学说相当欣赏和赞同。一，王夫之主张经世致用的思想，坚决反对程朱理学，自谓：“六经责我开生面，七尺从天乞活埋”；二，王夫之主张“以法相裁，以义相制……自天子始而天下咸受其裁。君子正而小人安，有王者起，莫能易此”，在朱永兴看来已经是具有启蒙精神的“虚君立宪”的思想；三，王夫之说过：“可禅，可继，可革，而不可使夷类间之。”虽然是表达其对入主中原的清朝统治者的切齿之恨，但却可为朱永兴所用。

    晚明以来，思想学术界已经出现了对理学的批判，但朱永兴觉得还远远不够。他要聚拢起一批文人，掀起一个实学的**，从而消除空谈误国的理论基础。

    梧州的方以智，船山的王夫之，还有顾炎武、黄宗羲等，甚至是钱谦益，虽然他们有性格或学术上的缺陷，但依然是朱永兴拢络的目标，依然是可用之才。

    王夫之说完，朱永兴笑着谦逊了两句，又转向钱谦益说道：“人皆言虞山（钱谦益）尚在，国史犹未死也，可见对先生史学之能的推崇。人固有暇，然能痛改之，善莫大焉。先生奔走抗清，必能取得谅解，些许微言，倒也不必放在心上。”

    “有殿下此言，老朽，老朽便是立死，亦无憾矣！”钱谦益涕泪横流，有朱永兴当众为其正名，纵是还有旁人白眼，也足以含笑九泉了。

    钱谦益的“阿附阉党”与“投降仕清”，就个人的品节情操而言，确属“大节有亏”之污点，受到谴责和非议，确无可辩白。但远未达到“不足齿于人类”的地步，何况他降清不久，又真诚地投入反清复明的行列，已取得南明诸王及很多明遗民的谅解。

    但朱永兴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顺势带出话题，“黄梨州仍将钱先生引为知己，且肯定先生四海宗盟数十年的学术地位；顾亭林不愿列名于门生，却也肯定先生是‘文章宗主’。这样很好，看到可取之处，并不因某种缘故而选择性无视，或是因人废言，就是要以这种客观的态度对人对事。不管他是谁，是不是与你有过节，只要他说的有道理，那便赞同支持；反之，即便是亲朋好友，说得不对，也不要违心附和。”

    因人废言，因党废政，正是东林党人最可恨之处。不管制定的政策是好是坏，只看出台政策的人，是自己人便附和拥护，是外人便下绊设障，总要加以破坏。

    众人揣摩着朱永兴话中的深意，都暗暗记在心中。这些名人和士绅，就算自己不出仕，门人子弟却正殷殷期盼，岷殿下的好恶，岂能不打听清楚？

    “再说说这江南，财赋之地。”朱永兴环顾了下四周，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说道：“清廷不惜派驻大军，与我军倾力争夺，便是以这漕粮、白粮供宫廷消费、百官俸禄、军饷支付。是以在江南聚敛搜刮，以致民众不堪其苦。以苏州府为例，一府七县耕地只占全国耕地的百分之一，而税粮额却占全国的十分之一……”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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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商税，劝进

﻿    明代初、中期以后，江南在全国经济地位变得举足轻重，清承明制，在经济上对江南地区的信赖，比明朝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现在的南明政府，对于江南的财赋却并不是那么迫切。银钱，有海贸出口；粮食，有湄河两省及老光复区的供应。大江以南尽皆收复，瓷器、茶叶、丝绸、棉纺等海贸物资便更加丰富，数量更大，创利更丰。

    所以，朱永兴要改弦更张，并不以过重的税粮来支撑国战，而是减赋以抒养民力，还要大力发展手工业和商业，以工商税收来弥补。

    这样做的初衷是好的，但朱永兴也有担心之处。首先是减赋，对于江南的大小地主来说，他们会相应酌减，让实惠落到普通百姓头上吗？再就是工商税。在打通出海口，开展商贸后，朱永兴便开始实施新的商税政策，完全摒弃了明朝原来的三十分之一的标准。

    其实呢，商税从表面上看是增加了不少，但却少了运输、销售中的随意盘剥和压榨。而这种情况，却是明朝中后期最为常见的事情。官商勾结，亦官亦商，商人托庇于官僚，这孝敬、分润岂不比现在要缴纳的商税更多？

    国家都快亡了，某些“正人君子”还在那里嚷嚷“减税，减税”，只要制定的政策稍微触动了他们的利益，都换来他们象疯狗一样谩骂。减税要是百姓受益也好，可却都进了他们的腰包。现在呢，商税提高了，却少了很多蝇营苟苟，商人的实际负担也不算重，税收更是都入了国库。

    果然。说到商税，在座的很多人脸色有了变化，有的在思索盘算，有的张嘴似乎想辩解一二。

    “别的不说，便是在座诸公，在鞑虏统治之下。这商税或许未增，但路卡盘剥、官员敲诈的事情还少了？”朱永兴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一股威压的气势随着凌厉的眼神开始散发，“可在孤治下，胆敢贪腐的官员，绝不宽恕。高皇帝剥皮揎草或过于酷烈，然流放抄家，斩首示众，孤就无此铁腕惩腐治贪吗？”

    仁厚之后亦有雷霆手段啊！众人细细思之。都是心中了然。若只是宽仁，岷殿下如何走到今天这步？那些军将又如何肯投靠效忠？光复江南，那些清朝官员，劫掠的溃兵，那可是杀得人头滚滚，绝不宽贷啊！

    今天这番话，朱永兴相信很快便会流传开去，再说还有邸报刊发自己的言论。而且这也只是个预防针。让那些士绅商人有个心理准备。一旦地方官员到任，开始实施新的政治、经济政策。他是不会有所牵就的。他就不相信了，嘴皮子能干过枪杆子。

    清廷打压士绅，他也要打压。但他不会用文字狱，而是有着名正言顺的理由。比如那些家中有直系亲属仕清的，便可降革；有犯罪事实，亦可抄家问罪。既然满清能以强势的国家机器使江南士绅阶层噤若寒蝉。朱永兴也不会只为了一个仁厚的虚名便对他们客气。

    在明朝，缙绅集团走向腐朽的同时完成了成为既得利益集团的转变。这个集团在最高层影响皇权，在官场中清除异己，在各地搜刮民脂民膏——势力所及之处，人们之间的社会关系越来越不成体统。实施的政策也越来越背离帝国公开宣称的儒家道德。

    “私君、私臣、私恩、私仇，南朝无一不私”，少数人的英勇义烈也无法掩盖缙绅集团的整体表现。而朝廷给予缙绅的优厚待遇和特权，并没有使他们感恩戴德，忠心为国。反而变本加厉，拖赖并少纳赋粮、脱避差徭是司空见惯；大肆兼并﹑侵占他人土地﹐接纳投献投靠﹐收受他人诡寄田粮、差役﹐包揽拖欠税赋亦是平常；更有缙绅凭借威势﹐横行乡里﹐凌虐欺压百姓。

    “孤已经召见了两批缙绅贤达，颇有些人向孤提议减赋，以彰皇明爱民恤民之德。”朱永兴淡淡地笑着，可有些人看起来却象是在冷笑，“以为孤王好欺乎？以为孤不知江浙重赋重在漕运，而非田赋否？江浙田赋，从科则或征收银额看，在长江各省中算过重吗？如再与单位面积产量比，恐怕比其他地区还轻吧？如今漕运何在？难道还有人要运粮至北京通州，以解鞑虏之急？”

    “殿下所言甚是。”钱谦益抹干眼泪，附和着说道：“有些士绅便是欲欺殿下，只闻殿下仁厚之名，却不知殿下英明神武，神授天眷，无所不通。漕粮一是原额科则重，二是加征耗米重。此外还有各种附加，以及州县征漕的浮收勒折，是以江浙向称重赋，却与正赋无关。”

    “没错，江南重赋的症结便在于此，切不可混淆不清。”朱永兴赞赏地点了点头，这钱谦益的帮腔更加详细，更有说服力，看那些士绅还如何哭穷？他娘x的，满清以奏销案、哭庙案为由，大肆搜刮聚敛，狠狠打击地主士绅时，他们可敢抗命，还不是又乖又老实。

    “殿下亲民爱民，然要使恩德沐于百姓，却要提防那些贪婪之辈辜负朝廷恩典，苛索加派，使百姓依受赋重之苦。”钱谦益已经豁出去了，得罪人便得罪，自己已经一把年纪了，只要岷殿下高兴就好。

    朱永兴轻轻点了点头，政府再有蠲免，直接受益的不过是那些自耕农和地主，而租种土地的佃户是否获益，还要看地主的举动。政府免，地主加，这沉重的负担依然要底层民众承担。

    不过，现在不是交代清楚的时候。辜负圣恩，贪婪苛民，这也是一项罪名。等到自己大位已定，更要以法律条例限定租额，既保障能爱善而少取之的地主利益，又减轻农民负担。至于那些贪得无厌的地主，收拾他们自然有强硬铁腕。

    “有富有仁，方为富人。”朱永兴拍了拍手，有人从外面抬进一块匾来，他伸手一指。说道：“缙绅张玉治，品德端正，恤民抚孤，孤特颁此匾以为嘉励。”

    张玉治在缙绅中并不太出名，只是因为心善却突然得此恩典殊荣，立时兴奋得满脸通红。赶忙跪倒叩头。

    好榜样树立起来，坏典型也会被揪出来，何去何从，你们好自为之吧！朱永兴微笑着又夸奖了张玉治几句，方才结束了此次召见。

    ……………

    回到府内，朱永兴便见到了两眼通红的鲁王朱以海，还有陪同他从海路而来的刑部尚书张煌言。

    明清易代被称之为“天崩地坼”的大事，之所以如此，绝不仅是因为政权的嬗替。中国历史上的朝代更替。可能只有宋元之际和明清鼎革相类似，两者的共同点就是异族的入主中原。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王夫之便说：“可禅，可继，可革，而不可使夷类间之”；“夷狄者，歼之不为不仁。夺之不为不义，诱之不为不信。非我族类，不入我论。”

    从以上所述，人们不难读出其对入主中原的清朝统治者的切齿之恨。清初的“薙发令”以及“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等一系列暴政，更是激起了江南士民的强烈反抗。

    而有明一代，明孝陵一直是祖宗根本之地，备受尊崇。每岁有固定三大祭、五小祭。凡遇国之大事。均需遣勋戚大臣祭告。对于清初那批数量庞大的明代遗民来说，明孝陵确实有着异乎寻常的象征意义。对孝陵的拜祭，其实就代表了对故国的追思。所以，自然会有那么的人前去“哭陵”。所谓“孤忠遗老，于社稷沦胥之后。既倮然亡奈何矣。独往往歌哭陵上，摅其志士之悲。”

    “薄海哀思结，遗臣涕泪稠”，遗民谒陵时心境之悲凉，是后人难以真正体会的。“孤臣二十余年泪，忍到今秋洒孝陵”，孝陵已经成为那一代人寄托哀思和发泄情感的场所，也是已经灭亡的大明王朝的最后象征。

    鲁王朱以海前来谒陵，为了避嫌，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只是张煌言等数人相陪，到陵前大哭了一场。

    若是从辈份来讲，朱以海是崇祯和永历的叔辈，朱永兴排字为雍，与燕府系的“由”字是一辈，要称永历为皇兄，称朱以海为皇叔。

    虽然叫得有些别扭，朱永兴还是口称“皇叔”，安慰了哭陵回来的朱以海一番。

    “召见可还顺利？”朱以海暂时收拾起还有些激荡的心情，开口询问道：“这些士绅啊，非是临危受命之辈，却擅锦上添花。”

    “表面上却还恭顺。”朱永兴淡淡一笑，说道：“暗地里呢，我觉得做手脚的可能性很大。这些人哪，总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北伐之前还是不要过于触动他们，以免引起动乱为好。”朱以海委婉地劝道：“江南不比滇黔等地，士风最浓，缙绅势力最大，可缓而图之。”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皇叔高估他们了。目前他们受满清盘剥榨取，势力正弱，且尚未渗透官场，即便是商业，也须从头开始。若是等他们坐大，盘根错节倒是更不好处置。”

    朱以海轻轻点了点头，感慨道：“你有仁厚之心，亦有雷霆之威，他们若轻视小瞧，亦是咎由自取。嗯，且让闲杂人等退下，我与你有要事相商。”

    朱永兴愣了一下，挥退了闲杂人等，而机要室的两位官员，还有张煌言，以及两名亲卫，却不属闲杂。

    “圣子神孙，总为祖宗疆土。且汝当人心涣散之日，鸠集为劳，屡次临阵，出生入死，今光复神京，已是中兴一半根脚。”朱以海说出的话可谓震撼，但面色却颇平静，“有功者王，定论不磨。功之所在，谁当与争？”

    朱永兴审视着朱以海，揣摸判断着他这番话的真诚程度。

    “圣上巡狩，于缅甸形同囚禁，既不能召号中外，又于中兴并无尺寸之功，倒要使朝廷受制于蛮夷。”朱以海继续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汝之才能胜今上百倍，可效英宗旧事，早正大号，已是有名。”

    朱永兴早有计划。却没想到鲁王朱以海是首先劝进者，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国当大变，凡为高皇帝子孙，皆当同心戮力，共图兴复。吾原无利天下之意。且大敌犹在，而同姓先争，岂能成中兴之业？”

    张煌言心中暗自叹息，作为鲁王朱以海的忠诚属下，他已经答应了朱以海，劝进，然后便可使朱以海布衣角巾，萧然物外，做个安生闲王。

    “殿下。”张煌言拱手说道：“世治先嫡长。世乱先有功。殿下光复半壁河山，且欲提兵北伐，英明神武，可南拜正朔。若仍奉巡狩逃亡之天子，则军民之心难安，中兴又期何日？”

    张煌言对永历是没有什么感情的，这番说辞一半是因为鲁王朱以海执意，一半也确实发自肺腑。朱永兴的一番作为。屡立奇功，确实已经凝聚了众多人中兴的愿望。而且。当着鲁王的面儿劝进，也是鲁王为他所做的铺垫。鲁王既要做个闲散王爷，便希望自己的旧人能有个好前程，如此表示，也算是解除张煌言身上鲁王系的烙印。

    朱永兴知道张煌言的为人和品格，话既从他嘴里说出。可见并不是作伪。但现在他还得做出姿态，便笑着摇头道：“兹事体大，不可不慎。感谢皇叔，感谢张尚书，此事且放放。先图中兴为要。”

    鲁王朱以海没有再继续劝说，他的态度已经表明，如何操作，便是朱永兴的事情了。劝进，那也是有规矩，有程序的，哪能一说便厚着脸皮答应。

    历史上篡位之君每假“禅让”﹑“受禅”之名夺取政权。当让国“诏书”下达后，又故作逊让，使朝臣再三上表，劝其登基，然后即位。比如曹丕代汉。亦有外族入侵﹑皇统中断，大臣上表宗室劝其即位以继承皇统者。土木堡之变后，景帝登基，遥尊英宗为太上皇，便是一例。

    鲁王朱以海等人走后，朱永兴沉思良久，对机要室主任查如龙问道：“诸事可安排妥当？”

    “回殿下，俱已完备。”查如龙有点小兴奋，拥立之功啊，自己也算是开国功臣了。

    “那便等各地的回信吧！”朱永兴如释重负地一笑，自己用奋斗积聚了人望，建立了功绩，收拢了文臣武将，终于到了百尺竿头再进一步的时候了。

    而登基即位不仅是朱永兴个人事情，更能让手下的文官武将放下心来，不必顾虑永历哪一天回来，又会是新人换旧人的戏码。甚至平民百姓也会很安心，不会对现行的惠民政策有朝一日会因为永历回来加以废止而忧虑。

    巡狩缅甸，永历已失中外之望。朱永兴则以努力奋斗打下了根基，到现在虽然还要弄出个名义，可也算是水到渠成，比较容易的事情了。

    ………….

    重庆。

    匡国公皮熊已前往南京，水师一部溯江而至，成立重庆水师，暂归镇朔军调遣。在重庆周边地区的军屯开垦已经着手准备，很多湖广降兵被运来填充四川，重庆官员都予以妥善安置，以后他们的家眷也会被接来，从此成为扎根蜀地的四川人。

    如果明军现在渡江北进，保宁被攻克的希望很大。但参谋总部和朱永兴都觉得此时攻取并不是最佳选择，蜀王刘文秀兵败保宁的教训还在，便是因为急于进取，厚重不足。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清军已被堵扼于保宁一隅之地，能守住保宁即已自庆，没有发动反攻的可能。明军暂缓直攻保宁，而在加强对该城清军戒备的同时，采取有力措施经营四川，设官安民，招集流亡，联络土司，加紧屯田，储备物资，并连通与成都的陆路联络，便可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就军事而言，收复重庆之后镇朔军同讨朔军、伐朔军已经联成一片，可以动用的兵力大大增加，在适当时机协同作战，不仅收复保宁易如翻掌，继续北上陕西汉中亦是前景乐观。

    说到底，这种稳妥的布置还是局限于粮草物资，对此李定国是清楚明白的。整个战场是一局棋，对四川的物资供应已经非常优厚了，他也不好再要求太多。只要一年，只要一年，重庆周边的屯垦，再加上成都的支援，镇朔军便会具有北上攻掠陕西的战略进攻能力，而不是只能攻取保宁。

    就在李定国踌躇满志，期望着金戈铁马、纵横甘陕的时候，朱永兴的秘使已经来到了重庆，所携的密信立时令李定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吾欲称帝，汝看如何？信中的意思很明确，措辞风格很象后世的竞选演说，自信而不狂妄，有实力却不盛气凌人。总之，就是说明“我能行”，“我比永历强”，“我会兴复华夏”，“我会让大家有好的前途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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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劝进风潮

﻿    朱永兴算是直言不讳了，连如何策划都坦承相告，这既表明了信任，又让李定国对永历的将来能够安心。

    “遥奉今上为太上皇，以殿下的仁厚和自信，今上应不会有被锁南宫之事。”心腹幕僚高应雷虽没给出直接建议，但倾向性还是很强的。

    景泰帝登基，第二年接回被瓦刺俘虏的英宗，并从此将英宗锁在南宫，整整七年。七年里，景泰帝不但将南宫大门上锁灌铅，甚至加派锦衣卫严密看管，连食物都只能通过小洞递入。

    有时候，吃穿不足，导致太上皇的原配钱皇后不得不自己做些女红，托人带出去变卖，以补家用。为免有人联络被软禁的太上皇，景泰帝甚至把南宫附近的树木砍伐殆尽，让人无法藏匿。

    景泰帝重用大臣于谦等人，治理国政，颇为有序，但他软禁兄长，甚至于景泰三年执意废掉皇太子朱见浚，换上自己的儿子朱见济，这种种作为，颇让后人诟病。

    高应雷的意思很明显，朱永兴比景泰帝更强势，为人也更自信，凭永历的懦弱，他自不必担心其复辟，也就不会象景泰帝那样严加防范，甚至到了严苛的程度。

    晋王李定国其实早就知道有这一天，大厦将倾时岷世子出缅入滇，收拾人心，聚拢残军，亲临战阵，屡番血战，才挽救了危局；其后更是纵横捭阖，伐安南，结暹罗，联英法等西夷，使大局逐渐扭转；今时更是宗室亲征，慑服吴三桂，一举光复了大江以南。攻克神京，立下不世奇功。凭功绩，凭英明神武，取永历而代之不可谓不是名望所至、大势所趋。

    但永历对他的重恩，又使他不能轻易说出支持岷藩的话，以免有人物议。说他是忘恩负义，趋炎附势之辈。

    高应雷看出了李定国的犹豫和忧虑，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对现在的形势看得更清晰、全面。

    军队呢，不说将领们都加官晋爵，便说士兵，粮饷不缺，且死有恤，残有养。退役还有功田养家糊口；百姓呢，光复区生活安定，日子也在不断好转。国战虽然在打，可朱永兴并不过分盘剥百姓，且经常施恩，虽说很多是要在日后兑现，但对老百姓总是个盼头。

    武将归心投效，文官也拥护朱永兴。从龙之功，拥立之功。谁不期待？等到朱永兴登基，讲武堂、书院出身的武将文臣岂不都成了天子门生？

    也就是说，晋王李定国同不同意并没有多大关系，岷殿下只不过表示尊重之意。退一万步讲，晋王李定国真要武力相抗，别说庆阳王刘震、昌国公高文贵等将领不会同意。便是普通士兵，谁又肯为了那个远在缅甸的皇上丢弃光明的前程，而进行无谓的战斗。

    再者，朱永兴也算是含蓄和厚道了。凭他现在的实力，便是直斥永历无德、无能。甚至无道，要取而代之，又能有多少反对的声音，多大的反对力量？

    “大王，此种结果亦算是很好了。”高应雷苦笑了一下，说道：“岷藩即位，今上于缅人便如英宗在瓦刺人手中一样，既无法奇货可居，多半会礼送归国，以免激怒岷藩。如今半壁江山已光复，我军挟大胜之势，岂是缅人可敲诈，可抵挡的？大王就算不直言劝进，亦可委婉表示赞同之意。如此，岷藩即可安心即位，今上亦得安乐，大明得一中兴英主，军民百姓得一宽厚明君。为国，为民，大王一片赤心，又何必在意那些人言物议？”

    “岷藩的才干和能力，吾是十分赞赏钦佩，且自愧不如的。”李定国脸色有些舒缓，苦笑着叹了口气，“按理说，他确实有这个资格和实力，但——”沉吟了半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大势所趋啊，岷藩不是靠阴谋诡计，不是靠虚言诈取，他若能登大宝，确是国家之幸，百姓之福。罢了，早知有今日，却还矫情什么？便按你说的意思，给殿下回信吧！”

    ………………

    孝陵被用作正统地位转换的象征，早在明初即已有之，只不过那时还只是朱家内部轮换而已。建文四年六月，燕王朱棣攻陷南京，宫中火起，建文帝不知所终。诸王群臣纷纷上表劝进，朱棣在象征性的推辞两次后，于己巳日，“谒孝陵”，虽然“唏嘘感慕，悲不能止”。但当礼毕后，百官再次“备法驾，奉宝玺”劝进时，朱棣没有再做过多推辞，最终登上皇位。

    劝进与推辞，与其说是事不过三，不如说是形式上所必需的登极准备工作已经完成。这其中祭拜孝陵，昭示自身的正统性，就是不可或缺的最后一环。所以，在后人撰修的《明史》中，对此事的记载相当简洁：“己巳谒孝陵，遂自立为皇帝。”由此可见，明孝陵在政权交替之际的重要性。

    崇祯十七年三月，崇祯帝自缢景山。于是，在南京拥立新帝就成为迫在眉睫的问题。一时间福王朱由崧、潞王朱常涝以及周王、桂王均有即位的可能，各方势力纷纷登场。直至五月初一福王朱由崧祭拜孝陵，才最终平息了这场明争暗斗。祭陵后的第三天，福王监国，半月后正式登极。孝陵在这场即位之争中，再次成为了正统地位的象征。

    原定三月初一祭拜孝陵，但朱永兴突然身体不适，将日期推迟至三月十五。时间向后延了，但各项准备工作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大批官员自广州而来，一至南京，便着手清理帐目，分头接手各州县的管理。举凡库藏、各地存银、来往帐目、田土丁银收取凭单，尽数理顺分清。

    虽然地方官员还有很多从缺，却因各地暂行军管，由各部队的宪兵维护治安。一些退役官兵很快会进入警备队，缺额则在乡勇义民中进行招募。各军队又派出小股人马，清剿溃兵，捕盗缉匪。地方很快便安定下来。

    加上朱永兴免除数省漕粮示恩于民，大发土地票褒赏义民乡勇，又调拔粮食赈恤受到战争摧残的百姓，再有宣传机器造势，爱民仁厚之名立时在民间得到盛传。

    老百姓是朴实的，要求也并不高。能吃饱肚皮，有衣服蔽身，能不受战乱之苦，在现阶段便已经是非常满足了。

    二月二十六，邸报上突然登载了缅甸送来的国书，以供奉永历等君臣为由，索取巨额钱财，并对明军在边境驻军感到不安，要明军退出三宣六慰之地。使这片区域成为非武装区，以示无不利缅甸之举动。

    此是何时？明军刚刚光复了大江以南，兵威正盛。之前为保永历君臣安全，已解除缅甸的藩属国地位，并送其金银等物，形似朝贡；现在蛮夷得寸进尺，再度要胁敲诈，是可忍孰不可忍！

    虽然朱永兴和朝廷诸官员并未作决定。光复区已是一片沸腾。军队将领纷纷上书，表达激愤之情。请命出征，讨伐贪得无厌的蛮夷；民间舆论亦被掀起，老百姓也认为缅人过于贪婪，浑不把皇明放在眼里，不过是因为皇上懦弱，逃到缅甸避难。竟会被当作人质，大肆勒索。岷殿下与朝廷之前已经是屈己受辱，如今缅人更是贪求无度，着实可恨。

    “出兵讨伐，震慑蛮夷！”、“绝不答应。以失中国之威！”起初的呼声很简单，几乎都是针对缅甸。

    但三月初一，风向突然一变，湄公、河仙总督宗守义率先上书，慷慨奏曰：“蛮夷得志，欲留大驾，势必轻中国。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当倥偬之时，奉命留守，旋王大位以系人心，事之权而得其正者也。笃任贤能，励精政治，逐鞑虏而宗社乂安，再造之绩良云伟矣。”

    朱永兴将宗守义的上书留之不发，但新任湖广总督黎维祚又上书，与宗守义所述一样，恳请朱永兴效景帝登基，以绝蛮夷要胁之念。接着是两广总督陈洪范，滇黔总督那嵩，四川巡抚杨名知……

    随着文官争先恐后地上书，武将们也纷纷改换口径，劝进不断。谁不要做新朝功臣，谁不愿意在朱永兴面前留一个出身地位？闻到风声的文武百官，又有哪一个敢不上书劝进？只是稍迟一些，恐怕就是不可测的大祸，最少一条“心怀怨望”的罪名，就是稳稳落在头上了。

    当然，这些已经是策划好的步骤，人员也已经沟通完毕，起先的都是朱永兴的心腹亲信，后面的自然有跟风之辈。于是，连光复区的民众百姓都知道，英明神武的岷殿下可能要在南京继位为帝了。

    劝进风潮越来越大，都是以景帝代英宗之事为例，另立新君，以绝蛮夷之贪念，以安万民之心。最有份量的自然是晋王李定国的上书，虽未明言劝进，但也表示了对朱永兴功绩的肯定和钦佩，认定他是临危之际，救祖宗基业于危难之际的大功臣，并委婉地表示了对他的支持。

    三月初十，朱永兴终于站出来说话了。他表示自己虽薄有微功，然按嫡庶血脉，有鲁王在前，他万万不敢觊觎大位。

    三月十一，鲁王朱以海出面坚辞，引述唐朝时宋王李成器对李隆基的辞让言语，“国家安则先嫡长，国家危则先有功；岷王有巨功于国，且品行优秀，才能卓著，自己决不居岷王之上。请岷王以社稷黎民为重，登基称帝。”

    三月十二，群臣齐至王府晋谒劝进，皆言：“臣等诚忧国家，非为私计。请殿下早正大位，以安军民之心，以副中外之望……”

    朱永兴再度辞让，效古人禅让时三让而不受，以示谦逊。其实心中却不以为然，假模假式的，真是没劲。

    三月十三，群臣再度劝进，跪泣不起，劝朱永兴称帝，应天景命，抚慰万民。

    表面功夫做足了，三辞三让，朱永兴终天接受劝进，定于三月十五先亲祭明太祖陵，又遣内阁大臣张煌言等告祭昊天上帝。

    三月十五，朱永兴率南京文武官员祭拜孝陵，史载“上由甬道旁行，谕扈从诸臣皆于门外下马。上行三跪九叩头礼，诣宝城前行三献礼；赏赉守陵内监及陵户人等有差。谕禁樵采。令地方官严加巡察，并致祭词。”

    仪式是庄严肃穆的，朱永兴的态度是恭敬而谦卑的，礼数是尊崇的，祭陵的声势浩大也是具有轰动效果的。参加的人除所邀观礼者外，上至“垂白之叟”。下至“含哺之氓”，“父老从者数万人”，观者如堵。而在这热闹喧嚣的背后，一些事情已经无声无息地发生了转变。

    “洪兴？”朱永兴的脑海中出现了西瓜刀、古惑仔，如果不是这些联想，这个年号其实很有意义，洪字取自高皇帝“洪武”年号；兴呢，有中兴、复兴之意，很合现在的形势。

    轻轻摇了摇头。朱永兴甩开杂念，仔细看下面的国号。目前兵事正盛，他的意思是与众多开国君主所取的年号一样，要有张显武事之威的意思。

    这样一来，可供选择的便少了。隆武、绍武、汉武、光武等等是不能用了，只剩下圣武、扬武、振武、昭武，而群臣多数支持用昭武作国号。圣武是圣明英武，称颂帝王之词。用的太滥，也不符张显武事的要求；扬武、振武则显得有些直白通俗。

    只是这昭武——朱永兴记得历史上三藩之乱时。吴三桂在衡阳称帝，便是用的昭武年号。

    “缮兵昭武，以临羣雄之隙。谓之致力于武备；万马嘶昭武，将军夜控弦。谓之显武扬威。”查如龙见朱永兴的手指在昭武上点了又点，犹豫难决的样子，便在旁引用古文解释了一句。

    朱永兴点了点头。淡淡一笑，用朱砂笔在昭武上一圈。历史上没发生的事情，自己又何必萦怀，吴三桂是吴三桂，自己岂是他可比的？

    自朱永兴决意废除太监制度后。虽以女官制度来代替几千年来的太监制度，却只限于礼仪、人事、法规、财务、衣食住行等等各项府内事务。或说是帮助朱永兴整理文案，做一些文字上的佐杂工作，以及草拟法令等重要事项，便由机要室处置。

    机要室便相当于朱永兴的幕僚团、私人秘书团，如今又更名为总理处，选谨密者入内缮写参赞，并辅佐朱永兴处理政务。若是与以往的机构相比，总理处又相当于司礼监，乃是朱永兴近人，地位不可谓不高，影响不可谓不大。

    眼见朱永兴马上便要登基为帝，总理处人员皆是喜在心中，态度愈加恭谨。朱永兴呢，到底还是有现代人习气，不喜欢无故拿大，是以平素与各人却是言笑不禁。

    可如今，见到的人都是小心谨慎，礼数周到得令人心烦，能陪着说笑的人却是越来越少。那等闲的官员，将军，便是他赐坐亦是斜签着屁股，不敢落实了坐。需知古人最忌尊卑等级，四品官见一品官，依着皇明律令，便必需跪着说话，想起后世自已看的电视，那些什么格格，甚至百姓都可与皇帝言笑不禁，婉若家人，当真是荒唐无稽，想来可笑。

    “陛下——”总理处官员潘永昌小心翼翼地建议道：“微臣觉得这道要明发天下的禁妇人缠足的圣旨可以缓发？登基乃大喜之事，若是因此而——”

    虽未登基，但大事已定，原来的属下都变成了微臣，称呼变了，礼仪也变了，让朱永兴还有点小不适应。

    朱永兴苦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便改圣旨为劝谕吧，令天下人知道缠足不好，慢慢改正也就是了。”

    光复江南后，朱永兴这段时间也在观察，也在思索。他意识到传统的东西，在目前还是最好不要用命令法制强迫改正，除非天下安定，他可以放手施为，以强硬手段加以推行。

    求治之心过于操切，反倒容易引起动乱。朱永兴放稳心态，认识到江南与其他地区的不同，治理手段暂时不能过于激烈。所谓上有所好，下必从焉。他觉得让臣下及民众知道他的好恶，时间可能要长一些，但传统和风俗还是可以改变的。

    再比如科举，朱永兴倒是想废除八股取士，可也不能断然行之，要有一个缓冲期限。于是，他只好想了个变通的办法，让书院加大招生规模，细分专业教学，什么明经、明律、明算等等。然后呢，登基之后势必要开恩科，那些进士或者暂时可以做主官，却须有书院出身的官吏为辅；或者进士入书院再择专业进修，然后再任职地方，或是依专业充实各部。

    对于那些贪婪的，免了漕粮依旧不让利于百姓的地主、豪绅，朱永兴暂时也不会公然降罪，而是令监察部记案。等到彻底光复了江山，再跟他们算总账。

    当然，朱永兴也不是就这么放任不管。光复江南，获得了很多清朝官员的财产和田地，四川又需民开垦建设，一部分土地票可以在当地兑现，其余的则享受更优惠的政策，吸引民众前往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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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登基即位，人生之巅

﻿    这样，一些没有土地的百姓便不需再租佃土地，从而从地主的剥削束缚中解脱出来。.。有一些地主豪绅不管愿不愿意，都减轻了佃户的租税，赢得了赞誉，同时也会吸引其他无地者前来租佃。长此以往，吝啬、贪婪的必然会恶名在外，少人或无人再做其佃户，田地便由他们自己种罢。

    从历史数据，以及推算来看，此时中国的人口（当时通常以“丁”为统计单位，相当于漏报了六成以上的人口）应该是在三千万左右。长期的战乱使土地荒芜，人口减少，可谓是地广人稀。也就是说，人口与土地的矛盾并不突出。等到官府重新丈量土地，将大量无主田收归国有，又可以实施新的惠民政策“公地放领”。

    虽然朱永兴暂时不以强制法令规定减租减赋，却以另外一种方式挤压为富不仁、贪鄙无度的地主豪绅的剥削空间。剥削固然不可能消灭，但却要有一个限度。

    登基是最大的喜庆，潘永昌等人当然希望少些波动，少些不和谐的声音。说白了，就是粉饰太平，营造一种万民拥戴、实至名归的氛围。从古至今，盖莫能外啊！朱永兴心中感叹，这便如同后世领导巡视或视察，下面忙着遮丑，或是压着问题，是一样的。

    “陛下，查抄附清罪人，流放其家眷的事情是否可缓行？”查如龙上前请示道：“光复各地皆是喜气洋洋。一派新朝气象，这哭啼吵闹。有碍观瞻。”

    “示民以恩是一面，示逆以威是另一面。”朱永兴摇了摇头，说道：“登基只在这南京城内，亦只一天，难道还有哭啼吵闹、扰乱大典的事情吗？”

    “是，微臣愚钝。谨遵陛下旨意。”查如龙躬身而退。

    本意是好。但时不我待，朱永兴亦是想多筹集钱粮，些许暇疵也便不在意了。新皇登基，又适值大胜，光军中的赏赐便是不小的数目，又要给官员加俸，推出退休金制度，不抄逆产，便只能延缓北伐的时间。从而腾挪出钱粮来啦！

    同时，这也是对江南士绅势力的一次削弱和打击，且名正言顺。那些在清朝为官的，定义为汉奸也不过分。满清降革明朝士绅。作为打击江南士绅的手段，朱永兴则采用此招儿。处理完诸多事务，朱永兴才离开总理处，回转“煦园”，也就是原汉王府东半部的“新汉王府”。

    洪武元年，明太祖朱元璋招抚劲敌陈友谅旧部，为陈友谅之子陈理建造了汉王府。其后。明成祖封其次子朱高煦为汉王，又扩建原汉王府东半部为“新汉王府”。

    虽说满城，也就是南京皇城在战火中未受大的摧残，但宫室本就甚小，不比北京皇宫有景山、北海、中南海、御花园等休憩游玩之所。待成祖北迁，南京宫室无人翻修。这么些年下来，虽然有留守的太监内臣看顾，却也很是破落。到了福王朱由嵩在此即位,?倒是进行了一些修复工作,?兴建了奉天门，慈禧殿等建筑，却依然不令朱永兴喜欢。

    所以，他只是很吝啬地花了一些小钱，将皇城简单修补后，作为各部办公之所。而原汉王府作为临时的皇宫，作为朝会之用，又另指了数间房屋给总理处办公，以方便就近咨询拟旨。煦园则作为内宫，由他和两位夫人，以及一众女官、侍女居住。好在他的眷属和下人一直不是很多，煦园尽可够住。

    不大兴土木，不耽图享乐，朱永兴的节俭和简陋，倒是激起了一阵好评。大家都认为他未丧大志，在这南京亦是暂时的打算，挥师北伐，定都北京，是很快的事情。

    其实从心里讲，朱永兴并不喜欢太大的建筑格局。宫人本就不多，空空荡荡倒有阴森的感觉。而小巧玲珑、虚实相映、层次分明的煦园却更合他意。

    “妾身恭迎陛下。”刚走到居所门外，梦珠和龙儿便迎了出来，盈盈下拜。

    “免了，免了。”朱永兴当着侍女的面儿，只好摆了摆手，在二女的陪伴下进了屋，挥退下人后，立时仰面八叉的躺在榻上，舒服地哼哼了两声，可谓是毫无形象。

    梦珠无奈地笑了笑，龙儿却紧跟着坐在朱永兴身侧，殷勤地给他除靴摘袜，又给他捶着腿脚。

    “日后呢，莫要这般大礼相迎。”朱永兴懒洋洋地说道：“在外面呢，一个个都是不苟言笑，礼仪繁琐；回来便是图个轻松，有天伦之乐的感觉。若是弄得跟外面一样，便无趣了。”

    “可这礼不可废，若是传扬出去——”梦珠欲言又止。

    “内宫之事怎能传扬出去？”朱永兴哼了一声，说道：“你呀，也莫要一直以宽厚待人，该拿出威风时便拿出来。与宫外私相交结，传递消息小话，那是死罪，抓到了便不可轻饶。有前车之鉴，看谁还敢？”望着耀眼的你

    见梦珠神色不愉，朱永兴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招她过来，起身一边一个，将梦珠和龙儿搂在身侧，说道：“嗯，不说这事儿了。饿了，上饭菜吧，也不用侍女在旁，就咱们三个，嗯，把柔儿、嘉儿也带来，咱一家子放松舒服地吃饭。”

    “那就传膳吧！”梦珠脸色稍霁，又提醒道：“其实今日应不进饮食，于内院省身斋戒的。”

    “什么省身斋戒，糊弄外人的。”朱永兴满不在乎地说道：“不吃饭明天哪有力气让他们折腾？”

    减食省身，不进饮食，省身斋戒，这些繁文琐节对于朱永兴来说，根本就是要敷衍了事的。打着中兴未竞全功，一切从简的幌子，本来在登基前应与朱永兴形影不离的赞礼官、尚宝卿等都被朱永兴挥退。

    “皇上金口玉言。说什么就是什么。”龙儿喜气盈面，贴着朱永兴蹭了蹭小脸。跳下榻去安排膳食。

    “在外面正襟危坐，不苟言笑，回到后宫，就该放松放松。”朱永兴搂过梦珠，叭唧亲了一口，调侃道：“爱妃。眼看春暖花开。我们也要辛勤耕耘哪！播下种子，是否出苗吐穗不一定知道，可不能误了农时哦！”

    梦珠嗔恼地轻啐了一口，忙着给朱永兴着袜穿鞋，“一会儿宫人该进膳了，莫让她们看到皇上这个样子。

    “待到事情忙完，我带你们出去游玩。”朱永兴任由娇妻摆弄，微笑着说道：“什么莫愁糊、玄武湖、鸡鸣寺、半山、燕子矾、白鹭湖、石头城、清凉山、秦淮夜渡、桃叶临流……嗯，还真不是一天两天能看遍的。”

    “初登大宝便出去游玩？不太好吧？”梦珠心中想出去游玩。但又有一些犹豫。

    “那就不叫游玩，叫微服出访，叫体察民情。”朱永兴不以为意地说道：“非要把我累死，才算勤政爱民吗？”

    “好。陛下说怎样便怎样。还有，皇上日后自称要用‘朕’。”梦珠哄着朱永兴，给他整理衣服上的褶皱，“其实就在这园子里也很好啊，有山有水的，柔儿就喜欢得不行，最爱在那石舫上玩耍。”…

    “让宫人细加看护。莫要掉到水里。”朱永兴想了想，摇头道：“让她痛快地玩儿两三年，然后再给她找老师。童年嘛，就要快快乐乐，尽情玩耍。”

    “陛下也莫要宠坏了她。”梦珠委婉地劝道：“一个女孩家，调皮跳脱的不象话。”

    “是吗？”朱永兴有些疑惑，虽然知道这个女儿比较活泼，可也没那么严重吧，在自己面前还是很乖巧听话的呀！

    “这孩子机灵着呢，连皇上都兴许被她骗过了。”梦珠苦笑着叹了口气，以前是郡主，以后呢，那一个公主的封号是跑不了的，如果不改改性子，可怎么得了？

    又是皇上，又是陛下的，还有传膳等专用术语，弄得朱永兴直翻眼睛，称孤道寡啊，真的挺没意思的。

    这时，龙儿抱着嘉儿走了进来，不到一岁的小女娃，咿咿呀呀的发着谁也听不懂的声音。

    “来，我抱抱。”朱永兴喜欢孩子，起身接过，蹭了蹭嫩滑的小脸蛋儿，亲了两口，用头在孩子怀里拱，逗得孩子咯咯直笑，伸手抓他头发，他也不恼，嘻笑如故。

    梦珠张了张嘴，眼见朱永兴开心高兴，也便没有再劝谏。

    古人最讲究尊卑上下，朱永兴的身份如此，逗弄儿女便是不妥。况且士大夫之家都讲究的抱孙不抱子，对儿子都是冷冰冰的模样，哪有朱永兴这般行事的？

    侍女将饭菜端上来，却只摆在外厅，朱永兴在内房自与小娃嬉戏。他又仰面躺在榻上，托着小娃的腋下，让小娃在自己胸腹上踩踏蹦跳，逗得小娃笑个不停。

    “陛下，该用膳了。”梦珠无奈地催促，又冲龙儿使了个眼色，让龙儿把孩子接过来。

    朱永兴意犹未尽，也只好在梦珠、龙儿母女的陪伴下来到外厅，挥退了下人，只留一家人围坐在桌前。7日情侣

    “柔儿呢？怎么还没来？”朱永兴话音刚落，柔儿便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她那条小忠狗，看样子好象是刚刚梳洗过。

    “孩儿给父皇见礼。”柔儿躬身下拜，怎么也看不出顽皮跳脱的模样。

    “来，快坐下吃饭。”朱永兴伸手相招，让她坐在自己身旁，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朱永兴动了筷，梦珠和龙儿，还有柔儿才开始用饭，没有侍女在旁边，朱永兴更喜欢这种随和的家庭气氛。

    “父皇您尝尝这个虎皮肉，很好吃。”柔儿给朱永兴挟菜，让朱永兴老怀大慰。

    “嗯，好吃。”朱永兴点头称赞，给女儿挟了盐水鸭子，这也是南京特色菜，味道很好。

    梦珠见女儿把朱永兴哄得高兴，有些无奈，又有些欢喜。要是女儿真的懂事儿，那该多好。

    龙儿却只是微笑。怀里的孩子自有一碗粥喂着，可怜的娃儿瞪着大眼睛。瞅着桌上的菜，可惜馋了也吃不得。

    朱永兴吃得高兴，给小娃娃嘴里塞了块豆腐，看她吃得眉开眼笑，又连柔儿脚下的小狗也赏了几块他吃剩的骨头。

    柔儿眼珠转动，看着朱永兴不注意。装着没挟稳。故意把筷子上的肉掉在了地上，然后偷偷地瞄了朱永兴一眼。

    朱永兴看在眼里，憋着笑，装作不知，只是这心里对梦珠说过的话倒有了七八分相信。这臭丫头，确实是个鬼机灵。嗯，按她的年纪来说，这明一套，暗一套的。不觉讨厌，倒是显出可爱的孩子心性。

    其实礼仪官员已经给朱永兴讲过皇帝应该如何用膳，这让朱永兴更加珍惜与家人在一块儿的温馨时光。

    要知道，皇帝虽贵为九五之尊。但如果按照宫制礼仪，在餐桌上却远不及平常人自由。不管喜不喜欢，你吃饭都一定要听音乐，这音乐还必须是上古传下来的雅乐，就是催眠的神曲。不管你愿不愿意，除了晚上看戏喝酒之外，吃饭都十分严肃。有非常明显的等级制度，哪怕旁边坐着一众妃嫔，也是闷头各吃各的，觥筹交错、谈笑风生?那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说，正常的家庭聚餐在皇家那是一年难得几次。绝大多数时候，皇帝都是被宫人包围着，一个人在餐桌上孤独的战斗；不管你吃不吃，喜不喜欢吃，祖制规定的御膳每天都必须做，做法也是永远一样。如果你没有勇气改掉，那就忍着吧！毕竟，不吃御膳，而另开小灶会惹得宫外那群忠臣们侧目不已。

    而且，等到按照礼仪官所说的建立起祖制的什么光禄寺、御膳房等机构，那猫腻就更多了，坑皇帝的事情数不胜数。比如历史上的光绪，一天吃四个鸡蛋，御膳房竟是报价三十四两银子。

    一两银子就算二百块钱，那一个鸡蛋岂不是要一千六七百块？这样一算，光绪皇帝一年光吃鸡蛋就可以吃掉一万二千四百一十两白银，合人民币二百多万块。嗯，要是这么说的话，清朝内廷一年用掉四五百万两白银，也就不足为奇了。

    再比如末代皇帝崇祯，也曾学太祖吃野蔬粝食。但御膳房同样想出了变通之法，为他加工野菜那是“门道”多多：先将菜放在生鹅肚子里入锅闷煮，鹅熟，取出菜，用酒浸一浸，再淋以香油，拌以调料，装盘上桌。

    这样一来，原本价格低廉的一盘野菜，实际开支就上升数十倍，御膳房上下个个有得赚。崇祯皇帝哪里知道其中的猫腻，夹一筷尝尝，嗯，味道不错嘛，谁说百姓吃糠咽菜苦？

    由小见大，朱永兴便认为历史教训多多，今人不可不察。别以为皇帝的敕令就能“威加海内兮”，如果监督不到位，仅凭下面自觉，恐怕皇家御厨“坑帝”的故事还将不断出现，廉政节俭之风也只能渐行渐远了。再放到政务上，制定出台一种政策或法规，并不难，难就难在实施过程中不被打折扣，难就难在如何防范下面执行时的“变通”。

    打着崇尚节俭，不事奢靡的口号，朱永兴暂时撤销了外朝的光禄寺、内府的尚膳监，只是保留了女官系统的尚食局。而采买事项也交由尚食局，每天想吃的膳食菜谱提前一天拿出来，以便购买准备食材时不致浪费。

    以前的封建帝王想吃什么，张口便来，往往弄得下面鸡飞狗跳。比如穆宗喜欢吃驴板肠，可也不是天天都吃，那光禄寺却不敢怠慢，日杀一驴以备宣索。还有其他的食材调料，也是唯恐缺漏，吃不吃也得备着，以致浪费弥多，且又是一贪腐的渠道和借口。[军警]周小五的日常

    很多古代帝王初始节俭，但却很难慎始慎终。因为拍马奉迎之人，当真是无孔不入，无所不在。即便是心腹大臣，也无不想着奉迎事上，以博上宠。到了数百年后，又能好到哪去？即便是朱永兴，他也不敢绝对地肯定自己不会重蹈覆辙，在享受和奉迎中迷失。

    这顿饭并没有因为两个娃娃在场而添麻烦，倒是更显温馨惬意。柔儿表现颇佳，得到赞许后，到底还是小孩子，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嘉儿吃了两块豆腐，喝了点菜汤，却也笑得咯咯。

    “动物园呢，以后会有的。”朱永兴将柔儿抱到腿上，笑着说道：“想养鸟呢，也可以，但要适可而止，弄得内宫哪都是鸟粪，那就不好了。”

    “孔雀呢，可以养吗？”柔儿倚在朱永兴怀里，抬着小脸儿，期待地望着父亲，“父皇，孔雀也是鸟儿吧？”

    “嗯，也属于鸟类，可以养上两三只。”朱永兴笑着点头，说道：“等到北伐成功，在北京的宫室可大着呢，别说是孔雀，就是养大象也没问题。”

    “大象不要。”柔儿摇了摇小脑袋，说道：“柔儿想要父皇说过的那种肚子上有小口袋，装小宝宝的动物。”

    “袋鼠，袋熊？”朱永兴脸有点苦，说道：“那可急不得，几千里的大海，航路也没开拓出来，最少也得过个十几、二十年的吧？”

    朱永兴后悔了，不该瞎显摆，给孩子讲些遥远的东西。他讲过便放到一边，可孩子却记得扎实。

    柔儿有些小失望，但转而又笑道：“柔儿等得起，父皇既然答应了，金口玉言，就一定能让柔儿如愿。”

    “这不仅是柔儿的心愿，也是父皇的心愿。”朱永兴有些感慨，只要在自己有生之年，能让国人占领那块世界第六大的土地，也就算满足了。

    嗯，来得及。一百多年后英国才向那里流放了第一批犯人，然后很多年后，才有自由移民到达那里，开始建立殖民地。自己怎么也不是个短命相吧？二三十年开拓探索航路，四五十年后开始移民占领。

    ………………

    三月十五，正是选定的吉日。朱永兴早早的居于宫禁之外等候。宫内则一切准备停当，什么拜位、赞礼、礼乐、宝案，皆已完备；禁卫军将在禁宫内一路排开，羽林尉手持仪仗，大刀，威然侍立。

    时辰一到，群臣至奉天殿恳求，朱永兴方出，带众官至南郊祭拜天地，郊外仪式一完，由拱卫设卤薄，金甲卫士列于午门外，旗仗林立。在奉天门外设五辂，先是侍仪舍人奉表案而入，一鼓时刻，文武百官皆穿朝服立于午门外。

    通赞、赞礼、宿卫官、诸待卫及尚宝卿进入大殿。三鼓，内阁大臣入。皇升御座，尚宝卿将御宝放于御案，将军卷帘，众官入殿，奏乐，内阁大臣奉玉玺表章，皇帝冠冕，穿戴换服完毕之后，群臣山呼万岁，拜伏于地。待展表官将贺表宣读完毕，众官再拜，皇令免礼，仪式告成。

    “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山呼万岁中，朱永兴终于走上了权力的最顶端。在这三年中，他施恩，他威压，他试探，他拢络，他奋斗，他殚心竭虑，他亲临战阵，他建不世奇功……如今的这一切看似容易，看似水到渠成，看似万众拥戴，又有多少人知道他付出的辛苦和努力？理解他为这个重新崛起的帝国所规划的蓝图？

    而帝王，在中国封建社会的历史长河中，已经煊赫两千余年。他们有的是这条河中的顺风船，看的是中流石，有的似春汛，有的如冬凌，有的是与水俱下的泥沙，有的是顺流而漂的朽木。富有四海，抚有万民，手操生杀大权，掌控予夺机便，令人既敬且畏，既羡且妒，在众目所视、众手所指、众心所觊下，焉能不惧不戒？

    看着恭谨的臣下，听着如潮的赞颂，朱永兴虽是期盼已久，却意外地并不是特别的兴奋和激动，反倒从心里感到了一种作帝王的悲哀。

    有所得，便有所失，高处不胜寒，帝王注定孤独啊！朱永兴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收拾起精神，迎接着人生中的巅峰时刻。而以后的路呢，还是既漫长，又充满机遇和挑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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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北愁南喜

﻿    北京在愁云惨雾中迎来了康熙二年的春天，清廷因天下大局败坏，江南失陷，由康熙下令减膳、撤乐，并禁止文武百官饮宴戏乐。整个京城之内，处处充满了面色青白、一脸死色、四处觅食的百姓。

    因南方粮运断绝，北京城内粮米不能自给，粮价飞涨。普通的平民百姓早就不能果腹，连满人的铁杆庄稼也维持不了太久了。除了夺回江南，便只剩下了在北方加赋增税，满清的颓势更显，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

    先说夺回江南，清廷倒是不断增兵，但荆襄对河南、陕西构成威胁，不得不防；明军以数军兵力汇聚在长江中下游，使得清军又要提防其沿运河水陆并进；还有四川，巡抚高明瞻也急奏增兵，否则有被明军攻克保宁，进逼汉中的危险；北方沿海也要加强防御，特别是天津，如明军以水师之威，在此两栖登陆，便可威胁京师……

    在这样的形势下，夺取江南便成了口号，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在色厉内荏的叫嚣中，清军却开始悄然堵塞运河，使明军难以发挥水师之利。而在天津，驻防的清军兵力在增加，并紧张地构筑炮台工事，以护卫京师。

    “长江以南重归大明，昭武皇帝登基即位了。”

    “昭武帝比永历可强多了，好象就没打过败仗，再看满清这样子，估计是没几天蹦跶了。”

    “不知道昭武皇帝什么时候北伐，咱们也别在这等着饿死了，往南走吧，兴许能早点碰上明军呢！”

    “听说昭武皇帝一登基，便在光复区减赋减税，又分发土地。赈恤贫民，人人都能饱饭呢！”

    “往山东去，往淮南去，明军很快便要反攻了。”

    …………….

    北京城中，各种各样的议论在流传，有的是百姓的猜测。有的则是情报局故意散播的消息。越来越多的人对在北京是否能活下去感到绝望，离开了这座渐渐死去的城市，向着山东、淮南逃亡。

    而在满清的宫廷内，一番激烈的争论正在进行。收缩已经是肯定的事情，但如何收缩，如何让明军停止进攻，如何能在时间上缓冲一下，却个个都是难以解决的问题。

    “言迁都者，可斩也。京师乃天下根本。一动则大事去矣。”索尼拖着病重的身体，勉强用严厉的语气衬托出他的决心，却已是气喘不已。

    “索公言之有理，我大清尚有半壁江山，尚有悍勇八旗，虽是暂时失利，然亦有反败为胜的机会。”鳌拜是强硬派，收缩固然是形势使然。但过于畏缩，依然令他无法忍受。

    江南已失。但从实际损失来看，满蒙八旗不过数万，余者不过是绿旗汉兵。本来在江南便没有多少八旗驻防，屡次增兵也多是北方绿营，以及少部满蒙八旗。至于旗丁家奴，其实也不应算是八旗的真正兵力。

    辽东、宣大。以及整个北方的八旗兵将，加在一起，依然能凑出十余万。而北方绿旗比南方更有战斗力，对清廷的忠诚也比南人强很多。再者，北方空旷。最适骑战，八旗以骑射为傲，在北方打仗，显然更有信心。

    而且这个时候稍微退缩一点可能还无大碍，若是退让过多，显得清廷过于软弱，已经颓势难挽，则人心思变。不说北方绿营，便是蒙古诸部恐怕也要生出别样心思，不再对清廷恭谨听令。所以，清廷必须强撑着，起码在表面上要做出气势，以免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使局势彻底崩坏。

    “此时虽有危难，然戮力同心，必能转危为安。”苏克萨哈犹豫了一下，向索尼、鳌拜征询道：“索公，鳌公，为安定人心，休养民力，以增赋税，是否可废‘圈田令’，将土地让与百姓耕种；另外，可适时推出更名地之策，令百姓不必支付田价，照常耕种，已交过易价银两的，可从来年常税中冲洗。”

    鳌拜冷哼了一声，说道：“邀买人心嘛，可未必奏效吧？那些尼堪倒是会觉得满人不行了，向他们示弱讨好似的。”

    遏必隆本是带着耳朵来的，此时倒是附和道：“升米恩，斗米仇，确是不宜太过放宽。何况圈地早已停止，又何来废止一说？”

    顺治元年清廷颁布“圈地令”，之后又三次下令圈地。到顺治四年，大规模的圈地已停止，但零星的圈地、换地仍时有所闻。之前鳌拜更以镶黄旗地少贫瘠为由，提出要与正白旗换地，这其实又是一轮圈地。

    “圈田所到，田主登时逐出，室中所有，皆其有也。妻孥丑者携去，欲留者不敢携。其佃户无生者，反依之以耕种焉。”圈地后，很多农民田地被占，流离失所，部份地主或农民投充到八旗庄园成为佃农，或流亡他乡，造成大量流民、乞丐出现。圈地使的部分使其生计的农民投入的反清的运动当中，增加了清朝初期的不稳定。

    苏克萨哈提出的建议本来很好，但在鳌拜听来，却是影射他要与正白旗换地一事，是以不悦而加以嘲讽。

    索尼想了想，觉得圈地在事实上已经基本停止，而且圈地是为安置入关的满族诸王、勋臣和解决八旗官兵生计的举措，突然以明令废止，岂不是说之前是做错了，八旗官兵又该如何想？

    “明令废止暂不可取，更名田之事倒可实行。”索尼思虑已定，觉得这样已经够了，便开口说道：“伪帝善收买人心，不是免以后年份的赋税吗，咱们也免，便先免后年的。你们觉得如何？”

    “寅吃卯粮？”鳌拜愣了一下，旋即点头道：“可行，二年之后是个什么情形，谁能说得清呢？没准那伪帝居于江南，醇酒美人的享受，咱们大清朝又能席卷江南。重定天下呢！”

    “重要的是不气馁，不畏敌如虎，不闻风丧胆。”索尼扫视了一下另三位辅臣，说道：“当年太祖、太宗时，咱们满人只踞辽东，也没有什么江南、漕运。可还不是直取天下？失之未为祸，得之未为福。只要咱们同心协心，能够把眼下的难关过了，这天下大局啊，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啊！”

    鼓舞完三位辅臣，索尼又强撑着与他们商议军事。目前的防御重点有三处：一是运河，漕运已断，明军水师又强大。尽可以堵塞河道，只以陆军加强沿河防御；一处是荆襄，可主要以河南绿旗，再加部分满蒙八旗，驻扎南阳；再以甘陕绿旗和西安八旗驻白土关，与南阳成犄角之势，进行抵挡；另一处是天津，可调禁旅八旗前往驻防。再辅以直隶绿旗兵，以为京师屏障。至于四川保宁。只能严令高明瞻等人死防死守，暂时是抽不出兵将支援了。

    一番布置之后，四大辅臣又商议了召蒙古诸部出兵助战的诸项事宜，主要是早已归附清朝的漠南蒙古，以及与清廷关系密切的漠北喀尔喀蒙古和漠西厄鲁特蒙古各部。

    这样一来，如果筹划尽皆实现的话。又多了数万蒙古骑兵助阵。四大辅臣这才觉得事尚可为，也不知是自我安慰，还是真的有这么简单。

    “贼火器厉害，非以火器敌之，否则难以取胜。”苏克萨哈突然一皱眉头。张嘴提醒道。

    “可造火炮，打制鸟枪。”索尼说完亦是皱眉，这花费定是不少，该从何处筹措呢？要说清军中火器最多的，还应属三藩，可三藩尽灭，损失惨重啊！

    “各地多有富豪，便让他们捐输。”鳌拜冷笑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个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圈地、加赋已经得罪了平民百姓，这又要把富豪士绅都得罪光吗？索尼沉吟不语，可又没有别的办法，忍不住一阵剧烈咳嗽，脸憋得都紫了。

    ………………..

    相比于北京的愁云惨雾，南京乃至整个光复区都还未完全褪去新皇登基的喜庆气氛。

    南方和北方地区通常以秦岭-淮河一线为界.北方农作物的熟制为一年一熟或两年三熟，南方农作物的熟制为一年两熟到三熟。而新光复的地基本上属于南方，朱永兴一下子免除了这些地区今年一半的钱粮，以便休养民力，尽快恢复战争创伤。并且名文规定“日后凡遇蠲免之年，免业主七分佃，户三分”，从而使佃农也能得到好处。

    浙江、江西、湖广，以及南直隶的一部地区，本来便没有了漕粮的负担，又一下子减免正赋的一半，无论是豪绅、地主，还是普通百姓，都是欢欣鼓舞，齐赞圣上仁慈，爱民体民。

    滇、桂、闽、粤、川等老光复区，免昭武三年的一半赋税，免昭武元年，也就是今年的人头税，户赏肉或鱼十斤，米一斗。

    从昭武元年起，所有光复区取消甲役、力役、杂役、力差等项目，每一州县每年需要的徭役，由官府从所收的税款中拿出钱来雇募，不再无偿调发平民。也就是说，历史悠久的徭役制度行将消失，农民有了更多的人身自由，少了无偿的征调和剥削。

    废除新光复区的匠籍制度，将各类手工业工匠，编入民籍，也就是说，取消了匠籍要按政府规定服劳役，或者交纳班匠银代役的制度。从而使手工业者摆脱了人身的控制，有利于促进手工业的发展。

    官员俸禄加倍，任期十五年以上，没有贪腐、失职、渎职的，退休后俸禄照领，直至终老，是为养廉银。

    为表彰战功，在籍士兵按服役年限，分别赏功田十亩、五亩、三亩，每亩地若折算银两的话，至少也要两三两银子，也就是说，每个士兵至少得到了六七两的赏钱。这还不包括一些立有军功的士兵得到的额外赏赐。

    军中将领也各有赏赐，或是金银财帛，或是爵位、官衔，或是府宅住房，反正是皆大欢喜。

    这些还只是立刻兑现的福利和优惠，朝廷已经发出圣旨，待土地丈量、清查完毕后，将实施“公地放领”政策。就是将无主田地，或从清朝官员手中接收过来的“公地”出售给农民。地价为耕地主要农作物正产品全年收获量的两倍，由承领农民分十年平均摊还，不必负担利息。

    朱永兴又下旨延长垦荒的免税时间。起初规定垦荒三年内免税，以后改为五年。预计这一政策将刺激农民垦荒的积极性，使耕地面积迅速增加。

    有财力，有底气。或者说是着眼长远，先缓后急。这些政策本已制定完成，但战争时期，也是留有施恩的空间，所以直到现在才正式推出。自然，效果和影响是极好的，立时便为朱永兴赢得了无数的赞颂之声。

    虽然政府的赋税是减少了，但民众的热情却提高了，朱永兴得了明君的彩头。战争的潜力也会被更好地激发出来。

    “涸泽而渔那是短视愚蠢，如满清鞑虏那般，岂能长久，岂能得人心？”朱永兴头戴通天冠，着绛纱服，在御座上摆手示意众阁臣平身，继续说道：“优礼阁臣，亦是我朝家法。日后入见。不名，不拜。赐座。诸位不需推辞。”

    “臣等谢陛下恩典。”阁臣们施礼谢恩，在早已摆好的椅子上恭谨就坐。

    虽然在机构上基本采取了以往的名称，变动不大，但也是为了不引起太大的负面影响，以后当然会有所增减。目前明政府的内阁由九人组成，与古代的六部九卿是一样的人数。

    礼部：暂含外政司。教育司，民政司，民族司；尚书：陈绍愉；

    兵部：未设尚书，暂由下设的参谋总部推吴三桂或皮熊出席内阁会议；兵部下暂含军工司，陆军司。海军司，后勤司，退伍军人安置司；

    吏部：暂含人事司，稽考司，书院；尚书：刘佐宸；

    户部：暂含审记司，统计司，度支司，海关，银行；尚书：由原王府长史易成简拔担任；

    刑部：暂含司法厅，公安司；尚书：张煌言；

    工部：更名为农工商部；暂含建设司，交通司，水利司，商务司，邮传司，农业司；尚书为蔡明；

    监察部：尚书为周良甫；

    国家安全部：尚书为叶虎；

    大理寺：正卿为郭之奇。

    先以最能让人认同的政府机构进行工作，日后再逐渐细分，这是朱永兴的思路。在他想来，工部、礼部中便可划分出外交部、教育部、农林部、商务部、水利部等**机构，刑部又可分出司法部、公安部……以后呢，还会设首辅，次辅，使内阁的职能更全，权力更大。

    但现在，机构暂时合并，一是精简，二是某些事务还未做大，制度还未完善，还没有单独划出的必要。

    其实对于这早朝，朱永兴觉得作用不大，而且很折腾人。据大明会典记载：早朝时，大臣必须午夜起床，凌晨三点，大臣到达午门外等候。当午门城楼上的鼓敲响时，大臣就要排好队伍；到凌晨五点左右钟声响起时，宫门开启。然后，百官依次进入，过金水桥在广场整队。通常，皇帝驾临太和门或者太和殿，百官行一跪三叩头礼。四品以上的官员才有机会与皇上对话，大臣向皇帝报告政务，皇帝则提出问题或者做出答复。

    这就好象领导天天召集属下开会一样，有没有事都得浪费时间聚一次，见见面，听听赞颂。可要说当面听到问题，马上便能做出正确决定，朱永兴觉得不太可能。

    而早朝时皇帝若是未临百官，便会被视为怠政、倦政，是不负责任的表现。对此，朱永兴却不赞同。看看崇祯，应该算是明朝最勤奋的皇帝了，根据史料记载：崇祯雄心壮志,立志做个中兴之主,每日批改各地奏折到凌晨一两点是常事，而且每日早朝必到，比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还要勤政。

    结果呢，他越勤政，国家越乱，政务越糟。可见勤奋未必正确，事必躬亲未必便会做好事情。

    所以，朱永兴登基之后，虽然没有去掉早朝，但却顶着反对之声，把时间推后到早上八点。就算是开会，也得吃了早饭才有精神吧？若是有紧急的事情，朱永兴又不实行宫禁，总理处昼夜有人值守，难道还能耽搁了？不知道凌晨是人困意正浓的时刻吗，脑子反应迟钝，怎么能处理好政事？

    “虽说国家目前以农业为重，但农工商并举，亦是治平之道。”朱永兴见众阁臣落座，继续说道：“便如沿海渔民，以驾舟捕捞为主业；苏松织工，以纺纱织布来谋生。难道非要让他们去耕种田亩，才算是务了正业？豁除匠籍，是革除弊政，减轻他们的负担。这一点，诸位要心中清楚。所以呢，工部的奏折，朕不准。”

    工部尚书蔡明犹豫了一下，躬身奏道：“启奏陛下，自豁除匠籍后，苏松织工自是感恩戴德，然丝绸行业若是兴盛，家家便会以养蚕为业，从妻络夫织，到积累钱财后又增置绸机，则织者愈多，耕者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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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无题

﻿    积累资金？扩大再生产？朱永兴微微一笑，苏松等地的纺织业有悠久的传统，不管是丝绸，还是棉布，都名声在外。而且就现在的状况而言，远没有达到明朝时繁盛的程。这织工有了余钱便想着多置几张织机，与农民有了钱想买田地是一个道理。

    “衣食住行，这衣还排在位呢！”朱永兴笑着说道：“人操业，皆是自食其力。政府应以引导为主，切不可强令更改。重农包括很多方面，兴修水利，奖励垦荒，租牛租马，挑选良种等等，倒不必让他业人等尽皆耕种。”

    “是，微臣回去细思，再上条陈。”蔡明躬身领命。

    “张卿——”朱永兴把目光转向张煌言，张煌言赶忙正襟危坐，聆听圣谕，“司法修订要加快，治理国家，管理姓，法不完备，以何依之？另外，公安司要继续扩大，以便尽快将职能从地方官手中分离出来。”

    虽然搞权分立还超前，但司法、行政的分开，却是势在必行。就目前的人才选拔机制，要求地方官既通刑律，又精政务，既要审案查案，又要治理地方，显然是赶鸭上架。

    张煌言起初并不理解朱永兴要改革从古至今沿行的官员职权，但也不否认科举出身的官员确实不是全才，各地罪犯缉拿、刑案处理等工作如果直属于刑部，倒也使地方官员少了贪腐舞弊的途径。所以，他在朱永兴讲清楚其中的道理后，也便不再反对了。

    “启奏陛下，书院虽然开了刑律科目，但时日尚短，人才还是远远不够。所以……”张煌言欲言又止，朱永兴聪明睿智，但还是难以摆脱求治心切的毛病。

    “专业人才缺乏啊！”朱永兴苦笑了一下，轻叹一声。也不再催促。

    “启奏陛下，微臣这大理寺也缺刑律人才。”郭之奇说道：“然地方初靖，半军管之下，刑案本不多。即便缓些时日，也是可以的。只是鞑虏未灭，陛下却欲攻伐倭国，臣以为不妥。”

    “是教训萨摩藩，向琉球彰显我宗主国的责任，并保证硝磺的供应。”朱永兴说道：“再从大的方面说，我皇明能有此行动，对其他国家亦有重大影响。朝鲜势必更表亲近，这对于我军攻取辽东，将有裨益。这不是吾穷兵赎武。得意忘形，实在是有着更深的考虑。”

    “老臣愚钝，听陛下一说，便清楚了。”郭之奇对于朱永兴登基是有些微词的，但大势所趋。军民所望，他也无力制止，而从他内心来讲，却也不否认朱永兴远胜永历，确实有英主之姿，所以，他时时处于矛盾之中。

    “陛下。若是我皇明大军有余力教训那个，那个萨摩藩，亦当迎回巡狩缅甸的上皇。”果然，郭之奇还是很不识趣地提起了这件事情。

    “现在草萌芽，瘴疠正起，非是用兵之时。”朱永兴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娓娓解释道：“吾已命赵王和平朔伯加紧准备，待霜降瘴息，便大举出边，直进缅国迎驾。”

    “陛下，您——”郭之奇没想到朱永兴答应得如此爽快。且道理分明，没有丝毫拖延的借口。

    “呵呵，小事一桩，郭卿不必如此。”朱永兴微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也说不定缅甸蛮夷见无利可图，又见我朝廷态强硬、军力强悍，会效瓦刺送上皇归国呢！”

    “陛下英明。”吴桂躬身道：“我皇明大军光复半壁江山，兵威正盛，小小蛮夷，岂敢螳臂当车？”

    “若是能不动刀兵便迎回圣驾，自是最好。”朱永兴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待到驱除鞑虏，重复河山之后，再找缅甸算账不迟。”

    缅甸以后的日不好过啊！众臣差不多都是这样想，朱永兴可是说到做到，侵吞起外邦土地来，一点也不手软。据湄、河总督宗守义上奏，真腊有内乱迹象，请示如何处之？朱永兴立刻回复，当取则取，不可犹豫，并且允准湄河两省再招兵，以扩充实力。

    “启奏陛下，满清派来秘使，欲商谈议和之事。”叶虎由情报局头目一举进入内阁，不能不说是朱永兴的倚重和信任，位列阁臣之一，叶虎倒更加恭谨勤勉，丝毫不敢露出得意之色。

    “秘使啊，就是说不想公开了。”朱永兴鄙夷地冷笑两声，“吾不是赵构，可把杭州作汴京。”

    “陛下，鞑虏虚言以诈是肯定的，不过是想争取时间，使我军缓和一下攻势。”监察部尚书周良甫出身情报局，分析得很准确。

    “他用缓兵之计，咱们或可将计就计，使其麻痹大意。”朱永兴思着说道：“众卿商议一下，拟出条陈上奏吧！”

    “陛下，臣有本奏。”礼部尚书陈绍愉躬身道：“自永历十二年，国家便未再开科取士，至今已是年多了，值陛下登基，应早开恩科，以拢天下士之心。”

    朱永兴对科举，对八股取士，实在是厌烦。在没有想出相应办法之前，他便想着拖延不办。这几日左思右想之下，觉得也不可久拖，心中也有了个暂时施行的办法，陈绍愉一提，他便顺水推舟，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陈卿所言有理。”朱永兴点了点头，说道：“朕登基即位，军民或有赏，或得益，唯独这读书人，确实也不宜冷落久。嗯，那便开恩科，开武举，武并重，招揽人才。时间呢，便定在今秋，天气凉爽，这人的精神也好。科目呢，可仿隋唐，暂定进士、明法（法律）、明字（字）、明算（算）、水利、经济——嗯，众卿可商议着再为增加。具体的章程，尽快制定出来，以昭告天下。”

    中国古代科举制最早起源于隋代，到了唐朝时愈加完善，考试科目很多，常设科目主要有明经（经义）、进士、明法（法律）、明字（字）、明算（算）。但到了明朝便只设进士一科，考虑内容也只有经义一门。从总的趋势来看，明清之后的科举是越来越死板。越来越僵化。

    “另外——”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上奏开翰林院一事，暂可缓行。国战未止，机构不宜过多。且待日后再议吧！”

    古代的翰林院是封建皇帝的秘书机构，各个皇朝的翰林院的组织机构和作用大同小异。而朱永兴有总理处这个机构，便不需要什么翰林院。而且，翰林们虽无行政实权，但名贵清华，手中有笔，有皇帝赋予的特殊的发言权，翰林们往往结成“清流”，“闻风言事”便成了他们的特权。

    在朱永兴看来，“闻风言事”往往成了“造谣生事”。毫无根据，甚至荒谬至的言论，倒给了乱喷乱骂以正当的借口，并成为党同伐异的手段。

    今天这番早朝，朱永兴看来心情不错。准奏的多，驳回的少。张煌言见是个机会，便开口劝谏道：“陛下天纵聪明，闻一可知十，然亦当勤勉，勿倦怠朝政。”

    朱永兴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定是因为连着两天散朝后，他带着家眷出外游玩一事。只是这轻车简从，又没误了政事，哪来的倦怠朝政之说？难道崇祯，谁也信不过，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去做？

    作为领导 ...

    风格。“事必躬亲”指的是一个领导者事无巨细，一定要亲自去做、去管才放心。“抓大放小”则指的是一个领导者管好该管的事情，放开该放活的事情，时刻注意集中必要的时间和精力去解决主要矛盾，牢牢掌握工作主动权。

    若说“事必躬亲”的典型代表。当为国时期的诸葛亮。据《国志》记载“蜀国正事无巨细，亮皆独专之”。诸葛孔明尽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但由于难以克服事无巨细的弊病，最终积劳成疾，五十多岁便死于五丈原。

    “苟有言：‘主好要则事详，主好详则事荒。’吾不武侯事无巨细，卿等难道皆是碌碌之辈？”朱永兴淡淡地说道：“吾觉得已是选贤任能，难道有卿家觉得力不胜任，难副朕望？”

    张煌言没想到朱永兴振振有词，且把他们的能力当作挡箭牌，倒不容易辩驳。

    “持其大纲，疏其节目，为政之上术也。”户部尚书易成笑着说道：“陛下圣明，让微臣等有锻炼和增长才干之机，微臣等敢不尽心竭力，以报陛下之信重。”

    “易卿所言，正合朕意。”朱永兴一会儿吾，一会儿朕，显然还未完全适应新身份，新称呼，有易成这番言语，他也不想再长篇大论，再询问了一番，见无人上奏，便退朝了事。

    ……………….

    “皇上，您应该自称‘朕’的。”退朝已毕，在回去的上，女官段琬儿便再次提醒。

    “真是别扭啊！”朱永兴苦笑了一下，说道：“慢慢习惯吧！你看那些阁臣，刚刚赐座议事的时候，不也是屡屡推辞，不敢就座吗？现在也习惯了，孤，嗯，朕也需要一个过程嘛！”

    “皇上，您还是要多加注意的好，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今天张尚书的劝谏，便是个提醒。”段琬儿似乎叹了口气，想来她也觉得这帝王当起来也不容易。

    “想游玩轻松一下也不行啊！”朱永兴这回是真的叹气了，前呼后拥的没情趣，轻车简从又诸多不便，帝王想自由自在，那是很困难的事情。

    难道那些臣就希望帝王老老实实地呆在皇宫内，天天读那些歌功颂德、天下平安的奏折？好象有谁说过这么一句，“这天底下，最不能相信的便是这奏折”。

    说是微服私访吧，其实很大程是自欺欺人。走马观花一般，便能体察民情，便能恰好碰上姓冤屈，或者碰上埋没的人才？至于长时间在外，开粥铺、卖茶水，或者是泡妞扯蛋，对于帝王来说，那更是不靠谱的事情。

    说到底，要真正的知道民间情况，真正的体察民情，还要靠完善的监督和上报机制。否则，上下欺瞒，深宫中的帝王便如睁眼瞎一般。

    昏君易当。明君难为啊！朱永兴慨叹着，抬头已到了总理处，便迈步走了进去。稍有些不耐地摆手，将恭迎圣驾、山呼万岁的仪式打断。朱永兴直接到自己的办公室就座。

    驱除鞑虏、扫除边患、休养民力、治河安民、改土归流、开疆拓土、政体改革……

    朱永兴抚摸着随身木牌上所刻的大事，半闭着眼睛沉思良久。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是轻而易举便能完成的。而且，很可能在自己有生之年也不能竞全功。但总要走下去，事情总要去做。

    段琬儿抱着一撂奏折件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桌案上，又转身叫侍女端上茶点水果。

    朱永兴虽然是抓大放小，但事情他总要知道，知道某项工作进行到何种程。若有偏差，他也要加以调整修改。

    他最关心的还是军事，伸手拿过分好类的件，开始一一审阅，偶尔停下来。提笔写上自己的意见。

    国家安全部奏报：清廷已开始调动宣大、山海兵力，并召蒙古诸部出兵出马助战，驻兵重地为西安、南阳、淮南、天津……

    朝鲜已经同意暂借济州岛给大明养马屯兵，先期千人已经坐船出发，到济州岛后建立营房、马场，并大量种植苜蓿，以为牧草。

    军工司奏报：各地土硝产量再创新高。民众多有以熬硝为副业，也就是说，姓可从中获利，而军工部门对硝石的进口已不是特别依赖。

    军工司奏报：拟建江南兵工厂，初期建造提硝、提磺、烧炭和药、磨炭、碾磺、碾药等各厂，及工匠住所、局屋、药库、木铁工作等。需银十万。

    陆军司奏报：荡朔军调崇明，征朔军、灭朔两军守江浙，殄朔军调九江，讨朔、伐朔两军驻荆襄，镇朔军驻重庆。靖朔军依旧镇守滇黔两省，并将于秋季抽兵参加对缅作战，破朔军正在上海一带休整补充，准备登陆山东，剿朔军于嘉兴一带整编，作为攻掠山东的后备军。

    海军司奏报：一部船只兵丁充实长江水师后，其余海船将退出长江，于崇明、上海、舟山驻扎，拟再招募陆战队千。

    后勤司奏报：长江中游重镇江陵城四周都是良田，可招民垦殖，或以讨朔、伐朔两军进行军屯，以解决荆襄战区粮草；崇明去岁大熟，官仓和民间积粮足够荡朔军军用，但需户部拔部分钱款购买；江南地区暂时亦需拔款购粮，或由老光复区调粮，待到一季收获后，下半年将会缓解……另各军今年的军饷、弹药、物资，尚需银六四十万……

    需要这么多钱？朱永兴微微皱眉，伸手取过户部的报表和件，翻看着，计算着。

    明末清初整个中国冬天奇寒无比的几十年时期被称为小冰河期，这一时期的年平均气温都很要低，夏天大旱与大涝相继出现，冬天则奇寒无比，连广东等地都狂降暴雪。一般而言，小冰河期泛指十五世纪至十九世纪中叶气温偏低的时期。从科的角和计算来看，小冰河期还未过去，但至1650年以后，气温开始迅速回升，自然灾害也在大幅缓解。

    虽然不过是气温回暖，灾情减弱，但明军的光复区在南方，情况比北方强得多，又大力推广马铃薯、蕃薯、玉米等耐寒高产农作物的种植，战后恢复重建的速是相当快的。

    只不过朱永兴采取的是宽松低赋、藏富于民的策略，如果需要大量的粮草物资，却还是要从民间存粮中购买或借贷。

    但这样做是值得的，不仅是让朱永兴得了宽厚爱民的名声，更唤起了民众抗清支前的热情，激发了蕴含于民众中的战争潜力。

    待看过户部的统计件，朱永兴略微松了口气。虽然有缺口，但可以通过发行战争公债，或者通过其他渠道加以解决。大江以南的光复，使海贸的货物骤然增加，瓷器、丝绸、茶叶、棉纺等商不必再通过走私而获得，少了中间环节，利润更为可观，商税也会大幅增加。

    还有这个——朱永兴的目光转到案角的一个小铁皮罐上，烟草，那便是政府新的财源。

    据考证，烟草传入中国在16世纪下半叶至17世纪初的明朝万历年间，到了崇祯皇帝时，曾多次下达过禁烟令。严禁种植、贩卖、违者重处。而崇祯禁烟并未讲明吸烟的危害，而是出于“吃烟”与“吃燕”谐音。北京是燕地，崇祯认为吸烟兆头不好，不吉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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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召见群将

﻿    早在西南，朱永兴便已经注意到烟草的流行，一些少数民族尤喜“吃烟”。0。既然难以禁止，朱永兴便与工部、户部官员商议过此事，决定进行专卖，并试验制造卷烟的可能。

    到现在，《烟草专卖条例》已经制订出来，马上便要颁布施行。卷烟的机器虽暂时不尽如人意，产量过低，成本过高。但经过烤制、喷酒、加蜜、加香的铡制烟丝却应运而生，首先在军队中作为犒劳品推出，立时大受好评。

    朱永兴知道烟草在世界上的发展和流行，也知道它将成为国家的一大税源，但还是很克制地规定了烟草种植地区，并限制种植面积，首获批准的便是云南和湖北。

    经济作物和粮食作物的矛盾是始终存在的，这在于国家的宏观调控和引导，而最好不是硬性规定。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如果有利可图，百姓自然趋之若鹜，禁而不止。种烟草若能获厚利，自然有人效仿，这便要在收赋纳税上予以区别对待，国家收益多了，也能遏制百姓种植烟草的**。

    段琬儿一直注意着朱永兴的神情举动，见他注视烟罐，急忙上前取出一只，套上银制的烟嘴，双手呈给朱永兴。

    “呵呵。”朱永兴不想拂逆她的殷勤，取过烟，点着，缓缓地吸着。

    到了朱永兴这个地位，不让别人揣摸“圣意”是不可能的。就连段琬儿都不能免俗，何况那些官员。这有利也有弊，有弊便是容易陷于谄媚，飘飘然不知所以；有利呢，便是有些事情不需法令，只要朱永兴做出姿态。下面自然会遵从效仿。

    便以缠足、放足来说，朱永兴在政策上给予适当奖励，但却不如外界所传“皇上只喜天足，若见缠足女人，便心中不喜，极为嫌恶”有效。

    想要官途通畅，圣上的避讳和喜好，岂能不考虑在内？宫中妃子、女宫皆是天足，就算是后来招的江南侍女，也尽皆放足。否则不予录用。由此及彼，皇妃也定是厌恶缠足的。日后若是有机会得见天颜，或是晋见皇后或是皇妃。缠足的官眷岂不是给自己平添麻烦？

    由官场至民间，也就是由上而下，虽无法令严禁，但圣意如何，已是昭然若揭。风气无法骤改，但却在逐渐流行。尽管还有很多迂腐士绅仍坚持传统。觉得女人小脚漂亮。走起路来如风摆杨柳一般，婀娜多姿甚是可人。但农人商贾令家人放足的却是甚多。一来是生产生活方便，二来是商贾最擅见风使舵。

    等到缠足女人成了稀有动物。人前吸引目光，引起议论，那便是大事已成。而且。朱永兴若是北伐成功，便会颁布法令，严禁缠足，违者流放治罪。

    什么玩艺儿？以伤残畸形为美，还总结出了小脚的“四美”（形、质、姿、神）、“三美”（肥、软、秀），甚至将小脚的玩法归纳出了四十八种之多，真是变态。

    可这四十八种玩法都是什么呢？朱永兴吐出一口烟雾，直感叹自己的想象力之贫乏，眼睛也不住瞟向段琬儿的脚部。一抬头，正对上段琬儿有些疑惑迷茫的大眼睛，朱永兴不禁讪讪一笑。

    ………………

    偏殿之上，仆妇、侍女们一个个川流不息，端着膳食送将上来，又有丝竹管弦之声次第响起。

    “圣上口谕：诸位将军劳苦功高，今番回京述职，又没有家眷在京，定要让诸位好生吃喝上一顿，这才不负了诸位的忠心。”总参谋部副部长皮熊大声说道：“为免诸位拘于礼节，吃得不自在，圣上定于酒宴之后再行召见。”

    马惟兴、夏国相、胡国柱、魏君重、李嗣兴、马自德等人听他转述朱永兴的话，都起身躬身静听，待他说完，各人都是感动不已，山呼万岁。谢过了朱永兴恩典之后，才又落座吃饭。只是各人吃起来却是斯文的多，酒也不敢多饮，唯恐一会儿晕头涨脑，说不好话。

    这些将领述职完毕，便要各回驻地整军备战，虽然今年可能没有大的战事，但小战却不可免。朱永兴登基即位，身份已大是不同，召见一为示恩，二也是交代清楚今年的大战略，使各军将领心中有数。

    “圣上恐诸位拘谨，是以未亲临，怎么诸位还是放不开啊？”皮熊拿着一只鸡腿大嚼，汤汁淋漓，胡子上都沾了不少，笑着举杯劝酒，“陛下素来节俭，难得今日大排宴席。武人爽快豪直，可莫要效那些读书人假斯文哪！”

    “国公说得是，万岁体谅咱们，咱们可别辜负圣恩啊！”叙国公马惟兴哈哈一笑，挽了挽袖子，亦是不再拘束。

    平北侯夏国相见岳父未来，知其避嫌，想询问一下荡朔军调至崇明的作战要领，张了张嘴，还是咽了回去。

    荡朔军自反正投诚后，几次作战都表现不错，由贵州出发，转战湘鄂赣，直打到了江南。这段时间以来，部队中有抽调的，有补充的，装备也在陆续更换，战术打法也在发生改变。到了现在，很多吴部旧将已被调走，如王辅臣、高得捷等人，很多新将领也填补上来，荡朔军其实已经越来越脱离了吴军旧部的编制和组成。

    这也是应有之意，夏国相、胡国柱看得清楚，吴三桂也交代得明白。也唯有这样，荡朔军才算真正归于明军建制。如果依旧打着吴军的烙印，依旧是吴军的旧将领掌握军队，那非但得不到信任，而且将有不测之祸。

    “此非国弱君懦之时，容不得藩镇军阀啊！裂土分茅，或可有之，然却不在中国之地。圣上雄心勃勃，开疆拓土是必然之事。今且建功立业，后或能海外封王也！”

    岳父的一番话，夏国相并不是很明白。估计吴三桂也不是很清楚朱永兴所偶尔提起的“联邦”制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只是按他的理解，觉得朱永兴在统一中国之后。肯定会向什么西班牙、荷兰人开战，夺取他们占领的土地，夺取他们所掠夺的金银财宝。因为，朱永兴不止一次提到过吕宋，对西班牙屠杀华人耿耿于怀，对西班牙人掠夺的财富觊觎不已，对吕宋的矿产垂涎欲滴。

    越是在参谋总部呆的时间长，越是与朱永兴接触的机会多，吴三桂越是凛然心惊，再难生出异心来。朱永兴的见识。他的眼光，他的思路，绝不是吴三桂这个古代人所能理解的。

    虽然朱永兴的真实意思并不是裂土分茅。可若真是夺取了大片的海外之地，对远隔千里万里的领土进行管理，实行“联邦”或“邦联”制，或许是比较明智而正确的选择。

    与吴三桂感觉相似或相近的又何止他一个，参谋总部的那些年轻军官在被朱永兴强制恶补了国际地理知识以后，同样是震惊于世界之大。震惊于日后国家的发展空间竟是如此广阔。

    还有匡国公皮熊。他以行伍起家，崇祯时授援剿副总兵。弘光时擢都督佥事充总兵官，永历时被加封为匡国公。历事三帝。皮熊不能说最忠于谁，忠于大明或者更为准确。昭武代永历，这毕竟是朱家内部的事务。且得到了绝大多数文官武将的赞同和支持，连血脉更近的鲁王都力挺，他更没有反对的理由。

    一个英明不下于太祖的帝王，一个能中兴大明的圣君，一个能驱除鞑虏的英雄，带着这些耀眼光环，朱永兴即位登基，实在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一个懦弱、胆小，不负责任的逃跑皇帝，让人们失望，被遗忘、抛弃，也并不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圣上若能驱除鞑虏，兴复华夏，并善待太上皇，亦是佳话一段。”匡国公皮熊将忠诚链条转向朱永兴后，其实也与晋王李定有着差不多的期待，这也算是自我安慰吧！

    到了现在，匡国公皮熊已经知道了明军的整个军事筹划，了解了明军的全部实力，更觉得光复中华只是时间问题，只要朱永兴不出意外的话。而且，朱永兴的功业超过太祖、成祖，亦是足以期待的。

    “能在有生之年见到北伐成功，已是死而无憾啦！国祚不绝，天眷大明啊！”匡国公皮熊每每想起最危难的时候，便不由得慨叹不已，八十多岁的高龄啦，那个时候何曾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呢？

    晋世子李嗣兴与翼国公马自德、靖朔伯魏君重同龄，又各统一军，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也甚是相得。对永历，他远不如其父的感情深。相反，他却很是苦恼自己这个世子的身份，好象是靠荫袭而居高位。所以，他很感激朱永兴给了他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并且牢牢把握，尽力用实际行动去赢取朱永兴的信任。

    年轻人，有自己的心气与傲气，渴望有一个自由施展的空间。而朱永兴给了他们信任和机会，并向他们展示了更宽广的世界，更光明的前途。

    “大举北伐应在明年。”马自德小声说着自己的猜想，“以圣上的仁厚，岂有不抚民安民的。军队所需的粮草物资是其一，北方残破，民不聊生，圣上定会顾惜百姓，积攒屯积出恤民所需。”

    “我也是这么想的。”魏君重淡淡一笑，说道：“还有骑兵，圣上多次流露出担忧之念。在四川组建骠骑，在各军组建龙骑，估计到明年才能准备完全。”

    “或者可大建车营，效高祖北伐之法。”李嗣兴说完又摇了摇头，说道：“速度还是难及骑兵。以步兵对阵骑兵，不怕他堂堂正正的野战，倒怕他骚扰不止。”

    “北地与南方不同，既有地形地势的关系，又要顾虑到民心、资源等因素。”马自德脸上露出一丝忧色，“就地筹措粮草物资恐怕甚难，这粮路饷道便要全力确保。只是若处腹地，无水运之便，可是大不易啊！”

    “所以才定下了‘拱’这个战略啊！”匡国公皮熊年纪虽高，却是耳聪目明，小辈说话，他听得清楚，忍不住事先透露一二，“从现在到明年春天。与敌接触各部都要积极开展，不断消灭清军，不断压缩敌占区。具体的讲解，这两天会在兵部进行，诸位可要好好听讲学习啊！”

    见匡国公只说了这么几句，便又卖起了关子，在座众人心中期盼，可又不好追问不止，只好继续用饭，这心思却飘飞而去。

    所谓“拱”。有短促突击，有零敲碎打，还有别的一些战术。其主旨便是在相对较短的距离内展开军事行动，避免由于长驱而有被敌切断粮道、后路的危险。扩大光复区，缩小敌占区，是其中一个目的；消灭并疲惫敌有生力量，是另一个目的；夺地迁民，使满清统治区的百姓越来越少。破坏其征收钱粮、役使民众的人口基础。则是第三个目的。

    而且，山东很快会成为主要用兵方向。其他各部的军事行动也有策应、牵制的作用。

    酒饭吃罢，漱洗完毕。自有侍卫去报朱永兴，众将由宫人引着，前往大殿恭候。时间不长。侍卫又回转，言说圣上改在御园召见，又由宫人引领而去。

    众人一直向前，一路上亭台不断，溪流淙淙，花草树木郁郁葱葱，花香、鸟语、水声，让人觉得异常清爽。在那假山中曲折行走，看着园内风光景致，各人都觉得心情舒爽。

    前面一片竹林横亘，在林内的小道上迤逦行走，老的黄竹，嫩绿的新竹，交相辉映，清秀之极。更有几棵方形的竹子，却是以前园中从广西引栽，看着煞是有趣。

    到了竹林深处，一幢小宫殿出现在眼前，宫人引着众人一个个依次入内。各人待眼睛适应殿内的光线，却见朱永兴坐在殿内正中，下首是吴三桂和两个兵部主官。当下由匡国公皮熊带头，各人高声报名，准备下跪行礼。

    “众卿以军礼拜见即可。”朱永兴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赐座，上茶。”

    众人免了跪拜，心中还有些不安，局促而拘谨地落座，眼观鼻，鼻观口，都是默不作声。

    “在大殿召见，怕你们局促，到了这里，自可放松一些。”朱永兴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心里忠君爱国，却也不在这表面的礼数上。”

    “圣上，这礼不可废。”吴三桂在旁说道：“圣上虽是仁厚，然为官者岂可不知轻重？”

    朱永兴暗地里瞟了一眼旁边的史官，这家伙下笔刷刷点点，起居注啊，搞得浑身不自在。

    起居注是我国古代记录帝王的言行录，顾炎武在《日知录》中讲：”古之人君，左史记事，右史记言，所以防过失，而示后王。记注之职，其来尙矣。”从汉以后，几乎历代帝王都有起居注，但流传下来的很少。主要因其一般不外传，仅作为撰修国史的基本材料之一。

    负责修起居注的官员，在皇帝公开的各种活动中均随侍在旁，因此起居注记录的内容甚为广泛，包括除了皇帝宫中私生活外的种种言行。也幸好不关注私生活，朱永兴才能够容忍。否则，行房事时，外面还有听墙脚、做记录的，谁还有那个兴致？

    沉吟了一下，朱永兴伸手指了指李嗣兴、魏君重和马自德，笑道：“你们三个呢，也该把终身大事给解决了。有了贤妻，有了家，这才算真正的男人。嗯，若是有合意的，就算是缠过足的，放开便无大碍。不要因为朕的喜恶，看到中意的也有所顾忌。嗯？谁最近有这个打算，可不要偷偷摸摸的啊！”

    李嗣兴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约而同地摇头讪笑。

    “启奏陛下，这个匈奴，不，是鞑虏未灭，何以家为？”马自德站起来，躬身回答道。

    “那朕有妻有女，可是不对了哦？”朱永兴按了按手，示意马自德坐下，笑着说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有了和睦的家，却也未必便是拖累，也未必是胸无大志。国家国家，有国亦有家。没有众多的家，又哪里来的国？”

    “臣等是想先建功后成家。”李嗣兴起身奏道：“军人嘛，为国征战，居无定所，若是成家，诸多不便。”

    “说的也有些道理。”朱永兴点了点头，示意李嗣兴坐下，又对叙国公马惟兴等人说道：“戎马倥偬，叙国公、平北侯、靖北侯，你们这些有家眷的，确实比他们这些年轻人要辛苦啊！”

    “驱除鞑虏，为国尽忠，臣等不敢言辛苦二字。”马惟兴等人赶忙起身恭立回答。

    “坐下坐下，这老站起，朕倒不好说话了。”朱永兴有些无奈，说道：“今日召见，就是见见众卿，说些闲话。这军事上的布置，明后两日自有兵部交代。只是这闲话嘛，倒也离不开军事，众卿便说说这北地作战需要如何注意吧！”(未完待续。(l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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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封赏，台湾

﻿    众将一时都没有冒然开口，思索着如何措辞，如何说得条理清晰。

    “刚才在酒宴上，你们不是正讨论北伐之事吗？”匡国公皮熊笑道：“怎么在圣上面前倒不敢放胆直言了？”

    “畅所欲言，对与不对皆没有关系。”朱永兴说道：“现在虽说是光复了半壁江山，鞑虏已处于不利之势，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众卿亦不可轻忽。特别是北地征战，尤利骑兵，这与南方却又大不相同。若说是不战而胜，那便只有拖，拖到清廷财政破产，兵无饷，官无俸，食无粮，这却不知要到几时了。且北方百姓亦是我大明子民，朕却不忍他们受苦。”

    “陛下不必担忧，北方利骑战是不假，然我军火器犀利，士气旺盛，只要粮饷充足，再辅以车营和少量骑兵，步兵亦可战胜骑兵。”李嗣兴迟疑了一下，说道：“只是要保证粮饷通道，还要防敌骑骚扰，便要步步为营，所占之地或皆需驻兵防守，所耗甚大。”

    “所耗甚大是肯定的。”朱永兴报以赞赏的眼神，说道：“火器犀利是不假，却对后勤更为依赖。不然我军光复大江以南，为何没有直攻进取？另外，据最新情报，清廷正在制造火炮，打制鸟枪，日后对阵，你们要提高警惕，并有所准备。嗯，韩王，你且介绍一下。”

    “清廷所造的火炮皆用旧法，笨重不堪，且威力不敌我军。”吴三桂在椅中躬了躬身，介绍着情况，“鸟枪呢，还是用火绳点燃发射。射程、射速也不如我军的燧发火铳。圣上判断，若是清军大规模使用火器，或许倒比骑兵更容易对付。”

    “陛下英明。”魏君重是最早接触燧发火铳，最早统领火铳部队的，稍一琢磨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换装火铳。必须要有相应的军阵调整，并作战术的改变。再深一层，又涉及到炮兵的布阵、掩护。若是只知皮毛，摆出的阵势或许有些模样，却是很难充分发挥威力。”

    “说得很好。”朱永兴笑着点头，“鸟枪，呵呵，若是战阵崩溃，拿在手中倒不如烧火棍好使。敌若用弓箭、刀枪。我军已有战法对付；敌若用鸟枪、火炮，咱们自然也要有相应手段。你们呢，要多学习，要多琢磨，多演练，不管敌人如何变化，总能克敌制胜，方为名将。也就是说。没有万胜万灵的阵势，却有百战百胜的名将。不可战胜的强军。”

    “平北侯、靖北侯——”朱永兴目光一扫，对夏国相和胡国柱说道：“荡朔军成立较晚，不论是武器装备，还是战术打法，都与其他军有所不同。而这些问题，却不是全部换装便能够解决的。以老带新。是我明军的传统，亦是快速扩充，并形成战斗力的有效手段。所以，朕才抽旧补新，实是希望荡朔军能尽快掌握新的战术打法。尽快成为一支劲旅。”

    “圣上苦心，微臣明白。”夏国相忙躬身回答。

    “荡朔军以崇明为基，有水师配合，要经常出动作战，以尽快适应并掌握新武器、新战法。”朱永兴继续说道：“战事频繁，去讲武堂进修多有不便。朕想了个法子，叫函授。便是由讲武堂印发教材，并有期刊发行，汝等以自学为主，介时参加考核，合格者由讲武堂颁发证书，作为晋升的一个考察条件。”

    崇祯朝起，初只策封了周奎为嘉定伯，后又有平西伯，高不过侯爵，且无世袭。等到了后来几位南明皇帝，时傎王朝末日，曾经贵不可言的爵位已是泛滥成灾。国公、国侯一大堆，异姓王爷也是好几位。

    针对这种情况，朱永兴才有以军衔逐渐替换官爵的想法和措施。讲武堂的建立，以及之后起到的作用是明显的，现在最高的不过是魏君重的中校，他还是一军之长呢！但随着军队中组成的增多的复杂，讲武堂的培训和进修，便显得覆盖面有些窄了。

    对于国公以上的，或者年纪较大的，或者象夏国相、胡国柱、刘体纯、郝摇旗等后来者，如果没有些灵活的措施，便显得将他们排除在外，使他们产生早晚会被讲武堂出身的军官顶替的想法。

    所以，朱永兴才想出了函授的办法。一方面是把这些人纳入体系，一方面由讲武堂发行类似期刊的教材，也能促进军官的不断进步，掌握最新的军队动态，了解新装备的运用知识……

    夏国相、胡国柱、李嗣兴，甚至是叙国公马惟兴的眼睛都亮了，不约而同地看了看魏君重肩膀上与旁人不同的军衔标志。

    军制改革中暂时并没有提到军衔，但他们都是阅历丰富，自然知道以后在军中必然是以军衔论等级，掌实权。特别是朱永兴登基即位后，讲武堂和书院在军政的分量骤然增加，出身于此的哪个不是自诩天子门生，哪个不是喜色盈面。

    函授，算是朱永兴给他们打开了一扇门，指出了一条能够适应军制改革的晋升之路。象叙国公马惟兴这样的，也就不必因为要拉下脸面去讲武堂，跟一群年轻人在一起学习而感到为难了。

    虽然变通并不是朱永兴所情愿的，但实际情况如此，他也只能寄希望于象晋王、赵王等老一辈将领退下来之后，才能够走上正轨了。

    此番召见，一是表示亲近和笼络，二是让众将更清楚目前的形势，以及整个战略的大概，使他们对将要进行怎样的军事行动心中有数。

    第二天，朱永兴在原皇宫的奉天殿对众将进行封赏。各部尚书皆至，文武官员侍立丹摒之北，侍从班起居注、给事中、殿中侍御史、尚宝卿、侍仪司官等位于殿上之东，悬刀武官位于殿上之西等等。封赏仪式搞得十分盛大，彰显封荣之誉。

    李嗣兴、夏国相等人，还有一些比他们级别稍低的武将，都因光复江南而各有封赏。

    宏大的乐章，有如从人的灵魂深处腾起；隆重的仪容。如潮的贺声，让受赏诸将激动得浑身发颤。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朱永兴以帝王的威仪，坦然受拜，一一封赏嘉励，然后又摆宴庆贺。直忙了一天。才算是尘埃落定，做秀完毕。

    ……………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郑经起身，双手接过圣旨，态度恭谨，心中却是滋味繁杂。虽然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虽然朱永兴并未改变台湾目前的职权结构，但郑经却清楚，朱永兴不是永历，半壁江山在握。台湾目前也只是仰仗地利，却还要依靠大陆，已经没有什么抗衡的力量。

    继续尊奉永历，非但没有丝毫的实利，更是将朱永兴视为篡逆，双方可就撕破了脸皮，再没有调和的余地。就算朱永兴不立即发兵攻打，只要封锁台湾与大陆的物资流通和人员来往。垦殖之初的台湾也将面临极大的困难。

    民心和士气也不允许郑经做出强硬之举。故土光复，却还要呆在这荒蛮之地。强迁至台湾的军民本来就怨言不少，再与大陆刀兵相向，岂不是给了那些渴望回归故土的兵士们转而投效的机会？

    再有在台的宗室官绅，以宁靖王朱术桂、巴东王朱江、乐安王朱浚等朱姓宗室为首，闻神京光复，皆涕泪交流。欲前往祭拜孝陵。

    郑经知道这帮人的心思，无非是嫌台湾条件不好，嫌郑家给的官俸不高，而大陆那边已经基本稳固，或是怀念故土。或是贪恋富贵……总之，大陆对台湾民众的吸引力是很大的。

    “圣上有言：台湾历来为我中华领土，非未入中国版图的化外之地。明末内忧外患，对台湾无暇顾及，致使荷兰人霸占一时。”张维翰作为宣旨的天使，也是负责向郑经传达信息的信使，被恭迎至厅堂后，侃侃而谈，“先王赐姓收复台湾，实是功勋卓著。圣上每谈到此，皆称赞不已，谓先王为民族英雄，可受万世景仰。”

    郑经恭敬地听着，心中却有些凛然。

    在当时的大多数人眼中，台湾乃蛮荒化外之地，山川险恶，土地贫瘠，物产缺乏，所居之人若非奸恶之徒，即是野蛮土番。甚至到了历史上康熙平定台湾之后，清廷依然认为台湾地方自汉唐以及宋明，历代均未划入版图，“仅弹丸之地，得之无所加，不得无所损”，并没有把台湾看成是中国历来便有的神圣领土。

    但张维翰转述朱永兴的话，却表达了这个意思，把郑经及其心腹“启国东宁”、“万世之基已立于不拔”的幻想击碎了。

    好吧！暂不与你计较，台湾孤悬海外，即将不能启国，藩镇割据之势却是难改。郑经转而一想，又继续保持恭谨之态。

    “大王垦殖台湾，圣上颇为赞赏，言道：台湾地广人稀，正可大展拳脚，开发建设。以农业为本，兼以制糖、制盐，发展手工业，又有海贸之利，异日必成富庶宝岛。”张维翰继续说道：“目前粮食匮乏，却是暂时困难。朝廷虽然亦在囤积粮草，以为北伐之用，然亦可量力周济。”

    “圣上英明，微臣铭感五内。”郑经稍微松了口气，台湾开发之初，粮食匮乏是最大的困难，如果大陆不加以援助，还真是不好解决。

    “先王曾有讨伐吕宋西班牙人的想法，以报西人屠我子民之仇，不知大王可有此意？”张维翰话锋一转，问起了比较关键的问题。

    “这个——”郑经犹豫了一下，苦笑道：“台湾初创，恐力有未逮。若是等上几年，待台湾经营有成，兵精粮足之时，讨伐西人便有把握。”

    “圣上问大王：若朝廷讨伐西人，台湾可提供何种帮助？”张维翰淡淡一笑，盯着郑经问道。

    郑经一愣之下，却是不敢轻易表态。依台湾目前的状况，援助粮饷是不可能的，那便只能提供港口，作为朝廷大军征讨吕宋的落脚点。这样一来，台湾岂不是不设防。万一朝廷大军行假道伐虢之计，台湾便要拱手与人了吧？

    张维翰淡淡一笑，也不再追问，而是说起了与台湾互开贸易商港，方便物资交流的事情。

    就是如此，郑经也不敢轻率答应。最后指定了澎湖作为港口与商市，而大陆则指定泉州。

    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张维翰脸上如常，心中却是愈发鄙视郑经。相比于圣上的宽宏大气，这位新延平王实在是难成大事。难怪圣上不以为意，只说日后台湾再度内乱时，收复不过是举手之劳。

    只是这内乱因何而起？张维翰百思不得其解，更觉得圣上深不可测。这下面站着的郑家军将中没准儿就有圣上的人，只等时机一到便——

    “听闻圣上要征讨倭国的萨摩藩？”郑经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防范过甚，太小家子气。便岔开了话题。

    “我军已经出海，上百艘战舰，数万名士兵，萨摩藩已是在劫难逃。”张维翰很笃定，很自信，“小小的倭国一藩，竟敢侵我大明藩属——琉球，实在是狂妄。不施雷霆之威。还以为我大明好欺乎？”

    郑经吃了一惊，很担心会影响台湾与日本的海贸。自国姓爷郑成功去世后。倭国幕府的态度已经不象以前那么友善。郑泰的被杀，郑缵绪等人的叛离，更使原来对倭和对南洋的贸易受到了很大的削弱。

    在明清战争中，倭国曾有过出兵协助明军作战的意图，并在郑成功率舟师入长江、兵逼南京的时候，德川幕府便派出了军队。只是倭**队出海后遭遇了台风。被吹了个七零八落，还淹死了不少人。

    等到整顿完毕，郑成功已经兵败撤退，这使得倭国需要重新评估明清战争。他们认为南明经历了内讧后已经是很难挽回的局面，因此又偃旗息鼓。不再响应郑成功借兵的请求。

    但现在南明复兴之势已成，郑经估计倭国幕府会对南明表示亲近，可朱永兴却要打击萨摩藩，不知是何用意？难道要以武相胁，独霸对倭贸易？还是真的在尽藩主国的责任，为琉球出头？

    郑经不得要领，又不便追根究底，一肚子疑惑地继续与张维翰谈笑甚欢。双方又敲定了台湾用硝磺换武器的具体协议，酒宴之后方宾主尽散。

    “北伐未成，天下未定，便征伐海外，今上意欲何为？”回到府邸，郑经便沉下了脸，对着心腹官员征询着答案。

    冯锡范沉默了半晌，开口说道：“今上于西南的举动倒与现在颇为相似，当时大敌未灭，便征讨安南。目前看来，此举可谓深谋远虑。”

    “难道朝廷想占领萨摩藩之地？再压倭国幕府纳款求和？”郑经想着安南，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打击萨摩藩是肯定的，占领其他倒是未必。”刘国轩思索着说道：“有琉球恭顺，又何必占萨摩藩之地？若是倭国幕府不肯甘休，战事岂不是旷日持久？那又何谈北伐，何谈平定天下。”

    “孤所虑者乃是对倭贸易。”郑经轻轻叹了口气，望向陈永华，说道：“复甫，你怎么看？”

    陈永华苦笑了一下，说道：“大王英明，今上征伐萨摩藩，名为彰显宗主国之责，实是为对倭贸易。若只是温言相商，于倭国所得之商贸地位不过是与荷兰和台湾相同。先慑以兵威，再谈其他，所获可能便要多了。”

    “独霸？”郑经皱紧了眉头，追问了一句。

    陈永华想了想，摇头道：“依今上的行事风格，怕是不会如此。若今上有意抑遏台湾，又怎会加以援助？”

    “就算不是独霸，对我台湾的海贸收入亦是大有影响。”冯锡范翻了翻眼睛，冷笑道：“三家分润，总比两家要少吧！”

    “那又如何？”陈永华语气淡淡，却还暗显锋芒，“君臣名分已定，汝要与朝廷分个是非？与今上论个曲直？朝廷欲从对倭海贸得利，亦是为筹措粮饷，驱除鞑虏，兴师北伐。今上又欲征讨西人，为海外华人报仇，亦是先王之念。”

    “朝廷势大，汝要改换门庭，转投高枝了？”冯锡范反唇相讥，“先王的知遇之恩，大王的厚待信重，你可还记得？”

    “你——”陈永华气得身体发抖，伸手指着冯锡范。

    “好了。”郑经冷然断喝，“锡范，你这话说得过了，快与复甫赔礼。”

    冯锡范哽了一下，草草拱手道：“某家失言了，请陈先生勿怪。”

    文武不合乃大忌，在台文官中以陈永华最有才能，于治理台湾出力极大，郑经也很是倚重。而冯锡范，是亲信侍卫。郑经不想自己的亲信起冲突，给台湾制造不安定的因素。

    陈永华到底是文人，一直处于矛盾的思维之中。朝廷、皇上是大义，先王和郑经又对他有恩，这让他很是郁闷。冯锡范的道歉并不真诚，陈永华余怒未息，将头偏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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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琉球

﻿    “大陆已立新君，我等亦是明臣，自然尊奉圣意。”郑经缓和了下口气，说道：“台湾孤悬海外，就算不能启国，只要我等齐心协力，稳固经营，亦可藩镇永守。”

    从启国到藩镇，郑经把期望又降了一格。就形势而言，台湾的人口还是少了，虽有地势之利，却无争霸实力。况且，目前台湾还离不了大陆的支持。

    “那些要回大陆的宗室便让他们走。”郑经冷笑道：“趋炎附势之辈，当年穷蹙来附，是我郑家发放官俸，才使其能衣食无忧。现在却又是另一番嘴脸，真令人不齿。”

    “大王说得是。”刘国轩随声附和道：“留之无用，还要耗费钱粮，让他们都滚蛋。”

    “吕宋？”郑经沉吟着难作决定，而是用目光扫视着众人。

    “大王，吕宋暂不可攻。”刘国轩摇了摇头，说道：“一是粮饷不足，二是要提防台湾空虚，被他人趁虚而入啊！”

    冯锡范立刻表示赞同，“这是朝廷驱虎吞狼之计，待我军与西人打得两败俱伤，他们便能收渔人之利。”

    陈永华暗自叹了口气，这郑经处处学乃父，却没学到其父的雄才大略。收复台湾时，众将多反对，先王却能力排众议，独断于心。

    “暂且不攻，却也要多打探侦察。”郑经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朝廷虽有此意，却也需北伐之后，少说也要有两三年时间。趁着这两三年，咱们戮力同心，把这台湾经营得铁桶一般。说到底，无论是对朝廷，还是对西夷。皆是要靠实力才不会被人轻视的。”

    ………………

    放眼望去，是伟丽而宁静的，碧蓝无边的海。在眼光所能及的远处，与淡蓝色的云天相连。涟波反映着熔化的太阳，现出鳞比的火焰。小小的涟波在岸上金色的细沙上呢喃着，缓缓爬行。

    自1609年（万历三十七年）。萨摩藩藩主岛津家久派遣桦山久高率船十五艘，领三千士兵侵略琉球，琉球王国沦为萨摩藩的傀儡政权已经快六十年了。但即便如此，也尚未改变中琉关系。据《明史》记载，万历十四年（1616），“日本有取鸡笼山之谋（其地名台湾）”，当时忍辱负重的尚宁王在国家残破的情况下，依然不忘“遣使以闻”，通报中国防备日本侵略。

    清朝入主中原后。琉球王遣使臣到清朝请求册封。清顺治帝封尚质王为琉球王，琉球成为清王朝的藩属，但这只是名义上的事情，对琉球的实际地位并没有什么改变。琉球国依然是同时向表面上的清朝与实质的萨摩藩称臣，朝贡贸易收入还是要被萨摩藩剥削。

    南明崛起后，琉球先是通过商人，后是派出秘使，与南明政府进行接触。没想到朱永兴答应得很是干脆。承诺在数年内便会出兵驱逐倭人，帮琉球复国。

    意外的惊喜之下。琉球开始秘密准备，除刺探倭人虚实外，还在硝磺的贸易中给予南明政府以极大的优惠。

    终于复国了！琉球王子尚贞殷勤地陪着派驻琉球的明朝官员游览指点，特别是那霸，那里将是明朝租借的港口，这是明军帮助琉球复国的一个条件。

    在几千年里。中国就是东亚精神文明的台风眼。在琉球，充满了中国式的花鸟画。

    风景非常秀丽，那些六角形的中国式宝塔和瓶形的印度式浮屠塔，雕梁画栋的中国式亭台楼阁、古塔、古碑、庙宇，还有参天松柏、野花盛开。花团锦簇，会给人以无穷的诗意。灰色的石灰岩奇峰异石，加上古朴的中式建筑，可以说，琉球是一座放大的假山，一盆超级的盆景。如果蒙在雨帘和雾障中，更是犹如仙境。

    而帮助琉球复国，明军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在琉球的倭兵不超过一千，且毫无防备。在琉球向导的引领下，明军在南海岸的摩文仁渔村登陆。那里的海岸岩壁峭立，其实并不适合登陆作战。可也就是如此，明军的登陆更具有隐蔽性，对倭兵的攻击也更突然。

    已经几十年没有经历过战争的倭兵不仅措手不及，而且武备极差，更严重缺乏战斗经验。只经过了三轮的火枪攒射，倭兵便溃败逃窜，随后便是被清剿殆尽。

    “请问上官，贵军能保留多少驻兵？”尚贞小心翼翼地问道：“倭人反复无常，若败而复返，不可不虑啊！”

    “最多三千。”顾锡畴正在瞭望首里，这座琉球的京城，按照中国的标准，只能算是江南的大乡绅宅院，“连水师都算上，这是总共的驻军。其实不在人数多少，只要有明军在，前来进攻便是与皇明为敌，萨摩藩，乃至倭国，不会有这样的胆量。”

    “那些西夷——”尚贞有些疑虑。。

    此次帮助琉球复国，英国十分积极，也早就在关注此事。自岛原之乱后，日本幕府对天主教恐惧异常，宗教迫害逐渐扩大为贸易限制。葡萄牙人首先遭到驱逐，然后是英国人，后来又严禁西班牙船只来航。日本船只除朱印状外，还必须得到“老中奉书”才许出海，居住在外国的日本人也一律严禁归国，归即处死。

    唯一例外的是荷兰人，荷兰东印度公司在日本设置了分公司，向幕府保证绝不传播基督教，同时荷兰商船一到日本，商馆馆长立刻向幕府提交《荷兰风说书》，报告海外情况。

    对此，英国人是耿耿于怀的，并对荷兰能维持对倭贸易眼红不已。明军帮助琉球复国，英国人立刻看到了机会。在几番商谈后，南明政府对英国的条件感到满意，便“勉为其难”地答应英国船只可在琉球那霸港停泊，并在那霸设立商馆。

    这是重新打通对倭贸易的前奏，英国人付出了代价，却也看得清楚，前景是非常乐观的。所以。在这次军事行动中，英国出动了三艘战舰，共有一百六十余门火炮。

    “西夷只准派商人，却不得有一兵驻扎。”顾锡畴解释道：“贵国不必担心，皇明对于西夷也是有防范之心的。”

    目的与手段不可能同样高尚，或者同样卑鄙。帮助琉球复国。虽然不过是朱永兴计划中的一步，但对于始终怀着忐忑心情的琉球人来说，目前却是极为幸运的。

    对于这个弹丸小国，顾锡畴不明白有何重要。产硝磺，嗯，算是个理由，但出动大军，未免有些小题大做。至于朱永兴所说的什么“岛链”概念，他则根本听不明白。但圣上要如此。他便忠实地执行。从情报官员华丽地转身，先做驻琉球使官，然后——

    而在朱永兴看来，琉球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除了可作为东北亚和东南亚贸易的中转站“万国津梁”外，还应该成为监视和遏制倭国的桥头堡。

    倭国，到底是个什么国家？是布满了火山和温泉、在频繁的地震中寝卧不安的国家；自夸是东西方文化熔炉的国家；驾信佛教、神道教、孔教的国家；时而自卑又突然狂妄的国家；在几张榻榻米纸板房中做着帝国梦的国家。

    倭人到底是什么民族？是那个拼命学习又拿老师开刀的民族；刻苦奋斗却又极端轻生的民族；讲究花道、茶道这种家庭雅兴却又屠杀了上千万异国人民的民族；创造了浮世绘、友禅绸却又生食人胆的民族；讲究自己的民俗节日，却又把别国人民投入血海的民族；祈奉自己神社却又毁坏他国祖坟的民族；借来外国文化却又想用自己杂七条八的文字和伦理去同化别人的民族……

    一切美和丑都在这里奇特地融合；一切善和恶都在这里奇巧地混杂。一切野心勃勃的进取和**裸的凶残都在这里熔炼，一切进化和野蛮都在这里锻造。

    警惕是必须的。虽然现在的倭国还是同情大明的，虽然现在的倭国是偃武修文的，但桀骜不驯已经显露出来。太祖时，倭国便杀害明使，羞辱了明朝；之后更有倭寇作乱，万历侵朝。

    而且。要把琉球纳入大明疆域也很容易。因为，一个在防务上要依靠别人的国家，在知道影响自己的安全的决定前，最多能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仅供参考。更有可能的是，只有在既成事实之后。才被告知一些情况。

    当然，现在要吞并琉球还为时尚早，但大明注定要在世界舞台上扮演一定的角色。目前的行动对于一个大国来说，并不是什么特权，而是一种责任。

    尚贞当然不知道朱永兴的最终打算，对于大明尚未恢复中原便能出兵助琉球复国，可谓是感激涕零。立即表示将负担明朝驻军的粮饷，三千人有点少，最好是再多些。因为琉球是个群岛，有大小岛屿五十多个，小的先不用管，两个最大的岛屿——冲绳岛和奄美大岛却必须驻兵防卫。

    “三千水陆兵将足矣！此番战后，萨摩藩定无再战之力，世子不必忧虑。”顾锡畴相当自信地让尚贞放心。

    海岛作战，水师为先，凭萨摩藩的那些小战船，多的不过七八门炮，少的不过一两门，明军留下二十余艘战舰，足以对付了。何况还有英国人，嗯，英国佬最好还是打着明军的旗号，不要过于刺激倭国幕府为好。

    ……………

    海面上漂满了碎木、尸体，五十多艘大小倭船与明军舰队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战斗。或者，应该说是惨烈，惨的一边自然是倭人。

    十多艘明军和英国的战舰以战列线排开，依次用侧舷的火炮猛烈轰击，整个海面上顿时被硝烟笼罩。倭船也有火炮，但射程不如明军和英军，还未驶近，已大半被击中，或有穿透船体而过的，或有砸中桅杆的，或有击中甲板，不时有船冒起火光，或者摇晃着下沉。

    面对明英联军如此凶猛的炮击，倭军只能硬着头皮猛冲而上，寄希望于驶近本方火炮射程，或是进行接弦战斗。倭军的船首上都绑定了削尖的粗木，勾索，便是用来冲撞和勾住对方战船的。

    明军战舰却不如倭军所愿。他们不断地拉开距离，一边用远射程的火炮杀伤敌人，一边将其引得更加远离海岸。

    炮弹呼啸着飞过来，水柱在周围一个个升起，船在剧烈摇晃，萨摩守岛津家臣桦山重年用力把着桅杆。才勉强能在甲板上站立。他怒目圆瞪，望着远处在烟雾中喷吐火焰的敌舰。那仿佛是一只只怪兽，在烟雾中隐现，将一颗颗死亡的炮弹毫不留情地射过来。

    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军事打击，萨摩藩是严重缺乏准备的。首先是冲绳，然后是奄美大岛，驻琉球的近两千藩兵在明军迅如雷霆的攻击下崩溃瓦解。等萨摩藩得到消息，明军舰队已经逼近了鹿儿岛，也就是萨摩藩的家门口。并炮轰其港口。

    出战是不用考虑的，敌人虽然船坚炮利，却只有十多艘战舰，以五对一的数量优势使萨摩藩守岛津继丰对获胜有着很大的信心。于是，曾经率兵征服琉球的岛津家大将桦山久高的儿子桦山重年带着建立功勋的渴望，集合了萨摩藩的几乎全部战船，出海迎战了。

    但战斗的进行却使桦山重年既愤怒又感到无奈，已经损失了十余艘战船。却连敌人的边儿都没有碰到。

    “轰！”的一声巨响，桦山重年看到旁边的一艘战船被炮弹击中。甲板被炸毁，这艘船在海水中打着转儿，再也无法跟随他继续冲击了。

    继续吗？桦山重年咬紧了牙关，他不能带着失败的耻辱回去，与其这样，倒不如战死更光荣。直到他突然发现。敌人隐藏了实力，二十余艘战船已经切断了他们的退路，而这支几乎是萨摩藩所有战船组成的舰队更是远离了海岸和港口。

    炮火还在持续，明军军舰突然迅速而准确地调过右舷，飞也似地发出了一排毁灭性的炮弹。

    主桅杆被炸断。倒在甲板上摔得粉碎；桦山重年带着他的期望和失望，躺倒在甲板上一命归西；他的一条腿被炸断，以一种凄惨的姿势倒卧在血泊之中。

    失去了指挥，没有了退路，在明军的两面夹击，萨摩藩的海军终于走到了穷途末路。

    高大的船舷象城墙一样横在倭人当面，火炮近距离的发射葡萄弹，一排排的明军士兵倚舷而射，将密集的弹雨射向倭船。倭船的甲板上一片狼籍，到处是血污和尸体，

    沉没，打转，冒烟，起火，战斗已经成了一面倒的屠杀，海面上漂满了碎木、尸体，以及拼命挣扎的倭人。

    争取以一次决定性的战斗重创或歼灭萨摩藩的水上部队，从而掌握制海权！建平伯郑瓒绪收回了望远镜，圣上交代的应该算是完成了。萨摩藩失去了水上力量，便无法对琉球构成威胁了。至于那些小岛屿上的零散驻军，除了增加矿山里的免费劳力外，还有什么作为？可惜的是，圣上暂时不准直接攻上倭人领土，以免幕府恼羞成怒，使战事拉长。

    “伯爷。”一个郑氏族人在旁边不无忧虑地提醒道：“此战过后，催讨老侯爷的存银，倭人会不会从中作哽？”

    郑泰长期掌管郑氏集团的东西洋贸易，握着财政大权，但其初期对反清复明大业有些丧失信心，又曾反对郑成功出兵收复台湾。所以，郑泰在日本长畸暗地里存银数十万以备后路。

    郑经杀了郑泰之后，发现这笔款项，便向倭国催讨。而郑瓒绪以郑泰子嗣的名义，也向倭国提出了同样的要求。现在倭国尚未商议妥当此笔款项应归谁所有，军事打击萨摩藩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郑瓒绪也是心里没底。

    “圣命难违，难道为些钱财，便要推拒抗命不成？”郑瓒绪摆了摆手，说道：“存银的凭据、堪合又皆在我手，倭国若是赖账不还，恐怕信誉尽失。要知道，于长畸存银的可不只是咱们一家。”

    “赖账嘛，倭人倒是不敢。”族人苦笑了一下，说道：“就怕他们拖延。伯爷您想，老侯爷存银时日很久了，长畸经手之人多有离任。若是倭国以此为借口，要厘清头绪，可就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收回存银了。”

    郑瓒绪眯起眼睛想了想，冷笑一声，说道：“那便奏明圣上，请圣上拔调大军征讨倭国，为我等作主。嘿嘿，那时可就不是一个萨摩藩了。”

    “圣上会准奏吗？”族人疑惑地挠了挠头。

    “圣上多半会答应的。”郑瓒绪其实心里也是猜测，但语气却很笃定，“而且倭人所谓的商议，不过是想观望形势，以判明：何者符合日本的利益？是交好大明、得罪台湾郑氏，还是相反？”

    “大明如日中天，圣上英明果决，倭人还用权衡吗？”族人不屑地撇了撇嘴，“真是一群蠢货。”

    郑瓒绪眨了眨眼睛，立刻被这一句话点醒。没错啊，郑经与大明相比，孰轻孰重不是一目了然？再说自己又有存款堪合，名正言顺，倭人会如此短视吗？

    嗯，圣上所言的“有限度战争”确实高明啊！既帮琉球复国，得了那霸这个港口，又打击了萨摩藩的军事力量。而且不登陆，不攻城，不做扩大战争的企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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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无题

﻿    日本有白银，中国有丝绸、茶叶和瓷器等货物。而荷兰等殖民国家在远东做生意的手法便是四处拿货去换日本的白银，再拿白银去换货物，卖回给日本赚一笔。

    这种做生意的手法叫做“内海贸易”，做这种贸易的人称为ntrytrder，他们把中国海（台日中这一圈）称为“远东湖”。当然，如果有这么好的贸易机会，那为什么台日中不自己做生意，反而要让荷兰人来做呢？

    主要原因就是17世纪上半叶的中日都在锁国状态，政府明令片板不准下海，虽然仍有民间的走私，或开放几个小港口对外做小额贸易，但供货量是远远不够的。

    而台湾的地理位置，对荷兰人是个良好的战略点：一可当作储存货物的仓库；二可当作船队的补给与休息站；三是北上日本、西向福建、南向吕宋、往马六甲海峡、印度尼西亚群岛的地理中心；四还可用鹿皮、糖换到日本的银子。这是荷兰在远东的贸易布局。

    这种“内海贸易”最兴旺的时期是在1641~1654年间，平均有二十六艘船在远东海域内东买西卖，单是台湾与日本间的航线，每年有九艘专用船南来北往。在这鼎盛的十年间，对日贸易的利润平均有100%。从台湾运糖卖给日本的利润约25%，卖给波斯的利润约96%。

    但到了1654年之后，荷兰在远东的贸易就走了下坡路。关键便是中国的生丝市场。被孟加拉用低价抢走了。要知道，荷兰卖到日本的商品总价值，约有一半以上是生丝和丝绸。孟加拉的生丝暴跌。中国的生丝暴涨，市场优势完全颠倒过来。

    更糟的是，远东航线的利润竟然减到30%左右。对荷兰来说，如果利润低于60%，就不值得出海做这笔生意。接下来就是可以预见的恶性循环：远东航线的船先是减为十三艘，到了1660年代末期，只剩下了四艘。任何人都明白。荷兰在远东的生意快终结了。

    给了荷兰最终一击的是满清实行的“沿海迁界”，来自中国的货源一下子被切断了，连走私都变得不可能。

    历史上。荷兰在与清廷接触失败后，很快便做出了决定：不再派船到中国海，而是让中国商船进入巴达维亚。这样就不必再派船出海，而能得到所需的各种货物。可以省去船只、水手的沉重成本。到了十七世纪末。荷兰终于完全放弃了远东，退守印度尼西亚群岛。这个广大的海域从此拱手让给乘虚而入的英国人，做起鸦片和茶叶的生意。

    一部政治史，从某些方面来看，其实也是经济史。特别是西方的殖民者，往往以经商赚钱为主旨，从商业的观点评估，来决定政治决策。以及战争规模。

    郑成功打败了侵占台湾的荷兰人，是民族英雄。这一点不必争论。但荷兰从商业角度和军事评估上，认为这个岛已不值得投入大规模军队，不值得在台湾大打一场，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对于荷兰这个买进卖出、投机倒把的商人来说，远东贸易已经不值得去做。但对朱永兴来讲，却不是这样。因为光复了大江以南后，海贸商品的货源得到了保证，成本大大降低。甩开荷兰、郑氏这样的中间商，又离倭国比较近，直销的利润却是相当可观的。

    当然，对倭贸易只是筹集资金的一个渠道，还有对丝绸、茶叶、食糖、棉纺品等需求相当旺盛的欧洲。

    英国和法国都想争抢出口货物的份额，从而成为中国的最大贸易伙伴，便要与控制马六甲海峡的荷兰打交道。矛盾是不可避免的，英荷本来便是敌人，而荷兰又将是中国以后的敌人。所以，布局从现在开始，便已经在进行了。

    这个时候没有人能知道朱永兴内心的真实想法，也不可能理解他要在亚洲大展拳脚，将西方殖民者赶跑，从而独霸亚洲。

    北伐，北伐！这是军队的主基调，必须要保持这种雄心大志，才不会使刀剑生锈。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这是对全民的号召，绝不能让安定的生活消磨了意志，满足于现在。

    一般说来，被统称为人民的群体的要求并不过分。安定、平和，能用自己的劳动换来衣食无忧的生活，这是最基本的要求。当然，如果条件允许，他们会希望吃得好一点，住得舒服一些。

    也就是说，人的要求会随着生活环境的改变而降低或提高。在战乱时期，希望能够不饿死，希望能够活下来。对，就是这么一点点能够生存下去的要求。

    所谓的小乱小治，大乱大治，其实便是人民群众厌倦了战乱，渴望过上安定生活的心理反映。至于是谁统治，是不是作二等公民，乃至生活苦一些，哪怕饿不死，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这也就是历史上的某某盛世，往往多出现在长时间的战乱之后的原因所在。现在谈盛世，虽然还为时过早，但光复区的重建和恢复的速度还是非常快的。

    没有了满清官府的横征暴敛，在一系列惠民政策的推动和鼓舞下，恢复了汉家衣冠的百姓也恢复了信心和干劲，春耕以惊人的速度结束了。惊人的不止是速度，还有新垦的荒地，在数量上足足超过了在册耕地数的三成。

    虽然在光复的过程中，缴获的官府户籍、耕地统计等资料并不是十分的完善和准确，但这个数字也是相当惊人的，而且还不包括湄公、河仙两省新辟的耕地数。当然，这在惊人的背后，也有着合情合理的原因。

    滇、桂和安南占领区的耕地潜力已经不大，但四川却占了新增耕地的大头。还有闽、浙、粤等省沿海迁界造成的大批流民。又回到家园，将荒废的沿海之地重新开垦出来。

    虽然北伐还未开始，中兴未竞全功。但从综合国力来评估，明朝已经稳稳地占据了优势，获得最终的胜利，不过是时间问题。这从财政的来源，民心和士气的高涨，以及其他一些方面，已经看得越来越明显。

    对当政者来说。政策的变化，可以在一分钟之间。而对于那些战栗在***中的普通百姓来说，简单的一分钟也许就决定了他们的一生。

    芸芸众生。何能把握自己？多少家庭的悲欢离合、多少小人物身上血与泪的悲剧，往往就在当政者的一念之间。

    朱永兴已经是皇帝之尊，可谓是金口玉言，又在军队中有无比威望。几乎没有能够阻挡他的东西。但即便如此。他也有一个智囊团，推出各种措施也要先集思广益，听取大家的意见。不是相信专家，而是要形成这样一种集体的氛围，形成一个集体决定的体制。

    换句话说，他可以独断，但却深知独断有可能造成的巨大危害。为了国家以后的可持续的良性发展，也为了他以后的生活。他必须抑制那种具有无上威权、独断擅行的冲动。

    而国家的政策要想顺利实施，就必须得到人民的配合。而要使人民改变他们历来的生活习惯，愿意试一试去迎接具有风险的挑战，就必须使他们感受到这样做所带来的好处。

    所以，以点代面，利用榜样的力量，稳步地推进改革，无疑是很好的办法。这便是朱永兴在现在这个社会要尊循的原则，也就是尽量使政策的调整和改变很少突兀地进行。

    朱永兴认为作为一个国家的领导人，必须具备历史感，而不是急于想得到尚无记载的好评。一位领导人若着迷于“历史的结论”，只会使他们把注意力从决策和行动的紧迫感上转移开去。是的，你可能会失去一些东西，亲情也许会被对皇帝的恭敬所取代，但你应该看到，你如果施策得当，爱戴你的人民会是成千上万。

    高处不胜寒，朱永兴必须适应这一点，虽然他对情谊正在或者已经被冷冰冰的礼节所代替而不时感到惆怅和伤怀。

    帝王之威仪啊！那是几千年形成的。莫说是朱永兴这样的强势皇帝，就是沦为阶下囚的永历，吴三桂的标下官员仍是跪拜如仪，就连吴三桂被永历斥责之后，亦是不觉膝屈而跪，面如死灰，汗流浃背，要被人搀扶，才能走出。

    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上下尊卑，别说是在古代，就是后世也不能免俗。只不过没有古代严重而已。

    “兵部啊，以后朕要更名为国防部。马卿家，你为何会有进兵部之意？带兵打仗不正是你所长吗？”朱永兴在一套繁文琐节过后，对魏王马宝的意向感到很迷惑。

    “启奏圣上，微臣侥有战功，却感觉谋智非是所长，军队变化一日甚过一日，微臣常有落伍之感。”魏王马宝斜签着身子，坐了小半个屁股，恭谨地回答道：“所以微臣想有空闲时间多学习一下，暂时离开军伍。”

    朱永兴觉得马宝言不由衷，作为升迁极快的几位将领，他已经是一字王，这是他的忠心投效，以及赫赫战功得来的。难道他还是不满足？或者——

    在台的一些朱姓宗室很快便要回来，如何处置，让朱永兴颇费脑筋。除了对历史上曾经自杀殉国的宁靖王朱术桂外，什么巴东王朱江、乐安王朱浚等，朱永兴并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接纳是肯定的，刻薄寡恩的名声朱永兴可不愿背上。

    明朝宗室，既不同于汉晋，又不同于唐宋。有明诸籓，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且不可参合四民之业（士农工商）。

    这样，明王朝的皇族宗室成员，便成为一种特权阶层和寄生阶层。这些龙子皇孙们，大都不劳而获，过着纵情声色犬马的生活。除个别优秀者对国家民族和世界文化的进步作出过特殊贡献外，大都是一些只吃喝玩乐和没有出息的人。而庞大的宗室。耗费了不知多少国家财富、民脂民膏。特别是明中后期，巨额的宗禄开支使赋役负担日益繁重，也造成明王朝严重的财政危机。

    把宗室拘在封地。这种养猪似方法，朱永兴肯定不会采取。甚至封地，他也不准备给。还有就是世袭罔替，他也想加以改变。

    封地，则意味着一个大地主的产生。现在刚经战乱，土地兼并尚不明显，但却是一个隐患。世袭罔替。则可能造成一代一代的废物，靠着继承而来的王爵，不劳而获还是小事。残民以逞也是做得出来的。

    在与众臣的商议中，朱永兴的意思是暂时给予俸禄，却不给封地，然后放开祖制的限定。让这些宗室能够自食其力。当然。这个自食其力并不是全部放开，而是规定一些领域，并制定相应的办法。

    比如经商，宗室子弟自恃身份，难免会有类似欺行霸市这样的行为，形成一个亦官亦商的怪胎；让他决开设工厂，朱永兴也有同样的担心。所以，他认为宗室投资可以。但却不宜直接涉及到经营。

    再有就是做官的问题。如果这些宗室中真的有人才，朱永兴觉得让他们去书院。或者参加科举也是可以的。只要他们能放下身段，能为民造福，做一个好官也未尝不可。

    至于世袭罔替，却不是立刻便能改变的。但降封，是朱永兴早晚要实行的，除了少数几个特殊的宗室以外。

    商议和讨论的大体内容，确实被魏王马宝所知道了。他本来还有着用战功挣个世袭罔替，但朱永兴的意思暴露出来后，他便进行了思考和选择。作为异姓一字王，他已经是走到了巅峰，既然世袭罔替不为圣上所喜，那他是不是已经走到了“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的境地？

    从来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盖天下者不赏。到了帝王再拿不出什么来封赏功劳的时候，似乎便只有一个结局了。

    马宝并不舍得离开征战沙场，此番对奏也有试探的意思。新一代正在崛起，似乎更加为圣上所信任。他的年岁虽然还不算大，却是与晋王、赵王、韩王等同属于老一辈的将领。而朱永兴陆续推出政治、经济、军事上的改革，也让马宝有所思考。

    朱永兴仔细审视着马宝，琢磨着他的心思。之前他是宗室留守，马宝等人对他恭敬，但却不象现在这般，诚惶诚恐的令人顿生疏离之感。

    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朱永兴并没有完全看穿马宝的意思，便缓缓开口，猜测着说道：“若是马卿家厌倦了征战，朕倒也不怪罪。这几年来，朝廷忙于战事，诸般待遇可能不尽人意。以王爷之尊，汝怕是连仪仗都没有吧？等到北伐成功，天下安定，该有的尊荣和体面还能没有吗？”

    “圣上，微臣万没有这样的心思。”马宝吃了一惊，赶忙站起，若是试探反倒让圣上疑心他心怀不满，那可是坏事了。

    “坐下，坐下。”朱永兴向下压了压手，说道：“不必如此惶恐。朕也只是猜测，不知汝为何要离开军伍。再者，朕也不降罪这所谓的‘诛心’之说。若说是以前，汝尚能对朕坦诚相告，并无什么隔阂。如今怎么了，难道朕坐在这个位置，便连一句实话都听不到了？”

    马宝听到朱永兴的语气中有些愤懑，不禁也心生感慨。当初虽然也恭敬，也看出朱永兴不是池中之物，必然是金鳞化龙，但到底还没到那个九五之尊的地位。现在却是不同，朱永兴即便想回到从前那种状态，作为臣子的也万万不敢。

    有些吭哧，有些隐晦，但朱永兴还是听懂了马宝的解释。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朕以前说过，什么功高震主，不赏之功，乃是胡说八道。难道只有晋官爵才是赏，难道下旨嘉勉，难道金银玉帛便不是赏？若都是汝这般想法，未竞全功便想着激流勇退，这日后朕哪里还有可用之臣？”

    “臣惶恐，臣有罪。”马宝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汝有何罪？”朱永兴摆了摆手，说道：“朕确实有废除世袭罔替的想法，但也不是绝对的。为人父母，总有替儿孙们积攒家业，打好基础的心思，这不足为奇。可因此却也让儿孙们有了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成为绔纨浪荡子的机会。说到底呢，朕是希望这后辈一代比一代强，却不想他们成为除了吃喝玩乐，什么也不干不成的废物。”

    “陛下圣明。”马宝苦笑了一下，说道：“微臣愚钝，思不及此。”

    “圣明不圣明的，这得看史书所述，听百姓所说。”朱永兴呵呵一笑，说道：“军制改革呢，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朕在这里给你简单说一下。士官，尉官，校官，将官，这是四大分类；到了将官一级，又有少将、中将、上将；而上将又可分为一星、二星、三星，直至五星。若是再往上，朕也不怕再设元帅之军衔。你呢，抛开爵位，现在是何军衔？还不赏之功，差得太远了。”

    “微臣想差了，请圣上责罚。”马宝起身深躬，以示谢罪。

    “责罚就不必了，你也没有什么罪过。”朱永兴很宽宏地摆了摆手，停顿了一下，从御案上拿过一柄如意，笑道：“嗯，这便是朕赏你的。莫要存了别样的心思，好好带兵打仗，建功立业。你们这些老将啊，朕还指望你们日后独当一面呢！不到爬不起床的时候，你们就得给朕出力，想偷懒儿，门儿都没有。”

    马宝跪倒在地，叩头受赏。朱永兴这一番话，说得诚恳，说得真挚，玩笑中又带着鼓励和期盼，至此，他算是完全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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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思想理论，倭国来使

﻿    封建的君臣关系在作怪，这是朱永兴的第一个想法。但在深思之后，却发现并不是那么简单。魏王马宝的心思只是开始，以后还会再出现类似的人，归根到底，应该是传统的中庸思想在起作用。

    中庸思想如果作为一种道德修养，当然无可厚非。但如果在官场、职场蔓延开来，成为一种准则，则是百害而无一利。就长远来看，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公司的发展进步都离不开勇于担当、勇于负责、敢于创新、不甘平庸、想有所作为的人才！而中庸之道却会造就出平庸至极却能谄媚，老老实实却不思进取，敢于担当却遭到打压的恶劣风气。

    当然，一种积极进取、勇于承担、是非分明的民族性格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形成的，但要使国家保持活力，使民族屹立不倒，这种性格又是必须的。

    大力提倡，则势必要与旧传统、旧思想决裂并斗争，现在这个时候到底合不合适呢？或许以实际行动给人们树立榜样，潜移默化的影响在目前来说更合适。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提倡并鼓励一种思想或事物，总要有理论的支持。朱永兴认为早晚应该拿出一种能令人信服的系统而严密的理论，来使人们接受，并按照这种思想准则去做事。

    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朱永兴觉得不必另起炉灶，再搞一套哗众取宠的这个主义，那个主义。其实。完全可以从中华文化入手，学会并掌握一个简单的分析判定方法，来解决理论问题。

    扬弃，这个哲学术语，进入了朱永兴的脑海。所谓扬弃，即抛弃旧事物中消极的东西，保留和发扬积极的东西。既不是将已有的一切推翻重来，也不是要盲目地继承一切。

    不能简单地肯定一切或否定一切，不能犯片面性和绝对化的错误。说起来很正确，很好懂。但在实际做起来却并不容易。很多人把扬弃视为妥协和投降而加以篾视。他们把自己看作是学派不屈不挠的代言人，认为自己代表着必然会到来的未来、绝对真理和优秀的道德观念。由此而产生了一种几乎是病态的猜忌心理和强烈的自以为是的思想。

    朱永兴现在要解决的是国内的思想，要提倡的是对中华文化思想的批判和吸收，实践中华文化非常基本的价值。换句话说。就是要打破什么孔孟之道、墨家、法家等学说的局限。只将其中的精华提炼出来。形成中华文化和社会现代化相结合的一个学术思想流派。

    思路明确了，事情也就很快会确定下来。朱永兴作为皇帝，不必事事都亲自去做。他的身后有一个强大的团体，他的手下有经纶满腹的智囊，有下笔千言的文胆，如何策划、实施，并如何掀起这股思潮，这些人会处理得井井有条。他所需要做的便是借助自己的名望和地位，登高一呼而已。

    当然，必要的戏还是需要朱永兴领头来唱。在政府资金还有些紧张的情况下，由皇室出资修建的七贤祠开工之日，朱永兴率几位高官亲临奠基，表示了高度的重视。

    七贤祠，顾名思议，就是诸子百家中最具有代表性，其理论之中具有现实意义的七位大圣贤供奉之地。他们是孔子、孟子、韩非子、墨子、老子、孙子、鬼谷子，涵括了儒、法、墨、道、兵、纵横各家。

    作为不可缺少的手段，朱永兴御笔亲题，《国事》作为第一家区别于以前朝廷邸报的报社开张了。首先便是介绍这七贤学说的文章，在提振华人的民族自豪感的同时，并逐渐掀起了研究和讨论的风潮。

    提倡加引导，继承加批判，属于本民族的、适合现在生活的思想体系才会慢慢形成。没有思想，人云亦云，迷茫徬徨的民族是无法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并且向外辐射自己的文化影响的。

    其实，如果朱永兴不是这么深谋远虑，就按照之前的传统，安稳地做一个封建帝王。凭他的功绩，也是跑不了一个明君的名声。试看清朝的历史，从奴隶制到封建制重新走了一遍，靠着麻木和僵化民众，不过是靠着气候回暖，以及高产作物的普及，使得人口增长，不还是有什么“糠稀盛世”？

    历史往往是从一个顶峰坠入一个谷底，或从一个谷底升至顶峰，盛极而衰，乱而后治，便体现出这种辩证的思想和结果。满清暴虐，却依然能平稳下来，正是乱而后治的体现。饱受战乱、饥饿、贫困所折磨的民众，人心思定，对生存的需求超过了其他诉求。

    而且，这个时候想安定人心，所花费的代价是最小的，只要当权者体现出这种意愿，并且给民众生活以实际的改变，哪怕很微小，也会得到民众的拥护。就象对一个乞丐来说，给他一个馒头，他会认为是幸福的事情；而对一个富翁来说，山珍海味也未必让他满意。

    但就因为朱永兴看得远，想得深，才不甘心在这时代发展的大潮中碌碌无为，甚至是落后于世界。还是那句话：这是最糟糕的时代，这是最美好的时代，只是看你如何去把握。

    历史的进程越来越偏离朱永兴的记忆，这使得他对于军事上的指挥开始逐渐放手。战争已经转向了综合国力的较量，这其实才是他擅长的领域。可以借助前瞻性的目光，制定并推行相应的政策，使国家恢复和重建的速度大大加快，将满清远远地抛在身后。

    碧绿的湖泊，湖边有石舫。树上有鸟巢，湖中有睡莲和脏鸭子。一切都是那么宁静，那么质朴、那么协调，那么美。美得让人想融入其中。一种忍耐的韵味。一种大彻大悟的东方的哲理，一种内含的秀丽，一种懒洋洋的万古不变的宁静，令人玩昧，令人赞叹，令人羡慕。

    而朱永兴正坐在湖边的椅子上，静静望着这恬静的景色。半晌，他轻轻抿起了嘴角，战争早晚会逝去，而常被认为是单调枯燥的东西。只有这安宁平静的生活。才是人们想要的主题吧？

    万岁，陛下，圣上……嗯，名头不少。却并不让朱永兴感到多么得意。一个高高在上。几乎是不会有朋友的孤独者啊！

    “方爱卿啊——”朱永兴思虑已定。对方以智开口说道：“科学院呢，先以钦天监的名义成立起来，但研究项目还是先是先紧着民生方面。比如水利，比如良种，比如各种实用机械的改进，要见效快、周期短的项目。至于天文、物理，以及编译综合百科全书，还是等到天下安定后再说吧！”

    明末清初，在哲学和科学两方面都取得了很大成就，达到了相当高度的便要数桐城人士方以智了。他不仅饱读诗书，且酷爱自然科学知识，好穷物理，曾谓“不肖以智，有穷理极物之僻”。借着西学东渐的风潮，方以智一面秉承家教，以《易》学传世，一面又广泛接触传教士，学习西学，可谓是一位难得的科学家。

    政治制度的变革，朱永兴很在意；科学技术的发展，也是一个强国不可或缺的方面。在到处都是之乎者也的文人中，方以智这样一个独特的存在，引起他的注意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朱永兴当然知道科技的投入是巨大的，而且不能急功近利。特别是基础研究，在很多人看来是不可理解，甚至是可笑的，就象要探究“绿草为什么会绿”一样的荒谬。其实科学研究便是如此，所进行的或许有实用价值、或许没有实用价值的研究，并非没有什么意义。而正是由于好奇心永不满足的实验，对许多问题进行废寝忘食的探索，才使下一代或下几代有可能出现技术上的奇迹。

    没有亨利?卡文迪什和迈克尔?法拉第，托马斯?爱迪生就不可能发明白炽灯泡。原子弹所以终能成为现实，是由于艾伯特爱因斯坦在几十年前出版了一本晦涩难解的著作，提出了一个在当时完全无法实际应用的理论。

    但现在正在为北伐而积蓄财力物力，要满足各方面的经费需求，便有实际上的困难。只能是选择重点，分清先后。

    方以智博涉多通，自天文、舆地、礼乐、律数、声音、文字、书画、医药、技勇之属，皆能考其源流，析其旨趣。正因为如此，他对朱永兴所提出的项目一下子还不能确定重点。

    “微臣愚钝，还请万岁明示。”方以智躬身请教。

    朱永兴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展颜一笑，说道：“便从纺织机械的改进开始吧，若能提高效率，不仅能生产出更多的商品，还能解放出更多的人力。”

    大多数观点认为，工业革命发源于英格兰中部地区。开始的标志是哈格里夫斯发明的珍妮纺纱机，而工业革命的标志则是瓦特改良蒸汽机。所以，朱永兴所提出的从纺织作为突破口，并不是心血来潮，信口胡说。

    方以智领命，但却并未立即告退。他委婉地表述，想知道朱永兴之前无意中所说的太阳是地球的一百倍，地球是月亮的四倍，到底是如何得知的？

    如何得知？朱永兴也说不上来，而且他说的也不是特别准确，一百零九倍反正是没记住，反正这个误差也不是很大。

    朱永兴不好作正面回答，便“王顾左右而言他”，敷衍着将这个天文迷打发走了。

    知其然，不知所以然，现代教育只能教出自己这样的家伙。看似什么都懂一点，可深究起来，又是什么都不懂。朱永兴望着方以智远去的背影，很是有些汗颜。

    汗颜了那么一会儿，朱永兴又思索起缅甸方面的情况来。从历史上看，缅甸对于永历君臣的处置相当令人费解。

    李定国和白文选，以及高文贵、吴子圣，都曾领军入缅接驾。缅方与明军刀兵相见，屡遭挫败。但就是羁押着永历君臣不放。而等到清廷索要永历君臣时，缅王莽达又以“不义”之名加以拒绝。正因为如此，才招致了群臣的不满，使其弟莽白能够发动政变而上台。之后，是新缅王莽白改变政策，交出永历以求平安。

    为什么会这样呢？朱永兴有些不明白缅王莽达的心理。对于接驾出缅，朱永兴本着能不战便不战的原则，等到彻底击败满清之后再算总账。但对于缅方能否将王驾送出，他心中并无把握。

    奇货可居？在自己已经登基即位，中国已立新皇的情况下。永历的这种作用大大降低。缅人应该清楚。而南明已经拥有半壁河山，复兴之势已成，缅人也没有了在明清两面观望的理由，还会冒着开罪于南明实际统治者的风险。而困着永历不放吗？

    ………………

    海平稳。安谧。让人觉得懒洋洋的。象是一匹与天空浑成一体，然而比天的蓝更深、更亮也更纯的绸缎。隐隐约约象是看到了绸缎的摆拂，看到了在笔直的水平线上下时隐时现、时聚时合的曲线。看到了昙花一现的生生灭灭的雪白浪花。

    “皇明已中兴矣？”观望着这平静的大海，朱之瑜的心情却是激动难平，反复思索着，总是有些不敢相信。

    若说朱之瑜，估计很多人不知道，可要说到朱舜水，那可是历史上的名人。

    永历十五年（顺治十八年，1661年）夏，郑成功和张煌言会师北伐，收复瓜州，攻克镇江，朱之瑜亲历行阵。至七月，郑军在南京城外被击败，转而退驻福建沿海，朱之瑜大失所望，则再赴倭国乞兵募饷。

    东渡日本后，朱之瑜起初未能获准登岸，只得困守舟中。当时日本施行锁国政策，“三四十年不留一唐人”。日本学者安东守约经已在日定居的陈明德介绍，以手书向朱之瑜问学，执弟子礼，并为其奔波，终得倭国幕府批准，破四十年来日本幕府之国禁，让他在长崎租屋居住。

    之后，日本国副将军（大将军德川家纲之叔父）、水户侯德川光国欲兴庠序之教（庠序，旧称，古代指地方学校），派儒臣小宅生顺到长崎礼聘朱氏为国师，请朱到江户（今东京）去讲学。

    乞兵筹饷之事不成，朱之瑜失望之余，又觉得“岂孔颜之独在中华，而尧舜之不绝于异域”，便往来于江户、水户两地，公开讲学。并以故乡“舜水”为号，意为“舜水者敝邑之水名也”，以示不忘故国故土之情。

    在倭国讲学，朱之瑜颇受欢迎，德川光国亦亲执弟子礼，竭诚尽敬。但消息却有些闭塞，或许也是倭人有意隐瞒，他并不十分清楚国内的战况。但朱之瑜一直企望中原能有恢复的一天，为此，他滞日期间生活十分节俭，储蓄了两千馀金，希望有朝一日能作为恢复国家的经费。

    等到明军突然对萨摩藩动武，帮助琉球复国后，倭国幕府又收到了南明政府的通知文书，却与萨摩藩的报告相互矛盾。为了搞清楚南明政府的真实意图，便请出了朱之瑜，并派出了幕府使者，借新皇登基，前来试探南明对倭国的政策变化。

    这个时候，朱之瑜才完全知道了故国的情形。虽然之前也有继断续续的消息，以及不太确定的事情，传入他的耳中。可他万万没想到大明的中兴竟然是永历弃国之后由西南绝地崛起，更没有想到已经光复了半壁河山，且新君已立。

    从朱之瑜的性格来看，他不喜仕途，专注于学问，在弘光朝时三召而不就任。之所以如此，也是他认为“世道日坏、国是日非，官为钱得，政以贿成”，自己不能为流俗所容。

    从派系来看，朱之瑜应该属于舟山鲁王派，与张煌言等人交情深厚，与永历政权却没有什么交集。而且，他对永历政权的内讧和**，是很厌恶的。

    所以，光复故国是朱之瑜最大的心愿，至于皇帝是谁，反倒不是特别在意。虽然朱永兴是远藩宗室，但功绩所在，中兴所望，朱之瑜并不反感。只是觉得心中疑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远系宗室，竟能建立如此功业，光复半壁河山，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明祚不绝，天降圣人！思来想去找不到答案的朱之瑜，只好作如此猜想。

    “朱先生——”威远将军翁求多见见跟着朱之瑜的几名倭国使者不在跟前，便迈步走了过来，试探着问道：“倭国幕府可会答应通商贸易？”

    郑经无奈去台后，铜山之郑军人心惶惶，镇守此地的威远将军翁求多遂率兵民六万余人转而投效朝廷。这是郑军投靠规模最大、人数最多的一次，朱永兴大悦，依旧原职任用，并将其编入海军。之后，郑军大将黄廷在绝望之际也只得走上投靠之路，率家属及官兵三万余名归属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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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舜水西渡，预留宰辅

﻿    朱之瑜是随着日本使者先至琉球，了解情况，暂息战事后，才乘坐明军战舰前往大陆。

    对于翁求多的询问，朱之瑜立刻明白过来，此次明军的行动除了彰显宗主国的责任外，还有开通对倭贸易这个目的。

    “倭国幕府对大明还是同情和友善的，否则也不会出兵助战。”朱之瑜思索着说道：“而且其锁国之策是为了防备海盗，遏制西夷宗教在倭国的传播。如果贸易可以帮助大明获得军费，老夫觉得倭国幕府是能够答应的。”

    翁求多点了点头，轻叹了一声，说道：“那台湾的郑家，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吧？”

    “郑家？郑经那个孽子吗？”朱之瑜觉得郑经气死乃父，心中十分痛恨，话语也激愤起来，“此番觐见，定要让倭国只与大明贸易，不再与郑家通商。”

    “先王逝世，倭国幕府会改变对郑家的态度吗？”翁求多疑惑地眨着眼睛，“好象没有什么改变呀？”

    朱之瑜想了想，说道：“国姓爷去世对倭国幕府来说，并不是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甚至郑经夺取了藩主的位置在他们看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只要继承人比前人更优秀，家族很可能更兴旺。倭人便是这样的思维，在咱们看来不可理喻的事情反而是正常的。”

    停顿了一下，朱之瑜继续说道：“如果这次是因为国姓爷昏庸了，那部将支持郑经夺位没什么了不起的，这也是倭国人暂时没有什么反应的原因。但如果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原委，知道了郑经为了一个女子让家族分裂，这就不符合倭国人的想法了。”

    “而且——”朱之瑜加重了语气，“此次幕府使者如果能够看到我大明的兴起之势。疏远郑家也不足为奇。”

    “他们会看到的。”翁求多微微一笑，说道：“目前虽是半壁江山，但鞑虏败局已定。只要圣上——嗯，圣上英明果决，神眷天授，定能竞中兴全功。”

    朱之瑜对朱永兴还是缺乏了解。以为翁求多不过是场面上的歌功颂德，便随口问道：“翁将军，不知圣上脾气如何？可否讲述一二，也使老夫心中有些准备，免得觐见时触犯龙颜。”

    翁求多使劲眨巴了几下眼睛，他也只是在投效时在广州见过朱永兴一面，要说到自己的了解，还真不太好说。可被问到了，又不能不说。显得自己很没面子。

    宽仁、英明、睿智……翁求多一番夸张式的描述，让朱之瑜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反正就是一副明君形象，嗯，即便是昏君，想必也不会从翁求多口中说出来。

    “鲁王殿下也在南京吗？或者是张煌言张尚书？”朱之瑜觉得应该先与旧识交流一下，总会比从翁求多这里得到的信息要多，要可靠。

    “张尚书肯定在南京，鲁王殿下——本将就不清楚了。”翁求多老老实实地回答。

    朱之瑜点了点头。苍水兄在就好，他的品德和修养。还是信得过的。

    ………………

    在王战面前，是一片伟丽而宁静的，碧蓝无边的海。在眼光所能及的远处，与淡蓝色的云天相连。涟波反映着熔化的太阳，现出鳞比的火焰。小小的涟波在岸上金色的细沙上呢喃着，亲切地朝他的脚边缓缓爬了上来

    新鲜。新奇，还带着一种难以排解的担忧。远方，母亲该有多么挂念，是不是在流着泪骂着他这个不孝的儿子？兄弟只有十三岁，能不能代替他成为家里的顶梁柱？春耕已经结束。因为义民而得到奖励的田地是不是已经都种上了庄稼？

    年轻人的心啊，你想开一扇小窗，他却偏要敞开大门。这是一只不知深浅的小牛犊，就要用自己的犄角去闯世界，他的心中充满了快乐和新奇，还带着兴奋和恐惧。

    哨声响了，王战和他的新战友们一起奔向大海。游泳，是明军新的标准和要求。不管你是陆军，还是海军，在条件和时间允许的情况下，都要进行游泳的训练。

    王战并不是一点水性也不会的旱鸭子，虽然不是那么纯熟，但在稍浅的水里还是淹不了他。相比于他，周围的战友们却有不少人动作不对，或是心慌忙乱，喝了又苦又咸的海水，呛得直咳嗽。

    水深了，旁边的人少了，王战依然在奋力地向前。很简单，从百米外停泊的小船上拿到小红旗，则意味着他的成绩合格。苦涩的海水有少许进了嘴里，但他不在意，甚至看到越来越近的小船，以及船上为他们呐喊加油的战友，让他更加的兴奋。

    列兵，这是王战要达到的第一个目标。然后是上等兵，士官，尉官……王战虽然满身武艺，但却清楚得很，他必须一步一步地攀登，以实现自己的梦想。

    终于游到了，王战扒着船帮，接过小红旗，有战友笑着拍他的头，大声鼓励夸奖着。他咧着嘴乐，稍微休息了片刻，转身游回了岸上。

    “好样儿的。”已经是尉官的唐季对这个新手下十分的赞赏，虽然在军中，个人的武勇越来越不重要，但那一枪五中的绝技，仍然让王战小有了名气。从这个新兵的身上，唐季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谢谢长官。”王战庄正敬礼，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扫过唐季胸前那闪亮的勋章。

    荣誉感是激发战斗精神、维护军队士气、增强战斗力的关键。热血军人可以为荣誉而奋战、为荣誉而献身。荣誉感历来是激发军人责任感使命感和维持军心士气的重要途径，古今中外任何一支强军都概莫能外。拿破仑说过：只要有足够的勋章，我就能征服世界。其道理正在于以高度的荣誉感激发部队的士气，从而焕发出无与伦比的战斗力。

    光复半壁河山之后，论功行赏，朱永兴是毫不吝啬的。制作精美的银质和包金勋章，立时成为军中耀眼的存在。谁戴上勋章。不是立时引来众多羡慕、钦佩的目光，从而成为证明自己英勇的标志。

    “忠诚无畏，勇敢顽强！”勋章后无一例外地刻着这八个圣上御笔亲题的字，有这样一枚，那可是足以留传珍藏，甚至供奉起来。让子孙后代都为之骄傲的宝贝。

    “继续努力，争取三个月升上等兵，然后升士官。”唐季看着王战光着的健壮身体，掩饰不住的喜爱和赞赏，“你们哪，算是赶上好时候了。老子刚参军的时候，哪有这么好的伙食，军饷也没现在多。”

    “长官——”王战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不知道啥时候打仗哈。那样应该升得更快吧？”

    军中有两种晋升方式，一种是靠时间，一种是靠军功。如果没有战事，那最少要三个月，还要表现得突出，才能晋升一级。而在战场上则不同，不仅升得快，还有得勋章的机会。

    “快了吧？”唐季也不十分确定。但今年的休假虽未取消，却不可远离驻地。这意味着军事行动不会停息太长时间。

    “来信喽，来信喽……”远处传来的喊声让唐季精神一振，匆匆忙忙地小跑了过去。

    民间的驿传邮递尚不完善，但军中的却是尽量保证，这也是地方官府和宣教部门的一项主要任务。从明军打出滇省后，这项制度便开始实施。也是提高军人地位，稳定军心的重要措施。

    王战还犹豫着是否该写封信给家里，唐季已经拿到了自己的信件，在僻静处迫不及待地读着看着。

    信是代写的，也就没法表达过于亲密肉麻的话。但唐季却沉浸其中。细细品味着，品味着那有些絮叨的叙述，那根本不值得一说的小事儿。甚至，在他的鼻际，能闻到信上那淡淡的熟悉味道，虽然实际上什么味道也没有。

    村子扩大了，田地又增多了，又攒了一些钱，邓秀儿恨不得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告诉唐季；军队开走了，可她还在往城里送菜，因为洗择得干净，所以卖得很不错；想买头水牛，虽然钱不够，但官府说可以分期付款，或用地里的收成相抵……

    唐季笑得有点傻，但却是开心而快乐的。远方有自己的亲人，还有一个姑娘在等着他，在惦念着他。战争，终将结束，而亲人和邓秀儿的生活已经得到了安宁，并且越过越好。这是谁的功劳，是自己的，是自己的战友的，是千千万万的袍泽的。唐季感到了自豪。

    ……………

    每次大规模的战争结束，往往会意味着一场或大或小的社会变革，国家重划，阶级重分。对于光复区的百姓，以及军人来说，这场变革却早已经开始了。

    士农工商，四民社会，传统的社会形态特征，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士农兵工商。而且，在官方言论中，这五大社会集团是不分排位的，也就是说，不是阶级的划分。

    军人的地位，军人的待遇，不断的提升，由“当兵吃粮”的混事儿，早已经成为了一种职业。一种足以养家糊口，一种足以光宗耀祖，一种足以让人昂首挺胸的职业。

    这并不是因为国家危难，而采取的暂时的利用，而是立足长远的改善和转变。家里有一个军人，便能享受特殊的优惠。不仅仅是得到了土地和饷银，连地方官府也要给予适当的照顾。

    当这些观念和行为形成习惯，朱永兴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针”，这是什么屁话？没有军人，如何保家卫国，如何抵御外侮，如何开疆拓土？

    不让士兵们粮饷无忧，又如何实现的爆兵策略？火枪的装备是一方面，因为训练周期短；但最关键的还是让人们乐于当兵，踊跃从军，并不以自己的军人身份而感到卑贱。

    “朕说过了，军人以军礼参拜即可。”朱永兴有些不耐烦，但还强压着性子，“文官呢，拱手作揖即可，亦无须跪拜。”

    “陛下宽仁，然礼不可废。”进京述职的湄公、河仙总督宗守义郑重跪拜。叩首如仪。

    朱永兴苦笑了一下，对于这位在海外辛苦创立基业的功臣，他本想优容，可却未能达到目的。

    “免礼，赐座。”朱永兴仔细端详了宗守义一会儿，微笑着说道：“湄公、河仙两省发展得非常好。这是隆华的大功一件，也让你吃了不少苦啊！黑了，瘦了。但书生气没了，眼中灵气四溢，竟是大大的不同了。”

    宗守义见到久别的主上，见朱永兴身着龙袍，头载朝天冠，一派帝王威仪，不免心情激动又惶恐。听到主上温言抚慰。不禁感动非常，起身垂手恭听着，再躬身施礼，谦逊道：“为万岁尽忠职守，微臣不敢言辛苦。功劳也说不上，皆是万岁英明……”

    朱永兴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压了压手，示意宗守义坐下回话。沉吟了一下，说道：“经营海外之地。不比本国，你能审时度势，灵活施政，难能可贵。由小见大，可见你才略是尽够的。那湄公、河仙两省可有人才能够顶替于你，能继续稳固占领。直到其变成我大明疆土。”

    宗守义愣了一下，立刻意识到官职可能会有所调整，是大用，还是——他不敢多想，赶忙说道：“微臣举荐莫海发。于湄公省初建时便任事，勤恳忠心。”

    “莫海发？嗯，朕有印象。”朱永兴点了点头，用有经验的官员比从他地调派更加合适，只是现在似乎还有些操之过急，“真腊有内乱迹象，据你看，会在何时爆发？”

    真腊孱弱，原来是暹罗与南阮争雄的舞台。围绕王位，真腊国曾发生多次夺嫡之争，每逢真腊内乱，南阮与暹罗总是不失时机地介入其中，出兵帮助其中一方登上王位。这种情况在明军于湄公、河仙开始蚕食扩张后，便有了很大的改变。

    暹罗国内部不稳，无力再对真腊施加压力；北郑击败南阮后，忙于稳固占领之地，也暂时缺乏用兵的实力。也就是说，真腊如果在短期爆发内乱，几乎只有明军能够左右局势。

    待到宗守义详细叙述了真腊现在的情形，朱永兴思索良久，轻轻摇头道：“一口吞下真腊，还是过于操切了。在国内战事未结束之前，对于湄、河两省的兵力和物资的援助，朝廷还力有未逮。嗯，朕看可以先裂其国，日后再切实占领。”

    控制和占领，这是个火候问题，是先控制，还是先占领，要考虑到很多因素。军力的强弱，地方民众的反抗程度，上层的性格和倾向……但在宗守义看来，朱永兴的办法似乎更加高明，更加稳妥，能以较小的代价，取得较大的战果。

    “匿螉秋和匿螉嫩不是争位吗，那就都为王，咱们扶持那个势力较弱小的。”朱永兴还在叙述着自己的想法，“将真腊一分为二，扶槙一个傀儡政权，使当地民众的反抗情绪降到最低，然后慢慢消化。另外——”朱永兴想了想，微微一笑，“新控制的地区鼓励他们多种经济作物，比如甘蔗、棉花等等，那应该很赚钱。粮食呢，由占领区供应。”

    宗守义一下子没明白过来，很赚钱，为什么不自己种？但他看到朱永兴意味深长的笑意，仔细思索，立刻醒悟了。

    经济作物确实很赚钱，但钱能吃吗？在粮食需要从外供给的情况下，造反作乱会成功吗？

    为什么在土地肥沃的地方会闹饥荒？因为殖民者的贪婪，因为经济作物的大肆种植，因为粮食作物种得太少了。

    当然，这些历史上曾经发生的事情，宗守义不知道，他只为圣上能有如此高明且隐蔽的见识而感到钦佩无比。

    “真腊内乱在即，隆华，你还要当上一两年的总督。”朱永兴想清楚了，耳提面命之下，宗守义会把湄、河两省的事情处理得更好，起码暂时是不好换人的，“明年便要北伐，成功之后，内阁还缺首辅、次辅，朕给你留着位置。”

    宗守义现在真是大吃一惊，赶紧跪下谦辞，“万岁，微臣才疏学浅，资历不足，万不敢存此奢望。还请万岁三思。”

    明代，以太祖废除丞相制度为标志，皇权更加恶性膨胀，继而以翰林为主要选择的对象的大学士制度开始出现。明成祖即位后，特派解缙、胡广、杨荣等入午门值文渊阁，参预机务，称为内阁。仁宗时，任用杨士奇、杨荣为华盖殿、谨身殿大学士，权力加重。明世宗时，改华盖殿为中极殿，谨身殿为建极殿，将大学士的朝位班次，列在六部尚书之前，地位大大提高。明代之内阁大学士虽无宰相之名，实有宰相之权。

    随着权力的不断增大，内阁成为一个重要的部门。于是，从明朝中后期开始，内阁大学士开始由尚书担任，而这些尚书有的还担任太保、太傅、少保、少傅等，有很高的政治地位，官阶为正一品，于是六部尚书有事只好请示内阁大学士，这就使他们实际上成为内阁的下属，等于又恢复了中书省统率六部的旧制。后来内阁大学士又按地位高低顺序，分为首辅、次辅、群辅，首辅“偃然汉唐宰辅，特不居丞相名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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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武圣定论，帝王痼疾

﻿    正因为在明朝中后期的内阁有了宰相化的发展倾向，个别内阁辅臣的权力也象以前的丞相那么大了，曾相继出现了象夏言、严嵩、徐阶、高拱、张居正等没有丞相之名却有丞相之权的“权相”。

    所以在朱永兴这样英明外露、勤奋俭朴的君主登基后，大多数人都认为朝廷虽有内阁，但却会象太祖时那样，不会设类似于宰相的首辅。

    再说到宗守义的资历，数年前不过是派往安南莫氏的一个使者，只有一个秀才的功名，如今作为封疆大吏，已经相当显眼，宗守义又岂敢再招人妒，作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什么资历，难道要磨平了棱角，成为因循守旧、八面玲珑的老朽，才配当首辅？”朱永兴一哂，斥道：“至于才略，更不是什么功名可代表的。所谓的状元之才，依朕看来，却是毫无实用之道。你且起来，听朕说完。”

    宗守义惴惴不安，只斜签着屁股落座。

    “我朝以制义举士，初时功令犹严，后来数十年间，大失祖宗设科本旨。主司以时文得官，典试以时文取士，竞标新艳，何取渊源？”朱永兴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直刺宗守义的耳膜，“父之训子，师之教弟，猎采词华，埋头哗哔，其名亦曰文章，其功亦穷年皓首，惟以剽窃为工，掇取青紫为志，谁复知读书之义哉！既而不知读书，则奔竞门开，廉耻道丧官以钱得，政以贿成，岂复识忠君爱国，出治临民！”

    “朕用的是实心任事之官，喜的是开拓进取之吏。湄、河初创时，汝能殚心竭虑，不辞劳苦，为我大明于海外得一疆土，功莫大焉！”朱永兴走下御座，边说边踱到宗守义面前，宗守义忙起身恭立。

    “封侯拜相，岂非汝所愿？”朱永兴注视着宗守义，温言说道：“你久在海外，不只是拓土安民，与西夷土番亦多打交道，眼界自比旁人要宽阔。朕要建立一个与史书上不一样的王朝，汝不愿襄助？朕看中的是汝进取之心，亦要为官员们树立一个榜样。”

    宗守义仔细思索着朱永兴话中的用意，终于咬了咬牙，沉声答道：“微臣唯陛下之命是从，愿助陛下成就万世不易之业。”

    “好。”朱永兴伸手拍了拍宗守义的肩膀，笑道：“朕没看错你。凡事要迎难而上，岂能忧谗畏讥？真腊的事情要办好，汝以实绩说话，又有朕力挺，谁敢说三道四？”

    宗守义跪伏于地，泣道：“陛下如此信重，微臣再无别话可说。”

    “起来。”朱永兴伸手搀扶，亲切地说道：“朕与你多年不见，你心里有些生疏，又有些拘谨，甚至是害怕，这亦是人之常理。今日召见，朕一来是给你交个底儿，二来是让你看看，朕虽是九五之尊，却也未变。”

    “是。万岁依然是英明神武，依然是仁德宽厚……”

    “呵呵。”朱永兴摆了摆手，苦笑道：“朕没变，可你们都变了。歌功颂德嘛，还是日后再说好了。你这两日且歇息，或在城内随意走走看看，然后随朕去杭州。嗯，朕在路上也好与你畅谈。”

    宗守义想开口询问，但到底还是知机地闭上了嘴。随驾出巡，那是多大的荣耀；伴驾畅谈，又是多大的恩宠。

    看着宗守义感恩戴德地告退而去，朱永兴这才转身离开，前往总理处询问出巡的准备工作。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的美景自不必说，但朱永兴出巡杭州却并不只是携妻儿公费旅游，而是有更深层次的政治原因。因为杭州不仅有美不胜收的西湖，还有“心昭日月”的岳王庙。

    历史上，中国的文圣是没有什么争议的，那是大圣先师孔子。而武圣则因朝代不同，以及政治倾向，而有变更。

    唐宋以前，姜太公被历代皇帝追封为武圣，唐肃宗追封姜太公为武成王，宋真宗时，又追封姜太公为昭烈武成王。三国时期，关羽去世后，逐渐被神化，被民间尊为“关公”，历代朝廷亦多有褒封。到明代万历年间，许仲琳创作了《封神演义》，从此，姜太公由人变成了神，民间广为信奉。

    但朱永兴却觉得姜子牙和关公都不适合成为武圣，更准确地说，是不该得到如此尊崇的地位，或者说有一位民族英雄更应该被景仰，被万世推崇。那就是岳王，岳武穆。

    翻开围绕武圣这一称号的历史，可以看到，尚武力、重外敌的有为之君，无人尊重关羽，不仅是不尊重，反而是尽量降低关羽的地位。但当国家政权比较稳定，皇帝又是那种没什么志向，只重视自己享乐的，就会大肆吹捧关羽，越懒惰、越喜欢偏安一角的皇帝吹捧得就越凶。

    宋太祖赵匡胤虽然是以重文轻武所著称，却尽量降低关羽的地位，将其画像从武圣庙中撤下，因为他认为关羽不配。明太祖朱元璋也是有名的不拿关羽当回事的皇帝，将其先前被追封的爵位全部拿掉，又回复到汉寿亭侯而已。

    而加封关羽最起劲的三个皇帝，一个是宋徽宗赵佶，一个是高宗赵构，另一个是明神宗赵翊钧。赵佶一手策划了靖康之耻，赵构为能偏安一隅而杀害了岳飞，朱翊钧呢，好象是和大臣们赌气，三十年不上朝。

    当然，这三个皇帝是无道，却不是糊涂，甚至可以说是聪明。他们做事虽即不利国也不利民，却常常利已，也就是说能满足他们的私欲。他们认识到抬高关羽地位对其统治的好处，而这一点，却不是糊涂人能看出来的。

    当一个人被驯化得认为一个一生只能靠匹夫之勇杀几个敌人大将，而指挥战斗则错误不断，最终兵败身死的人为“武圣”的时候，那么这个人也就没有什么智慧可言了，或者说其**思考能力已经被禁锢住了，这样的人是极其容易统治的。

    由此看来，当统治者的统治重心为对付外敌时，就需要姜尚这种治世之能臣，岳飞这种骁勇将帅，整个社会都以能够培养发现这样的人才为国家的头等大事。春秋战国、秦汉隋唐就是这样的时代。但当统治者认为外敌不足患，而将其统治重心转移到防范内部人民身上时，就不希望看到德才兼备智勇双全者出现。皇帝希望保持强悍的民风，关羽就被贬；皇帝强化对内统治、弱化人民时就提高关羽的地位。

    等到了满清，因为岳王抗击的是女真人的侵略，而女真人又是满族人的祖先。所以，在清朝建立以后，有关岳飞的《说岳全传》等被全面禁毁，满清统治者开始全力拔高关羽的形象，以消除人民的反清意识，并在官方给了武圣以明确的定义。

    当然，对于姜子牙、关公、岳王，朱永兴都是景仰和钦佩的，但一个民族要提倡什么，要更尊崇什么样的英雄，他在心中自然有所取舍。同时，这也是向中外表明一种政治态度，那就是绝不偏安，绝不议和，定要直捣黄龙，光复河山。说到底，这也是从政治层面来加以考虑，与或尊崇姜子牙，与或尊崇关公，或尊崇岳王的那些皇帝差不多的目的。

    将岳庙升格为“武庙”，与文庙并列，斥资整修；封岳王为“忠义神武仁勇威显护国保民精诚翊赞岳圣大帝”，并鼓励各地建岳庙，按时奉祀香火；下旨正式定岳王为武圣，给予官方的承认……

    然后——朱永兴皱起了眉头。没错，总理处否决了他的一个要求，或者说是暂时不同意。从总理处官员的角度来看，这是为了他好，但却令朱永兴感到不满意。

    皇上是不能受指责的，即便是恶德恶政不得人心，也通常会以“受到蒙蔽”、“奸邪小人作祟”等等理由而得到辩护。或者是推出替罪羊，以某某“大奸臣”作挡箭牌。

    冤杀岳王的是秦桧，但最大的主谋和凶手是谁？当然是要偏安一隅、屈辱求和的高宗赵构。没有他的首肯，秦桧没权杀岳飞。如果公平而论，秦桧不过是迎和了赵构的想法，是他铲除主战派的工具。

    既然秦桧都在岳王庙里跪着，按朱永兴的想法，把赵构也弄进去，算不得过分吧？什么，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屁话，老子不做昏庸之主，还怕身后也有此下场吗？如果真的昏庸了，那也是自作自受，活该如此。

    其实呢，总理处的官员否决朱永兴的决定，并不是认为赵构无辜，残害忠良的千古罪名就应该扣在秦桧等人的头上。在他们的思维里，还是被千百年来至高无上的皇权所桎梏。“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岳飞是冤枉，但赵构只能说是犯了错，被奸臣蒙蔽，岂能被加罪而跪臣？

    权利的崇拜和压迫啊，黑白可以颠倒，真理可以臣服于权利的脚下。奸臣贼子固然可恨，但昏君也不可饶恕。

    “赵构跪像必须立于岳王庙，你们不执行，朕自己花钱找人去做。”朱永兴面沉似水，少见地发了脾气，“朕日后若成了昏君，便与赵构一样，受人唾弃；若是明君，自然更不害怕有此先例。”

    “万岁——”查如龙迟疑了一下，无奈地说道：“万岁英明神武，自是一代明君。”

    “那你们还担心什么？”朱永兴用手指重重点着文件，“似这等昏君，置陷水火之万民于不顾，只贪图苟安作乐，还给他留什么颜面？亚圣有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之视君为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之视君如寇仇’。难道不对吗？”

    “这个——”查如龙苦笑，这话要是从臣子口中说出，或者有情可原，可从帝王口中说出，历朝历代还没有过。

    “嗯，事情就这么定了。”朱永兴稍微缓和了下语气，停顿了一下，开口问道：“国安部送来的情报中，有没有山东的？”

    “回万岁，有。”查如龙赶忙转身从桌案上取过文件，“刚刚送到，尚未编成节略。”

    “没关系，朕先看看。”朱永兴伸手接过，展开阅看。

    从山东的形势来看，于七执行着参谋部的计划，虽然有很大的成果，但并未达到最高的要求。朱永兴知道这急不得，而且就目前来说，不必于七所部用军事行动来接应明军在胶东沿海登陆，只要在之后以地主之利能够给予明军协助便可。

    由于半壁江山已被明军光复，对于山东的威胁便让清廷不得不实施故伎。山东总督祖泽溥禀承清廷旨意，加大了禁海的力度。本来只是放弃沿海岛屿，现在则扩大到登、莱等州。也就是说，在明军要登陆的地区，不会遭到有力的抵抗，但在二十里之内也见不到什么百姓。

    新一轮的军事对峙使山东的清军驻兵减少，但山东兖州地近江南（江苏、安徽）、江西、湖广，物资中转站的作用却突出起来。同时，清廷又命直隶各省巡抚仍管兵务，各设左右两营，归巡抚直接统辖。

    也就是说，山东战事一起，朝廷便需要源源不断的增兵和供给，以使山东的部队能够抵挡四面来攻的清军。从而，军事问题又落到了后勤供应上，在现在看来，有些勉强。

    估计要到六月，湄、河两省的第一季作物收获，而江南地区一个月左右，也会迎来第一季的收割。这样算下来，粮食的供应便能持续不断。而只要在山东沿海建立稳固的登陆点，援军也会从海路源源而至。

    朱永兴思虑已定，又浏览了所有的情报。

    显然，清廷认为明清大战的整体状态，又达成了一种均势，并不认为局面已经糟糕到了失败的地步，而且议和退让肯定是无法通过八旗内部这一关的。虽然满清内部大多数人都承认战争已经无法在短期内解决，甚至失去了漕运后，面临的困难很大，不过他们现在依旧占据着中国大部分的土地，无法接受屈辱求和的弱势地位。

    如果能不战而迫使满清退过黄河，朱永兴觉得是能够接受的。当然不能有官方的承认，而且这种协议也不会得到他的严格遵守。国与国之间的什么条约、协议，那是需要实力来保证的，否则与废纸没什么区别。

    但满清关闭了议和之门，对于朱永兴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能巧取，便豪夺吧！春耕已经结束，登陆山东尚有些操切，那便从荆襄开始，吹响北伐前奏的号角吧！

    ………………

    山风吹拂，撩起了李英梅的头发，她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谷地中的小兵营已经骚动起来，数百新兵列队而出，开始了训练。

    这里是山东牙山的深处，这里也是她的故土。出于对兄长的不舍，李英梅跟着李茂林和顾应慧又回到了山东。到了这里不久，她就喜欢上了这环山中的美景，特别是日出之时。

    千山初醒，朝云出岫，在青青苍苍中，乳白色的云纱飘游山腰，象仙娥在轻轻起舞。霞光倾泻万山，经久不灭。

    大步走下山坡，李英梅从操练的队伍旁目不斜视地昂然而过。水涨船高，在山东人眼中，顾应慧、李茂林，连带着李英梅等人，这些可都是朝廷派来的，有钦差性质的官员。

    虽然枪枝几经偷运，也不过能装备这五百来人。但从周边的驻防清军的人数和装备来看，于七和顾应慧都认为攻取县城是没有疑问的，在其他义军的协助下，能够打败驻防绿营，甚至威胁州城。

    但朝廷的命令还是隐忍潜伏，悄悄发展，以待时机。当然，朝廷也给于七等人吃了定心丸。如果万一暴露，明军也会采取行动，援助胶东义军。

    这里虽好，但李英梅心中未尝没有些遗憾。遗憾自己过于冲动，得罪了殿下，嗯，现在应该是陛下、万岁的近臣，明白了真相后想反悔，又拉不下这个脸面。离开光复区，重回山东，其实也有这方面的一些原因。

    到底是自己太年轻，太不懂事了。李英梅对偷偷瞟过来的新兵的眼神视若无睹，走到营外的几间屋前，那里有她的住处。她的眼神定住了片刻，一匹枣红马正栓在马桩上，是外面来人了？是哥哥吗？

    正琢磨着，一间房子的屋门被推开，杨衍锋走了出来。看见李英梅，点头打着招呼，“李姑娘啊，在下刚到，这里还有李兄捎给你的东西。”

    李英梅淡淡笑了笑，伸手接过杨衍锋递过来的小包袱，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我哥他好吗？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李兄很好。”杨衍锋笑道：“他现在已经在驿站中当差，吃得是鞑虏的官家饭呢！至于什么时候回来，这可说不好。”

    “驿站？”李英梅愣了一下，试探着问道：“那我可以去看他吗？”

    “这个——”杨衍锋迟疑着，“等在下问过顾大人之后，再答复你好吗？如果你觉得在山里不适应，可以搬到庄园去住啊！”

    ……………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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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调整战略，老友重逢

﻿    于七的庄园离这里并不太远，但李英梅不喜欢那里的奢华。哼，殿下，不，皇上都没那样，你个土地主摆什么阔？还有那于九等人，说话粗俗，行为精鲁，形似恶霸。

    看李英梅撇嘴，杨衍锋不明所以，也不好细问，便岔开了话题，“鞑虏实行迁海之策，大批难民无家可归。顾大人的意思是借此安置百姓，从中扩充人马。但粮食是个问题，既要为王师登陆作准备，又要给难民吃饭，有些难以两全。”

    “王师还要等上一两个月吧？”李英梅并未接触到核心机密，只是凭着猜测。

    杨衍锋点了点头，说道：“当然也不是绝对的，或许可以上奏朝廷，请王师提前行动。”

    “凭殿——圣上的仁厚，既能东征救民，想必也能因为百姓受苦而登陆山东吧？”李英梅抿了抿嘴角，望向南方，幽幽地说道：“如果咱们的实力能更强大些就好了。”

    经过南方的一行，杨衍锋也收起了张狂。以前觉得于七只要振臂一呼，他的那些遍布胶东的徒弟群起响应，便能在胶东掀起声势。但在知道了战阵厮杀与个人武艺高低没有多大关系后，他又觉得那些散漫惯了的江湖好汉在真正的军阵野战中不是那么靠谱了。

    朝廷的布置呢，算是扬长避短。发挥了江湖好汉散处各地，消息灵通，以及个人武勇的长处。刺探情报是一方面，向官府渗透是另一方面，还有一个重点的工作便是逐渐控制驿站。

    山东的驿站系统主要是为了南北贯通和运河上的漕运服务，而通向胶东半岛的驿道只有一条，就是从济南向东经过青州府、莱州府到登州府。如果能在明军登陆前，或在行动中摧毁几个关键驿站。便能阻遏塘报，封锁消息，为明军展开行动而争取时间。

    “可惜呀，鞑虏的沿海之策使咱们得到更多的武器变得很困难。唉，流亡死内地，穷蹙遑相救？老百姓可要多受苦了。””杨衍锋看了一眼正在挥汗训练的新兵。这些多是良家子，老实而容易服从。

    只是感慨，杨衍锋心里可能也说不清，他为什么愿意跟眼前这个姑娘说话，当然也不是指望李英梅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李英梅看了杨衍锋一眼，疑惑道：“听说你很有学问，怎么又弃文学武，跑到江湖上混了？”

    杨衍锋苦笑了一下，说道：“文不能救国。在下便寻他途。可这武呢，又学得不到家，算是文武全不行的一个废物吧！”

    “你若是废物，那我又是什么？”李英梅颇为苦恼地甩了下大辫子，“大字不识一箩筐，耍枪弄棒，又不被人家军队所重，真是——”

    挺直的鼻梁。上下眨动的长长的睫毛，杨衍锋看着李英梅的侧影。不禁有些发呆。

    “你发什么呆呀？”李英梅转头看了杨衍锋一眼，眼睛不由得瞪了起来。

    “啊，啊——”杨衍锋赶忙转过脸，有些讷讷地说道：“你，你要识字，那我可以教你。”

    “你不走了？”李英梅追问了一句。

    “我要学习军阵厮杀。”杨衍锋指了指收队回营的新兵。说道：“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显摆会作诗吗？”李英梅撇了撇嘴，取笑道：“可不敢跟你学识文断字，弄得一身酸气可麻烦了。”说完，咯咯笑着跑开了。

    杨衍锋哭笑不得。望着姑娘远去的背影，目光久久不放。

    ………………

    山东的形势变化，朱永兴很快便获悉。山东义军的难以两全，说到底还是集中在钱粮上。原定计划是囤积以为军用，于七等人自然不敢擅自使用，以免大军登陆时，无法接济粮草。

    提前登陆山东，这是不太高明的选择。本身的物资现在便有困难，勉强攻入山东，补给线拉长了，军需难以保证，救济难民也力有未逮。

    “让顾应慧和于七尽量接济难民，以收买人心吧！”经过再三权衡，朱永兴有些无奈地做出了决定，“日后大军征战山东所需的物资，便由后方来供应吧！”

    这无疑将大大增加在山东作战的后勤压力，但也不是不能解决的困难。以明军现在的水师力量，再动员商船参与运输，保证供给还是有把握的。

    现在虽然耗费了囤积的粮草，可只要能借此扩大影响，争取民众，使明军在山东顺利地攻掠和扩充，这个代价也是值得的。而且，日后用于接济山东百姓的粮草也不用太好，三分米、七分薯，只要饿不死，光给粥，也能让人感恩戴德。

    陪同朱永兴前往西湖的除了礼部官员外，便是湄、河总督宗守义了。对于整个北伐的攻略，他其实并不十分了解。知道了明军将要在山东登陆作战后，他只是凭感觉，认为这是一步好棋，也对朱永兴的安排表示赞同。

    “陛下所言极是。山东不比老光复区，百姓们饱受荼毒，有一口吃食便容易满足，并不需要一下子给予他们太多，对他们太好。关键还是要保证军队的粮食供给，那才是征战致胜的基础。”

    人的要求是逐步提高的，从吃饱到吃好，只要有所改善，百姓便会感恩。从这一点看，古代人对于明君的要求是很低的。可也就是这样，历史上能被称为明君的又有多少？

    朱永兴心中生出感慨，但更多的却是对改革的感悟。

    历史证明，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离不开广大人民群众的参与和支持。否则，就不可能取得改革的成功。而广大人民群众参与的前提条件，就是人民成为改革的受益者。人民在改革中或得到权力，或得到实惠，只有如此，改革才能成为全体人民的自觉选择，并为他们所拥护。

    “隆华。”朱永兴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那个保罗还在传教吧，依你看，若在国内放开，可妥当？”

    宗守义思索了片刻，回奏道：“陛下想必也知道，保罗在教义教规上有所变通。使之更易被人所接受。但其到底是西夷所创，若在国内放开，似乎暂且不宜。然释、儒、道三教，又有其痼疾，亦不宜在国内推广。”

    这确实是令朱永兴很为难的事情，在思想信仰上必须有所偏重，可传统的又需要改进。释、道这两教，便不用说了，朱永兴不喜欢出家人。对社会没有多大贡献，反倒耗费资源；而儒教对内尚可，温良谦恭让，不能不说是一种美德；但对外呢，则显得有些自相矛盾，甚至是荒谬错误。

    “汝学的是儒，却能识其不足，难能可贵。”朱永兴赞赏了一句。说道：“儒家始于春秋，历经千年。所处环境，所对民众，已与那时不同。且独尊儒术亦是错误，华夏有很多思想流派,这些思想流派难道没有可取之处？秦尊奉法家而平六国，驱夷狄；贞观至开元年间,大唐皇室信奉道家学说,以法家治国,结果成就盛世。”

    “陛下英明。”宗守义谦恭地说道：“治国无法则乱，守法而弗变则悖。悖乱不可以持国。故凡举事必循法以动，变法者因时而化。”

    “《吕氏春秋》是本该读的书。”朱永兴对宗守义引用的话深以为然，点头道：“泥古不变岂能强国富民？从思想，到法令，再到制度。都要变。这是一个长期而艰巨的过程啊！”

    在春秋战国时期，各种思想学术流派的成就，与同期古希腊文明相辉映，形成诸子百家争鸣的繁荣局面。

    法家强调“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他们提出了至今仍然影响深远的以法治国的主张和观念，这就足以得到朱永兴的高度推崇。

    墨家向科学研究领域靠拢。主张人与人之间平等的相爱（兼爱），反对侵略战争（非攻），重视文化传承（明鬼），掌握自然规律（天志）。亦是

    而就对“变革”的思考来说，道家在诸家中是最深刻的。“道家使人精神专一……与时迁移，应物变化……因时为业……因物与合……圣人不朽，时变是守。”表明了了道家“贵时主变”的特点。

    纵横家所崇尚的是权谋策略及言谈辩论之技巧，其指导思想与儒家所推崇之仁义道德大相径庭。但外交战术之得益与否，关系国家之安危兴衰；而生意谈判与竞争之策略是否得当，则关系到经济上之成败得失。即使在日常生活中，言谈技巧也关系到一人之处世为人之得体与否。

    儒家提倡“为民为善”，特别是亚圣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等，皆是历时代而不腐的名言至理。

    兵家是最讲究实际功效的一家，“人可贫贱，不可受辱；可富有，不可糜烂。国民不必好战，但必有血性与阳刚。见义不为，无勇也。丈夫胸有浩然之气，虽仁爱，不失刚强”。无论是战争，还是非战争时期，“忘战必危”。这对于塑造国民性格，提高阳刚之气，正是不可或缺的教材。

    中华文化如此灿烂，留给朱永兴无数宝贵的遗产，使他不必寻求什么外部理论，只要努力发掘祖宗留下的，便能获得熠熠发光的财宝。

    “多读书，不必拘泥于什么学派，也不必顾虑自己是什么学派。”朱永兴的谆谆教导使宗守义更坚定了实用至上的治政策略，“有益的便吸收，有害的便摒弃，把自己桎棝于这个学派，那个学派，最是有害无益。要么狡词装饰本身学派的不足和缺陷，要么污言他家学派的长处和优点。长此以往，便听不得不同的声音，听不得批评的意见。汝不要怕做错，做错也比什么都不做的强。再说有朕在，你又能错到哪里去？有朕顶着，你又有何惧怕？”

    “万岁隆恩，微臣敢不以死相报。”宗守义想跪下叩头，车内狭窄，朱永兴已经用手势制止了他。

    “党争、**，这是毁掉大明的主要原因。”朱永兴低沉地说道：“汝当谨记。”

    “微臣谨记。”宗守义低头恭谨地答道：“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微臣作君子。”

    或许这也是朱永兴选择宗守义入阁的原因之一，没有深厚的背景，没有庞大的家族，甚至没有渊博的学识，这使他难以结党。这以后呢。怕是也不敢结党。

    朱永兴淡淡地笑着点了点头，微微闭上眼睛养神歇息。功利心重，或许是宗守义的特点，但在朱永兴看来，却不是什么缺点。一个不思进取的人，他是不喜欢的。

    当然，提拔一个宗守义，并不能杜绝党争。这以后还要在制度上，还要在思想上。还要在朱永兴的严厉之下，才有可能使这痼疾得以控制。

    ……………

    “起看汉家天子气，横刀大海夜漫漫。”朱舜水由老友张煌言作陪，登钟山，谒孝陵，不禁感慨万千，“在东国时，每每以为再无报十七年刺骨深仇之机哉？不想尚能回归故土。此明祚不绝。天降圣人矣。”

    张煌言也是感触良多，伸手指了指北方。笑道：“舜水兄不必如此。北伐在即，不过一两年的时间，便能光复神州。如今之势，逆虏虽有神谋秘策，亦无所再施。况黔驴之技人穷，山鬼之术尽露。全为百姓勘破。毫无足惧。故知一败涂地，必不可支也。”

    “半壁江山在握，兵强马壮，圣上英明，鞑虏败势已定。”朱舜水连连点头。又自失地一笑，说道：“我在外奔波多年，却未能讨来一兵一卒与满虏交战，没能为今上和苍水兄分忧，真是惭愧啊。”

    说起倭国那场失败的出兵行动，朱之瑜此时还是非常惋惜。他在日本大声疾呼，称满清入关就是又一场蒙古来袭，很多日本藩主和重臣都接受了这个观点，认为如果不支援明朝的话，满清有可能会像蒙古一样尝试入侵倭国——上次蒙古的入侵就导致了镰仓幕府的倒台，德川幕府并无意重蹈覆辙。

    但基于现实的考虑，倭国在郑成功长江之役失败后，认为南明已经是必败的局面。即使日本出兵也不可能扭转局面，为此当然不值得赌上倭国的安全。

    “今上并不希望异国出兵相助。”张煌言犹豫了一下，提醒着老友，“虽有西夷战舰偶尔助战，却今上戒心甚重，于陆战却是只聘炮兵教官，不借其兵。”

    “西夷？”朱舜水摇了摇头，转而问道：“那今上对倭国和朝鲜是何看法？此两国是我大明藩属，应该可以相信吧？”

    “今上对倭国印象不佳。”张煌言左右看了看，从人皆离得远，便低声说道：“至于朝鲜，今上亦不想其出兵，只要其提供其他方面的相助便可。”

    “呵呵，今上对倭人有多少了解？”朱舜水微微一笑，说道：“不过，却与我的看法有些相似。”

    朱舜水在日本虽受人崇拜，但他敢批评日本人心胸狭隘、“量窄意偏，日后恐为中华之祸”。从这一点来看，他的观察力是非常敏锐的。

    “今上推崇经世济用，确与舜水兄之学说相似。”张煌言也不讳言，并且觉得自己的老友将会得到圣上喜爱，并为此而高兴，“觐见面奏时必为圣上所喜，舜水兄大展才华之日不远矣。”

    朱之瑜的学术博采众家所长，常谓“千金之裘，非集于一狐之腋”，博通经史，最喜《资治通鉴》，长于《春秋》；道德上，主张忠君爱国，推崇苏武、文天祥的伟大人格。正是这种不尚虚华的学风、扎实严谨的学问和刚直崇高的人格，他的学术于日本发扬光大，当时的日本学者以师事朱之瑜为荣，比拟为“七十子之事孔子”。

    而博采众长，取精华、弃糟粕，这也正是朱永兴所提倡和尊循的。

    “今上英明。”朱之瑜精神一振，倒不是因为可能会当官，而是自己的学问会得到赞赏，这才是一个读书人最感欣慰的事情。

    朱之瑜论学问，以实用为标准。所谓实用者，一曰有益于自己身心，二曰有益于社会。他说：“为学之道，在于近里着己，有益天下国家，不在掉弄虚脾，捕风捉影……勿剽窃粉饰自号于人曰‘我儒者也’。处之危疑而弗能决，投之艰大而弗能胜，岂儒者哉？”

    “舜水兄还有所不知啊！”张煌言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若按圣上的心思，恐怕这儒学要没落了。嗯，圣上尊亚圣，也不好这么说。但圣上对儒学的一些理论确是有些厌恶，只是耐着性子，暂且隐忍不发而已。”

    “圣上年轻气盛，有些偏颇也在所难免吧？”朱之瑜不太确定地说道：“苍水兄已入阁封相，为何不多劝劝圣上？”

    张煌言苦笑了一下，说道：“今上学问日涨，且言而据，行而有效，空言相劝无益啊！”

    朱之瑜虽然想归国效力，但并没有想到会面临这样的问题，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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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杭州，西湖

﻿    “圣上有旨，朕至杭州，勿分军民老幼，皆可仰首观觇，低语谈论。”几名御前侍卫放慢了速度，伴随着嗒嗒的马蹄声，齐声高喊着向前小跑。

    喧哗声从围观的百姓中依次响起，片刻后便皆伸长了脖子，期待的望着远方。

    龙旗过去之后，又有随行甲士手持着北斗旗一、纛、门旗、日旗、月旗，青龙、白虎、风、云、雷、雨、江、河、淮、济旗，天马、天禄、白泽、朱雀、玄武等旗，木、火、土、金、水五星旗，五岳旗，熊旗，鸾旗及二十八宿旗，各六行；其中又有红方伞、雉扇、朱团扇、羽葆幢、豹尾、龙头竿、信幡、传教幡、告止幡、绛引幡、戟氅、戈氅、仪闳氅等名目繁多的器物作为引导，缓缓行过。帝王的仪仗虽然经过删简，但还是让百姓们赞叹不已。

    当一身明黄盔甲的朱永兴由侍卫紧密的保护着，在华盖下微露身形时，百姓们便叩下头去，“万岁，万岁！”的呼喝声由散乱到整齐，越来越响亮，声震四野。

    朱永兴已经下了车驾，而骑马缓行，以彰显年轻与英武。当然，他也不太喜欢那种皇帝乘坐的大辂车。

    大辂车，是古代帝王乘坐的一种车。在古代，皇帝出行可不是一件随随便便的事情，皇帝出行的仪仗叫“卤簿”，大辂车是卤簿的一部分。卤簿在汉代已经出现，秦汉时，皇帝大驾侍从车队八十一乘；唐时候皇帝的依仗队，前后排列一百二十个方阵；宋时威势更盛，仪仗队伍超过两万人；明清皇帝的出行仪式也规定不同的级别和种类。

    从这些数据来看，朱永兴这不到千人的护卫和仪仗。还是很简朴的。当然，在朱永兴看来，已经足够喧嚣奢华了。

    可惜没有扩音喇叭啊！朱永兴在马上向着百姓招了招手，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见，但听声音，似乎更响亮了。

    不管是真心拜服的。还是来看热闹的，总之是增加了气势，扩大了影响。这对于朱永兴官定武圣的初衷，还是很有利的。

    他们应该是真心的。是我恢复了他们的衣冠，承继了汉家的传统，把他们从鞑虏的暴虐和贪婪中解救出来，并且使他们不会再受到愚弄而变得麻木不仁。虽然我做的还不是很多，但对于质朴的百姓来说，能少交点赋税。能少受官府的压榨，能享受到太平，便足以感恩戴德了。

    欢呼吧，这是我的努力得来的，以后还会给予你们更多，使你们无论在世界的哪个地方，都能挺起胸膛，都能以身为明国国民而自豪。

    抚有万民。君临天下。朱永兴感受到了帝王之威，也倍觉肩上的沉重。他的子民在欢呼声中。寄予的对他的期望，期望太平永久，安居乐业，幸福快乐。

    而从秦统一六国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中国大陆重新统一，两千多年的历史中，按盛世、治世、小休、衰微、乱世五种类型统计。盛世加治世不过五分之一，乱世却占了近一半的时间。

    在封建政治下，中国战争最频繁；宫廷政变最多，最激烈，手段最残酷；统治阶级的生活最腐化；官逼民反的农民起义数量最多。规模最大，对经济文化的破坏最剧烈。

    归根究底一句话，在两千多年的时间里，长治久安何其难也？万千民众想要安乐的生活，哪怕是苦一些，只要太平，却何其难实现也？

    自己能引导着这个老大的帝国跳出“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历史周期律吗？能在与西方文化的对垒中取得优势吗？能使国家长盛不衰，始终让贫困落后、耻辱挨打远离吗？

    看得越远，想得越多，想得越多，压力越大。民众可以为今年或以后的赋税减轻而欢呼，可以为美好的希望而喜悦，处于高位的朱永兴却时时凛然，难得松懈。

    因为吃饱穿暖，因为能多吃几顿肉，这样简单的幸福啊，真是令人羡慕，可自己却再也享受不到了。带着无限的感慨，朱永兴驾临岳王庙。

    岳庙，多称为岳王庙，位于西湖栖霞岭南麓，始建于南宋嘉定十四年（1221），初称“褒忠衍福禅寺”，明天顺间改额“忠烈庙”，因岳飞追封鄂王而又称岳王庙。历代迭经兴废，现在已经修葺一番，旧貌换新颜了。

    现在岳王庙的格局分为墓园、忠烈祠、启忠祠三部分。墓园坐西向东，忠烈祠和启忠祠坐北朝南；岳王庙大门，正对西湖五大水面之一的岳湖，墓庙与岳湖之间，高耸着“碧血丹心”石坊，寄托炎黄子孙对爱国英雄的敬仰之情。

    如果算上前世，朱永兴应该是故地重游了。在正殿西侧壁，他看到了明代浙江参政洪珠题写的“尽忠报国”四个大字，正殿中间为岳飞塑像，现在是戴冕旒的帝王形象。可惜后世“文x革”时被毁，之后改为头戴帅盔、身披战袍的武将装束。

    连祖宗留下的历史文化遗产都可以被斥为“四旧”，连民族英雄都要被挖墓掘坟，那个颠狂的年代给朱永兴带来感慨的同时，也给他敲响了警钟。

    一个人不可能是神，却认为自己是神，认为自己是始终正确的，认为真理掌握在自己手里，那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而人既然不是神，无论多么英明、智慧，也总会有犯错误的时候。而当他的周围没有人敢指出他的错误，或者说他根本不会听的时候，一个普通人也还罢了，一个国家领导人却会造成国家民族的一场灾难。一个人的意志，就是国家的意志，一个人的行为，就是国家的行为，一个人的愤怒，就是国家的愤怒，一个人要战争，便会将全民族绑架上他的战车。

    自己会在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被陶醉。忘乎所以吗？自己会因为通晓历史而变得固执，听不进人言吗？朱永兴抬头望着岳王像前高悬的“还我河山”匾，一遍一遍地问着自己。

    看过碑廊下所陈列的历代石碑，又在北廊瞻仰了岳飞诗词、奏札等手迹，朱永兴在南廊题词“碧血丹心，浩气长存”。与历代名人凭吊题咏、岳庙几次重建的碑记共存于此。

    到了岳王墓阙之下，朱永兴看见了那四个铁铸人像，反剪双手，面墓而跪，即陷害岳飞的秦桧、王氏、张俊、万俟呙四人。跪像背后墓阙上有楹云：“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

    如今，又有一个铁铸像就在朱永兴的目光注视下跪了下去，引来陪同官员的一阵骚动。这些骚动的或是杭州地方官员，或是并不知晓要把高宗赵构弄成跪像。摆在岳王墓前的。

    真是可笑啊！一个被钉上历史耻辱柱的大奸大恶，竟然在后世还有人为其翻案，要使其站立起来。什么人权，什么艺术，什么时代进步和民主，穿凿附会得令人恶心。

    “此等昏君，偏安一隅，置陷于水火的百姓于不顾；又为保其皇位。任凭父兄为敌所虏所囚，甚至杀害意图恢复河山的忠勇岳王。难道不应被唾弃。遗臭万年？”朱永兴铿锵有声，表达完自己的意思后，向着赵构的跪像啐了一口。

    怀着种种异样的心情，官员们也纷纷上前，啐声不断，唾沫横飞。

    有此一举。奸臣固然有所惧，昏君也应有所惕。莫要以为帝王便可为所欲为，自有人为其遮丑，自有人为其顶罪。

    不过，争论怕是在所难免。围绕着赵构的跪像，赞成的、反对的，怕是要进行一场论战了。这倒是朱永兴所希望的，真理越辩越明，谬误越辩越显，形成一个理论的突口，也未必不可能。

    现在是战争时期，争议和分歧还不是那么明显，或者说是被大局所压制，没有达到那种激烈纷争的程度。但在天下安定后，思想上、理论上，对于改革的置疑和反对，便会表面化。

    现在，对于打败满清，朱永兴是充满信心的；但要改变人们上千年来形成的思想和观念，却是比战争更困难的事情。人心哪，是天底下最复杂的东西，思想也是最根深蒂固，难以改变的东西。

    而且，文化有其自身的传承性和相对的**性。显然认为只要物质条件好了，精神文化自然而然就会好起来，物质条件差一点，精神文化就不可能搞好，从这方面来说是不完善的。

    但物质条件应该是基础，起码朱永兴认为当人们饿着肚子、衣掌褴褛时，讲什么类似“五讲四美三热爱”是不合时宜的。

    ……………

    自南宋定都临安后，杭州便成为全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人口激增，经济繁荣，进入了发展的鼎盛时期。“临安风俗，四时奢侈，赏玩殆无虚日。西有湖光可爱，东有江潮堪观，皆绝景也。”杭州的旅游者，每年除香客外，又增加了各国的使臣、商贾、僧侣，赴京赶考的学子，国内来杭贸易的商人。

    从此，西湖的风景名胜开始广为人知。当时，西湖泛舟游览极为兴盛，据古籍记载，“湖中大小船只不下数百舫”，“皆精巧创造，雕栏画拱，行如平地”。

    湖边树上繁花点缀，花朵一串串地结满整棵树，如彩雾红霞，一路色彩斑斓，馥郁芬芳。往下看鱼红水翠，象碧玉与玛瑙的交融。

    荡舟湖上，退去了前面大红大绿的浮华，漫天的绿袭入眼帘。碧绿的水荡起千层碧绿的波，碧绿的柳摆起万条碧绿的丝绦。几种绿色倒影在湖里，交织成一片，把深藏着的幽幽亭阁、突兀又平和的山石以及那一澄如洗的天空映得碧绿，疏影横斜，暗香浮动。远处群峦叠嶂，草木丛生，雷锋塔若即若离地在半空屹立，断桥也若隐若现地倚在绿杨荫里。

    两艘大游舫在空阔处轻轻划开水面，周围遍是荷花，可惜尚未到盛开的季节。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朱永兴竟只记得这两句，前面的却是忘记了，看来是没有作诗的天赋啊！

    “短长条拂短长堤。上有黄莺恰恰啼。”龙儿笑着说道：“我最欣赏那环岸的柳树，象是被天工巧匠精心裁剪过一番似的，柔美纤细的身段，翩然垂下，梳洗映照碧玉翠妆。姐姐，你呢？”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梦珠略有遗憾地摇了摇头，说道：“若是再晚上几个月，怕是这荷花最抢人眼。”

    “到了时节，咱们再来观赏游湖。”朱永兴轻轻抿着茶水，稍一思索，又觉得答应得过于草率，那个时候或许是忙于军事的时候，可能抽不出身来，便又补充道：“嗯。你们也可以自己来，朕没那么多规矩。”

    “便是万岁宽容，下边的臣子又该怎么说呢？”龙儿撇了撇小嘴，摇头道：“我和姐姐已是贵妃，纵是不顾及自己的身份，也不敢给万岁添麻烦才是。”

    “理由总是有的。”朱永兴不以为意地说道：“那些臣子就想把朕关在深墙皇宫之内，两耳不闻民间事，只看那些不可信的奏折。便自以为国泰民安。哼，朕偏不如他们的意。”

    舫上不是侍女。便是护卫，朱永兴等人又是易服而游，也不怕这话被外人听到，连形象都不甚注意，斜倚着，翘着二郎腿。

    明君。是守规矩却无作为便能得来的名声吗？如果百姓都安居乐业、衣食无忧了，那九五之尊随性一些，享受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的女人，成天关在深宫之中。看着也不忍心不是？

    微风吹拂，朱永兴和两位皇妃谈笑殷殷，湖光山色间，难得的舒爽惬意。

    又有画舫缓缓行来，舫上还有歌乐之声，杭州、西湖，虽不比秦淮风月，却也依然是歌舞升平的“销金窟”。

    “唱的什么，怪好听的。”梦珠侧耳细听，很感兴趣地问了一句。

    朱永兴却是没听懂，好象是种地方方言，咿咿呀呀的。在后世看惯了大片，对现在的娱乐还真是有些看不下眼。

    “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有心争似无心好，多情却被无情恼…娇羞花解语，温柔玉有香…”江南出身的侍女为梦珠和龙儿轻声解说着，“回贵妃，这唱的是西厢记。”

    《西厢记》呀，蛮有名的，这词儿写得也好。朱永兴笑着问道：“这是什么腔啊，要是能听懂就好了。”

    “回万岁，这是昆山腔。”侍女恭谨地答道：“若是换海盐腔，就是用官话来唱，便能听懂了。”

    “呵呵，中国太大了。”朱永兴摇了摇头，苦笑道：“这个方言，那个方言，有时出了省，便与外语一样。还是官话好，到哪都能让人听懂。”

    对于方言，朱永兴也很矛盾，取消禁止是肯定不行的，他也只能提倡官话，也就是普通话。先在官员中予以一定的要求，免得来个官员启奏，还得带个翻译。

    “…情思昏昏眼倦开，单枕侧，梦魂飞入楚阳台…（当日个）月明才上柳梢头，（却早）人约黄昏后…愿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

    朱永兴和梦珠、龙儿相视而笑，这最后一句却是合了他们的心境。

    “喜欢听便叫个班子，或者象在广州那样。莫要苛待自己，让朕也觉得亏了你们。”朱永兴握起两只柔荑，心满意足地笑着。

    梦珠往回抽了抽手，朱永兴却抓得更紧，她只好无奈苦笑。龙儿却将头一偏，倚在朱永兴肩头，低声道：“陛下，听说这西湖的夜景是最美的，不若咱们——”

    在湖上过夜？再来个颠鸾倒凤，还真是挺刺激，挺让人兴奋的事情呢！朱永兴开口便要答应。

    “待到天黑，赏了夜景便回去吧！”梦珠听得真切，委婉劝谏道：“万岁行止，关系重大，不可率性而为。”

    朱永兴苦笑了一下，自己要在湖上过夜，怕是杭州的官员，以及带来的护卫便要睡不安寝，在这湖边熬夜了。好吧，等回到南京，在自家的湖里也弄条大船，和两位爱妃领略一下异样的风情好了。嗯，打下北京就更好了，那里的皇宫可是大得很，更有很多可游玩的地方。

    除了玩儿，还有吃。朱永兴想了想，左右顶了两位爱妃的，笑道：“明天咱们就在杭州城里转转，尝尝这特色吃食。”

    “小鸡酥、宋嫂鱼羹、西湖醋鱼、虾爆鳝面、印糕、油冬儿、葱包桧儿……”龙儿一气说出，倒让朱永兴吃了一惊。

    “都打听好了？”朱永兴略一沉吟，便知道了究竟，不禁有些好笑。

    龙儿嘻笑着摇头，说道：“可不是妾身打听的，而是柔儿这丫头。已经让侍女买了不少，要不能呆得那么老实？”

    “我说怎么不见她跑来跑去的。”朱永兴这才恍然大悟，这个女儿啊，古灵精怪的，时时给他带来些意外，是惊喜吗，又不太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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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困顿之局，天道好还

﻿    新一轮的军事对峙在表面上形成，但却并不意味着平衡，意味着相安无事。

    对于拥有强大水师的明军来说，不必沿江处处布防，只要有战船游戈，再在几个要点驻扎重兵，便足以遏制清军渡江来攻的危险。

    而清军则因为明军可以利用水师之利，灵活选择渡江攻袭的地点，而变得难以防守。再者，现在的明军与当年是大不相同的，从上到下，在胜利的鼓舞下，充满了进攻的**，可不会让清军安宁。

    清廷也看出了自己的弱势，沿江平均分配兵力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采取重点防守。仿效对付沿海袭扰，清军在近江地带实施了迁界，形成一段真空的无人区，将兵力屯驻于几个要点。

    第一重点地区便是荆襄，清军以南阳为前线，洛阳为后基，防备明军攻入河南；又在平利的白土关加强城防，扼湖陕边界要隘，与河南清军呼应，对荆襄地带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第二重点地区在长江中游的武汉地区，以孝感为前线，以信阳为大本营，西防荆襄，南防武昌。

    第三驻扎重兵的地区在合肥，这里是“江南唇齿，淮右襟喉”、“江南之首，中原之喉”，历为江淮地区行政军事首府。

    第四重点地区在淮安，这里邻江近海，是南下北上的交通要道。屯兵于此，一来可以阻遏以崇明岛为基的明军攻掠，二来也防备明军由运河北上。

    长江已失，黄河便是清军依靠的最后一道防线。但清廷还不死心，屯兵于长江黄河之间，以求一逞。只是——

    “龙失大海啊！”鳌拜坐在椅中，望着墙上的地图。叹息出声。

    陆地争雄，骑射无敌。这本是八旗的优势，也是其赖以取天下的根本。但现在看来，没有得力的水师，整个战局便不免顾此失彼。

    比如天津、塘沽，明军有强大的水师。严重威胁着有“河海要冲”和“畿辅门户”之称的要地。这里是必须驻兵严防死守的，至于山东、直隶沿海，也只能用迁界的方式予以凑合了。

    所以，对峙是表面的，是暂时的。明军不断地开展小规模的军事行动，保持着士气，训练着新兵，熟悉着战阵。打破平衡，只是需要一个时机。一个合适的攻击点。

    “兵部已调施琅入京，他熟悉水战，于操练水师亦有心得，或有解决之道。”遏必隆苦笑了一下，劝慰般地说道。

    “汉人终不可信，亦不可大用。”鳌拜哼了一声，心说：什么解决之道，不外乎造战船、练水兵。这大把大把的银子从何而来？再者，耗时费力。恐怕也是缓不济急。

    索尼病得愈重，四大辅臣剩下了三个，鳌拜稳稳地居于首位，位高权重，几乎把持了朝政，大小事情。多是一语而决。

    “祖泽溥奏报：胶东地区人心浮躁，有流言称明军要登陆反攻，颇有些草莽之辈欲要作乱。”苏克萨哈沉声说道：“山东近直隶，不可不防啊！”

    山东的骚动当然有明军大胜、光复神京所提供的心理鼓舞的原因，还有沿海迁界扩大所造成的混乱。当然也有于七等人的动作引起了清朝官府的注意。

    至于山东的府县，以胶东的登莱等沿海地区最为不安。因为有传言说明军人数超过十万，兵锋直指山东，并打算以山东为跳板直扑北京——这种说法清廷并不太相信，因为北京方面普遍认为明军既然具有水师的优势，在山东登陆作战倒不如直取天津，那样更能威胁京师。

    从山东到京师，明军舍舟师之长，与清廷在北方平原交战，显然并不合乎常理。

    山东方面当然也知道“南舟北马”的道理，不过事关山东各级官员的乌纱帽和性命，他们依旧高度紧张。清廷则认为可能性不大，最多是明朝的细作和间谍在山东渗透，鼓动起一些乱民起事，以策应明军在其他重点地区的攻势。

    “祖泽溥的督标便有一千人马，要是还对付不了几个山贼草寇，那他这个总督也就不用当了。”鳌拜哼了一声，不悦地说道：“要说人心浮躁，哪里没有，大惊小怪，被吓破了胆吧？”

    漕运一断，粮米飞涨。虽然小冰河期正在转暖，但还远未恢复正常。北方与南方相比，农业种植的效果更是大大不如。战事正紧，征兵抓伕，又使从事农耕的人口不足，北方满清的财力、物力，越来越难以与明朝相抗衡。

    吃不饱、穿不暖，连食盐也因为迁海也开始短缺。这样的环境下，如何能使人心安定？鳌拜自知其中究竟，但苏克萨哈一提，更是让他心烦。关键是他们想不出办法。明朝能从海外进口粮食，而且是很早便有的行动，他们现在就是有此意，也无法实现了。

    不提明朝水师的强大，单说形势，也没有哪个国家敢靠清廷的边儿。连蒙古诸部都敢阴奉阳违，观望风色者多，出力襄助者少，就更不要说本来就瞧不起满清的朝鲜、倭国等国家了。

    本来历史上荷兰因为台湾与郑家结怨，还与满清勾结过，想商贸，想打败郑家而重夺台湾。但现在，荷兰也向明朝示好，得以在广州建立了商馆，与明朝进行商贸往来。

    内外交困，钱粮窘迫，用来形容现在的满清是很恰当的。但满清是异族统治者，也与一个赌徒一样，不到最后绝望，他们是不会放弃抢到手中的权力和享受的。至于百姓穷困饥饿到什么地步，那却不是他们所关心的。

    维持，强撑，到几时算几时。满清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态，他们不甘心再回到苦寒的辽东，不甘心放弃中原大地，不甘心失去他们所有用暴力和杀戮得来的东西。

    苏克萨哈张了张嘴，把话都咽了回去。现在的形势可谓是内忧外患，但鳌拜把持朝政。又素有嫌于他，什么事情一经他口，反倒会耽误，甚至是不办。

    据密谍报告，朝鲜不稳，北伐派势力大张。又有扩军备战的计划：都城御营厅军由七千人增加到两万人；禁军由六百名增加到一千名，全部改编为骑兵；御营厅增加了大炮，还计划将守卫汉城的训练都监军增加一万名，御营厅军增加两千名。虽然由于财政困难，要想实现这样的扩军目标，有很大的困难。但情形可畏，其心可惕。

    李朝上下皆视清朝为犬羊夷狄，私下称清帝为“胡皇”，称清使为“虏使”。除对清朝的公文贺表之外。一切内部公文，包括王陵、宗庙、文庙祭享祝文，一直用崇祯年号。这些情况是瞒不住清廷的，但无论是在历史上，还是现在，除了顺治下诏斥责外，并没有采取什么实际行动。

    如果说朝鲜是插在所谓“龙兴之地”背后的一把刀，那么蒙古诸部的态度变化。则更表明的形势的恶劣。

    本来，清政府有以加官晋爵为条件的搜刮钱财的政策。也就是捐输越多。加官愈厚。这样可以使一些昏庸的蒙古王公、贵族层层搜刮人民，为其买官爵所用，既达到控制其经济的目的，又能增加财政收入。

    但从去年明军在江南发动反攻后，这项政策对蒙古诸部已近于失效。形势有变的情况下，谁也不会为了一个暂时的空头衔。去耗费财物吧？

    而清廷统一蒙古各部后，取消了各封建主和汗原有的诺颜等称号，参照满族官秩，分别给蒙古封建主及黄金家族的成员授以亲王、郡王、贝勒、贝子、镇国公、辅国公等爵位，还下设一、二、三、四等台吉。非黄金家族的封建主及贵族成员则封为一、二、三、四等塔布囊的品秩。按照不同等级授予不同等级的俸银、俸禄、随丁及各自等级标志的服饰。

    蒙古诸部在捐输和助兵的事情上狡词延宕，但俸银、俸禄却还要得勤快，又给清廷背上了一个较为沉重的经济负担。

    而蒙古诸部态度转变更为明显的是开始违反清廷所制定的封禁制度。蒙古经济是以游牧为主，择水草而居。但清廷却从抑制蒙古经济的发展和掠夺蒙古经济等目的出发，制定了封禁制度，让蒙古人只能困居在所居旗境内，不得愈越。

    禁令使蒙占人困居一隅，使各旗之间不能进行经济交流和相互联系，把蒙古人紧紧束缚在所居旗境内。这自然会招致不满，在满清强大时，蒙古诸部还不敢违抗，但此时却已经不太把满清看在眼里，或者说蒙古诸部对明清战争的胜负已经进行了重新的评估，不再把宝押在满清身上了。

    这样的内外倾向是危险的，特别是任由它发展下去的话。苏克萨哈曾提出过倾力一战的想法，但却被否决了；他也曾赞同过迁都，回到龙兴之地喘息的议论，更是被无情斥责。

    在苏克萨哈看来，调集精锐，哪怕是京师禁旅，只要能取得一场大胜，那人心也会大大扭转；若是败了，那便劫财掠民退回辽东，与明朝打持久战。或者就直接退出中原，还能保存兵力，再借助于辽东的气候、地形，更有与明朝耗下去的资本。

    不管怎样，他都认为比现在这种硬撑下去要好。空耗实力，却又无决战一场的意志；分兵驻防，又显得处处难守。时间一长，人心更乱，财政更紧，更没有了胜利的希望。

    “嗯，皇商八大家的捐输——”鳌拜沉吟了一下，有些不悦地说道：“数目太少了，如何影响其他商人？”

    发战争财历来都是很便捷，也是最快能积累起资本的好时机，山西人把握住了这个时机。夹杂在满洲人席卷天下的队伍中有非常之多的山西人，他们形成满洲铁骑的后勤部队，在这只后勤部队中形成了后来名闻天下的山西八大皇商（满清的八大蝗商）。

    他们控制了绝大部分与满洲军队的贸易，也控制了绝大部分察哈尔也就是张家口的对蒙贸易。

    其实，早在满洲人入关前，这八大皇商便常往返于关内关外。在明朝政治日趋**和社会动荡的关头，商人特有的灵敏嗅觉，使他们看到了满清的崛起和野心。于是在正常贸易之外。暗中为满洲人输送军需物资，提供军事情报，搞起了政治买卖。

    满清入关后，顺治没忘为己入主中原建立过赫赫功业的八大家，在紫禁城便殿设宴，亲自召见了他们。并赐给服饰（想必是马褂汉奸服）。宴上，顺治要给他们封官赏爵，八大家受宠若惊，竭力推辞。于是，顺治便将他们封为“皇商”（籍隶内务府）。

    其中，范永斗被命主持贸易事务，并“赐产张家口为世业”。其余七家，亦各有封赏。从此。范永斗等人取得了别的商人无法享有的政治经济特权。

    特别是范永斗，不但为皇家采办货物。还凭借皇家威势，广开财路，漫天作起买卖来。他除经营河东、长芦盐业外，还垄断了东北乌苏里、绥芬等地人参等贵重药材的市场，由此又被民间称为“参商”。转眼，范永斗成了拥有数百万之富的大皇商，八大家中之佼佼者

    但此一时，彼一时。清廷为解决财政困难。还是先盯上了这些“皇家走狗”，希望由他们进行带动。转而从北方的商人身上榨取财富，以便支撑这场在他们看来，还未失败的战争。

    “倭国幕府在南京陷于贼后，便以铜矿开采殆尽为由终止了贸易。”苏克萨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道：“以皇商身份承包铜进口贸易的范家损失很大，这个时候——”

    “现在是有所损失。”鳌拜不为所动。冷笑着说道：“以前呢，对日铜贸易那可是暴利，他们赚了多少？”

    范家因官而兴,所做生意也大多与政府有关,其命运的把柄自然也握在官家手中。也是范家过于贪婪，处处伸手，竟联络张家口的五个皇商。承包了对日铜贸易。当时的清廷在国内禁止采矿，进口铜业自然是暴利产业。

    但在明军光复南京之后，倭国幕府的态度便开始明朗，断然中断了与满清皇商的铜贸易。曾经暴利的铜业突然变得无利可图，这让承包铜进口贸易的范家进退失措。而朝廷的官员们则乘机催讨官铜，迫使范家只好到市场上去高价收购，损失惨重。

    苏克萨哈对鳌拜等人所做出的类似“杀鸡取卵”的政策是不赞同的，但他委婉的劝谏被鳌拜强硬地顶了回来，也只好心中悲叹，无可奈何。

    其实，鳌拜等人能如此去做，一方面是形势使然，另一方面也是有其根据和理由的。

    什么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以这样讲，那就是所有封建统治下的臣子是没有自己的财产的。你的不是你的，是朝廷的，是君主的；现在是你的，是因为朝廷和君主还不需要，暂时归于你名下而已。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遏必隆在旁帮腔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心里还不清楚？如果我大清战败了，他们有什么结果？还死守着那些钱财，一点用处都没有。把道理给他们讲清楚了，难道他们还不愿意吗？”

    愿不愿意也得拿出来呀！捐输是官面上的话，如果不识抬举，那便要抄家抢掠了。

    作为清朝早期最出名的皇商家族，范家极盛之时，家产遍布南北各地，在山西、直隶、河南有盐店近千家；在天津沧州有囤积盐的仓库；在苏州有管理赴日船只的船局，洋船六艘；在北京有商店三座，张家口有商店六座，归化城有商店四座；在河南彰德府有当铺一家，在张家口有地一百多顷，各地房产达千余间。

    “战争是造就超级富豪的重要路径”，皇商八大家正是这条定律的重要实践者。他们靠依附满人，见利忘义，在国家倒塌的废墟上，在同胞的尸山血海中，成为了家产百万级的富豪。可以说，他们赚的每一分银子上都沾染着同胞的鲜血，都附着了无辜的冤魂。

    只可惜，“狐兔死，走狗烹”、“卸磨杀驴”的戏码在封建社会是司空见惯，屡演不衰。“看它起高楼，看它宴宾客，看它楼塌了”。这样的故事情节相近，结局类似，从来没有什么新意。

    诚哉天道好还。投靠鞑虏、出卖同胞的卖国之辈，曾经风光无二的皇商这么快便被主子当作压榨的开刀对象，恐怕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吧？

    正如朱永兴在邸报上发表的御笔文章所说：商业无国界，商人有国籍。如范奸永斗、王奸登库、靳奸良玉等，明国之人，汉之苗裔，却于国战之时，不图利国与一毛，却重清人之一信？不重汉人之存亡，只顾一家之私，图小利忘大义者，莫过于此。真正是送利刃与仇寇，杀同胞于血海，毁国家于旦夕，虽万世难消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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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打压缙绅

﻿    明亡于清，原因很多。但政事疏漏，与士人过宽，与庶民过严，商贾借士人崛起，无利不起早，心中无国家民族之所义，唯图方寸之所得，不能不说是一个重要原因。

    “士子一中秀才，便有两百亩免银田，投靠者趋之若鹜，有些则卖人情包揽亲朋故旧之田。江南历史上拖欠钱粮之因，与士风有颇大关系，那些士大夫虽不如此张狂，但比之普通士子却更有力，特别是身占朝籍之人，礼抗官府，私下里却田连阡陌，华堂美宅，广蓄家奴……”

    朱永兴一回到南京，便在早朝上表示了对“国家养士”制度的不满。有些臣下并不知道这是他久以有之的改革措施，还以为他是在杭州时因见富豪士绅沿湖围田，官府欲疏浚却面临阻力，而大发雷霆。

    “或给粮，或给银，独不予赋税之惠，以绝其损国肥私。”朱永兴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宗室藩王亦是如此，发放俸禄而不予封地，并可间接参合五民之业。”

    若是连宗室藩王都不享受赐田免赋的待遇，那些士子也就少了物议。至于参合五民之业，也是让宗室藩王慢慢能够自食其力。当然，宗室藩王若涉足工商，极可能会利用权势和影响，损害工商界的公平性。所以，朱永兴决定在宗人府中成立一个投资部门加以管理，或投资商团，或投资其他领域，杜绝宗室藩王的直接经营。

    中国封建社会的治乱轮回，在很大程度上便是土地的再分配。每每安定之初，土地兼并还不严重，百姓的生活在轻赋薄役之下，尚能安居乐业；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总会出现大贵族、大富豪、大地主。土地兼并日益严重，民众生活日苦。到了矛盾不可调和之时，便是又一轮战乱的开始。

    所以，朱永兴便要在此时土地充裕，兼并尚未大规模开始时，尽可能地限制一些特权阶层。士绅是。宗室藩王也是。

    当然，朱永兴知道所谓的“均贫富”是不可能实现的。就算现在他划了一条相对公平的起跑线，但越往后，贫富的差距便会拉大。因为人人是不同的，体力、智力、勤懒等因素，都影响着个人及家庭的发展。

    贫富差距不可消灭，而且并非都是不合理的现象，要杜绝的是某些人利用漏洞而投机取巧、不劳而获。

    健全和公平的经济运行机制、税收制度，以及完善的社会保障制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贫富差距的问题。但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而且在目前来看，还不是特别的迫切。

    “启奏万岁，国家养士乃是祖制，骤行更改，恐不妥当。”正卿为郭之奇是群臣当中是年纪最大，资历最深的，当然思想也是守旧的，与除张煌言以外的新进官员都唯朱永兴马首是瞻大大不同。

    “国家养士。朕当然不否定。只是方式略有变更，堵塞其中漏洞而已。”朱永兴还不敢一下子便来个人人平等。甚至官绅一体纳粮当差也须在北伐成功之后试行，所以说得委婉，“朕刚刚看过国战债券的发行情况，十分失望。江南乃士风最浓之地，认购额却不及湘鄂。难道这便是士人的爱国之情，难道他们可以坦然受朝廷之恩惠。却不思报效国家，亦是理所应当？”

    “万岁，江南受鞑虏压榨荼毒，元气大伤，财富大损。尚需时日恢复。”张煌言上奏附和着郭之奇，身为士人，他虽觉得士绅有劣迹，但大体上还是好的，再者，朱永兴登基之初，也不好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声。

    “启奏万岁。”户部尚书易成上前反驳道：“张尚书之言有误，据户部统计，债券发行，江南以小额认购居多。也就是说，买者多为小户或平头百姓。难道说受压榨的只是士绅富豪，还是说百姓的生活比他们还好？”

    “这便是朝廷要用民脂民膏养的士，要优渥对待的绅吗？”朱永兴不禁发出冷笑，“都说富而后知礼，知礼而后贵，朕看倒不见得啊！这书读得越多，怎么倒是越不爱国？我朝养士二百余年，仗节死义者令人崇敬，可现下江南所剩的怕皆是鞑虏之顺民吧？鞑虏压榨盘剥时，可曾有过反抗？怎么光复之后，既无尺寸之功，倒要朝廷优容施恩？连平头百姓的觉悟都不如，尚要争这争那，算不算寡廉鲜耻？”

    “启奏万岁。”监察部尚书周良甫上前奏道：“据各地方官所报，江南士绅多有辜负圣恩者。万岁减赋惠民，那些士绅却征收如故，苛待佃民，实在可恶。”

    “视朝廷法令于无物，该如何处置，由刑部拟议。”朱永兴脸色变得铁青，冷冷地说道：“朝廷有雷露之恩，亦有雷霆之罚。犯者必究，绝不宽贷。”

    “微臣遵旨。”张煌言心中暗自叹息，有些士绅实在是不晓事，授人以柄，罚之有据，现在却是转圜不得了。

    辜负圣恩，这是一个比较虚，也是一个封建帝王常用来处置臣下的罪名。重了，可以说是“罪无可宥”或“罪该万死”也不为过。朱永兴下旨减免赋税时，便说得详细，既让田主得利，又让佃户受惠。阴奉阳违，被扣上这个罪名也是活该。况且，朱永兴本来也有设个陷阱，让那些贪利的士绅钻进去的心思。

    大局要稳定，但有根据的治罪处罚却不在此列。

    光复江南后，朱永兴确实能感觉到士绅的力量。这些人掌握着民间的舆论和法律，有时候，他们的意见甚至能影响地方官的决策。

    不过在明清战争中，缙绅阶层几乎没有发挥多少有助于明军的作用，或者说支持明廷的缙绅力量被支持清廷的缙绅力量所抵消了。朱永兴意识到缙绅阶层掌握的资源，但也不掩饰对他们的轻视。因为在他看来，这实在是一个松散的阶层，其中每个个体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而奔走，还远远没有形成阶层意识，或者说已经在强大的君权前，在粗暴的武力面前被抹杀。

    只要不公开与整个缙绅阶层为敌，不洗劫他们，朱永兴就不用太担心这个阶层的人会誓死抗争。而不废科举，就是一种很有效的制约手段，让缙绅阶层去献媚皇权来争抢君王抛出来的那块肉骨头，从而把这个强大的阶层变成一盘散沙。

    “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的名言被朱永兴牢牢记着，只要朝廷不断地使用这个诱饵，便不愁缙绅阶层中没有合作者，当然，朱永兴也不指望缙绅阶层普遍具有有爱国情操和杀身成仁的意志。

    因为，缙绅只在乎他们的一点家产，在乎他们的后代有没有机会考上科举，把家族的安全延续下去，至于是谁的科举他们并不是很在乎，反正只要不跌落到平头百姓就好。

    还真是可怜啊！这些由于拥有土地而控制着大量的人口，在家乡一言九鼎，在父老眼中是知识的传承者、公义的化身，而愿望就只是能够不被官府欺负而已。

    所以，就算朱永兴悍然下旨，将“辜负圣恩”的江南缙绅全杀了，那些幸存下来的也会认为这些缙绅是自己作死。

    经过满清在江南制造的“奏销案”、“哭庙案”，以及大量清军的驻扎和官府的压榨，江南缙绅的实力受到了沉重打击。朱永兴趁着其虚弱之机，以有理、有据的处罚再度削弱他们，倒也是应有之意。

    而且，对于犯奸作科的江南缙绅的惩治早在光复江南之后便开始了。原则是有罪便罚，不问其他。由于《明史》案而险些被清廷重惩的朱佑明，原以为会因此而被朝廷所褒奖，却不料被官府查办其巧取豪夺、横行乡里之罪，全家被处流放之刑。

    惩治劣迹缙绅只是迅速稳定江南秩序的一方面，各地的土棍、地痞、恶霸也在严打之列。既然要以江南为主要基进行北伐大业，以这种稍显酷烈的手段快速实现社会安定，也不算是过分之举。

    ……………

    “中国实在是太大，太富饶了。”日本使团坐着船，沿着长江参观了一番后，服部其衷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小大名有的都要自己去种地，家康公早年，手下的家老们在平时都要干农活呢！”

    小大名，也就是倭国的诸侯，如果按照地域的大小来看，也不过相当于中国的县长。

    “是啊，来的时候只觉得中国广大得无边无际，这次沿途能够观察风物，果然土地肥沃、应有尽有。”同为使团成员的小宅生顺连连点头赞同，“鞑靼人连沿江之地都弃守了，可见并无与明朝相抗衡的实力。或者说，他们缺乏拼死一战的勇气。”

    “也就是说，鞑靼人差不多已经败局已定。”服部其衷说道：“我国的政策已经可以确定了。大明胜利在望，打败鞑靼只是时间问题。”

    “差不多可以这样说。”小宅生顺还有几分谨慎之心，沉吟了一下，说道：“或者可以暂时先答应大明开商馆之事，其他的进一步行动，先观望似乎更好。”

    “小宅君还真是持重啊！”服部其衷呵呵一笑，说道：“这样也好，先不过分触怒鞑靼人。将军打算大力推广儒学，教导国人尊师、爱人和慈悲。偃武修文，便需要一个太平的环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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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真儒，自虐？

﻿    “偃武修文吗？”朱永兴沉吟了半晌，展颜一笑，说道：“舜水先生以极光明俊伟的人格，极平实渊博的学问，极诚挚和蔼的感情，给倭人以莫大感化。若倭人皆变成儒教的国民，最大的功劳实属舜水先生矣。”

    朝鲜、日本在历史上深受中国文化的影响，甚至把中国说成是他们的文化母国，是中国文化哺育了他们文明的成长都半点不过分。远的不必说了。就是在明代，这些国家还深受从当时中国传来的文化与思想的深厚影响。

    比如日本近代就受到明末大儒朱舜水的巨大影响，德川二百年，日本整个变成儒教的国民，后来德川光国著一部《大日本史》，专标“尊王一统”之义。以后，德川庆喜归政，废藩置县，成明治维新之大业，光国这部书功劳最多，而光国之学全受自舜水。所以舜水不特是德川朝的恩人，也对日本维新致强有着直接和根本的影响。

    所谓的“尊王一统”，便类似于中国《春秋公羊传》的“大一统”思想。无论是孔子提出的“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等主张，称赞尊王攘夷，以试图挽救当时分裂、混乱的政治局面；还是孟子提出天下“定于一”，荀子提出“四海之内若一家”，其学术理论的直接政治目的就是要找到一条实现国家统一、社会安定的道路。

    公羊学派在解释《春秋》时，开宗明义，提出“大一统”的理论。这里的“大”，意为“尊大”。“大一统”用现代汉语表达就是“重视国家的统一”。千百年来，这一思想对于维护国家统一、社会安定、民族团结产生了不可估量的影响。

    对于朱舜水所说的“量窄意偏，日后恐为中华之祸”。朱永兴在钦佩其眼光和观察入微的同时，却并没有占领倭国的计划。何为中华之祸，内乱不起，不愚昧、落后，小小的倭国，贫瘠狭小。敢蚍蜉撼树吗？说到底，还是自己不争气。难道因为有八国联军之事，便要趁国家强盛之时将这万里之外的国家都灭掉？难道因为后世美帝的横行霸道，还要兵发南美大陆不成？

    “万岁谬赞，微臣愧不敢当。”朱舜水对这位年轻的新圣上印象大好，在言谈之中能看出新圣上的禀性，不骄不馁，和熙亲切，且学识广博。目光深远。

    若不是仗着后世知识的博杂，自己万万不是这些硕儒的对手。朱永兴心中却是另有感慨，在座的有王夫之、朱舜水、黄宗羲、吕留良、颜元、方以智、钱谦益，皆是名动一时的大学问家，在历史上也是鼎鼎有名。

    召集的这些硕儒，并不是按照名气大小，而是察其学说是否有益于朱永兴的改革。“一言九鼎”、“金口玉言”的帝王，虽然可以强硬推出自己的举措。可要在舆论和理论上占据高点，还少不了这些名家硕儒的支持。

    颜元。明末清初儒家、思想家、教育家，颜李学派创始人。他极力批判自汉以来二千年的重文轻实的教育传统，提倡实学。他认为尧舜周孔就是实学教育的代表者，如孔子之实学注重考习实际活动，其弟子或习礼，或鼓瑟、或学舞、或问仁孝、或谈商兵政事。于己于世皆有益。而宋儒理学教育却相反，主静主敬，手持书本闭目呆坐有如泥塑，在讲堂上侧重于讲解和静坐、读书或顿悟。

    其害有三：一是“坏人才”。即理学教育所培养的人才柔弱如妇人女子，无经天纬地之才。这种教育不仅害己，而且害国。二是“灭圣学”。他认为理学家只从章句训诂、注解讲读上用功，从而陷入了一种文墨世界，国家取士、教师授课、父兄提示、朋友切磋，皆以文字为准，这就丢弃了尧舜周孔的实学精神。尤其是倡行八股取士后，为害更大。三是“厄世运”。汉儒宋儒之学败坏了学术与社会风气。学术完全成了一种文字游戏，统治者更是利用科举八股把士人囿于文字之中，造成了极大的危害，社会道德、经济、人才的**与衰竭，皆与此有关。

    王夫之，明末清初最伟大的思想家、文学家，湖湘文化的精神源头，与黑格尔并称东西方哲学双子星、中国朴素唯物主义思想的集大成者、中国启蒙主义思想的先导者。他比较关心现实生活，注重实际考察社会，喜欢向旁人问四面八方的事情，至于江山地利之学，食货经济之学，典章制度之学，都很感兴趣，着意研究。以求经世致用，施展抱负。

    朱之瑜，号舜水，明清之际的学者和教育家。其学特点是提倡“实理实学、学以致用”，认为“学问之道，贵在实行，圣贤之学，俱在践履”。他论学问，以实用为标准。所谓实用者，一曰有益于自己身心，二曰有益于社会。他说：“为学之道，在于近里着己，有益天下国家，不在掉弄虚脾，捕风捉影……勿剽窃粉饰自号于人曰‘我儒者也’。处之危疑而弗能决，投之艰大而弗能胜，岂儒者哉？”

    黄宗羲，多才博学，于经史百家及天文、算术、乐律以及释、道无不研究。尤其在史学上成就很大，而在哲学和政治思想方面，更是一位从“民本”的立场来抨击君主**制度者，堪称是中国思想启蒙第一人。在教育方面，他认为“学贵履践，经世致用”，设立学校，不是为了养士，更不是为了科举，而是“必使治天下之具皆出于学校，而后设学校之意始备”。

    同时，黄宗羲反对单一的科举取士，主张使用多种渠道录取人才，以制度防止高官子弟凭借长辈权势在录取过程中以不正当的方式胜过平民。扩大了录取对象，包括小吏，会绝学（包括历算、乐律、测望、占候、火器、水利等等）的人，上书言事者等等。

    吕留良，明末清初杰出的学者、思想家、诗人和时文评论家、出版家。自幼推崇朱熹，为文似朱熹。翻澜不已，善于说理；诗学杨万里、陈师道，深情苦语，令人感怆。近人邓之诚说：“以诗文论，诚宗羲劲敌，唯史学不如。”

    方以智。明代著名哲学家、科学家。学术上方以智家学渊源，博采众长，主张中西合璧，儒、释、道三教归一。他对中国传统自然科学和由利玛窦、徐光启传入的西方科学作了记述、考辨，把整个科学技术按其对象，区分为“质测”（自然科学）、“宰理”（社会科学）和“道几”（哲学）三大类，还立志邀集专家编译综合百科全书。

    可以看出，这首批召集的硕儒名家，在学术理论上都与朱永兴相似或相近：或强调人才的“经世济用”。或痛陈“八股取士”的危害，或批判程朱理学的糟粕，甚至还有“君主立宪”启蒙思想的。

    钱谦益，**于前，归正于后，仍不失文坛宗主之位。“虞山尚在，国史犹未死也”，可见其史学之深厚。

    也就是说。这些硕儒名士都可能是朱永兴改革的助力，是他要占据舆论阵地的战士。这些人的影响和号召。比他这个皇帝所下的圣旨，在某些方面还要管用。

    朴素唯物主义，咱懂啊！什么矛盾的两方面，什么量变到质变，什么世界是物质组成……

    新的人才选择机制，咱也有想法啊！专才专考专用。后世公务员考试招聘改一改，也应该适合于现在吧？

    “君主立宪”，咱比黄宗羲设想得还周到，还能举出英国的例子呢！

    经济模式啊，农工商并举嘛。比黄梨州的“工商皆本”还要细致！积累莫返之害，咱懂，可以“开源”增加农民收入，在“节流”上可以采取减免赋税，精简官僚机构等措施；至于赋税征银的弊端，咱也有改变的计划：一是继续发展银行，杜绝奸商在兑银时的盘剥；二是设立民间公正机构，定价以征收实物。

    教育呢，百年大计，当然更要大力投入。但依据现在的财政，以及战争未止的情况，还是要以普及村子教育为先。至于要继续学习深造者，便只能自己努力了。为了方便自学，国家可挤出资金兴建图书馆，也鼓励富人捐资，给图书馆命个名，在图书馆前立个塑像啥的，应该会有很多人想要史上留名吧？

    而这些硕儒名士，这个年轻的皇帝给了他们极大的震惊，或者说是惊喜。天降圣人，对他们来说，是“子不语怪力乱神”的事情。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远系宗室、朱氏子孙，却让他们相信是太祖有灵，上天有眼，方出了这样一位中兴英主。

    翰林院，大学士。这些对他们并不是无法抵御的诱惑，但国家将兴，鞑虏将灭，却是他们感到由衷喜悦和振奋的。

    打压一批士人，推崇一批士人，此士人非彼士人。朱永兴就是要以此做出个榜样，什么样的学说是朝廷所喜欢的，什么样的士人、儒家，才是国家真正需要的。

    …………..

    新皇登基已有数月，虽然在军事上并未取得令人振奋的战绩，但北伐的调子一直唱得很高。发行战争战债，发布禁粮酿酒令，补充新兵，采购物资……没有人怀疑北伐的行动，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虽然暂时处于蓄力状态，但内政外交却呈现出生机和效果。百姓生活在减赋减税的惠政下逐渐安定，大量收缴入册的无主田地、满清官田被分发给战争中出力或勤劳肯干的民众，鼓舞起来的积极性使得耕地数量大幅上升。

    特别是外交，倭国在见识到明朝已然复兴，并在战争中占有一定优势后，给予了明朝商贸的特权，比荷兰人还要大。朝鲜虽然还未打出反清旗帜，但在实际上却给予了很大的帮助，济州岛暂借予明军养马组军，并尽其所能为明朝买马、提供粮草。

    “对于大明王朝，朝鲜人一直有一种广泛的认同(identity)，这种认同不仅把自己的国家和明帝国联系起来，而且相当深地把朝鲜王国与大明帝国象征的文化联系在一起。”

    这绝不是一种“事大”的权益之策，当时，朝鲜人对于中华确实是有一种相当仰慕的心情。在明代一次次到中国来朝觐。使臣和他们的随从的记载通常被叫做《朝天录》，在“朝天”这两个字中，不仅有政治上的臣服，经济上的朝贡，还有文化上的向心。

    历史上，就连那个无意中漂海不期而至中国的朝鲜读书人崔溥。在回答满清官员的询问时，也再三再四地申明，朝鲜真正以明帝国为自己的宗主国，问曰:“你国王称皇帝否？”臣答曰:“天无二日，安有一天之下有二皇帝乎？我王心诚事大而已。”;问曰:“汝国用何法度？别有年号乎？”臣曰:“年号、法度一遵大明。”

    在很多中国人描绘的图景中，中国的文化思想的黄金时期，顶峰时期是在春秋战国，以后就是不断倒退。而到了满清所呈现的黑暗丑陋，则不过是这种倒退历史趋势延续的表现。而并非满清自己的责任。

    这些中国人表面上没有对本国固有的文化思想全盘否定，甚至有时候还以竭力倡导者的面目出现，但这种观点的实质是切断了中国文化固有的血脉，看不到中国文化与思想在历史长河不断进化的过程，把满清入关前的中国文化思想丑化成了不断退化走向腐朽没落，丧失生命力的东西。

    这种看似尊崇中国文化，实则丑化中国文化的观点，因为其所具有的迷惑性。带来的危害可能更为巨大。

    而这种观点产生的根源，或者是因为无知而没有充分认识满清统治对中国文化的歪曲阉割到什么地步。或者是有意识在为满清统治者开脱罪责！其本质仍旧是在让中国文化对满清统治背黑锅。

    在满清统治之下，不仅仅是国人变得愚昧、贫困、麻木、僵化，很多外国人的中华梦也因此破碎。宇野哲人看到的现实中国的残破，从他在塘沽踏上中国土地时，已经一览无遗，“自塘沽上陆。最初之所见，非常遗憾，绝非愉快之事。夹河而建之民屋，均是极矮陋之泥屋，墙壁自不待说。连屋顶野是泥土所涂。时值冬枯时节，原野一望无际，满目荒凉，难怪先时将塘沽之民屋误为猪圈。”

    而且，在清帝国时期，朝鲜人从心底里觉得，他们到中国来，就不是来朝觐天子，而只是到燕都来出差，使者们的旅行记名称，也大多由“朝天”改成了“燕行”。

    他们虽然也恭恭敬敬地来朝贺，但是，心里面却满是怨愤。一个姓韩的使者在康熙五十二年就说，自己本来不愿意到清国去受辱，但是为了国王之事，实在是不得已。“周旋异域，日见丑类，凌逼饱尽，无量苦痛，磬折腥膻之庭，跪叩犬羊之赐，固已不胜，其大赧矣”。他觉得，这就是因为“中华文物沦落已久”，而且至今在心底里还是追忆明朝。

    在看透了清帝国的这些民风民俗之后，从一开始就很瞧不起清朝的朝鲜使者，更更存了轻蔑之心。像1803年出使北京的徐长辅就得出一个结论:“清人立国之规，大抵导风俗以禽兽之，率天下之民而愚之……”

    尽管这些外国人厌恶鄙视满清，甚至认为“明朝后无中国”，但是对历史上中国的尊敬，尤其是明朝中国的尊敬，不但没有丝毫改变，反而经过了几百年的时间，还浓烈依旧。

    但到了满清统治结束之后，他们反现自己鄙视的满清，在中国依然是歌功颂德的对象，相反自己原来尊敬崇拜对象，在中国却被丑化侮辱的体无完肤。

    当年朝鲜连书写其年号都觉得是羞辱，“虽下贱”也不为之的那个康熙，在中国居然被膜拜成了圣主明君，而且这还是满清屠刀淫威不存下的情况；而他们曾经在几百年的时间里，包含感情隆重祭祀的万历皇帝、崇祯皇帝，在中国却被描绘成了病态人渣，曾经真心敬慕的明朝中国，被中国人自己描绘成一片黑暗。

    在这样的情况下，恐怕连他们自己都要觉得羞愧了。原来我们这么尊敬的人，在中国，在汉族人已经摆脱压迫的情况下，还是被丑化的狗屎不如，那么我们还继续尊敬下去，还承认当时中国人对我们的帮助，那只能说我们自己太下贱了吧。

    可以这么说，为了满清，中国对自己的文化肆意践踏蹂躏，任意批判否定；为了满清，中国对自己的历史任意丑化污蔑。既然中国自己这样喜欢践踏蹂躏自己，喜欢丑化污蔑，还拿什么要求其他民族，其他国家来尊重中国？

    自虐嘛？这样把值得歌颂尊敬的英雄极尽污蔑丑化之能事，把侵略屠杀自己的暴君禽兽歌颂膜拜的中国。

    这样一个不尊重自己历史，不尊重自己文化，这样一个膜拜侵略者屠杀者的民族，即便一时实力上升了，强大了，那也只能象满清一样，得到其他民族表面上的畏惧，骨子里的厌恶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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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被误导了

﻿    “自古匈奴之入处中华者，皆能久长？大明积德深厚，其子孙必有中兴之庆。今大皇帝英明神武，是为大明之福，藩国之幸也。且神宗皇帝于我国有百世不忘之恩，而构于强弱之势，抱羞忍过，以至于今，痛恨可胜言哉……”

    朱永兴放下了朝鲜的国书，轻轻吐出一口长气。大明纵有毛病，纵有问题，却依然受到藩国的倾慕和向往。文化上所蒙的污垢可以洗去，出现的问题可以解决，但绝不应该被野蛮和落后所取代。

    而且，中国文化本身具有强大生命力，具有不断自我更新自我进化活力的文化，而不是僵化倒退的文化。

    要恢复中国的传统文化与思想，当然绝不是再倒退到几千年前，在孔孟的水平上重新来过。而是要进行继承与发扬，把原先被满清统治打断的传统再接续回来！

    如果一味采取原教旨主义，复古主义，一味认为儒家典籍，或者其他中国文化典籍是越古越好，越古越正宗。如果是这样，这种所谓复兴传统文化，其实质与满清统治下兴起的所谓“汉学”并没有任何本质区别！恰恰是戕害毁灭中国文化的生命力。

    因为，在满清禁锢思想的黑暗统治下，使得真诚信奉与研究宋明理学本身就成为了禁区，成为有生命危险的事情，钻入故纸堆得到的所谓汉学则相对来说更安全。

    倭国便是在满清时开始瞧不起中国的吧？朱永兴不是很确定，但现在该考虑的不是倭国日后的问题，而是中国将来的发展。

    明年便是昭武元年，开恩科的事情已经决定。设文武两大科，武的就不用说了，将考兵法，并攻守、营阵、陆水诸战法，射御、技击等。文科之内除进士科外，又设立了绝学科（包括法律、历算、乐律、测望、水利、农耕、建筑、器物制造），且进士科不考八股，而以时论取才。

    在朱永兴看来，这种人才选择制度并不完善，只是暂时的。涉及到人才论典，涉及到上千年的传统习惯，也只能逐渐改变。如果一下子便废除科举，那可是天塌地陷的大事，明清战争由此逆转也不一定。

    “陛下，这是户部最新的统计资料。”查如龙将文件呈上来，又补充道：“易尚书认为依据目前的财政状况，最早也要到明年才能实施。”

    “朕知道这应该不是短期内能够实施的政策。”朱永兴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战争，消耗了太多的资源，更大幅度的惠民政策只好拖到战争结束之后。或许战争结束也不行，北地凋弊，要恢复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办到的。

    “免除人头税暂不可行，那摊丁入亩呢？”朱永兴一边翻阅着文件，一边随口询问。

    “户部认为也不宜马上实行。”查如龙委婉地说道：“而且，户部认为摊丁入亩操作起来很有困难。”

    “困难？当然有困难。”朱永兴微微皱了皱眉，说道：“是担心那些大户士绅的反对吗？”

    “回陛下，也不全是。”查如龙想了想，说道：“微臣等也细致研究过，觉得与其形成问题，倒不如北伐胜利后，一举取消人头税更好。”

    “朕要看看你们研究的资料。”朱永兴有些疑惑，摊丁入亩难道真的有什么重大问题。

    满清的“摊丁入亩”政策被称为“良法美政，归于大同而无业贫民永沐”，被归结为清统治者爱民如子的“德性”，是“至仁之政”、“惠于贫民”的恩恤旷典。被清朝统治者标榜自己的恩政载入史册，故各种文献，如清三通、清会典等都不惜笔墨，大肆加以渲染。

    其实呢，摊丁入亩并不是满清的什么独创，它是由张居正推行的“一条鞭法”转变而来。就是将一部分户丁银摊入地亩征收，减轻户丁征派，加重土地负担，也就是把户丁银转入土地摊派，由地主承担。

    但“摊丁入亩”却存在着无法避免的弊端，即无法均匀地分摊赋税，从而无法有效保证赋税的顺利征收，更无法达到减轻人民负担，缓和阶级矛盾的需要，因而遭到上至豪强富户，下至贫民百姓的反抗。这使得“摊丁入亩”政策实施的进程变得缓慢而困难重重。

    而且，“摊丁入亩”政策并不能维持固定的征税数额从而抑制人民逃避税收。清朝前期实行“永不加赋”的措施时，曾希望通过将丁口数额固定下来的方法来保证丁银征收，避免人丁流失，加强对人民的控制。但是由于“永不加赋”的措施表面上固定人丁数额，实质上却无法使人丁附着于土地之上。

    “永不加赋”并非“毋增毋减，定为常额”，而实质上使人丁数字增多。由于“摊丁入亩”政策的丁银数字是建立在“永不加赋”的定额基础上，因而“摊丁入亩”政策施行之时，人民就负担了更为沉重的赋税。

    换句话说，在满清统治时，大部分省份的丁银都出现增额，并非保持定额数字。换句话说，自“永不加赋”至“摊丁入亩”，满清统治者一直打着“定为常额，毋增毋减”、“天恩浩荡，亘古未有”的旗号，要求各省人民顺从地承担封建义务。所谓“有道明君”，其实不过是更懂得如何缓和阶级矛盾，保证人民基本的生存条件而已。

    实施“摊丁入亩”政策后，政府加在土地上的丁银实际上还是由贫苦的佃农雇工承担。丁银并入地赋一起征收，土地成为征收赋税的凭据，表面上无地少地的贫民因此摆脱了丁银的征收，实际上，为了维持生计，他们不得不租用地主土地或出卖劳动力，沦为地主的佃农、雇工。清代租佃经济在清初已经成为一种普遍现象，这也表明，大批农民失去土地成为佃仆雇工。

    从商品经济发达的江浙地区，到边远的贵州地区，从江南到江北，雇佣长短工进行农业生产，已经成为社会中的常见现象。这样，佃农雇工就成为大部分土地的真正劳作者。他们或通过交纳地租，或通过领取工值的方式谋生。但显然地主在产品分配中占据绝大部分，佃农雇工仍然徘徊在贫困线上。因此，这些赋税钱粮的真正负担者仍然是佃农雇工。

    在满清的统计资料中，雍正实施“摊丁入亩”，百姓迫于重赋而背井离乡，到了乾隆年间便有大批流民涌向东北或东南沿海，他们的目的地越来越趋向原本自然环境较差的地区，如宁古塔原为清政府流放犯人的地方。

    这表明，统治者希望通过“摊丁入亩”政策减轻赋役负担、安辑人民来固定税收的方法并没有取得理想的效果，他们无法控制赋税征收从而稳定社会。由此可见，“摊丁入亩”政策并未减轻人民负担，相反，它促使大批农民逃往外地，流民问题反而越来越严重。

    钱穆所著《中国历代政治得失》有满清吹嘘的仁政“摊丁入亩”可谓是一针见血的评价：

    “清代有所谓地丁摊粮的办法，只收田租，不再要丁口税。这是他们自己夸许所谓仁政的。在康熙五十年，当时全国人口统计，共二千四百六十二万口，从这年起，清廷下诏永不加丁赋——即人口税，而人口则还是调查，五年一编审，但丁赋永不再加了。”

    “实际上，这一规定，并算不得是仁政。因从中国历史讲，两税制度，早把丁税摊运入地租，后来还要农民服差役，或者出免疫钱，这是后来的不对。王荆公制定了免疫钱，过些时，人民又要当差了，所以明朝才又提出一条鞭法来，再拿差役归入于地租。”

    “满人跑进中国，一切都照明制，田赋额也照万历年间的则例征收，那么差役已经摊在田租里，而此下还是照样要差役。到了康熙时，再来一次地丁合一，这还是照着中国历史的惰性在演进，朝三暮四，最多恢复了明代万历时旧额，其实非此而不能。这哪好算得是仁政？”

    “何况地丁合一后，实际上赋税还是在增加。所以这一办法，很快就失其讨好民众的作用。而且就基本说，人口税加进地税，将来人口愈增，就形成人民对国家不负责。直到现在，中国一般人民，除非有田地房屋，否则对国家就象不要负什么责任似的，这实在也不算是好制度。总之，清代在制度上，实在也没有几项值得我们今天之再称道的。”

    朱永兴掩卷沉思，固然研究资料没有那么详细，没有那么准确，但他还是看出了问题的大致所在。看来，他也被包衣们的歌功颂德与扯虎皮当大旗所迷惑了，提出所谓的仁政“摊丁入亩”实在是有些草率了。

    就象过高估计了八旗的战斗力一样，自己还是免不了被满清所篡改的历史所蒙蔽或误导啊！

    朱永兴苦笑起来，他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赋役制度的形式可以改变，但如果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封建剥削的基础，惠政也惠不到佃户头上。谁有土地，谁占主动，谁才有决定权。除非国家用强令规定田租地租的数额，并用暴力机器保证政策的实施。但在目前，却是不宜干预的。

    而且，中国古代一直有丁税，但一般一户人家的土地是一定的。人口增长代表丁税增加，负担加大。这从客观上限制了人口增长，与朱永兴所希望的人口大量繁衍是背道而驰的。

    所以，要想使人口大量增长，便要使其不再受土地资源的限制，或者使土地资源大量增加。取消人头税，削弱人身控制，并且加快人口流动，这是一个办法；而对外开疆拓土，也就是侵略掠夺，则是另一个办法。

    警钟再次给朱永兴敲响，让他知道，即便是穿越者，也不是百分之一百的正确，也有犯错误的时候。

    而且，任何改革措施，都不可能一蹴而就，也不可能福利均沾，必然经过一个长期的摸索和磨合期，以让改革措施更加适用于社会经济的需要。他提出摊丁入亩，出发点是好的，确实是要解决农民的赋税问题，让农民减轻负担，同时让国家财政增收。但作为一个农业国家，如果不能完全解决土地问题，社会发展的阶段就摆在那里，便无法实现更高层次的突破。

    抛开满清的“仁政”——“摊丁入亩”，朱永兴又认真考虑起“官绅一体纳粮当差”的政策。

    古代王朝为什么会灭亡，为什么逃不脱三百年轮回的厄运，其实很大的原因就是土地兼并的结果，就是劫贫济富的结果。

    比如明朝，掌握大量土地的人不需要缴税，赋税却转嫁到了无地少地的人身上，王朝初期问题还不突出，到了中期矛盾便开始尖锐。因为王朝初期特权阶层还是少数，不需要缴税的土地也不占多数。随着时间的推移，问题就开始加剧，特权阶层越来越多，比如有功名的人，致仕的官员，皇亲国戚，皇帝赏赐给某人的土地，地主士伸富豪等等。就这样再熬一段时间，问题大爆爆发，王朝被推翻，接着就是新一轮的轮回。

    朱永兴要想结束这个轮回魔咒，就必须解决土地兼并，但又不能违背中国千百年来的土地政策传统，那么只剩下统一纳税和向外扩张这两种办法双管齐下了。

    土地仍可以自由买卖，但是官绅国戚宗室等以往的特权阶层必须一体纳税，且朝廷将不再以土地作为赏赐，有功者和宗室将按爵位等级用粮帛金钱予以发放。然后再以国家暴力机器作后盾，制定出严格的地租赋税，使佃农能够免受太过严苛的剥削。

    只要老百姓有饭吃，在没有强力外敌入侵的情况下，国家的长治久安还是比较有保证的。

    “让户部统计官绅的土地，朕要知道现在有多少人不纳税。”朱永兴知道数字不会太大，战乱、杀戮、逃亡，明朝中期那种特权阶层到处都是的情况已经完全改变了。正因为如此，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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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不一样的光复

﻿    大明对所有领域控制力都很薄弱，在文化、思想和商业这样需要宽松的领域，形成了极度的繁荣，但在军事和政治领域，控制力的薄弱却形成了致命的毒药。政治上没有与文官士大夫相抗衡的力量，中央对民间的控制越来越薄弱。人为划分的士农工商阶层，臭大街的军户匠户制度，巨大的贫富差距，又没有政府的有效调控，它确实有很严重的问题。

    但真的象史书上所说的一片黑暗，毫无可取之处吗？通过“摊丁入亩”制度的否决，朱永兴并不这样认为。

    因为，历史是由生活在其间并继承其成功带来的好处的那些人所撰写的关于过去事件的书面证词或诠释。所以，历史总是难于避免地从胜利者的观点来描述。他们的言论，最终就这样地被保留在图书馆和档案馆。占据优势和强大实力的一方，总是有办法不让人们窥视那些绝不是为他们歌功颂德的文件，以便他们能流芳百世，至少在他们有生之年。

    于是，就有了被封存了三十、五十甚至七十五年的秘密文件放在档案馆里。其中一些至今从来没有公开发表过。这是对胜利者提供的保护，使他们不至于因对历史的反省陷入难堪的境地。这就是胜利者鲜为世人责骂的原因。

    但随着形势的翻覆，对满清的批判便势在必行。劫掠、奸yin、屠杀等种种暴行必须得到唾弃和仇恨。不如此，不足以激发起民众的义愤；不如此，不足以坚定打败满清的意志；不如此……

    有批判，便要有彰扬。彰扬的是奋勇厮杀的军卒将士，彰扬的是抗清不屈的义士。

    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在大明帝国无可奈何花落去之时，明朝故臣降的降、死的死、隐的隐。即使能够抵抗者，亦经不住历史时间的磨洗，渐渐消蚀了那份抵抗的性情，最终走向颓废遁世的道路。

    但也有一些人，始终如一地反抗到底，可谓最后到了“逆历史潮流而动”的地步，成为最后一个不识时务者。如果说南明小朝廷刚刚崩溃之时，遗老故臣们趁兴凭一时的血勇之气参与抗清活动还不足为奇的话。那么，在永历巡狩之后，南明的知识分子思想便到了大崩溃的边缘，脱胎换骨的蜕变促使知识分子寻找新的仕途和新的思想定位。而作为坚守人格气节的一群人却绝不肯举起思想的白幡，进行人格的阉割。

    即便是财政有些紧张，朱永兴还是挤出有限的资金，兴建烈士陵园，建忠烈祠，让那些有名的、无名的抗争者能受到景仰和祭祀。

    “这里记录着为国家、为民族而战的官兵们的名字，他们为了反抗侵略献出了生命，光荣属于那些在战斗中牺牲以及遗体在烈火中消失的官兵们。”

    “英魂不朽，万古长存。”

    “我们要牢记，这些或出身平民或出身富贵的人们，用鲜血和生命所铨释的不屈的民族精神！”

    “我们的脚下浸透了烈士们的血，但愿以后我们的后代在面对这段历史时，他们的所作所为不会让这些先辈在地下流泪。”

    “举头三尺有神明，这是永远不能遗忘的牺牲和付出。谁遗忘，谁无耻；谁遗忘，谁犯罪。”

    ……………

    中华民族并不是个健忘的民族，可在后世，朱永兴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是他们真的健忘了许多许多东西。从现在做起，尽自己所能，让那些为国捐躯的先辈们能有一块安息之地，这是军人的义士们应享受的荣誉和尊严。

    有时候，苦难寄托着伟大，牺牲变成了光荣。知道为何而战，为谁而战，死而有所值，愤恨便会转化为视死如归的勇气。

    当一个人由命运来摆布的时候，他会茫然、惶惑、恐惧、软弱。而他一且扼住命运的咽喉，他就是胜利者，他就有了自信，有了意志。而明军重新夺回了大江之南的地区，便给了民众和百姓这种掌握自己命运的机会，不再是可以肆意屠戮的羔羊。

    宣传、鼓动、奖励……当所有的手段产生出复合的作用后，光复区便会很快稳固，并不是兵多将广，而是百姓的奋起。

    ……………

    船只行过茫茫大海，如同苍鹰掠过天际。陆地渐渐出现在大海的远方，默默地注视着这群即将抵达的人们。如同见证乳鹰展翅、初试翱翔一般，大地将始终这样地注视着他们，记录下勇士的足迹，还有他们开创事业的每一步。

    而一切的表象背后，是坚不可摧的信念。而这种信念所依凭的英雄个体，势必成为真正的不朽者和中华文明永恒的旗帜。

    只是这些勇士中，有不少人脸色苍白，甚至有躺在船舱起不来的，但晕船并没有抹杀他们为国征战的决心。

    王战是被抬下船的，他虽会游泳，但海上的风浪颠簸却是头一次经历，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幸运，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更不知道自己将是什么兵？因为个人的武技而被选中，王战这三千人或会骑马，或不会骑马，但都将是组建起来的辽东骑兵第一师的战士，虽然他们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纵马驰骋在那辽阔的黑土地上。

    济州岛，又名耽罗岛，位于东海，朝鲜半岛的南端，隔济州海峡与半岛相望，地扼朝鲜海峡门户，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更为重要的是，这里接近辽东，朝鲜也答应了在必要时候可以借路。

    高得捷、金良臣、李永功，这三个原来吴军的将领，在四川观摩学习了三个月之后，将作为这支新组建的骑兵部队的三个团长，而骑兵师的主官则是庆阳王刘震。

    “现在这里有四千三百匹马，适合作战马的有三千一百二十六匹，以后会有增加，也会有损失。”先期到达这里的官员很细致地汇报着情况，“早就今春便在岛上种植了大量的苜蓿，再过一个月便可鉰喂战马，可节省大量的饲料。”

    刘震连连点着头，准备工作还是相当细致周到的，而大半年的时间，他能练出上阵冲杀的骑兵部队吗？

    ……………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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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计划不如变化

﻿    手坏了，一指禅啊，只能打这么多了，养一养，就这两天恢复。说声抱歉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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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算不如天算，或者说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朱永兴和兵部制定的是稳妥取胜的作战计划，一边练兵，一边囤积物资，准备在最合适的时候拉开北伐的帷幕。但山东形势的突然变化，却使登陆行动不得不提前展开了。

    顺治初年，于七以淘金工为主体，联合胶东各县农民起义武装，组织和发动了胶东第一次农民抗清起义，攻破宁海州（牟平城），杀死了清派知州刘文淇，起义军威震胶东各府、州、县。后来，清登州府知府张尚贤带厚礼、携幼子（人质）赴唐家泊村与于七讲和。在清廷的软施硬拉之下，于七接受了清廷招抚，成为栖霞县的把总，历时三年多的胶东第一次农民抗清起义被瓦解了。

    虽然于七只是一个把总，但接受招安后依然是一方豪强。在庄园里，于七接纳容留了数百位绿林好汉，并资助各路黑道开设武馆，以致势力遍布整个胶东。之后，明朝所派秘使又联络上了他，开始酝酿准备第二次起义。

    本来在朝廷多次派人派官协助之下，起义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再有一个多月，便能够策应明军在登莱的登陆进攻。但于七的兄弟，于九、于十不改江湖恶习，终于是惹出了祸端。

    仗着黑道江湖的势力，于九、于十行事嚣张，因赌博琐事殴打了莱阳缙绅宋彝秉，没想到，宋彝秉乃是清廷前兵部侍郎之子，还有一个叔叔是山东当任按察使。

    身为侍郎之子，按察使之侄，却拿于家兄弟无可奈何。就连宋彝秉的叔叔也劝他息事宁人，不要和山东一霸于七的弟弟过不去。可于氏兄弟却没把宋彝秉放在眼里，赌博出千不说，还狠狠地打了自己一顿。宋彝秉怒不可遏，满腹怨恨却无处发泄的宋彝秉，为此竟然告上北京，让他父亲的故旧替他送告发信入朝，称于七图谋不轨，而他那个当按察使的叔叔也私通于七，意图一同作乱。

    虽然没有立刻处置此事，但北京方面过问此案的官员还是选择相信了宋彝秉的检举——他大义灭亲，把叔叔都拖进案中，这不由得人不信。而且于七在山东的实力强大，山东位置重要，明军又有水师之利，清廷认为隐患不作，难以心安。不管于七是不是真的图谋不轨，但他确实有威胁山东稳定的实力，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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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紧急商议

﻿    如果能够以最小的代价平定胶东，当然是清廷最理想的选择。所以，在给祖泽溥的旨意中，虽未明确指示方略，但还是点明了智取为上的策略。

    情报很快被国安部所获取，并以最快的速度转到了山东站。在满清形势不利的情况下，在明廷打击光复区附逆官绅的威慑下，争取北方汉官的工作进行得越来越顺利，在祖泽溥身边幕僚中便有国安部的耳目。

    清廷本来是想不过于刺激于七，以免他先起兵造反。栖霞县得到密令，以及督标三百人马秘密抵达后，便计划以宴会的名义召于七前来，然后突然袭击把他抓起来。可惜，鸿门宴尚未开始，于七已经获悉了阴谋，与顾应慧等人作出了紧急的商议。

    “等啊等的，让人火大，这回可能痛快地干上一场了。”于九并不以自己打乱了既定的计划而感到愧疚和不安，反倒是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

    顾应慧的脸色有些阴沉，冷冷地扫了于九、于十一眼，强压着火气，没有吭声。

    “我早就告诉过你们，少在外面惹事生非。”于七狠狠地瞪了兄弟一眼，斥骂道：“偏偏就是不听，计划全被你们打乱了，还在那沾沾自喜？朝廷若是怪罪，我可不保你们两个混蛋。”

    “大哥，您别生气呀！”于十比较圆滑，赶忙陪笑道：“兄弟们也是没想到，那姓宋的竟敢惹咱们？您的威名，咱于家的势力，在胶东谁不知道啊！”

    于七还待斥骂，顾应慧已经抬手打断了他。沉声道：“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还是赶紧商议对策吧！”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于七想了想，冷厉地说道：“既然鞑虏要剿除咱们，那就举旗起义。我再传檄给胶东的好汉们。让他们一起举事。哪怕朝廷没准备好，咱们顶上一个多月，也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顶上一个多月，倒是可能。”李茂林摇了摇头，说道：“但大军登陆时，又要如何策应？先占领登莱沿海。恐怕是守不了一个多月的吧？”

    “怎么守不了？我大哥结纳的豪杰有多少，个个武艺高强；再鼓动百姓，一动起来，胶东少说也有数万，打山东绿营还不是轻松。”于九大言不惭地挺着胸脯。

    杨衍锋微皱眉头。见识了战阵厮杀，以及明军的战术打法，他觉得那些会个三脚猫、四门斗的江湖好汉单对单那是没话说，可要在野外列阵对敌，恐怕个人的武艺便不会有什么施展的空间。至于百姓，没经过训练，恐怕也难担大任。

    “大当家的。”杨衍锋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卑职觉得竖旗举义有些仓促。传檄各地的话，就提前暴露了目标——”

    “那就等着挨宰呀？”于九不悦地瞪着杨衍锋。

    “等着并不是挨宰，而是先不轻举妄动。”杨衍锋淡淡地解释道：“牙山易守难攻。咱们可以据险而守，不举旗，也不投降，清兵来了咱就打，他不来，咱就装作没事。”

    顾应慧轻轻一拍大腿。说道：“这也是一步棋。咱们一边准备抵抗；一边给各地头领送信，让他们也做好准备。等待行动命令；一边给朝廷送信儿，请朝廷相机支援。沿海地区安插的耳目和人手暂时不动。让清军以为咱们就躲在这牙山上不敢对敌。这样，咱们既牵制了山东的清军，又能在朝廷大军登陆时，利用安插的人手接应。”

    “缓兵计？”于七摸着胡子思索了片刻，点头道：“我觉得先不以牙山吸引清军为好。不如让昆仑山、招虎山、岠嵎山、鳌山的好汉先举旗，吸引清军的注意。”

    顾应慧、杨衍锋和李茂林心中清楚，于七是舍不得那富丽堂皇的庄院，若是让清军把牙山附近作为战场，是被占据，还是被摧毁，都会让于七心痛不已。

    “那栖霞城内的督标人马怎么处置？”于九心中不满，但于七一发话，他也不敢反驳。

    “虽然不过是三百多人，但离咱们这里实在是太近了。”于七握紧了拳头，近在咫尺啊，还都是骑兵，这个威胁需要解决，“顾大人，您看，是不是把这些清军干掉？”

    顾应慧也觉得这个威胁需要解决，但弄得声势太大，却又不是那么合适。打进县城，杀光督标人马，这可就不是举旗不举旗的事情了。

    “把他们引出城来，在外面解决掉。”杨衍锋建议道：“县城还让那个狗官坐着，咱们先不攻进去。”

    “嗯，拿下县城造成的影响太大，确实有点问题。”顾应慧点头赞同，“引出城来伏击敌人，咱们的胜算更大。”

    “那就容易了。”于七咬着牙说道：“那些清兵是个什么德性？咱们派些人假扮强盗，劫掠近郊富户，他们肯定会出来发财的。”

    借着剿匪辑盗的名义而大肆劫掠地方，是清军惯用的手段。特别是对绿营官兵来说，这正是弥补饷银不足的办法。而对于官府来说，有油水的军事行动，也不用什么开拔银，或者调拔太多的物资粮草。至于扰民不扰民，则不在考虑之内了。

    “若是督标清兵尽出，有把握收拾掉他们吗？”顾应慧忙于情报工作，军事训练一直交给杨衍锋，初步计划已定，他便要确认是否能够取胜。

    “伏击应该是可以。”杨衍锋说得谨慎，毕竟新兵还未经历战阵，他也不敢说得太满。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于七客气地向顾应慧征询着最后的决定，“我再召集庄上的好汉，便更是万无一失了。”

    “那就以这个思路制定计划吧！”顾应慧用眼角微不可察地扫了于九、于十，一股淡淡的隐忧浮上了心头。

    皇上的脾气禀性，他是知道的，于九、于十这样的草莽，如果不违法乱纪，还能够被容忍。若还是以往的江湖习气，扰民害民，恐怕连于七都要受到牵累。唉，自己做到仁至义尽，暗地里提点于七几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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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缅甸，山东

﻿    当山东的情报被迅速送到国安部，并且呈到朱永兴桌案上的时候，他正在为缅甸不肯释放永历君臣而与兵部官员们商议对策。

    兵部暂时未设尚书，便由参谋总部的吴三桂和皮熊为主官，对于朱永兴打算向缅甸用兵，吴三桂是持反对意见。

    “陛下，北伐在即，再向缅甸用兵，恐怕有牵扯精力之嫌。待我军再获大胜，兵威日壮，缅甸葺尔小国，岂敢抗拒？能收不战而胜之效，又何必深入蛮荒？而且，参谋部早有计划，若要用兵，亦要在霜降瘴息之后。”

    朱永兴轻轻点了点桌案上郑昭仁送来的情报，说道：“朕亦不想大举用兵，你们看过这情报，觉得如何？”

    “缅甸内部分歧，强硬派和求和派势均力敌。”皮熊思索着说道：“缅王莽达之弟莽白是强硬派，要带兵由南经阿瓦于滇缅边境驻扎。”

    “微臣的意思是加强戒备，不擅启边衅。”吴三桂谨慎地说道：“增派援军也最好以滇省为主，其他的部队不作调动。”

    朱永兴淡淡一笑，说道：“这个莽白未必是强硬派，其要带兵过境阿瓦，恐怕不是要抵挡我军，却是要夺取王位。”

    透过现象看本质，在历史的事件中寻找蛛丝蚂迹，从而得出与别人不同的意见，这是朱永兴最擅长的。缅甸政变，正是因为在是否交出永历君臣的问题上，朝臣纷争，给了莽白以机会，让他得到了大部分朝臣的支持。相对于固执，看不清形势的莽达，莽白若是掌握了缅甸政权，对明朝是有利的。因为莽白继任之初，肯定要先稳定内部，便不会轻易与明军为敌。

    当然，朱永兴也是猜想，根据郑昭仁探听到的情报所综合得出的结论。在这方面，吴三桂和皮熊便不如他消息掌握得全面了。

    吴三桂和皮熊对视了一眼，露出惊讶的神情，不明白皇上为何做出如此判断？难道只是那份简单的情报？

    “朕在想，是不是帮莽白一个忙，在滇缅边境进行下军事佯动。”朱永兴思索着说道：“嗯，缅王莽达是个真的强硬派，莽白却不一定是，他是个识时务的家伙。”

    “陛下，军事佯动要调多少人马？”皮熊试探着问道。

    “再增调三千人就够了吧？”朱永兴也不太确定，“在永昌有平朔伯的四千兵，再加上各土司的，一万多人，攻破缅关，打到八莫是不是应该可以？”

    “若只是增调三千，当不会有什么影响。”吴三桂点了点头，说道：“陛下，微臣觉得既是佯动，只需逼近缅关便可以了。若是战事扩大，恐怕迁延日久，于北伐不利。”

    “微臣附议。”皮熊显然也觉得朱永兴有些过了，这刀兵一起，想控制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朱永兴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太主观了，稳妥之道，也未尝不可。

    “那就这么处理。”朱永兴想了想，说道：“就近在滇省抽调人马，归平朔伯贺九义指挥。你们拟个计划，发给他，让他依此执行。接下来，这山东如何处理？是让于七他们先撑着，还是改变计划，提前在山东展开行动？国安部想必已经给了你们相关的情报。”

    “启奏陛下。”吴三桂停顿了一下，开口说道：“就目前来讲，我军并不是不具备提前展开行动的兵力，而是要保证这以后的粮草物资供应有些困难。”

    “如果于七能在山东支撑一个月，我军按照原计划展开行动的威力和把握将大为增加。”皮熊说道：“所以，微臣等认为，可以暂且等一等。”

    朱永兴思索了片刻，轻轻摇头，说道：“你们都知道清兵是个什么德性，于七所部应该能够支撑一个月，但交战的地区呢，势必要被摧残得很惨。我们需要山东兵，需要他们去征战辽东。当然，困难是有，但朕认为不会比满清更大。清军已经布防完毕，山东的兵力并不多，能够被抽调出来增援山东的也数量有限。如果粮草物资有困难，我们是不是可以采取一个折衷的办法，先期登陆作战的部队可以减少一些。或者，可以想想其他的办法，加快物资的筹集和囤积。”

    吴三桂和皮熊互相交换眼色，知道皇上是倾向于提前行动。嗯，这倒也不是不能完成的任务。原定计划是一个军行动，如果缩减为一个师呢？

    “这样。”朱永兴也不想独断专行，更不想因为操切而使军队受到挫折，便开口说道：“你们回去再研究商议一下，依照现在山东清军的兵力，我们最少要出动多少人马才有胜算。朕再召户部问问，看他们能不能再挤出些钱粮来。”

    “微臣遵旨。”吴三桂和皮熊想要起身告退。

    “还有——”朱永兴向下按了按手，示意他俩先坐下，然后细致地交代道：“计划要全面一些，各军的策应和牵制也是很关键的。朕知道，要改变原定的计划有很多的困难，但在困难被确定无法克服之前，还是要做最大的努力。而且，朕觉得在山东开辟战场，非常有助于打破目前的这种平衡。满清啊，恐怕没有太多的力量能够投入了。”

    “陛下所言甚是。”皮熊想了想，说道：“如果因此能够调动京师的禁旅八旗，对整体的战略而言，还是很有利的。”

    “陛下有此雄心，微臣等敢不尽心竭力。”吴三桂躬了躬身，说道：“山东绿旗不过一万，督标、抚标，最多也不过两千。我军若是提前行动的话，一万余人，再加上于七所部，也就足够了。待到清军增派援兵，这时间上离原定计划便会相差无几，物资供应也就能够得到保证，大军亦可再度出动。”

    “这么看来，物资粮草的缺口也不算太大吧！”朱永兴略一盘算，笑了起来，说道：“朕让户部拿出办法，你们便按这个思路制定计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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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急躁，伏击

﻿    对于这场国战，朱永兴越来越感到厌倦，越来越希望能早一点结束。战争的拖累，使他无法更进一步地推动改革，使他重建的计划被推迟，使他改善民生的愿望不能付诸实施。

    在这一点上，朱永兴与手下的将领们是不同的。因为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以战争为职业，以功勋为追求，以成功为**。军人的天性就是好战，在战场上才能成为英雄，才能得到勋章。和平，是军人的悲哀，就象足球队没有球场。战争对军人来说，就是表现才能的竟技场。

    当然，这并不是说将领们不希望早日取得胜利，但他们却不如朱永兴那么的迫切。因为他们各自统军，身临前线，心中更清楚，满清虽然形势不利，但毕竟还占着半壁江山，还统治着千万百姓，不会因为几场失利而倒地不起。

    不知不觉中，朱永兴还是急躁了，他甚至时时有一种错觉，认为今夜就会是漫长战争的终结，最终的胜利将随着明天的朝阳一同升起。

    情绪影响心情，也带来了行为上的改变。不仅仅是群臣感觉到了皇上的心急操切，连梦珠、龙儿，还有段琬儿都觉察到了。

    “禁酒令早就下了，江南还有私自酿造的，该杀！”

    “那些自私自利的缙绅，自家花天酒地，却不肯为国战出钱出力，该杀！”

    “商税过重？放屁！欠税的商户查抄其家，其人流放，不得宽贷。”

    …………

    朱永兴喊打喊杀，气得头顶生烟，一抬头，却看到段琬儿并未落笔写下他的意见。

    这不是奏折。而是总理处将奏折做出的汇总，朱永兴觉得可以挑重点处理，其余的便由各部行使职权。

    “陛下，属下找齐了配料，为您沏三道茶品尝吧？”段琬儿并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岔开了话题。引开了朱永兴的注意。

    朱永兴哼出一口粗气，他虽然有些暴躁，但还是不习惯于迁怒于人，特别是自己的女人。梦珠和龙儿被封为贵妃，从一品，但段琬儿还没有正名，他也觉得有些歉疚。望着段琬儿期待的目光，他轻轻点了点头。

    白家三道茶，属于茶文化的范畴。以其独特的“头苦、二甜、三回味”的茶道，成为白家待客交友的一种礼仪。

    人生之旅，举步维艰，创业之始，苦字当头。正如孟子所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面对苦境。惟有学会忍耐并让岁月浸透在苦涩之中，才能慢慢品出茶的清香，体味出生活的原汁原味，从而对人生有一个深刻的认识。

    经过困苦的煎熬，经过岁月的浸泡，奋斗时埋下的种子终于发芽、成长。最后硕果累累。这是对勤劳的肯定，这是付出的回报。当人们在鸟语花香里，明月清辉下品尝甜美的果实之时，又怎能不感到生活的快意？

    一个人的一生，要经历的事太多太多。有高低，有曲折，有平坦，有甘苦，也有诸如名利、权势、富贵荣华等等的诱惑。要做到“顺境不足喜，逆境不足忧”，需要淡泊的心胸和恢宏的气度。如果一味沉湎于成功或失败之中，把身外之物看得太重，太过执着，就会作茧自缚，陷入生活的泥潭不能自拔，丧失了许多人生乐趣。

    “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段琬儿娇俏地一笑，注茶为玩，动作流畅、自然，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朱永兴看着品着，心境渐渐平和。之前他也喝过这三道茶，而且应该比段琬儿弄得更正宗，但却没有那份情感。

    咕咚咕咚，朱永兴如牛饮一般将甜茶喝个精光，惹得段琬儿笑意开怀，温柔地上前给他擦着嘴角。

    “人生如茶，芳香宜人。”朱永兴微微一笑，伸手将段琬儿搂在怀中，闻着如麝如兰的体香，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朕说过，不以非刑杀人，今后亦是如此。那些人虽然可恶，但罪不至死，或者也判不了什么罪。嗯，便由各部依法处理吧！”

    “陛下，您素以仁厚著称，何必因为操切心急而毁了令名。”段琬儿乖巧地向朱永兴怀里倚了倚，说道：“您将是千古明君，只要心绪平和，不急不躁，则何事不可为？”

    “明君难当啊！”朱永兴慨叹一声，说道：“其实呢，非刑杀人便称不上明君了？那倒也未必。只是朕为百年着想，却不想如此。”

    朱永兴想到了康熙，想到了乾隆，文字狱下多少冤魂，摧残了华夏的精神，不还是被后世称为什么千古一帝，什么盛世吗？

    “对了，朕要给你名份，这事儿你就不用再推脱了。”朱永兴在温软的唇上轻轻一吻。

    “等有了称职的女官，妾身自然不推脱。”段琬儿搂着朱永兴的脖子，回亲了一口，笑道：“若是有了名份，可是不能帮陛下了。后宫干政啊，那些朝臣——”

    “这倒也是啊！”朱永兴苦笑了一下，觉得当皇帝也并不是那么美好的事情，特别是象自己这样，总是感觉被束缚，不自由。

    “平定天下并不遥远，但鞑虏还要垂死挣扎，陛下只要稳住，明年就能带妾身到北京了。”段琬儿的温言柔语让朱永兴把她搂得更紧。

    是啊，既然已不遥远，又何必如此操切呢？在物资还不充分的条件下，保证军队，赈济便力有未逮。凋弊的北方是一个大包袱，过早地背上，对整体的战略并无益处。

    如果不能在北方消灭满清的主力，那便要在辽东进行另一场长时间的战争。既要安定北方百姓，又要向辽东进攻，确实是很难两全的事情。

    我的心变狠了！朱永兴在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后，感到了一种悲哀。

    而对于清廷来说，在北方大肆劫掠后退回辽东，使明军忙于安定和恢复，或许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象目前这样，在北方涸泽而渔，与明军抗衡，可能是最糟糕的对策。

    ……………

    燧发火枪一排一排地两侧的山坡上打下来，马在嘶鸣、蹦跳，人在惨叫哀嚎。这段不长的官道，正在成为山东督标的葬身之地。

    栖霞县的鸿门宴摆好了，可于七却跑回庄园不肯来。先期到达的山东督标便在县城里等候大队人马，然后再直捣匪巢。

    就在这时，县城外申家庄却出了事情，庄主申氏兄弟举旗造反了。在栖霞县令看来，这申氏兄弟是于七的徒弟，造反肯定是于七在幕后主使，以试探县城的力量。如果不强硬回击，那于七便会以为县城力量薄弱，便要大举发动，攻打县城了。

    但县城确实没有太多的兵力，要剿灭反贼便要着落在督标身上。本来督标是不肯去的，一个小小的县令也根本指挥不动山东总督的亲兵。可听说申家乃是富豪，督标游击的心动了。

    一群乌合之众敢举旗造反，就算有个千八百人，也绝对抵挡不住这数百督标精兵。打下庄院应该是不费什么力气，那申家的金银细软岂不是要往兄弟们兜里塞啊？

    虽然栖霞县令招待得殷勤，但油水太少。于七倒是更富，可离得远，庄院里人手也多，他们还不太敢擅自行动。但申家庄就不同了，离县城不过几十里路，造反的也不过数百乡民百姓。

    带着发财的强烈愿望，督标二百余骑信心满满地出了县城，直奔申家庄而去。可还没看到申家庄的影子，突然的伏击便打碎了他们的美梦。

    前面的官道有路障，两侧山坡上是数百的火枪手攒射，退路——十几棵突然被放倒的大树横挡，上百火枪手列阵以待。

    “上当了！”带着悔恨和恐惧，游击梁川通躲在马后，终于醒悟过来。

    比鸟枪更凶猛，更快速，至少有几百枝，这哪里还是乌合之众，根本就是精锐部队。这是处心积虑的行动，诱饵则是富有的申家。简单却有效，自己和弟兄们被银子耀花了眼，烧坏了脑子，一头撞进了死地。

    血雾喷出，一个清兵痛苦地倒了下去，惨叫着在地上扭曲翻滚，就在梁川通的旁边。

    一具尸体出现在梁川通的视线中，脑袋成了个烂西瓜，白的红的混合着淌了一地。

    一声嘶鸣，梁川通的战马突然一蹦三尺高，疯了似的又蹦又跳，一股鲜血从马身上喷溅而出。

    轰，轰，轰……梁川通听到了连续的枪响，他感觉胸前象被铁锤猛击了一下，退后了几步，嘴里涌上咸腥的液体，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于七轻轻长出了一口气，伏击成功了，杀伤清兵还不算主要，关键是他对这支训练出的火枪部队有了充足的信心，而且这支部队还经历了实战的锻炼，算是真正合格了。

    杨衍锋努力使自己的视线不偏离，他心中虽然喜悦，却还是不习惯这种血腥的场面。但他必须适应，必须不让士兵们看到自己胆怯的表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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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登陆山东

﻿    打破平衡可以是剧烈的，也可以是渐进的。山东战事要提前进行，而物资囤积还不足以支撑大举用兵，总参谋部便制定了这样的计划。先打入一根楔子，破坏平衡，然后再逐渐增大筹码，将整个天平压翻。

    反应是极为迅速的，最先出动的便是水师和陆战队，那是最易调动、最快捷的机动部队。

    永历十七年（康熙二年）五月六日，第一分舰队由崇明出发；五月十日，三千陆战队在山东即墨县的青岛口（现青岛）登陆，用佯攻拉开了山东战事的帷幕。

    此时，山东总督祖泽溥所派出的督标和绿营由济南而出，刚刚到达平度地区。在古代，军队行动要集结，要调拔粮草，要征召民伕，从接到清廷旨意开始，这样的速度已经算是不慢的了。但明军的迅速反应却打乱了清军剿灭于七所部的如意算盘，接到紧急塘报的祖泽溥立刻命令征剿于七的部队停止前进。

    如果按照计划继续前往栖霞剿灭于七，而坐视明军登陆并四处攻掠，失地之责是不可推缷的。况且，于七还未举旗造反，似乎还可以招抚，或者是缓而图之。

    祖泽溥权衡之下，立刻上奏朝廷，陈述自己的意见。既然有此顾虑，他便不想继续进兵，逼着于七造反。反过来，他开始四处调集兵力，准备抵挡明军在山东的登陆进攻。

    佯攻的目的初步达到了，水师和陆战队又在海阳、安东卫（现日照）两地登陆佯攻，迫使山东清军暂时停止了征剿于七的行动，争取了时间。

    五月二十三日，镇海伯杨彦迪率领着第二分舰队，建平伯郑缵绪率领的第三分舰队，载运着剿朔军第一师由嘉兴，直驶山东登莱。

    现任山东总督祖泽溥，他的父亲就是祖大寿。曾经的大明左都督祖泽溥跟随父亲在锦州吃光了满城百姓后，义无反顾地投降了皇太极，成为了一名旗人。崇祯十七年跟随多尔衮入关与闯军作战，被任命为一等御前侍卫，成为了满清皇家的近臣，有了自称奴才的资格。

    江南失利后，为防海患，祖泽溥就一门心思从事禁海，渤海内侧的登州、莱州府的百姓也不能幸免。祖泽溥张贴告示，称皇上爱护百姓，为了防止他们被贼人洗劫，所以要他们迁入内地安全的地区。并定下了三日的期限，但凡逾期者官兵格杀勿论。到了现在，山东沿海二十里内已经没有活人。

    作为一省总督，而且是让满洲太君放心的干儿子，祖泽溥有一千甲骑的标营编制。而标营军官职位大部分则用来安置他的故旧了，山东这里远离前线，没有太大的军事压力，正好大伙都是关宁铁骑出身，统帅骑兵也算是熟门熟路了。

    对于两百多督标在栖霞被消灭，祖泽溥是非常的恼怒，但迫于现在的形势，他又不想同时面对两个敌人。所以，他暂时隐忍，却把招抚之策排除在外，只等着明军的扰袭停止，便挥师剿灭于七。

    朝廷的旨意刚刚送达，基本上同意了他的建议，一急一缓，一紧一松，对似乎还未坚定造反决心的于七暂时搁置，先解决明军对山东的扰袭，绝不能让明军在沿海地区占据稳固的桥头堡。

    显然，清廷短时间内抽调不出兵力来增援山东，只能靠祖泽溥的督标，和山东绿营来解决问题。经过这段时间的准备和布置，祖泽溥补齐了自己的督标，集结了各地的绿营官兵六千余人，觉得可以展开反击行动了。但就在他下令部队向山东东南沿海地区开拔之后，又有比较意外的消息传来。

    “有这等事？”祖泽溥皱起了眉头。

    登、莱二州府的塘报已经迟了两天，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令祖泽溥感到迷惑。在他看来，这可能是于七搞的鬼，在栖霞已经设伏消灭了他的一部督标，现在估计是听到了明军袭扰的风声，借机呼应。

    若不是有人捣乱，驿站的人怎么敢耽搁消息？不用说迟两天，就是晚一天都会有人为此人头落地的；如果说是登州府忘记发塘报更是不可能，何况就算登州有事忘记了，难道莱州也会跟着一起忘吗？

    第三天，塘报依旧没有到，但却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青州府报告有人攻击了驿站，而且通过清军的通讯系统散发檄，称十万明军在莱州府登陆，号召山东义士响应，合兵一处先取济南，然后直捣北京。

    祖泽溥当年在辽东时，曾经在宁远、觉华见过船只装卸，虽然有港口设施，但米豆都要通过小船一点点运上岸，几万人一个月的粮秣要搬运好几天。要想继续运往内地，还需要大量的牲畜和辅兵。

    十万大军，开玩笑吗？没有个十天半个月，这十万人都登不上山东的海岸。而且在缺乏港口设施，没有足够的人力、畜力供明军所用的情况下，就算明军能把粮食搬上岸，也没法跟随部队前进，除非明军能够自带十万大军所需的牲口、车辆。可是等这些东西都运下船，盖好存储的仓库，然后开辟出能供大军和车辆通行的道路连接到山东的道路系统，一、两个月都算是快的。

    于是，祖泽溥很快便做出了判断，认定是于七等江湖草莽在搅乱视听，制造恐慌。换句话说，这样的消息定然是假的，是给明军打掩护，牵制清军的注意力。

    这么荒谬的情报，祖泽溥当然不会上报，也不会分发给治下的府县以扰乱人心。他命令青州府立刻派出驻守的绿营兵，把攻击破坏驿站系统的贼人消灭，恢复驿站的交通和联络。

    虽然没有大举围剿于七，可也不能坐视其不理。为了尽量不使事态扩大，祖泽溥命令青州府不准提于七的名字，只当是山贼草寇或乱民进行打击。只要不彻底撕破脸皮，两面受敌的压力便不会特别巨大。

    祖泽溥估计，现在落入贼手的驿站大概也就是一、两座，而盘踞其中的顶多也就是几百个江湖草莽。青、莱、登三府驻守的绿营虽然不多，但战阵厮杀中，山贼草寇亦是难以抵挡。

    ……………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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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响应配合

﻿    什么样的攻击能干净利落地攻下驿站，并且使驿卒不能逃出来报信儿。对于祖泽溥来说，根本就是个思维的盲点。

    破袭战，相对而言，还是个新鲜战术。而明军已经将其扩展，从单纯的破路，又增加了破坏通信联络。

    江湖好汉的根基主要是在城镇，而不是在乡村，单打独斗是强项，袭击驿站或许不是他们所长，但也不是他们所短。

    顾应慧到达山东后，便开始着手于在各县城安插耳目，对驿站系统进行研究，并进行了渗透，以及分派人手，进行袭击驿站的各项准备工作。

    经过约半年的筹划准备，接到配合明军登陆的情报后，顾应慧和于七立即传信各地，在约定的时间内同时采取了行动，瘫痪了青、莱、登对外的驿站通讯。同时，在各个要道埋伏人手，截杀信使。

    当然，有些是暗袭，有些便可以鱼目混珠地明来。李茂林此时便是一身清军的军官装束，带着一伙同样是假扮的清兵，正在刚刚袭取的灰埠驿收拾整顿。这座驿站位置重要，袭取之后，就意味着胶东半岛和济南的通讯被彻底掐断了。

    李茂林带着数百假清兵，已经扫荡了数个驿站。驿站的守兵多数都毫无防备，在心里猜测着他们到底是哪路人马，根本没有想到这些家伙，进了驿站的大门就开始大砍大杀。

    驿站里有物资储备，虽然不是很多，但却能够支撑一支小部队沿着官道深入腹地。李茂林估计，这支小部队必然是明军精锐中的精锐。他们只要尽可能地封锁消息，为明军登陆赢得足够的时间便是胜利。

    李英梅穿着一套显大的军服，拎着一杆长枪走了进来。

    李茂林看了一眼染血的枪尖，有些不悦地说道：“这么多男人，还用得着你上前厮杀？出来前怎么说的。不是让你老实跟在我后面吗？”

    “哥，败退的清兵会经过这里吗？”李英梅不以为意，也不回答，却问着自己的问题。

    李茂林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于总兵和杨副将很快便会带大队人马前来，如果在他们之前有败兵经过这里。应该不会很多，咱们能应付……”

    啪、啪的击打声打断了李茂林，假清兵正在虐待真清兵，用棍棒敲打着他们，让这些免费劳力将驿站的物资搬运出去。进行掩藏。为了提防清军的反攻，也为了防止被登陆明军击败的清军劫夺，所有被袭取的驿站都是如此处理。即便驿站被清军重新夺回，也不过是空屋子而已。

    檄文正在分发各地，但却不是全部的力量，在有可能民众蜂起的状况下，一些人秘密地潜伏下来，等着发挥最大作用的时机。比如在明军攻城时作为内应。比如鼓动民众响应，比如给明军通风报信儿……

    由于国安部的提前介入，山东于七的起义远比历史上更为精细。时间也拿捏得恰到好处，更不是孤立无援的独自行动。它不仅有利地配合了明军的登陆行动，也将掀起更大的抗清风潮。

    “小妹，我不想让你再做这砍砍杀杀的事情了。”李茂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出了口，“我和顾大人说过了。他同意在情报站给你做安排。女孩儿家的，抡刀舞枪的。而且军营里都是男人，到底还是不方便。”

    “我又认不得多少字。在情报站能干啥？”李英梅皱起了眉头，说道：“当粗使丫环？打杂吗？我不愿意。”

    “不是打杂，而是别的工作。”李茂林也不确定是干什么，但先把妹妹哄到安全的地方才是最重要的，“等见了顾大人，他自会安排的。”

    李英梅想了想，说道：“若是象在北京那样的工作，我倒是愿意干，很刺激不是？”

    “你说的是抓那个鞑子公主？”李茂林猜测着问道，心中却浮起了不祥的感觉，那样的工作似乎很危险啊！

    “对呀！”李英梅连连点头，神情很畅快，但一下子又黯然下去，就是因为那个鞑子公主，她失去了一个好机会，能顶盔贯甲、威风凛凛的机会。

    现在，那些女侍卫可是升级了，从王府到皇宫。而她，却几乎没有成为女兵，甚至成为女军官的可能。因为明军中只有女的文艺兵，没有战斗兵。自己的性子太急躁，也太没见过世面，做出鲁莽的举动，终于是自食苦果。

    “那个——”李茂林看了妹妹一眼，迟疑着说道：“你觉得杨副将怎么样？他在我面前可是夸过你的。”

    “夸我？”李英梅瞪大了眼睛，随即莞尔一笑，“掉文的酸秀才，嗯，还不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李茂林翻了翻眼睛，看来暂时不必再深说了，这个妹子对杨衍锋的好感有限，评价也不算高。

    ……………

    胶东局势在数天内急转直下。先是于七举旗造反，率众攻克栖霞县城，并广发檄文，号召群起抗清；随后，明军于登州府烟台墩登陆，突破沿海迁界所建造的边墙，挥师南进，在国安部潜伏人员的协助下，先头部队——一千龙骑兵迅速与于七所部在栖霞会师。

    等到漏网的清军败兵将消息传到济南，祖泽溥大吃一惊，却不知道消息已经是拖延了五天之久。登陆的明军不仅稳固了烟台这个登陆场，还修起了滨海仓库，大量物资正源源不断地运输上岸，并且与在栖霞起事的于七打通了联络。

    而于七所部终于可以得到大批的枪械，开始了整军训练，山东**师的头批三千人的火枪兵在栖霞成军，指挥官为副将杨衍锋，于七则被任命为山东**师的师长。

    登陆作战的不仅仅是一个师的陆军，水师陆战队也从袭扰中脱身而出，转至渤海，协助陆军攻掠胶东。

    栖霞光复，招远光复，龙口光复，蓬莱光复，莱阳光复……明军攻势如风，猛烈扩大占领区。这其中，奉命潜伏的人员起到了极大的作用。明军一至，或是制造城中混乱，或是里应外合，使很多县城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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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综合实力

﻿    当南明从大厦将倾之际喘息过来，并逐渐稳住阵脚的时候，这场战争便开始转向比拼国力和民心。或许战争还将持续，但有朱永兴的领导，若论综合实力的较量，明朝已经胜券在握。因为，没有人比朱永兴更熟悉国内和国际的大事，也没有人能象他那样走出捷径，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来与满清抗衡。

    战争，打的就是后勤。当朱永兴将战争的模式越来越象这句理论靠拢的时候，战争的结局几乎已经确定，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登陆山东之后，来往于光复区和登州，以及其他将要稳固占领的登陆港口的船只便络绎不绝。足足有五百多艘船只，在山东与崇明、福州、潮州、广州，甚至西贡之间来往航行，将粮草物资源源运往山东。

    这是一场综合性的考验，民众支持的积极性，百姓的动员能力，海上运输、物资调配……

    前线的将士在拼杀，想不到，或者也不去想，他们每天吃的粮食、消耗的弹药，是从数百里之外通过几百艘海船运来的，参与后勤供应的人数成千上万，是他们的好几倍。

    明朝的后勤保障能力借助于海船，比满清更快捷，消耗的成本更低，但也有一点是处于劣势，那便是筹集物资的手段和方式。

    满清可以劫掠百姓的最后一粒粮食、最后一个铜板，可以无偿地驱使百姓，甚至虐待他们。但明军不行，王师便要有王师的风范，解放者便要有解放者的仁义。所以，在凋弊的北方，就地筹集粮秣几乎是不可能的。相反。为了救济百姓，还要从后方运送大量的物资，这无疑加大了后勤的压力。

    困难是有，但有利之处也不少。面对满清的横征暴敛，北方汉人百姓积郁的不满和怒火，使明军所至。无一例外地得到了拥护和支持。而且，无数历史已经证明，没有海军便没有海防。靠着制造无人区，靠着修筑边墙，是抵挡不住来自海上的强力侵袭的。沿海迁界，那只是封锁，作用不大；连万里长城都不能阻挡游牧民族，何况草草修筑的边墙？

    显然，满清并不意识到这些。或者是意识到了，也没有办法加以改变。一是财政窘迫，装门面的惠政一个也无法推出，只能是涸泽而渔，以失去民心为代价，与明朝进行并无胜券的抗衡；其二便是沿海布防的虚弱和分散，从江淮至辽东，漫长的海岸线成了他们补也补不上的漏洞。

    战略优势因为明军水师的强大而不可逆转。江淮如此，山东如此。直隶如此，辽东亦是如此。但满清却只能硬撑，与明朝展开消耗战。因为他们退不得，一退便是不可收拾，与他们联合的强盗集团会分崩离析，现在服从于他们的绿营也不再会为一个行将失败的政权而效死力。要退。便只能尽数退回辽东，成为一个割据政权。

    而山东，在位置上正处于满清统治区的中部，如果丢失，那在江淮前线布防的军队就有被明军切断退路而包围的危险。这与明军横断长江。尽歼江浙清军是相似的战略。所以，满清不能弃，只能增兵作战。

    可要增兵，从何处抽调又是一个难题。从离得最近的直隶，或者京师调兵，便不得不担心明军来自海上的袭击；若从江淮前线抽兵，又担心抵挡不住明军沿着运河向北推进。

    ……………

    “加强绿营的装备，开始配发鸟枪和小型火炮；调禁旅八旗三千，蒙古八旗三千，增援山东。”朱永兴将情报看完，沉思了一下，开口问道：“第二批参战部队一定要在半个月后出发，这样才能确保山东战局的主动。”

    “启奏陛下，部队出发的时间还能够提前，但物资的调集运输恐怕有些困难。”吴三桂谨慎地说道：“若是在山东招募新兵，会减少我军后勤上的压力。”

    “招募新兵倒是可以，但要具备相当的战斗力，恐怕要一个月之后。”朱永兴盘算了一下，说道：“朕已经让吏部挑选精干官员前往山东，组织百姓尽快恢复生产。只要是能吃的，不管是种菜、种粮，都能缓解物资上的供应。另外，朕准备从民间再借钱粮，以支撑到作物收获。”

    满清可以抢掠，明朝自朱永兴开始，便一直实行有偿的借贷，并以此建立起政府的信用，然后再以信用继续借贷。一个是只顾眼前，另一个是立足长远，高下立分。

    “启奏陛下，是否欲颁民爵以示嘉励？”郭之奇显然对这个政策是持反对意见的，因为这项举措颇有卖官鬻爵的嫌疑。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如果有特殊贡献，且品行端正、尊纪守法，朕觉得亦不为过。”

    “陛下所言甚是。”礼部尚书陈绍愉赞同道：“民爵只是虚衔，只为彰显其忠君爱国之行，微臣认为可行。”

    “虽是可行，也要慎重，不可泛滥。此事便由礼部、监察部、吏部共同商议，拟定章程吧！”朱永兴此言一出，算是定下了基调，而民爵作为将来与士绅抗衡的一个群体，终于开始建立起来。

    对于朝会，朱永兴其实是不大重视的。什么有本早奏，无本退朝。谁又不是神仙，重大的政策举措哪能听完便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但这是一个传统，朱永兴无力打破，只能做些改动，或者在复杂的事情上暂时不做决定。

    说到底，朱永兴并不想“金口玉言”，而是持着谨慎的态度，尽量三思而后行，与总理处和各部商议后再发布政令。

    “魏君重有奏折，希望增派骑兵部队。”朱永兴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头，“即便是龙骑兵，这消耗也比步兵要多上数倍，恐怕难以供应，起码在短期内是力有未逮。”

    骑兵的消耗确实惊人，如果是战马，差不多是步兵的五六倍；龙骑兵骑的是驽马，消耗要少一些，但在目前来看，依然是有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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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海外助力

﻿    历史上，从满清入关到南明灭亡，花了将近二十年，满清才算完成了对大陆的占领。而从朱永兴出缅入滇，到现在两国对峙，只用了三年多的时间。

    也就是说，在抵抗异族侵略占领的战争中，仁人志士和百姓民众是尽了力，流了血，付出了巨大的牺牲的。但所有的付出，都被**无能、内讧纷争等所葬送，直到人们筋疲力尽，却再也看不到一点希望，完全心灰意冷而不得不屈从于异族的统治。

    现在则与历史已经截然不同，在民众心中的希望之火越烧越旺，重新建立的政权虽然还称明朝，却不再是那个令人失望透顶的朝廷。而满清的暴虐残苛也已经为民众所识、所恨。

    彼以残，我以仁；彼以贪，我以义。解其倒悬，便已登之席；出之汤火，斯为沃之清凉。则天下之赤子与天下英雄豪杰，皆我繈袱之子，同气之弟，安有不合群策，毕群力，以报十七年刺骨之深仇哉？逆虏虽有神谋秘策，亦无所再施。况黔驴之技人穷，山鬼之术尽露。全为百姓勘破，毫无足惧。故知一败涂地，必不可支也。

    令朱永兴感到钦佩的是，早有人看到了这个问题，并且做了精僻的阐述。而所谓的民心所向，一是要有希望，一个能够寄予希望的政权，有希望实现的美好生活；二是要有痛恨之敌，才能毫无所惧，并为之牺牲奉献。

    这些现在都具备了。尽管因为战争，财政显得紧张，但光复区民众的生活却在日益好转，特别是象云南、广东等老光复区。遭受了苦难，又开始重新恢复的百姓，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定，更希望早日得到长久的太平。

    “不加赋。”朱永兴有自己的底线，他宁肯透支政府的信用从民间借，也不愿将已经施行的惠政收回，“朝廷不能言而无信，虽然有困难，但朕宁愿借，也不会用一纸诏书从百姓手中去夺。至于那些自私自利的富豪士绅——朕也不会下旨劫掠抄家，但朕会记得他们。等到时机，他们将被剥夺缙绅的资格。”

    户部尚书易成苦笑了一下，躬身而退。作为主管钱粮的官员，他的责任最重，压力最在，但加赋的建议被朱永兴否决了。

    “朕知道现在有困难。”朱永兴缓和了下口气，说道：“但也不是不能克服。朕之前便有过安排，嗯，就算没成功，也会有别的办法。”

    在广州光复之后，朱永兴接见过由吕宋逃出的华商。虽然那时候难以抽身对吕宋的西班牙人展开军事报复，但朱永兴却给了华商别的差使。一是联络吕宋的华人，为明军提供西班牙人的相关情报；二是给了这几个华商半官方的任命，让他们与荷兰殖民地，也就是西印度群岛的华商富豪取得联系，希望他们能捐资助款，为国战出力；或者断绝与吕宋西班牙人的商业来往，进行贸易制裁。

    如果说之前巴达维亚的华人对这场国战还持有观望态度的话，在明军光复了半壁江山后，变得积极起来。据之前任命的华商传来的消息，巴达维亚的华侨将很快派出代表前来觐见，并有明确的捐资助战意向。

    南洋华侨在经济上是很有实力的，但在政治上却没有相应的权力。可以说，他们是世界范围内受压迫民族中苦难最深、耻辱最大，同时也是数量最多、文明程度最高、财力物力最雄厚、与外界联系最广泛的一个。

    但西方殖民者四百年来的屠杀政策，以及拉拢土著人，打压华人的一贯策略，很多有识之士都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历史上的抗日战争时期，南洋华人才会倾囊相助，一旦中华祖国恢复了自己固有的自信心，成为强大的国家，南洋华人就会获得最纯正的，也是永不枯竭的力量支援，这就是他们追求的长远目标之一。

    翻开历史，可知南洋华人的悲苦遭遇由来已久。1603年，菲律宾的西班牙殖民者禁止华人开采金矿，华人据理力争，却被屠杀二万多人；1639年，西班牙殖民当局又屠杀近二万华人，幸存者被强迫信奉天主教，被迫交纳高额的人头税；1662年，西班牙又因郑成功收复台湾而迁怒当地华人，进行第三次大屠杀，这一次几乎把当地的华人杀尽；1740年，荷兰东印度公司对印尼巴达维亚（今雅加达）的华人社区突然进行疯狂的抢劫屠杀；大量的尸体被扔进河中，使河水为之变红，史称“红河惨案”；1853年，加里曼丹的荷兰殖民者和土著因为忌妒开采金矿的华人，突然向华人进攻，三万多华人及其家属妇孺老少全数被杀，无一幸免……

    这是史上有名的屠杀和打压，至于日常的歧视，欺压，凌辱，绑架勒索华人的事件则无时无了，遍及南洋诸国各地。

    炎黄子孙们冒着千难万险，漂洋过海来到瘴气弥漫，蛇羯横行的陌生土地上，用自己先进的生产技术，辛勤的血汗劳作，乃至冒着生命危险，给南洋荒地带来了文明和生机。而且，华人沿习汉民族善良的天性，友善地对待那些明显处于劣势的土著居民，截然区别于那些比他们后到的以征服者、占领者、奴役者面目出现的欧洲白种人。

    但象南洋华侨这样的中国移民，不仅要受到西方殖民者的打压和屠杀，即便在当时的国内社会里也饱受歧视，把他们叫做“天朝弃民”，根本没有社会地位。可以说，翻开史籍，历史记录了中国历代封建统治者的颟顸愚钝，对自己海外子民的冷漠无情。

    叶落归根，多数海外华侨都有这样的传统观念。如果能回到祖国，并且光宗耀祖，或者在海外，能够利用祖国这个靠山，当然是他们的心中所愿。

    所以，象朱永兴这样敞开怀抱，以截然不同的态度对待海外华侨，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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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山东攻略

﻿    历史上，南洋华人因为长期受到欧洲殖民者和当地土着的双重压迫，迫切希望有自己的祖国（不是满洲清国，满洲清国不但对国内中国人不信任，而且对海外中国人恨得牙痒痒）。

    因此，当中华民国成立的时候，便受到了南洋华人的大量资助，很多国民党元老级别的人物，都是出生在南洋中国人。有的南洋中国人甚至宣布**，加入中华民国，组建“大中华民国”，但旋即被欧洲殖民者镇压了。

    而到了抗战最艰难的日子，从精神和经济上支撑中国的，除了国内的民众，还有一根顶梁柱——八百多万华侨。这些侨居海外的中国人，勒紧裤带支持抗战，并因此而遭到了日本人的血腥报复。

    从这些事例上可以看出，海外华侨有着强烈的爱国之心，更希望有强大的母国作为后盾。因为，依靠别人终究是被动的，就象浮萍，只能随风流而动。赚到的财富亦是空中楼阁，为他人作嫁衣裳。

    就算是排除政治权力，而只从经济利益考虑，与已经拥有半壁河山并且日益稳固的明朝政权搞好关系，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对于海外筹款，朱永兴嘴上说得谨慎保守，心中还是很乐观的。而且，在最早支持南明的暹罗，已经有很多华侨华商采取了实际行动，给予了明朝政府很大的帮助。当然，这些华侨也在商贸中赚到了利益，并且被承认了试行中的双重国籍，摆脱了“弃民”的帽子。

    借力于四面八方，从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寻求突破，这正是朱永兴所长。单从筹措物资钱财方面，就早已经把满清甩得看不到影儿了。

    尽管朱永兴在生活上照比历史上的帝王要简朴得太多，但崇祯还穿过补丁衣服呢，却依然没有钱粮赈济百姓，支撑战争。所以，仅仅在这方面，群臣便异常钦佩，钦佩朱永兴能在惠民的同时，还能筹措越来越充裕的物资来进行跨海登陆。

    山东战事作为北伐的序曲，虽然暂时还面临着物资供应的困难，但只要挺过这段时间，光明的坦途便会出现在眼前。这是很多人都能够预见的结果，这从战略的主动权被明军所牢牢把握，便能看得出来。

    虽然短期内难以在山东继续增兵，但明军还有水师可用，渤海湾广阔的海岸线使他们可以进行有效的牵制和袭扰，为战局的稳定争取时间。

    为了统一指挥水陆大军，匡国公皮熊带着一些年轻的参谋赶到了山东，组建了前敌指挥中心，使陆军和水师能够更有效地协调配合。

    “魏将军，最快也要半个月，才会有第二批兵力投入山东，或许时间还有更长些。”匡国公皮熊在第一次军事会议上，便郑重地告诉了魏君重具体的情况，也就否决了魏君重要增加龙骑兵的请求，“在这段时间里，只能依靠现在的兵力，并在本地招募，来支撑战局。你要知道，现在不是兵力多少的问题，而是后方筹措物资的困难。”

    “末将知道后方的难处。”魏君重犹豫了一下，解释道：“但以目前的兵力，确实难以扩大战果。最理想的情况也便是在胶东（胶东，名称来源于秦朝胶东郡，因处胶莱谷地或胶潍平原及其以东地区而得名，是东、南、北三面环海半岛地区）站稳脚跟，再向外掠地扩展便力有未逮。”

    “圣上与总参谋部的意思也是如此。”匡国公皮熊指着地图说道：“不要求急攻猛进，能稳固占领胶东地区，便是胜利。陆军或许有些单薄，但满清要调集军队，也要花费时间。况且我军有水师助战，三大舰队的陆战兵力加起来亦有七八千，运用得当的话，也差不多够了。邓将军，你说呢？”

    靖海侯邓耀点了点头，胶东地区三面环海，水师确实可以发挥极大的作用，使清军因为担心侧后方而不敢过于深入，“陆战队可以上岸助战，或者袭扰牵制，想必会使清军有所忌惮。”

    “圣上殚精竭虑，四方筹措，我等也要为圣上分忧。”匡国公皮熊用手指在地图上虚划了一下，正是胶东半岛最东端的一小块，“哪怕是只占据这么大的一片，只要能坚持下来，圣上亦不会怪罪。”

    “国公所言极是。”魏君重在地图上凝视半晌，释然一笑，说道：“末将要求增兵，亦是想扩大战果，或许能一举占领山东。若是以稳固地盘为要，依目前的兵力，再有水师助战，清军又能奈我何？不是末将夸口，这一师兵力，是精锐之师，能抵挡数倍清军。”

    “精锐之师，亦是百胜之师。”匡国公皮熊赞赏地看了魏君重一眼，说道：“成军最早，胜绩最多，连圣上，亦是金口褒奖。山东呢，正是魏将军和邓将军再创辉煌之地。北伐之头功，非二位莫属。”

    “另外——”皮熊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之前的计划还是要努力实现，从现在到明年开春，在山东至少要招募组建一个军，并要进行实战的锻炼。算算，还有**个月的时间，看起来充裕，可若要有意外，就无法向圣上交代了。”

    “招募扩充一个军应该是没有问题的。”魏君重看起来比较有信心，但也说出了其中的困难，“粮草物资上虽有困难，但可以延缓一两个月再大量扩充。现在趁着清军尚未集结，末将以为应当继续攻城掠地，为以后打下基础。”

    “于七的**师何时能够组建完毕？”匡国公皮熊沉吟了一下，说道：“就算不能马上战阵厮杀，维持地方治安应该可以吧？”

    魏君重苦笑了一下，说道：“于七抗清倒是坚决，可其手下良莠不齐，恐怕要经过一番整顿。顾大人便有所疑虑，希望能与国公尽快进行商议。”

    “江湖习气吗？”皮熊对此并没有显出太意外的神情，只是微微点头道：“嗯，吾明日便赴栖霞，与顾大人商议，也见识下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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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提点

﻿    良家子弟，饷粮充足，待遇优厚，严加训练，军纪严明。这是明军早已经形成的扩军和强军的规范。

    所谓的良家子弟，多数则是老实的庄户人家出身，他们更容易养成服从的习惯，更能够遵守纪律，也没有兵痞、兵油子的坏毛病。

    在这一点上，于七的那些手下多数便不合格，会被排斥于军队之外。事实上，新组建的**师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三百多名军官全部都是抽调而来，牢牢地控制着这三千人的军队。

    对此，难免会引起于七等人的不满和猜疑，而说服和解释工作其实早就开始。在顾应慧等人来到山东之后，便首先对于七进行了劝导，使其明白，现在的明军不再是靠人数取胜，不再是靠个人的武艺，也不是什么人都被招募的军队。而纪律和组织，将是军队取胜的关键因素。

    也许于七以前对此并不是十分信服的话，在新训练的数百火枪兵成功伏击了祖泽溥的督标人马后，他终于认识到了这一点。在简单、有效、有组织的火枪攒射下，武艺和骑术，甚至盔甲都已经不再是战场上获胜的主要原因。

    而登陆明军的精悍，更让于七明白他手下那些成千上万的江湖好汉，在战阵厮杀中并不会起到多大的作用。当然，朝廷也向他表明，各人有各人的用处，正规军有正规军的打法，个人武勇也有他们的用武之地。

    “侠以武犯禁，于将军想必对这句话是有体会的。”顾应慧已经是国安部山东局的局长，此时正站在高台上，与于七观看着新兵的训练，“圣上于潜龙之时，便痛恨扰民害民的恶行。不管是军队，还是地方，为此杀的人可不在少数。即便是兵少将寡之时，也绝不宽贷。”

    “顾大人请放心，末将会严加约束手下，若有触犯国法。亦绝不庇护。”于七说得很痛快，但目光有些闪烁。

    “于将军——”顾应慧脸沉了下去，加重了语气，“你现在是**师的长官，这三千人马才是你的手下，以后将是一万，两万，直至扩编成一军之众。请问，除了朝廷任命。你又哪里来的别的手下？”

    于七悚然一惊，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补救道：“顾大人见谅，末将一时口快说错了，是警告以前的手下，要遵守国法，末将与他们日后再无关系。”

    “不必如此绝情，朝廷也不完全是这个意思。”顾应慧轻轻摇了摇头。放缓了语气，说道：“遵守国法是肯定的。但不是要将他们怎么样，而是有安排的。比如象杨副将这样的，于将军可以推荐他们去讲武堂，或者从军；还有国安部，也要招募一些北方人；还有各地的衙门，也要招募差役。于将军完全可以因材推举。使他们减少日后触犯国法的机会。这样呢，对他们好，对于将军也好。另外，万岁还是很看重于将军的，也赞赏将军的旧部在山东战事中所立下的功劳。很快就会有恩旨予以褒奖。于将军可以借此将他们尽量安置妥当。”

    “末将明白了。”于七稍微放下心来，试探着问道：“要不要末将备些土产礼物上贡朝廷，也表表末将的一番忠心。”

    “呵呵。”顾应慧笑了起来，摆着手说道：“不必如此。万岁可不喜欢这样的虚礼，你若这样做了，反倒令万岁不喜。其实要表忠心，也很简单，安置好旧日手下，然后在战场上建功，便足矣。有些事情还需保密，我也只能透露一点，那便是在山东组建的军队日后要有大用，于将军好生去做，前途无量啊！”

    于七心中高兴，连连点头，转了转眼珠，伸手一指远方，说道：“那座宅院实在是——末将担心有人奏报僭越之罪，不如便将其作为圣上行宫，或许万岁会御驾巡幸山东，亲临战阵呢！”

    顾应慧想了想，犹豫着说道：“此时非往日可比，万岁御驾亲征，恐怕不至如此吧？至于僭越之罪，本官倒未看出违反规制之处。”

    “有备无患嘛！”于七忙笑着解释道：“末将知道万岁英明神武，不，是那个简朴爱民。听说现在的南京皇宫也不大，使唤的宫人不过数十。顾大人您想，末将不过一个总兵，却有这么一个大宅院，真的有些不妥啊！”

    “万岁好象不追究什么僭越之罪。”顾应慧思索着，若按南京皇宫的规模，在江南豪绅中未必就没有超过的，但于七一番巴结之意，若是断然拒绝，恐怕也不妥当，“当然，于将军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小心无大错嘛，有些文官确实爱没事找事。嗯，那便先这么定下来，本官上奏朝廷，请万岁定夺吧！”

    “多谢顾大人成全。”于七松了一口气，按照顾应慧透露的信息，他不会只是一个**师的官长，而将会是一个军的指挥，大明现在有几个军，若论资历、官爵和战功，他是肯定没法和其他指挥官相比的，若想坐稳位子，而且日后加官晋爵，各方面的努力那是必不可少的。若是能讨万岁欢喜，一处宅院又算得了什么。

    “月余之后，这支部队便要上阵作战了。”顾应慧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便给于七透露更多的信息，“按照一直以来的扩军规范，这支部队将是种子，打的仗越多，越有战斗力，便会扩充得越快。他们中的一些人现在是小兵，以后将会是军官，将会有机会进入讲武堂。当然，讲武堂也会派出毕业的军官来充实部队。于将军，给你的那些教材要好好学啊！”

    “末将一直在用心攻读。”于七点了点头，一个讲武堂，一个书院，那是日后文官武将的标记，没有这个标记，恐怕仕途堪忧。

    “这样便好。”顾应慧沉吟了一下，笑道：“于将军是个明白人，只要把朝廷的意思办好，几场军功下来，前途不可限量。”

    “末将要多谢顾大人的提点。”于七诚恳地拱了拱手，知道朝廷的意思，知道万岁的想法，他确实要感谢顾应慧，让他不致于犯下错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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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攻势与牵制

﻿    山东处于清廷统治区的中腰部，一旦被明军完全光复，江淮防线的清军便处于腹背受敌的夹攻之下。而且，由山东入直隶，又能直接威胁京师的安全。所以，满清必然不会轻易放弃。

    因为，放弃山东则意味着要大踏步后退，黄河（明代后期潘季驯治河以后，黄河基本被固定在开封，兰考，商丘、砀山、徐州、宿迁、淮阴一线，即今之明清故道）已经不算什么，沿运河北退恐怕要在直隶固守了。

    不管清廷如何想维持目前的局面，整个战略的优势已经转向明朝，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从兵力上讲，八旗在数量上早已无法支撑战局。而北方绿营虽然比南方绿旗要强悍，但出于对汉人的防范，使北方绿营的武器装备很低劣。虽然在无奈之下开始配发鸟枪和小型火炮，在数量和质量上却无法与明军抗衡。而且随着满清的势弱，北方绿营也有离心之向，谁也不愿为一个将要灭亡的朝廷卖命。况且饷粮的供应困难会越来越大，满清也只能用劫掠百姓来鼓舞士气。

    从资源上看，在漕运被切断后，北方的生产环境又比南方恶劣，粮食、食盐等生活物资将愈显匮乏；而铜铁等军用物资，因为对倭贸易的断绝，以及南方产铜地区的失陷，也无法足额保证。这便使得满清大量制造火炮，变得困难重重。

    在人口数量上，北方更是无法与南方比较。人少，无论是招募兵员，还是组织生产，或者是征收赋税，便没有南方来得雄厚。

    至于其他方面。无论是内政、外交，满清都处于下风。对内，因为横征暴敛而民怨沸腾；对外，周边国家都倒向了明朝，也处于空前孤立的状态。

    而明军又不只是在山东展开行动，在江淮、荆襄、保宁等地。不断加强的明军也保持着对当面清军的压力，使其难以抽调兵力。在这样的情况下，满清能用于山东战场的人力和物力便显得很有限。

    实际上，满清还没有意识到，明军正在依靠山东来控制渤海，而在这个战略包围圈中，直隶自然处在威胁之中，而辽东，又何尝不在明军的进攻范围之内？

    其实。早在天启年间，大学士孙承宗督师蓟辽时，便有与现在相似的战略计划。以陆军为正兵，水师为奇兵，收复辽东，这在当时是很有创见的。特别是登陆作战，更是孙承宗收复辽东战略之重要组成部分，其战略构想是调集登州(今山东蓬莱)、莱州(今山东掖县)、天津之水师经过渤海、辽东湾。从辽东半岛登陆。上陆后，先占据金、复、海、盖四卫。再向辽阳、沈阳进攻。

    如果说当时的孙承宗因为练兵未成而无法实施他的战略构想，那现在的明军却是有这样的实力。只要能稳固胶东，使明军有控制渤海的基地，凭借明军的强大水师，便可以进取辽东，将满清主力困于关内。

    即便是不采取这样的激进计划。而是步步为营，先复京师再取辽东，那山东的重要性也不可忽视。以登、莱、烟、威等地为海军基地，明军也可以跨海进攻象旅顺、大连这样的辽东重地。

    当然，明军的保守目标是暂时稳固胶东。但这并不是指在军事行动上的畏缩。从开始在登州地区登陆，并与在栖霞起事的于七所部会合后，明军的陆师主力便迅速南下，连克莱阳、莱西，而水师陆战队则从青岛登陆，向北攻击，攻克即墨后与陆军在莱西会师，从而完成了对胶东半岛的横断。

    随后，陆军向西攻城掠地，拓展地盘；陆战队则与于七所部义军向东，光复处于包围中的胶东地区。

    由于明军登陆山东的行动迅速而突然，山东清军在初期完全处于下风，征剿于七的督标和绿营在平度与明军进行了一场交锋。七千对一万，无论是装备，还是人数，清军败得毫无悬念。

    明军趁胜进攻，清军接到祖泽溥之令，稍加抵抗便退往淄川（现淄博）。这已经是属于济南府的管辖，在与济南派出的数千援兵会合后，才算是稍微稳住了阵脚。而明军则光复了潍县（现潍坊），从而控制了山东内陆腹地通往半岛地区的咽喉。

    在清廷接到山东总督祖泽溥的急奏，并做出调派禁旅八旗和直隶绿营前往山东作战的决定后，另一封急奏却使这个决定被暂缓执行了。

    镇海伯杨彦迪率领的第二分舰队，在完成载运陆军登陆的任务后，直驶天津，于六月七日在大沽口外布列，向清军炮台进行了猛烈轰击。

    清廷对于天津地区的防御是进行过一番加固的，比如添设大沽海口水师，南北两岸各建炮台两座，安放火炮四十门；在海口设置三道拦河铁链，配置铁戗，安设木栅，连成巨筏；为加强翼侧的防御，又在北塘地区整修了炮台，火炮有十二门，对北塘以北的营城亦设兵防守。

    但从火炮数量威力，以及水师的舰船大小规模上，清军无法抵挡。在上百艘明军大舰巨炮的威慑下，清军大沽海口水师不敢出海作战，而是龟缩于白河之内；依靠着炮台和拦江工事，阻挡明军水师。

    炮击持续了大半天，明军水师依靠着火炮的射程优势，占据了上风，摧毁了两座炮台。随后，十余艘军舰于下午，乘风潮之势直入白河内，乘着夜暗，曳倒拦江铁戗四架，斩断第一道拦江铁链，并以千人的陆战队利用舰炮火力作掩护，向海口南岸进行了强行登陆。

    这是一次猛烈的佯攻，或者说是牵制和袭扰，向清廷显示出天津的防御并不是固若金汤，明军如果加强兵力，增派军舰，是可能突破防御，或者占领天津的。

    虽然清廷得到天津方面的急奏，认为这是对山东战事的配合，目的是牵制援军的数量，以及到达山东的时间，但依然不敢轻视。

    这便是水师的作用，往往不在于取得多大的战果，只要向敌人证明能够切实威胁到其要害之地便达到了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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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离心之象

﻿    大沽口历来便是中国明、清海防要塞，位于海河入海口处。西北距北京约一百七十多公里，东濒渤海，西邻海河平原，隔河与塘沽相望。

    “地当九河津要，路通七省舟车”，大沽口素有京津门户、海陆咽喉之称。早在明永乐二年成祖朱棣建都北京后，便在天津筑城设卫，于大沽海口筑墩设炮；至清代，置大沽协镇营；到了明军光复江南之后，又建大沽南北炮台、炮位，防兵从两千增至八千。

    但是当明军的舰队用佯攻进行袭扰后，清廷发现塘沽的防御力量和体系还是不够完备。因为要防守的地方并不只是一小块，其中包含着大沽北岸、南岸、草头沽、石头缝、南滩等，这些地方都是构成大沽要塞防御体系的一部分。

    况且，对于登陆作战来说，如果有现成的港口设施，固然能够加快运载兵将和物资上岸的速度。如果没有，也并不是无法克服的困难。

    换而言之，明军可以选择天津和塘沽作为突破口，也可以选择其他地点登陆。当然，威胁最大的是天津，但其他地区也不容忽视。而且，在明军大规模登陆成功之后，如果只凭天津的驻兵，便显得兵力有些不足，或者是防御纵深不够了。

    这样分析下来，调拔禁旅八旗赶赴山东，京师的安全就难以得到切实的保证。而京师一动，带来的不只是军事上的影响，而是政治上的全面被动。对于目前孤立的形势，以及内部的不稳，满清还是看得比较清楚的。

    所以。满清不敢置京师的安危于不顾，而在山东进行押上全部筹码的一搏。或者说，清廷改变了调兵的地方，从宣府和山海关一带抽调兵力，以增援山东。

    虽然同样是增派兵力。但从京师和从宣府、山海关是不一样的。起码在时间上，要晚上一些，这无疑给明军争取了在山东稳固的时间。

    而在另一方面，尽管受限于粮草物资，明军继续大举增兵有些困难，但筹集物资的工作一刻也没停。便可以使明军采取加油战术，以每十天两千人的规模向山东投入生力军。

    能够夺取并占领控制渤海湾的基地便是胜利，而如果能在山东吸引并消耗清军的力量，也不失为一个有利的策略。就凭满清目前的财力人力，明军只要与其进行持久的消耗战。便足以拖垮满清。

    明廷已经意识到了战争要最终获胜的重要的一点，便是不能给满清调整喘息的时间。使其在漕运断绝后，只能为支撑战争而采取横征暴敛的手段。民怨沸腾，正是明军要充当解放者，受到拥护支持的关键因素。

    事实上也正如朱永兴等人的预期，在攻掠山东的过程中，散布于胶东各地的于七所部配合明军，使得战事发展极为顺利。比如栖霞的郝晋、莱阳的宋番宋琬兄弟、宋继澄父子。还有即墨黄培等等，或制造混乱，或开城响应。激烈并耗时的攻城战在初期几乎没有发生。

    等到明军水陆大军会师，截断了胶东半岛与山东内地的联系后，那些被孤立的县城便无心死守，纳降、归顺者比比皆是。

    当然，这也是在整个逆转后的大形势下，满清内部人心开始涣散的一个体现。而这样的状况并不只限于山东。突然发生在怀庆（曹河南沁阳地区）的叛乱，令满清更感震惊。

    河南怀庆地区紧靠畿辅。邻接秦、晋、齐、楚，属“四达”之地。驻守武将为河北总兵蔡禄。蔡禄与已经反正投诚的襄阳总兵官杨来嘉同是原郑成功的裨将，率部投降清朝，特赐给左都督，从优提拔，出任河北总兵官。明军光复大江以南后，蔡禄便接到了国安部秘谍所携来的杨来嘉的策反信，开始着手准备发难。他偷偷制造鸟枪，购买骡马，并在国安部密谍的指导下，命兵丁以捕鱼为名，身披铠甲而行，实则是军事演习。

    虽然计划中蔡禄的起义要等待合适时机，但由于有人告密，清廷得到了其要举事的紧急奏报，立刻派出内大臣阿密达领护军赶赴蔡禄驻防地怀庆（河南沁阳），“详问蔡禄捕鱼之由”，实则要缉拿问罪。

    这个情报被国安部获悉，立刻通知了蔡禄，使其能够提早准备，紧急应变。等到阿密达率领护军到达怀庆东郊时，突然遭到了蔡禄父子及其侄儿蔡鼎席等人所率兵马的伏击，在箭矢、鸟枪、火枪的攻击下，护军损失惨重，阿密达受伤而逃。

    而蔡禄等人击败阿密达后，立刻带领起义官兵携着府库粮草辎重突围，趁着清廷围剿大军未至，进入了太行山据守。

    从军事上说，这只是满清的一次小败，从政治上讲，却是一次危机。因为怀庆已属近畿辅地区，蔡禄父子的谋叛事件，深深地震动了清朝统治集团，时时有一种危机感袭来，使他们无法安枕。

    “扑灭不及，而中州骚动，兵民为之不宁矣！”、“百姓惶忧，乱萌难遏！”……

    急奏接连而来，使清廷更感到了京师的安全已经或者将要遭到威胁。本来派出阿密达急奔怀庆，是要出蔡禄之不意，不等他部署抗拒，措手不及之际束手被擒，而“抚定其一军”，使“大江南北安堵如故”。却没料到行动失败，这是否会引起更多的叛乱，而且是在畿辅地区，清廷不得不担心顾虑。

    而蔡禄父子的叛乱所带来的影响还不只这些，本来对绿营和汉官汉将便不放心的清廷，此时更加的提防。但提防的措施要采取，无疑会削弱绿营的战斗力，增加绿营兵将的离心倾向。

    显然，满清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境地，既要利用绿营，又要防范提防。虽然这种状况是早就存在的，但形势不同，效果自然各异。在满清势大连胜的时候，即便绿营有怨言，也不敢反抗；可在满清弱势之后，由思想变成行动，几率便成倍增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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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再提议和

﻿    甲申年一月，李自成率领大顺军出陕东征北京。在短短的两三个月里，凭借兵威和民心之助，迅速占领了整个黄河流域和部分长江流域的大片疆土，统治区包括了现在的陕西、宁夏、甘肃、青海、山西、河南、河北、北京、天津、山东全境以及湖北、江苏、安徽的部分地方。

    大同总兵姜瓖、宣府总兵王承胤、监军太监杜之秩、总兵唐通、真定太守邱茂华、游击谢素福、大学士李建泰等等，皆不战而降，名单可列出很长很长。可以说，在大顺军东征的过程中，并没有什么激烈的战斗。而且，大顺军出征时的兵力亦不足十万，到达京师后，却翻了几番。

    王朝末日，人心涣散啊！满清作为异族，不可能不顾虑汉官汉将的反复和异心。况且，甲申年的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而怀庆蔡禄的反正起义，更是给清廷敲响了警钟，使其不敢轻易调动京师的禁旅八旗。因为可能生出异心的并不仅仅是汉官汉将，一些蒙古诸部也不可不防，其中就有察哈尔蒙古。

    察哈尔部是元蒙嫡裔，后来是漠南蒙古的一支，从后金崛起，便一直与之为敌，直到天聪九年皇太极派多尔衮征伐才结束了长期的对峙。天聪八年，皇太极联合其他蒙古部落，多次亲征察哈尔部，该部终于败退，首领林丹汗率众逃往青海，病逝于途中。第二年多尔衮再次追赶此部，林丹汗妻、子不得不投降，并献上元代传国玉玺。

    皇太极降伏察哈尔部之后，和他的兄弟子侄们接收了林丹汗的女眷。充实了他们自家的后院。为了安抚察哈尔部族，皇太极又把自己的次女，孝端皇后的长女温庄公主玛咯塔嫁给了林丹汗的长子额尔克孔果尔额哲，婚礼相当隆重，之后又赐额哲为亲王。并为他们建造府第。

    而清廷一方面笼络察哈尔，用软的柔情政策，另一方面却又在政治上采取了很多措施来控制察哈尔。比如赐为亲王，但不给予扎萨克权力，由朝廷统一管理旗务，本着“权爵分离、直接管理、编骑入册、褫多兵权”的原则来治理。

    但察哈尔因为自己大元帝国的嫡裔身份。一直做着恢复蒙古帝国的美梦，岂能甘心臣服于清？额哲还比较安于本分，但是不久就生病而亡，只留下一个襁褓中的女儿。

    四年之后，守寡在家的温庄公主又奉命嫁给了额哲的弟弟阿布奈。并与之生下两子：布尔尼和罗卜藏。虽然如此，可阿布奈显然不似自己的哥哥额哲那样恭顺，他从成吉思汗那里继承而来的高贵血统，让他桀骜不驯，不甘心从此成为满清的奴仆。他开始在自己的部落里重新定义自己的权威，开始渐渐要脱离清朝的控制，即使在公主活着的时候，也尽可能地不与清朝合作。

    在顺治驾崩和康熙登基两件大事中。阿布奈都没有前往，不去祭奠，也不去朝贺。也许是碍于温庄公主的情面。或者也是战事始终不止，清廷并没有做出什么行动。

    等到长期处于夹缝中生存的温庄公主终于不堪重负，早早离开人世，阿布奈可谓是精神一振，这下子终于摆脱了朝廷的枷锁。于是他很快就重新续了弦，并且把本该陪葬给公主的珍宝也拿来哄自己新娶的福晋开心。甚至把公主所生的小儿子送给自己已然分家而出的长子抚育，看都不愿意看见他。也就是说。从此和清朝完全脱离，划清界限。再不朝觐。

    而阿布奈的长子布尔尼，并没有因为父亲不抚养他的弟弟而引起憎恨，他比他的父亲更加拥有梦想和野心。阿布奈还在享乐，他却开始积聚力量，蓄势待发。

    察哈尔部的异动，就偏偏在清廷正忙于对抗明军的时候被获悉了。温庄公主虽然去世了，但她陪嫁过去的家人还有很多。温庄公主府的管家辛柱，派遣自己的弟弟，秘密赶进京城报信儿，要清廷有所防范。

    “阿布奈无藩臣礼，大不敬。应论死，革去王爵，不准承袭。”

    “阿布奈系出征所获之人，恩遇优渥，较之在内诸王及在外蒙古诸王，止有太过，并无不及。乃在外诸王贝勒等，每年俱来问安，年节来朝。阿布奈竟忘恩养，八年以来，不一朝请。且不亲身一问太皇太后及朕躬安，公主所生幼子，阿布奈亦交于已分家之长子，更属何心？此等情节，应著理藩院严察议奏。”

    “阿布奈尚无异动，其子布尔尼却是狼子野心，蓄势待发，应诛除以儆效尤。”

    “山东战事未定，怀庆又有叛乱，此时对察哈尔部当安抚，不可轻动。”

    “若要平定察哈尔，只有禁旅八旗可调，京师空虚，是为下策。”

    “察哈尔部尚未异动，此时出兵征讨，一无名，二恐引起其他蒙古部猜疑。”

    …………

    清廷对察哈尔部的处置因为分歧而举棋不定，主要原因还是兵力不充裕，在明军的压迫下，难以腾出手来。同时，清廷还因为建宁公主的母亲便是察哈尔部出身，而怀疑明朝与察哈尔部勾连配合。

    但在目前四处需要粮饷，需要兵马的窘境下，不仅只能对察哈尔加以防范，而且使禁旅八旗增援山东的计划暂时搁置。现在，清廷开始意识到支撑目前的战局难以长久，而有意进行新一轮的战略收缩。

    而为了使战略收缩不至于被视为惨败，清廷决定重开议和，定下的谈判条件是以两淮为界，但明军必须从山东撤兵。而全线退过黄河，则作为最后底线。显然，以黄河与长江之间的广阔地区换取已被明军占领的胶东半岛，满清觉得已经是极大的退让。

    只要能稳定下来，哪怕是暂时的，清廷便会有消除内患、休整再战的机会。同时，战略收缩可以使兵力更加集中，对于防御也相当有利。反正在满清看来，这让出去的土地本来也不是自己的，就象当初多尔衮所说“但得寸则寸，得尺则尺耳”。

    其实，这样的心理在历史上一直持续到清朝末年，割地赔款而毫不在意，因为满清一直把所统治的中华大地当成意外的收获，得之可喜，失之不悲。满清也同样不把汉人当成真正的子民，而是看成自己的奴隶。慈禧不就说过“宁赠友邦，不予家奴”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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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无题

﻿    清廷想用议和得到喘息的时间，自以为作了很大的退让，但却没有真正意识到此时的明朝早已不是之前的明朝，不同于崇祯时的财政破产，不同于弘光时的满足偏安、耽于享乐，不同于鲁、唐内讧，不同于永历时的软弱纷争。..

    战争必须不间断地打下去，哪怕是暂时不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但只要使满清处于这种紧张的军事状态，至多两三年，清廷的财政便会破产。

    而明朝的财政虽然也面临着困难，却只是一时的。江南得益于人口的数量优势，重建恢复的速度很快，马上就要收获今年第一季粮食，粮草物资的紧张将得到很大缓解。等到秋末第二季收获，再加上其他地区，明军便具有了发动战略总攻的物资基础。

    所以，议和是朱永兴所根本不予考虑的。能打为什么要和？目前的舆论和民心士气都可鼓不可泄，“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这口气要始终着。这不仅仅是针对己方，还是对满清内部的压迫，有助于其人心继续涣散。

    而从整个战略态势看，明军正处于越来越有利的地位。山东战局正因为满清内部的危机而变得不那么紧迫，虽然满清也调集拼凑了兵力，但还未能达到反攻的力量，稳固胶东半岛，以此作为基地的设想正在变为现实。

    但优势还并不是压倒性的，如果清军迅速进行战略收缩，把布置在江淮的兵力投入山东战场。必然会促使明军作出相应的增兵行动。时间，清廷需要喘息、调整，明廷也需要筹集、囤积物资。以供应各个军，各个战略方向。

    显然，山东是倾斜性的，无论是运输的距离，还是光复区的经济状况，以及就地征集补充的难度，都需要更多的粮草物资。

    …………..

    “赐封民爵是为表彰爱国之举。并不是给予他们日后免罪的特权。别是民爵，就算是王公将相，罪者亦必究。”朱永兴向重臣们解释了原因。以避免卖官鬻爵的怀疑和指摘，其实呢，主要目的还是能够多筹集物资和钱财，“况且国安部和刑部都会进行调查。以确保所授民爵不会落到有劣迹的人手中。使朝廷蒙羞。”

    大理寺正卿郭之奇刚要起身启奏，朱永兴已经伸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至于日后他们会如何，谁会知道呢？”朱永兴轻轻摇着头道：“别一个民爵，就算是公侯将相，谁又担保他们不犯罪呢？”

    “启奏万岁，微臣觉得暂时可以，却不宜长久。”张煌言谨慎地道：“官爵，功名。国之重器，不可轻授。商人唯利是图。捐资助饷，亦是有其私心。”

    “只要遵纪守法，赚取利润，倒也不必过分鄙薄。”朱永兴道：“朕之前便过，商人有爱国，有卖国，有守法正当赚取，亦有非法赢利，要区别对待，不可一言概之。至于国之重器，当然不可轻授，但却未必只有读书人可获。于国有贡献者，授之也是鼓励，也是榜样。”

    国安部尚书叶虎岔开了话题，这授民爵的事情也就算定下来了，“启奏万岁，郑昭仁已从缅甸返回，呈上的情报显示，莽白确有不臣之心，缅甸大臣有不少已被其收买。且莽白甚是精明，派出秘使与郑联络，希望我朝能在其上位后遣使祝贺，他保证毫发无损地将太上皇及群臣送归。”

    遣使祝贺？莽白的意图显然不是为了得到财物，而是借具有象征意义的明朝皇帝致贺来增强和巩固自己在政治上的地位。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冷笑道：“既然莽白识时务，那便答应他又有何妨？之前已经解除了藩属地位，遣使祝贺亦不算有失国体吧？”

    藩属国当然还要有，但却不是以前的那种朝贡体制，朱永兴希望变成更实际的利益。

    朝贡体系，是自公元前世纪开始，直到19世纪末期，存在于东亚、东南亚和中亚地区的，以中国中原帝国为主要核心的等级制网状政治秩序体系。

    明朝建立后，明太祖朱元璋明确规定了安南、占城、高丽、暹罗、琉球、苏门答腊、爪哇、湓亨、白花、三弗齐、渤泥以及其他西洋、南洋等国为“不征之国”，实际上确立了中国的实际控制范围。他并且确定了“厚往薄来”的朝贡原则。由此最后确立了朝贡体系成为东方世界的通行国际关系体制。在这个体制中，中国中原政权成为一元的中心，各朝贡国承认这一中心地位，构成中央政权的外藩。

    在厚往薄来政策引导下，很多国对朝贡趋之若鹜，因为明朝给予的回赐十分优厚，且按人头计算。到后来，国内的部族土官也热情高涨，争先恐后地派出人数众多的朝贡队伍。这使得明朝末期的财政不堪重负，不得不限制朝贡的人数。

    对于这种象征意义上的“万国来朝”，朱永兴不感兴趣，他要逐渐使条约体系成为与欧洲国家之间的主要国际交流体系。同时，有针对性地实行殖民体系，作为与其他弱部族交往时的主导体系。

    白了，朱永兴也是“唯利是图”之辈，不喜欢虚的东西，倒是更喜欢实际的利益。而相对来讲，条约体系、殖民体系应该是更为实用的。

    而明朝已经与暹罗、缅甸解除了藩属关系，不管是不是无奈之举，在名义上已经是平等的国家关系。所以，遣使祝贺新王登基，也就算不上什么掉价、跌份儿。当然，朱永兴更是不在乎这个。如果能不战而达到目的，自然是他的首要选择。

    “莽白要谋篡王位，其言可信乎？”礼部尚书陈绍愉表示出疑问，毕竟这派遣使节的事情要归属到他的部门。

    “既是谋篡王位，莽白担心其事不正，定然需要天朝予以承认。”叶虎很乐观地道：“且万岁已正大位，羁押太上皇及诸臣，对其并无好处。”

    朱永兴认为叶虎分析得有道理，但还是思索片刻才开口道：“那便令贺九义攻陷缅关，助莽白一臂之力。嗯，调拔的军队继续向永昌赶进，以防莽白有反复之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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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故国风情

﻿    一个国家要强盛，内政外交都必不可少。这个时代，早已经不适合关起门来闷头发展。

    漫长的中世纪在欧洲已经结束，文艺复兴带来了人们的觉醒，束缚人们思想自由发展的烦琐哲学和神学的教条权威逐步被摧毁了。封建社会开始解体，代之而起的是资本主义社会，生产力大大解放。工场手工业逐渐向机器生产的过渡，促使技术科学和数学急速发展。

    十七世纪，牛顿发现万有引力定律，建立了经典力学的基本体系；德国j.特劳特曼成功实施首例有确切记录的剖腹产手术；法国b.帕斯卡发明利用齿轮转动进行加减法的计算机；英国化学家r.玻意耳提出化学元素的科学定义，将化学确立为科学；开普勒出版《新天文学》，创立了行星运动三大定律……

    十七世纪，英国资产阶级革命开始，建立了北美十三个殖民地，并在印度加紧渗透；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实行军事改革，在历史上首次将“职业化”、“正规化”和“现代化”引入了军队和战争；俄国彼得一世开始改革，使俄国向强国迈进……

    十七世纪，满清入关，窃据神州，中国又开始从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重走了一遍，思想文化倒退，科技停滞，民众麻木愚昧，中华沦入黑暗……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糟糕的时代。只看你是从何角度，以何种方法去面对。

    西印度群岛，荷兰殖民者只控制了爪哇和马六甲，加里曼丹岛及其他岛屿还为土人所据；印度支那，英国要完全控制印度，还是在百年之后；法国在暹罗即将遭到失败。被帕碧罗阇为首的保王派所驱逐；澳大利亚，还不为人知，只有少量土著、乱蹦的袋鼠、可爱的袋熊……

    一个崛起的、开放的，且充满扩张**的大国行将在亚洲矗立而起，并利用资源、人口和地域优势向外辐射威力。这绝不是闭关锁国、愚昧落后、妄自尊大的满清所能比拟的。

    尽管国战还未结束，但朱永兴已经开始着手于外部的布置和筹划。笼络华侨、筹集资金只是一方面。赐封民爵、给予国籍也不是全部，他还要把这些华侨变成手持武器的“统治者”，而不仅仅是挥舞锄头，或者辛苦经商的开拓者。

    方法呢，也不复杂，可以仿效百年后“兰芳公司”，或者其更早的前身“聚胜公司”。

    在南洋谋生的华人通常都有自己的社团，而且擅长经商的颇受当地酋长的敬重。由于时常受到欧洲人的骚扰，所以。华人社团都有招请大陆团练来担当类似保镖或佣兵的角色，后来逐渐形成了所谓“公司”的组织。百多年后的兰芳共和国便是从这样一个“公司”发展起来，最强盛时，势力范围占有整个婆罗洲，也就是加里曼丹岛。

    婆罗洲在西方殖民者眼里或许还不值得派出兵力驻扎占领，但朱永兴却知道那里地广人稀，适合引种橡胶和金鸡纳树，而且富含石油。在别人眼中是荒蛮。在朱永兴看来却是宝地。无论是橡胶、石油这样的日后战略资源，还是奎宁的原料金鸡纳树。都是值得花大力气去占领的。

    谁占有资源，谁就有话语权，尽管这将是百年或数百年后的事情。但朱永兴决定尽其所能，给自己的祖国，给自己的后代，自己子民的后代。留下发展的空间和财富。否则，岂不枉了他那独到的、穿越时光的眼界。

    ………….

    皇帝召见，赐爵给籍，御宴款待。这是连大部分官员都没有享受到的待遇，却给予了海外华侨。还有商团的高层人物。

    叶落归根，衣锦还乡。对于华侨来说，这是最为期待的事情。但在朱永兴之前，他们是“弃民”，不仅为朝廷所排斥，想返回家乡亦要受到歧视和刁难。现在，这个梦想终于成真了。仅此一点，便足够他们欢欣鼓舞，慷慨解囊了。

    况且，万岁有言，这不是无偿捐输，而是借贷，光复神州后是要还的。还的是什么，竟然是枪枝弹药和其他军用物资，并将在两广、闽浙高薪招募退伍官兵作为教官或骨干，由华侨与商团在婆罗洲合资成立“威扬”保安公司。

    也就是说，大明要在海外驻扎准军事的武装力量了，保护他们这些曾经的“弃民”，为他们撑腰壮胆了。这魄力，这眼光，这胸襟，这仁厚……

    “爷爷，梅花糕哎，真好吃。”张施华蹦跳着跑过来，笑得开心。

    “嗯，好吃。”张川天掂过一块，细细品味，皱纹都舒展开来，“多少年了，这味道——”

    作为离乡几十年的老华侨，张川天的心情现在是振奋和激动的。他捐输了二十万两银子，获得了民爵，头上戴的方巾让他感到骄傲，平日有些佝偻的身形在路人不时投来的羡慕、尊敬、畏惧的目光中都挺直了。

    “鸭血粉丝汤呢，爷爷，快走啊！”张施华拉着爷爷的胳膊摇着，在海外长大的她，完全被故国的风物，南京的小吃吸引住了。

    初来南京的人，常常惊诧于南京人对于饮食的细腻心思，便每每徜徉街头，流连起大街小巷的景致，愈发产生一种浓浓的吃的兴致。

    鸭血粉丝汤便是由来已久的喜好了，南京人喜食鸭是出了名的，因此功夫上也着实下足了劲。鸭血要新鲜，粉嫩粉嫩的那种，加上粉丝、鸭肝、鸭肠、香菜，用鸭汤煮，待到香味撩人时，色泽乍现。翠绿的香菜，晶莹的粉丝，细碎的鸭胗、鸭肝、鸭肠沉淀碗底，微微地透着馨香，在唇边缭绕。适时，送一块鸭血入口，香嫩粉滑，舌尖蠢蠢欲动。

    梅花糕也常常让老饕们回眸一笑。形如梅花，色泽金黄，是一种特别好吃的糯米甜点。如果在梅花糕的上层平撒上点缀的红绿丝，加点瓜子仁，一层层吃下去，保准无限惊喜。松软可口，糯香鲜美，实乃人间美味。

    此外，赤豆元宵也颇得美女喜好。浓浓的赤豆羹，浮着大大小小晶莹的元宵，仿佛大珠小珠落得玉盘，别有景致。偶尔夹杂几块酒酿，碎金般的桂花，着实令人感叹，古美女的雅致仿佛瞬间映上眼帘。纤细玉指，浓浓赤豆，秦淮河畔佳人有约便如此产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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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鱼龙白服

﻿    小吃还是正餐，点心而非果腹，原本就是一种闲暇中的享受。特别是南京夫子庙的小吃，更是演绎出中华饮食文化的博大精深。

    夫子庙的小吃，“色、香、味、形、具”式式精湛，要模样有模样，要滋味有滋味，更有一种让人感受诗一般遐思和联想的情趣，让人馋涎欲滴。

    金灿灿，黄澄澄，绿油油，白花花，如大千世界，五彩缤纷；甜滋滋，咸味味，酸渍渍，辣乎乎，似磊落人生，百味俱全。荤素果菜，随心所欲，春夏秋冬，各领。

    而夫子庙的特色还在于灵活生动的经营方式，不仅有青砖小瓦、粉墙坡屋，张灯结彩的“老淮扬”，鳞次栉比排列着的是香气四溢、现做现吃的小吃摊，灯光下的动人笑靥，民歌式的招徕吆喝，为沉浸在灯影浆声中的迷幻秦淮带来了温馨和欢乐。

    魁光阁上，朱永兴慢慢品着雨花茶，不时拈起颗五香豆扔进嘴里。桌对面恭谨地坐着不久前从缅甸回来的郑昭仁，以及户部尚书易成。

    公主柔儿打扮得精雕玉琢，故作文静地坐在旁边的一张桌上，一大堆小吃摆了半个桌面，陪坐陪吃的是女官段琬儿和杨金等三四个女护卫。

    外围的几张桌旁坐着朱永兴的御前侍卫，都是便装打扮，将朱永兴和小公主隔开保护。

    虽然没有净街包楼，但气氛自是与往常不同，朱永兴倒是想象平民一样，安步当车，在熙攘的闹市中感受一下，可身份使然，如今这般已经是简而又简的微服出行了。

    今天一来是顺着柔儿的心意。带她出来玩耍；二来是想找个宽松些的环境，提点一下郑家出身的几个人。

    当初建立并扶植商团，朱永兴是想使其成为能与英国东印度公司、荷兰东印度公司抗衡的对手，遏制这两个主要国家在亚洲的殖民掠夺和垄断贸易。

    从目前来看，商团的运作还是很成功的。首先得益于货源的倾斜，比英、荷等国能得到更多的茶、丝、棉、瓷等商品；其次是明朝的重新崛起。并控制了南海沿线的主要港口；最后则是商品交易所的快捷方便，使得流通次数增加很多。

    有一利则有一弊。在商团日益壮大的同时，朱永兴开始担心它成为一个畸形的怪兽。在商言商，这是没有问题的，只要奉公守法，赚多少利益，那是他们的本事。但官商勾结，则是绝不允许的。

    现在商团的首脑人物有几个，可势力最大的。话语权最重的还是郑家。而与郑家有渊源的易成和郑昭仁，一个是户部尚书，一个即将履任国安部侍郎，都是重要的位置。对此，朱永兴既要重用他们的才能，又要警诫他们不得以权谋私。

    “商团此次捐资百万，于国有大功。日后呢，在婆罗洲的渗透发展还需要他们出力——”朱永兴宠爱地摸了摸柔儿的头发。她正乖巧地端来一盘千层油糕。

    停顿了一下，易成和郑昭仁都凝神听着。他们其实也多少能猜到一些其中的究竟。圣上对明朝之前的弊端曾多有贬斥，他俩都已是高官，再与商团有所勾连，可是不智。

    “但商界是商界，若与官员勾结，岂不是要重蹈本朝之覆辙？”朱永兴也不客气。直接说道：“正当经营，自有法律保障；唯利是图、触犯国法，亦由有司问罪。日后王公大臣亦可能入股商团，股红算是一笔收入，也减轻国家负担。所以。朕虽有股份在商团，然却从不过问、干涉其商务活动，便是想作个榜样，免得那些人要插手其间，营私舞弊。”

    “万——，龙爷可设一单独机构，集中管理王公大臣的入股资金，这样便可避免他们直接与商团拉上关系。”易成思索了一下，便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可见他之前也是想过此事的。

    朱永兴赞赏地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好，出钱的只管出钱，经营的只管经营，中间设个屏障，便能避免不少暗地里的手脚。嗯——”他将目光转向郑昭仁，“国安部下设两位侍郎，一主管国内，一主管海外，你意属哪个？”

    “回龙爷，我想管国内。”郑昭仁觉得商团日后在海外的发展将是重点，便想避开这个敏感区域。

    “避嫌吗？”朱永兴微微一笑，说道：“只要心中明白，做事清白，又有什么可怕的？莫要因为出身的关系而畏首畏尾，朕是相信你们的，想必你们也不会令朕失望。”

    “我等定谨守本分，万不敢妄为。”易成赶忙答道。

    “嗯，你们都是聪明人，多余的话也不要朕提点了。”朱永兴将盘子向中间推了推，笑道：“来，尝尝，味道不错。”

    话不用说得太透，这便是面对聪明人的好处。朱永兴尽到本分，也就不用太过担心。毕竟有监察部门在，又正在制定出台一系列的法令条文，比如财产公示、举报有奖等来限制官员的胡作非为。

    楼梯上一阵脚步声，张川天和孙女在两个下人的陪同下，走上了楼。

    “你这丫头，要把爷爷这老骨头累散嘛？”张川天找了个桌子，一屁股坐下，喘着粗气抱怨着。

    “可我要自己逛，您又不放心。”张施华娇嗔着，伸手给爷爷拿捏着肩膀。

    “他们也人生地不熟的。”张川天看了下人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张施华目光一扫，立刻隔着两张桌看向了柔儿那里，狠狠吸了吸鼻子，香气扑鼻的包子，余味浓郁的黄桥烧饼，人见人爱的“什色点心”……

    “哎，可真笨哪！”张施华气得一跺脚，转向下人吩咐道：“我去看看那张桌上的吃食，然后你们去一一买来。”说着，她迈步便走，一下子便触动了侍卫们的戒备圈，几道不善的目光顿时投注过来。

    张川天到底是见多识广，气氛一变，他立刻感觉到不对，忙阻止孙女，“阿华，别乱动。”

    “怎么了？”张施华只盯着桌上众多的吃食，浑没注意到异样，爷爷一叫，她不由得抬头细瞅，顿时与段琬儿对上了目光。

    “你，你——”张施华微皱秀眉，仔细思索。

    她与段琬儿见过一面，那是朱永兴为了以示仁厚和重视，自己这边宴请商团首脑和华侨，女眷那边也由龙儿代表招待了一番。其中段琬儿作为女官，自然是要在其间张罗。

    “大人——”张施华终于想起来了，不由得吃惊地瞪圆了眼睛，有些忙乱地要行礼。

    嘘！段琬儿赶忙伸出食指竖在唇边，然后轻轻招了招手，示意张施华过来。

    “勿要声张！”段琬儿低声说道：“妹妹喜欢这吃食，便坐下同用，要有别的想吃的，我去叫人买来。”

    “这——”张施华一时不知该不该答应，毕竟她是一介平民，人家可是皇宫内的女官。

    “客气什么，快坐。”段琬儿伸手拉了她一把，笑着把“什色点心”推过来，“这个好吃，荤素兼备，甜咸宜人，妹妹尽管品尝。”

    张施华有些扭捏地拿过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只觉得这女官和蔼可亲，估计是偷着跑出来解馋，不欲声张。

    柔儿从朱永兴那桌献完殷勤又跑了回来，见到座位上多了一人，有些诧异，乌溜溜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张施华。

    “咦？”张施华眼睛瞪得更圆，这女孩虽然装扮不同了，可在宫内的宴席上却是见过的，是，是公主。她想要站起，段琬儿已经伸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嘘！”柔儿与段琬儿一般的动作，坐回到座位上，指出手指点了点，象个小大人儿似的调皮一笑，“我认得你，那天你是最好看的，还送了几块宝石，其中那个，那个父皇说叫金刚石，能划玻璃呢！”

    张施华笑得局促紧张，低声说道：“回公主殿下，只要您喜欢，草民愿意再献。”

    “不要，不要。”柔儿晃着小脑袋，一本正经地说道：“父皇知道了会生气，再说我也不喜欢什么宝石。你倒是说说，在海外有什么好玩儿的，比如可爱的小动物。”

    张施华想了想，说道：“回殿下，婆罗洲有一种很小很小的松鼠，有一种很大很大的飞蛾，还有十分滑稽可笑的长鼻猴……”

    “长鼻猴？是长着大象鼻子的猴子吗？”柔儿立刻有了兴趣，想象着这两种动物的结合体。

    “没那么长，只是这么长……”

    啊，哦，柔儿听得入神，不时提问，张施华作着讲解，紧张的情绪慢慢缓解下来。

    张川天早已经意识到不对，因为他认出了另一位高官——户部尚书易成。捐资输饷必然会与户部打交道，虽然只有一两面，但他记得清楚。六部九卿这等大人物，竟然没坐到主位上，态度似乎还恭谨异常。那他对面坐的那位——张川天几乎不敢想，偷偷地打量着戴着墨镜的这位贵人。嗯，确实是很象的，张川天的心脏剧烈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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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无题

﻿    商业不敌工业，是历史的必然，西班牙、荷兰都因商业而繁荣一时，但却难以持久稳定。{

    “资产管理机构要尽快建立起来，就由户部牵头组织人手。”朱永兴还在继续交代着，“不光是商业领域，还有工业、手工业，潜力也很大，以个人为单位的小作坊生产效率太低了，要逐渐加以改变。”

    “龙爷您是说纺织业吗？”易成疑惑地问道。

    目前个人单位的生产最主要的便是纺织，男耕女织嘛，非常传统。但朱永兴所指的并不只是纺织，虽然工业革命的开端便是由纺织开始的。

    “各个行业都应该包括，纺织业是重点，首先扶植的还要有造船业、钢铁业。嗯，这个需要商讨研究，朕只是随便这么一说。而且要使工业大发展，取消丁税，使人身摆脱土地的束缚是前提条件。”

    朱永兴说得随便，可没人敢不当真。易成便牢牢记住，准备回去后好好筹划一番。

    “说到生产效率低下的问题，还涉及到了科学技术和发明创造……”朱永兴沉吟着，考虑是否应该把专利法提前推出来。

    在西方国家，一般认为最早的一件专利是英王亨利三世1236年授予波尔多的一个市民以制作各色布的15年的垄断权。但实际上这是封建特权的一种形式，并非现代意义上的专利。

    第一个建立专利制度的国家应该是威尼斯，于1474年颁布了第一部具有近代特征的专利法。并于两年后批准了第一件有记载的专利。但历史上一般认为英国于1624年制订的《垄断法规》，才是现代专利法的开始，对以后各国的专利法影响很大。被称之为“发明人权利的大宪章”。

    仿效当然可以，但朱永兴认为采用另一种方法，即发明人证书制度，应该更有利于国家和民众，更适应于现今的中国国情。所谓的发明人证书，就是发明权归国家所有，发明人取得一定的报酬和奖励。但不能拒绝经国家批准的其他人使用其发明。在后世，很多国家采用专利法，也有国家采用发明证书制度。

    从鼓励发明创造。以及发明人所获得的报酬来看，专利法应多于发明人证书制度。但朱永兴并不认为发明人证书制度便不适用，因为这是一个新事物，以前没有。也就不会有人挑剔。

    从鼓励发明创造。到尊重知识产权，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要形成良性循环，并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做到的事情。

    “一些详细的章程，回去再研究决定吧！”朱永兴觉得不必在这样的环境下继续深入探讨，便笑着说道：“嗯，出来一趟便轻松一下，不谈公事了。尝尝这些小吃食。主餐的调剂。就象生活，也需要些变化。一成不变就没意思了。”

    柔儿咯咯的笑声吸引了一桌人的注意，朱永兴对张施华并没有什么印象，但女儿能开心，他也便感到高兴。等仔细打量后，朱永兴发现这个女孩长得很清艳，其实更接近于后世美女的标准。

    当然，这不是说梦珠和龙儿，以及段琬儿不漂亮，但美与美之间也不是相同的，就象美女很多，但相貌却并不一样。

    朱永兴感到特别，目光便在张施华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转头继续与易成和郑昭仁闲谈。虽然他没有别的什么想法，但却被张川天看在了眼里。

    “龙爷，应该多选些宫人了。”易成也注意到了朱永兴目光的停留，试探着建议道：“没有汉家女位列嫔妃，可能引起物议。”

    “汉家女？贤妃不是吗？”朱永兴觉得他搞的手脚应该已经被默认，没想到易成又提出了疑问。

    易成苦笑了一下，低头喝茶，不作应答就表示不认同。只是个嫔妃还罢了，若要立其为皇后，恐怕就不是群臣不吭声的时候了。

    郑昭仁咧了咧嘴，说道：“龙爷不必烦恼，贤妃若生皇子，海外封王亦无不可。您知道，这百官，这万民，若承继大位者的血统不是汉人，恐怕生乱啊！”

    朱永兴皱起了眉头，思索着没有说话。易成和郑昭仁算是亲信了，他们都这么看，恐怕还真不能草率行事。这是中国，不可能象别的国家那样，英国、荷兰可以接受女王，但在中国，这是不可想象的。除了那位武则天，后来还被黑得既荒淫又残忍。

    至于海外封王，倒是可行之法。吕宋算一个，婆罗洲算一个，澳大利亚也算一个，还有其他的地区。这样倒是不愁了，对梦珠和龙儿，也不算太过愧疚。

    当然，这样的话便不能采取西方殖民者的做法，可要把这些地方稳固占领，其中的关键便是使这些地方的主体民族变成汉人。

    按照资源分配的合理性，中国大陆有一亿人应该是比较合理的。而再过几十年，或者上百年，如果能够保持和平安定，再加上鼓励生育，人口肯定会超过一亿。这多出来的人口，便能分流到各个占领区，逐渐使其成为稳固的中华之地。

    政策要鼓励，观念要改变，这才能使人们自觉自愿地前往异地开拓并生活。起码人们现在的思想，没有多少人愿意离开故土，前往异地他乡的。

    设想会变成现实吗？朱永兴觉得至少要过上十年二十年，或者更长的时间，才会有人认同并称赞他的强权政治、扩张侵略，并持之以恒地将其施行到底。这就涉及到了政局的稳定，不光是他在位的时期，还有他接班人在位的时期，这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够完全实现的梦想。所以，他不得不担心硬要将梦珠立为皇后的不利影响。

    当朱永兴离开茶楼的时候，本来是有心事的，但柔儿却又使他笑了起来。

    “象鼻猴子，小松鼠……别忘了啊！”柔儿似乎与张施华达成了什么协议，边走边回头叮嘱着。

    而张施华已经呆住了，牵着小公主走的这个男人——天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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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攀龙附凤，议和烟幕

﻿    充实后宫的论调早已有之，不仅是群臣赞同，民间也渐渐有了风潮。原因很简单，怎么能没有纯正的汉家女作嫔妃，怎么能没有纯正汉家血统的子嗣作接班人？

    特别在朱永兴登基称帝后，群臣们更是热心。江南、湖湘多美女，难道就挑不出圣上看得过眼的？这关系到日后江山的稳固，可非同小可，朱永兴搞的花枪在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用处。因为之前身份不同，现在呢，只要不用这花枪再搞出什么立后的事情，群臣们也愿意睁一眼闭一眼。

    至于诞下子嗣的顺序，群臣们倒不担心。嫡庶有别，就算梦珠和龙儿先诞下皇子，只有不染指后位，皇长子与皇太子还是不一样的。

    朱永兴也感觉到了传统力量的强大，这已经不是他个人喜好的事情，而是关系到人心，关系到江山的大事。就象易成、郑昭仁等，都是他的亲信，亦持此观念，要一意孤行恐怕就不适宜了。

    而朱永兴一再拖延，在另一方面却也给了很多人攀龙附凤、一举登天的期盼和幻想。增加宫人，托人说项，他们希望抓住一切机会，希翼着能让朱永兴龙颜一悦。哪怕是宫内的侍女，或者也希望着万岁能一时性起，使她们得到位列嫔妃的资格。

    现在，张川天见到了朱永兴的神态，又知道了小公主与孙女相谈甚欢，要孙女弄些稀奇的动物。这无疑是接近皇室，接近皇帝的机会，别说什么长鼻猴和小松鼠，就是犀牛大象。凭张家的财力也能从婆罗洲给运来。

    “乖孙女啊，你陪着爷爷就在就南京城，或者附近买处宅院住下吧！”张川天知道不能马上把自己的意思说出来，这似乎有卖人邀宠的嫌疑，便委婉地说道：“爷爷老了。海外的家业就交给你爹和叔叔们打理。你也喜欢这里不是？”

    如果真的能讨好皇家，哪怕是万岁看不上孙女，冲着小公主的面子，也能对张家另眼相看吧？有了靠山，张家在海外的气运，又能延续下去。嗯。如果真的能一步登天，那他张家就是南洋各宗族的领袖，谁敢跟老国丈叫板？

    “好啊！”张施华当然不喜欢异地他乡，故国风情倒是让她流连忘返，周围都是同胞。相近的相貌，相同的语言，“不过，爷爷您不担心战乱了？”

    “呵呵，以前担心，现在倒是不太怕了。”张川天轻轻吐出一口长气，伸手指了指茶楼外面，“你也看到了。这已经是太平景象。万岁能从大厦将倾时崛起，现在还能将半壁河山全丢了吗？此次筹款募饷，便是为北伐而用。没听说吗。明军已登陆山东，这是要光复京师，直捣黄龙的架势啊！”

    张施华歪着脑袋想了想，点头道：“万岁倒是一副进取的姿态。嗯，北伐未竞全功，便要在海外组建武装。可见其尚有余力。”

    “目光长远，胸怀天下。”张川天由衷地赞叹道：“且英明仁厚。此为海外华人之福。中华亿兆黎民之幸。”

    “圣上很宠爱那个小公主呢！”张施华还惦记着柔儿所托，只是不知道爷爷是否愿意付出人力财力。便笑着试探道：“长鼻猴嘛，非要叫成象鼻猴，倒是很可爱。”

    “那就从婆罗洲运来。”张川天很大气地挥了挥手，笑道：“什么猴子、犀牛、小松鼠的，都由我乖孙女给她送。嗯，多送几次，别一次全送完。”

    张施华撇了撇小嘴，说道：“爷爷，您又打着什么主意？讨好了小公主，她一个小孩子，还能为您在万岁跟前美言？”

    “小孩子是最真诚，最知道感激的。”张川天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凭万岁对她的宠爱，她高兴了，贵妃就欢喜，皇上也就喜欢。”

    “爷爷想得还真远。”张施华想了想，调皮地笑道：“我想去杭州玩儿，以后还有苏州，还有……”

    “好，都依你。”张川天无奈地苦笑道：“你这个丫头呀，也不怕把爷爷这老骨头累散了。”

    “呵呵。”张施华得偿所愿，撒娇般摇着爷爷的胳膊，笑得欢快。

    ………….

    议和！对于要偏安一隅的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弘光朝时，便热衷于“联虏平寇”，正式派出使团去同清方谈判，也就是议和。

    谈判总要有个明确的方案吧，可实际情况却非如此。左懋第感到朝廷赋予他的任务不明确，上疏要求澄清。然而，史可法、马士英等朝廷重臣“联虏”心切，听不进他的意见。在史可法等人的逼迫之下，左懋第违心地踏上了北行之路，在前途渺茫之中，他所能做的只是不屈于清廷，用死来保持自己的民族气节而已。

    北使的结果可想而知，弘光君臣派出的北使团既没有相应的武力作后盾，适足以自取屈辱，真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此番清廷派出使者议和，朱永兴虽然不予考虑，但却借机使用了计谋。他派没有官身的张维翰作为本方谈和使，在镇江与清廷使者扯皮拖延。暗地里，他却利用筹募来的钱粮，积极进行着大反攻的准备。

    首先是秘密向山东增兵，剿朔军第二师登船启程，第三师也将于半月后前往山东，从而彻底改变山东的敌我力量对比。同时，钱粮不断运往山东，于七的**师预计在两个月后便会齐编满额。

    其次是给国安部拔付了大量款项，用于在北地的渗透发展，收买利诱。堡垒最易从内部攻破，在北地人心不稳的情况下，开展情报工作比以前应该更加的顺利。

    还有大量的款项被用于军工，主要是火炮、火箭的生产。对于朱永兴来说，他希望达到的目标是使明军达到或接近近代化军队的标准。起码在武器装备上，要具有近代化军队的水平。

    就是这样，在议和的烟幕弹下，大反攻的序幕已经拉开，而清廷因为议和的拖延，在军事调动上便处于停顿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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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近代化，胶东稳固

﻿    拥有铁一般的强制性绝对纪律，以及大量的日常训练；有着用线式战术作战的，强调火力输出的步兵；能够实现步、骑、炮三军的良好协同。(.

    当然，如果不是那么严格的话，满足前两点其实就已经是近代军队了。也就是说，明军因为武器装备的更换，粮饷的足额供应，以及一直以来的诸般条例，完善的监督部门，长久以来胜利的鼓舞，已经可以算是非常接近近代化军队的标准了。

    这也是几年来长久保持的结果，如果横推猛打，迅速扩军，战果或许更大，但却难免鱼龙混杂，兵多却难保证战斗力。

    按照统治区的人口比例，两千万以上的数量，明军总数不过三十万，并不算是大幅度的动员。朱永兴的观点就是走精兵路线，用足额的粮饷和优厚的待遇，供养绝对能战、敢战的部队。

    在这个思想的指导下，在限额限量的要求下，明军各部对裁弱补强的措施便能够持续实施。谁不想自己的部队人强马壮，谁不想手握强军、建功立业？

    而勋分退役制，也给那些希望借当兵挣家当的人们一个宽松的选择。打仗杀敌积勋分，垦荒屯田积勋分，修筑水利积勋分，缴获物资积勋分……只要勋分够了，你便能光荣退役，领取田地过那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当然，也有那积功成为军官，想再晋升的人们的存在。这更好，爱军习武是出于对自己所选择职业的热爱，也就为日后要实行的军官职业化打下了基础。

    相对的，明军的纪律随着宪兵、军法处的职权扩大而越来越严明，想混粮饷却又油滑怯战的空间被压缩得几乎找不到。而对不尊号令、怯战退缩等等的处罚，则更为严厉。可能被军令处斩不说，所有的待遇也一概取消，甚至家人也会因为被摘除军属门牌而遭到白眼和歧视。

    换句话说，军人社会地位的提高，以及自己在军中的表现，也关系到家人的荣誉和生活。因为他们同样也因为军属身份而受益得惠。

    在训练上，大明边军是五日一练，戚家军是三日一练，明军各部目前都能达到戚家军的水平，甚至有几个军能达到一日一练。这也是走精兵路线的好处，能够保证伙食的数量和质量。要是连饭都吃不饱，或者十天半月不见油水，五日一练也不是体力所能承受的。

    时间对于满清来说要争取，而朱永兴在囤积大反攻所需的粮草物资的同时。也期望明军能够在这段时间里变得更加强大。当然，小战不断，以战代练，这是必需的，也能给清军施加持续的压力。

    在明清两方各有心思的情况下，议和便成了拖延时间的最好办法。谈判嘛，就是扯皮，清廷使者两三天便派回信使请示汇报。明廷这边则漫天要价，不断加码。

    以两淮为界？好象不行！万岁有言。山东百二河山不可轻弃，当界河间耳！

    荆襄地区以汉水划界？不好吧，我军已经占领汉水以北的一些地方，难道要拱手相让？

    重庆地区以长江分隔？这怎么可以？我军已据蜀地大半，长江亦是我军水师之天下，以汉中为界最为适宜。

    …………

    在讨价还价的扯皮谈判中。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在这段时间里，双方似乎在表示诚意，战线上没有大的战事，但没有人认为已经可以放松警惕了。但在拖延中，对谁更有利呢？

    清廷想收缩战线。这是已经确定的战略方针，但他们想用决意放弃的地盘与明军作交易，自然不能在谈判未达成协议时自行退出。也就是说，他们能撑着，耗着。

    明廷绝不会真正的议和，朱永兴要的是彻底的胜利。所以，谈判争取到的时间对稳固山东占领地，以及囤积足够的物资，加强各部的军力，都有很大的作用。

    ………….

    天是那样的蓝，日光是那样的明媚，就象这片景色终年在被夏日的风光笼罩着。茸花在飞上飞下，热气在菜叶上跳着舞，四面八方都洋溢着一种柔和的不识不知的嗡嗡声，好象是灿烂的分秒喃喃地在天与地之间举行着宴乐。

    胶东文登，**师的训练驻扎地。一万两千名士兵已经招募满员，三顿饱饭，饷银足额，待遇优厚，对于处在艰难困苦境地的百姓来说，吸引力是勿庸置疑的。如果不是要求定编定员，如果不是对身家清白有要求，恐怕会重演历史上于七起义时人群汹涌的场面。

    而明军占领区的面貌在这两个多月里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分田分地，虽然并不是马上就是自己的，但给了百姓希望和盼头，又有运来的赈济粮，人们劳动的热情便高涨起来。

    不管是粮食，还是蔬菜，只要能赶在冬季前收割的，便尽数补种。大大小小的船只也被从南方拖载而来，租赁给渔民，和水师一起，恢复了禁海之后的捕捞，为军队和百姓提供副食。反正，只要能吃的，有助于缓解物资压力的，能够尽快稳定民心和统治秩序的，都在被采用之列。

    “大人，您再去文登城，估计要吓一跳了。”杨衍锋刚从文登回来，便感慨地对于七说道：“干净、整洁，让属下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于七淡淡一笑，说道：“我有这个预感。与顾大人闲聊时，他曾说过，今上最看不得城市又脏又乱。若是本地提拔的，或许不知道这个关窍。可现在的地方官都是从南方调来的，岂能不知？”

    “原来如此啊！”杨衍锋恍然大悟，说道：“怪不得一上任，便动员百姓打扫卫生，清运垃圾，属下还以为这位县官有洁癖呢！”

    “上有所好，下必行焉。”于七摸着胡茬若有所思地说道：“万岁也最见不得当兵的祸害百姓，这一点，顾大人曾反复提醒过。所以，你我要谨慎小心，莫要姑息牵就，以免引火烧身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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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领悟（祝元旦快乐）

﻿    在起事之前，虽然有杨衍锋等在南方考察一番后的讲述，但于七并没有过于意识到自己的自大，反倒是过于相信自己所拥有的能量。

    只有在消灭了前来栖霞的数百督标人马，又见识到了明军主力师的战斗力后，他才明白自己实在是井底之蛙，自己能号召起来的江湖草莽绝抵不过火枪、火炮，以及并没有精熟武艺的明军士兵。

    尽管如此，朱永兴还是对于七寄予了厚望，给他一个**师的编制，并承诺日后他亦将是一军之长。对于万岁的赏识，于七是感念于心的。要知道，大明现在一共只有八个军，王爷、郡王、国公却是一大堆，凭他的资历和官职，如果不是圣上加恩，他连个师长都够不上。

    机会给他了，于七心中也明白，自然想抓住，自然想好好表现，一跃成为大明军中的高级将领之一。忍痛割断与旧日兄弟的纠葛，慷慨地献上庄园，严格训练军队，严厉执行军规，都是这种心理的外在体现。

    其实这也正是朱永兴惯用的手段，尽量提拔年轻人，利用他们的热情和感恩，以逐渐替代那些老一代的将领和文官。换句话说，他要培养自己的忠诚链，扶植更为可靠的亲信。

    古代人对于皇帝和皇权的敬畏是与生俱来、根深蒂固的，当然象弘光、永历这样懦弱无能的皇帝，会逐渐被轻视。而象朱永兴这样英明神武的，却会赢得臣属的尊重和忠诚。

    这便是人与动物之间的区别。在动物之间，力量足以保证统治权。与此相反，有权的人为了让人服从却不一定需要鼓鼓的肌肉。罗斯福坐在轮椅上就做到了这一点，威尔逊的手腕和胳膊象麻杆一样。智力和顽强，诡计和一个能含辛茹苦、吞下带刺的鱼的强壮的胃更加重要。

    而从朱永兴能够顺利地登基称帝，便能清楚地证明这一点。在逆境中崛起，作为一面旗帜，他用奋斗和智慧无可争辩地赢得了足够的资本和拥护。

    “再训练一个月，**师便要出征作战。”于七有些期待地眯起了眼睛，“希望别给咱们丢脸吧！”

    杨衍锋想了想，猜测着说道：“应该不会一下子便进行大战，先以小规模的作战增加经验，之后才会视情况进行扩充，或者继续训练吧？”

    “南兵对于北地气候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于七摇着头说道：“特别是冬季，所以万岁要先登陆山东，要在山东招募兵员。你算算，离入冬至多还有四个月，便是要咱们挑起北地战事的大梁了。这四个月中不仅要作战，还要扩充至一个军，这才符合整体的作战策略。”

    “北方的冬季——”杨衍锋轻轻点头，说道：“时间并不是特别宽裕啊！万岁殷殷期盼，我等自然不能辜负。至于冬季作战所需的物资被服，大人是不是提前向朝廷奏明？”

    于七摆了摆手，微微一笑，说道：“万岁英明睿智，岂会想不到这一点？有时候啊，做臣子的不要显得太聪明才好啊！”

    杨衍锋思索了一会儿，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自失地一笑，说道：“确是如此。朝廷未有明确旨意前，自作聪明地提醒倒是有小看圣上的意思。”

    “明白这点才最重要。”于七将目光投向南方，好半晌才幽然说道：“多的话也不用说了，你只要知道今上的智慧和能力非凡人可比便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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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缅局有变（元旦快乐）

﻿    一小部分人的认知和感觉或许不全面，而如果大部分人都心悦诚服，那便能确定无疑地说明问题了。

    朱永兴以宗室留守之尊扛起抗清大旗，这自然是难能可贵。而他从出缅入滇以来，几乎没有行差走错的时候，且每料必中，就令人无法不钦佩敬畏了。

    没有什么虎躯一震，王八气迸射；没有什么舌绽莲花，小弟蜂拥拜服。都是朱永兴一步一步积攒起来的威望，一步一步累积起来的功绩。

    而对于朱永兴来说，能够精确预见的事情几乎已经没有了。但他现在还有令人骄傲的地方，那便是对大势的估计和判断。这不光是国内的，还有国际的。

    只是出于谨慎，或者由于固有思维，以及其他方面的原因，朱永兴对于军队的战斗力所作出的估计显得保守了一些。在对清军时如此，在对缅甸时也是如此。这有其有利的一面，便是能尽量保证每战的胜利把握很大，但有时也会超出原来的计划。

    攻击缅关本来是对缅甸施加压力，争取不动刀兵便能迎回永历君臣。或者给莽白制造篡位的机会，使缅方改变态度。但缅人的反应，以及之后的发展，却改变了这个计划。

    在贺九义率领一万多明军向缅关逼近之后，缅人竟然出关迎战了。在缅人看来，趁着滇省的各土司之兵尚未聚集完全，此时若能击败明军，便能改变以后敌众我寡的态势。

    可惜，缅人高估了自己，小瞧了明军的战斗力。三万多缅军被明军在野战中一举击溃，佛朗机、轰天炮、野战炮，再加上密集有序的火枪攒射，打得装备火绳枪的缅军落花流水。

    虽然明军的意图并不是攻取缅关，但缅军在大败之后惊惶失措，竟烧毁关城退往蛮莫。显然，缅军并未做好与明军大战的准备，也意识到缅关城小墙低，难以抵挡明军的攻击。但他们不知道，明军其实并未有大规模作战的意图。

    面对弃守的缅关，贺九义思之再三，还是派兵打扫进驻，并且上奏朝廷，对计划执行中所出现的异样变化表示请罪。

    在传统的官场规则中，这样的请罪是很平常的。就象“臣有罪”这样的话，在面对皇上时，会经常挂在嘴边一样。说到底，这次行动出现变化，贺九义自己认为是没有什么错的，要怪就只能怪缅人太弱了。

    缅军弱，这是朱永兴也知道的事实。否则，历史上也不会被李定国和白文选率领着疲弊明军打到阿瓦城下了。当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多少出乎了朱永兴的意料。但仔细一想，大举攻伐缅甸肯定不是时候，但滇缅边境的明军已经足以遏制缅军，并且有可能实现第二个目的。

    莽白有篡位之心，缅臣也不欲因为永历君臣而开罪明军，唯独缅王莽达在从中作耿。虽然朱永兴琢磨不明白莽达这么做的思路和想法，却觉得莽白能够成为缅王，对明朝是相当有利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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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突破方向

﻿    计划再好，也是纸面上的谋划，老天却是不会按照谁的意思出牌。这对于所有人都是一样，缅甸如此，满清如此，明廷也是。

    与缅甸的战争并不是现在的主题，朱永兴也不想把宝贵的资源用在那里。虽然计划在实行中出现了变动，但从实际上的影响来看，却并不是那么重大。明军还无暇与缅甸进行一场大规模战争，缅甸也同样没有充分的准备。

    也就是说，过程显得并不是太过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只要缅甸构不成威胁，只要贺九义所部能够抵挡或者压制住缅甸，他的精力还是主要放在明清的国战上。至于永历君臣的安危，在他顺利登基后，已经变得不重要了。

    现在还有人惦记永历君臣吗？有，也是极少数，且不会动摇他的根基。现在还有人想让永历重新掌权吗？有吧，但更是少之又少。一些在新政权中失意者，无职无权，无兵无将，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基于这样的考虑，朱永兴下旨褒奖了贺九义，将其晋为侯爵，并指示他稳步求进，继续给缅甸施加压力。同时，他又命令国安部派出密谍，煽动缅甸境内土酋部落作乱。

    缅甸的民族问题由来已久，缅族人口众多，缅王也出此族，但孟族、掸族等并不十分归服，在东部和南部的势力很大。等到百余年后，东吁王朝没落，阿瓦城便是被孟族占领的。所以，充分利用缅甸内部的各族矛盾，以达到不战而胜的目的，这也是朱永兴抄袭后世英国殖民者分而治之的策略。

    一个正在没落的缅甸东吁王朝。朱永兴对于莽达敢与明朝强硬的理解，就只能认为这个家伙脑袋有问题，妄自尊大的过了头。试想，一个国家的首都的防御如此薄弱，还敢对外叫板。不是有病是什么。

    而所谓的议和，一直是在秘密的状态下进行。明廷敷衍的态度很明显，连个有官身的使者都没派，给张维翰的名义美其名曰“布衣相”。清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议和还在讨价还价的同时，已经开始了战略收缩的准备。从西面的保宁。到东边的大海，战线实在太长，凭满清的人力、物力，实在是难以支撑。

    但议和不停战，且明军的突破方向的选择。显然出乎了满清的意料。不是在新开辟的山东战场，也不是中腹的荆襄，而是在保宁。从战略上看，明军似乎要囊括全川，然后进逼汉中，出营商、洛。

    甘陕出精兵，江南多财赋。这似乎是一个众所周知的道理。明军已占江南，再夺西北。便是握有两利，胜利可期。但这却是外行人的看法。现在的甘陕几经战乱，社会、生产未能恢复。可谓是地方疲弊。而且甘陕人口大量减少，又经过清廷数次抽调绿营，早已不复老秦出精卒的传统。

    况且，四川巡抚高明瞻率部退到保宁后，已经屡次上奏，陈述当面明军之盛。讲说后勤保障的艰难，再三请求放弃四川。退入陕西汉中固守。

    也就是说，明军选择的突破方向对于满清来说。并不是要倾力争夺的地方。能守则守，不能守则退，对于四川，满清已经是作好了放弃的准备。但准备是准备，满清并没有马上弃守。显然，他们是想尽量多撑些时候，或者是想把这些将要放弃的地方当作筹码，尽可能得到其他地方有利的交换。

    这就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也是明清双方目前所处的立场决定的。朱永兴并不是需要甘陕的士卒，因为他已经不相信所谓的地域歧视，但他视甘陕为自己要光复的失地，不管它是否凋弊。

    而敢于出营商、洛，在另一方面也表示明廷渡过了困难时期，或者至少说是困难已经大大缓解。在粮草物资方面，明军可以采取主动的进攻计划，而不必再担心光复地区的民生困顿。

    江南、湖广收获了一季粮食，而湄、仙地区早已经把收获的第一季粮食运到了各个需要的地方。筹措来的款项从占城、真腊、暹罗买到了大批物资，足以支撑明军在一个或两个方向上采取战略性的作战行动。

    而从战局上看，进攻保宁（现阆中）的态势是非常有利的。晋王李定国在重庆的镇朔军，以及由夔东十三家扩充改编的讨朔、伐朔两军，已经形成了战略上的包夹之势。借助于长江航路的畅通和充足的船只，机动调兵，足以在进攻方向上形成压倒性的数量优势。

    …………..

    人马浩浩荡荡，在旌旗招展中昂然行进。不时有斥候纵马驰过，通报着前方的消息。

    晋王李定国在队伍中骑马而行，不断地给斥候们下达着命令，而身前身后则是马蹄声杂沓，无数铁骑正滚滚向前。

    作为最先组建的骑兵部队，镇朔军已经拥有了五千骠骑，三千龙骑，以及一万五千名的步兵。从这个比例上来看，镇朔军是明军中机动能力最强的部队。

    作为此次作战行动的主力，李定国率领本部在嘉陵江西岸向北攻击，郑王刘体纯统讨朔军的两个师在东岸推进。参谋总部的计划不仅是攻占保宁，而是要尽复川北，兵逼汉中。

    “川北为汉中门户，有川北后得有汉中，无川北不第无汉中。至保宁一隅屯聚清廷粮饷，又兼设文武，为西南地区满清唯一立足点，破之乃为重要。”

    对于总参谋部的布署，晋王李定国深以为然。当初蜀王刘文秀虽然有些操之过急，但也是看到了川北和保宁的重要性，清军倚以为全川、收云贵之大镇。所以，他才要趁胜消除这个威胁。

    尽管刘文秀兵败保宁，却不可否认在当时来说，他的大策略并没有多大问题。只不过是在攻打保宁的具体布置上，犯了轻敌分兵的错误。

    而现在总参谋部作出收复保宁的计划，情形与当年又是大不一样。明军已收复了四川绝大部分地区，且采取了有力措施经营四川。比如设官安民，组织移民，联络土司，加紧屯田，已经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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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圣意

﻿    就军事而言，收复重庆之后，镇朔军同夔东十三家改编的明军已经联成一片，可以动用的兵力大大增加。此时作战，不仅收复保宁把握极大，继续北上陕西汉中亦有可能。

    而退入保宁的重庆清军在实力上并未得到大的加强，对于高明瞻来说，能守住保宁即已自庆，完全是一副等着挨打的被动模样。他是四川巡抚，而巡抚乃守土之臣，在没有朝廷旨意的情况下，便当与保宁共存亡。也就是说，他被逼到了绝路上，不死于敌，便死于法，再就是投降这一个选择。

    在更深一层的考虑中，朱永兴和他的智囊团认为怀庆蔡禄等人的反正，说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汉将在降清后不仅受到满人的歧视，而且在察觉清廷实力有限时，便很可能会一试身手。

    对此，便需要更多的胜利，对满清的进一步打击。换句话说，今年只在山东进行了军事行动还显得不够鼓动人心，还需要更多的催化剂去起作用。

    面对明军的发动，川北清军稍触即退，他们显然不想零散地与优势明军作战，似乎要收缩集结兵力于保宁，然后再倚城与明军抗衡。

    定朔伯王辅臣跟随在李定国身侧，因为其个人武艺、骑术的精湛，而得到了晋王李定国的青睐。作为原来吴军中的一员，王辅臣被调到四川时，是心怀忐忑的。直至看到了组建、训练中的骑兵部队，才有些恍然，觉得这是对他“马鹞子”的正常安排。后来又见到了原属吴军中的高得捷等人前来学习观摩，这心理也就渐渐平衡下来。

    对于明军的总体情况，以及八旗的作战特点，王辅臣认为建立骑兵部队是理所当然的。而在北地作战中。骑兵部队必将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也就是说，建功立业的机会还多的是。

    对于从西南剑指甘陕，王辅臣与李定国一样，对于征战西北这家乡之地有着很大的热情。这次作战，是他归顺明军之后的第一次，也是骑兵自组建以来的第一次出征作战。如何取得更大的战绩来证明自己，显然是他所极为期待的。

    “自少年离甘陕，至今已三十年矣！”晋王李定国发出了由衷的感慨，“少小离家老大回，不知故土已变成何样了？”

    “看各种情报，甘陕很是凋弊。”王辅臣想了想，说道：“末将觉得满清万万没有圣上的能力，更没有圣上仁厚。战争一直未停，从之前的四川便能看出其他地方的境况。”

    李定国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没错。吾等经营滇省之时，虽亦有升平景象，但比之现在，却是远远不如。万岁能于鞑虏荼毒摧残之后，重建恢复更胜往昔，筹粮集款足以支撑作战安民，确是睿智非凡。手段高明。”

    对此，王辅臣也深表赞同。当初吴军在滇贵之时。所需粮饷几乎全靠清廷供给，被战乱破坏的地方根本没法就地筹集。正因为如此，吴军才不能扩充，才要仰鼻息而存。但现在呢，朝廷支撑着由西到东上千里防线，几十万大军。还能施惠政于民，实在是令人惊叹。

    “仅此一点，满清亡无日矣！”王辅臣冷笑一声，说道：“钱粮啊，除了从百姓身上搜刮劫掠。他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恐怕没有。”李定国摇了摇头，低沉地说道：“这情形与崇祯时倒颇有些相似，总有官逼民反的时候。”

    王辅臣沉默了半晌，含糊地说道：“或许是吧！但圣上已经等不得了，末将看，顶多再有一年，便会大举北伐。”

    “用不了一年。”李定国眯了眯眼睛，淡淡一笑，说道：“圣上与吾还有书信来往，按圣上的估计，顶多半年，便能囤积足够北伐的钱粮物资。你也看到了，四川的重建恢复颇有成效，已经能够支应我军一半的粮草。嗯，还有江南、湖广，以及海外一年三四熟的湄公、河仙两省呢！”

    “说到四川的建设——”王辅臣犹豫了一下，说道：“若只是海外蛮夷的女子也就罢了，这连男人也迁来，虽然多了垦荒的劳力，可毕竟——”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李定国微微一笑，说道：“圣上想得长远啊！这些现在的异族离开了自己的故土，在这里扎根成家，十年、几十年之后，他们或他们的后代还会说他们本族的语言吗？还会有他们本族的传统文化吗？再往深里想，他们迁移所空出来的土地以后将被我国的民众所拥有，那里也将变成大明的疆土，而且会因为人口的关系变得很稳固。”

    王辅臣思索了片刻，展颜一笑，说道：“圣上果然目光长远，虚外实内，却又不给迁移而来的异族名分，只统称其为明人。等时间长了，他们也就忘了祖宗，真的成为明人了。”

    “时间长了？对，应该这么说。”李定国自失地一笑，说道：“一代、两代、三代，在异地他乡，又是分散安插，他们应该搞不了什么乱子。而多一个人垦荒种田，就能多供应一个或多个士兵在外征战。圣上算计得精明，亦是要在海外开疆拓土啊！”

    “呵呵，有些蛮夷的女人还是温柔漂亮的，也很能干。”王辅臣笑了两声，“万岁于潜龙时，不是答应要给士兵田地，要给士兵娶老婆？没想到，万岁还真的在做呢！”

    “圣上言出必行。”李定国笑得有些怪异，“所以，圣上不轻诺。其实，有些事情——”

    王辅臣看到李定国的表情，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道：“王爷，您指的是什么？万岁与您能有书信往来，可见圣眷之隆，若是有什么提点末将的——”

    李定国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实心任事，要说提点，就这四个字。当然，吾说的不是这个事情，而是关于西北的将来。嗯，告诉你也不打紧，吾有意镇守西北，圣上还未最后决定。”

    西北，边功，还是不想近君侧？王辅臣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象李定国这样的名王，按照封建传统，是很容易遭到君主猜忌的。可李定国竟提出要独镇一方，难道他不担心圣上疑心？要知道，李定国可是永历的近臣，虽然在圣上登基时表示了支持，可并不代表万岁会信任有加。

    “圣上询问过吾的意思。”不用王辅臣得出结论，李定国已经回答出来，“在吾看来，将来西北、东北会是战事频繁之地。作为军人，吾倒是不想安逸到老。若是在西北，吾还是熟悉些情况的。”

    王辅臣暗自吃惊，随口说道：“圣上还要对西虏用兵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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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两只重拳

﻿    自元亡之后，一统蒙古、建立大蒙古帝国的伟业在蒙古民族中依然有着深厚的传统，多少蒙古族政治家、军事家付出了毕生精力未达此目标而遗恨终生。

    而就当时明朝的疆域图来看，能够切实控制的地区在西北只是到甘肃为止。象青海、**、新疆，依然为蒙古诸部盘踞，与中原王朝的关系说是依附更为准确。况且，有些蒙古部的实力不弱，也不时南下骚扰明朝边境。

    正因为如此，明朝沿长城设置军事防线，以确保中原地区的安全。从最东面的辽东镇至最西面的甘肃镇，共有九个军事重镇，史称“九边”。九个军事重镇分别为辽东镇、蓟州镇、宣府镇、大同镇、山西镇、延绥镇、宁夏镇、固原镇、甘肃镇。

    能够看出，明朝针对蒙古的主要重镇便有八个，除了辽东镇以外。而在西北，便有五六个之多。可以说，满清崛起靠的是统一的指挥和力量，蒙古则因为没有统一政权而缺乏角逐中原的资本。

    但勿庸置疑的是，西北必须要有重兵驻防，要有机动的骑兵部队，更要有名将指挥。其实从进取甘陕的战略上，便知道与蒙古诸部的直接接触已经在所难免。为敌，为友，这不光涉及到军事，还有政治、经济的关系。

    也正如李定国所说的，朱永兴把东北、西北作为将来的两个主要战略方向。在别人看来，或许这没有太大的关系。但历史上发生的事情却不是如此，东北和西北曾形成了杠杆，此起彼落。

    在历史上，因为噶尔丹进攻喀尔喀蒙古，便产生了极严重后果。首先。噶尔丹出兵，是从背后向正在抗击俄国侵略的蒙古人民猛砍一刀，使他们陷入腹背受敌、两线作战的不利地位。其次，噶尔丹占领漠北后，参加尼布楚谈判的清朝使团不得不中途撤回，影响了清政府在谈判中的实力地位。使清廷作出在谈判中对俄国作重大让步的决策。

    也就是说，在某些史书上吹捧的所谓平等条约《尼布楚条约》最少是放弃了从额尔古纳河到贝加尔湖的领土，使得西伯利亚那片辽阔富饶的土地以及生活在其上的蒙古族的近亲民族从此成为了俄国的土地和子民。

    “……吾国自《尼布楚条约》迄旅大之租让，先后丧失之土地，失养于祖国，受虐于异类，臆其悲哀之情，盖有甚于《邶风》之七子……”闻一多先生在他的《七子之歌》中就表明了《尼布楚条约》是个不平等条约。

    当然，也正是由于清政府的让步。使俄国政府从尼布楚条约中获得实利，俄国的最高当局远非之前一时期那样，急于与噶尔丹建立联盟，而是采取口头上的支持，行动上敷衍的政策，使噶尔丹失去了军火供应及哥萨克骑兵的支援。

    在这个世界上，别人看一步，朱永兴能看到三步、四步。所以。他不会重蹈覆辙，把牺牲领土换来的平叛胜利大吹特吹。也正因如此。他要在西北、东北保持两只拳头出击的态势，要一直向北打到北冰洋，抓到北极熊为止。

    自己或许干不成，但还有儿子、孙子，愚公移山听说过没有？那片埋藏着黑色黄金的富饶土地，将带给中华帝国无尽的发展潜力。还有中亚。那也是富产石油、天然气的地方，又怎么能拱手让人？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晋王李定国留在西北，确实是朱永兴的一个想法。之所以还未作决定，是考虑到时间有点早。出身西北的高级将领又有很多，象十三家中的几位，总要有个考较才好。

    王辅臣不知道这其中的种种究竟，细思之后只觉得晋王李定国肯定已死心投靠圣上，并且圣眷甚隆。他这么想也有道理，镇朔军应该是目前明军中各兵种配备最齐全，也是唯一具有骑兵冲击力的部队。

    况且，在有关军制改革的方案中，隐隐透露出未来明军的战略布署。西北、西南、东北、华南、华中、华北设立所谓的军区是比较肯定的事情，晋王李定国一旦出任西北军区长官，辖下的军事重镇可是不只一两个。如果能够得到李定国的赏识和信任，一个重镇的提督是跑不了的。

    “西虏将是击败满清后的另一个大敌。”晋王李定国缓缓说道：“漠南、漠北，圣上都是要平定的，要建立超过高祖和成祖的功绩。”

    高祖朱元璋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成祖朱棣五次亲征，巩固了北部边防，百多年后由明世宗朱厚熜改为“明成祖”，使其和太祖朱元璋并列为“万世不祧之君”供奉于太庙正中。

    这两位称祖的皇帝皆以武功而见长，而朱永兴在目前来看，还稍逊一筹。待到北伐成功，击败满清、重复汉家江山后，应该便可以与这两位皇帝并驾；而若能使西虏彻底臣服，则可凌驾其上。

    从军人的角度来看，崇尚武功当然要比重文抑武强。明军的实力在不断增长，新的作战方式和思想使将领们增强了信心，开阔了眼界，也认识到建功立业的机会多多。

    “若要打败西虏，骑兵必不可少。”王辅臣立时觉得自己被分配到骑兵部队的前途一片光明，扩充、晋升，只要自己干得好，机会便一定能抓得住。

    现在可不是有什么督师、监军的时候，军人日趋专业化，参谋的作用日益凸显，少了掣肘和压制，多了军规和条例。军人的晋升变得公平而公正，更少了内行领导外行的弊端。

    更不用说军人待遇和社会地位的提高，对于有功之臣，朱永兴也是不吝赏赐的。虽然金银不多，但有荣誉，有勋章，有宅第，有女人，还有对未来的期待。

    “是啊，骠骑兵至少要两万，龙骑兵三万，才能扫平漠南、漠北。”李定国说出的数字几乎是现在的数倍，按照每年从茶马交易中获取四千匹战马的数量，也要好几年才能扩充完毕。

    但时间长一些又算什么呢，只要击败了满清，凭借朱永兴的手段，资源和财富会成倍增加，一年买上万匹战马也不算是奢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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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自我否决

﻿    北伐是没有疑问的，从上到下的舆论都在强调这一点。但最终的战略却还在商议，或者还处在争论之中。

    自从朱永兴提出切断关内外联系，将满清分而击破，一举取得彻底胜利的计划后，总参谋部便进行着研究和探讨，以证明英明神武的万岁所制定的计划是切实可行的。

    当然，如果计划成功，就不仅仅是光复北地，收复京师那么简单，辽东问题也会一并解决，可谓是毕全功于一役。朱永兴也希望通过一场能够载入史册的著名两栖战，而在战史上写下浓重一笔。

    两栖作战的有利方面是能够进行对敌人不利的战略部署和迫其转移军力，有效突击与打击敌军；而其不利方面则是实施条件非常严酷，无论在计划准备、组织实施、指挥协同、后勤保障等各个方面，都会较其他进攻样式更为困难。

    比如强渡海区、敌前登陆、背水攻坚带来的高难度、高损耗和高风险也是其他进攻作战所无法比拟的。作战中任何环节出现问题都将会造成巨大损失，即便是登陆作战取得胜利，也可能付出惨痛的代价。

    说到底，两栖作战即便在现代战争中也是最为复杂的军事行动，需要机动力、海上运输、后勤和战略等方面的协调化、专业化、复杂化。比如专门用于运载登陆作战部队的人员、物资、装备，并能在海滩登陆的两栖舰艇，更是在二战中才出现的。

    当然，海上输送兵力古已有之，也就是说并不是没有两栖舰艇便不能实施两栖作战，而是说难度可能会加大。其次，还有如何确保部队的迅速到达以及支援更大规模后续部队的困难。因为两栖作战的进攻速度是关键因素。它可让迅速部署的大规模后续部队充分发挥战略作战的突然性效果。

    缺乏专业的登陆舰艇，缺乏专业的、快速修建临时港口设施的工兵和器材，当一个个困难被罗列出来之后，便是争取一个个地加以解决。

    在山东的登陆作战，其实便是一次预演和检验。而朱永兴所提出的一剑封喉计划显然规模更大，要求更高。

    得益于胶东于七在内部的配合响应。明军在山东的登陆作战获得了成功。但这只是一万多人的行动，而且是于七所部成功截断了清军的消息通道，为登陆部队争取了时间所形成的战果。

    在稳固胶东后，参谋总部再次探讨、商议了“一剑封喉”的作战计划。因为胶东可以作为前进基地，把兵力和物资提前运往胶东，跨越渤海湾在辽西走廊登陆，显然更加容易，成功的可能更大。

    早在西元前55年，凯撒就曾领军穿越英吉利海峡。登陆不列颠群岛。但明军不是侵略者，是解放者，便不能“以战养战”，从凋弊的占领区就地搜刮给养。这也是相当不利的一个问题。

    当一个宏伟的计划因为条件所限，以及安全性的考虑，而不得不放弃时，制定计划者的郁闷和失落是难以形容的。朱永兴现在便是如此的心绪，总参谋部经过了反复研究。得出的结论是：即便以胶东为前进基地，在辽西走廊实施登陆作战的兵力最多也不超过五万。

    五万。或许能成功阻隔关内外的联系，也或许会被击败而损失惨重。同时，后勤运输的压力将使其他方面的部队难以展开战略性的行动。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朱永兴知道这必须由自己来决定。无论他的决定是什么，总参谋部和明军都会全力以赴，可他会用几万人的生命为代价。去赢取一场旨在标榜自己的可能的胜利吗？

    因为他是皇帝，因为是他提出的计划，因为他成功的事例，因为他几乎没有差错的英明，因为臣子们对他的敬仰和崇拜。朱永兴本可以顽固，本可以坚持，但他没有那么做。

    “五万并不足以有十足的取胜把握。”朱永兴经过了一夜的思考，终于还是自己否决自己，他苦笑着连连摇头，“这也是我军武器装备全部换装后所带来的不利吧，对后勤要求更高。一旦把这五万兵投入辽西走廊，弹药、粮草等物资的运输补给的压力太大。其他方面的部队因此便无法有大的动作，可谓是顾此失彼。”

    吴三桂等人静静地听着，这毕竟是皇上制定的计划，也为之筹划准备了相当长的时间，现在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希望，但皇上似乎要加以否定，重新考虑北伐的战略了。从这一点上，不慕虚名、从谏如流的评价，皇上便当之无愧。

    “所以，朕决定重新修改北伐的战略计划。”朱永兴说完之后，长出了一口气，是轻松，还是无奈，或是兼而有之，他也说不清楚，“但两栖登陆还是要进行，在辽东，规模小一些，牵制还是需要的。你们看地图，能借胶东之利的有好几个地方。”

    在地图上一眼看上去，离胶东半岛最近的辽东地区便是旅顺。然后再将登莱、旅顺、皮岛、宽叆连为一线，便可彻底完成对辽东的海上封锁。而这个思路，又与历史上东江镇所起到的作用差不多。在朝鲜已经明确态度之后，实施这个战略则更加有利。

    也就是说，朱永兴放弃了以险求胜的策略，而改为以稳求胜。在各处牵制满清的情况下，由南至北，用堂堂正正的战法来取得北伐的胜利。至于辽东，让满清退回去也无不可。

    以全国对辽东一隅，小冰河期又远未结束，对北方的影响甚于南方，明军的优势则会更大。也就是说，求稳策略只不过是拖延了最终收复辽东的时间，但北伐成功后便又可转到国力对抗的局面。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朱永兴算是摆正了认识，不奢望毕其功于一役，不奢望一记重拳便打垮满清，而是用其所长，不操切，不急躁，也不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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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北伐新策

﻿    既然放弃了毕全功于一役的耗费巨大的两栖作战，按照目前物资囤积的状况，明军便能开始发动北伐战役。而从严格的意义上讲，登陆山东已经是北伐的序幕拉开。

    粮草物资的囤积和供应是统筹全局的，这边省下来，便可以侧重另一边。而在辽东开辟战场，目前正是清军在辽东布防空虚的时候，可谓是个好时机。依靠着明军强大水师，自可以由岛入陆，或在朝鲜之助下在满清的所谓龙兴之地插上一刀。

    初步计划很快便被制定出来，先是增兵山东，设立登辽总指挥部，统一指挥山东与辽东的作战事宜；其次是在山东扩军，做好以山东兵征战辽东的准备；最后则是集结荡朔军、灭朔军、征朔军，将克期于两淮展开攻势，沿运河北上，争取与山东战场联为一体。而从初步计划来看，与太祖朱元璋的北伐路线很相似。

    “先取山东，撤其屏蔽；旋师河南，断其羽翼；拔潼关而守之，据其户槛。天下形势，入我掌握，然后进兵元都。”这是朱元璋北伐的路线，先山东，后河南，再转山东直入京师。

    从兵力上看，朱元璋是动员了大军二十五万进行北伐，在攻占山东沂州（现临沂）前几乎是没有分过兵。之后攻掠河南、直入京师，可谓是势如破竹，最后才是乘胜西进，占领了山西和陕西。

    而明军现在的布署是处处压迫，从甘陕、河南、两淮，一直到山东，兵力似乎有所分散。但也造成了清军处处布防的局面，这与朱元璋北伐时元廷外援已绝是有些相似的。

    现在，只要明军聚力于一个方向上达成了突破。便有使满清整个防线产生动摇的可能。比如现在的西南攻势，即将展开的两淮攻势，形成了一个钳形，不管哪边取得了成功，在长江中游与明军对峙的清军便有被旋师包围的危险。

    当年的朱元璋北伐是沿运河向北，直接打到天津。现在明军也可以这么做。虽然运河被清军堵塞了多处，但并不是不能够重新疏通，并使其成为运输兵员、物资的航路。更有利的一点便是明军在山东已经有了稳固的基地，两淮清军处在可能被截断退路的危险之中。

    显然，满清想用两淮之地换取胶东，也是看到了这一点。只不过，朱永兴早已视还未光复的地区为国土，根本没有什么“议和”的诚意。相反，他倒想借着满清有意放弃两淮而轻松光复这些地区。

    “高皇帝光复江南。使蒙元丧失漕粮产地并断绝了漕运，被切断生命线的蒙元统治者再无力维持在北方的统治，很快便崩溃了。”朱永兴对北伐的信心不仅在于军力，“现在是同样的情形，漕粮既是京城满清皇皇室贵族、王公大臣的口粮来源，又是驻扎在北京一带八旗军队的给养来源。虽然短期内满清能靠库存，或者从民间搜刮来维持。但其无力再夺江南的这个事实，却已经是昭然若揭。也就是说。从稍长期看，满清败势已定。这必将会引起其政权内部文臣武将的离心离德。叶卿，国安部要先行一步，为大军北伐创造有利条件。”

    “万岁所言极是。”国安部叶虎上前奏道：“据最近一个时期的情报显示，策反招降工作比以往更见成效。一些清廷官员虽在犹豫，却也不敢对我情报人员施以强硬。”

    “离间，反间。要兼而用之。”朱永兴知道国安部的策反工作都是很谨慎的，不是多次试探以确定其心意者，是绝不会轻易摊牌的，但他还是多加了几句进行提点，“真真假假混杂。以造成满清的猜忌、杀戮，借敌之手以灭敌。要飞书遍投，示假以真，使得满清疑惧益甚，凛凛终日。”

    “微臣谨遵圣谕。”叶虎恭谨答道：“因疑用疑，使其自相鱼肉，必不负万岁教诲。”

    连番胜利能使人信心高涨，而疑心病却往往在环境恶劣，或者处于低谷时最为厉害。满清明显已经在走下坡路，对汉人的防范、猜忌之心只会更盛。先使其内部混乱离心，再以军威逼迫，降者如潮的出现也就大有可能。

    在历史上，北方绿旗的战斗力要高于南方，在平定三藩之乱，以及与准噶尔等蒙古诸部叛乱时，他们逐渐取代八旗而成为满清所依靠的主要武力。

    但现在的形势大不相同，相当数量的北方绿营在南方被消耗，满清的颓势难挽，而粮饷也会越来越短缺。维系北方绿营的军心士气的支柱已经严重不稳，策反招降便是完全可能的。

    当然，朱永兴的圣谕有些多余，多年的情报工作使国安部有了很丰富的经验，而用间更是中国的古老兵法之一，叶虎又岂能不知？

    但皇帝就是皇帝，话说出来，只要有那么点道理，就总会有人称颂“圣明”。朱永兴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虽不是得意忘形，却还是很受用。

    现在召开的是一次军议，朱永兴并不喜欢用朝会来处理问题的方式。而这种人数较少，谈论较为随意的交代和讨论，却是他经常采取的。

    兵部、国安部、户部的主要官员都列席会议，朱永兴觉得层级越少，执行得越为有力。什么刑部、吏部、监察部之类的，本不涉及到军事，又何必让那些不是很懂的官员来混杂视听呢？

    而皇帝的名分已定，威权也已树立，通过一系列的调整手段，能够在内部威胁朱永兴的因素几乎不存在。

    叶虎，国安部尚书，下面却还有两个侍郎分权，一管对内，一管对外。

    吴三桂，总参谋部主官，却只是谋划赞画，没有调兵用命之权。

    易成，朱永兴的亲信之一，经过提点之后，愈发小心用命，与原来的郑家商业划清关系。

    新政权的稳固已经相当明显，朱永兴完全可以在某些方面进行放权，而把主要精力集中到军事上。

    北伐，趁热打铁才会来得更加容易。而且，当朱永兴放眼世界时，便会只把击败满清当成兴复华夏的第一步，便会觉得时间很紧，而急于结束这场战争，把精力集中于追赶世界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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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保宁

﻿    保宁（现阆中地区）地处四川盆地东北部，位于嘉陵江中游，秦巴山南麓。山围四面，水绕三方。东靠巴中、仪陇，南连南部，西邻剑阁县，北接苍溪县。历来为巴蜀要冲，军事重镇。在明末清初时，又是四川临时省会，长达十七年之久，是历代川北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中心。

    北伐的策略转变，在两淮、山东、辽东将采取的军事进攻还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当中，而西南这一路却已经是兵临城下，行将开战。

    镇朔、讨朔两支明军沿嘉陵江北进，虽然兵力雄厚，却没有分兵他进。作战意图很明显，要以绝对优势的兵力稳稳地拿下保宁，然后继续北上，形成与汉中清军相峙的局面，再分兵占领川北各地。

    保宁，川北清军已经尽集于这个要地，其他地方人烟稀少，清军守之无义，明军也不急于占领。

    面对着六七万明军的步步进逼，四川巡抚高明瞻一天三急奏，请求清廷给出指示，或是从西安派来援军，或是准许他后撤保存实力。

    四川巡抚啊，高明瞻现在异常痛恨自己这个头衔。因为巡抚有守土之责，而四川只剩下保宁这一个立足点，若是无朝廷旨意便后撤，他的项上人头便是清廷要对外交代的替罪品。

    “可有信使前来？”保宁官衙内，高明瞻紧皱着眉头，已经不知是第几遍询问了。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高明瞻长长地叹了口气，心烦意乱地翻着几份军报。

    虽然清廷派出了护军统领阿尔津率四千满汉八旗由西安赶到了保宁增援，高明瞻却并不认为这点兵马能抵挡住明军的进攻。还幸亏他从重庆比较完整地撤回了所有的部队，才勉强使保宁的总兵力接近了两万余人。可与明军比，数量上却相差太多。连其中的一个军的人数都不如。

    清廷虽然有放弃川北，确保陕西的意图，但还在犹豫，还在举棋不定。就象想放弃两淮、收缩防线，却又不肯就这么无条件地拱手让出。而想尽量支撑，清廷还有一个考虑。那便是一个多月之后的秋收。

    漕运、漕粮是不用指望了，而北方受到小冰河期的影响，粮食产量降低，却也不是颗粒无收。只要能多坚持一个多月，多守住一块地盘，清廷便会多搜刮一些粮食，便能在国战中多支撑些时日。

    但议和并未使明军停止行动，而此时的进攻时机显然抓得很紧，土地、百姓。连带着地里就要收割的庄稼，清廷要断然放弃的决心便迟迟未下。犹豫、迟疑，还带着些许侥幸和幻想，清廷在逐渐丧失收缩战线的机会。

    “大人——”心腹将领总兵王明德匆匆走了进来，挥退了幕僚，凑到高明瞻耳旁低声说道：“阿尔津要率部携带物资撤往葭萌关，正在准备车辆、马匹。”

    高明瞻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头。无奈地说道：“其为满人，又是客军。可进可退。可我等，若无朝廷明旨便退，必死于法。”

    王明德一副忿忿的表情，骂道：“他见明军势大便要逃跑，还要带走部分甘陕绿旗，却把咱们留在这里。全不顾咱们死活。”

    高明瞻思索片刻，猜测着说道：“阿尔津驻兵葭萌关，倒也保障了我军突围入陕的一条通路。本抚估计他是这样想的：若贼围三阙一，我军守不住保宁，自会向葭萌关撤退；若贼四面围攻。我军没有退路，便惟有背城一战方可绝处逢生。如果是哪种情形，都难以威胁其所率八旗，或许贼人包围全城，会暴露其分兵把守的弱点，给其以突袭之机。就象当年伪王刘文秀攻打保宁时一样。”

    历史上，还是抚南王的刘文秀在挥师攻入四川后，一路上所向无敌，战则必胜，直接攻到了保宁城下，并由此产生了骄傲轻敌思想。在布署攻打保宁时，刘文秀把主力摆在保宁城北面，甚至抽调一部分军队“北塞葭萌关，东塞梁山关”，防止攻克保宁后清军突围窜入陕西。

    也就是说，刘文秀所作的布置旨在全歼吴三桂、李国翰、李国英所部清军，并从而改变了三面据险，俯扼清军的态势，使自己的主力置于保宁城北敌守重镇、东、西背水的危境，在兵法上违背了“围师必缺”的原则。

    这样的布置一来使清军没有了退路，惟有困兽犹斗、拼死一战；二来则使刘文秀统率的四五万人马兵分势弱，给清军造成了聚力于一点进行反突破的机会。而保宁之败也确实证明了刘文秀过于托大，以及作战部署的缺陷。

    护军统领阿尔津显然也知道历史上的保宁之役，所作的应变倒也不无道理。他率军一部保证保宁清军的退路，并且能够形成犄角之势，以便内外夹击明军。这总比全军缩在保宁，被动防守要好。

    但对于高明瞻等人来说，在心理上却难以接受阿尔津这种置他们于险地，能救则救，不能救则弃的态度。若是在清廷强势的时候，高明瞻等人可能会选择战死，或者自杀，以效忠朝廷；但现在，当清廷的颓势越来越明显的时候，他们便多了一个选择，便在心里种下了反叛的毒草。

    就如同甲申之乱时，北方的明朝官员和将领对崇祯和北京的朝廷失去了信心，在李自成挥师而来时，便纷纷放弃抵抗，降者如潮。现在的情形也差不多，越来越多的人会重新审视自己所要效忠的对象，重新评价自己如何去做才最符合本身的利益。

    一个颓势难挽的朝廷，真的值得自己赔上身家性命吗？这个疑问，将越来越多地浮现在北方清廷汉人的文官武将的脑海中。

    “朝廷本已有意确保陕西，又迟疑着不肯轻弃川北之地，优柔寡断，自招祸患。”王明德说话露骨起来，咬牙切齿，忿恨之情溢于言表。

    高明瞻斜瞅了王明德一眼，叹息道：“本抚的家眷在京师，如之奈何？再者，二谭会留在保宁吧，他们曾反叛明军，定会拼死顽抗。”

    二谭指的是被清廷封为向化侯的谭诣和慕义侯的谭弘，这两个人在夔东十三家联合进攻重庆之役中刺杀谭文，倒戈反叛，以致战局逆转。正因为如此，这两人已经失去了再度向明军投诚的机会，必然会为清廷死忠到底。

    王明德突然狡黠地一笑，低声说道：“凭大人的威望，二谭算个什么？至于大人的家眷，您想必知道那吴三桂的儿子从京师逃出一事吧？再者，朝廷岂会为难尽忠而死的大人家眷？”

    高明瞻悚然一惊，几乎跳了起来，死死盯着心腹爱将，见到王明德挤了挤眼睛，突然会意，咧了咧嘴，难看地笑了起来。

    “这可需要那边通融，才能让朝廷相信本大人与城偕亡，尽忠死节啊！”高明瞻眼珠转了又转，思索着计划成功的可能。

    “秘派使者又有何难？”王明德说完停顿了一下，咬牙道：“尽快告之阿尔津的动向，让明军截杀，再擒获二谭，亦算是大功一件吧？”

    高明瞻眯起眼睛思之再三，狠狠地点了点头，说道：“那便如此办理，你是本抚最信任之人，全交给你了。”

    “卑职绝不辱命。”王明德深施一礼，转身迈步走了出去。

    ……………..

    满清入关并且南下灭了弘光政权后，两支农民军——大西军和大顺军余部都有联明抗清的举动和主张。但由于实力不同，以及永历帝依附于大西军的缘故，大顺军余部是饱受排挤，并且与大西军是素有隔阂的。

    尤其是当孙可望请求永历朝廷加封秦王的时候，忠贞营将领表示不满，高一功、党守素曾经亲自出面训斥孙可望的使者，大意是原大顺军和原大西军地位相类似，大顺军余部联明抗清后，将领最高只封公爵，孙可望却坚持要朝廷封他为一字王，有欠公允，甚至说出了“两家兵马，彼此所知，鞭弭橐鞬，足以相当也”的威胁性语言。

    而早在李自成、张献忠生前，双方的关系便已经因为争夺四川而兵戎相见，封秦之争无疑又加深了裂痕。到了孙可望出兵贵州、四川，清军侵入广西时，大顺军余部改编的忠贞营既打不过清定南王孔有德部，又不愿依附于孙可望，剩下的道路就是领兵北上夔东，在荒僻之地独成一家了。

    十几年后，两方的兵马又相遇了，在保宁城郊，两位曾经是各不统属，现在则是属于同一阵营，共同为明廷效忠的将领会面了。

    晋王、郑王，同样是一字王，若真按资格和威望比较，晋王李定国显然要比郑王刘体纯的身份尊贵。但在相会的礼仪上，两人却是平等而客气的。

    而从双方统率的兵将，那些还抱有积仇旧怨的已经很少，大量讲武堂军官充斥军中，也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两军之间的抵触和冲突。同样的，晋王李定国的心态已经调整和改变了很多，门户之见被大半抛弃；郑王刘体纯则是个识大体、有心胸的，特别是由国公至亲王的简拔，感激之余便是凛惧、持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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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保宁

﻿    保宁（现阆中地区）地处四川盆地东北部，位于嘉陵江中游，秦巴山南麓。山围四面，水绕三方。东靠巴中、仪陇，南连南部，西邻剑阁县，北接苍溪县。历来为巴蜀要冲，军事重镇。在明末清初时，又是四川临时省会，长达十七年之久，是历代川北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中心。

    北伐的策略转变，在两淮、山东、辽东将采取的军事进攻还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当中，而西南这一路却已经是兵临城下，行将开战。

    镇朔、讨朔两支明军沿嘉陵江北进，虽然兵力雄厚，却没有分兵他进。作战意图很明显，要以绝对优势的兵力稳稳地拿下保宁，然后继续北上，形成与汉中清军相峙的局面，再分兵占领川北各地。

    保宁，川北清军已经尽集于这个要地，其他地方人烟稀少，清军守之无义，明军也不急于占领。

    面对着六七万明军的步步进逼，四川巡抚高明瞻一天三急奏，请求清廷给出指示，或是从西安派来援军，或是准许他后撤保存实力。

    四川巡抚啊，高明瞻现在异常痛恨自己这个头衔。因为巡抚有守土之责，而四川只剩下保宁这一个立足点，若是无朝廷旨意便后撤，他的项上人头便是清廷要对外交代的替罪品。

    “可有信使前来？”保宁官衙内，高明瞻紧皱着眉头，已经不知是第几遍询问了。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高明瞻长长地叹了口气，心烦意乱地翻着几份军报。

    虽然清廷派出了护军统领阿尔津率四千满汉八旗由西安赶到了保宁增援，高明瞻却并不认为这点兵马能抵挡住明军的进攻。还幸亏他从重庆比较完整地撤回了所有的部队，才勉强使保宁的总兵力接近了两万余人。可与明军比，数量上却相差太多。连其中的一个军的人数都不如。

    清廷虽然有放弃川北，确保陕西的意图，但还在犹豫，还在举棋不定。就象想放弃两淮、收缩防线，却又不肯就这么无条件地拱手让出。而想尽量支撑，清廷还有一个考虑。那便是一个多月之后的秋收。

    漕运、漕粮是不用指望了，而北方受到小冰河期的影响，粮食产量降低，却也不是颗粒无收。只要能多坚持一个多月，多守住一块地盘，清廷便会多搜刮一些粮食，便能在国战中多支撑些时日。

    但议和并未使明军停止行动，而此时的进攻时机显然抓得很紧，土地、百姓。连带着地里就要收割的庄稼，清廷要断然放弃的决心便迟迟未下。犹豫、迟疑，还带着些许侥幸和幻想，清廷在逐渐丧失收缩战线的机会。

    “大人——”心腹将领总兵王明德匆匆走了进来，挥退了幕僚，凑到高明瞻耳旁低声说道：“阿尔津要率部携带物资撤往葭萌关，正在准备车辆、马匹。”

    高明瞻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头。无奈地说道：“其为满人，又是客军。可进可退。可我等，若无朝廷明旨便退，必死于法。”

    王明德一副忿忿的表情，骂道：“他见明军势大便要逃跑，还要带走部分甘陕绿旗，却把咱们留在这里。全不顾咱们死活。”

    高明瞻思索片刻，猜测着说道：“阿尔津驻兵葭萌关，倒也保障了我军突围入陕的一条通路。本抚估计他是这样想的：若贼围三阙一，我军守不住保宁，自会向葭萌关撤退；若贼四面围攻。我军没有退路，便惟有背城一战方可绝处逢生。如果是哪种情形，都难以威胁其所率八旗，或许贼人包围全城，会暴露其分兵把守的弱点，给其以突袭之机。就象当年伪王刘文秀攻打保宁时一样。”

    历史上，还是抚南王的刘文秀在挥师攻入四川后，一路上所向无敌，战则必胜，直接攻到了保宁城下，并由此产生了骄傲轻敌思想。在布署攻打保宁时，刘文秀把主力摆在保宁城北面，甚至抽调一部分军队“北塞葭萌关，东塞梁山关”，防止攻克保宁后清军突围窜入陕西。

    也就是说，刘文秀所作的布置旨在全歼吴三桂、李国翰、李国英所部清军，并从而改变了三面据险，俯扼清军的态势，使自己的主力置于保宁城北敌守重镇、东、西背水的危境，在兵法上违背了“围师必缺”的原则。

    这样的布置一来使清军没有了退路，惟有困兽犹斗、拼死一战；二来则使刘文秀统率的四五万人马兵分势弱，给清军造成了聚力于一点进行反突破的机会。而保宁之败也确实证明了刘文秀过于托大，以及作战部署的缺陷。

    护军统领阿尔津显然也知道历史上的保宁之役，所作的应变倒也不无道理。他率军一部保证保宁清军的退路，并且能够形成犄角之势，以便内外夹击明军。这总比全军缩在保宁，被动防守要好。

    但对于高明瞻等人来说，在心理上却难以接受阿尔津这种置他们于险地，能救则救，不能救则弃的态度。若是在清廷强势的时候，高明瞻等人可能会选择战死，或者自杀，以效忠朝廷；但现在，当清廷的颓势越来越明显的时候，他们便多了一个选择，便在心里种下了反叛的毒草。

    就如同甲申之乱时，北方的明朝官员和将领对崇祯和北京的朝廷失去了信心，在李自成挥师而来时，便纷纷放弃抵抗，降者如潮。现在的情形也差不多，越来越多的人会重新审视自己所要效忠的对象，重新评价自己如何去做才最符合本身的利益。

    一个颓势难挽的朝廷，真的值得自己赔上身家性命吗？这个疑问，将越来越多地浮现在北方清廷汉人的文官武将的脑海中。

    “朝廷本已有意确保陕西，又迟疑着不肯轻弃川北之地，优柔寡断，自招祸患。”王明德说话露骨起来，咬牙切齿，忿恨之情溢于言表。

    高明瞻斜瞅了王明德一眼，叹息道：“本抚的家眷在京师，如之奈何？再者，二谭会留在保宁吧，他们曾反叛明军，定会拼死顽抗。”

    二谭指的是被清廷封为向化侯的谭诣和慕义侯的谭弘，这两个人在夔东十三家联合进攻重庆之役中刺杀谭文，倒戈反叛，以致战局逆转。正因为如此，这两人已经失去了再度向明军投诚的机会，必然会为清廷死忠到底。

    王明德突然狡黠地一笑，低声说道：“凭大人的威望，二谭算个什么？至于大人的家眷，您想必知道那吴三桂的儿子从京师逃出一事吧？再者，朝廷岂会为难尽忠而死的大人家眷？”

    高明瞻悚然一惊，几乎跳了起来，死死盯着心腹爱将，见到王明德挤了挤眼睛，突然会意，咧了咧嘴，难看地笑了起来。

    “这可需要那边通融，才能让朝廷相信本大人与城偕亡，尽忠死节啊！”高明瞻眼珠转了又转，思索着计划成功的可能。

    “秘派使者又有何难？”王明德说完停顿了一下，咬牙道：“尽快告之阿尔津的动向，让明军截杀，再擒获二谭，亦算是大功一件吧？”

    高明瞻眯起眼睛思之再三，狠狠地点了点头，说道：“那便如此办理，你是本抚最信任之人，全交给你了。”

    “卑职绝不辱命。”王明德深施一礼，转身迈步走了出去。

    ……………..

    满清入关并且南下灭了弘光政权后，两支农民军——大西军和大顺军余部都有联明抗清的举动和主张。但由于实力不同，以及永历帝依附于大西军的缘故，大顺军余部是饱受排挤，并且与大西军是素有隔阂的。

    尤其是当孙可望请求永历朝廷加封秦王的时候，忠贞营将领表示不满，高一功、党守素曾经亲自出面训斥孙可望的使者，大意是原大顺军和原大西军地位相类似，大顺军余部联明抗清后，将领最高只封公爵，孙可望却坚持要朝廷封他为一字王，有欠公允，甚至说出了“两家兵马，彼此所知，鞭弭橐鞬，足以相当也”的威胁性语言。

    而早在李自成、张献忠生前，双方的关系便已经因为争夺四川而兵戎相见，封秦之争无疑又加深了裂痕。到了孙可望出兵贵州、四川，清军侵入广西时，大顺军余部改编的忠贞营既打不过清定南王孔有德部，又不愿依附于孙可望，剩下的道路就是领兵北上夔东，在荒僻之地独成一家了。

    十几年后，两方的兵马又相遇了，在保宁城郊，两位曾经是各不统属，现在则是属于同一阵营，共同为明廷效忠的将领会面了。

    晋王、郑王，同样是一字王，若真按资格和威望比较，晋王李定国显然要比郑王刘体纯的身份尊贵。但在相会的礼仪上，两人却是平等而客气的。

    而从双方统率的兵将，那些还抱有积仇旧怨的已经很少，大量讲武堂军官充斥军中，也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两军之间的抵触和冲突。同样的，晋王李定国的心态已经调整和改变了很多，门户之见被大半抛弃；郑王刘体纯则是个识大体、有心胸的，特别是由国公至亲王的简拔，感激之余便是凛惧、持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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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三人军事团

﻿    制衡，是一种手段，一种有效且悠久的手段。这种手段不仅上位者善用，作为臣下的也能揣摸猜测得到。

    朱永兴于西南一隅起家，靠的是大西军余部，原大西军的将领自然也是水涨船高。这种情形其实是有历史根源的，秦、晋、蜀三王，再到巩昌王等，因为永历托庇于大西军，使得大西军的将领普遍爵高职显。而另一支曾经轰轰烈烈的农民军——大顺军，因为实力及其他原因，则位不过公侯。

    在崛起的战斗中，以原大西军为主体的明军战绩赫赫，白文选、马宝封王，国公一大堆，连、李嗣兴、马自德、魏君重这样的年轻一代也独领一军，前途光明。这当然是凭借战功和忠诚得到的，朱永兴赏罚分明，并不想有所打压。

    而以原大顺军为主体的夔东十三家，在抗清意识上是坚决的，尽管实力不足，但朱永兴还是以真诚和恩典加以联合，并给予了慷慨的帮助。在爵位上，提拔一位亲王，既不让其有被歧视、矮人一头的心理，又可以使其有统一的领导，更有利于作战。

    这之后还有投诚的吴军，同样有吴三桂这个亲王为代表，算是对明军中三大派系的一个平衡处置。

    虽然朱永兴不愿意有什么派系，也一直试图用明军这个统一概念来淡化军队的根源问题，并通过一系列的办法来稀释或融合各部队的组成。但他也知道，一些厚此薄彼的平衡是必要的，比如给刘体纯以亲王爵位，便能使大顺军出身的军将没有被歧视的感觉。而原吴军出身的，同样也应该因为吴三桂位居高位而如此。

    显然，对于明智的臣子来说。让君主不猜忌是最重要的事情。如晋王李定国，便在关键时刻表明立场，只以保全永历为底线；如吴三桂，虽然在参谋总部供职，女婿又独领一军，也小心翼翼地少联系。特别是涉及到荡朔军的军事安排时，更是谨慎异常，唯恐皇帝以为他心中有私。

    令人感到欣慰的是，数支出身不同的军队都想方设法在淡化自己原来所属的阵营。大西军出身的如此，以免再被人称之为“贼”；大顺军更如此，甲申之乱始终是他们所最避讳的事情；吴军也一样，毕竟曾为满清征战，攻取了不少地方，杀害了不少原来明朝的官员和子民。

    在这样的心理下。服从便是唯一的选择。这使得朱永兴能够通过不断向各部派遣讲武堂毕业的军官，或者打乱调拔出身不同的军官，来达到牢牢控制军队，并且使各支军队逐渐淡化或遗忘原来的历史。

    晋王李定国和郑王刘体纯不仅是明军的两位高级将领，还是位属于两大农民军的代表性人物。但两人都尽量撇开历史，以目前的身份进行会面的商谈，所涉也尽量是军务。

    “以我军的兵力，应该可以做尽歼敌人的布置。”刘体纯是一军之长。亦位列一字王，在理论上他与晋王李定国是平等的。所以他可以较为客气但却不必卑下地提出自己的建议。

    此次联合作战，如果不指定主帅，而指望着融洽协商来得出统一的决定，那就是朱永兴的无知了。但两方的爵位使他又不好定高定低，便采取了一个折衷的办法，由他直接派出了类似钦使的总参谋部的鲁国公祁三升。以三人军事团的性质来统一指挥权。

    晋王李定国显然也同意刘体纯的建议，三面据险、俯扼清军的态势固然有利，但却使清军有后撤之路，攻克保宁自然最为把握，但战果却不敢奢望。

    “依本王看来。只须分兵两个师，便足以北塞葭萌关，东塞梁山关，彻底切断清军逃入陕西的退路。”李定国表示了对刘体纯的赞同，“保宁清军不过两万，我军攻城的兵力亦两倍于敌，择其薄弱主攻，必克之。”

    “大包围，但攻城时不分兵？”祁三升明白了李定国的意思，也就是不以歼敌于保宁为目的，而是把战场扩大，使清军逃出保宁也无路可退，“这倒是稳妥之道。其实呢，我也希望一举歼灭清军，勿使清军窜入陕西。但圣上向来持重，以求稳为主。当然，圣上亦嘱咐过，有战机则要抓住，二位王爷都是久经战阵的名将，前线情形瞬息万变，不必拘于计划。”

    “圣上英明。”刘体纯向东拱了拱手，然后询问道：“那国公的意思？”

    “既然两位王爷都这样判断，我自然不反对。”祁三升笑着说道：“若是二位王爷意见一致，我便只带耳朵，不带嘴巴；若是二位王爷难以决断，那我便自不量力，说上几句浅陋之见。”

    “呵呵，国公过于自谦了。”晋王李定国并不因为祁三升曾是自己的旧部，而有丝毫的怠慢和托大，毕竟祁三升是从总参谋部下来的，或许还是朱永兴亲自叮嘱交代过的，或许身上带着密旨之类的东西。

    “不是自谦，是圣上这样说的。”祁三升轻轻摇了摇头，郑重地说道：“圣上虽屡经战阵，且睿智英武，却时常说起遥制指挥的种种弊端。所以，大计划往往较为粗疏，便是留给前线将领灵活应变的空间。”

    “圣上真乃千古明君。”晋王李定国恭维了一句，委婉地说道：“原定的北伐总攻应在明年春天，不知现在是否有所改变？”

    “确实有所改变。”祁三升拍了拍桌上的地图，指点着说道：“物资囤积的速度比预期的要快，若说是总攻，其实现在就已经开始了。江淮、山东形成夹击之势，沿运河北上；西南先取保宁，再兵逼汉中，介时再视清军调动，伐朔军可投入陕西或河南战场；以胶东为基，向辽东进兵，先夺岛再上陆，主攻方向可能是在旅顺……”

    随着祁三升的讲解，整个大反攻的态势在晋王李定国和郑王刘体纯的眼前清晰起来，让他们知道西南战场对于全局的关系，以及如何能更好地策应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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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大反攻

﻿    春破耕种，秋破收获，在军事上向来是作为一种消耗手段而使用。但明军于永历十七年（康熙二年）秋发动的却是一场规模宏大的反攻，从川北、两淮到山东，再到辽东，烽火重燃且更加炽烈。

    征朔军由镇江出动，沿高皇帝的北伐故道沿运河西岸推进；荡朔军由南通向西攻击，于运河东岸旋而向北，形成了两军隔运河呼应，继续北进的态势。

    灭朔军兵出芜湖，殄朔军由九江而出，两路大军的进攻矛头直指重镇合肥；伐朔军主力由襄阳出动，作出兵进河南的姿态。

    山东战场在得到了破朔军的增援后，开始展开大行动。剿朔军由潍县（现潍坊）兵逼淄川（现淄博），威胁省会济南；破朔军主力则由即墨出发，向沂州（临沂）进兵。

    辽东战场的开辟则以明军水师重占皮岛为开端。其实说是占领，却并没有经过战斗，因为岛上无人，可以说是轻松登陆。

    皮岛，在鸭绿江口东之西朝鲜湾，也称东江。皮岛东西十五里，南北十里，并不算大。但是，皮岛位于、登莱、辽东、朝鲜之间，北岸海面八十里即抵辽东界，位置冲要。

    就在登上皮岛的第三天，补充了破朔军三千人的山东**师以六千之众乘坐舰船沿鸭绿江北上，于长山镇登上辽东土地，横扫防卫空虚的满清“龙兴之地”。于五日内接连占领前阳、安民、同兴等镇，并攻破镇江（今辽宁省丹东市），前后共消灭清军数百人。

    一场决战从东到西，从陆地到沿海，全面展开的幅度令满清震惊。

    其实满清早已预料到有这样一天，与明军在南方争夺征战之时。清廷多少也了解到明军的一些作战特点。其中最主要的便是明军对作战物资的依赖，这使得明军不能连续地进行战略性的行动。也就是说，明军每一次大的军事行动后，总要休息一段时间，不是人员的疲累，而是物资的生产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而明军也意识到了装备的换装所带来的后勤压力。所以尽可能地生产、囤积、购买，并且尽量不动用全部的军事力量。或是有牵制有主攻，或是在局部地区展开猛烈攻势，总之是将自己的弱点尽量弥补。

    光复大江以南后，清廷预计明军要休养很长时间，或者是只能在某一个方向上选择攻势，而不是现在的全面爆发。

    当然，按照预期的囤积计划，明军至少要再有三四个月才能全面进攻。这也是在原来的计划中决定明年春天行动的理论依据之一。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琉球重新归属藩国，江南的人力物力优势，筹款纳饷的超额完成，英、法进口的军备物资，各兵工厂及澳门炮厂的扩大生产，使囤积的速度远远超过了预期，也使明军具备了全面发动的条件。

    而满清虽然预料到明军的大反攻。但却不敢主动收缩防线，不敢示弱怯战。因为这不仅仅是民心士气的问题。还有更深一层的政治上的考虑。

    自从满清大封汉人王爷，推行“以汉制汉”的策略后，其极力掩盖的便是八旗的色厉内荏。什么“满万不可敌”，什么“不惧汉军，独畏八旗”，翻开史书便可以看到。在入关后，真正的八旗军队所取得的辉煌胜利有几个呢？几乎是没有，反倒是亲王尼堪被李定国击毙于衡阳，所率八旗溃败。

    就是靠着以前的余威，以及吹嘘和盛气凌人。满清以总数不过数万的八旗军队震慑或胁迫着大量的汉族拥清武装，取得了天下。扯虎皮作大旗，这自然是要讳莫如深，极力掩盖的事实。

    所以，满清要维持人心，要保证人数远超过八旗的汉族拥清武装忠心，就必须继续死撑着。重新攻占江南是不太可能了，那南北分治也能使汉军和绿营继续效命，继续出力吧？

    不战而退，一溃千里的局面是不能出现的，这对于满清来说，是一剂毒药，就算是饮鸩止渴，也不能落了架子，要继续表现出能与明朝分庭抗礼的实力和样子。

    避免暴露虚弱的本质，反倒成了满清最为虚弱的致命之处。即便他们知道在兵力和资源上已经难以与崛起的明朝抗衡，即便他们支撑着北方这么大的摊子已经非常吃力，即便他们全部动员也不会超过十万满人披甲，即便他们内政外交都极为困窘，也依然要强撑硬装。

    而事实上，满清的虚弱和颓势却是掩盖不住的。不光是朱永兴看得清楚，曾经与满清一个强盗集团的蒙古诸部也会逐渐觉察得到。粮食、食盐、丝绸、棉布、铁器、瓷器等等，赖以笼络和收买的物资越来越少，蒙古诸部还会再帮满清征战吗？

    不光是蒙古诸部在逐渐退避观望，那些绿营将兵和汉人官员似乎也在另打算盘。在反攻之前，便经常有与明朝勾结的书信暴露出来，不时有似是而非的反叛迹象出现，真真假假的信息令清廷草木皆兵，对汉人的猜忌和疑心病大发。

    离间计，反间计，看过兵法的都知道，但在实际上又有多少人上当呢？宁信其有，不信其无，防患于未然，在风雨飘摇的环境下，便显得非常必要了。

    当然，清廷也不是蠢到大开杀戒，而是采取迂回的策略来解决问题。象调动，升迁，将他们所怀疑又没有确切证据的汉官汉将及家眷弄到京师，给予闲职，说是供养，倒不如说是就近监视。

    不管是何手段，造成内部的混乱是不可避免的。兔死狐悲，有多少人因此而怨恨，暗中准备反叛，却是要在之后才能显现出来。

    可以说，明军的大反攻无论在规模，还是在时间上，都多少出乎了清廷的预料。特别是江淮和山东的呼应攻击，如果不及时应对，处于江淮的清军便有被切断退路，重蹈江浙清军的覆辙。

    但山东明军的兵力远远超出了清廷所能紧急抽调的援军，使得清廷只好作放弃江淮，退过黄河的决定。把江淮的清军撤回来，增强山东的力量，既防备被再一次的战略包围，又能阻遏两支明军在运河实现南北会师。

    江淮是本来要放弃的，可惜的是没换到山东的一点地方。为了继续掩饰，清廷对外声称撤过黄河是“议和”的结果，而明朝不守承诺，毫无信义，强占着协议中要交还的胶东。

    嗯，这也算是一块遮羞布吧！被骗了，总比抵挡不住、无奈撤退的好。

    …………

    秋凉八月，天气分外清爽。海浪翻涌，撞击到礁石上，唰地卷起浪花和泡沫。

    皮熊缓缓后退，潮水还是浸过了他的脚面，他不以为意地一笑，转身走回到几个军官面前。

    “国公，于七希望能再次增兵辽东。”参谋陈凤麟上前说道：“卑职以为当以山东为重，辽东可缓。”

    兵马、物资要调派给两个方向，孰重孰轻自然是有争议。就目前来看，似乎山东更为重要。而辽东，虽有水师联通，可多一个兵便要多一分补给，对于陈凤麟等人来说，便是一个负担。

    “山东、辽东为第一战区，不仅有两个军的兵力，还将会有由山东兵组建的一个军，又有新组建的登莱辽水师，可谓是兵强马壮。”皮熊指了指大海，大声说道：“山东和辽东并举，既呼应又配合，要看到整个北方的大局，切不可把辽东当成负担。”

    停顿了一下，皮熊又说道：“当然，再度增兵可以缓些时日，这一点我会向于七说明，不会寒了他建功进取之心。”

    “国公，卑职听闻万岁有意亲至山东坐镇？不知是真是假？”参谋高岑露出了热切的神情，试探着打听道。

    “圣上万金之躯，岂可轻涉战阵？”皮熊向南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即便是圣上有意，群臣也不会答应的。再者，今时不同往日，若还需要圣上御驾亲征，那诸位将领的脸面何在？”

    “北地气候寒冷，到了冬季，恐怕我军会有些不适吧？”陈凤麟不无忧虑地说道：“于总兵所部倒多是山东兵，可惜在辽东难以调回。”

    “高皇帝北伐灭元时，所率兵将也多是南人。”皮熊有些不悦地看了陈凤麟一眼，说道：“圣上必已料到北地征战所需的诸般物资，不会让将士们有冻馁之苦，咱们只管安心打仗便是。江淮清军撤过黄河后，咱们要对付的敌人可是数量大增，不可轻忽。”

    “清军军心不稳，装备又差，两个军足以击败他们。”高岑冷笑一声，说道：“如果能在江淮清军赶来前攻克沂州或是济南，则山东大势定矣，或可直取京师呢！”

    “圣上应该不会如此冒进。”皮熊当然希望能够取得更大的战绩，可也知道总参谋部制定的稳妥战略，不急不躁，尽量在北地消耗清军的实力，为征战辽东创造更有利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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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大战（一）

﻿    空中呼啸声此起彼伏，一颗颗闪着火星的炮弹砸落进清军的队列中，在坚硬的地面蹦跳翻滚，随后在一片惊呼骇叫中轰然爆炸。

    相对于红夷炮的重量，天威炮的射程相差无几，重量更轻，机动性更强，爆炸弹的威力也有过之无不及；缺点呢，便是精确度的欠缺而已。

    而红夷炮的重量对骡马还缺乏的明军来说，实在是过于笨重了，仅六磅炮，连炮身在内，火炮全重己经超过了一千斤，长途跋涉较为困难。

    而明军的炮兵，在讲武堂，或者经过聘请的英法两国教官的训练下，已经非常熟练。他们在炮队队官的指挥下，从容不迫地开炮，装弹。不可否认，他们是现在大明军中有数的精锐之士。

    每门炮旁的炮手不断用视差法估算距离，在他们的报数号令声中，另一个炮手则不断用曲柄与螺杆调整着炮口。在他们的瞄准射击下，阵列中的清军士兵不断血肉横飞。

    明军猛烈的炮火，让清军阵营中起了一阵阵骚动。不过在各级清将的弹压下，还是冒着炮火不断前来。

    而红夷炮的质量在目前来看，还有着难以克服的局限，那便是炮管的冷却问题。此时的火炮铸造工艺比起后世还远远不行，火炮射击几轮后就得停射散热，清理炮膛，否则，填装的火药极易自燃。

    特别是红夷大炮，连续发射往往不得超过三次，对各方面操作要求都太高，而且极易造成炸膛事故。

    “开炮！开炮……”

    一面面小红旗在声嘶力竭的口令声中落下，军阵中腾起一股股烟雾。轰天炮发射出一颗颗炮弹，有的大炮弹在空中散开。变成数颗或十数颗小炮弹，落进清军的阵列。爆炸声此起彼伏，间或有震耳欲聋的巨响伴着耀眼的白光，一片片的清军倒下，哀嚎，惨叫。

    双方的军阵还在前进。从一千多米到两三百米，清军在攻击，明军也在攻击，只不过明军的火力更猛，阶次性更强。

    一百五十米，明军阵前形似武钢车的挡板突然撤掉，露出一门门黑洞洞的炮口，佛朗机火炮一齐开火，喷射出死亡的弹丸。

    大股硝烟腾起。佛朗机火炮的齐轰威力惊人，震耳欲聋的炮响中，清军盾车被打翻在地，余者的炮弹，更是扫开一道道血路。

    双方都在死伤，都在流血，但比例却是不同。明军的火力更猛，层次性更强。步兵更坚韧，在整齐的脚步声中。两方的军阵终于接近到了火枪的发射距离，而清军的阵列则比明军混乱、残缺。

    一声天鹅音响起，空心方阵面向清军的正面突然爆发出火铳的齐射，一个个亮点闪起，白烟升腾，无数铅弹向清兵射去。

    前进。射击；前进，射击……明军的几个空心方阵呈尖锥形撞击着清军，交战激烈的是中间最靠前的方阵，三面都在喷吐着白烟和火焰，铅弹向着敌人如雨般泼去。方阵中的火炮还在发射。一颗颗炮弹在敌群中爆炸，飞舞着死亡的弹片。

    最前方的明军空心方阵的中间，救护兵往来穿梭，将一个个受伤的士兵拖回中央的安全位置，突出的三千多人的团级方阵如同屹立在浪潮中的磐石般巍然不动，往四周喷吐出火焰，随着每一次射击，都有清兵惨叫倒下。

    火力，火力，火力！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朱永兴一直在为明军增加装备，加强训练，并利用集体智慧和实战经验不断完善明军的战术。

    在济南远郊的这场战斗，给北地清军完全的震撼和陌生感。没有什么冲杀陷阵，只是一台杀戮机器的完美运转。三个空心方阵，后面又是三个，明军以两个师的兵力与三万六千余清军展开了北伐之后的第一场大战。

    相对来说，前线的将领比朱永兴更了解本部的战力。所以，如果是朱永兴指挥，他很可能全军尽出。但魏君重却留下了一个师，因为他认为以本部的战力，以一敌二是完全可以获胜的。

    战事的发展在目前也是象魏君重所预料，敌我双方的伤亡比例是很悬殊的。这并不是说清军不是在卖力作战，但在明军超强的火力打击下，以往的战法已经不适应于时代，不适应于现在的明军战法。

    经过改进的燧发枪在射程上已经与弓箭相差无几，而威力更强，且更有持续性。一个壮年男子能够拉满弓几次？一个经过训练的火枪手能够连续射击多少回？还不要说明军所普遍使用的爆炸弹，大量射速很快的佛朗机炮了。

    清军想近战，要突破几层障碍？纷飞的弹片，雨点般喷射而出的弹丸，一轮一轮的火枪攒射，时间越长，明军的优势越大。而一旦战术和装备得到了革命性的突破，那兵力上的差距便会直线上升。就如同后世的机关枪，成千上万的祖鲁勇士是如何倒在几百人的殖民者枪下的？

    全火器的爆发，明军比在南方作战时更加的厉害。北地清军虽然也多少了解了些明军的作战特点，并且进行了一些相应的准备，但却是远远不够的。

    火炮既笨重又量少，无法随队有效提供火力支援；鸟枪是火绳枪，发射速度缓慢，且射程和威力上也是不如燧发枪，到了近战，更是连烧火棍都不如。

    高地上，山东总督祖泽溥脸色严峻。目前的战局不利是显而易见的，明军正在不断向前推进，在枪炮声中，已经遭到大量杀伤的清军抵挡不住火枪的攒射和刺刀的压力，正在不断败退。如果继续下去，败退将变成溃退，局面将一发而不可收拾。

    “大人——”督标统领咬了咬牙，上前说道：“命令骑兵突击吧！如果不能止住败势，这几万大军一旦溃退将不可收拾。”

    连督标带增援而来的清军，祖泽溥手中有五千骑兵，这是他的最后倚仗，轻易是不会动用的。但现在是不是到了该孤注一掷的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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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大战（二）

﻿    在一般人的印象中，万马奔腾般的骑兵冲击应该是最有威力的攻击手段，特别是对步兵，更是致胜的撒手锏。

    其实这种认定并不全面，比如满清八旗，号称骑射无双，但也很少用骑兵去冲击对手严整的步兵阵列。而他们最常使用的战术，或者说是以前明军最弱的一点，便是近战肉搏。

    在与明军交战中，八旗或是以骑兵佯攻邀战，引诱明军火枪手射击，趁再度装填的空当冲击猛攻；或是以死士铁甲步战破阵，待明军阵势混乱后再用骑兵猛冲以扩大战果。

    所以，骑兵冲击敌阵通常要具备的条件是敌阵的混乱和残破，否则，比较简单的拒马枪、车阵等也能对骑兵构成威胁。或者，在敌人溃败时投入骑兵，只顾逃窜的步兵便根本无法抵挡，也无心抵挡。

    这也就是山东总督祖泽溥迟迟没有派上骑兵的原因，他看不到明军方阵混乱残破的迹象，看不到理想的突破方向。在这种情况下投入骑兵，那就不是比较正常的战术，而是孤注一掷的冒险。

    当然，如果成功了，可能击溃明军的方阵，并驱赶败兵冲击其他的阵势，象雪崩般引起连锁反应；可要是失败了，那便损失惨重，军心士气遭到沉重打击，再无翻盘获胜的机会。

    明军也深知敌人骑兵未动的隐患，方阵保持着严整的状态，缓缓向前推进，不给敌以可趁之机。伤亡虽不成比例，但却不可避免，特别是突出的中间方阵。而为了弥补空当，方阵在前进，也在慢慢收缩。这使得与左右两个方阵的间隙逐渐拉大了。

    骑兵必须出动了！祖泽溥眯起了眼睛，步兵正在步步后退，崩溃的迹象已经显现，如果引起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而明军的突出方阵似乎也暴露出了侧翼的弱点。

    或许只有这一次机会。祖泽溥决定出动骑兵一搏，趁着明军两翼方阵还未与中央方阵拉平，趁着明军中央方阵也遭到了不少的损伤…….

    侧翼突击，祖泽溥命令骑兵出动，避开火力似乎最为猛烈的正面，斜向冲击明军突出方阵的左侧。同时，他命令步兵后阵前压，一面稳住阵脚，一面准备在明军方阵动摇混乱时予以夹击。

    硝烟弥漫。战场上的视线并不清晰，但大地的震动和急促如雷的蹄声还是预先宣告了决战的到来。

    督标、抚标，以及增援而来的满蒙八旗，数千骑兵从阵后冲杀而出，斜着插向明军方阵。

    阿齐勒的左右涌动着无数的马头，骑手的小辫在脑后的空中左右摆动，周围的尖声怪叫震耳欲聋。几声火炮轰响，铁弹刮破空气的尖啸声加入了蹄声的轰鸣。马匹中弹的惨嘶在左右响起，片刻便被马速抛在身后。身处千军万马的奔驰之中，阿齐勒的感觉是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自己这支骑兵。

    骑手们娴熟的控制着马匹，纷纷拿出了骑弓、标枪等武器，他们的阵形并不密集，更显得铺天盖地。侧前方那个方阵坚定的屹立着，但阿齐勒毫不怀疑他们会被骑兵所击败。在他印象中。他见过无数明军的步兵阵在骑兵惊天动地的冲锋中提前崩塌溃败，然后象乱跑的鸭子般被骑兵冲踏而死。

    骑兵的冲锋惊天动地，在迅速接近着明军方阵，那方阵前摆放的东西已经能看清楚。阿齐勒在晃动的马背上辨认出那是明军的炮车，正在转向冲来的骑兵。而炮车后的明军士兵正举起刺刀。一排下蹲，一排站立，结成一排明晃晃的刀阵。此时头脑中的热血让阿齐载毫无畏惧，他不觉得那刺刀比拒马枪更能阻挡铁骑的前进。

    刚刚升起一股得意感觉，明军的战车上就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火光，白烟瞬间升起，无数铅弹迎向骑兵群，马匹和骑手的惨叫声响成一片，佛朗机的霰弹射击十分猛烈，阿齐勒感到前方的视线一片模糊。

    凶猛的骑兵浪头为之一乱，被铅弹命中的马匹在地上翻滚跌倒，后方的骑手纷纷减速避让，避让不及的则同样撞在那些伤马之间，中路的攻势为之一滞，前方那些没有被命中的骑手则继续前进着，队形变得有些零落。

    阿齐勒在白色的烟雾中努力辨认着前方的路面，一边调整着马头，冲击的威势还在，但他发热的脑袋也冷静了不少。因为他没看到明军士兵的惊慌失措，没看到明军阵势的混乱拥挤。

    周围奔跑的骑兵依然不少，明军方阵中的炮火开始转向轰击。阿齐勒减缓速度，隐藏在他们的身后，跑过片刻之后，眼前突然变得清晰了，他已经跑出了炮弹爆炸制造的烟雾，并且出现在空心方阵的左翼。明军前排半蹲，后排则站立，刺刀挺出。

    最先冲出烟雾的骑兵再次怪叫，控制着马匹沿着空心方阵右翼跑过，手中的骑弓向着那些明军射出一**的弓箭。阿齐勒看到有明军的火枪手被射中，但明军竟然没有射击。

    一声天鹅音响起，空心方阵面向清军骑兵爆发出火铳齐射，期间还有曲射炮的轰击和佛朗机的霰弹。

    阿齐勒感觉一股气浪在身侧猛地掀起，轰然巨响让他瞬间听不到所有的声音。稳往马匹之后，阿齐勒发现坐骑还在奔跑，前锋遭受的打击没有阻挡住数千骑兵如潮水般地涌过战场。

    火枪在不断地射击，空中弓箭纷飞，双方在拼命攻击着对手，方阵内外堆积的人马尸体越来越多。

    一轮尖啸声在空中响过，密集的炮弹落地滚动，然后轰然爆炸，在清军的骑兵中一团团黑烟升起，人喊马嘶响成一片。这是左翼方阵的炮火开始支援，天威炮的轰击正打在清军骑兵的中部。同时，左翼方阵向前加速推进，形成了侧击清军骑兵的态势。

    上当了？落入敌人陷阱了？祖泽溥脸色铁青，他不敢确定，也不能下令停止进攻。因为一旦骑兵失去速度，就会成为火枪的靶子。而击破明军的机会还未完全破灭，只要赶在明军左翼方阵压上来之前击溃中央方阵，局势还有可能扭转。

    战斗越发激烈，听到战鼓声的清军骑兵不顾炮火带来的伤亡和阻碍，猛地撞在明军的方阵上。炮声、枪声、喊杀声、马嘶声混杂在一起，血肉横飞，枪刀飞舞。

    只不过在明军的炮火打击下，清军骑兵的速度和密集度已是大为减弱，但明军的伤亡也在激增。

    一个士兵倒下去，另一个士兵立刻填补，挺起刺刀，与敌人拼杀，阻挡骑兵的冲锋。后面的火枪则射击，退后，装填，上前，射击……

    祖泽溥脸上的肌肉跳动了两下，骑兵的冲击虽然伤亡很大，但明军的阵线似乎也在动摇，双方以人换人，以命换命，厮杀得惨烈异常。

    明军的炮火依然不断轰击，中央方阵的，左翼方阵的，杀伤着清军骑兵，破坏着骑兵冲击的连续性。无主的战马在乱跳乱叫，摔落下马的清军则跌撞着举起武器，向着明军嚎叫冲杀。

    中央方阵的左翼战线被挤压，被扭曲，但从后边和右边调来的士兵加入战团，极力维持着已经变形的战线。战线上，双方士兵拼杀着，射击着，然后——

    一颗颗冒着青烟的手榴弹越过前排拼杀的明军士兵的头顶，落在十几米外的人群中，爆炸声此起彼伏。声音还未消散，便又是一轮投射轰击……

    由于手榴弹用黑火药装填，使得要保证威力便显得个头较大，投射距离较近，只有二十多米。所以，手榴弹并不是明军士兵的必携武器，只是随军装备，加以训练，却要由指挥官决定何时拿出使用。

    显然，现在这种情形使明军指挥官认为是必要的时候了，一队队增援左翼的士兵从辎重车上背起手榴弹布袋，冲过来，一颗一颗地奋力投掷，用密集的炸弹雨打击着敌人。

    这种密集的持续轰炸显出了很好的效果，冲杀而来的清军被阻断了，正与明军拼杀的则被优势明军刺死、射死。时间是宝贵的，只是几十秒钟的停顿，已经够让明军重整战线，重新开始火枪的攒射。

    而左翼方阵的压上距离已经使阵中的轰天炮足够射程，炮火更加密集猛烈，人马的尸体横陈于地，硝烟弥漫周围，严重阻碍了清军骑兵的冲击威力。

    向前压上的并不只是一个左翼方阵，还在右翼和后卫，后卫方阵的一排排士兵在得到命令后急速奔跑，不必保持什么阵线的齐整，他们将很快进入中央方阵，成为增援加强的力量。

    当左翼方阵推在阵前的佛朗机炮开始轰鸣时，如雨般的铅弹横扫着当面清军，整个清军骑兵冲击阵势的后腰部都面临着炮火的轰击，战局已经变得不可逆转。

    完了，完了！祖泽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不仅仅是一场失败，身后的济南将难以防守，运河将被截断，通往直隶的通路也被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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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烽火燎原

﻿    当火炮和排枪的杀伤力非常惊人后，世界上便不存在任何一种可能大量装备的骑兵兵种，并且能冲破数量不居于劣势的先进步兵的战线。如果步兵能得到长时间的严格训练，并且有严酷的纪律，能达到很高的射速和坚韧的战意的话，对于冲击的骑兵来说，那就是一场灾难。

    自然，这并不是说骑兵无用，而是相对于武器和战术的变化，骑兵的用法也要有相应的改进。比如这场济南城外的大战，明军确实击败了数量上占优势的清军，但就是因为缺乏骑兵的追杀，而使扩大战果的意图不能够完全实现。

    但胜利是勿庸置疑的，清军的残兵败将逃回了济南，再无野战之心。而攻城，对于明军来说，却更加不是头痛的问题。

    胜利的代价是不可避免的，但前线指挥官却比朱永兴看得更开，因为从敌我死伤的比例来看，明军可谓是大胜。再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在朱永兴看来，沉痛的感觉在不免的，但国战的代价却必须付出。一个新的华夏要重生，要荡涤丑恶，要屹立于世界，这是不可避免的付出。

    明朝之亡，在于内部的积弊，在于上至官绅、下至百姓对政府失去了信心，或者说是漠不关心。同样的，政府也对自己的子民没有尽到责任和义务，这是一个双向的关系。

    但现在呢，士兵愿意征战，民众愿意支持，因为他们知道为何而战，并知道自己的牺牲和努力不会白费，希望已经或者正在变成现实。在苦难中觉醒和奋起，这句话不说是千真万确。也差不了多少。

    这种觉醒并不只是在南方，在北方也是如此，因为满清的横征暴敛，因为饥寒，心怀怨恨的百姓是有渲泄和爆发的理由的。而从满清入关到现在，由于战争的持续。由于满清的暴虐，跑马圈地、逃人法、沿海迁界、加征赋税……似乎还没有哪一条惠民之政实施，而更多的则是停留在纸面上，或者说是在歌功颂德的谄媚文字上。

    而明军的强势，无疑是强力的催化剂，使民众心中的积郁和怨恨产生反应，急速膨胀，然后会猛然爆发。明军越是胜利，满清越是颓势。反应的速度越快，爆发的程度越猛。

    冠县“土贼裴守政、马瑞恒、刘桐相等蜂起，杀官夺衙”；“兖州无赖贼郭尔标倡众为乱，诸孽附之，环围州城”；嘉祥满家洞宫文彩，傅家楼等地还有马应试、李文盛、宋二烟、杨鸿升、杨之华、阎清宇等“倡乱迎贼，攻破冯家等堡二十余处，捕官率领乡兵俱被杀伤。势甚紧急，恐该县被陷”……

    烽烟处处燃起。不只是在山东，连北直隶都有杀官造反响应王师的义军。由于满清调集兵力与明军在整个战线上对峙，腹地防卫空虚，使这些义军能够杀官夺县，阻断交通，给满清的统治区带来了极大的混乱。

    济南。山东省会，华东华北的重要枢钮。无论从政治影响上，还是从地理位置上，都是至关重要的名城要地。

    显然，如果明军攻克济南。则占据了有利的地位，甚至可以直接北上威胁京师；而反过来看，明军又处于直隶、河南，乃至从江淮后撤的清军的夹击之下。

    只不过满清的战略收缩有些晚了，假“议和”与不甘心使清廷直到明军在山东发动才开始撤退江淮的军队。而在山东的明军以迅速的行动对济南和沂州（临沂）展开了进攻。既是配合，又是呼应，从而使这两支明军陷入夹击的危险大大降低。

    相对而言，正在进行战略收缩的江淮清军的处境倒是更加危险。这与当初江南清军的遭遇很相似，如果被山东明军切断了退路，则又是一场漂亮的围歼战。

    当时的黄河基本被固定在开封，兰考，商丘、砀山、徐州、宿迁、淮阴一线，即今之明清故道。从地图上可以看出，江淮清军退过黄河后，和沂州（临沂）已经是很短的距离。由沂州（临沂）到济南，可以说是明军堵截清军的两把铁锁，任何一把都足以使清军止步难返。

    更重要的一点是清军的战略收缩是被迫的，他们的身后还有沿运河追击而来的荡朔军和征朔军。如果清军不能在黄河阻挡住追兵的脚步，被南北夹击将不可避免。或者，清军可以绕路河南，但也只是尽量拖延了被歼灭的时间，却无法改变战局的整体不利。

    而在败退的过程中，重演绿旗兵将纷崩离析的场面将不可避免。即便是比南方绿旗要忠心的北方绿营，也会因为形势的恶劣而转变立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并不只是针对异族，从满清的立场，汉人也是如此。

    败势并不只限于江淮和山东，首先取得突破的其实是在保宁。高明瞻和王明德的反正投诚，使李定国和刘体纯迅速掌握了清军的动向，派出了以水西彝兵为主的一个团，翻山越岭，星夜兼程，奇袭抢占了葭萌关，堵住了清军入陕的通路。

    随后，以高明瞻和王明德为内应，明军迅速占领保宁，将护军统领阿尔津所部六千余人围困于保宁和葭萌关之间，并展开猛烈攻击。清军大败，护军统领阿尔津被活擒，梅勒章京尹得忠、总兵陈光祖等被击毙，镶红旗章京葛师圣侥幸间路逃脱，逃至汉中时“兵支离削弱，才得百人”。

    稍事休整后，晋王李定国和郑王刘体纯挥师进逼汉中，这已经是由川入陕的最后一道关口。如果明军能一举攻克，则可直达西安，攻掠中原。

    西安清军紧急抽调兵马赶往汉中增援，但后院起火，又使西安清军面临着两难的局面。

    延安营参将夏正志突然宣布反正归明，趁着西安将军调他带领兵马南下参战之机，突袭占领榆林，随即引兵南下，会同留守延安的靖远道王文华一同反清，占领该城。接着，又有神木县人高从心率众起义，袭占府谷；安塞县把总张天福造反，杀官夺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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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低估与高估

﻿    历史上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满清的统治直到康熙亲政时，依然不得人心。如果不是吴三桂抛弃明统，自号“周王”；如果不是人们局限于狂隘的正统观念，而以汉人的角度来对待吴三桂叛清；如果不是吴三桂接连犯下致命错误……历史的改写是值得期待的。

    而历史上的吴三桂也看出了广大汉人对异族统治者的怨恨和猜忌，当有人——一个有名望、有实力的人，敢于率先行动，他们就会随之而动。吴三桂就扮演了人们所希望出现的角色，他凭借自己的地位和实力，振臂一呼，天下响应。吴三桂和他的谋士正是估计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敢以云贵两省为根基，发动叛清内战，向清朝夺权，并且充满自信的一个重要原因。

    从这个意义上说，因为吴三桂这批人已参与了清政权的缔造和建设，他们理所当然地成了清统治阶级和掌握政权的统治集团中的一员。叛清性质则更象是清统治阶级中两个集团，即以满族贵族为核心的主导派，与原明降官降将士绅为非主导派的权力之争，也就是中央集权与地方割据势力之争。

    清廷显然对整个形势是估计不足的，尽管他们在几个战略要地部署兵力，但却是预防性的，不曾料到明军的实力增长得如此之快，不曾想到统治区的民怨会猛然爆发。等到他们意识到这不是南北政权，或是新旧政权的较量，而是一个人数庞大且觉醒的民族对一个异族的反攻倒算时，胜负的天平已经飞快地倾斜。

    现在，改写历史的重担落在了朱永兴的肩上，战争的性质也发生了完全的变化。而且他比吴三桂干得更漂亮。于绝地崛起，掀起了波澜壮阔的汉民族同异民族统治者的再次大较量。

    起义，反叛，反正，投诚……参加和响应明军的，无一例外都是汉人。其主要成员或骨干，多是原明朝降将，李自成、张献忠、郑成功余部及南明残余部属。兵士也皆是汉军，并吸收了当地汉人百姓参加。他们或跟明廷暗有联系，很多人却丝毫无联系。这无关紧要，只要他们不喜欢异民族建立的这个新政权就够了。

    在历史的大事变面前，人们——各阶层的人，所抱有的目的并不尽相同。一些人不过是为维护他及其集团的根本利益而奋起抗争，继而变更宗旨。以拥护胜利者为目的，向清朝展开攻击；另外一些人，出于忠明之志，欲趁此转机灭清复明，重建大明江山；也有一些人，确有家恨难消，为报仇雪恨而参加了这场纷争，如此等等。他们各自的目的不同。但在灭清这个总目标上，却是不约而同地取得了一致。

    所以。朱永兴固然扛起了抗清的大旗，并成为人们拥戴的领袖，但也非是他个人力量所能动员千千万万的人来参加这场国战。他的行动，不过反映了清朝统治下汉人的普遍反抗心理和要求，亦是人们对清政权不满情绪的总爆发。

    当济南城不是因为坑道爆破和大炮轰击所攻破，而是由反正清兵打开城门；当山东总督祖泽溥在府内被兵丁从房梁上的绳套中解救出来。然后五花大绑送到明军面前；当都统勒德洪仓惶逃出济南，却在德州郊外被几个猎户杀死；当成千上万的漕丁自发地帮助明军拔除堵塞运河的木桩和打捞沉船，使运河以最快的速度被疏浚；当江淮的清军集团撤过黄河，抵达沂州，发现五万多人只剩下不足两万的时候。这场国战虽然还在进行。但最终的结局已经确定，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满清低估了明军实力的增长和民众反抗的意志，而明朝显然也高估了敌人的战力和能支撑下去的时间。目前的战局已经不是一两次战役的胜利能够扭转的，人心变了，一个各怀心思的利益集团的分崩离析正在加速。而人们的希望越大，反抗越强，动力越足，清统区的暴动、叛乱以迅猛之势，继续蔓延、发展，清朝的统治险象丛生了。

    ……………

    “圈田所到，田主登时逐出，室中所有，皆其有也。家破人亡者不知凡几，饿馁遍地、嚎天泣地者怨恨填胸……”

    “必因家主责治过严，难以度日，情极势迫使然。旗下逃避四方者，一丁缉获，必牵一二十家，甚则五六十人。所获之家固倾家而荡产矣；其经过之处，或不过一餐，或止留一宿，必逐日追究明白，又必牵连地方四邻。逃人亦暂寄监，奉之惟恐不至。蠹吏狱卒，更导之扳害殷实有家者，于中攫取货财。逃人高坐狱中，而破家者不知其几矣。”

    “凡在京城三百里内外，八旗庄头及奴仆人等，将各州县村庄汉人逼勒投充，特别是各色工匠务令投充，以致民心不安，唯思逃窜。正如此，投充法为害最烈……”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又有江阴之屠、昆山之屠、嘉兴之屠、常熟之屠、苏州之屠、海宁之屠、广州之屠、赣州之屠、湘潭之屠、大同之屠、四川之屠等等。杀戮情形，目不忍睹，惨绝人寰！此非禽兽而不能为，又何敢自称为人，又有何颜面自居统治……”

    紫禁城养心殿内，鎏金珐琅鼎里百合香的气味浓烈，却压遏不住康熙心头的烦闷和愁绪。他读着搜罗来的传自南方的控诉和痛斥宣传，不耐烦地叫人将鼎中香全撤了出去，然而却还是坐不住，一甩手走出养心殿，站在丹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好象要用这稍微新鲜的空气驱散一下胸中的郁闷。

    铅灰色的天空，云层沉重而缓慢地向南移动，康熙仰望着神秘而变化无常的苍穹默默不语。

    说到底，他现在还是个孩子，即便有皇家的教育，也不够心狠手辣，读到满清弊政的残酷暴虐，不可能没有触动。而且，尽管辅政大臣在极力遮掩，但奏折他也能看到一些，形势的不利也是有所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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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渡河，渡河

﻿    一个人的成长，或者说康熙成长为一个生杀予夺的帝王，总需要一个过程。虽然有所触动，但并不意味着他悲天悯人，而是他在考虑如何保住自己的权势，坐稳自己的龙椅。

    从外而言，明军在反攻倒算，各地民情汹汹，汉人复仇的心理已经被煽惑起来，别说半壁江山，就是这京师，亦不知能待多久。

    在内呢，康熙不过十一二岁，权力都掌握在四大辅政手中。特别是鳌拜，得遏必隆之附，权势已经在年老体弱的索尼之上，更不要说人单势孤的苏克萨哈了。

    如果说形势平平稳稳，康熙在宫中做个小儿皇帝倒也没什么，反正这是他爱新觉罗氏的天下，等到年岁够了，亲政便能重掌权柄。可偏偏这天下风雨飘摇，每况愈下，便由不得小康熙不生出埋怨和郁闷之心。

    与所有的皇帝差不多，康熙虽小，但也是受的帝王教育，也有自己的雄心壮志，也有帝王共同的特点，那便是群臣无能，只有自己才是最厉害的。

    “皇上，天凉了，还是进殿歇息吧！”苏麻喇姑走过来细语劝说。

    虽然出身于贫苦的蒙古家庭，但苏麻喇姑是孝庄的侍女，当年随孝庄陪嫁进入满清宫廷，通晓蒙满文字，既得孝庄信任，又算是康熙的启蒙老师。依着这样的身份，在旁人不敢上前触怒时，往往都是她来排解小康熙的情绪。

    康熙轻轻叹了口气，由苏麻喇姑陪着，回到了殿里，坐在御座上，依旧是愁眉不展。

    “皇上不必忧虑，动乱亦不过一时。大清的天下还是稳稳当当的。”苏麻喇姑违心地劝解道：“八旗骑射无敌，北方正是施展之地，伪明之军缺乏骑兵，岂是八旗之敌？”

    康熙摆了摆手，将左右挥退，才苦笑道：“曼姐不用宽慰朕。现下的形势不同于当年伪王定国等祸乱湘粤，亦不同于郑逆围攻南京。山东已近畿辅，人心之乱已遍于北地，连蒙古诸部皆欲观望退缩。至于骑射无敌，嗯，伪明军队火器犀利，亦难抵挡。”

    “人心之乱未必不可收拾，火器犀利嘛，我军亦可多加装备。”苏麻喇姑说道：“伪明最易从内部生乱。岂知不会重蹈三王内讧之局？”

    “伪帝昭武非是弘光、永历之辈可比啊！”康熙慨叹道：“其大位已正，何人可与之争？至于收拾人心，恐怕为时已晚。圈地、投充、逃人、屠城等等，汉人其恨极深，这皆是短视所致。尤其是鳌拜，独揽大权，歧视汉官，掀起换地之争。又不理民之疾苦，加征赋税。可谓是国贼也！”

    苏麻喇姑悚然一惊，虽然鳌拜专权，但其党羽甚多，而且此时万万不是掀起内乱的时候。

    “皇上，鳌拜从龙入关，功劳卓著。纵有失策，谓之国贼亦不妥当。”苏麻喇姑警惕地四下看了看，声音低了下去。

    “自古权臣，哪个没有功劳？乱国之臣，非国贼而何？残民利己。非民贼而何！”康熙有些激动，声音比刚才还要高一些，“北京城里乞丐成群，城外却是千里沃野成了狐兔之乡！弄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还指望着汉人百姓拥戴吗？如今伪帝昭武正是抓住朝廷失政之痛脚大加伐挞，以致叛乱蜂起，难遏其势。”

    苏麻喇姑张了张嘴，没有吭声，其实心中倒是不以为然。圈地、投充、逃人等弊政又不是鳌拜所定，从满清入关到永历君臣逃避缅甸，还不是要统一天下的势头。只不过伪帝昭武得天之幸，翻云覆雨，将形势扭转过来，使汉人有了希望，生起了反抗之心，便把这弊政都算到鳌拜头上，实在是说不上公允。

    “若是朕亲政，绝不会搞成这样。”果然，康熙虽小，自恋却很严重。

    “那是自然。”苏麻喇姑陪着笑说道：“皇上是真龙天子，也只有您能镇得住。”

    康熙微微笑了笑，又严肃起来，说道：“禁旅八旗不能轻动，因为朕在京师，若朕御驾亲征，曼姐你看如何？”

    “皇上万万不可。”苏麻喇姑吃了一惊，赶忙说道：“京师重地，万岁切不可远离。主上轻出，万一稍有失利，反而——”

    “朕宁为战死皇帝，不为怯懦之主！”康熙霍然站起，不悦地打断了苏麻喇姑，迈步就往外走，“朕去求太皇太后，她必然会答允的。”

    ……………

    不管康小三如何认为是臣下无能，如何认为自己是真命天子，如何认为自己英明神武，战局的变化却是不断地向明军倾斜。

    翼国公马自德率领的破朔军虽然未能一举攻克沂州（临沂），但却对退过黄河的江淮清军构成了侧翼威胁，与占领济南的剿朔军，以及要北渡黄河的征朔、荡朔两军形成三面夹击之势。

    渡河，渡河，渡河！北伐的真正宣言，收复中原的历史标志。从南宋时，黄河便成为一个进取与偏安的分水岭，令无数英雄所念念不忘。

    虽然明军在山东登陆，事实上已经跨过了黄河，但在大多数人的眼中，还是认为这是一场牵制性的军事行动。虽然不是很公平，但却并不影响北伐的实际进程。

    而明军以重兵加部分水师沿运河向北推进，虽然还没有经历过什么大战，但确实是相当令人瞩目的。没有了漕运，并不代表运河的废弃，水运一直是明军所尽量倚仗的运输通道和手段。

    由运河至黄河，水师既可协助陆军渡河，又可运送物资兵员；沿运河继续往北，则可入中原；向西，又可入豫陕。正可发挥明军水师之强，策应几方战场。

    同时，明军若渡过黄河，则在山东便有了四个军的强大集团，无论是西入河南，还是北上京师，都足以使清廷面临致命威胁。哪怕原地不动，清军也必然会全线动摇，为避免豫皖的部队被切断退路，只能实行总退却，或者前往山东与明军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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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纤夫，规矩

﻿    国战的整体形势已经不是一两场战役所能决定盛衰，或者从根本上加以扭转的了。

    拼内政，拼外交，拼人口数量，拼物资生产，拼武器装备，拼民心向背……满清面对的不仅是一个朱永兴，也不仅是以他为首的一个集团，而是一个民族的觉醒和爆发。

    “嗨，嗨哟哟，嗬嗨，拖呀，拖、拖拖拖……”沙哑沉浑的号子声在运河上飘荡，一群群蓬头垢面、衣服褴褛的纤夫屈着身子，背着僵绳，步履沉重地向前迈步，河中一艘战舰在缓缓驶过浅滩。

    风帆时代，船只行走就靠人力或风力。内河狭小，可借风力有限，临时扯起一块风帆是有的，更多的时候是人力摇橹或拉纤。而船靠摇橹推进有时比步行还慢，于是就有了拉纤。

    大卡车装了四吨货，一个人不可能拉得动。而一艘船装了四吨货，一个人便能拉着走。就这样，古人通常在内河旁都设置了纤道，也就是岸边供纤夫走的小道。

    “半天下之财赋，悉由此路而进”，运河作为运输大动脉，虽然起到了极大的作用，但淤塞也不时发生。特别是作为内河水运，有些地段水浅，只能通过平底船，象明军战舰这般吃水深的大家伙，便只能通过纤夫拖过浅水区了。

    漫漫长路，一步一个脚印，犹如老牛拉犁。夏天，头顶着火辣辣的太阳，脚踩着滚烫的路面，汗珠成串地滴下；冬天，寒风吹拂着薄薄的衣衫，雪花落在肩头，脚踩着冰冷坚硬的路面，头上却冒着呼呼的热气。

    没有什么哥哥妹妹的浪漫。一年又一年，纤夫们背着沉重的纤绳，在风风雨雨中丈量着大运河，一步一叩头地努力拉着纤绳，一辈子是淌不完的汗、走不尽的路。

    但与往日不同的不仅是久已断航的运河再度繁忙起来，纤夫们有了生计。吃上了热乎乎的饭菜，还有那对生活重新燃起的希望和憧憬。每隔十几里，便有席棚，便有热粥热饭，便有加盖红印的支前票。一亩、两亩、三亩……纤夫们是在为自己的家人出力，为自己的将来流汗，为以后能不再从事这艰苦的活计而向前迈进。

    有所得，才有动力；参与进来，才会期望明军胜利。才会希望能有个安乐的将来。何况，如今的朝廷确实是不同以往了，不收赋税而先施恩惠，沿运河两岸的失业漕丁和家属，乃至新光复地区的广大饥饿的百姓，都因为朝廷的无限期施粥而得以活命。

    曾几何时，朝廷如此体恤过百姓的疾苦？所谓的施粥赈济，也不过是短期内装点门面之举。无限期啊。这是多大的气魄，多仁慈的心肠。多雄厚的财力？

    何铁脚的步伐更加有力，再向前，向前，很快便要过了浅水区了，又一个官府的红印盖上去，两亩地啊。十几里地的拖曳拉纤，值得，太值得了。

    不远处的席棚越来越清晰，靠河这一侧的就是给他们纤夫歇息吃喝的，浓稠的米粥。里面有鱼肉干，再配上饼子和小咸菜……他的鼻子里似乎又闻到了那香甜的味道。

    再远一点的席棚更是人头攒动，不管是男女老幼，只要来了，便有两个时辰一开的粥场，掺着番薯、土豆、玉米等的杂粮粥，再加上把食盐，对饥肠辘辘的百姓来说也是难得的美味。何况白天供应三次，晚上一次，只要你规规矩矩的排队，便能吃上好几回，非但饿不死，活动得少的话，连饥饿感都可能没有。

    对，排队啊！何铁脚咧了咧嘴，再次提醒自己可别忘了。从南方来的朝廷官员倒是不错，可要求也多，不守规矩便要吃苦头。嗯，其实也挺好，那个惯于恃强凌弱的无赖二狗子不是被捆起来押走了嘛，对他这样的老实人，还真是个好事儿。

    新秩序，不仅是约束，还有财富的重新分配。历朝历代开国时，起码在中国，基本上都意味着土地的重新划分，重新掌握主动权的明朝也不例外。附逆官员、劣绅恶霸，以及无主田地，以后还会有满清所圈占的大片土地，都将被朝廷作为施惠百姓的利益而丈量分派。

    而四川的重建，江南各工场的开办，海外领土的占领，都需要大量的人口。虽然使新光复区的人口转化为生产力，要经过一个缓冲和休养的时期，但明廷并不象满清，只视其为缴纳赋税的对象，而因为百姓要占有必需的生活资料，又转而视其为负担。

    因为要打败异族，因为要国战，便要牺牲平民百姓而不惜，这不是朱永兴的作风。让别人无私地为自己的事业而牺牲，除了圣人，便是疯子，朱永兴自认并不属于这两类。

    何铁脚结束了这一段浅水区的拉纤劳作，坐在席棚之内品尝着粥饭，并心满意足地得到了一张加盖红印的纸片，也终于得到了属于自己的五亩土地，开始憧憬着盖房种地的生活前景。十几年的辛苦劳累，除了满脚不用穿鞋也不怕石子的硬茧外，他就只有一个窝棚可住。现在——嗯，赶紧吃，趁着这机会多拉几趟，多赚几亩地才是真的。

    不远处给平民百姓施粥的平场上早已或站或立黑压压地满是人，有的三五一伙，有的独自一人，等着施粥的开始。一些胳膊上带着红箍的壮男，手中拿着短棍，负责维持秩序。

    见人群有些焦躁喧哗，一个红箍不高兴了，上前大声叫道：“午时正点开饭，还有一刻钟的时间。规矩再讲一遍，不得违犯，否则……”

    “娘亲，那人说了，吃饭不要钱。”一个枯黄瘦弱的小女孩好象在河边刚洗完手脸，由母亲牵着，路过纤夫们的席棚，边走边高兴的说道。

    “囡囡乖，等会就可以吃饱饭了。咱快点走，要不就抢不上了。”妇人爱怜地摸着女儿的头，同时感觉饥火难言，盼望着立时吃饭喝粥，脚步匆匆，一个踉跄便要摔倒。

    何铁脚赶忙伸手扶了一把，好言安慰道：“不用抢，要排队的。嗯，就是一个接一个挨着来，乱抢要挨棍子打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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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变革的缩影

﻿    “当当当！”

    听得钟声响起，人群喧闹起来，一个红箍大声叫道：“开饭时间到，排队，排人，人人都有，严禁争抢。”

    又有几个身强力壮的红箍，持着短棍，上了前来，不客气地对想要挤到最前头的一些流民青壮，劈头就打，打得他们不敢再挤为止。

    人流在十几口粥锅前慢慢移动，浓稠的杂粮粥一大勺一大勺地盛进百姓手中的碗里。嗯，除了囡囡娘俩儿，只有一个豁了边的破瓦罐，怯生生地走到了锅旁。

    舀粥的杂役有些发愣，上下打量了这对虽瘦弱却似乎洗过手脸的母女，看着小女孩眼巴巴地直舔嘴唇，不由得抽动了下嘴角，连盛了三大勺，直到将破瓦罐装满，还叮嘱了一句，“你们饿得久了，不可吃得太急，两个时辰后还会再开粥。”

    “谢谢，谢谢。”母亲没口子的道谢，提着瓦罐和女儿匆匆走到一旁，小丫头的眼睛一直盯着冒着热气的粥，眨也不眨。

    “慢点吃，慢点——”母亲忍着饥饿嘱咐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让人心疼。

    “唔，娘，你也吃。”小丫头吃得满嘴都是，还没忘了母亲。

    “一起吃，呆会儿还有呢！”母亲欣慰地笑了，虽然面黄肌瘦，还透出几分秀丽。

    咣，咣，咣……一阵铜锣声响了起来，然后几个红箍在一排桌子后又开始高声喊叫。

    “盖房建屋的这方来；铺路修桥的这方来；疏浚河渠的这方来；会纺线织布的这方来；读书识字的这方来；会算账记数的这方来……管饭管饱，一稀两干，还有两升米二两盐的工钱……”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在国战未止的情况下，朝廷也面临着物资方面的压力。为了缓解压力，使新光复区的百姓能够尽快创造生产力。以工代赈是一个好办法。当然，这个时候的劳力价格也最便宜，管饭给米盐，便能让百姓们趋之若鹜，而且感恩戴德。

    尽管喝粥饿不死，但力所能及的工作。并且能从中得到米粮，还是相当有诱惑力的。毕竟只想喝粥混日子的懒人还是少数，而老弱病残则不在此列。两升米就是四斤，一个人在外做工，不仅管饭管饱，连家里人也至少能吃上粥饭，这可是长远的生计。

    珍娘听着喊叫声，眼睛亮了起来。可瞅瞅身旁的小丫头，又有些犹豫躇踌。女儿是相依为命的依靠。可在另一方面来说，也是个小累赘。

    …………

    新任扬州知府陆文扬带着几个随从来到了这个施粥的地点，由崇明县直接晋升为知府，他算是升迁极快的了，这也与他在崇明的政绩有很大关系。在另一方面，就近调派，崇明与扬州也算是离得最近的老光复区了。

    “流民的安顿工作还要加快，再过两个月便入冬了。没有遮风御寒的住处，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呢！”陆文扬的脸上并没有升迁的喜悦。而是有些忧心忡忡。

    在陆文扬看来，最佳的北伐日期应该是明年的春耕之后，天气暖和了，物资也充裕了，无论是军用，还是民用。都比现在要宽松许多。现在则不仅要考虑吃饭问题，还要考虑居住问题，这个冬天注定会很忙碌，很艰难。

    “大人，这干活的人不少。可读书识字的不多。”一个小吏从桌后站起，拱了拱手说道：“这登记入籍，分派劳力，丈量田地……”

    陆文扬轻轻叹了口气，大小官员尽皆从南方调派，朝廷并未全部允准。一些没有品级的小吏，象书吏、衙役、杂役等，都是要从本地来招募解决。显然，这在目前来看，还是有困难的。

    或者说，在短时间内，小吏恐怕不那么容易凑齐。扬州府又不同于其他地方，皇上是肯定要驾临的，不管是游玩，还是由此北上京师，如果因为滥竽充数而引起麻烦，皇上的脾气禀性，陆文扬还是知道一二的，最厌恶欺民的胥吏。

    “湄、河两省，还有四川，都派人前来招募垦荒拓殖的劳力，本官是不太愿意的。”陆文扬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现在看来也没有办法，朝廷的钱粮紧张，长期投入恐怕力有未逮。疏散流民，为朝廷减轻压力，便先顾不得以后了。”

    在崇明的经营，使陆文扬明白了劳力的重要性，鉴于本地的发展恢复，他是真舍不得把劳力向外地输送。但实际情况是临近冬季，既不能耕，又不能种，虽然有以工代赈的措施，但人口滞留，毕竟还是给官府造成了极大的压力。无论是从物资供应，还是社会治安，分流百姓，已经是势在必行的办法。

    而湄公、河仙、四川，连带江南，因为光复得早，恢复重建已经走上了正轨，垦荒种地、工厂作坊等对劳力的需求越来越旺盛。

    明朝万历年间纳税丁口为八千多万，人口总数应该在两亿左右，到了顺治末年，丁口便只有三千多万，总人口不足一亿。也就是说，因为灾荒和战乱，人口不增反减，只剩下了一半不到。

    而中国历史上的王朝更替几乎都是这样，人口少了，土地多了，重新分配财富后社会矛盾缓和了，百姓也但求稳定，安心生产劳作，便又是一个所谓的“盛世”来临。却很少有人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为什么治乱轮回总是循环不止，为什么总是要在尸山血海上寻求一个安定的时期？

    正因为朱永兴并不把人口减少后的社会宽松作为什么功绩，正因为他一直潜移默化地将自己重视生命，体恤民众疾苦的观念推行开来，下面的官员也自然投其所好。陆文扬便是其中一个，或许有人说他功利心重，朱永兴倒是不以为然。没有上进心的官员，他反倒不喜欢呢！

    “识字啊，还会纺线织布，可这——”陆文扬很随意地走到招募读书识字人的桌后，正赶上珍娘牵着小丫头满脸愁容地看着小吏在苦笑摇头，显然与刚刚纺线织布那边的遭遇差不多，都嫌这个小丫头碍事，还有招募读书识字的虽没说明，可能要女人吗？

    “孩子虽然小，可很懂事。民女识字，还会算账，也能干粗活儿……就是想给孩子多挣些吃食，光喝粥——”珍娘咬了咬嘴唇，有些徒劳地解释着，也是刚才一番话的重复。

    陆文扬上下打量了一下珍娘，又看了一眼招募纺织女工的地方，显然，女人出来做工还是不太合乎传统的，还有很多女人是有牵累，就象珍娘这样的。

    “不行啊！”小吏摇着头，叹息着，也可怜这母女俩，但也没有办法。

    珍娘眼中浮起晶光，咬紧了下唇，牵着女儿转身慢慢走开。

    “等一等。”陆文扬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珍娘，却转向桌后的小吏问道：“织造工厂都是女人，管理、记账的用男人便不合适。象她们这情形的流民估计不少，便顺带着找些老妇，给她们减轻些拖累。这样的话，既少了闲人，又让她们能自食其力。南方，那个叫什么来着——”

    “大人说的是幼儿园？”小吏想了想，也依稀有了印象，陪着笑说道：“在苏州一带兴起的，是为了多招揽女工。”

    “对，是叫幼儿园。”陆文扬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珍娘，说道：“便给她报上名吧，既是识文又会算账，便先做个女管事。另外，告诉那边招募女工的，工厂会建幼儿园，让带孩子的女人们能安心做工。”

    “卑职这就去说。”小吏走了两步，转身望向珍娘，笑道：“还不赶快谢过知府大人，你被录用了，还是女管事呢！”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珍娘喜出望外，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小丫头也有样学样，在地上磕了两下。

    陆文扬轻轻摆了摆手，心中难过。他当年是从北方跑到南方投效明廷的，一路上见过多少逃难的流民，这珍娘虽是穿着破烂，但形容举止却能看出她极可能出自殷实之家。这场战争啊，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啊！

    人尽其材，物尽其用。在这场国战中，朱永兴最大的秘诀便是能够发动群众，使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或出钱，或出力，不管你从事何行业，不管你能力有多大，哪怕只是看孩子、作饭的老人，那也是国家的一分子，在为国战出着一分力。

    这样的理念是自始至终便遵循而行的，自上而下，自朱永兴有能力的时候便开始了。这也没什么新鲜的，人民战争的理论，在现在，直到原子弹问世，都应该是适用的。

    而官员们则是依照“上有所好，下必行焉”的官场准则，朱永兴的权势越大，他的理念的影响越大，传播越广，越有人遵照而行。

    变革不应该是暂时的，或者是短期的；不应该只是在国战期间适用的，而应该是以后和将来也要持之以恒的。

    何铁脚、珍娘，还有小丫头，只是在这大变革中的一个小缩影，成千上万的人也正处于这场不同于普通意义上的改朝换代的大变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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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再退

﻿    对于明廷的官员，在变革中要努力适应；对于明统区的百姓，大多数都在变革中获益；而对于敌方，清军则在变革中感到了迷茫、困惑和恐惧。

    变革涉及到军事，不仅仅是武器装备的变化，还包括战略战术，攻防体系等等在内，清军显然难以适应，也就难以应对。

    在沂州（临沂），清军虽然占据了城池，但无法击退破朔军，三次进攻都以失败告终。在不能解除威胁的情况下，他们也就不敢北上夹击济南的剿朔军。

    在济南，由直隶和河南紧急调来的清军同样无法突破剿朔军布置的防御阵地，在壕沟、胸墙面前，在火枪、火炮的打击下伤亡惨重。

    当运河被疏通，明军的舰船驶入黄河，荡朔军、征朔军云集于黄河岸边，准备渡河北进的时候，沂州（临沂）清军既没有足够的兵力来分配去防守黄河，亦不敢北上夹击济南明军，为了避免被包围消灭的命运，只好向西退入河南，然后再北返直隶或京师。

    可以说，渡河这个北伐标志性的行动很轻易便完成了。明军于淮安渡河成功，继续向北推进，不战而取沭阳、新沂、郯城，与剿朔军于临沂会师。

    至此，明军在山东已经投入了四个军，再加上跨过长江，进入江淮的灭朔军，二十多万的人马，在东线形成了强大的军力，似有直指京师之势。

    在西南，镇朔军和讨朔军合力攻克了重镇汉中，打开了通向甘陕的道路。要知道，元灭南宋后将汉中盆地划归陕西，因为秦岭山脉曾经是宋金和宋元对峙时四川的屏障，对此元朝统治者记忆犹新。使汉中盆地北属陕西就在很大程度上消除了这道屏障。或者说是明军要真正逾越的天然障碍现在是介于关中平原和陕南地区之间的秦岭，而不是无险可守的汉中。

    但显然，汉中一下，西安便成为明军下一个攻击的目标，既要策应河南，又要兼顾陕西。这并不是西安所驻清军所能胜任的。

    清军的整个防线终于动摇了，清廷也被迫承认撑起这么大的地盘是实力所不允许的。特别是东线的这一记重拳，从目前来看，很象高皇帝朱元璋灭元的路线。如果明军依然按照这样的战略行动，从山东向河南进军，这拦腰一刀便极可能将大量的清军隔绝于长江、黄河之间，只有被歼灭的命运。

    从整个战局来看，东线是一记凶狠的右直拳，西线则是刁钻的右钩拳。如果这两大集团的明军在中原实现会师，则更是不堪设想的结果。

    清廷原来制定的重点防御分为三处，一是江淮运河；一处是荆襄，主要以河南绿旗再加部分满蒙八旗，驻扎南阳；再以甘陕绿旗和西安八旗驻白土关，与南阳成犄角之势，进行抵挡；另一处是天津，调拔禁旅八旗前往驻防。再辅以直隶绿旗兵，以为京师屏障。还有一处不是太过重要的。就是四川保宁，清廷严令高明瞻等人死防死守，也确实是抽不出兵将支援了。

    现在呢，江淮已失，保宁已陷，防御荆襄明军的清军已处于镇朔、讨朔、伐朔三军的夹击之下。南阳乃至整个河南的清军则面临山东明军的侧翼威胁，至于天津，明军水师的威胁仍在。

    在这种情况下，山东显然是最具威胁的，因为京师是最重要的。清廷已经意识到这样分兵驻防是个错误。明军比他们估计得要强大，兵力也更雄厚，一旦在一个方向上聚力攻击，分兵驻防是难以抵挡的。而每一次失利，损失的不仅是地盘，还有兵员。

    再次的收缩集结，力度空前。清廷必须赶在山东明军进逼京师前集中起足以与之抗衡的兵力，二十多万，清廷已经不敢说以一敌几的大话。何况这并不是明军的全部。因为，山东失陷所造成的态势实在是过于突出了，重组防线的话，只能是在河间（现沧州）。而要保持整个环绕京师防线的完整和严密，清军便只能放弃甘陕、山西大部、河南大部，将军队龟缩于直隶。

    其实，这也是明军投入重兵在山东开辟战场的关键所在。只要在山东立稳脚跟，并且不断增兵，便能使清廷为保有京师而不顾一切。攻敌必救也好，围魏救赵也罢，京师是清廷的死穴是肯定的。起码在满清决心退回辽东，重新回到地方割据势力之前，进攻北京，或者做出这样的姿态，是最为有效的。

    而满清的战略退缩并不只是意味着明军能够轻松光复广大的地区，还意味着满清集团的分崩离析。没有多少人愿意背井离乡，没有多少人愿意与亲人远离，没有多少人肯站在失败者的一方。毕竟，一条行将沉没的破船，大多数人都是唯恐逃之不快。

    所以，每一次满清的退却，便意味着原来拥清集团的一次分裂。这从江淮已经能看得出来，在撤退的过程中，大批的汉人官兵或哗变，或逃散，到了最后，能剩下三分之一都是好的。其中，尤以绿营最为严重。

    …………

    “赵明！”

    “在！”

    “王战！”

    “在！”

    ………

    随着一声声报到，三百多人走出队列，昂首挺胸，立于秋风瑟瑟之中。

    明军的大反攻是全方位的，虽然有主有次，有重点，有牵制，但在辽东的行动却一直在持续。面对于七要求增兵的要求，登莱辽联合指挥部除了组建一支**的水师外，还请示了朝廷，准备动用在济州岛训练的骑兵。

    显然，数千骑兵全部出动暂时是不可能的，但以战代练的话，也不失为一个尽快提高战力的好办法。而每次出动三百骑，则是各方经过计算和估量后，得出的结果。

    高得捷双手背后，目光咄咄地望着这挑选而出的三百勇士，这就将是他率领出征的首批骑兵，验证“墙式骑兵”的时候终于到了。那久违的驰骋沙场的感觉啊，他的心中充满着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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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滇缅战事

﻿    猛狮搏兔，必尽全力。从中原到辽东，明军展开的是全方位的攻击，但重点还是山东。只要盯住京师这个满清在目前不得不守的重地，便能逼迫清军进行一场战略性的决战，从而彻底奠定北地胜局。至于辽东，满清退回去只意味着一个地方割据势力的苟延残喘。以一隅敌全国，强盗集团会土崩瓦解，灭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如果从朱永兴的眼光和高度看问题，只有把满清彻底击败，全部收复辽东才算是最后的胜利。从这个目的出发，那就不必局限于哪一个战场，只要大明的旗帜还没有插上，战斗就可以进行。

    而趁着辽东虚弱，光复更大的地盘，获取更牢固的根基，从整个国战的形势来看，也不失为一招好棋。因为这不同于一般的国战，可以有议和休战的余地。这是一场有我无敌的战争，不打到一方彻底投降或毁灭，是绝不会停止的殊死大搏斗。

    几十万大军在中原大地，在辽东黑土，展开了厮杀拼战，而在明军绝地崛起的滇省也不消停，并引起了缅甸王室的剧变。

    平朔侯贺九义率领的明军在攻破缅关后，本来是想给缅甸施加压力，静观其变，不战而使缅方屈服，送出永历君臣的。但事情却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发展。

    首先是缅方，在蛮莫集结了数万军队，准备反攻夺关；其次是靠近滇缅边境的几个土司，象龙氏、刀氏、左氏等，夺取土地的**极为强烈，也应朝廷的要求，组织了一支联军供贺九义驱驰，以弥补滇缅边境明军数量的不足。眼见着明军攻破了缅关。几家土司便极力请战，要深入缅境掠财夺地。甚至连猛山克族听到消息，也表示要出动三千精兵入缅参战，以报当年被缅人欺压之仇。

    这些土兵组成的联军已经不是拿着梭镖、竹弓的杂牌军，朱永兴转手买卖军火，并提供教官加以训练。既从各土司手中赚得了钱财，又有了一支火枪化的强盗军队。虽然缺乏火炮等重武器，但这样一支充满抢夺**的部队显然是临近小国弱国的噩梦。

    这样做的效果是明显的，明军在安南、湄河等地驻扎的人数不多，而这些各家土司组成的联军，却已经夺取了南掌小国的大片土地，并协同明军，有力地震慑了安南郑氏的异动。

    面对土兵联军的求战，以及缅人不知死活的反攻。贺九义只能是全力迎击。于是，一场激烈而不惨烈的大战开始了，结果可想而知。燧发枪战胜了火绳枪，子弹攒射、火炮轰击打垮了战象兵，缅人再次大败，被追杀数十里，遗尸无数。

    两万多土兵联军不依不饶，各家土司奋力督杀。直到占领蛮莫（现缅甸八莫地区）方才稍停脚步。这一下子，算是恢复了明朝万历十三年时在孟密北部置安抚司的旧地。也就是说。从历史渊源上来看，这样的占领可以被称为收复。

    本来是震慑、示威性的军事行动，却似乎有越打越大的趋势。贺九义深知在国战未止的情况下，得到的物资和人力支援将很有限，又担心弄巧成拙，反倒害了永历君臣的性命。当然。对于新君朱永兴来说，永历完蛋了似乎对他更有利，但这话是不能摆到明面上的。

    鉴于这样的情形，贺九义赶紧上奏朝廷，陈述目前状况。请示如何处理。

    朝廷迅速地派来了使者，而且是在缅甸长时间呆过，对缅甸情况十分了解的郑昭仁，现在的国安部左侍郎。这样一位高官，无疑会承担起所有的责任，贺九义本来有些忐忑的心一下子放松了。

    “万岁估计到缅甸的军力低弱，但如此程度，显然也出乎万岁预料。”作为钦使的郑昭仁首先便向贺九义说明了朱永兴的小失误，也就是说，此次行动的失控，责任不会由贺九义承担，怪也只能怪缅人太不经打了。

    事实上，缅甸二度统一，成立东吁王朝后，因多次与实力强大的泰族阿瑜陀耶王国（大城王国）交战，并且在万历年间两次与明军大战而耗尽国力。甚至原都城勃固城都在1599年被阿卡族占领，而被迫迁都阿瓦。也就是说，作为中央政权的东吁王国已经没落，而缅北的掸族封建主向来不甚恭服，以恢复旧日的阿瓦王国为念。还有孟族，也不忘旧国阿拉干，对缅人莽氏称王十分不满。

    在这样的情况下，缅甸不太可能抵挡得住正向近代化靠拢的明军。朱永兴得出这样的判断也没有错，只是明军能取得如此大的战果，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不过，他不是那种诿过于人，或者是没有担当的主上，对外战争嘛，打得好就是好，虽然不太符合起初的意图，但他却不会因此而责怪贺九义。

    “有些官员建议圣上效七擒孟获之举，退出所占缅土，以感其心。”郑昭仁的脸上浮起了轻篾与不屑，“圣上言道：孟获虽称异族，却乃我华夏子民，以恩以义可感其心。缅甸乃敌国也，岂有不战而退，骄其心馁自身之举？况蛮莫亦属我大明疆土，缅人趁虚而占，今收复失地，名正言顺，岂能轻易予人？”

    “万岁圣明。”贺九义忙向北拱了拱手，说道：“缅人欺软怕硬，狡诈异常，非以兵威震慑不能令其服膺。至于仁义，恐怕今时不适用。”

    “平朔侯所言有理。”郑昭仁微微一笑，在桌上摊开的地图上指点着，“除了蛮莫，还有这孟养、木邦、孟密等土司也曾归顺我大明，其地呢，说是我大明的亦不为过。万岁便讲过‘谁占领谁拥有’这句话，所以，即便再多抢些地盘也能说成是收复失地。”

    “圣上要对缅甸大举用兵？”贺九义有些惊讶。

    “那就要看缅人的态度了。”郑昭仁微抿嘴角，似乎在冷笑，“其实并不需我军再度增兵多少，只要能成功拉拢掸族，那缅北便是一片混乱。嗯，侯爷可知道万历年时把总高国春一战成名之事？”

    贺九义点了点头，他还真知道这事，万历时明朝把总高国春率五百人一举攻破数万缅军，接连摧毁缅军六座营垒，堪称西南战功第一，受到朝廷的大加封赏，并侪身于名将之列。郑昭仁提起此事，也就意味着在对缅作战中，不必顾虑太多，要尽全力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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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火箭列装

﻿    不行险，不冒进，以最有把握的战斗去赢得胜利，一直是朱永兴所禀持的用兵之道。在逆境时，明军输不起；顺境后，他又想力求少死伤。

    珍惜人命运的观念对于朱永兴来说，是根深蒂固，难以改变的。或者说，在某些方面他不适合作一个冷血的帝王或政客，把伤亡只看成书面上的文字。但从另一方面，这种宽仁慈恤的表现倒是更有助于明军各部的统合。毕竟在明军中有历史问题的太多，朱永兴这样的性格和处事，更能让他们放下包袱，精诚团结。

    而对于山东、辽东联合战区，朱永兴也是寄予厚望，并调遣了两支精锐部队——剿朔军和破朔军。剿朔军的前身是灭朔军第一师，由魏君重率领，在明军中组建最早，战术、装备更换最早，作战也最多的一支部队；破朔军则同马自德统率，先至崇明岛，在江淮屡经战斗，发展扩弃起来，并且参加了光复江南的战役，也是经验丰富。

    在整个大反攻的作战态势中，如果明军能在山东取得突破，便能既占据运河要冲，又能威胁直隶，甚至京师。同时，山东还是辽东作战的基地和后援，将是配备水陆精兵，以及正在济州岛训练整编的骑兵的一支强有力的混和兵团。

    对于作战力求稳健，对于士兵务求训练和待遇，对于武器，朱永兴比别人更加注重。虽然达不到唯武器论的地步，但在能够改进并装备的条件下，他也力求完善。

    匡国公皮熊等人在海边可不是游玩，而是想见识一下新组建起来并首先调拔给山东战区的新型炮兵部队——火箭兵。

    射速快，射程远，机动灵活。配备爆炸、燃烧、毒烟这三种弹头的火箭终于可以装备部队。虽然还达不到康格列夫火箭的最佳指标，但尾翼经过了改进，射程已经超过两公里，稳定性也大为增强，是对付骑兵部队的一个利器。

    有中国传统的火箭基础，在火箭研制改进中可谓是事半功倍。在试验成功后，兵工厂便开始加班生产，明军则开始抽调军官，招募炮兵，进行相对的训练。特别是成功地筹款措饷后，兵工厂将一些军火物资由自产改为外购，而将腾出来的人力物力全部用于火箭的生产制造。

    …………….

    陈道博、张南作为老资格的炮兵军官，此时正站在舰船的甲板上，眺首海天。现在。他们已经是炮兵部队的高级军官，军职已经是少校。

    相对于以前的公侯伯等爵位，现在明军中已经形成了一种风气，便是以军衔为尊。讲武堂出身的军官，身着新式军装，佩戴新式军衔标志，校级军官还将由皇上御赐短剑，那种自豪和骄傲是极令人羡慕的。

    “北地利于骑战。而火箭能否有效克制骑兵，还不是十分把握啊！”陈道博对于火箭这个并不算新式的武器很钟爱。但也了解其缺点，所以才会有所担忧。

    “火箭虽好，也是辅助武器，万岁不是说过，不要过分倚仗，而是发挥其威力。为我军获胜增加助力吗？”张南呵呵一笑，说道：“火箭先发，然后是火炮，再是佛朗机，最后是火枪攒射和曲射炮。也就是说。火箭使我军又多了一个层次的打击，并且可能用燃烧弹或爆炸弹惊扰敌人骑兵的战马，以及打乱其阵形。”

    “不光是陆战，水师日后也要装备火箭。”陈道博补充道：“如果不能解决准确问题，将会耗费极多，我担心若是效果不佳，火箭会从军撤除。”

    张南沉思了半晌，摇了摇头，不太确定地说道：“你我都知道兵工厂正大力生产制造火箭，可见万岁之青睐，应该不会如此吧？若说耗费，凭朝廷现在的财力物力，也应该足以支撑。”

    “朝廷的财政也不是很宽裕，万岁颁赐民爵，不也是为筹款所行权宜之策吗？”陈道博微微皱起眉头，低沉地说道：“觐见万岁时，你我都看到了万岁的节俭，皇宫的弊陋，可不敢胡乱耗费，令万岁为难啊！”

    张南深有同感地轻轻叹了口气，若说皇宫的宏伟，宫人的多少，朱永兴确实够节俭简朴的。嗯，皇宫不过是一座中等规模的花园，嫔妃不过两个，餐食亦不过一桌，宫人亦不满百，连当年的永历都比不上。

    “要我说呢，这火箭不可轻用，只要不是大队的清军骑兵，我军的步兵和现在的武器已经足以对付。”陈道博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只有在关键时候突然使用，才能收到特别好的效果，显示火箭的威力，不使其在日后受人诟病。”

    火箭的射程远，发射简便，射速又快，自然是前膛火炮难以比拟的优点。但其准确性却不敢恭维，面对宽广且密集的敌阵自然不用过多考虑，对付小股的敌人便不是很适用。朱永兴坚持生产装备火箭，是因为曾在书上看到鸦片战争时火前挫败蒙古骑兵的战例，这自然是没有错的。而陈道博的忧虑也不无道理，那便是火箭的耗费，要多发射才能保证多命中。

    其实陈道博和张南的担忧是大可不必，或许别人会因为消耗太大而放弃装备火箭，但朱永兴却知道这种武器在新式火炮出现之前会大出风头，会持续数百年，并被称为“没有炮身的火炮灵魂”。

    而且，对于财政的问题，朱永兴比别人更加乐观。虽然现在有些吃紧，也东挪东借欠了很多债，可只要国战胜利了，对外掠夺将会弥补这些，并且会大大赢余。想想西班牙人在菲律宾的财富，想想占城、安南、缅甸、真腊这些更容易侵略的对象，朱永兴是不发愁的。

    对内，温良谦恭让是不能舍弃的，是国人精神文明建设所不可或缺的；对外，扩张强横则是必须的。朱永兴早已经开始了这样的战略，在这场国战中，海外占领地的物资可谓是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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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拒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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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战厮杀不是游戏，要收放自如是非常困难，也是非常危险的。哪怕因为永历君臣还在缅人手中，明军也不能表现出软弱和顾虑。这就象英宗被瓦刺俘虏，明廷重立新君后，在对瓦刺的反击中坚决果敢，不让瓦刺觉得有所依恃是一个道理。

    朱永兴让郑昭仁传达的意思很明确，他将承担起与缅甸作战的所有后果，如果缅人丧心病狂地害了永历等人，贺九义也不会被当作替罪羊。

    在国战正在进行的时候，如果缅甸保持起码的中立，明军不会有兴趣发动对缅甸的攻击。但现在缅甸既然表现出了对明军的敌意，朱永兴登基之后也要展露新皇的威权，那明军也就有打击缅甸的必要。当然，若是这场战争能够接回永历，并且缴获大量的物资，那便更是妙不可言。不过，现在的军事行动也只能是有限度的，不可能追求一劳永逸。

    而中缅的关系到了如此地步，缅王莽达的精神错乱是其中关键。在历史上，这个家伙在李定国、白文选等人屡次进缅接驾时，宁可被打得屁滚尿流，甚至被兵逼阿瓦城下，也不把永历交出；而等到满清同样要他交出永历时，这个家伙又以所谓的“不义”来拒绝。

    不知这家伙的脑袋在想什么？这是朱永兴对莽达的评价。活该被政变推翻，活该被沉河溺死。现在似乎又要让历史重演，在屡次大败之后，莽白由缅南带兵增援，而因为战争的损失和莽达的顽固，缅甸廷臣深为不满，转而支持莽白，以结束这场无益的战争。

    不仅无益，且毫无必要，还自不量力。明朝已经重新崛起，不再是被清军逼迫于一隅、败亡有期的时候，真的激怒了明朝，以举国之力攻伐缅甸，后果不堪设想。

    历史虽然已经偏离了轨道，但在某个局部却依然重演着朱永兴所熟悉的戏码。莽白发动了宫廷政变，然后将神经错乱的哥哥绑在椅子上沉江，又杀掉了自己的嫂子和侄儿，坐上了缅王的宝位。

    ……………

    “明人最讲究忠君爱国，虽然已立新君，这永历的旨意或许也有些作用吧？”莽白夺位称王，便打算体面地结束与明朝的战争，而永历似乎便是这体面的关键。

    说实话，这个莽白杀兄杀嫂杀侄儿，或许过于酷烈，但头脑比莽达还是清醒和理智。莽达只是调兵、调兵，再调兵，非要与明军见个高低。而莽白则考虑到兵力调动之后，对孟族、掸族等的压力减轻，国内有可能出现不稳的迹象，这对于他这个新王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一个臣子提醒道：“若是让永历皇帝知道了前线的战况，他就未必肯听话了。”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永历皇帝肯下诏的话，也不能让他的人带去给明军。”另外一个臣子说道，现在被软禁的永历君臣怨气满腹，如果让他们见到了刚刚取得大胜的明军，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话来；如果让明军知道了他们朝廷在缅甸受到的侮辱，恐怕会进一步激怒明军。

    对这两项建议莽白是全盘采纳。这场完全没有必要的战争使缅族人损失不小，如果再折损兵力的话，不说缅南的孟族有可能生出异心，缅北的掸族恐怕也不会安分。而且缅甸和暹罗的关系一向很紧张，莽白并不希望让邻居觉得有机会能与明军联手。

    现在永历天子已经毫无人身自由可言，郑昭仁在缅甸的时候，与缅方还保持着较好的关系，小朝廷内的御林军、宫人、杂役大部分都被送回了滇省。这项举措也让缅方感到放心，因为永历君臣的日常起居都由缅方挑选可靠人员负责，这能更好地控制和看管。

    生死操于人手后，缅人对大明天子的尊敬也就一落千丈了。朱永兴用钱财买宽松的时候，缅人对永历君臣还有些客气，衣食不缺。这一两个月，大明与缅甸的关系进入冰点，永历君臣也就看不到什么好脸色了。冷嘲热讽是常事，连食物也粗陋短缺。对此，无论是皇帝还是臣子都敢怒不敢言，质量差、分量少还饿不死，可如果缅人断了供给，他们就会挨饿，甚至饿死。

    而最近几天，永历君臣感到缅人的态度开始发生了些变化，好象恢复了一些对自己的敬意，而且送来的三餐也日渐丰盛。太后、皇帝、皇后和近臣私下里商议了几次，但是始终不得要领，不知道到底是缅王良心发现，还是缅甸政局有发生了什么变故。

    今天送来的食物依旧不错，太后和皇帝先用膳，等这两位吃完后，就会轮到皇后和嫔妃，然后是寥寥几个留下来的宫人和内侍。

    当莽白派来的官员抵达时，太后已经吃饱了，永历则吃到了一半。缅王的使者一脸的怒色，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对永历皇帝粗声粗气地说道：“明皇避难我国三年，可还记得我国的恩惠？”

    现在缅甸已经不以藩属自居，永历也不以忤，客客气气地答道：“贵国数年的照顾，朕深为感激。”

    “那贵**队侵我边境，掠我地方一事，皇帝可否知晓？”缅甸官员怒气冲冲地说道：“汝**队杀死杀伤我缅军无数，侵占蛮莫，还四处掠抢粮食和百姓。”

    “此事朕不知晓。”永历摇了摇头，他被软禁在行营，缅人又严加封锁消息，如何还能得知外面发生的事情，更不可能知道远在滇缅边境上的战事。

    “既然如此，那还请皇帝给贵军下诏，让他们立刻从我国境内退出。”说着缅甸官员就掏出准备好的纸张和笔墨，放在永历的桌前，跟这个官员一起来的缅甸士兵都虎视眈眈地看着永历。

    “他说今日才接到消息，可这几天来缅人的态度明显有异，莫不是和此事有关？”永历推辞不得，内侍缓缓磨墨的时候，永历也拿起了笔，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这里面多半有诈。”

    不过还没有等永历想通到底怎么回事，缅甸官员就不耐烦地催促起来：“皇帝为何还不下诏？难道是认为我国招待不周，存心纵容吗？”

    虽然怀疑这里面有什么文章，但永历也不敢用自己的猜测去赌自家的性命安全，在心里叹了口气，按照缅甸官员的要求写就退兵诏书，盖上了自己的玉玺。

    缅甸使者如获至宝，吹干了诏书上的墨迹就带着它匆匆离去了，永历眼巴巴地看着使者离去，当屋内没有缅人的耳目后，永历长吁短叹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李定国、白文选来勤王了！嗯，多半是，所以缅人才会来找朕要诏书，可这封诏书一下，他们肯定会退兵的，朕脱险的机会岂不是化为乌有？”

    永历的话让周围的人都燃起了一些希望，当即皇后就附和起来，称不该给缅人这封诏书。

    “不给怎么行？就算他们勤王，也是刚到蛮莫，离这里还十万八千里呢，缅人可就在门外。”永历心里虽然有些明白，但让他硬着脖颈去拒绝缅人的要求，这就和他的性格太不一致了。

    王皇后被皇帝这么一呵斥，立刻就把嘴闭上了，心里却异常地担忧——现在局面这么险恶，说不定哪天缅人就会拿皇家开刀了。

    沐天波和马吉翔急匆匆地赶来，得知事情究竟后，思索半晌，都露出了忧色。虽然消息闭塞，但多少还是知道一点，起码知道现在国内的形势已经不象当初入缅时那样危急。环境似乎宽松了，他们自然想回到国内，而不是在这里仰人鼻息。

    “不知道此次勤王军由哪位将领率领？”沐天波猜测着说道：“依微臣看，多半是晋、巩二藩。”

    马吉翔的脸色变了变，忽然觉得急于回国似乎于己不利，李定国等人会不会迁怒于他？

    “可惜缅人看管太紧，否则朕可秘送玺书，候晋、巩两藩举师，四路策应，旦夕是图，勿迟勿忽。”永历有些口是心非地说道，以此来掩饰自己懦弱地给了缅人敕书的行为。

    沐天波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只怕勤王之师接到敕书便不敢连破缅军，恐缅未破而害先及于皇上尔！”

    永历张了张嘴，将脸转向了别处。王皇后偷偷看了皇帝一眼，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

    缅甸的使者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算是个表演人才，他神色肃穆地捧着玉匣走进贺九义的营帐，朗声说道：“明将接旨——”

    贺九义盯着玉匣仔细地看了看，突然冷然一笑，一拍桌案大声斥道：“大胆，竟敢假传圣旨，来人，将这缅人拿下，推出去砍了。”

    啊——缅使还没醒过味来，几个壮汉已经扑过来，拧胳膊掰脑袋，象拖死狗般向外拖拽。

    “等等，这是天子诏书，等等，这是你们太上皇的诏书——”缅使大声叫着，肚子上又挨了重击，痛得他眼冒金星，然后他觉得方向好象变了，扑通一声，又被重重地扔回到贺九义的桌案前。

    “太上皇的诏书，你也知道我朝已立新皇啊！”贺九义带着嘲讽的笑意，拱手向北，朗声说道：“吾皇万岁，早料如此，已下圣旨，各官各将不可再遵太上皇诏书，以为敌所趁。”

    “这，这——”缅使心中叫苦，争辩道：“太上皇乃是旧主，岂可忘恩——”

    “闭嘴。”贺九义一挥手，一个侍卫已经迈步上前，两个大嘴巴抽上去，缅使立刻安静了。

    “回去告诉汝王，速将太上皇等人礼送我军，我军亦将退出缅境；否则，我军自会去阿瓦城下接驾。”贺九义停顿了一下，又厉声说道：“若敢加一指于太上皇等人，我朝将起举国之师，兴灭国之事。滚吧！”

    缅使被连推带踢地赶出了营帐，不少兵丁在路旁围观着，取笑着。他突然转头想寻找一个声音的来源，因为那不是汉语，而是掸族语，然后——他依稀看到人群中几个打扮怪异的人在指点着说话。

    缅使刚被赶走，郑昭仁便从屏风后闪了出来，笑着冲贺九义点了点头，“消息已确实了，缅甸已立新王。缅使应该看到咱们安排的假掸族，还有江上的船只，嗯，这场战争差不多该结束了。”

    贺九义还稍有疑虑，试探着问道：“如此对待缅使，会不会使缅人恼羞成怒？”

    “缅人会如何想？”贺九义反问了一句，又马上自问自答道：“缅人定是认为咱们在故意激怒他们，要借刀杀人。然后再起复仇之师，兴灭国之战。嗯，若是这样，他们反倒不会加害皇室。”

    “如果缅人不会如此聪明呢？”贺九义接着问道。

    “那又如何？”郑昭仁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若是接诏便退，岂不让缅人更有所恃？只有这般强硬，方能使缅人重新权衡利弊。若是象瓦刺一样，觉得扣留皇室并无作用，自然便会迫不及待地礼送而出了。”

    贺九义点了点头，这正是已立新君的好处。若永历依然是皇上，那不管这诏书是情愿的，还是被迫的，都会使他陷入困境。依诏而退兵吧，可算是白忙一场，又令将士寒心；抗旨而行吧，救出永历还算是功罪相抵，若永历有个三长两短，那他岂不是间接的凶手？以后呢，也难免有人以此生事，指责他不敬皇帝，不尊皇室。

    郑昭仁已从地上捡起了玉匣，展开诏书细读，一边读一边摇头，“就不知道拖延吗？硬顶着不下这份诏书，将士们才敢继续前进而不必有丝毫的顾虑；而现在既然诏了，如果不是新皇在位，那将士们只要不遵旨，一个跋扈的罪名就已经跑不掉了。就算是把您救出来，将来说不定还会有人为此生疑，这让忠勇将士们如何处之？”

    贺九义深以为然，永历君臣为缅人所囚禁，这诏书自然不会心甘情愿，但谁敢抗命不遵呢？就算是晋王李定国，恐怕也会因为西营的出身而不敢授人以柄吧？

    郑昭仁品评了一番，又与贺九义商议起军事布置。虽然停战的前提是缅甸送出永历君臣，但却不意味着明军要撤出已经占领的土地。对于国与国之间的争端，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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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接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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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军置永历的诏书于不顾？”莽白的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惊讶，明朝已立新君，显然已经让永历的价值大为降低，退兵诏书也不过是试试而已，他思索着说道：“本王觉得明军的将领应该是新皇的亲信，如此强硬，必有阴谋。”

    “大王英明。”一个缅官先恭维了一句，然后分析道：“这应该是新皇借刀杀人之计，借我国之手除掉永历，他便可以坐稳龙椅，再无顾虑了。”

    “臣也是这样认为。”另一个缅官显得很有学识，说得比上一个同僚更加清楚明晰，“中华已立新皇，乃是效当年英宗被瓦刺俘虏之故事。然新皇必然亦会担忧迎回永历后重演‘夺门之变’，是以故意激怒我国，行借刀杀人之计，一举除去威胁。”

    “嗯，这个英宗和‘夺门之变’是怎么回事，你给本王讲一讲。”莽白倒没掩饰自己的无知，毕竟这不是本国之事。又是旧史，他不知道也不算什么。

    “是，谨遵大王吩咐。当年土木堡……”缅臣侃侃而谈，心中高兴，有了显摆的机会。日后怕是要得到重用了吧？

    莽白听完讲述，连连点头，恍然道：“原来如此。中华立新皇，是为安定人心，亦是不为外国所乘；但从永历这边看来，却是形如谋朝篡位。”

    “立新皇亦有权宜之意。”缅臣得意地继续显摆。“永历回国可能被继续软禁，不会有什么影响。可若永历再有后，则以后立储之事又将再起纷争。景泰帝便是因此而受人诟病，亦种下了‘夺门之变’的祸根。”

    “呵呵，竟将咱们想得如此短视、愚笨吗？”莽白不由得发出了冷笑。沉吟了半晌，说道：“从长远看，把永历送回去，可能致中华以内乱，于我国有利；从短期看，杀了永历等人只是泄愤，却不仅给了明军以猛攻的口实，还帮了明朝新皇的大忙。也就是中了他的诡计。哼，哼，想得挺好啊！”

    “吾王英明。一眼识破其奸谋。”另一个缅臣赶忙说道：“听使臣所述，明人正阴结掸族，并沿江搜罗船只，大举进攻在即，还请吾王早作决断。”

    莽白轻轻叹了口气，经过几次大败。缅北的武装力量损耗极大，那些部族又有了蠢蠢欲动之象。掸族是最可虑的。而边境的木邦、蛮莫、孟北等土司，向来是摇摆不定。今日归附明国，明日又归附缅甸。若迁延时日，恐怕祸乱蔓延，内部便要不稳了。自己弑兄夺位，当前的重点便要放在稳固根基上，尽快结束这场战争显然是重中之重。

    当然，送出永历等人时要低调，尽量不要显得软弱，不要让缅人生出怨愤和不满，或者让有异心者轻视缅甸王廷。嗯，还要让永历知道国内的情形，最好再挑拔一下，为日后中华生乱打个小基础。

    ……………

    日吐云开，远近的山林披上了一层灿烂的色泽，轮廓分外清晰。几艘大船在江上逶迤而行，水流清澈平贴，仿佛一幅色调怡人的风景画。

    唉，永历重重地叹了口气，根本无心欣赏这如画美景。

    从被缅兵押送上船，到得知缅方送他回国的消息，再得到自己已成为太上皇的通报，永历的心情几起几浮，现在更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王皇后偷偷看了一眼永历，脸上显出无奈的愁绪。巡狩啊，其实就是弃国，在大厦将倾时既不能挺身而出，更没有身死社稷的勇气，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又怪得了谁？英宗是被接回来了，然后呢，是无休止的囚禁，是提心吊胆的生活，归国的喜悦可以说是荡然无存，只剩下了忐忑不安。

    虽然永历常常说这皇位没意思，除了招惹祸患并无一丝好处，还在罪己诏中透露过退位让贤的意思，但真到了关键时刻，永历还是会本能地保卫它——只要不危及生命。但现在，已经不是他所能决定的事情了。

    与永历同样心情复杂的则是马吉翔、沐天波等大臣，一朝天子一朝臣，朱永兴能登基称帝，说明他在国内已经羽翼丰满，或者说他有把握、有办法处置这些随在永历身旁的老臣。是改换门庭，还是归隐田园，或是为永历再争取一下，种种想法一一权衡，大臣们脸色变幻，舱中的气氛静谧而诡异。

    沐天波看了一眼缅使，他想打听一下国内的具体情形，打听一下晋王李定国、巩昌王白文选身在何处，但这家伙脸上幸灾乐祸的神情让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就算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可若论血脉亲疏，也不应是岷世子即位称帝啊！”永历突然嘟囔道：“一个朝廷留守还不够吗？晋、巩二藩呢，他们也同意另立新君吗？”

    “嘿嘿，晋殿下嘛，外臣听说他被排挤到四川；巩昌王呢，现在已是赵王殿下，好象在贵州。”缅使坏笑了两声，说道：“新皇登基，少不了大肆封赏，拥立之功啊，又有谁不想得？”

    “排挤？”永历看了缅使一眼，对这两个字很上心，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四川，贵州。请问新皇于何地登基的？”华亭侯王惟华关注的却是另几个字词，他微皱着眉头望向缅使。

    “南京啊！”缅使如实答道：“就在今年年初。哼，这位新皇帝啊，着实不厚道，编造我国勒索钱财土地的文书。借机效英宗故事。其实呢，很多明臣明将还是忠心于——”他向永历拱了拱手，接着说道：“皇帝的。”

    “南京啊！”沐天波的眼中射出了精光，不可置信地问道：“这么说，我大明已经光复了江南？”

    缅使眨了眨眼睛，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其实。具体的情况他知道得并不多，也显得滞后，比如最近的信息，他便不清楚。

    “克南都，拜孝陵。有功者王。”王惟华低声却很清晰地说出了几个字，脸上显出了无奈的神色。

    有功者王！永历思索半晌，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还是有羞耻心的，这四个字深深地刺痛了他，却又无可辩驳。

    ………………

    江风吹拂，凉爽宜人。严整的军阵列于岸边，十几门火炮的炮口指向江面，正等着迎候太上皇的到来。

    贺九义摆出了最强悍、精干的部队。盔明甲亮，服装整齐，刺刀闪闪。这既是迎驾。又是向缅人示威。只是对这迎接太上皇的礼仪，贺九义感到有些迷茫。

    郑昭仁却是一副轻松的模样，解决了这个问题，可算是功德圆满。且不说这功劳，便是朱永兴的这番信任，也足以显出他日后的仕途坦荡。至于永历。或许别人有这样那样的想法，可朱永兴却不在意。郑昭仁也是这样认为。威胁嘛，开玩笑吧？要是连永历都摆不平。朱永兴那可真是该找块豆腐撞死了。

    “侯爷好象有些紧张啊！”郑昭仁还有闲心调侃贺九义，“呵呵，此次大功一立，侯爷升为国公是肯定的事情，下官先提前恭贺了。”

    “郑大人取笑了。”贺九义苦笑了一下，说道：“末将不知该以何种礼节相见，还望郑大人教我。”

    郑昭仁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万岁优渥臣下，不仅是内阁官员不名、不拜、赐座，即便是官阶不显者，万岁亦大多免了跪拜。特别是对军人，于潜龙之时便规定参拜持军礼即可。”

    郑昭仁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贺九义已经听明白了。太上皇是个尊称，只是对外有个交代，英宗回归后可是形同囚犯，连衣食都有欠缺。也就是说，对永历是何礼节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记着新皇上朱永兴的话，是否忠于新皇上？

    “本官护送太上皇和皇后、太后先行，其余臣僚稍后由侯爷派兵送往安南。”郑昭仁见贺九义已经会意，便说到了具体的安排，“至于缅甸，目前维持现状比较合适。万岁的意思是日后由永昌（现保山）向西拓展，以密支那为中继基地，直达印度。嗯，从地图上看比较清楚一些。”

    郑昭仁所说的地区便是现在缅甸的克钦邦，在当时包括江心坡、胡康地区、坎底地区，北起于**察隅县，南到缅甸尖高山，直到一九六零年签订中缅边界条约前都是中国的领土。也就是说，朱永兴所希望的由缅北打通到印度的陆路，有着相当有利的条件。

    贺九义倒是想对缅甸大打出手，尤其在没有顾忌的情况下获取大把的军功。但他也知道在目前能够得到的物资和人员的援助会很有限，唯有以战养战方能维持或者扩大战果。这从联军攻入缅境后四处劫掠，再加上朱永兴的授意，他已经多多少少掌握了一些诀窍。

    战争，未必便是需要耗费钱粮，穷兵黩武的赔本买卖。朱永兴在给将领们灌输一种观念，那就是战争的获利，获利的战争，尤其是对外战争。这对于日后的扩张，将打下一个理论基础，并建立一个这样的准则。

    粮食、金银、土地、矿产……还有人口，都将成为战争的补偿。对真腊，对南掌，对缅甸，都是如此。连带着那些出兵的土司也学到了一些，并日渐对向外用兵持积极的态度。也就是说，朱永兴正在打造出一群强盗。

    “安南的猛山克族，滇西的白族，很快便会前来增援。”贺九义很有信心地微笑道：“凭缅军的战力，奈何不了我军。如果能说动掸族反叛，缅人就更无暇顾及了。至于什么信义，呵呵，想找个借口还是很容易的。”

    想要战争便不愁理由，这是对于强者来说的。而对于弱者，越是小心翼翼地想加以避免，越是会不断滋长强者的骄横和霸道。

    “助力是肯定的，但侯爷也要约束一下。”郑昭仁委婉地说道：“象毁坏寺庙，杀戮僧侣，就很容易激起缅人的愤怒。嗯，滇省的很多部族也是笃信佛教的，这样做传出去，也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郑大人说得是，末将受教了。”贺九义很客气地拱了拱手。

    郑昭仁还了一礼，说道：“侯爷能被万岁安排在这里，可见万岁的信任。如今事情算是完结了，万岁定有大用。”

    “末将也盼着能拜见万岁呢！”贺九义感慨地吐出一口长气，说道：“算一算，怕是有一两年未睹圣颜了。”

    “快了。”郑昭仁点了点头，笑道：“若是侯爷能推荐一位顶替您的大将，或许能更快得圣上召见呢！”

    贺九义眼睛一亮，可又有些犯愁，明军中将领不少，可熟悉缅甸情况，并且对这里的地形、气候比较适应的，还真不好找。

    “快来了——”郑昭仁脸上浮起意味深长的笑意，望向远处传来的信号。

    ……………

    “当日拥立吾儿时，本宫便说过，我儿懦弱，非拔乱反正之主。如今新皇已立，又有中兴大明之奇功，乃是祖宗之佑，上天庇护。”马太妃脸色肃正，告诫着周围的臣下，“如今新皇派兵接驾，使我等脱缅人之囚禁，而生能归国，此大恩也，万不可忘。若汝等安分，则是福；若心怀不满，则自取祸端。日后谁若敢撺掇吾儿，则是陷吾儿于险地，本宫即奏明新皇，绝不轻饶。”

    昔日隆武帝殉国后，两广总督丁魁楚、巡抚瞿式耜和吕大器、陈子壮等人商议，认为桂王朱由榔血缘最近，应该继承帝位，遂拥立桂王监国。但朱由榔的嫡母马太妃却不同意，认为朱由榔无治国之才，希望大臣们另选贤能。

    但群臣们认为国家存亡在即，太妃应以社稷为重，不应过多考虑个人得失。况且永明王妃令名在外，妻贤夫少差错。外有效命的将士，内有贤内助，何愁祖宗大业不兴？说得马太妃不知如何对答，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而王皇后也确实很贤惠，她出身大家，受到了很好的儒学传统教育，平素沉静文雅，待人谦逊。她总持内政，处事得当。

    相对而言，永历则显得懦弱无能，一遇事便惊慌失措，全无男儿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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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明智，千秋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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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明智最先属于两个‘女’人，这或许有些奇怪，也有点讽刺。其实深究起来也能够理解，马太妃是不想惹祸上身，她更关注的是儿子的安全；王皇后呢，失去了儿子，这已经让她有些心灰意冷，权势对她来说也看得较淡。而从另一方面来说，‘女’人还是比较胆小，野心也不是太强。

    而这两个‘女’人都了解永历，尽管不甘心，可凭他的‘性’格，几乎是不会反抗新皇的权威的。那么，祸患的根源便可能出在这些臣子身上。或是对新皇的安置不满，或是想恢复昔日的权势，或是想再立拥立之功，或是真的忠心不二。总之，外人的心思和行动是最容易牵连永历，并招致祸患的。

    在封建社会，一旦涉及到皇权，别说只是亲戚，父子、兄弟间反目成仇的也是屡见不鲜。所以，马太妃才在得知消息后严正声明。不要再拿永历当招牌，不要给皇室招惹祸端。英宗的遭遇，以及胆战心惊所过的囚禁日子，可是让马太妃和王皇后心有余悸。

    在马太妃的严词下，没有哪个臣子公然反对。这么多人在场。谁敢流‘露’出对新皇的不满，恐怕也会有要改换‘门’庭者告密，心里怎么想，反正现在是不能表现出来。何况，国内情况也不清楚，谁敢轻举妄动？

    永历唉声叹气。可他也不是傻子，木已成舟，起码现在看来是无法改变了。那就只有承认现实，隐忍低调，至于日后——如果群相拥戴。他顺其自然也行。

    缅使从舱外走了进来，扫视了一圈，微抿嘴角，显出一丝不屑，开口说道：“马上便要靠岸了，我国几年来的照拂，诸位可莫忘了。今我国礼送诸位回国，贵军亦要依约退兵。太上皇可要记得再下诏旨啊！”

    永历有些生气，可船外是缅人水手，还有缅兵。未得到明军保护，他也只能强忍着。

    “轰，轰，轰……”突然间，炮声隆隆，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面目失‘色’。

    缅使大吃一惊，以为明军这是要杀人灭口。然后再诬陷他们，急忙出舱观瞧。众明臣也不明所以。纷纷出舱查看究竟。

    只有炮响，没有炮弹飞来，江岸上明军严整，齐声呼喝：“恭迎太上皇圣驾，恭迎太后、皇后慈驾……”

    缅使心中惊骇，脸上却‘露’出怨愤之‘色’，冷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一旁。

    “皇上，您该出去宣慰将士。”马太妃在舱中听得清楚，转向永历说道：“远赴异国，接驾有功，岂可再使忠勇之士寒心？”

    再？永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弃国入缅，这是第一次；明军迎驾，却下诏令其撤兵，这是第二次。嗯，果然是一而再，再而三哪！

    ……………

    “恭祝圣上万寿无疆，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永兴在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中笑得欢快，连连点头，开始了这场有着特殊意义的大朝会。

    在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江南地区，人们已经流行在生日这天大吃一顿。老百姓要过生日，皇帝也要过生日。中国古代皇帝过生日，每个朝代都不同，但礼仪方式却是古代各朝各代所通用的。

    古代皇帝的生日,都被当成是节日。把皇帝生日作为诞节,并且在礼典中制有庆贺仪式的规定始于唐朝。唐代时,皇帝过生日要宴请百官。百官需要进万寿酒，献金镜绶带和以丝织成的承‘露’囊。作为举国欢庆的日子，还要放三天假以表庆贺。宋时，皇帝生日百官需入宫“上寿”，举行盛宴，共庆皇上万福。

    十月初六是朱永兴的生日，甫一登基便有礼部官员上奏，恭请朱永兴将此日设为节日，又取了“千秋”、“寿宁”、“承天”、“万寿”等名字供朱永兴挑选。身份不同了，过个生日也要举国欢庆，朱永兴觉得放假欢庆倒也是个好事儿，便提笔准奏，定为“千秋”节。

    只是突然提前开始的北伐行动，使朱永兴不‘欲’在此时大肆铺张庆祝，便又下旨今年从简，不设酒宴，不收寿礼，只请戏班子在皇宫大‘门’前表演，算是为官为民同乐了。

    虽然是从简了，但百官的恭贺还是免不了。不能大吃大喝了，朱永兴也准备了一些小物件，赏赐给拜寿的百官。

    说是大朝会，其实就是拜寿会，各部主官有意将一些不甚紧急的事务暂压一天，让皇上开心轻松地过个生日，其余低品阶的官员则有了觐见天颜的机会。

    而且，朱永兴虽说明了不收寿礼，可官员们却不空着手。他们多多少少也对新皇上的脾气禀‘性’有了了解，知道皇上不喜奢华，只看心意。于是，写首诗词，画幅书画，或者献上些有寓意的小玩艺儿，只要不是太贵重，朱永兴倒也笑纳了群臣的这番心意。

    如此一来一往，谈笑几句，也增加了君臣之间的亲近，拉近了关系。朱永兴本就比较随和，又不以官阶取人，这让很多低品官员感到如沐‘春’风。

    “皇兄身体不好，怎地还劳顿一回？”朱永兴对鲁王朱以海的到来感到‘挺’意外，不过看他的脸‘色’，倒没有什么大病的样子。

    “劳万岁挂念了。臣在这里恭祝陛下万寿金安。”鲁王朱以海的哮喘确实有好转。借着这次拜寿，他还是有别的目的，主要是向朱永兴讨个底。

    缅甸送回永历君臣的消息已经加紧送到，主管宗人府的鲁王朱以海知道又有些宗室要归他管理了，特别是永历。他不清楚朱永兴是个什么意思，所以才来试探。

    朱永兴差不多猜到了鲁王朱以海的来意，这么多人在场，他也不好多说，便慰勉几句，平身赐座。

    从目前的状况来说。明军节节胜利，牢牢把握着战略的主动权。虽然在物资方面有些吃紧，但已经渡过了最困难的时期。江南秋收后，再加上湄公、河仙、海南等地的最后一季粮食，缓解是可以预期的乐观。

    而从缅甸接回了永历。也算是解决了一块心病，几乎没有人觉得懦弱的永历会向朱永兴发起挑战，也就不视其为破坏稳定的因素。换而言之，永历将与英宗一样，是禁是囚，也只在朱永兴一念之间，而不必担心会引起旧臣的内‘乱’。

    封建的君臣纲常便是如此，朱永兴登大宝。正大位，便已经可以把什么血缘亲疏等不利条件全部掩盖起来，做臣子的自会效忠龙椅上的皇帝。至于百姓。则更加实际，谁给他们安定的生活，谁放宽了赋税徭役，谁就是好皇帝。

    从各方面来估量，朱永兴并不担心永历，却担心所谓的那些“忠臣”。比如沐国公，对永历的忠诚无可指摘。却是最易误事的“忠臣”。永历自己是不会生出争位之心的，除非有人推着。有人‘逼’着，而沐天‘波’便可能是其中之一。

    所以，朱永兴要将永历和那些旧臣分离开来，对永历可以宽松，对某些“忠臣”却要严加监视看管。

    但鲁王朱以海等人不清楚，按照传统，即便是看起来没有威胁，但只要有一丝这个可能，比如英宗，景泰帝可是严防死守，没有一点放松警惕，甚至可以称之为苛刻虐待。所以，在对永历的安置问题上，谁也不敢擅专，就等着朱永兴定下章程。

    其实派郑昭仁前往滇缅明军时，朱永兴便已经有了安排，只是那时候还未接回永历，只是计划中的事情。

    “嗯，你叫胡远，是刑部的，朕曾见过你一面，杭州的那场官司断得不错，合情合法。”朱永兴记‘性’甚好，这个刑部员外郎的小官他也能开口叫出来。

    这个叫胡远的官员，见皇帝竟然还认得他，简直是受宠若惊，连忙躬身回答：“启奏陛下，微臣正是胡远，得‘蒙’圣上夸奖，微臣惶恐。“

    “不必惶恐。”朱永兴摆了摆手，说道：“这件案子审结，算是立了个标准，对日后大有益处。哼哼，还饱读诗书、通晓大义呢，先是‘逼’着一个黄‘花’闺‘女’过‘门’冲喜，儿子死了，还要结鬼亲，简直是狗屁不通，丧尽天良。朕已除了那刘家缙绅之籍，以儆效尤。”

    “万岁英明。”胡远赶紧恭维道：“刘家仗势欺人，必要严惩。且所言所行亦不合乎圣人之言、仁恕之道。”

    “嗯，族权、法权之争不是短时间内可以解决的，刑部的责任重大，你好生去做，朕看好你。”朱永兴笑着点了点头，示意旁边的‘女’官将赏赐之物颁给胡远。

    在封建社会，虽然等级制、世卿制被官僚制度和郡县制度所代替，使得宗法制度不再直接表现为国家的政治制度，但它的基本‘精’神和原则，却被继承下来，并得到广泛深入地发展。

    而封建统治者从长期的统治经验中，认识到父权、族权对于维护统治所具有的特殊作用，而力图把巩固封建国家的任务落实到家庭，通过千支万系的家族、宗族组织来约束和控制广大劳动人民。因此，通常会在法律上赋予家长、族长以统治家庭成员的种种特权。

    但朱永兴对此却不认可，因为他的长远目标是使中国从封建社会向资本主义社会迈进，这是历史的发展规律，并不是他的什么奇思妙想。所以，父权、族权便成为了他建立法制社会的阻碍，必须加以弱化和消除。

    在胡远所审结的这起有关婚姻的案件中，既有族权，又有父权，还有‘女’权，‘交’织在一起。能够顶着传统世俗的压力，用符合朱永兴的价值观来断案，得到朱永兴的赞赏也就不足为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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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明智，千秋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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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智最先属于两个‘女’人，这或许有些奇怪，也有点讽刺。其实深究起来也能够理解，马太妃是不想惹祸上身，她更关注的是儿子的安全；王皇后呢，失去了儿子，这已经让她有些心灰意冷，权势对她来说也看得较淡。而从另一方面来说，‘女’人还是比较胆小，野心也不是太强。

    而这两个‘女’人都了解永历，尽管不甘心，可凭他的‘性’格，几乎是不会反抗新皇的权威的。那么，祸患的根源便可能出在这些臣子身上。或是对新皇的安置不满，或是想恢复昔日的权势，或是想再立拥立之功，或是真的忠心不二。总之，外人的心思和行动是最容易牵连永历，并招致祸患的。

    在封建社会，一旦涉及到皇权，别说只是亲戚，父子、兄弟间反目成仇的也是屡见不鲜。所以，马太妃才在得知消息后严正声明。不要再拿永历当招牌，不要给皇室招惹祸端。英宗的遭遇，以及胆战心惊所过的囚禁日子，可是让马太妃和王皇后心有余悸。

    在马太妃的严词下，没有哪个臣子公然反对。这么多人在场。谁敢流‘露’出对新皇的不满，恐怕也会有要改换‘门’庭者告密，心里怎么想，反正现在是不能表现出来。何况，国内情况也不清楚，谁敢轻举妄动？

    永历唉声叹气。可他也不是傻子，木已成舟，起码现在看来是无法改变了。那就只有承认现实，隐忍低调，至于日后——如果群相拥戴。他顺其自然也行。

    缅使从舱外走了进来，扫视了一圈，微抿嘴角，显出一丝不屑，开口说道：“马上便要靠岸了，我国几年来的照拂，诸位可莫忘了。今我国礼送诸位回国，贵军亦要依约退兵。太上皇可要记得再下诏旨啊！”

    永历有些生气，可船外是缅人水手，还有缅兵。未得到明军保护，他也只能强忍着。

    “轰，轰，轰……”突然间，炮声隆隆，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面目失‘色’。

    缅使大吃一惊，以为明军这是要杀人灭口。然后再诬陷他们，急忙出舱观瞧。众明臣也不明所以。纷纷出舱查看究竟。

    只有炮响，没有炮弹飞来，江岸上明军严整，齐声呼喝：“恭迎太上皇圣驾，恭迎太后、皇后慈驾……”

    缅使心中惊骇，脸上却‘露’出怨愤之‘色’，冷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一旁。

    “皇上，您该出去宣慰将士。”马太妃在舱中听得清楚，转向永历说道：“远赴异国，接驾有功，岂可再使忠勇之士寒心？”

    再？永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弃国入缅，这是第一次；明军迎驾，却下诏令其撤兵，这是第二次。嗯，果然是一而再，再而三哪！

    ……………

    “恭祝圣上万寿无疆，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永兴在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中笑得欢快，连连点头，开始了这场有着特殊意义的大朝会。

    在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江南地区，人们已经流行在生日这天大吃一顿。老百姓要过生日，皇帝也要过生日。中国古代皇帝过生日，每个朝代都不同，但礼仪方式却是古代各朝各代所通用的。

    古代皇帝的生日,都被当成是节日。把皇帝生日作为诞节,并且在礼典中制有庆贺仪式的规定始于唐朝。唐代时,皇帝过生日要宴请百官。百官需要进万寿酒，献金镜绶带和以丝织成的承‘露’囊。作为举国欢庆的日子，还要放三天假以表庆贺。宋时，皇帝生日百官需入宫“上寿”，举行盛宴，共庆皇上万福。

    十月初六是朱永兴的生日，甫一登基便有礼部官员上奏，恭请朱永兴将此日设为节日，又取了“千秋”、“寿宁”、“承天”、“万寿”等名字供朱永兴挑选。身份不同了，过个生日也要举国欢庆，朱永兴觉得放假欢庆倒也是个好事儿，便提笔准奏，定为“千秋”节。

    只是突然提前开始的北伐行动，使朱永兴不‘欲’在此时大肆铺张庆祝，便又下旨今年从简，不设酒宴，不收寿礼，只请戏班子在皇宫大‘门’前表演，算是为官为民同乐了。

    虽然是从简了，但百官的恭贺还是免不了。不能大吃大喝了，朱永兴也准备了一些小物件，赏赐给拜寿的百官。

    说是大朝会，其实就是拜寿会，各部主官有意将一些不甚紧急的事务暂压一天，让皇上开心轻松地过个生日，其余低品阶的官员则有了觐见天颜的机会。

    而且，朱永兴虽说明了不收寿礼，可官员们却不空着手。他们多多少少也对新皇上的脾气禀‘性’有了了解，知道皇上不喜奢华，只看心意。于是，写首诗词，画幅书画，或者献上些有寓意的小玩艺儿，只要不是太贵重，朱永兴倒也笑纳了群臣的这番心意。

    如此一来一往，谈笑几句，也增加了君臣之间的亲近，拉近了关系。朱永兴本就比较随和，又不以官阶取人，这让很多低品官员感到如沐‘春’风。

    “皇兄身体不好，怎地还劳顿一回？”朱永兴对鲁王朱以海的到来感到‘挺’意外，不过看他的脸‘色’，倒没有什么大病的样子。

    “劳万岁挂念了。臣在这里恭祝陛下万寿金安。”鲁王朱以海的哮喘确实有好转。借着这次拜寿，他还是有别的目的，主要是向朱永兴讨个底。

    缅甸送回永历君臣的消息已经加紧送到，主管宗人府的鲁王朱以海知道又有些宗室要归他管理了，特别是永历。他不清楚朱永兴是个什么意思，所以才来试探。

    朱永兴差不多猜到了鲁王朱以海的来意，这么多人在场，他也不好多说，便慰勉几句，平身赐座。

    从目前的状况来说。明军节节胜利，牢牢把握着战略的主动权。虽然在物资方面有些吃紧，但已经渡过了最困难的时期。江南秋收后，再加上湄公、河仙、海南等地的最后一季粮食，缓解是可以预期的乐观。

    而从缅甸接回了永历。也算是解决了一块心病，几乎没有人觉得懦弱的永历会向朱永兴发起挑战，也就不视其为破坏稳定的因素。换而言之，永历将与英宗一样，是禁是囚，也只在朱永兴一念之间，而不必担心会引起旧臣的内‘乱’。

    封建的君臣纲常便是如此，朱永兴登大宝。正大位，便已经可以把什么血缘亲疏等不利条件全部掩盖起来，做臣子的自会效忠龙椅上的皇帝。至于百姓。则更加实际，谁给他们安定的生活，谁放宽了赋税徭役，谁就是好皇帝。

    从各方面来估量，朱永兴并不担心永历，却担心所谓的那些“忠臣”。比如沐国公，对永历的忠诚无可指摘。却是最易误事的“忠臣”。永历自己是不会生出争位之心的，除非有人推着。有人‘逼’着，而沐天‘波’便可能是其中之一。

    所以，朱永兴要将永历和那些旧臣分离开来，对永历可以宽松，对某些“忠臣”却要严加监视看管。

    但鲁王朱以海等人不清楚，按照传统，即便是看起来没有威胁，但只要有一丝这个可能，比如英宗，景泰帝可是严防死守，没有一点放松警惕，甚至可以称之为苛刻虐待。所以，在对永历的安置问题上，谁也不敢擅专，就等着朱永兴定下章程。

    其实派郑昭仁前往滇缅明军时，朱永兴便已经有了安排，只是那时候还未接回永历，只是计划中的事情。

    “嗯，你叫胡远，是刑部的，朕曾见过你一面，杭州的那场官司断得不错，合情合法。”朱永兴记‘性’甚好，这个刑部员外郎的小官他也能开口叫出来。

    这个叫胡远的官员，见皇帝竟然还认得他，简直是受宠若惊，连忙躬身回答：“启奏陛下，微臣正是胡远，得‘蒙’圣上夸奖，微臣惶恐。“

    “不必惶恐。”朱永兴摆了摆手，说道：“这件案子审结，算是立了个标准，对日后大有益处。哼哼，还饱读诗书、通晓大义呢，先是‘逼’着一个黄‘花’闺‘女’过‘门’冲喜，儿子死了，还要结鬼亲，简直是狗屁不通，丧尽天良。朕已除了那刘家缙绅之籍，以儆效尤。”

    “万岁英明。”胡远赶紧恭维道：“刘家仗势欺人，必要严惩。且所言所行亦不合乎圣人之言、仁恕之道。”

    “嗯，族权、法权之争不是短时间内可以解决的，刑部的责任重大，你好生去做，朕看好你。”朱永兴笑着点了点头，示意旁边的‘女’官将赏赐之物颁给胡远。

    在封建社会，虽然等级制、世卿制被官僚制度和郡县制度所代替，使得宗法制度不再直接表现为国家的政治制度，但它的基本‘精’神和原则，却被继承下来，并得到广泛深入地发展。

    而封建统治者从长期的统治经验中，认识到父权、族权对于维护统治所具有的特殊作用，而力图把巩固封建国家的任务落实到家庭，通过千支万系的家族、宗族组织来约束和控制广大劳动人民。因此，通常会在法律上赋予家长、族长以统治家庭成员的种种特权。

    但朱永兴对此却不认可，因为他的长远目标是使中国从封建社会向资本主义社会迈进，这是历史的发展规律，并不是他的什么奇思妙想。所以，父权、族权便成为了他建立法制社会的阻碍，必须加以弱化和消除。

    在胡远所审结的这起有关婚姻的案件中，既有族权，又有父权，还有‘女’权，‘交’织在一起。能够顶着传统世俗的压力，用符合朱永兴的价值观来断案，得到朱永兴的赞赏也就不足为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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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无题

﻿    战争的胜利可期，但国家制度的转变却是长期、艰巨的任务，比打一场战争更要困难，更要有耐心，更要讲究策略和方法。

    贺寿、献礼、赏赐、宣慰完毕，朱永兴偕百官来到皇宫外，在锣鼓响乐中，一起看戏娱乐。

    “恭祝父皇万寿无疆！”两个女娃跪倒拜寿，令朱永兴欣慰异常，左一个右一个抱起来，笑得合不拢嘴。

    “臣妾恭祝圣上万寿金安……”梦珠和龙儿盛情笑颜，跪拜施礼。

    “你们有了身子，不必多礼了。”朱永兴笑着点头，坐在御座旁，示意两位贵妃陪坐两边。

    “柔儿，嘉儿，快下来。”梦珠和龙儿一人一个，把女儿各自招呼下来。

    虽说是父女亲近，可朱永兴的身份使然，在梦珠和龙儿看来，还是不宜在外面这般随便。

    朱永兴有些无奈，觉得这鼓乐热闹反倒不比在宫内随和温馨来得惬意。两位妃子都有了身孕，相差约在一两个月，这也是内宫人少的好处，不用等上十天半月，甚至一年半载才被翻了牌子。

    柔儿看似乖巧地坐在母亲身旁，眼珠却不时转动，显然对咿咿呀呀的娱乐不感兴趣；嘉儿虽然也有着孩童调皮爱玩的天性，但却比姐姐显得更沉稳，这从平时也能看得出来。现在，她抱着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布娃娃，玩得挺开心。

    “你俩要是闷得慌，就自去玩耍，这唱戏怕是不合你们的意。”朱永兴歪头看了看柔儿的小模样，笑道：“领着妹妹，让宫人陪着，不用在这耐着性子充景了。”

    柔儿笑得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跳下来扯着妹妹的手，两个小孩子带着清脆的笑声走远了。

    “呵呵，小孩子就让她们快活愉快，别板得太紧。”朱永兴抢在梦珠前面解释着自己的理由，一边一个，又握着两位爱妃的手。

    “嘉儿象是个沉稳的，这柔儿——”梦珠轻轻摇了摇头，苦笑连连。

    “小孩子活泼些才好。”龙儿在旁劝说了一句，然后把朱永兴的手捧到胸前，笑着问道：“陛下，那个太上皇要来南京吗？见面的称呼和礼仪该是如何，这礼部也该有个章程吧？”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把手用力在龙儿胸前蹭了蹭，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太上皇只是叫着好听，他们还敢挑你们的理吗？”

    “依臣妾所见，如果他肯辞尊号，退位归藩，那是最好了。”梦珠幽幽地说道：“臣妾听说王皇后颇有令名，应是个明智的人吧？”

    “若王皇后能有你这般聪明，自然会劝说永历极力避嫌。”朱永兴拉过梦珠的手，在鼻间轻轻嗅着，停顿了半晌才开口说道：“永历不足虑，朕要防范的是那些别有用心的旧臣。嗯，大位已定，倒也不必过于苛待皇室，以免为人诟病。至于退位归藩，或早或晚，总是要让他自行提出才是。”

    永历虽然不足虑，但他年纪也不是太老，日后如果有了子嗣，以太上皇的名分，便有了隔代争位的可能。当年景泰帝便是欲废英宗的太子，而把自己儿子推上去，招致了群臣的不满。等到景泰帝后继无人，国本动摇之时，才发生了夺门之变。

    所以，朱永兴一定要软硬兼施，迫使永历放弃太上皇的尊号，退位归藩，从而从法统上奠定自己这一脉的皇家继承。

    “陛下欲使国本稳固，当充实后宫，不予旁人以口实。”梦珠委婉地劝谏道：“臣妾得皇上爱重，已是万分有福有幸，万不敢因私而误陛下。”

    “臣妾也是这般想的。”龙儿忙附和道：“以他族入内宫，贵为嫔妃，已惹物议。若内宫无汉家女，日后恐易生乱，动摇社禝。”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这是笼统的说法。具体地说，大多数人会把它定义为恢复为汉家江山。也就是说，皇帝必须是汉人，官僚集团必须是以汉人为主体，并代表着广大汉人的利益。

    纳了他族的妃子，又是在抗清中出过大力，有过贡献的民族，臣子和子民还能够勉强接受。但皇后若不是汉人，皇帝的接班人若不是纯正的汉人血统，则会招致难以难象的反对，甚至由此引起国家的内乱。

    朱永兴自认可以控制局势，但他也知道靖难和朱允文的下场，他不想自己的子嗣因此而招致祸端，不想因此而使某些人有了争位夺权的借口和理由。这可能无关是否忠诚，无关是何朝代，而是人们心中所禀持的根深蒂固的理念。所以，翻开史书，只要是汉人皇帝，便没有敢冒这天下之大违的。

    同样的，梦珠和龙儿也看到了这一点。虽然感到苦恼和无奈，但却必须屈从于这种顽固的传统观念。为了朱永兴地位的稳固，为了她们儿女的安全，她们必须有所取舍。

    朱永兴轻轻叹了口气，将两位妃子的手紧紧握了握。不必有过多的语言，不必说太多歉疚的话，他知道这两个女人对自己的感情，知道她们的选择有多么无奈。他只能在行为上给予她们补偿，给予他和她们的儿女以补偿。

    菲律宾、婆罗州，甚至于印度和澳大利亚，朱永兴要占领的土地将不仅是大明的，还可能是儿女们的封地。

    “陛下，等到北伐成功，便开始选秀女如何，臣妾给您张罗。”梦珠用一只手轻抚着腹部，微笑着说道：“明年差不多吧？”

    “选什么秀女？”朱永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顺其自然才好。”

    “顺其自然也要有人可选啊！”龙儿眨着大眼睛说道：“陛下勤于政务，不常在外走动，平日见的女人便少，还不知什么时候能碰上中意的呢？”

    “想常在外走动，怕也不是那么方便。”朱永兴想了想，笑道：“连带着你们也得闷在宫里。嗯，再过些时日，朕找个由头，咱们去扬州游玩可好？”

    “好啊！”龙儿有些雀跃，可又些担心地摸了摸小腹。

    “应该没有大碍。”朱永兴觉察到了龙儿的顾虑，安慰道：“走运河，不会有什么颠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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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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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归藩之议

﻿    “恭祝圣上万寿金安……”

    “恭祝圣上万寿无疆……”

    “万岁，万岁，万万岁……”

    千秋节，新皇定下的第一个节日。在南京，百官贺寿，共赏大戏；在各地的政府官员，也设置香案，向南京方向行大礼，祝贺皇上生辰；甚至民间也有商行、铺户张灯结彩，以此为贺。

    永历放下窗帘，无声地叹了口气。外面庆贺新君生日的热闹，与他这旧皇的低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由不得他不生出失落之情。此番归国，倒是比英宗时一乘小轿的场面要大许多，数辆大车，百余名精兵护送。但没有皇家标志，所过州县也是提前派人包下客栈，严密关防，连驿馆都不住，多数地方官都不知道此行究竟是何人？

    虽然朱永兴并没有这么要求，但郑昭仁却不敢懈怠，把永历等人不显山不露水地安全护送到目的地他才觉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而在滇省，永历呆的时间比较长，土司又比较多，万一出现什么情况，可就算搞砸了差事。

    所以，永历、皇后、妃嫔、太后以前的宫人除了太监李崇实、李国用，以及数名宫女外，全都是郑昭仁雇佣的新人。他如此郑重、警惕，连带着永历等人也愈发紧张，愈发小心翼翼。

    郑昭仁所选的路线也是尽量避开一些大城，不走昆明-贵阳，而是从滇南走元江，然后准备由广西到广州，坐船走海路。或是到福州，或是到杭州，或是直到南京。

    嗯，福州有耿精忠的府宅。杭州有鲁王朱以海管理的宗人府，南京则有朱永兴坐镇，这三处是朱永兴给永历提供的三个选择。任选一处，看似宽松，但在心怀忐忑的永历等人看来，却是新皇的试探和考验。如何选择可要慎重。

    屋内只有马太妃、王皇后，以及在缅甸表现最为忠心的太监李崇实和李国用。郑昭仁虽然对外面是严加防范，但在内部还是显得比较宽泛，他不相信这几个人在他和国安部以及所挑选兵丁的监视保护下，能搞出什么花样。

    “儿臣觉得去福州最妥贴。”永历回复了下失落的情绪，低沉地说道：“既不在新皇眼下，免了很多礼节上的麻烦；又不归宗人府辖管，生活比较宽松。”

    马太妃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本宫起初也是这样认为。但思来想去，却觉得不妥。旧君拜见新皇，不说是应有之意吧，可也算是合情合理。再者，若是在新皇之侧，礼仪上虽麻烦，却也有解决之道。若远离新皇，恐其生疑。再有小人构陷，连见面分说的机会怕是亦没有了。”

    “臣妾赞成母后所说。”王皇后低声细语地说道：“代宗取英宗而立。所以严苛相待，原因恐是出在皇太子身上。如今太子早夭，我等再小心从事，新皇的猜忌怕是不会太重吧？”

    英宗被瓦刺俘虏，景泰帝虽取而代之，但皇太子已立。也就是说隔代君王在法统上又会归于英宗一脉。景泰帝执意废掉皇太子朱见浚，换上自己的儿子朱见济，并对英宗软禁严管，不能不说也是为了排除以后的隐患，避免秋后算账。祸及子孙。

    现在则是不同，太子已死于缅甸，朱永兴无疑会少了一层担忧。而且马太妃说得也很有道理，有意避嫌反倒容易惹上嫌疑，倒不如去拜见新皇，言语恭谨、礼节谦卑，以示对皇位再无企图，以此来尽量消除新皇的猜忌。

    “你俩怎么看？”永历显然对拜见新皇有所疑惧，便转向两个太监询问。

    在缅甸时，马吉翔、李国泰曾对永历帝诉说廷臣和随从人员生活困难，有的人已经没粮下锅，意思是要朱由榔拿出“内帑”（这对流亡他国，自然不可能有任何财政收入）来救济。朱由榔本来就没有多少家产，这时屡经劫难，已经捉襟见肘，一怒之下把黄金制造的国玺扔到地上，让他们凿碎分给群臣。典玺太监李国用叩头道：“臣万死不敢碎此宝！”可见李国用对于皇帝的忠诚和对皇权的敬重。

    见永历询问，太监李国用赶忙说道：“启奏万岁，老奴没什么见识，万岁怎么说，老奴便怎么做。”

    而东宫典玺太监李崇实除了忠诚外，还很有头脑。永历君臣入缅之初，他和黔国公沐天波、华亭侯王惟华便认为把朝廷命运完全置于缅甸保护之下，万一缅甸当局态度发生变化，将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所以，向永历提出建议：“将入缅的文武将士一半随大驾（指朱由榔）入缅，以一半导太子入茶山调度各营，即上在缅地亦有外援可恃。不然，深入夷穴，音耗内外不通，终于生困。”可惜，永历帝虽觉得这个建议有道理，可以考虑，但中宫王氏却舍不得爱子远离身边，坚持不肯。

    思索了一下，李崇实恭谨答道：“老奴亦赞同太后千岁。只是——”他欲言又止地闭上了嘴巴。

    “有话就说，现在是何时，不必藏着掖着。”马太妃不悦地瞪了李崇实一眼。

    “是，老奴便实话实说，还请万岁和太后恕罪。”李崇实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老奴觉得若要使新皇释疑，以保日后平安，莫过于请辞尊号、退位归藩，然后由新皇决定行止。”

    “胡说。”永历立时斥责，“请辞尊号，退位归藩，岂不是令新皇再无顾忌，可随意处置？”

    李崇实扑通跪倒，重重地叩头，泣道：“老奴该死，请陛下恕罪。但老奴却是一片忠心，难道非令新皇有所顾忌，方可保日后平安否？”

    永历一愣，嘴张成了o形，被这话一下子提醒了。是啊，要想日后平安，便要极力剖白自己再无争位之心，也就是要让新皇消除猜忌和疑虑。请辞尊号、退位归藩不正是最好的办法吗？

    马太妃和皇后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轻轻颌首。李崇实此言听似荒唐，大逆不道，却正是保全自身的最佳之道。太上皇算个什么，沾个皇字，便会令新皇不舒服。若是普通宗室，不犯错的情况下，新皇想必不会滥行加罪？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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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以人换人，死战到底

﻿    永历回国的时间算是非常合适的，这也是由于朱永兴的布置，在他没有稳操大局的情况下，并没有急于接驾的缘故。现在，这件事情对朱永兴，对整个政局，对整个战争，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可以说，产生内乱是不可能的，明朝的主要精力依然集中在与满清的最后较量上。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战争的比拼在全面、全方位的展开。前线是将士们在厮杀，后方则是无数民众在支持。从陆地，到海上，物资和人员的运输持续不断，胜利的曙光正显露无遗。

    战争形式的改变，以及前景的黯淡，清军也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了。而这种感觉对于前线的将领则更加强烈。

    枪声密如爆豆，点点火光闪烁之后，便是大团大团的烟雾，使得视线模糊，但依然能看见不断倒下的人马，听到哀嚎和惨叫。

    梅勒额真哈喇眯起了眼睛，呛鼻的硝烟味让他很不舒服，战斗已经打了小半个时辰，结果更令他恼火和无奈。

    按照明军的编制，这是一个加强的总旗的兵力，五百多人，配备炮车三辆，辎重车三辆，作为前出的作战单位，还负有侦察和预警的任务。现在，这个总旗被清军骑兵突然包围，总旗中配属的几十名骑兵发完警讯后，已经飞奔而去招唤大队》人马，只剩下这几百步兵在旷野中与清军展开战斗。

    而就是这几百步兵，匆匆地围绕一个小土丘展开了防御阵形，用三门佛朗机和几百枝火枪，竟支持了这么长时间，并给予了清军以很大的杀伤。当然，明军的伤亡也不小。但在哈喇看来，即便把这一小股明军消灭，也是严重不成比例，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惨胜而已。

    换而言之，哈喇绝不希望仗是这样打的。他所率领的三千骑兵，应该是风卷残云般消灭所有孤立的劣势敌人。并以机动优势扰袭明军，为大军在河间重布防线争取时间的。如果战斗都是这样进行，那将是他的失败，因为三千骑兵实在是经不起几次这样的消耗。

    “明军是在以人换人？”哈喇转向部将，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

    部将也是惊讶不已，琢磨了一下，回答道：“这定是明军精锐，否则岂能死战到底？”

    哈喇沉默半晌，咬牙道：“那便尽歼这明军精锐。以寒敌人之胆。”

    “轰！”的一声，明军突然推出佛朗机车炮，向着敌军喷射出死亡的霰弹，扫倒了一大片的敌人。

    人马的尸体横陈枕籍，在明军所布置的防御阵形外围成了一个大圈，对后续骑兵的冲锋攻击造成了很大的阻碍。而明军也伤亡过半，阵形不断收缩，但还是在小土丘上岿然不动。

    以人换人。哈喇得出的判断虽不是十分正确，可也有那么几分道理。但这却不是明军刚刚开始遵循的宗旨。

    当火枪兵的训练以一个月甚至更短的时间为周期，当明军普遍换装火枪、刺刀后，战争中“以人换人”便成了明军立于不败之地的一个方法。这也没什么可以被指责的，在综合国力的比拼中，人数也是各种资源之一。而且，对满清这个少数民族进行消耗战。或许是最为稳妥的取胜之道。

    特别是在北伐之后，针对北地的特点，以及满清骑兵的优势，明军更坚决地贯彻了“以人换人”的作战原则。

    具体的做法便是步兵以总旗为最小的活动单位，配备两门或更多的佛朗机车炮。配置少量的侦察骑兵。当在野外遇到清军时，骑兵负责预警并向友军求援，步兵则就地防御。

    各军都下了死命令，宁死不逃，战斗到底，否则军法从事。这样一来，即便因为增援不及而被敌人所歼灭，也要尽可能地多杀伤敌人。而且，这样也避免了在仓促撤退时被骑兵肆意追杀的结局。

    至于为什么要以总旗为最小单位，也不是谁拍脑袋便决定的，而是结合了实战中的经验，经过反复研究得出的结果。一个总旗约为四五百人，可以结成一个相对稳固坚实的方阵，而且这样的人数在行军时不会拉得太长，就地结阵所花的时间也就比较短，能够快速转化成防御阵形。

    明军在缺乏成建制的骑兵，并且能与八旗对抗的情况下，采取这样的策略也是不得以而为之。因为骑兵对行军大队的骚扰、突袭是很难被彻底防范的，而始终保持方阵行军又是不可能的。

    在目前看来，明军的步兵具有战略进攻能力，可在战术机动上，则要弱于八旗骑兵。但在兵力上，明军的优势还是很明显，全火器装备的优势也很大，进行一场主力间的大会战，胜算极高。所以，明军可以采取这种类似“以人换人”的消耗战，哪怕在局部损失些人马，只要大部队推进到京师附近，就逼迫满清不得不进行决战，或者继续后退，直到退出关外。

    “射击！”唐季吹响了尖厉的哨子，在爆豆般的枪声中，向前冲击的清兵在飞溅的血花中不断倒下。

    “射击！”又是一声长哨，又是一排的火枪攒射，烟雾弥漫，惨叫声此起彼伏。

    箭矢也在不断射来，增加着明军的伤亡，伤兵被拖到中间，也就是土丘的最高处，因为人数减少，防御阵形不断地后退收缩，以保持士兵的密度，保持火枪攒射的威力。

    明军还剩下不到二百人可以战斗，而防御阵形的四周，则倒毙着四五百清兵。从唐季从军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经历如此长时间、不间断的火枪射击。如此激烈的战斗，便显出了训练时间长、作战经验丰富的优势。特别是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明军士兵更爆发出了死战到底的决心和意志。

    逃跑，四面都是敌人，人又怎么跑得过马匹？投降，且不说敌人会不会接受，就算侥幸得活，也难逃军纪的处罚。更何况，自己如何表现，还关系到家人，还关系到本身的荣誉。

    “你怕死嘛！”“当兵不怕死，怕死不当兵。”

    每天，按照明军的规矩，主官都在吼着问自己的士兵；而士兵则要毫不犹豫地高声回答。这是一种不断加深强化的心理暗示，同时也是最基本合理的要求。当兵嘛，就是要战斗，就是可能负伤或牺牲，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那还是一个合格的士兵吗？

    粮饷充足，待遇优厚，后顾无忧。朝廷该做的都做了，该给的都给了，你选择了这个职业来光宗耀祖、升官发财，或者养家糊口，那就要有尽职尽责的觉悟。

    说实话，没有不怕死的人，但在死亡面前能够不怯懦，能够勇于面对的，才是真正的勇士。不敢说明军中没有胆小的，但整体作战时便是如此，你身边的袍泽和战友能给你带来勇气，能让你坚强。如果是逃跑，那就另当别论，只能是个人之间比赛跑步，顾不得他人了。

    清军加强了攻势，更多的骑兵跳下战马，加入了进攻。最外围开始白刃格斗，往往是一命换一命的捅来砍去，残酷而血腥。明军使用了手榴弹，在二三十米的近距离进行猛烈轰炸，勉强又打退了清军的进攻。

    还有多少能站着的？唐季咬着牙，勒紧了肩头上的绷带，粗略地数了一下，一百多个吧，都是满身染血，疲惫异常。阵地再一次收缩，只剩下了土丘上面方圆三十多米的大小。

    “检查武器，装填子弹，把手榴弹都取出来。”唐季嘶哑着嗓子连声下着命令。

    士兵们默默地执行着，都意识到将是最后的时刻了，连轻伤员都勉力拿起武器，咬牙忍着痛。

    “他娘*的。”一个老兵突然举起了枪，尸堆里一个被震昏的清兵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轰的一声，这个家伙象被铁锤击中一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打得好，老黑。”喊彩声响了起来，沉闷的气氛一下子又有所缓解，很多人都笑了起来。

    “老子至少打死了十个。”叫老黑的家伙挺胸昂头，掏出烟袋锅，边装烟边大声笑道：“值了，太他娘*的值了。”

    唐季笑着点了点头，这个时候，这样的话太提士气了。突然，他转向南面，那里似乎响起了枪炮声。

    不光是唐季一个人听到了，很多士兵都循声观望，心中又浮起了希望。援军吗，是援军赶到了吗？

    以总旗为单位的明军方阵徐徐出现在梅勒额真哈喇的视线之内，一共是三个，成品字形直插而来。阵前是佛朗机炮车，阵后是迈着整齐步伐的步兵，刺刀闪亮，耀花了哈喇的眼睛。

    “让杜鲁率兵阻住来援明军，命令豪发猛攻土丘。”哈喇咬着牙，决定拼死一搏。如果损兵折将，却连五六百明军都没有拿下，这对己方士气是极大的打击，而对敌方，则是极大的鼓舞，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号角呜咽，枪炮声轰响，激战又一次展开……r129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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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幸存者的打击

﻿    枪声、炮声、喊杀声响彻四野，战马奔腾，骑兵呼啸，枪弹和弓箭在空中来回激射。

    三个总旗的明军方阵象喷火的刺猬，坚定而顽强地向前推进。清军则象浪潮般从三面卷扑，要把明军方阵淹没消灭。

    徐进、射击，迈步、射击，向前，射击……在一团团腾起的烟雾中，明军将冲击的浪潮击碎、击垮，踏着敌人的尸体和鲜血在挺进，挺进。特别是三个方阵的间隙地带，交错密集的火力将进入此中的清军打得人仰马翻，伤亡惨重。

    哈喇没想到一场本来应该很漂亮的围歼战竟变成了现在的大混战，敌人步兵方阵的严整和顽强出乎了他的意料。对于冲之不溃的步兵，面对密集连续的火枪攒射，骑兵的优势难以发挥。而硬碰硬的结果，便是他极力要避免的消耗战。

    时间越拖得长，对清军越是不利。拉开强弓射出利箭，虽然很有威胁，但却耗费气力；战马也有疲惫之时，且在火枪、火炮的轰鸣声中，不时有马受惊乱蹦乱跳。而明军的火枪兵在付出伤亡的同时，也用武器和火力的优势给敌人制造着死亡，摧毁着他们的意志和士气。

    骄横之色在从清兵脸上消失，冲击的气势在逐渐消退，在血与火面前，高超的骑术和武技也抵不过一颗廉价的铅弹。战马奔驰冲杀，也无法击垮顽强、坚韧的步兵方阵。一道道烟雾腾起，便是血花迸射，便是摔滚在地的清兵，他们捂着自己的伤口，痛不欲生地嚎叫惨呼。

    是的，清兵的冲击给方阵带来了些许混乱。带来了不小的伤害，但明军方阵很快修补，或者收缩，却始终没有溃败，依旧向外喷吐着火焰，炽烧着敢于靠近它的人和马。

    逃跑比坚持死得更快。或许不是每个人在压力下都这么认为，但当你置身于整体，周围的同伴会给你力量和勇气，并使你在有些失措的时候有参照可学。

    火器犀利，战阵森严。步兵靠这样的法宝击败骑兵，在历史上并不鲜见，特别是近代之后，能挡住视死如归的骑兵墙式冲锋的，也只有同样拥有钢铁意志的近代步兵了。何况。现在的清军还根本不知墙式冲锋为何物。

    游牧民族的掠夺和杀戮靠的是他们的武勇和战技，而农耕民族的抵抗和战斗则多要依靠他们的科技和装备。

    火器的进步和使用，在汉民族第一次击败异族统治时，居功至伟，那是朱元璋领导的灭元之战；时隔数百年之后，明军的武器装备重新走到了世界的潮头，还具备了近代化性质的理念和意志，并且正以这样的优势再一次向异族发起了狂猛的反攻。

    当然。要说明朝时的火器研发，其实也可以算是在世界的领先水平之列。当时就已经有了自生火铳与鲁密铳。与燧发枪基本上是一个思路和结构。

    但明朝末期，百弊丛生。首先是火器质量的可靠性难以保证，这其中原因复杂，涉及关系众多，到明朝灭亡也没有找到解决之道。

    而更重要的是明军的纪律败坏，甚至有些狠如匪盗。粮饷固然是个问题，但却不是“匪来如梳，兵来如篦”的理由。如此一来，再精良的火器，也发挥不出威力。

    所以。武器致胜论在当时是不完全正确的，关键还是在人，在于士兵的意志和纪律。李定国能取得衡阳大捷，郑成功能兵逼南京，在很大程度上便说明了这一点，并且还显示出八旗和汉人组成的军队，如果作战意志同样坚决的话，差距并没有象满清吹嘘的那般大。而现在，明军便是在更明确地向满清证明，一个崛起的民族是不会被征服的。

    更多的明军赶到了战场，唐季所率的这个总旗用英勇死战吸住了清军，争取了时间，使得以步兵为主的明军能够赶来增援，逐渐形成了兵力优势，并开始实施围攻。

    明军步兵没有机动优势，如果清军骑兵不主动发起攻击，就始终无法迫使其进行面对面的战斗。现在，哈喇的眼中是远方不断涌来的明军，一个个方阵割裂了清军骑兵的阵形，命令的传递变得艰难，越来越多的清军遭到了交错火力的打击。

    该是撤退的时候了！梅勒额真哈喇看到土丘上的战斗已经结束，在尸体枕籍中已经没有站立的人影，他在心痛损失之余，却也略感安慰。

    呜咽的号角吹响，清军骑兵利用速度优势飞快地脱离战场，向远处奔驰。只要骑兵想逃，步兵便无法对骑兵构成歼灭性的打击，这无疑是步兵难以弥补的缺陷。

    火枪依旧在响，不时有清兵被击落下马，一些在战斗中失去马匹的清兵则更跑不过激射而来的铅弹。

    梅勒额真哈喇回头观看，这或许是此战最为后悔的一个举动。在那座染满鲜血、堆满尸体的小土丘上，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了一个身影，接着是第二个艰难而起的……旗帜被重新竖立了起来，鲜红得耀眼，刺痛了哈喇的眼睛。

    这就是最后的结果？哈喇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同时，他也知道，所有心中还存着一丝安慰的清兵将会因这几个伤重欲坠的身影而心如死灰。损兵折将，骑兵无法撼动步兵，这已经是心理上的沉重打击。而这几个幸存者，则使清兵灰心丧气，再无战斗之意。

    嘴唇咬得出血，哈喇匆匆集结部队，已经是伤亡过半，以后的骚扰和迟滞任务将不可能完成。面对五六百明军都无法将其干净彻底地消灭，士气低落到极点是可以想见的事情。

    但战斗并未因清兵的脱离而结束，明军步兵在增援，而集中起来的千余龙骑兵却已经迂回切断了清军的退路。

    在哈喇视野中，明军的龙骑兵都跳下马来结阵，队形越拉越开，排出一个四列的宽大的散兵线，看似单薄的四列火枪兵排得十分密集，笔直站立在他们前方，近千枝火枪指向了他们。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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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攻掠辽东

﻿    明末清初，辽东地区战乱频仍，百姓流离，田野荒芜，人烟稀少。顺治入关时，为了使百万满族人能“从龙入关”，绝其后顾，清兵还毁坏了大量村镇房屋和田地农具。同时，也使明朝二百余年，不间断地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在辽东修筑的密集型城镇，“从山海关到开原，形成的五里一堡、十里一台、三十里一城的建筑体系”，毁于一旦。

    1644年，多尔衮下令严禁汉人进入满洲“龙兴之地”垦殖。“禁关令”使得东北人口更加稀少，满清统治者视东北为“祖宗肇迹兴王之所”，借口保护“参山珠河之利”，历史上在长达两百多年的时间里对东北实行了封禁政策。

    为了严格执行“禁关令”，从顺治年间开始，清朝政府不惜代价于满洲境内分段修筑了一千多公里名为“柳条边”的篱笆墙——满洲长城，也称柳条边墙、柳墙、柳城、条子边。从山海关经开原、新宾至凤城南的柳条边为“老边”；自开原东北至至今吉林市北的为“新边”。边墙以东的满洲严禁越界垦殖，边墙以西则作为满清的同盟者蒙古贵族的驻牧地。

    “合河东河西之边海以观之，黄沙满目，一望荒凉……此外患之可虑者……”

    “……以内而言，河东城堡虽多，皆成荒土……河西城堡更多，人民稀少。独宁远、锦州、广宁、人民凑集。仅有佐领一员，不知于地方如何料理。”

    “合河东河西之腹里观之，荒城废堡，败瓦颓垣。沃野千里，有土无人，全无可恃。此内忧之甚者。”

    对于辽东地区的荒芜凄凉。清廷的奉天府府尹张尚贤便曾上奏，做过以上的种种描述。

    在他的描述中，奉天整个境内都是一片荒凉，只有奉天（沈阳）、辽阳、海城还稍微有一点州府县治的模样，但辽阳和海城却没有城墙。而如盖州、凤凰城、金州等地，却不过数百人。“铁岭、抚顺。惟有流徙诸人。不能耕种，又无生聚。只身者，逃去大半。略有家口者，仅老死此地，实无益于地方。”

    何其凄凉啊！如今人口已达百万、数十万的盖州、凤城、金州，当时才“不过数百人”。那时的铁岭、抚顺只有流放迁徙之人，不能种地，单身的人一大半儿都跑了。

    就是在这样恶劣且空虚的环境下，明军开始了在辽东地区的攻掠。首先是在鸭绿江一线。凤城、宽甸、岫岩、桓仁等地相继被光复，又借朝鲜平安北道为屯兵养息之所，从而形成了进可攻，退可以江为防的稳固基地。虽然中原大战使得明军继续增兵辽东面临困难，但在北方招募的新兵却不断被运来，在铁山、龙川、盐州进行训练，前后已经有五千之多。

    既然已经放弃了在锦州附近实施大规模登陆，从而将满清主力尽歼于关内的作战意图。明军便又采取了历史上针对东北的攻略。那便是将以辽东、辽西作为两个战略进攻方向，形成两大战略集团。对东北的清军进行夹击。

    现在，辽东战略集团趁着清军空虚之际抢先成立，稳固了根基后，又借着水师之利，以及辽东清军陆续向鸭绿江沿线集结之机，突然水陆齐出。于三山海口（现大连地区）登陆。击败当地为数不多的清军后，一万多明军在半岛最狭窄处挖掘壕沟、修筑工事，从而将旅顺地区彻底切断。而两千陆战队和三千主力陆军则由于七亲自率领，转而向南，歼灭旅顺清军。

    旅顺虽是清军防御的重点。但限于兵力，千里辽海，即便不能派兵驻守，也要分派了望和预警哨，要防守的地区实在是太宽广了。所以，驻防兵力亦不过一千多人，算上家眷、包衣奴才等，总数也不过三千上下。

    当然，旅顺在中国传统意义上看不过是一座孤城，深入敌后千里，但是依仗从登莱送来的源源物资，这里却将活力充沛，成为插在辽东清军腹上的一把尖刀。而凭借现在明军的后勤能力，绝不会上演当年东江镇的窘迫局面。

    其实就很多明军将领来说，对于朝廷目前调动起来的人力物力都颇感惊讶。当年的万历天子疯狂搜刮矿税、商税、瓷矿，靠这些资金保证了边军的战斗力，但是也将大批手工业者逼得家破人亡。所以，万历天子虽然赢得了“三大征”的赫赫武功，但也在历史上留下“万历苛政”的坏名声。

    象朱永兴这样，一边能实施惠农政策，一边还能用粮饷物资供应各路大军，对于不是深入了解明廷财政运作的人来说，确实是有些匪夷所思。穷兵黩武，自古以来便有这样的名言。但显然，朱永兴在发掘一切可以积聚钱粮的手段的同时，对外掠夺也是其中比较关键的因素。

    没有安南占领区，没有日益扩大的湄公、河仙两省，在粮食供应上便不会满足现在的需求。

    “国朝近三百年来，百万同袍遗骨关外，却依然令鞑虏做大，荼毒大江南北，实在是令人痛心不已。”于七骑在马上，秋末的冷风吹在脸上，他不由得发出了感到慨之声，“如今我等又踏足辽东土地，实是万岁英明。”

    万岁英明！这在封建社会，对于官员来说，应该是使用频率最高的词语。嗯，不管是大事小情，只要能和皇上沾点边的，不拱手说句“万岁英明”，似乎便显得不够忠心。

    当然，于七发出感慨也并不是没有原因，也不是光为了恭维拍马，而是朝廷，或者说在当时人们心目中等同于朝廷的皇上朱永兴，确实给了军队令人称道的物资供应。

    粮草且不用说了，刚到深秋，第一批棉衣便已经运抵前线，这对于在寒冷的辽东地区作战的明军将士来说，感恩戴德是一方面，增强了胜利的信心则更为重要。

    同样挂着总兵衔的高得捷虽然只带出了四百多骑兵，却并不统属于七所部，所以于七说话也客气得很。同时，于七对这批装备精良的骑兵是羡慕不已，甚至有过转到骑兵的冲动。

    高得捷与于七是差不多的感觉，没有文官掣肘，不用操心粮饷，不用操心武器装备，不用操心军用物资，甚至军队纪律也由军法处接管，武将就只管练好兵，打好仗，这样便显得轻松，也更能专心致志。

    “于将军所言极是。”高得捷指了指自己手下的盔甲，说道：“此乃购自西夷的甲胄，花费不菲，我军目前也只有四百具。但参谋总部已有呈文告知，日后每月将拔付三百具，这样的速度和财力，除了万岁外，谁又有这个本事？”

    在十四世纪以前，西欧铁甲与其他地区一样，以锁子甲为主，鳞甲、札甲为辅。真正意义上的板甲则出现于十五世纪初，锻造大型弧型金属的技术和冶金技术的大发展，奠定了后世整体式铠甲的基础。

    尤其是在公元1400年以后，在材料学上出现了重大突破，就是发明了高炉：燃烧温度的上升使铸造铁的出现成为可能（在此之前使用的都是块炼铁），钢铁生产量大增。另一方面，水力锻机的出现、在文艺复兴时期科学指引下的冶金技术发展等等，奠定了这个时代中铠甲工艺飞跃的基础，使十五世纪成为板甲成型并获得大发展之时代。

    而且，人们很快发现：板甲的防护力和同等重量下带给士兵的灵活性为其他铁甲所不及，而且还提供了冷热加工的更加便利的条件。无论是锁子甲还是鳞甲、札甲，由于其构成要件（小铁圈、甲片等）太小，加工极其繁琐，不仅耗费人力，而且也难以加工强化。

    到了16世纪，板甲进入全盛时期，有效抵御了当时冷热兵器的攻击。无论早期火绳枪、刀剑矛斧，还是古老的弓弩，都无法有效对抗板甲。而板甲与英国长弓的对抗，便被认为是“盾”超越“矛”的典型范例。

    但就现在而言，由于号称滑膛枪的新火绳枪及燧发枪正普及到士兵手中，板甲在欧洲已经开始衰落。因为轻便而威力巨大的火枪面前，做工良好的板甲确实可以有效抵滞子弹在正面的穿透，但巨大的冲击力常会导致护板内瘪而折损，通行无阻的冲击波同样会给人体带来严重的伤害，这使板甲在实战中愈发力不从心。

    也正是如此，朱永兴能够以较为低廉的价格从英、法两国进口板甲，并利用本国兵工厂的高炉和锻压机进行仿制性的加工制造。相对来讲，制造板甲的成本比制造鳞甲、锁甲更低，工艺也更简单。

    当然，吸收引进并不是全部的，由于明军和清兵所骑乘的马匹都是二、三百公斤的蒙古马而不是阿拉伯马那种六、七百公斤地大块头，对于马匹的甲胄防护便只能是披上几块轻甲。同时，经过反复试验，为了减轻重量、提高机动力，明军骑兵也没有装备全身甲，只装备带面具的头盔、胸甲、护臂。

    即便是这样，明军骑兵的防护力也要普通高于清兵。而就算是暂时没有装备半身板甲的骑兵，也都穿着在各地作战中缴获的好盔甲。对于需要重点防护的弓箭，这样的盔甲还是能起到很大作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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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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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变革的威力

﻿    唐太宗曾说过：“吾能以一抵十，无他，甲坚兵利耳。”

    唐军的明光铠和陌刀阵，以及其他军械，确实是值得骄傲的。而现在，朱永兴也在竭力装备着他的军队，不仅仅是武器，还有盔甲。

    战争的紧迫，促进了科技的发展，但这也要缘于朱永兴的眼光和知识。炼钢高炉、水力锻压机、水力镋床等冶炼加工机械的进口、吸收、仿制，相关人才的聘请引进，半流水线式的作业程序……经过朱永兴的一番运作，明朝的工业水平，主要是与军器制造相关的工业制造又重新居于世界先进水平。

    如果没有这些工业科技上的进步，朱永兴也可能打赢这场战争。毕竟什么八旗无敌的吹嘘对他的影响并不是那么深，那么大，而早在东江镇还存在的时候，毛文龙带着辽东难民武装也打赢过清军，这就是个证明。而满清入关已经二十多年，差不多是一代人的时间，颓废的迹象则更加明显。

    按照朱永兴那种来自后世的想法，即便武器不具备，战术也会有所变化，力求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牺牲来赢服胜利。而在现实中，战术和武器的革新和改变则是在交替进行。

    火绳枪的防御作战，轰天炮的使用，坑道爆破，燧发枪、刺刀的装备，冷热兵器混编的阵列，全部火器的空心方阵，海军舰船的线列战术，骑兵墙式冲锋的训练，板甲的引进和仿制……所有这些连武器带战术的变化，催生出了一场场的胜利，并使这场兴复华夏的战争形势以令人惊讶的速度翻覆过来。

    如果你只是处在陆军、海军或骑兵这一单一位置，或许感觉到的变化还不是那么的全面，而只有处在某一个高度。能看到各兵种在这短短几年的变化，便会震惊不已。

    但很多人只是看到了武器装备和战术打法的改变，而这却并不是朱永兴最有成就感的地方。制度，只有摒弃了“以文御武”、“大小相制”等陋规，建立起严明的赏罚和晋升机制，建立起近代性质的参谋部门。使军队视荣誉为生命，这才是朱永兴最值得欣慰的。

    换而言之，武器装备和战术打法可能是暂时的，但一个行之有效的制度却可以持之久远。

    例如高得捷和于七所说到的后勤方面的轻松，其实便是军队更加专业化的一个体现。而随后展开的战斗，则见证了骑兵墙式作战的优势和威力。

    所谓的骑兵墙式冲锋就是骑兵呈一条直线平推敌军，马挨着马，肩并着肩，就象一堵快速移动的墙壁。始终以集体力量作战。而不是各自为战的混乱厮杀，所以战斗力要远远大于古典骑士。

    通常，传统的骑兵如果碰上墙式冲锋，一个照面会遇上两三把砍过来的兵器，个人武艺再高也往往难以招架。或者更准确地说，一个骑士的武艺再高，在面对骑兵墙时，也将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而不是传统骑战中可以往复冲杀，独挑很多人的那种。

    如果详加描述的话。传统的骑兵冲锋，马与马、人与人之间是有空隙的，以免相互挤压陷入混乱。而两支传统的骑兵对战，便是相向开进，互相展开攻击，死伤的死伤。落马的落马，很多骑兵则会从敌人身旁穿过，然后在敌军后方重新整队，再相向冲击，发生多次交战。

    显然。如果在冲锋时使用密集、连绵不断如同一道墙的阵型，那么双方便很少能够穿越，甚至形成“手指交叉”般的近乎无害的交战。

    而从当时看来，推出骑兵墙式冲锋也是弥补明军骑兵与游牧民族骑手在武艺和骑术上的巨大差距。后天训练的骑兵想与在马背上长大的民族争雄，靠刻苦训练是不够的，时间上也来不及，只有靠集体的力量，采取这种类似“人换人”的战术。

    正如拿破仑所说，一个马穆鲁克可以击败三个法国骑兵，但一百个法国骑兵可以击败一千个马穆鲁克。近代骑兵出现后，虽然游牧骑兵依旧在个人马术上远远胜出，却再也无法击败农耕民族的骑兵部队。

    而把近代骑兵栓在一起的，不是统帅的个人魅力或是铁链，而是比连环马的铁链更坚不可摧的军纪。任何不如近代军队勇敢的骑兵在墙式冲锋前都不堪一击，而遇到更勇敢的敌人时，近代军队也可以与敌骑同归于尽。

    高得捷的马槊由高向低，逐渐倾斜，两侧的骑手看着马槊上的军旗，慢慢加快着速度。同时，他们紧握着刀柄，上臂与水平面垂直，肘尖贴着头盔指向苍天，上臂用力地背到了身后，准备发出全力的一记猛劈。

    明军骑兵的制式装备是单手马刀。除了少数武艺精湛的，如高得捷拿着马槊和军旗在队伍中间负责指挥。虽然刺杀是最有杀伤力的手段，但在快速交错的战马上很难准确完成这个动作。而且在高速对冲中，如果不能灵活熟练地运用长兵器的话，很容易被反冲力推下马来。

    相对而言，刀劈的命中率则至少比枪刺要高上三、四倍，而且凭借冲击的力量，刀劈也有致死、致残的威力，起码可以让对手立刻丧失战斗能力。

    而朱永兴的建军思想就是训练出大量廉价的、可持续消耗的战士，而不是少数技惊天人的精锐。装备火枪是如此，采用骑兵墙式冲击依然如此。只要对手的军队不都是关张赵这种级数的猛将，明军骑兵的交换比就不会怎么赔。而如果对手都是关张赵这种级数的战士……那就算交换比赔了又有什么吃亏的呢？

    小半年的训练、总结、改进，明军骑兵虽然还达不到膝盖碰膝盖的密度，但缝隙至多也不过半尺，绝容不过敌骑通过；虽然明军骑兵的冲锋距离只能达到两百多步，但加上缓速跑，四百多步的距离也基本上够了。

    王战的长枪也慢慢平伸，风声在耳旁呼啸，五十步外，是隆隆前进的第一列战友，黑色的盔甲象一面墙般向前推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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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骑兵墙浪潮

﻿    黑色的骑兵墙挟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却仍然保持严整阵列，横推过来。

    在阵后高处瞭望的于七等人都张大着嘴，眼睛一瞬不瞬的睁着，屏住呼吸等待碰撞的一刻。密集的阵形让对面的清军骑兵无路可退，也没有丝毫躲避的空间，杀人和被杀只在马身交错的一瞬间，这时的个人战技和骑术已经毫无作用，勇气和无畏在骑兵战中将得到最大的体现。

    同样惊骇的还有对面的清兵。这些留守在辽东的八旗骑兵或者是从未经历过战争的小年轻，或者是有将近二十年未上战场的胡子兵，在他们听到的传说和目睹的事实中，敢于和八旗对冲的明国骑兵还未有过。而且，距离越来越近，明军骑兵的速度还未提到最快，但这样一个密实的阵形所扑面而来的是重重的压力和杀气。

    骑兵可以这样作战吗？梅勒章京巴勒的脑子急速转动着，他觉得应该还不到散开的距离，明军在虚张声势。

    但巴勒周围的骑兵却开始显出慌乱，面前如山般压来的威胁，一些战马不顾骑手的控制往侧面斜向跑去，他们阵型变得散乱，但是在这个距离上，对冲的骑兵没有人还能撤退。

    因为训练方式的缘故，满洲骑兵的力量多在双脚，善用大弓。马上骑射其实反不如蒙古人，虽然很多人也能左旋右折，左顾而射右，但更多的还是习惯下马张弓步战。

    速度提到了最快，明军骑兵阵列开始出现曲线，但短短的几十步距离已经不足以影响阵型的完整。

    一拨骑弓射出的轻箭嗖嗖飞来，在坚固的盔甲防护下，却只有寥寥数人跌落马下，短短距离转眼即逝。

    马速升到最快。双方以每秒二十米左右的速度接近，高得捷双眼圆睁握紧手中的马槊，对准对面的清兵。这名清兵满脸胡子，手持大刀领头跑在最前，但这个家伙在对面墙般推进的骑兵面前也出现了些许的犹豫和慌乱。

    “杀！！”高得捷爆发出嘶声力竭的吼叫。

    轰，两股马匹的洪流迎面对撞。无数折断的枪杆和刀刃的断片飞舞，折断声和人马碰撞连绵不绝，枪刃与铠甲摩擦的声音让人牙根发酸，避让不及的马匹互相撞得骨头碎裂，一些马匹被撞得飞起，一些则带着骑手倒地，在地上拼命翻滚。

    高得捷纵马在轰鸣的蹄声中与敌人交错而过，在槊尖感受到阻力的时候他已经灵活地用手腕微微转动了方向。这使得他在击中敌人之后不会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将槊脱手，或者直接将人顶到马下。同时。骑兵墙使用长兵器的要求非常高，如果兵器不小心横过来，就可能磕绊队友，造成混乱。

    明显可以看到，严整的明军骑兵，在撞上对面相对松散的清骑阵列后，还占有不小的优势。因为一个清兵往往要面对两三把砍过来的马刀，只要气势稍弱。便要身首异处。

    第一轮交锋中清兵被击落二十余人，剩下的清兵则穿过明军前排阵线。但还不等他们喘一口气。第二排骑兵墙已经扑面而来，锋利的马刀高举，在奔雷般的蹄声中如同死神的镰刀。这批清兵或是兵刃折断，或是不及收回，或是马速降低，对面密集和平直的阵列让他们也没有往侧面避开的空间。

    “杀！”王战怒吼着。长枪刺出。

    梅勒章京巴勒在刚刚的冲击中击落了一名明军骑兵，但面对着明军第二拔的骑兵墙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急催马匹，想再提起速度，但已经晚了。对面的枪尖飞快地刺了过来。

    格档，巴勒匆忙中做出了一个动作，避开了要害，但依然被长枪扫中，身形晃动之下，左侧一把马刀又斜砍过来，在肩铠上重重一击后，刀顺势下滑，在马脖子上开了血口。

    第一拔墙式冲击明军损失了近半骑兵，但第二拔冲击只损失了十余名，却杀死杀伤了超过损失数倍的敌人。

    梅勒章京巴勒昏头胀脑地从地上爬起来，肩上的伤势让他抬胳膊都难，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第三拔黑色的墙壁扑面压来，却再无反抗之力。

    “太多的人了……”这是巴勒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一刀，又一刀，他喷溅着鲜血，象根木头似的摔倒在地。

    几轮攻击如同疾风暴雨，狂暴地将清军两百多骑兵打得尸横遍地，留下一地尸骸和伤员。奔驰而过的骑兵墙如同突然涌起的狂潮转瞬又远去，他们继续往前方前进，几百步后慢慢减速再次开始列队。

    “不用再打了。”于七看得清楚，明军骑兵以五十人一列，连续冲锋了五回，战场上只剩下孤零零的数个敌骑侥幸逃出了攻击范围，在冲击正面的敌人已经荡然无存。

    “如果是我——”于七旋即又苦笑摇头，他对自己的骑术和武艺也很自信，但却不敢保证能在这连绵的突击下能抗过几次，两次？三次？

    “第一列如果损失过半的话，第二列则至多只有三成，第三列嘛——连一成都不到。”作为观摩军官团之首的金良臣约略计算着，对身旁的李永功说道：“冲锋的距离如果能再长一些，队列再密集一些，应该效果更好吧！”

    “拉长冲锋距离恐怕不易。”李永功沉吟了一下，说道：“队列密集度嘛，倒是能再进步。如果万岁所说的高过膝盖的马靴不能尽快配备的话，用护膝也能解决不少问题。”

    欧洲人花了一个多世纪时间总结经验，才把骑兵线列冲锋的距离从一百步延长到一千八百步，又从单一的密集线列衍生出横队、纵队、大步、快步、散阵飞驰等多种战术变形，并使之文字操典化。现在的明军虽没有多种战术变形，但能把冲锋的距离延伸到三百步，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绩了。要知道，冲锋距离的延伸是越往后越难，难度是呈几何级数上升的。

    至于覆盖膝盖的马靴，或者说是护膝，则是为了避免损伤膝盖，使骑兵能放心地采取“膝盖碰膝盖”的阵型。显然，在目前的物资供应条件下，李永功提议的护膝更加实际，装备的速度也能更快。

    于七舔了舔嘴唇，勉强压下了心中那种纵马飞奔、驰骋杀敌的念头，转头严厉而又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混在观摩团中的于九、于十。这两个兄弟的草莽习气让于七不放心，便给送到了济州岛当骑兵。当然，这两个人的骑术和武艺颇有基础，合乎骠骑兵招募的标准。

    于九咧了咧嘴，捅了捅还目瞪口呆看着战场的于十，兄弟两个望向于七，不约而同地陪着笑脸连连点头。

    托于七的光，两个人的骑术和武艺也算不错，便被提拔为军官，并且混进了观摩团。如果说以前两人对骑兵强调的纪律、整体等观念还有微词的话，亲眼目睹了这战场上的胜利后，两人应该明白骑兵中整体高于个人的真正含意了。

    战场上，高得捷挥舞着马槊，带着几个武艺高超的骑兵，还在追杀几个已经失魂落魄的清军骑兵。这看得于七等人既羡慕，又手痒，抓耳挠腮，不得安生。

    “呵呵，老高好久没这么过瘾了。”金良臣呵呵一笑，说道：“剩下的兵也要尽快出来见见世面，明年哪，这辽东的战事就要大打了。”

    李永功点了点头，沉声说道：“镇朔军的骑兵应该比咱们强，也比咱们多，如果明年还不能大用的话，恐怕——”

    金良臣微微颌首，表示明白。两大骑兵，一在西北，一在东北，这是参谋总部的计划。但东北的紧迫性、重要性应该是超过西北的，如果高得捷、金良臣等人训练的骑兵不堪战的话，那从镇朔军调兵，势必会影响到他们的晋升和名声。

    “或者——”李永功停顿了一下，又不太确定地说道：“如果今年无法光复京师的话，明年就会调咱们去参战？”

    光复京师的荣誉谁不想得，李永功倒是幻想着能在这历史性的一役中建立功勋，但金良臣却不是这样认为。

    “我军在辽东展开攻势，便是有逼退鞑虏之意。鞑虏若在北地消耗殆尽，这辽东也不用打了。”金良臣连连摇头，并详加解释道：“鞑虏难道看不到这一点？非要与我大军在京师决战，以致难返辽东？或者残兵败将逃窜出关，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李永功想了想，笑道：“金兄想必知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那鞑虏在中原花花世界享了福，不得万不得已岂会再退回苦寒之地？嗯，为求一逞，我料鞑虏多半会拼死一战。”

    “这就要看鞑虏是否明智了。”金良臣嘿然冷笑，说道：“舍不得中原，又有何力守辽东？即便能暂时守住直隶，亦不过空耗粮秣物资，使得人心更失。凭现在朝廷的能力，万岁的英明，便是坐等，鞑虏也是自败之局。”

    李永功点了点头，伸手一指，笑道：“那家伙，正耀武扬威呢！”

    远处，高得捷率领着十几名骑士昂然返回，枪头、刀尖上挑着滴血的首级，向着高处的人群发出呼喝雀跃之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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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非战之困难

﻿    个人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看到的事情也不一样，由此而得出的结论也就相差甚远。相对于于七、高得捷等人在辽东的顺利，以及他们的乐观，晋王李定国这一路由西北进军的部队，所见到的景象却令他们忧心忡忡，更多的顾虑则是在光复北方之后朝廷的能力。

    随处可见干裂的土地，干旱还在持续，虽然已经不是很严重，但很多地方不是荒芜的问题，而是缺乏水利设施，以致缺水缺到寸草不生。而且很多土地抛荒的时间不短了，李定国看上去觉得至少数年无人耕种。

    成群结队的流民向南而行，战乱又起，撤退的清兵不仅拉伕抢掠，还烧房烧屋。没有了家当，没有了最后一点糊口的粮食，百姓们只能向南逃，期望着王师的拯救。

    镇朔军和讨朔军攻破汉中后，进入陕西，直逼西安。西安清军在户县与明军激战一场，被击败后立即弃城而走，由陕北退往山西。如果西安清军据城死守的话，未必不能坚持些时日，但京师面对山东的败局已经无暇分兵守卫，急于调兵回防，所以，占领陕西的行动，明军并未遇到有力的抵抗。

    按照总参谋部的计划，西路军将攻取陕西、山西，彻底孤立直隶，孤立京师。按照现在清廷急于调兵回防的心理，西路军很有把握实现这个战略目的。但现实的情况却使西路军的行动变得缓慢下来，这让李定国等将领都十分发愁。

    困难是摆在面前的，由于所过地方不仅难以得到物资补给，反倒要拔出军粮来赈济大批的流民，而从后方转运则要耗时耗力，难以在时间上完成总参谋部的要求。

    况且镇朔军中骑兵众多。消耗更是巨大。如果冒险北上，就只能寄希望于缴获的物资粮草，显然这有些一厢情愿了。

    “物资已经改由汉水船运，然后在安康转为陆路。”昌国公高文贵皱着眉头，陪着晋王李定国在漫步巡视，“这已经是最快捷的运输路线了。但数量还是不够。不够我军直入山西，从西面进逼京师。”

    “甘陕的情况显然要比朝廷预料的更困难。”晋王李定国轻轻抚摸着腰带，不无忧虑地说道：“吾已经上奏朝廷，陈述困难，请万岁加拔粮草物资，或者有另行安置流民之策。只是这围攻京师的计划，怕是要因为咱们而改动了。”

    “鞑虏此计甚是毒辣，坚壁清野啊，使我军难以快速推进。”高文贵有些忿忿地跺了下脚。“也是看准了万岁仁厚，我军又号称王师，必不会置流民于不顾吧？”

    李定国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说道：“确实如此啊！如果万岁按原计划明年北伐的话，物资会充裕很多。嗯，估计万岁也没想到北方会凋弊如此，鞑虏会行如此毒计吧？”

    “光凭东路大军，攻取京师恐怕不易吧？”高文贵思索着说道：“缺乏骑兵机动保护。便要稳步进军，处处留兵驻守。以保证粮道畅通。这样一来，兵力优势就难以维持。而且冬季将近，作战于我军不甚有利啊！”

    “其实——”李定国犹豫了一下，低沉地说道：“如果今年光复京师，恐怕粮草物资的压力会更大。万岁宅心仁厚，定会竭尽全力赈济难民。如此。倒不如把包袱先留给鞑虏，以免有损英名。”

    高文贵苦笑着连连摇头，并不是不同意李定的说法，而是觉得皇上定不会如此。

    李定国的意思很简单，眼不见心不烦。接收不到难民，也就不用耗费粮草赈济。如果急于将鞑虏驱逐出北地，被破坏得满目疮痍的北地和无数的难民势必成为朝廷的沉重负担，后勤的压力可能会使明军难以继续展开战略行动。这样的话，鞑虏有可能在辽东得到喘息和休养，而现在攻掠辽东的明军很可能难以得到有力的支援。

    但朱永兴的脾气禀性李定国和高文贵都比较了解，估计是不大可能接受这种自欺欺人的冷酷之举。而李定国的话语中，也有些许抱怨朱永兴发动北伐的时间早了些。如果按照原定计划，明年北伐的的话，将不可面临如此大的困难。

    “没有我军的骑兵参战的话，攻克京师怕是有些困难吧？”李定国对不能按期进兵，以致延误整个战略行动感到不安，骑兵是宝贵的，战马是宝贵的，长趋急行不是不行，但马匹的倒毙将是令人极为心痛的事情。

    “嗯，济州岛的骑兵比咱们晚了近一年，即便是不走弯路，怕是也要到明年开春才能够大用。”高文贵猜测着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如果咱们这支强军不能在克复京师一役中展露光彩，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镇朔军的骑兵屡经战斗，特别是在户县，终于与八旗展开了骑战厮杀。不出预料，骑兵墙击败了八旗的传统骑兵。虽然明军在人数上占优势，西安的清军八旗也未尽全力，但新战法显现出的威力令李定国等人欣慰激动，自信心大增。而且，从目前来看，镇朔军的骑兵成立最早，人数最多，训练最久，应该是明军中的第一精锐。好钢用在刀刃上，将领们当然希望在光复京师这样历史性的战役中显露风采。

    李定国没有说话，举目望着远处粥棚旁黑压压的人群，大人叫、孩子哭的声音顺风传来，他无奈而又郁闷地长长叹息一声。

    ……………

    “是朕心急了吗？”朱永兴待内阁众臣看过晋王李定国的奏折，似得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停顿半晌，声音突然又激昂起来，“衣冠变为犬羊，江山沦于戎狄，此谁之罪哉？祖宗之地，大明赤子，难道只是辩词力有未逮，便要自塞耳目，视而不见吗？”

    崇祯可以面对甘陕“经年大旱，百姓易子而食”的奏折只说句“朕知道了”，然后该征的税一文不少；他可以不发一粒粮食的赈济，而要求自己的子民舍生取义，饿死也要为国分忧出力。但朱永兴做不到，他也必须想出办法，并把群臣的这种观念彻底掐灭。

    果然，朱永兴的话基本上便是定了调子。仗要打，难民也要赈济，啥都不能耽误。本来群臣中已经有不少人产生了缓一缓的想法，也就是暂时维持住现在的局面，在明年春天前不去占领那些被破坏得很严重的失地。要知道，如果赈济难民，就不仅仅只是粮食问题，还有御寒的衣服、薪炭，这可是极大的财政支出。

    虽然事先也有这方面的估计，但事实上却将大大超出朝廷的供应能力。对此，群臣也有些无奈，谁让皇上宅心仁厚呢，谁让咱是王师呢！

    “启奏万岁。”吴三桂硬着头皮上前奏道：“微臣以为，在保障军用物资供应的基础上，尽力赈济难民自是朝廷之责，然若实在缺口太大，也非人之罪也。”

    朱永兴微微颌首，示意吴三桂退下。他的意思很明显，全力保障军队，然后嘛，便是尽人事而听天命啦！虽然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却不是朱永兴所要的最佳答案。

    户部尚书易成上前为朱永兴分忧，说道：“现下海贸愈发兴盛，微臣以为可提高海税，甚至可恢复万历朝时的丈抽法。只是这税钱易得，这物资难集。比如这棉花，即便向大量向海外求购，恐也难以凑齐。”

    “丈抽法，易卿详细说之。”朱永兴不太清楚具体的数字，便开口询问道。

    万历皇帝的海税收费标准被称为丈抽法：船阔一丈六尺者，每尺抽银五两，以后每加阔一尺，加征银五钱。在这个标准下，一丈六尺船就是八十两银，一丈七尺船是九十三两五钱，一丈八尺是一百零八两银子……最大的两丈六尺船则是十两一尺，每船该抽银二百六十两银子整。

    听得易成详细说明，朱永兴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这万历哈，还真是要钱不要命，如此重税固然能使国家财政增收，海贸也有点赚头，但对于商家来说，近一半的利润可就没了。这样疯狂的抽税肯定会让不少人豁出命去走私，这种走私集团虽然也会冒极大的危险，但老老实实的商人利润率实在太低，再加上海贸可能面对的海难等风险，正经商人根本无法同走私集团竞争。

    长此以往，正经商人就会渐渐减少，而走私商不断增多，最终海贸利润还是会流到走私商人手里，一个恶性循环形成后，政府也将无法再从海贸中获益。

    嗯，杀鸡取卵式的短期暴利，朱永兴决定完善海关，决定加税，但加税的幅度绝不会这样大。

    “御寒之物也不是非用棉花不可啊！”朱永兴沉吟着说道：“之前不也预料到这一点，并通过蒙藏购买羊毛、皮货了吗？应该还是不够吧？那就再想想办法。嗯，众卿都集思广益，回去找人商议研究，总有解决之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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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排除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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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奏万岁，微臣以为还可再向民间借款。”易成迟疑了一下，继续奏道。

    朱永兴沉默不语，国战以来已经先后发行过数期战争国债，他不太确定民间是否还有余钱。

    “易尚书，国战以来，朝廷已经先后借了近千万两银子了，民间哪里还有银子可借啊？”大理寺正卿郭之奇不是很同意易成的建议，开口说道：“与其涸泽而渔，与民争利，不如由朝廷官员自行捐输吧！万岁，微臣以为臣僚们都是识大义、知大体的，支助朝廷亦是应该应份。”

    自行捐输能有几个钱？朱永兴可不认为自己手下的官员象明末那些官员似的，或者有田产，或者涉足工商，都不指望着俸禄吃饭。而且。这样的旨意一下，为了表示忠心，自然没有敢不捐，但攀比之风，况且这有如摊派般的做法。朱永兴在心里并不赞同。

    “郭大人过虑了。”易成不慌不忙地笑着说道：“朝廷借来的银子并没有扔到海里去啊，借来的银子或者从民间购买粮食物资，或者雇请工匠生产制造，或者给士兵们发放军饷，而士兵们又拿军饷在民间购买商品。这样，银子转了一个圈又大半都回到了百姓手里。民间怎么可能会没有银子呢？”

    郭之奇仔细思索，朱永兴却听明白了。这与后世什么促进消费，拉动内需，撬动经济杠杆的道理差不多。再加上一直未间断实行的惠民政策，民间其实并不想他想的那样资金匮乏。相反。由于大半物资被国家占用，民间物资是显得不足的。有钱没物，民间是这样的情形吗？他得考虑一下，并且派人调研。

    之前对难民的安排也有过计划，但如此众多，如此贫困，北地的环境如此恶劣，显然超出了预计。

    “再向民间举债的事情。众卿要尽快商议决定。”朱永兴轻轻抚着龙椅的扶手，思索着说道：“依朕之意，原定向南方安置的难民数量要大幅增加。北地凋弊。又时近寒冬，难民留在当地几乎干不了什么，空耗粮食罢了。南方则不同，越向南越暖和，难民到了那里，可以垦荒。可以兴修水利，可以去工厂做工。还可以减少棉衣被服的需求。众卿以为如何？”

    北地凋弊的最大原因是受小冰河影响大，加之农业基础设施薄弱。又没有大规模引进抗旱作物。虽然气温于一六五零年后开始回升，但也不过是气温回暖后灾情减弱罢了，和明朝正常时期比还差很远。按照朱永兴的计算，大概还要十几年，北方的低温和旱情才会大幅度减弱，这也差不多就是满清所谓的“康乾盛世”的起始时间。

    所以，北地，特别是西北地区，留置居民过多，并无益处，就算是种植新大陆的高产抗旱作物，也不见得就能自给自足。而将难民转至南方，则能以最快的速度和最有效的劳作创造生产力，为大明增长国力添砖加瓦。

    “启奏万岁，微臣担心难民南下后落地生根，日后重建北地将会缺乏劳力。”刑部尚书张煌言上前奏道：“而且，难民数量过大的话，恐与安置地百姓争田，或因习俗各异，而致地方不安。”

    虽然因为移民而出过类似的问题，但朱永兴并不认为是大方向错误，只是地方官员的安置不妥，或者是朝廷的安置措施不够完善。落地生根也好，落叶归根也罢，要紧的是解决目前的困难。至于北方日后的重建恢复，可以效仿四川和湄、河两省的成功经验，以田地和优惠政策来作吸引。

    “张卿所虑不无道理，然亦不可因噎废食。”朱永兴思虑已定，微笑着说道：“川北新复之地尽多荒芜，湄公、河仙两省亦要扩大垦殖，只是安置得当，问题还是能够避免，并且加以解决的。至于日后北方的人口缺乏，也不是没有办法。咱们一步一步慢慢来嘛，目前还是要以大局为重。满清想方设法迟滞我军行动，咱们便偏不如他们的意，不仅京师要尽力攻取，辽东的攻掠也不能停，绝不给满清喘息之机。嗯，具体的章程呢，还需要众卿群策群力，尽快制定并完善。咱们君臣同心，什么困难也不在话下。”

    ……………

    朱永兴说得很自信，其实也是有些发愁。他定下大方向，把具体的事务交给了群臣，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便撒手不管了。相对而言，他的视野，他的眼光，他的知识，往往会想出别人想不到的办法。而且，他思考得长远，思考得科学。

    比如御寒之物，除了棉花外，朱永兴又派人通过茶马交易的口岸从藏蒙购进大量的羊毛和毛皮。羊毛可以擀毡条、做毡毯，还能够纺成毛线织毛衣、手套，再进一步加工的话，便是毛呢。嗯，都是能够御寒的东西。

    而羽绒服也作为短期的御寒衣物进行了生产。为什么说是短期呢，因为朱永兴弄不出高级的面料，解决不了钻毛的问题。好吧，给冻得瑟瑟发抖的老百姓穿。谁又会挑这个毛病呢？哪怕含羽量再大一些，也比单衣保暖不是。以后呢，棉花多了，还是要淘汰这不合格的“羽绒服”。

    除了穿，还有吃的问题。无论是在寒冷地区作战。还是大运动量的训练，士兵们都需要高脂肪、高能量的食物。即便是从改善百姓的生活着想，肉食也是多多益善。在粮食并不充裕的时期，养鸭、养羊、捕鱼似乎是成本最低的副食来源。但朱永兴并不满足于此，他早已盯上了更大的家伙，而且是不用自己饲养的。

    捕鲸。这项活动可追溯到史前时代，当时北极区的人们利用石具来捕鲸。巴斯克是最早从事商业捕鲸的欧洲人，他们冒着风浪行驶很长距离到纽芬兰及冰岛沿岸。这样横渡大西洋的航行早在1372年就已开始。在17世纪内，荷兰人及英格兰人均组成过庞大的捕鲸船队。

    中国海域的鲸鱼主要在东海和南海，黄海有少量。渤海较少见。明军水师的庞大，可以使朱永兴组织捕鲸船队，以济州岛和琉球为基地，一方面进行海上训练，一方面进行捕鲸作业。

    一头鲸鱼身上有以吨计的肉食，以吨计的脂肪，连鲸须、鲸骨也有用途，很是具有商业价值。但中国的捕鲸量历来都很少。只是偶尔对近岸的鲸类进行猎捕。

    有了基地，捕鲸船便可以把捕杀的鲸鱼尽快拖到岸上进行加工。比如把鲸脂提炼成油，把鲸肉制成熏肉、风干肉、腊肉。以便长期保存。

    实际上，这已经并不只是朱永兴的计划和设想。前几天，在济州岛的水师就已经捕获过鲸鱼，并把鲸肉送至南京给万岁尝鲜。嗯，吃起来很不错，挺细嫩的。有点象小牛肉。朱永兴相信，随着对鲸鱼出没海域的掌握。以及捕鲸技术的成熟，鲸鱼肉将会越来越多。先供应军队。然后再走进寻常百姓家也就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幻想。

    其实，就目前的战争本身而言，满清已经没有胜机。无论是在直隶与明军决战，还是退回辽东休养喘息，失败都不过是时间问题。明廷面对着后勤物资的压力，满清也同样如此，甚至比明廷更艰难。

    朱永兴现在所要考虑的是满清一旦退回辽东，明廷是否有能力一面医治战争创伤，也就是在北地进行恢复重建，以稳固地方；一方面继续在辽东投入，对满清进行犁庭扫穴的打击。

    从现在的财政运行趋势来看，朱永兴还是很有信心的。海贸在增长，商税在增加，耕地在扩大，工厂在建设生产，只要不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朱永兴认为他已经建立起比较合理的国家运行机制，并调动起民众的积极性。以全国敌一隅，战略主动权已经牢牢掌握在明军手中。

    依靠着民众的热情，江南的富庶，以及在光复区实行的惠政，朱永兴可以在后勤上保障数十万大军在北地的征伐。

    镇朔、讨朔两军占领西安，攻掠西北；伐朔军则由襄阳出动，殄朔军由九江出发，两军向北进击，进入河南于信阳会师后，直接向郑州攻击前进；灭朔、荡朔、剿朔、破朔五军由山东向京师挺进，威势逼人。

    只是为了抵挡东路这二十多万的明军，清廷便已经无法继续分兵驻守他地。在西北、河南攻掠的明军事实上已经不会再遇到有力的抵挡，光复地方有些象是在武装游行。

    在清廷紧密抽调各方兵力入防京师的过程中，原来的人马大大缩水，绿营逃散大半，甚至有很多哗变、倒戈的事件发生。也就是说，聚集于直隶近畿的兵力绝大多数将是满、蒙、汉八旗的兵丁。

    如果满清全族动员的话，胡子兵、少年兵，再加上壮妇，应该还能有十几万兵马。朱永兴倒是希望通过一场大决战重创满清，或者歼灭其大半，顺带着辽东问题也能解决一多半。

    “父皇，前几天吃的那，那个鲸鱼肉很细嫩，母妃昨天还说起过呢！”柔儿打着母亲的幌子，其实是她想吃而已。

    “会再送来的。”朱永兴笑着摸摸女儿的头发。

    吃刁了嘴，享惯了福，还会想失去吗？以小见大，窃据中原的满清会轻易放弃，甘心退回苦寒之地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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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 第六十八章 正战稳进

﻿    十月二十四，永历携两宫进入南京。

    关于朱永兴与永历的会面，后来的史书上说法不一，有的渲染二人嘘寒问暖，彼此谦让；有的则只寥寥数语“帝迎见于平门，驾入瞻园，武官行朝见礼。”

    不管是嘘寒问暖，还是冷眼相对，事实上是，永历十七年，也是最后一个以永历纪年的年末，上皇永历回来了。相对于当年英宗被锁在南宫整整七年，朱永兴给予永历的待遇还是比较优渥的，这从另一方面也显示出朱永兴对掌握政权的强大zixin。

    瞻园是南京不下于熙园的明代古典园林建筑群，名声比熙园更盛，与无锡寄畅园、苏［猪]]］ 州拙政园和留园并称为“江南四大名园”。因为它曾是明朝开国功臣徐达府邸的一部分，经徐氏七世、八世、九世代人修缮与扩建，至万历年间才算是初具规模。

    朱永兴入主南京时，也曾有过以瞻园为皇宫的打算。只是梦珠和龙儿更喜欢熙园的林局，方才作罢。但朱永兴本是好意，对外彰显自己的胸襟气，却让永历等人感到了不安。

    在上永历已经写了奏折，请求去尊号、归藩，但朱永兴接到后并未应允，只是将永历的奏折于邸报明发。这个举动很耐人寻味，特别是心怀忐忑的永历等人，更是左右揣测，胡思乱想。

    到达南京后，永历又当面向朱永兴提出此意，朱永兴依然是温言慰勉，一口一个皇兄，叫得亲热。

    “非要揖让否？”永历心里犯起了嘀咕。

    瞻园虽大，但临时招募的宫人不多，永历和两后能住几间屋。倒显得有些空荡。当然，这与在缅甸时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华衣美食，宫庭楼阁，下人侍奉，比草房茅屋强似倍。

    而且，朱永兴在见面时便曾言明。永历等人出入自由，莫说是这瞻园，便是这南京以外，或是他省之地，只要向礼部报备，皆可去得。话是这么说，永历却不敢这么拿大，一直老老实实地呆在瞻园，闭门谢客。虽说是闭门谢客。但永历并没有断绝消息来源，有专门在瞻园听候吩咐的礼部官员，有出外采买的宫人，对现在的天下大势也了解了很多。

    “回上皇，昨日朝会时，万岁有御驾亲征之意，为群臣所阻。”礼部官员除了听候吩咐外，还负责每天向永历通报朝野大事。而这恰恰是朱永兴的意思。

    “兵凶战危，皇上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永历轻轻点着头。

    “万岁潜龙之时，便曾数次亲临战阵，腾越、永昌、大理、元江、昆明、广州，战则必胜。”礼部官员带着钦佩的神情说道：“万岁若真是御驾亲征，前线诸军必士气大涨，诸将领必以死效命。必可一举而复京师，成就中兴大业。”

    永历脸上有些发热，心中不悦，但却忍着没吭声。

    “北地新复，朝廷正挑选任命北地官员。微臣乃是北人，已递交了申请，并得到吏部任命，不日就要前往上任了。”礼部官员对着永历深施一礼，说道：“微臣不能再听上皇教诲了。”

    “啊”永历眨了眨眼睛，伸手虚扶了一下，说道：“相处时日虽短，吾却看出你是个干才，好生去做，前途无量啊！”

    “谢上皇吉言。”礼部官员施礼已毕，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道：“明日鲁殿下千岁要来拜见，上皇若有要事，可对鲁殿下明言相告。微臣听说吉王殿下等宗室已至杭州，鲁殿下不日便要返回，继续主管宗人府事务了。”

    吉王等人回来了？永历轻轻颌，这些人估计都是在缅甸追随自己的宗室，如今回到故国，倒也是幸事。嗯，鲁王主管宗人府，自己通过他再次请求退位归藩，兴许能成吧？如果只是个普通藩王，如果不犯错，自然就不用担心新皇的猜忌和怀疑了，也能安心过日了吧？

    …………

    “万岁已登大宝，身系中外之望，岂能轻涉战场？”梦珠依偎在朱永兴怀里，任由咸猪手在自己的胸前摩挲滑动，娓娓地柔声劝说，“现今又不是潜龙之时，需要治武功来彰显圣明。”

    “嗯！”朱永兴用鼻音表示回答，手向下滑，在隆起的小腹处流连，感受着那小生命的悸动。

    “上皇要归藩，陛下为何不准啊？”梦珠隔着衣服按住了朱永兴的手，笑着问道：“若是准了，陛下安心，上皇也能安心了。”

    “他着急了。”朱永兴嘿然一笑，亲了亲梦珠的脸颊，说道：“好象是我在逼他一样。如果我过于痛快地答应，恐怕就要给外人这样的印象。嗯，再再四方能显出他的诚意嘛！当然，我也就会顺水推舟，让他成为普通藩王，安心日了。”

    “陛下，自称要用朕。”梦珠抓着朱永兴的手在自己小腹上轻轻移动。

    “在家里不必那么讲究。”朱永兴轻轻按了下圆圆的肚脐眼，弄得梦珠咯咯娇笑，他环拢手臂，拥住娇妻，柔声道：“就象你说的，我现在已经不必彰显什么功绩，只要不昏庸，不滥杀，这皇位便坐得稳稳的。就是不自称朕，也没有什么关系。嗯，你也不用在称呼上过在意，来，叫声‘亲爱的’的我听听。”

    “不要嘛。”梦珠把头靠在朱永兴肩头，笑着拒绝，“王皇后沉静雅，颇有令名，臣妾要她，自然不敢遵从陛下。”

    “那是对外人。”朱永兴宠溺地贴着梦珠的脸蛋摩擦，笑道：“抗旨不遵，看我来责罚你……”

    轻手轻脚，嗯，姿势也得换，难级别是高了点，可却有不一样的味道和感觉！要不怎么说无止境呢，干什么都得功夫……

    “嗯。阿珠，你可真好，真美……嗯……”云收雨住，朱永兴兀自侧身搂抱着温润的**，胸膛贴着后背，舒服得直哼哼。

    “陛下。臣妾，臣妾没变丑吗？”梦珠捉住还在胸前不老实的手，突然有些不安地询问道。

    “怎么会变丑？阿珠越长越漂亮。”朱永兴不解其意，胡乱敷衍着，嗅闻着爱妻混和了香水和汗水的体味儿。

    梦珠沉默下来，好半晌也没吭声，然后是一声叹息。

    朱永兴觉察到异样，便轻扳过爱妻丰腴圆润的**，拔开额前汗湿的秀发。仔细端详着爱妻有些嗔恼的神情。等看到爱妻的手习惯性地在小腹上轻轻抚摸的时候，他一下明白了。

    女儿打扮娘，这不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是谁总结出的经验。在没有b超的年代，观察怀孕妇女的相貌变化，便成了很多人遵循的办法。怀了女孩变漂亮，怀了男娃会变丑。

    朱永兴不由得好笑，捏着娇妻的下巴劝慰道：“怀的男娃女娃。跟长相有什么关系，莫听别人胡说八道。我倒觉得这次是男娃。上次也是这般大的时候可没这么欢实。嗯，我摸的时候，他还不老实呢，你觉得呢？”

    这是心理暗示，即便是怀过、生过孩的梦珠，也不确切地zhidao当时和现在的微小区别。可听朱永兴这么一说。心怀大慰，眨着大眼睛想了想，微笑道：“是吗，上次不是这般大的时候在肚里踢我的吗？”

    “哪有，我记得还得往后一个多月呢！”朱永兴一本正经地说道：“看。这么有气力，肯定是男娃。”

    “嗯，陛下这么说，臣妾倒也觉得这次与上回不同。”梦珠显然被心理暗示了，或者她愿意接受这个心理安慰，笑得开心起来，还搂住朱永兴的脖，在脸上亲了两口。

    唉，女人哪，咋就那么喜欢臭小呢？朱永兴搂着欢喜起来的娇妻低低细语，然后便听到了令他不爽的事情。

    “陛下，为了臣妾肚里的孩儿，以后轻手轻脚的也不要了，您让龙儿，或者婉儿侍寝好吗？”梦珠用手指在朱永兴胸前划着圈，开始给ei的臭小采取保护措施。

    “啊，没关系的吧！运动，适当运动有好处。”朱永兴狡辩着。

    “有关系的。”梦珠娇嗔道：“陛下就依了臣妾吧！那个，明天要挑选宫人，您去瞅瞅吧，看有没有瞧得上眼的。”

    朱永兴无力而又无奈地“嗯”了一声，便随即便被梦珠的软语温存所融化了。

    …………

    嗣，对于讲究传宗接代的姓而言非常重要，所谓不孝有，无后为大嘛！而对于皇帝来说，则更加重要，甚至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和稳定。

    朱永兴觉得有个美女在旁已是天大的福分，弄得后宫一大堆女人勾心斗角，也确实不是他所愿意看到的。但他不着急，臣们却是挂在心上。虽说皇帝现在春秋正盛，但有了合法的继承人，则意味着江山的稳固和延续，却是不能马虎。

    而且，希望朱永兴多纳汉妃，然后立汉女为后，几乎成为了群臣们的共识。早纳妃，早生，早立后，也就彻底了了心病。

    只是朱永兴显然对从民间新招来的这批宫人缺乏兴致，匆匆而来，只呆了一会儿，便又匆匆而去。

    眉目端正，但却没有令人眼前一亮，或者是惊为天人的感觉。朱永兴还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梦珠、龙儿、段琬儿都是上上之选，他的眼界高了，心思又不在这里，所以，他也不着急。宁缺勿滥，他还不缺，自然不会草草应付。

    现在的要工作还是北伐，五个军二十多万人马压向京师，为了协调好各部，前敌总指挥部必须加强。朱永兴打消了御驾亲征的念头，派出了总参谋部的几位军官，并委任灭朔军总指挥魏王马宝挂兵部尚书衔，为前敌总司令，灭朔军总指挥则由参谋长吴省暂时接任。

    不御驾亲征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兵凶战危一个，而是考虑到很多因素。物资供应本来就紧张，如果朝廷的紧急举措不能在个月后见效，财政便有破产的危险。也就是说，依靠目前的消耗，朝廷最多还能支撑个月。皇帝亲征。即便从简，也会有大量的随从和护卫，增加后勤的压力。再者，御驾亲征确实能提高士气，但也会给前线将领带来压力，为保护圣驾。会占用很多兵力，甚至有keneng使军事行动的计划有所改变。

    考虑到种种利弊，虽然朱永兴想在这历史性的一战中书写自己的名字，在战场上风头无两，再听到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再见到将士们奋勇杀敌的英姿，但他还是忍住了冲动。唉，穿越者不出风头，真不象啊。朱永兴心中也是暗暗慨叹。

    明军以济南、德州卫护侧冀，以十数万大军压在河间一线，与清军展开对峙。所谓的对峙，也不过是暂时的，明军正调集大量火炮和炮兵，向前线集结，准备用铁与火击败敌人。

    稳步推进，重视侧冀。摆出密集的、堂堂正正交战的姿态，便是要迫使清军与明军在正面接战。以便发挥明军火枪、火炮的优势，最大限地使清军骑兵难以施展骚扰、游击、断粮、侧翼突击等战术。

    就目前来看，明军在数量上还占据优势，但这个差距正因为满清放弃大片占领区，四处调集兵力而不断缩小。只不过明军也在继续增兵，殄朔军留下一部与伐朔军继续占领河南。主力则改道向济南急进；镇朔军和讨朔军主力在陕西缓缓向山西推进，而两千骠骑兵、两千龙骑兵则被调往河南，将在黄河乘船东下，也赶来前线参战。

    事实上，限于实际上突然增大的困难。明军围攻京师的兵力已经比计划中少了很多。而且在河南和陕西的推进sudu都有所放缓，以等待更多物资的运来。即便如此，如果临时应变所调动的参战明军都到位，如果清军与明军进行堂堂正正的正面决战的话，明军的胜利依然不可逆转。

    “不要分兵，牢固控制海岸线，只要盯住京师，满清便只能选择决战或者撤退。”对行将启程的几个参谋军官，朱永兴作着最后的嘱咐，其实这有些多余，这些军官都已经完全领会了总参谋部的作战计划，并且对现在的整个战局都有着全面的了解。

    但说话的是九五之尊的皇上，所以没有人不是一本正经地认真听，没有人敢做出不以为然的神情。

    “呵呵，朕说得你们肯定都了然于胸。”朱永兴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变得严肃起来，沉声说道：“此战获胜，实不亚于高祖灭元之功绩，也彰显着我大明的真正中兴。所以，千万要抛开急于求成、急功近利之心，以稳、以厚重取胜。只要做到这些，按照总体实力的对比，我军取胜当无enti。告诉前线诸将，朕会在后方筹措，让他们稳下心来打仗，不必担心物资后勤。切记，切记！”

    “万岁英明，末将等谨遵圣上谕旨。”作为参谋军官团的代表人物，许名臣上前躬身奏答。

    朱永兴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众人免礼，又慰勉了几句，方才让官员引领众人退出大殿。

    事实上，旨意早已经送到了前线，不仅仅是任命，也有象这样的叮嘱。慢一点不要紧，朱永兴要的是稳胜。而明军将领只要不急不躁，在光复京师的大功面前保持冷静和沉着，那胜利便已经握在手中。

    至于粮草物资的enti，朱永兴相信能在个月内加以解决，因为各项应急举措已经开始落实，效果应该能逐渐体现出来。

    “万岁不必忧虑，前线诸将皆身经战，又有圣旨教谕，不会出错的。”在朱永兴陷入沉思的时候，殿中的吴桂开口说道。

    如果按照爵位和职务，吴桂未尝不是前线总指挥的人选，但朱永兴没有将他外派，而是就地提拔了魏王马宝。由于荡朔军也在前线，军中将领多是吴桂的亲戚旧将，加上他又有降清的前科，为了避嫌，他也没有主动请缨，而是作为兵部主官留守南京。

    “其实还是朕心急了。”朱永兴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是明年春天开始北伐总攻，应该不会出现如此多的enti，也不必两次番进行紧急应变。兵力会更多，物资会更充裕，那才是稳胜不败之局啊！”

    “陛下仁厚爱民，虽是提早发动遇到了些困难，但北地多少姓得以活命？此皆赖万岁之恩德。”吴桂躬身奏道：“再者，如果坐视山东于七失败，我军如期北伐时，便少了一大臂助，又岂能如此轻松逼近京师，又岂能以山东为基，直入辽东？”

    “有一弊则有一利，辩证法？呵呵。”朱永兴苦笑着拍了拍龙椅的扶手，说了一个吴桂不懂的名词，“朕拟成立辽东、辽西两大战区。辽东呢，便是以现在的登莱辽指挥部为主；至于辽西，吴卿熟悉情况，可有什么建议？”

    吴桂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按旧制，可设蓟辽总督，总理军务，兼理粮饷，驻兵以蓟州、昌平、辽西、保定四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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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勋章，土地

﻿    如果是真的英雄，通常会得到民间自发的敬仰和崇拜，比如岳飞、文天祥、于谦等等。;.他们是历史的、时代的，而且精神是永恒的。他们的存在，会形成一种价价值观、道德观，从而造成社会价值体系的倾向。

    而在战争年代，宣传英雄则是必须的、应该的，这是政治使命，也是时代的需求。通过表彰、奖励、宣传，其产生的社会影响力也是不可估量的。

    但在封建社会，英雄则大多要考虑另一个因素，官阶和职位。也就是说，很少有来自社会底层，或者是位卑职低的英雄。

    所以，当唐季等在尸体堆中幸存的八个人被授予“三级银质忠勇勋章”，并通过官方媒体大肆宣传，使他们在民间的知名度一下子上升到几近同于王爷、重臣时，轰动效应便产生了。

    职位最高的要算是唐季这个总旗官，其余的不过是大头兵，但就是这些曾经与千千万万的士兵一样默默无闻的草根，光辉、勇武的形象一下子树立起来。而这种来自底层的“草根”英雄更能被平民百姓和广大官兵所接受，并在官方的推波助澜下得到广泛的传诵和全社会的一致赞誉。

    “忠勇勋章”共分三级，其中又分金、银、铜三等，金质是给高级将领的，银质则是中级军官，唐季等人获得银质三级已经是破格颁发了。而且，无论是金是银是铜，只要达到三级，便可终生领军饷。也就是说，唐季等人即便现在退役为民，不说发放的功田，单靠军饷。也能衣食无忧，甚至可能还养得活家小。

    当然，待遇固然优厚，但荣誉却更让人为之激动难抑。

    “圣上有旨，为奖励唐季等人英勇无畏，特授予‘三级银质忠勇勋章’一枚。”钦使亲手颁发勋章。此时只有四人前来领受勋章，其余几人还躺在床上养伤，然后用亲切的语气说道：“汝等视死如归的勇气，万岁赞不绝口，希望你们能再接再厉，为万岁效忠，为国家出力。”

    “万岁——小人等叩谢天恩……”唐季一听到皇上，出生以来的经验一下子就又占了上风，他下意识地膝盖一打弯。便跪下磕头逊谢。

    “大……大人……”老黑头上裹着布，只剩下了一只眼睛，声音哆嗦得已经快不成调了，他左手把勋章扶在胸前，磕磕巴巴地说道：“小的要天天带着它，戴在盔甲外面，让每个人都看见！”

    “理当如此。”钦使笑着点了点头。

    把银制勋章给唐季等人带上后，钦使后退了两步。第一个开始鼓掌，他身后的将领们也开始鼓掌喊好。场地上的数千官兵。也都把武器抱在怀里，一个个把手掌都拍得震天响。无论是军官还是最低级的小兵，他们也都憧憬着有一天能当众得到这样的荣誉——珍贵无比的勋章就这样发给了几个默默无闻的低级官兵。在他们看来，这个理想也并非遥不可及。

    “万岁有旨：在我大明勇士征战或埋骨之地，皆立碑建祠，使每一位为国捐躯的烈士都史载有名。为后人所牢记，春秋配享祭祀……”

    生者有荣誉，死者也要缅怀牢记。在这一点上，朱永兴做得还是很好的。在大江以南，这道旨意早已明发给各地方官府。只等着财政稍微宽裕，无数纪念碑和祭祠便会建立起来，成为人们追思烈士，感怀安定来之不易的场所。

    战争注定要结束，但要人们记住什么，反思什么，景仰什么……难道无数汉家儿郎的牺牲，除了遗记，再不会留下什么吗？

    不仅仅是征战沙场、流血牺牲的将士，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用他们的劳动，用他们的奉献，汇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向着屠戮、奴役他们的异族发出了愤怒的吼声。

    …………

    歌颂人民吧，他们是历史和财富的创造者；信任这些普通的百姓吧，他们是军队和国家的坚强后盾；去向你身边的父老寻求帮助吧，若你能得到他们的支持，那就能战无不胜！

    “昔五胡乱夏，仅一再传而灭。今东虏应谶，适二八秋之期。朕奉天倡义，代罪吊民，卧薪尝胆，法古用兵。出生民于水火，复汉官之威仪……”

    这是一篇战斗的檄文，也是一份求助的诏书，先声夺人的声势，又坦言目前所遇到的困难，描述了北地凋弊、百姓苦难的情景，请求大明治下的所有民众，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打胜这北定中原的最后一战。

    以皇帝之尊开口求助，这在中国的封建历史上或许也是第一次。但朱永兴觉得用真诚的态度向民众说明现在的形势，并诚恳地请求帮助，应该更能让民众认识到朝廷推出举措的真实意思，也更能得到响应和支持。

    同样是有息借款，但这次又有了新的变化。针对于北地凋弊，人口大量南逃的实际情况，朱永兴重新审视了之前的土地政策，并且深入思索了历史土地兼并所引起的利弊。

    过于生硬的一刀切，不许官员和宗室置买田地，在目前来说，宗室不多，官员又多是新进，反对的声音还不强烈。但朱永兴清醒地认识到，这不可能长久，也不是最佳的土地政策。剥削是无法消灭的，人的智力和体力也不是一样的，即便他尽力公平地划上一条起跑线，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必然会出现分化。

    也就是说，有人会富起来，并对土地显示出更强的**；有人会贫穷，不管是疾病，还是懒惰，或是其他原因，总之会有农民破产，不得不出卖土地。这样一想，朱永兴便能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没有了土地，是否就意味着饿死呢？如果去租种别人的土地，是否也能养家糊口，甚至重新慢慢积攒，再拥有富裕起来的希望呢？

    要想使国家长治久安，就必须要考虑到最底层。或者说是可能沦于最贫困的人群。在社会保障方面，限于财政，朱永兴还无法大幅度改善，但他可以在农村的土地关系上进行调整，建立一个支持其统治的相对能够长期稳定的社会基础。

    从抑制土地兼并为主，转向使剥削适度化。这不能不说是朱永兴思想上的一个大转变。而且，这从历史发展的趋势来看，也是合理的。因为，随着耕作工具和耕作水平的不断提高，农场化的经营更有效率，产出更多，也更适应工业社会对劳动力的需求。

    于是，朱永兴走出他设想中的第一步，虽然这不是他的独创。但在现在的时代，却是相当具有革命性的一步。

    “定租定息”、“公地放领”、“耕者有其田”，这便是朱永兴开始土地改革的三大举措。

    “北地的地域特点决定了农业种植的难度，以及收获量不及南方，所以朕也不搞一刀切，由户部定出南北省份，然后以此定赋税。”朱永兴伸手指了指易成，随后示意宣旨官继续朗读。

    “北地地租拟不得超过全年主产品收获量的两成五。南地地租拟不得超过三成五，北地入官半成。南地入官一成，此亦包括在地租内。租种土地者需按时纳租，欠缴两年地租地主可以解雇……”

    “北地所收逆田作为公地，公开出售，拥有战争债券者优先，并享有优惠。地价暂定为耕地主要农作物正产品全年收获量的二点五倍。由承领农民分十年二十期平均摊还，不必负担利息；若拥有战争债券，则地价可为两倍全年收获量，可分十五年平均摊还……”

    “宗室与在职官员可自由购买土地，所收赋税必须按照朝廷法令。如有违反，革职问罪，绝不宽恕……”

    宣旨官的声音在殿中回响，众位大臣认真听着，琢磨着其中的关键。

    首先，朱永兴划了一条起跑线，只要你想种地，便可以不付现金和实物而先获得田地，然后再以分期付款的形式摊还。而且还特意规定了拥有战争债券者的优惠，正是鼓励民众踊跃购买、支援国家的意思。

    其次，以法律条例限定租额，使得过分剥削成为触犯法律的犯罪行为，以保护佃户的利益。同时，地主仍能收取一部分，生活有着；而且，税额定为分成制，官府和地主不再能够任意盘剥，农民的生产积极性也将普遍提高。

    最后则是放开了对官员和宗室购买田地的限制，只要剥削有度，对生产资料的投入主要还是要着落在地主身上。添置耕牛、修渠挖井、农具更新等等，产量高了，按照分成制，地主也会增加收益。

    在封建社会，特别是农业社会，土地作为财富这一观念，在人们心中是根深蒂固的。强力抑制兼并，倒不如用法令约束，这样更能适应人们的思想。起码在殿中的官员心中，他们对这一政策是欢迎的。

    “殿中诸卿多是南人，朕虽不分南人、北人，皆唯才是举，然亦要告诫一二。”朱永兴的目光转为凌厉，在殿中扫视了一圈，在鸦雀无声中朗声说道：“南方气候适宜，人口众多，朕知道很多地方的田租竟收到五成以上。如果法令一出，很多地主豪绅怕是要痛得如同割肉，暗中骂朕了。然汝等是朝廷官员，国家栋梁，朕希望你们不会象那些贪婪无度的短视之徒，希望你们作好表率，并监督亲眷，将此善政推行下去。”

    “陛下英明，此善政可使国家长治久安，江山永固。”户部尚书易成上前恭身奏道：“些许小人贪鄙，自有国法处之。”

    “易卿甚得朕心。”朱永兴夸赞了一句，拍了拍桌案上的一沓奏折，说道：“这些是各地督抚的奏折，皆是拥护此善政的。要朕说，慎初易，保终难。之前是禁止，现在放开，朝廷官员自然会为以后多了进项而高兴。但时间久了，便难免有人抱怨收之少也，有人会挖空心思钻空子，以致加重盘剥。朕在这里要说明，这善政既是要使国家长治久安，便要行之久远。朕，朕的儿子。朕的孙子，世世代代都要遵循。谁敢以身试法，哼哼，朕虽宽厚，然国法无情，众卿当慎之。诫之。”

    正如朱永兴所说，一放开禁制，官员们自然欢喜，但怕就怕时间长了，难免就有人贪念大起，以身试法。而且，这次土地改革的最大受益者应该是农民而不是地主，在江南所遇到的阻力是可以想见的。但朱永兴敢于在此时推出，便做好了排除障碍的心理准备。官僚受益了。宗室受益了，农民受益了，只剩下地主，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永历退尊号、归藩的上奏已经允准，并且也搬到杭州，远离了朱永兴。虽然不把永历当回事，但这到底让朱永兴心怀一畅。为了支应北地的决战，他也加快了自己的计划。断然推出土地新政，以得到更多百姓的支持。而且。对于土地的渴望，并不只是农民。相对于收地租这种最为稳妥的收益，以及怡然养老的选择，很多人都对此极为向往。

    而北地经过战乱，经过八旗的圈占，能被政府收为公地的数量是极为庞大的。如果将其转换为战争所需的资金和物资，也就差不多解决了目前的困难。况且，朝廷还有其他的举措。

    …………

    “既然握有战争债券便有优惠，那咱们张家也应该买些田地，为子孙后代计。这也是个安稳的办法。”张川天将明发的诏书读了一遍又一遍，又盘算思索了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甘、陕、晋、豫、鲁、辽，还有苏省的一部分皆属北地，若是在长江以北、黄河以南的话，离江南也不是太远，经营也比较容易。”

    张施华不太关心爷爷为家族所做的打算，正专心地给鸟笼子上拴着小装饰，笼子里有两只从婆罗洲捉来的艳丽小鸟儿。作为送给柔儿公主的玩物，自然要精美一些。

    “入官一成，北地地租为二成五，主家也就能得一成五。”张川天继续估算着，“如果北地两三亩地能养活一个人的话，十亩是一亩半，百亩是十五亩，嗯，五六个人是衣食无忧的了。少是少了点，可也值。嗯，对官员也放开了，他们怕是不会放过这额外的进项吧？”

    土地的价值便是能够循环往复，可以世代受益。而且，随着耕作水平的提高，收益也是会随之增长的。

    “爷爷，咱们行商不是很好吗？”张施华头也没回，随口说道：“干嘛要买田地呀？”

    “风里来，雨里去，大海颠簸，行商稳当吗？”张川天轻轻叹了口气，对孙女说道：“人老了便得找个安生地儿，还得在外面跑一辈子？爷爷这也是在为家族谋长远啊！”

    “要我说啊，田地的收益就不应该由朝廷定。”张施华忙完了手里的活儿，左右端详了一番，才走回到桌前，指了指桌上抄来的诏书，不以为然地说道：“主家有田地，收多少自然是主家说了算。你愿租就租，不愿租就不租呗！爷爷，孙女说得对吗？”

    “说得倒是有点道理。”张川天淡淡一笑，却是话风一转，“可你这眼界太窄，比不得圣上的深谋远虑。这些政令啊——”手指用力点了点诏书，张川天继续说道：“如果可以保证实施，那就能使江山稳固。”

    “我看那些地主就不愿意，怎么保江山稳固？”张施华不相信地摇头。

    “地主？嘿嘿，他们有兵吗？他们能打吗？连地都不是他们自己在种，那些佃户会听他们的话，会不想按照法令得到好处？”张川天问出一连串的问题，停顿了一下，又自问自答道：“况且，圣上也给他们留了富裕，没把他们逼到死路上，他们敢冒着抄家灭门的危险，犯上作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张施华歪着脑袋认真思索，有些恍然，也还有些不解。

    “历朝历代，官逼民反的事情多了。”张川天继续给孙女作着讲解，“造反的多是些什么人，没了田地，活不下去了，自然要铤而走险。现在呢，你没了田地不要紧，地租定死了，你就是去当个佃户，所得的也够填饱肚皮——”

    “这样一来，他们也不会成为乱民，造反作乱了。”张施华有些理清头绪了，眨着大眼睛说道：“官员呢，朝廷已经涨了俸禄，又放开了土地的禁制，只要遵纪守法，官儿当着，又能多了个进项，何乐而不为呢？”

    “还有买国债者优惠。”张施华不等爷爷开口，抢先说道：“本来买了国债便能白吃利息，又有了这个政策，大家肯定会踊跃啊！只是——老百姓手里真有钱吗？”

    张川天嘿嘿一笑，语重心长地说道：“有，肯定有。你想啊，现在市面上的东西不多吧，大多都运到前线去了。老百姓可都没闲着，女的织布缝衣，男的种田作工，挣的钱可没处花啊！”

    “嗯，是这个道理。”张施华指了指茶壶，笑着说道：“听说好茶叶都被朝廷收去换钱、换马了，爷爷有钱都买得少哩！”

    “臭丫头。”张川天呵呵一笑，捋着胡子说道：“快去吧，小公主该等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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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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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正面决战

﻿    通常在成功只剩一步之遥，或者近在咫尺时，会让人产生急躁的心理；但这也不是绝对的，比如在付出了千辛万苦，历经了胜败沉浮后，反倒会让人有忐忑不安、如履薄冰的感觉。

    任命魏王马宝为前敌总指挥，朱永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能够在官职、爵位上担当此任的，也就是几个一字王。晋王是不可能的，赵王白文选坐镇西南，也不方便，那就只剩下吴三桂和马宝二人了。

    对吴三桂呢，朱永兴还有着一点疑虑，留在自己身边应该是最合适。而马宝呢，从他之前曾有自解兵权的提议，便知道他已经变得有些谨小慎微。虽然朱永兴对此并不赞赏，但现在这个时候，持重谨慎便是他最希望的。

    几十万大军对峙，嗯，只是对峙，便已经足以耗尽已经丢失大部占领区的清廷的财力物力。所以，不求急攻进取，只要稳扎稳打，便已经胜券在握。当然，这对明廷的后勤也是巨大的考验，但办法总比困难多，朱永兴不相信耗不过满清。

    所以，选择已经觉得升无可升，想善始善终的马宝作总指挥，无论是从朱永兴的信任度，还是从马宝的心理状态，都是非常合适的。相对而言，连晋王和赵王都未必会比马宝更希望能够稳稳地取得胜利，给自己征战沙场的军事生涯划上圆满的句号。然后，他便可以进兵部，成为内阁要员之一。

    在初冬的瑟瑟寒风中，数十万大军，连绵数十里的壕沟木栅营帐。在河间防线上对峙攻守。

    大仗小仗打了不少，双方互有伤亡。明军正从各处调兵，又从后方和战船上运来各式火炮，准备一举破敌。清军面对明军的密集布阵，也难以发挥骑兵穿插机动的优势。便继续掘壕立栅，与明军相持。

    对于掘壕固守，清军也并不陌生，只不过吹嘘的是骑射无敌的进攻手段，而被人们所忽视或淡化。在松锦大战时，清军便是掘壕数十里。切断了明军的退路，以致明军惨败，九边精锐为之一空。

    而早在那个时候，八旗便对明军以车营为主，步步稳进的战术支拙无计。抵挡困难。现在，明军的火炮更加犀利，数量更加巨大，兵力更加雄厚，战意更为坚决，后勤补给也更加充足。

    “万岁圣明。”魏王马宝向南拱手，然后沉思半晌，开口说道：“圣上不催战。乃是体恤将士，亦是要稳中取胜。嗯，就各方的情报来看。鞑虏求战不胜，已经在做撤回关外的准备。”

    “如果我军能提早发动攻击，鞑虏可能来不及做好准备。”晋世子李嗣兴试探着说道：“我军稳胜当无问题，只是若时间久了，百姓恐遭荼毒。”

    “只是我军骑兵不多，象穿插、迂回之类的战术无法实施。”吴三省觉得要替老长官说话。便从明军的实际困难出发，阐述着自己的观点。“当初圣上也曾有侧后登陆，将鞑虏尽歼于北地的设想。只是经总参谋部研究商议。认为困难很大，且风险不小。而就目前敌我两军的实力来看，我军强攻固然有可胜之机，但若是等到援军齐至，火炮更多的时候，则胜券在握。”

    “如果鞑虏的主力被我军牵制在河间一线的话，侧后登陆成功的可能性是不是会大增呢？”魏君重谨慎地提出自己的意见，作为年轻的高级将领，他没有显赫的家世，不象李嗣兴那样，所以说话行事一向持重小心，“而且在辽东，我军也行动顺利，想必是牵制了不少敌人。依照我军登陆胶东的经验，如果敌军沿海兵力虚弱的话，还是大有把握的。”

    马宝没有直接作答，而是转向夏国相问道：“夏指挥，你比较熟悉辽东，说说实施敌后登陆的想法吧！”

    夏国相认为稳进既然是圣上和总参谋部的策略，自然是有他岳父吴三桂的进言，他不想唱反调，便沉吟着说道：“如果实施侧后登陆的话，至少要有一个军的兵力，才有可能堵住北逃南进的敌人。而且，如果我军不能尽快形成两面夹击的话，登陆阻击的部队可能坚持不了太长的时间。清军呢，骑兵多，得知后路被断的话，必然全力北上，我军恐怕追之不及啊！”

    显然，夏国相分析得很有道理，也让众将清醒冷静了许多。为什么采取稳进的战略，不就是因为骑兵不如清军吗？你想断其退路，两面夹击，可正面的部队能跑过急速撤退的清军吗？如果不能，那切断清军退路的部队岂不是要独力支撑，面对南北两个方向敌人的夹击？

    况且，明军的优势在火力，特别是在火炮方面，海军用的长炮、加农炮，步兵用的野战炮、佛朗机，比满清多出数倍不止，且性能也大大超越。但限于当时的运输工具，以及火炮的重量，大型火炮的运送很是费时费力。现在火炮正源源不断地向正面战场集中，再分兵，再运输，恐怕时间太久了。

    “圣上也是料到了种种困难，方才放弃了一举全歼鞑虏的计划。”魏王马宝见基本上无人反对了，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但稳进非不进，等到火炮集结完备，我军便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击破敌人，直取京师。”

    停顿了一下，马宝继续说道：“另外，我军将集中各部骑兵，以作追击逃敌、抢回被掳百姓之用。在辽东，于七所部也要继续展开攻势，打下更大、更稳固的根基，以利将来征战。”

    即便是正面稳步作战以求胜，朱永兴和总参谋部也制定了粗略的计划。所谓粗略，便是只说重点，给前线指挥官留出发挥的余地。

    至于重点，那便是火力取胜，更准确地说是火炮致胜。拿破仑曾用集中使用火炮的“大炮群战术”创造过辉煌战绩，朱永兴也决定仿效。其实，这种“大炮群战术”也是针对当时火炮的准确性低所采用的战术，反正直接命中困难，干脆狂轰烂炸某一要点，用火力的密度来替代准确性。

    不论是长管炮、加农炮、佛朗机等直射炮，还是天威炮、轰天炮等曲射炮，明军的优势都是清军所远远不及的。而且，火炮是技术性较强的战争武器，朱永兴通过聘请英法教官，以及讲武堂专门设置的炮科培训，在炮兵方面也要比满清更加厉害。

    同时，朱永兴还给马宝写了书信。下旨固然会让人遵守，且更威严，但朱永兴还是喜欢在书信中表示对臣下的亲近和信任。在信中，朱永兴提醒马宝，如果清军仓惶撤退，他要督促大军衔尾追击，争取一鼓作气将鞑虏赶出关外。而不要为了进入京师的虚荣，耽误时间。

    这个提醒并不是杞人忧天，因为，进入京师的荣誉是每个将领所渴望的，特别是当这座具有历史意义的城池毫无防御地呈现在面前的时候。

    调兵遣将，囤积弹药物资，运送火炮，打造器械，明军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总攻击的一切，时间初步定在十一月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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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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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局部——大局

﻿    相对于正面战场的短期对峙，辽东战场则是攻势不断。明军继续从山东输送新兵和物资，济州岛骑兵则轮番出战，继光复旅顺、大连地区后，又依托壕沟工事击败了急忙赶来增援的清军，再向北继续扩展。

    依托旅顺在辽南进行军事行动，有力地牵制了辽东的清军，盛京将军昂邦章京达都苦于兵力不足，在东、南两个方向上左右支拙，只得向清廷屡屡急奏，请求增兵助战。同时，明军在辽南的攻势也使在东面朝鲜境内的基地得以稳固，使清军无法抽调足够兵力。等到天寒江封，清军再想攻打，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而且，朝鲜方面斩杀清廷派来的使者，正式宣布“助明伐清”，废除“江都和约”，不仅为明军提供粮草物资，还陈兵上万于鸭绿江边，叫嚣着要集兵十万“北伐雪耻”。

    朝鲜的位置重要，朱永兴以其为反攻辽东之基，却不指望朝鲜的兵将。先不说朝鲜的十万大军是否凑得齐，即使有了十万大军，凭朝鲜那“四万守军被三百清军大败”的历史前科，也无非是乌合之众罢了。

    所以，朱永兴对朝鲜的使者很客气，对显宗国书中“大义既明，则覆亡何愧”、“若提兵渡辽，直捣巢穴，王师攻其南，我兵击其西，则可以扫清腥秽”等语大加赞叹，直称大义凛然，并恩赐很多礼物。但在军事部署上，朱永兴却没有让朝鲜出兵，而是在物资上提出了要求，并派出工匠。运送机器，前往朝鲜设立兵工厂。

    而东北第一战区的设立，则标志着对东北作战的**，也是朱永兴设想中的军区制的第一步。

    “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山呼万岁后，已经晋为黔阳王的皮熊起身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安排好钦使，方才和众将落座叙谈。

    “老夫苦争方才使圣上允准，出任这战区总指挥。”皮熊笑着指了指厅中的大箱子，感激地说道：“圣上仁厚。怕我这把老骨头耐不住风寒，又恩赏貂裘毛毯。老夫只能以死相报，方不负圣上天恩浩荡啊！”

    恩赏的可不只是皮熊一人，多少不同罢了。挂总兵衔的最少是皮围脖、皮手套、高腰皮靴，当时官职泛滥。可以说赏的人可不少，基本包括了现在第一战区的中高级将领。

    所以，皮熊这样一说，众将也赶紧起立，向南拱手道：“万岁圣明，天恩浩荡。”

    皮熊表演完毕，坐定身子，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东北第一战区**出来，圣上是希望咱们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啊！旅顺的港口设施日益完善。堡垒日加坚固，以后的后勤物资将直抵旅顺或朝鲜。也就是说，咱们的基地将要从登莱直接转到辽地，可谓是向前跨进了一大步。现下鞑虏主力被牵制在直隶河间一带，辽东空虚，正是咱们大展拳脚之时啊！”

    兵力空虚是不错。但地广人稀也是真的，受制于机动兵力的不足。步兵抱成团出击固然不太怕清军，但所需的粮草物资也全部要靠自己。这样一来。便使得出击的时间缩短，行进的距离不会太深入。

    但第一战区的**，其编制却不只是陆军，还有五百余艘大小舰船，两千陆战队。这样一来，依托海路的机动和运输，明军还是能够先展开对沿海地区的攻击和占领。

    “从情报上看，耀州人口还算多一些，劫掠亦可能有价值。”辽地荒芜凋弊，想找人口稠密，又比较富庶的很难，只能是相对而言。

    耀州相当于后世的营口地区，北部为海城县，南部为盖平县，满朝实行汉人、满人分别治理，盖平县主要便是汉人居住。在实行禁关政策的时期，清廷也偶尔有特殊的诏旨予以例外。在顺治八年，为使“龙兴之地，不致过于荒芜”，清廷曾从山东招远等地招募了一些民众移居到盖平。

    皮熊的行动设想是依靠水师，或是在敌人防守薄弱处登陆作战，或是能就近补充给养，而陆军主力则由辽南半岛或辽西展开攻势，或佯攻吸引清军，或直攻进取。所以，对这个有点偷鸡摸狗性质的行动不太感兴趣，他希望来点更大的，更有战果的，更能占据有利态势的军事行动。

    辽东，准确地说应该是辽河以东的地区，也就是现在辽宁省的东部和南部及吉林省的东南部地区。而之所以称为东北战区，便是因为朱永兴认为这个称谓不够全面，太过笼统，常常容易混淆。当然，这也与朱永兴的疆域标准有很大关系。

    为了东北第一战区的成立，朱永兴从荡朔军中调出了胡国柱等人，从其他军也调出了近百名中低级军官。借此，也顺理成章地打破了一些各军中可能出现的山头化迹象。

    作为比较熟悉辽东的将领，胡国柱认为这可能是自己能够继续晋升的机会。因为，只要是在荡朔军中，他最高的职位也高不过指挥，而要压倒或排挤夏国相，显然也不是他心中所愿。而荡朔军多是吴三桂的旧部，朱永兴再三抽调，一是有些人确实是熟悉辽东，二则是打乱原有的体系，安插讲武堂军官，培养新的忠诚链。

    身为副总指挥，上面只有一个已经八十多岁高龄的皮熊，胡国柱觉得前途很坦荡。当然，他还要建立功勋，以便在日后能够接过总指挥的权柄。

    在权衡了辽东明清两军的实力后，胡国柱提出了比较积极，而且相对稳妥的作战计划，“我军在旅顺、金州现有步兵一万三千名，骠骑五百，龙骑兵一千四百名，这还不算上水师和朝鲜的新兵。按照情报分析，辽东清军只有盛京将军所统领的不足八千兵将，还要驻防盛京、兴京、凤凰城、义州、牛庄、锦州、金州、辽阳、熊岳、复州、宁远、广宁、铁岭、开原等地。即便只留最少量的驻兵，除去已经被我军陆续消灭的两千余人，现在清军总共也不过五千余人。”

    停顿了一下，胡国柱看了一圈众将，并注意到了皮熊赞赏的目光，便开口继续说道：“不如诸位可看过讲武堂第四十三期的文章，说的是战略机动、战术机动和战场机动的。”

    “末将看过。”于七自成为高级将领后，深知自己资历浅，时间短，要迎头赶上便要努力学习，奋勇作战，所以对讲武堂的期刊特别关重，广为搜集，勤加阅读，“上面说：若论战术机动和战场机动，在陆地上我军缺少骑兵，肯定不如鞑虏；但在战略机动上，我军水师强大，如果不是深入内陆且缺乏河流的话，鞑虏是不能比的。”

    “于将军真是强记。”胡国柱赞了一句，手指在地图上划动，说道：“诸位请看，由旅顺出动水师，则辽西辽东广阔的海岸线何处皆可去得，且比清军骑兵要快。如果把袭扰耀州作为牵制，再令凤城、宽甸的部队佯攻，我本部面对的清军又会减少。则我大军出动，克复州，攻盖州，与岫岩、凤城、宽甸联成一线，则辽东态势便大有利也。”

    “既然在长距离机动，嗯，也就是战略机动上我军要强于清军，末将以为可以多实施几次登陆作战，让清军更加疲于奔命。”杨衍锋一直在思索，此时有些领悟，便开口说道：“比如辽西，象锦州地区，反正咱们叫东北战区，不必分什么辽东辽西吧？”

    “不错，东北战区是不分辽东辽西的。”皮熊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圣上英明，让咱们无所顾忌。依老夫看，可先占觉华岛，然后驻兵，再攻宁远（现兴城地区），既是袭击骚扰，又能策应大局。”

    觉华岛位于宁远东南十余公里、距海滨九公里的海中，呈长葫芦形，面积十三平方公里，地势南高北低，是辽东湾第一大岛屿。依靠水师，加上觉华岛清军很少，明军完全能够一举夺取。一旦夺取了觉华岛，近可攻宁远，远可袭广宁前屯卫（现绥中县）、锦州、甚至是山海关。

    也就是说，明军以觉华岛为基，便可直接威胁辽西走廊上的军事要点，造成切断满清出关退路的态势。这对目前正面战场上的作战，是很有帮助的。

    朱永兴单独成立东北第一战区，并没有将作战任务规定得十分具体，主要是想使前线将领有更大的发挥余地。但整个战争的形势，却会以通报形式按时传达，作为将领们作战方向的依据。

    皮熊是从总参谋部出来的，对于朱永兴的思维和行事特点相当了解。所以，他要比在座的将领们看得更广，想得更深，也更能体会朱永兴及总参谋部的意图。

    “总指挥——”于七和杨衍锋的目光交会，都有同样的疑问，但杨衍锋作为下属，显然更适合问出一些不太合适的问题，“如果我军铺开的面儿太大的话，鞑虏如果急调援兵，我们的压力——”

    胡国柱暗自摇头，这就是不了解皇上的结果，这种问题看似在维护本战区的利益，实则却是相反。

    “我们？”皮熊意味深长地看了杨衍锋一眼，淡淡地说道：“此消彼长，全国一盘棋，我们都是明军，这边压力大了，圣上会不管吗？”

    “末将失言，请总指挥责罚。”杨衍锋悚然一惊，赶忙离座谢罪。

    “杨副将，不必如此。”皮熊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多看看邸报，多想想圣上所言，你会知道圣上最讨厌什么，也会明白圣上的苦心和英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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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退

﻿    国家的军队，何分彼此？拥兵自重，私心自用，这是朱永兴所深恶痛绝的。而只要你用心打仗，为国尽忠，损失多少就补多少，不仅仅是兵员，还有武器装备，军饷粮草。

    马宝、魏君重、马自德等等，他们率领着部队东挡西杀，征战连连，结果呢，部队越打越强，人越打越多，武器装备越打越好。

    同样情形的还有水师，与清军的福建水师打，与广东水师打，与南阮的水师打，损失不可避免，但却超过了郑家，打成了远东最大的舰队。

    事实是摆在眼前的，朱永兴也说过类似的话，就在邸报上。追随投效较晚的可能不了解，还存在着以前的旧的思维，也就是“兵为将有”，或者扩展，为一个集团的利益考虑。明智的则看清了这一切，就如皮熊、胡国柱等，他们就能从更高的角度来看待问题。

    对辽西走廊进行袭《无〈错《扰，给清廷以更大的威胁，固然可能使清廷调兵，增大东北第一战区所面临的压力。但正如皮熊所说的，此消彼长，清廷从正面调兵，明军也能从正面调兵。东北第一战区的兵力并不雄厚，连一个军都不如，而针对清廷的增援，总参谋部的应对计划则可以使第一战区的实力迅速膨胀。

    所以，不必担心什么第一战区的实力受损，只要你打好仗，消灭清军也好，策应全局也罢，都是很好的选择。

    …………

    选择多了，会让人左思右想，举棋不定；选择少了，也未必是件好事。因为这可能就是在糟糕和更糟糕之间进行取舍，或者是没有把握而难以下定决定。

    现在的形势对于清廷来说便是如此，战难胜。退亦难，耗又耗不下去，议和则被严辞拒绝，投降更是万万不能。哦，选择有好几个呢！

    “祖宗用勇敢得来的江山，岂能卑怯地放弃？或取胜或战死。朕绝不做逃跑之君？”

    康小三在咆哮，苏克萨哈忧色满脸，鳌拜在冷眼观看，遏必隆木然以对。

    在郑成功挥师入长江，直逼南京时，顺治曾失去了镇静，要作逃回关外的打算。后来是皇太后加以斥责，顺治又狂暴起来，要御驾亲征。并说出了与康小三现在想似的话。

    但现在的危机却不可与当年同日而语，而且已经近在咫尺，且很难被化解。

    “太祖萨尔浒大破明军四十七万；太宗松锦一战，尽得辽东；先皇挥师数万，席拘原……”康小三继续叫嚣着祖宗的光辉战绩，小小孩童非但不是在鼓舞人似，反倒有滑稽的感觉。

    “此一时，彼一时也。”鳌拜翻了翻眼睛。淡淡地打断了康小三，“满人不过百万。能席卷天下靠的是明廷内讧，靠的是降清汉人。现在呢，汉人已然大举反攻，就算全族皆兵，就算以一当十，亦无济于事。”

    “朕虽未亲政。可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康小三愤怒地叫道：“明军不过二十万，与我军相差仿佛。八旗满万不可敌，是你们无能、怯战。”

    “陛下。”鳌拜愤而抬头，大声道：“明军二十万？那辽东的明军哪来的？正由河南向北挺进的呢？正在陕西向山西进攻的呢？还有海上的，天津、山海关、辽西走廊等等。皆可能被敌登陆攻击。”

    康小三被吓了一跳，退后了两步，坐进御椅中，有些愕然地望着鳌拜。

    鳌拜继续昂首奏道：“龙兴之地，乃是我满人根本，万不可有失。如今明军于河间一线密布，却又不急于进兵，实乃牵制我军，其不断用船运兵至辽东，是要夺我满人根本。树有根，伤枝叶亦能活；树若根死，枝叶又岂不枯黄。臣等受先帝托付之恩，尽忠职守、兢兢业业，怎奈天不佑我大清，却不是无能怯战所致。”

    抗声顶撞之下，偌大毓庆宫像古墓一般死寂，只有殿角一尊镀金西洋自鸣钟机械地“咔咔”响着。殿内跪着的其他大臣们面面相觑，小心窥听着动静。

    康熙两手抓着椅背，捏出了汗水，稍微口吃地问：“八，八旗勇士，骑射无敌，先全力击败当面明军，再调兵平定辽东，个，个击破，太祖在萨尔浒……”

    鳌拜也不叩头，长跪着将手一拱道：“明军火器犀利，可敌我八旗骑射。敌人重兵布阵，我八旗骑兵无穿插迂回、个个击破之机，正面作战则被拖入消耗。明军死一个可补两个，我满人全族又有多少人可与之相拼？”

    “可，可怯战撤退，明军依然会穷追猛打，在关外亦无宁日。”康小三眨巴着眼睛，“苦寒之地——”

    “正因为是苦寒之地，明军才会作战困难。”鳌拜沉声说道：“看看现在的满人，来到中原便逐渐失去了勇武之气，只顾着享福安乐。回到辽东，正可卧薪尝胆，磨砺体魄，重复太祖、太宗时勇敢。”

    康小三四下扫视，想找到能帮自己说话的臣下，以抗衡气势甚足的鳌拜。然而，众臣都躲开了他的目光，苏克萨哈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也无奈地低下头去。

    得不到臣下的支持，太皇太后也不肯出面，甚至隐隐地透露出退回关外的意思。康小三空自愤怒、郁闷，却无计可施。

    尽管满清的王公贵族万分不舍这中原之地，也曾象康小三那样主张决一死战，但却拿不出什么好办法，只是空自叫嚣而已。四个辅政大臣，索尼病重难起，鳌拜一手遮天，遏必隆附之，苏克萨哈虽然与鳌拜不和，但也不是愚蠢之辈，也看出了现在的困境。

    正如鳌拜所说，八旗子弟的武勇已远不及乃祖，更不用说吃苦耐劳的精神，能堪大用的名将亦是难寻。勉强派出的达素、索洪、赖达不仅是二流人物，且在河间前线无计可施，几仗下来，便叫苦不迭，只是频频催促朝廷增派援军、增调大炮。

    而京师的诸王府家丁家奴已经被抽调过一回，在江南之战中损失惨重，有些晚辈旗奴平日里作威作福是好样儿的，可经历过与明军的作战后便立时畏敌如虎，一经传言，更加令人不敢上阵。况且，在形势不利的现在，满人也担心这些包衣奴才心向大明，反噬其主，更不必放心使用。

    至于那些王公贵族，叫嚣得厉害，却在暗中做着退路的打算和准备。比如把家眷送走，比如搬运钱财……人心其实已经散了。

    再就清廷目前的财政状况，即便明军不攻，两军能继续相持，物资也支撑不了几时。也就是说，明廷不仅仅是在与满清拼人力，拼武器装备，还在拼物资和后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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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人心散

﻿    仗打到现在，八旗上下多已丧失战心，士气低落。**关键的是他们还有退路，可以带着劫掠来的金银财宝再回到他们的“龙兴之地”。所以，决一死战便不是最后的选择。人性便是如此，绝地反击，死中求活，都说的是在无可退缩的情况下才有的爆发。

    而蒙古八旗乃是自努尔哈赤起时以恩惠、姻亲、结盟等种种手段拉拢而来。满人战无不胜、开疆辟土，蒙古人跟着捞些好处，自然是再好不过。待此时满人自顾不暇，蒙古人哪里愿意跟着他们一同赴死？

    清廷也看得很清楚，所以，虽然决定了撤退，但却尽量不对外宣布，还叫嚣着要决战京畿。为此，清廷还造出舆论，宣称各部蒙古已经出兵，总计数万，正向京师赶来，将用铁骑踏平明军。

    所有的假象只能蒙骗那些头脑简单的家伙，有心人却会从京师中满族王公的动向，加强山海关的兵力，禁旅八旗屯驻通州等迹象，判断出满清已是穷途末日，行将败退了。

    欲盖弥彰只是为了使前线的军队不致于过快地崩溃和混乱，同时也是满清的错误判断。明军在陕西、河南推进缓慢，清廷认为总攻将是这两大集团敌人迫近达成合围之后，时间上还来得及；同时，清廷也错估了当面明军的战力，更准确地说应该是重武器的威力，高估了本身军队的战斗意志。

    当东北第一战区奇袭攻占了觉华岛，并登陆进攻宁远之后，不仅辽东的清军被迫分兵一部紧急救援，清廷也意识到了久拖不决将日益被动，又抽调京师兵力前往辽东，以确保“龙兴之地”的安全。

    发挥本身的优势，在广阔的地域对满清实行战略上的牵制和打击，使其本身的弱点显露无遗。而在敌人具有战术机动优势的战场上，则以坚韧和火力进行消耗作战。这是总的原则，现在看来是很成功的策略。而只要使满清露出颓势，越是明显，以满清为首的强盗集团便分化得越厉害。

    在这个强盗集团中，不仅有蒙古人，还有汉奸，数量多得令人惊诧。这些汉奸，或许不如蒙古人强悍，但却通过依附和帮助满清，在同胞的尸山血海中获得了高官厚禄，赚取了染血的金银财宝。

    强盗集团要瓦解了，蒙古人不想为满人效力送死了，汉奸也在寻找生路。尤其是作恶多端，自知无法再投诚反正的，也只有一条路走到黑，继续跟着满清退回到辽东苟延残喘了。

    陕西、山西、河南、直隶、京师，曾经通过帮助满清和奴役同胞而鲜衣怒马、豪奴景从的官员和富商，都收拾家产，携同家人，凄凄惶惶地向关外而去。

    山西介休，范府。

    几进几出的府邸富丽堂皇，往日这里热闹无比，然此时府中各处气氛沉闷，不管是什么人，个个神情惴惴不安，都有大难临头的感觉。

    书房内，范永斗颓废坐着，他本来已经很苍老得不象话，此时更加老了十岁似的，须发尽数白了，脸上沟壑更深，一举一动，都是颤巍巍的老态龙钟样子。

    这几天，范永斗更怕冷了，书房的火夹墙与碳火盆，似乎都不能驱赶他的寒冷，每行一步，都要裹紧他身上的裘子大衣。

    这几天，他总将自己关在书房内，外人很难再见到他的面，反反复复，他都在想着一个问题，为什么会这样？

    祖祖辈辈，一代代人的心血啊！清军在节节败退，主力已经前往京师赴援，只剩下少量杂七杂八的绿营兵，根本抵挡不住明军的进攻。满清的做法便是已经放弃了这些地方，因为他们无力在这么广阔的战线上维持足够的兵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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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东逃，后路

﻿    虽然最新的消息是明军刚刚进入山西境内，推进的速度比较缓慢，但已经集结主要兵力于直隶、京师的清廷，显然是不准备保卫山西，不准备抵挡明军的稳步推进了。

    事实上，连范永斗这样的商人也看得出来，满清的颓势越来越明显。先是不讲信义地搜刮钱财以充军费，连他们这些为满清立下大功劳的也不例外；现在则是兵力严重不足，只能通过放弃占领区来保住京师。最后呢，京师也多半保不住，只好狼狈地逃回辽东。

    介休是范家的祖地，世世代代经营，在当地根深蒂固，朝代的更替也没有影响到范家，甚至还迎来了发展的机遇，成为了八大皇商之一，且是最有势力的一个。但现在，这祖宅，这基业，都要放弃了。

    范永斗重重地叹了口气，裹紧了貂裘，他的儿子范三拔悄然走了进来，带进来一丝寒意。

    “父亲。”范三拔来到父亲身后，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王家也走了，车马不少，已经出了城。”

    “嗯！”范永斗哼了一声，耷拉下眼皮，嘴角抿起，露出一丝不屑，半晌才幽幽地开口说道：“一群蠢货啊！把金银细软都带上，最后又能保住多少？山穷水尽时，满人自己都顾不上自己，还会照顾他们吗？”

    范三拔没吭声，之前他与父亲也讨论过这个问题，他也与王家、靳家等同样的想法，带着所有的金银财宝，跟着满人到关外。但范永斗看得更远，认为清廷既然不顾信义，强迫他们捐资助饷，那以后的日子更是无法预料。此时。范永斗或许才想起自己是汉人，不可能被当作满人看待。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范三拔似乎有些委屈地说道：“当年走私贩货，又何止咱范家一个？陕西三边，宣大三边，蓟镇。辽东，各处边堡重兵云集，若无人相助，又如何将商货运出？若说是有罪，大明谁人无罪？只是这，这名声，马儿挑壮的牵，咱范家也是受了此累。”

    范三拔的意思很简单，如果只是普通商人。当年是不是私通后金都没有关系。但现在范家顶着个皇商的名头，那却是明廷所不能放过的。其他什么王家、靳家等，也是出于同样的顾虑，方才忍痛携财而逃的。

    “倒也并非如此啊！”范永斗叹息着，思索着说道：“现在的明帝曾说过：商业无国界，商人有国籍。你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父亲，您怎么知道这些？”范三拔疑惑地问道。

    范永斗有些不悦地瞅了儿子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为父早就在想后路。如果能用钱财买平安，哪怕是范家的大半积蓄也不算什么。所以。为父派人打听过，搜集过消息，发现这条路走不通啊！若是按照明帝的意思，即便是那些没有名头的小商人，或者是其他帮助过满人的，都要穷追其罪。不予宽贷呀！”

    “可明帝也说过投诚、举义有优待的话呀！”范三拔并不死心地解释道：“吴三桂不是无罪吗，还贵为亲王。”

    “这不一样。”范永斗摇了摇头，说道：“虽然为父也没想得太透彻，但为父知道，明帝是不会放过咱们的。而且。把钱财都携之东逃，也不是最好的主意。”

    范三拔想了想，试探着说道：“父亲大人让孩儿寻找隐秘之所藏匿钱财，就是以防万一吧？”

    范永斗点了点头，说道：“不把宝都押上，多留条后路，不仅仅是对为父，对你，还是对后代子孙的好处啊！若是——”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道：“若是满人彻底败了，连辽东亦无立足之地，那王家、靳家能幸存吗？所以，咱们得留个后人在这边，隐姓埋名，躲藏民间。最后不管是明灭了清，还是清又能崛起，咱们范家也还有一线升发之机。”

    “孩儿明白了。”范三拔这下全清楚了，为父亲的老谋深算而折服。

    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虽然范永斗不知道这句话，但他所采取的办法却是一样的性质。钱财呢，分成两半，一半携带着东逃，一半藏匿在本地，留下后人暗自看管。若是东逃的遭了灭顶之灾，范家不算绝后，也还留有发家之资；若是以后满清重新反攻过来，自然是更好的事情。

    “当初满人重视咱们，是因为咱们有通商走私之利，对他们有益有助。”范永斗语重心长地说道：“后来赐予恩遇，一是感谢，让咱们更加出力；二来也是收买人心。以后呢，咱们抛家舍业，到了辽东又有什么用处？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是千载不易的道理。”

    “父亲想得长远，想得周到，孩儿受教了。”范三拔真心实意地说道：“那咱们也加紧准备，就在近日便出发吧！”

    “要走哪条路呢？”范永斗象是考较一般地看着儿子，开口询问道：“靳家走的是口外吧，那是走惯了的行商路线，可稳妥否？”

    范三拔本来是要脱口而出的，但看着父亲的神情，又谨慎地想了想，不由得摇头道：“蒙古人不可靠，又时值满人势弱，看咱们举家而逃，知道以后再无用处，恐起杀人夺财之心。孩儿觉得奔京师，走山海关更为稳妥。”

    “嗯！”范永斗赞赏地点了点头，为儿子能够深思熟虑而感到欣慰，“那便如此安排吧！”

    儿子走了，范永斗并未因为事情敲定而感到轻松，他望着房梁，又看着屋内的摆设，一阵阵悲凉涌上心头。

    金银财帛固然好带一些，可搬家迁徙的损失也实在太大了。散布于各地的房产铺面，这介休修筑了多少代的房屋豪宅……这可都是族人历代的心血啊！范永斗看着，想着，不觉老泪纵横，完了，范家完了，多少代先祖的努力，虽然不敢说是尽数付之东流了，但要再度兴起，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可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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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突防新战略

﻿    树倒猢狲散，各人顾各人。..虽然形势还不是如此的严重，但满清强盗集团分崩离析的迹象却是越来越明显。

    而明清集结重兵于河间一线，似乎目的都很明确，都是盯着京师这个重地。但随着形势以及军事力量的变化，明军却在改变着策略，攻占京师已经不是首要任务。

    这并不是朝令夕改，也不是随心所欲、变化无常，而是实际情况出现了改变，明军完全可能在满清还未准备好大撤退时，给予其致命一击。

    首先是各部兵马都已到位，不仅仅是从镇朔军调来的骑兵，殄朔军调来的步兵，还有几乎全部的、庞大水师。在渤海湾，有大小船只两千余艘，不但有近万的陆战队可以参战，也能保障明军在沿海陆地进攻所需的辎重物资。

    其次是火炮的大量集结，无论是在数量，还是在质量上，正面战场已经具有压倒性优势，突破清军防线是很有把握的。这还不包括已经囤积了近万枝火箭的火箭炮部队，首次用于战场，会给清军造成什么样的震慑，也是可以预期的事情。

    而用于战场的还有一个不是靠威力和杀伤力的新装备——热气球。在封建迷信还十分盛行，在清军军心已乱的情形下，形似天外神仙般的飞行物，飘飘洒洒落下的传单应该比成千上万枚炮弹还更有心理打击力。

    鉴于这种种变化，朱永兴和总参谋部适时更改了计划，总攻时间不变，但直取的目标已不是京师，战略目的也不是击溃清军，而是尽量歼灭之。

    武器装备不具有。但战术上具有。将历史上有名的战例，或者是有名的战术，加以调整改变，将其用于实际，向来是朱永兴的强项。这次，他准备用的是类似二战“闪击战”的战术。

    没有坦克。没有飞机密切配合，这个改头换面的战术再称之为“闪击战”已经不确切，只不过是与以往突破后的布署不同而已。

    整个战役的布署分为四个阶段，其实也只是战略方向上的改变，而军队的调动非常小，并不会因此而耗费太多的时间。

    首先是突破：使用形成重点后所造成的压倒性优势武力，给予重点突破地域的敌人以沉重打击，然后用决定性的冲击力突穿敌人战线。

    其次是突穿：此阶段是突破的延续。在完成突破之后，单独编制的重拳——突进部队会穿越打开的缺口。并进入敌人战线开始向敌后深入。

    然后是击虚与钻隙：突进部队将拥有大量的驮马车辆，拥有大编制的骑兵，拥用强有力的步兵，拥有灵活机动的火炮，是可以**作战的集团。向前，向前，这支部队的任务就是勇猛向前，遇城不攻。遇阻则破，做大纵深的突进。

    这样的战术扬弃了突破后向两翼席卷的传统战法。一旦通过突破口后，突进部队则会尽量选择适当、无敌方顾虑的路线前进。面对固守城池的敌人时，如无须做战斗时则尽量避免，选择绕开，只有在没有办法的情况才实施战斗。至于绕过的敌人则由后续部队赶上肃清之。这支突进的大军将沿近海向北急进，由于水师的策应。他们并不需要太顾虑逐渐延长的暴露侧翼。

    战役的最后阶段便是席卷：突进部队在成功抵达目标地区后，也就意味着成功地封堵住了敌人退路。在水师和后续部队的支援下，他们可能会经历比较激烈的战斗，由于推进速度并不如单独的骑兵快速，也会有相当多的敌人在之前便已经逃出去。但这样做的最终目的是阻止满清掳掠大量百姓退出关外，也会堵截住相当数量拖家带口的满人。

    一个似是而非的“闪击战”，一个各兵种配合作战的突穿、堵截、席卷相结合的大战役。

    当总参谋部的作战计划送到前线，当朱永兴写的长信送到魏王马宝手中时，离预计的总攻时间已不足十五天。

    “海兴、东隅（现黄骅）、天津、宁河、永平（现唐山地区）、迁安、抚宁……”马宝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沿着近海画出了突进部队的前进路线，然后用力在秦皇岛的位置上用力点了点，“水师将集兵于此海面，牵制山海关清军，或视情况，在陆军掩护下登陆作战。”说完，他扫视了一圈众将，示意他们可以出声发言了。

    “依末将看，还是登陆作战更具威力。”晋世子李嗣兴思索着说道：“如果陆战队再加上陆军一部能够堵死敌军从山海关撤退的道路，我军便可以转而攻击遵化，再攻取蓟门，将敌军彻底封闭于京师。”

    历史上，皇太极数次入寇中原便走的从漠南蒙古、边墙的路线，如果山海关这条路被断，满清多半也会再从这里逃跑。通州、三河、蓟州、遵化、喜峰口，这是最近便，也是最容易想到的。

    李嗣兴所提出的建议更激进，不给满清留一条退路。但朱永兴和总参谋部的计划却是围三阙一，也是比较稳的取胜策略。相比于敌我兵力的比较，分兵抢夺各处关隘，固然有全歼敌人的可能，但军队过于深入，风险也增大了。

    要知道突进兵团并不是孤军，后面还有大部队跟进，将攻取天津作为物资补给点，然后才是席卷作战。说是席卷，其实也就是收编降敌，追上一些跑得慢的敌人，或者是拖家带口、携带家财的满人。但在仓惶逃跑之际，清军也就没有时间和胆子敢掳掠百姓，以及将所有资财都安然运出关外的可能了。

    逼迫清军从漠南撤退，应该是代价最小的胜利，而且面对败退的满清，察哈尔蒙古肯定会有动作，残兵败将逃回辽东，便再难兴复而起了。

    魏王马宝没有说话，朱永兴的信中已经说得明白，只要堵住山海关逼得满清由边墙逃窜。便是大胜。同样，马宝也担心突进兵团缺少掩护部队，而不能达成战役目的。所以，他准备在突进兵团后面，再派出一个军的兵力，让三个师摆出凹形。尽量护卫住突进兵团的侧后翼。

    而整个战役的次重点是攻取天津，只要有这个港口，物资运输便有保障，同时也打开了通向京师的水路。到时候，将有两个军的兵力向京师压过去，这样算的话，明军的兵力并不算是过于充裕，或者说是不宜冒险分兵。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骑兵太少。步兵的速度不够快，打乱编制撒丫子穷追的话，一旦被敌人的骑兵反噬，后果很严重。

    “末将也认为有陆战队助战，胜券在握。”魏君重先是赞同了一下，但随即又表示反对进攻遵化，“但末将觉得进攻遵化有悬师深入的风险，倒不如攻击山海关。如果山海关一下。我军便可以少量兵力驻守，腾出其余军队的手脚。”

    马宝想了想。轻轻点头，说道：“万岁已授权予本王，可以调动东北战区的兵马参战。他们亦有水师，亦有陆战队，亦能运来步兵。嗯，如果有必要。本王也只能下令让他们暂停在辽东的军事行动了。”

    “末将认为攻取山海关是万全之策。”夏国相开口说道：“突进兵团约为四万，后冀兵团四万，又有水师助战，应该足矣。山海关被我军控制，则关外之敌不足虑。关内之敌逃不出。如果我军再激进一些的话，还可进兵出关，进入辽西，截击由边墙逃出的敌人。”

    “截击由边墙逃出的敌人？”马自德看着地图，伸手点了点，“那要打到锦州吧？好象，好象也不是不行。”

    “呵呵，那就打下山海关再视情况而定。”马宝觉得这个布置可以确定，剩下的便是具体的安排了。

    突进兵团的组建并不费时，一个成建制的军抽出些步兵，再由其他军中补充车马、骑兵、火炮等等，便可以完成了。从时间上看，是完全足够的。只不过那个秘密武器，使清军军心大乱、兵无斗志的——热气球，却是要加紧布置，毕竟谁也不能呼风唤雨，这风向却是无法预料的。

    几名高级将领对突进兵团展开了短暂的争夺，最后是魏王马宝敲定了魏君重的剿朔军，后卫军由马自德的破朔军担任；攻取京师的定为晋世子李嗣兴的征朔军和夏国相统领的荡朔军；而他将指挥灭朔军大部和殄朔军一部负责强攻突破清军防线，然后在各军之后押阵。

    计划已定，马宝以前线指挥部的名义不断下达命令，陆军、水师都在紧锣密鼓地开始准备，就等着这最后决战的开始。

    ………….

    一团团阴惨惨的冬天的乌云，在天空中沉重地、徐徐移动，一小块一小块好象是在沉沉的冷冷晴空，不时从乌云缝向下窥视。

    火炮在轰然发射，巨响震耳，烟雾弥漫，盖州城的城墙在火光烟雾中颤栗，松垮，崩塌。

    东北第一战区在觉华岛和耀州的战略机动使清军疲于奔命，被迫分兵。这使得旅顺当面的清军无力抵挡明军的进攻，金州、复州（现瓦房店市）相继被明军攻取，清军连续败退，最后龟缩于盖州死守。

    盖州一下，辽东半岛便差不多全部落入明军手中，离西北方的辽口（现营口）不过咫尺之遥，再过了辽河，便是锦州，直接威胁到辽西走廊；而再向东北方，海城、辽阳、盛京，只有三百多里的路程。

    所以，清军集结了三千多人马，死守盖州，等待关内的援军到来，以确保暂时能将明军控制在辽东半岛，不使其进入辽西或辽中。

    相比于金州和复州，清军显然对守住盖州更有信心。因为城池比较坚固，天气又日渐寒冷，明军不可能长期顿于坚城之下。

    但在另一方面，辽东清军显然也并不十分了解明军目前的战术打法。在凤凰城，八旗骑兵在明军步兵的火枪、火炮面前吃了大亏；在旅顺，八旗骑兵又被明军的骑兵墙所击败；在金州，壕沟、胸墙使清军面对着明军的新兵也损失不小，只能坐视旅顺守军的覆灭。

    现在，龟缩于盖州的清军开始领教明军的攻坚能力了。而且，一万多明军已经将盖州城团团围住，断绝了清军生还的希望。

    地表冻了，但地下还没有，而就算是再寒冷的温度，冻土层的厚度也不是无限的。在一米以下的土层中，明军工兵用两天时间挖通了爆破坑道，在有力的炮火压制下，坑道口距离城墙不过四百米。

    盖州的城门早已被火炮轰得粉碎，砖石木料胡乱填塞着，清军也集中于城门两侧，重点防御这似乎是明军的主攻方向的区域。

    于七、杨衍锋在静静地观察，他们在学习，学习这有些陌生的攻城之术。

    “弓箭并没有多大的威力啊！”于七感叹了一声，他自小习武，曾以骑术和射术骄傲，但现在，新的武器更加犀利，且不需要经年累月的苦练。

    明军架起佛朗机，和火枪兵一起在围城的壕沟里向上轰击，与清军的弓箭对射。城上少量的火炮早已被明军摧毁，连城门楼都塌了半边，而且弓箭对明军的威胁也太小了。

    “鞑虏败局已定啊！”杨衍锋点了点头。

    他拜在于七门下，便是以为练好武艺能够保国御敌，虽然这对自己的身体颇有好处，但战争的模式已经改变，一个经年累月练出来的高手，与一个只经过月旬训练的平民火枪手，几乎已经站在了同一起跑线，并没有太大的差距。从这样的交换比看，满清无论如何是招架不住明军的人海战术的。

    远处红旗晃动，工兵已经埋好火药，就等着一声令下，便要点燃导火索，爆破城墙了。

    于七长出了一口气，一道道命令传下去，爆破的工兵、攻城部队、负责掩护的炮兵都整装待发，静等着那声霹雳的爆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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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神示，开源节流

﻿    感谢我想远飞2012，无名无天，jforce，青松远情，虾海，irrevers...，我是第二条虫，沉默de夏花，剑侠dodo，ry_fi，是嗜血的法师，巍子hd，广陵散人汪，我才是猪头三等朋友的打赏和月票，祝朋友们心想事成，阖家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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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雷了吗？护军统领赖达皱了皱眉，旋即又摇了摇头，一定是炮声，他起身走出了帐篷，让听觉更敏锐，并且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灰蒙蒙的天空中，太阳象穿上了冬衣，光芒一点也不耀眼。大地上覆满了白霜，干燥而坚硬，一阵风吹过，偶尔有枯黄的落叶飞起，象鸟儿在风中飞舞。

    赖达紧了紧斗篷，还没到大冷的时候，如果下雪的话，明军的攻击**会减弱吧？毕竟明军多是南兵，气候的差异，总要些时间适应吧？或许朝廷退到关外的计划可以暂缓执行，熬过这个冬天，形势或许有变化呢？

    最好是连下几场大雪，明军挨冻且不必说，火炮的威力也会大大减弱。赖达抬头望着天空，并没有阴云密布的感觉，不禁有些失望。

    清军也有炮，而且大部集中在了这条防线上，大大小小也总有几百门。但炮战的结果却令人失望，明军的炮火更猛烈，打得更准确，射程也更远。现在的清军炮兵都心怀惴惴。不敢轻易开炮，以免随后遭到明军炮火的反击。

    赖达收回目光，漫步走着，突然恨恨地抬脚踢飞了一块石头，他的几个亲卫面面相觑，下意识地离得远了点。

    一阵嗡嗡声传了过来。赖达不悦地抬起头四下冷冷地观瞧。那是议论声，由远而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多的清兵跑出来，随着指点举目向天上望着，加入了这议论纷纷的行列。

    小黑点，赖达看到了，在远处的天际随着西风缓缓飘来，越来越大。他的眼睛也是越睁越大。那是什么，风筝？孔明灯？后面——还有一个。

    一百多米的高空，两个热气球从海上的舰船上起飞，随风飘浮，斜掠过清军的阵地上空，在议论声中，传单纷纷扬扬地飘落而下，象雪片。但近了，又看见上面殷红的大字。

    “明兴清亡。天意难违！”、“鞑虏必亡，汉家当兴！”、“降者得生，战者必死！”、“速离死地，极北可生！”……涂着乱七八糟图案和符号的热气球上传来了喊声，即便是用铁皮做了大喇叭，声音传到地面也是隐隐约约。但这效果正好。有种缥缈难测的神秘感，仿佛天外之音。

    议论声更大了，有的清兵去抢传单；有的清兵跪倒膜拜，或磕头不止，或喃喃祷告；有的清兵目瞪口呆。象木头立于当场……

    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对于神佛的崇敬，使所有目睹这奇迹的人都失态了。而在这个时代，上天的指示和预言，远比航空炸弹的作用更加巨大。

    赖达的身体战栗起来，手握成了拳头，手指挤得发白，他想使自己镇定下来，他想冲上去喝斥士卒，揭穿这所谓上天启示的谎言，但他的脑子里种种念和幻景在翻腾起伏，他的身子象着了魔似的，动也动不了，完全不知所措。

    更多的清兵跪了下去，冲着远去的神佛磕头祷告，哭叫哀嚎，声音嘈杂，传入了赖达的耳中，他仿佛置身于漆黑的地狱。用力地晃了晃头，他的视线开始明亮起来，但浑身却在哆嗦。他两边的太阳穴里如同有两只铁锤在用力地敲打着，喉咙里喷出来的气息好象是山洞里的风声。

    完了，完了！所有的幻想，所有的预计，都瞬间灰飞烟灭。赖达无力而惶惶地四下望了望，连他的亲卫都跪在了地上，不管这是真是假，他知道军心完了，战意完了。不用明军进攻，大批的逃兵将不可遏制，而封锁消息的传播却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嘈杂声更大，又一个神器飞来，一张传单飘落到赖达脚下，“鞑虏必亡，降者得生！”，那殷红如血的大字和奇奇怪怪的符号直刺进赖达眼中，刺痛了他的眼睛，刺痛了他的心。他的脚步踉跄，乱七八糟的声浪让他的心快跳出腔子，景物在旋转，然后又排山倒海般地向他扑来，“不，不！”赖达象疯魔似的发出了凄厉的吼叫。

    ………………

    谣言止于智者。但清军中没有物理学家，解释不了这“神迹”的原因，甚至连明军中目睹了这景象的都心存敬畏，虔诚祷告。

    “天眷神佑，万岁乃天降圣人——”魏王马宝喃喃说着，停顿了半晌，他稳了稳神，转头扫视了一圈依然有些神不守舍的将领们，咳了一下，大声说道：“圣上英明，皇恩浩荡，天眷大明，此战必胜。胜利，胜利，大明的胜利！万岁，万岁，万万岁！”

    “胜利，胜利，大明的胜利！万岁，万岁，万万岁！”

    呐喊声从马宝周围扩散，越来越多的官兵参加进来，有节奏地把手中的武器举向天空，发出充满自信的激昂之声：“胜利，胜利！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整个战线上都充斥着山呼万岁的呐喊胜利的声音，而清军的一边却如丧考妣，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传吾将令，明日凌晨发起总攻。”魏王马宝瞪圆了眼睛，虽然这比计划中提前了数天，但却是趁热打铁的好时候。从现在开始，上天的预示将在清军军营中扩散传播，一夜的发酵期便可以了。时间拖长了。便有可能使这风潮减弱或被平息。

    参谋长祁三升点了点头，仔细认真地复述着命令，传令兵飞速离去，将最新的军令传至四方，近至各军各部，远至海边的水师。

    出乎意料的效果。甚至连朱永兴也没有想到只是“热气球”，只能飞高不到二百米，只能依靠风力飘浮的玩艺儿，会给清军造成如此巨大的心理震撼，造成如此轰动的效应。在他的思维中，当然理解不了鱼肚子里塞纸条、埋个石头人儿竟有那么大的蛊惑力量。

    而对于战场上的敏锐判断，魏王马宝等人显然要高于朱永兴，尽管是争前发动，有些准备不够充分。但清军的混乱和恐惧却能极大地弥补这些。所以，没人反对马宝的决定，甚至有人觉得还不够快。

    总攻提前了，作战布署也作了变更。魏王和众将经过商议，认为清军军心大乱，多半会被轻易击溃，如果是这样的话，之前的作战计划便有些保守了。所以。前线总指挥部决定在达成突破后，观察清军的败乱程度。如果兵无斗志，则突进兵团依然以截断满清集团北撤山海关的退路为主，并攻取天津；其他两军则绕过天津，由河间直指京师。

    “宜将剩勇追穷寇，莫要沽名学霸王。”魏王马宝出示了朱永兴的书信，激昂地叫道：“为万岁效死。为大明效忠，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鞑虏。向前，向前，杀敌，杀敌！”

    “向前。杀敌！”振奋的呐喊声响彻大帐，喊出了无数汉家儿女的心声，似乎翻越了千山万水，直达神州处处。

    …………

    自鸣钟“当当当……”地敲响，朱永兴头也没抬，依旧伏在案上审阅着文件，不时提笔在上前圈圈点点，或是作出批示。

    前线的总攻虽未开始，但计划已制定完毕，军需物资正在不断通过海运向前方输送，他在后面已经起不到作用，或者说他现在所做的工作其实并不比打赢一场战争来得简单。

    虽然朱永兴极不愿意承认满清帮了自己的忙，但事实上，大明的积弊确实在这朝代更替中显露无遗，陈旧腐朽的官僚体制也被摧毁殆尽，这使得朱永兴能够在南明重新崛起后比较自由地重建新的体制。当然，这个代价是惨痛的，巨大的，令人不忍回视的。

    就现在而言，朱永兴必须加快自己改革的步伐，毕竟以国战为理由推行的种种新政有很多少反对，一旦战争基本上胜利，不排除会有反复的浪潮。

    比如科举，明年春闱已经离之不远，尽管朱永兴在考试科目和文章体裁等方面作了修改，但幅度并不大。因为朱永兴知道这是一个长期的任务，急于求成是不行的。

    再比如法定租税，大大压缩了地主、豪绅，乃至官僚的剥削空间，开明者理解这是国家政局和社会稳定的善策，愚贪者则会心生不满。

    内忧则外患生，朱永兴觉得国家要长治久安，内政比军事更加重要。从历史的教训上看，国家、社会稳定，则纵有外患，亦是疥癣之疾，容易解决。但如果内部已是积弊丛丛，国家风雨飘摇，那外患虽小，却将逐渐蔓延扩散，终至无法收拾。

    明亡，非是满清无敌，实在是内部因素太过恶劣，而财政破产，更是最关键的。所以，朱永兴从入滇以来就特别注意财政，投入了大部分的精力和心思。

    北地光复几成定局，即便是总攻无法突破，清军也绝不可能击败明军，最多是个维持现状的局面。满清已经丧失了战略主动权，这一点朱永兴看得很清楚。但光复北地所带来的副作用也让他不得不殚精竭虑，谋划着这以后的诸多事务。

    凋弊的北地会成为明廷的大包袱，这是勿庸置疑的。朱永兴必须在重建恢复北地生产、安定北地百姓的同时，依然能为军队提供充足的物资军饷，对逃窜回关外的满清继续展开进攻，不给其喘息之机。即便是不能立刻展开战略行动，也要继续使这个强盗集团分崩离析。没有财力和物力，就不能引诱蒙古诸部与满清反目，从而成为大明绞杀满清的帮手。

    “不管是军事进攻，还是绞杀封锁，钱粮物资都是关键啊！”朱永兴喃喃地嘀咕着，伸手轻轻揉着太阳穴。

    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朱永兴喜欢这个办法。大棒是有了，但胡萝卜显然还不够多。

    在小冰河期，自然灾害的影响北方甚于南方，这北方自然也包括了蒙古诸部的草原和牧场。当看到后金能够一次次劫掠成功后，他们也自然加入了这个强盗集团，并与满清日益联系紧密。现在明朝的重新崛起，会让蒙古诸部重新衡量日后的对手和朋友。

    其实，分化瓦解的工作并不是现在才开始的，察哈尔蒙古的异动不能不说没有朱永兴的授意，以及国安部谍报人员的功劳。即便满清退到关外，来自西北的威胁——蒙古诸部，对明廷来说，也是相当重要的筹码。而北地的光复，则使这样的工作更加繁重艰巨。

    蒙古诸部因为分散而难以形成真正的威胁，如果能在物资上对其加以控制，使其成为大明绞杀满清的帮手，成为大明向外扩张的助力，自然是最佳的选择。

    茶叶、粮食、丝绸、盐巴、棉布、铁器……大明什么都有，只是现在还不够充裕，朱永兴便是要想出更多的办法加以解决。

    通常会想到的办法可以归纳为两个大类，开源和节流。节流呢，比较容易，砍掉一些不紧要的项目，裁撤一些不必要的部门，勤俭节约，杜绝浪费等等；开源则比较复杂，也正是考验朱永兴的思路和能力的地方。

    发行债券，银行开办储蓄业务，卖地筹款，法定租税，海关税收，迁民垦殖……办法虽然层出不穷，令人惊叹钦佩，但时间短、任务重，缺口还是存在的。特别是光复北地之后，朱永兴必须找到更大的收入源泉。

    除了扩张以外，似乎没有更快见到收益的办法了。朱永兴站起身，活动着胳膊的肩膀，慢慢踱到墙上的大地图前，仔细审视着，寻找着。

    最容易得手的无疑是占城国，不需要太多的军队，不用费太大的力气，只要湄公、河仙两省的驻军，再辅以一部水师，即可灭其国，夺其地。弊端则是要直面安南北郑，如果让北郑失去了安全感，有可能使战事扩大，再演变为明军与郑氏的战争。那就需要动员安南占领区的部队，可能还需要大量增兵，并且需要更多的水师部队。

    这样扩大化的战争在目前来看是不适合的，起码在明军光复北地，并且解除了满清与蒙古诸部对北方的威胁前，转而用兵是危险的。

    当然，依据现在明廷统治区地盘的大小和人口的数量，朱永兴可以下令扩军招兵。只是在有别法可选的时候，他不想增加非生产人口的数量，增大恢复重建的难度，并造成物资的进一步消耗。

    如果不动用北地的明军，是否有灭了占城国，并且有击败北郑的把握呢？朱永兴注视着地图，陷入了长长的思考。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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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突破，崩溃

﻿    夜空开始发亮，东方的亮光上边是绿色，下边是粉红，月亮马上就要在亮光扩大之前撤退，隆隆的炮声却已经宣告了世界的苏醒。

    炮火是如此密集而猛烈，木栅被轰开，碎屑横飞，泥土翻腾，飞扬在空中。壕沟前无数的人影在来复奔跑，有扛有背，有独轮车，土包雨点般落下，深深的壕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浅、变窄。

    清军的反击显得微弱，炮火实在是太猛烈了，数百门层次排列的大炮将雨点般的实心炮弹和爆炸弹倾泻在突破区域，摧毁着木栅、鹿砦、拒马，杀伤着阵地上的人命。

    赖达从梦中惊醒，其实他刚刚闭眼休息，几乎是一宿未眠。口口相传的天示传播得很快，他和几位将领们都知道大事不好，军心散乱成这个样子，不严加弹压的话，未到战时便会逃散大半。所以，他和索洪等人一面向京师急奏，一面带着心腹亲卫巡营弹压，终于是没有出现大规模的逃兵。

    但凌晨的攻击猛烈无比，虽然还未被突破，赖达的心已经凉了半截。弹压之所以有效果，是因为处在比较平和的环境，官兵们还没有感到如山的压力，也没有太多的机会。现在战事一开，人员混杂，恐怕是难以遏制官兵的逃散了。

    强压着心头的惶乱，判断出明军的佯攻和主攻方向，赖达率部队赶到明军的突破区域附近。和他所预料的差不多，很多清兵正逃离这片区域，根本没有坚守阵地的打算。

    “后退者，斩！”赖达知道现在只有用雷霆手段才有可能制止军队的败退，明军的炮火固然猛烈犀利，但军队昨天所受到的心理冲击才是最要命的。只要镇定下来顶住，他便可以从别处调来火炮，或许还能扭转不利。

    亲卫们抽出刀剑，上前阻挡，然后便是砍杀，血肉横飞中惨叫喝骂响成一片。赖达冷着脸。咬紧了牙齿，他不能动摇，绝不能动摇。

    号声突然响了起来，赖达蓦然抬头望向远方，阵地被突破了？明军的炮火开始延伸，这是步兵冲锋的前奏。

    在这种绵长战线的攻防战中，被敌人攻进阵地并不算失败，往复的争夺将是之后的战斗。但赖达知道，如果他不能尽快把部队压上去。把明军压缩并赶出己方的阵地，明军会以此为支点，向两翼扩展，并向纵深凿穿。那个时候，整个防守的堤坝就将因这个突破口而彻底崩塌。

    惶惶恐惧的官兵似乎被遏制了败逃，回身向阵地呐喊冲杀。爆豆般的枪声骤然密集起来，挺着刺刀冲锋的明军士兵已经越过壕沟，踏足于敌军阵地。并向两翼和纵深拓展空间，越来越多的战士呐喊着冲上来。开火，刺杀！

    “上啊，上啊！”炮兵抬着佛朗机、轰天炮，冲过壕沟，伴随着步兵，用实时的炮火支援着步兵冲锋。

    担任主攻的是灭朔军第二师。从广西开始，一路征战，屡破大城，杀敌无数，既是老部队。又是魏君重的第一师划出后的灭朔军骨干力量。尤善攻坚的经验，协同作战的熟练，英勇敢战的精神，使其成为令人望而生畏的一支铁拳。

    步、炮协同，第二师的三个团向三面攻击前进，轰天炮在怒吼，佛朗机在横扫，排枪在攒射，刺刀在淌血。在赖达等将领的亲自督阵下，清军的反击一浪接一浪，但在铁与火面前，在严整的军阵下，都撞得粉碎。

    战斗激烈而残酷，阵地上敌我双方的尸体枕籍横陈，鲜血融化了地表的冻土，贪婪的大地饥渴地吸吮着热血，但流淌的血液总是比它能吞下的更多。地面上先是形成了红色的血泊，然后是四处蔓延的小溪。

    血色小溪不断延展着自己的边界，一直把阿齐勒整个身体都浸泡在其中，然后又沿着他向前伸出的手臂流去，从臂膀到手掌，再从手指流向弯刀。这个蒙古八旗的老兵，在济南郊外的大战中从弹雨中幸存，却最终没有逃脱死亡的命运。他大睁着眼睛，死不瞑目地望着天空，这里的天空与草原一样蓝吗？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壕沟已经被铺出了宽达几十米的平地，明军在继续投入兵力，车载炮也如履平地，天威炮的阵地已经向前推进了两里多，重新向清军开始轰击。每一颗炮弹落地，都在清军中引起一阵慌乱惊呼，然后在轰然爆炸中，向周围迸射出死亡的弹片，带来一片惨叫哀嚎。

    越来越多的佛朗机炮被推到阵前，以极快的射速，向着清军喷射出一片片弹雨，打死打伤成群的敌人。

    向前，向前！杀敌，杀敌！枪声、炮声、喊杀声响彻天地。

    青铜小炮也加入了大合唱，坚硬的地面极大地加强了炮弹的威力，实心炮弹连续地起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击穿了清军的纵队。在连绵的噼啪声，人或马非死即伤，然后，它们通过的道路上响起人的惨叫和马的悲鸣。

    令旗狂舞，号角呜咽。赖达的眼睛都红了，斩杀，督战，他和亲卫已经不知道砍杀了多少惊惶后逃的士兵，但依然阻挡不了明军的推进。炮声越来越近，爆炸，爆炸，他的将旗很快便要进入天威炮的射程了。

    “大人，大人——”一个传令兵纵马而来，不及下马便急着叫道：“索大人说他们正遭到敌人猛攻，无法抽调兵力增援。”

    “放屁！”赖达狠狠地瞪着这个传令兵，气极败坏地叫道：“这里才是敌人的主攻，佯攻和牵制都看不出来吗？这个怕死鬼。再去，要他火速派兵增援。”

    固山额真索洪的职位比他高，但却是地道的官二代，唯一的一次出战便是在郑成功围攻南京时奉命带兵增援。但这次出征却并未接战，到达南京前，郑成功已经败退出海。严格地说，他不过是带着军队进行了一次长途拉练而已。

    昨天的“不明飞行物”对索洪的震撼比别人更要厉害，本来便已经失去了战斗的信心，现在更是恐惧异常，差一点便要脱身而逃了。所以，明军的佯攻和牵制，对于索洪来说，是不是主攻并不重要，只要突破不是在他这边，他便有了狡辩推脱的借口。

    相对而言，护军统领赖达虽然也是二流人物，却比索洪之流高明了一些。但这已经无关战局，明军的聚力一击是如此犀利，只一个师的步兵，却是动用了全军三分之一的炮火进行支援。

    说到火炮，明军可不只是有天威炮、轰天炮、佛朗机和青铜野战炮，还从水师的舰船上卸下运来了不少威力大、射程更远的长炮和加农炮。反正在海上，已经没有敌手，海战几乎是不会有的，那充分利用火炮，也是正常之举。

    别说清军没有见识过这么多而猛烈的炮火，就连明军也是第一次。那地动山摇的气势，处处腾起的黑烟尘土，扬飞空中的木屑、泥土、残肢断臂，让人如置身地狱之中。

    压倒清军斗志的是天威炮群的一次猛烈轰击，闪着火星的炮弹乱哄哄地落入敌群，在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赖达的将旗倒了，最后束缚清军的绳索崩断了。

    精神崩溃的清兵发出声嘶力竭的嚎叫，慌不择路的亡命奔逃，慌乱的人群如同炸窝的马蜂往后逃去，形成了越来越大的潮水般的人群。后面的清兵也无法阻挡陷入疯狂的逃兵，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阵形在人流中被挤得支离破碎，然后所有人都变成了彻底的逃命。

    汹涌的明军阵列随之而来，落在后面的清兵不断被枪弹击中，伤兵则被蜂拥而上的明军围住乱枪刺杀。

    疯狂了，都疯狂了。一方在疯狂地逃离，一方在疯狂的刺杀着面前一切移动的敌人。刺刀带着血珠不断挥舞，汗水带着热气在头上蒸腾，追击的明军越来越热血沸腾。他们忘记了恐惧，忘记了疲惫，越过倒满尸体的阵线，大步的奔跑着，风声从耳边呼呼掠过，周围一片奔跑的脚步声，身边都是战友在一起前进，排排刺刀闪着寒光，滴着血珠。

    “杀！”

    “杀！”

    “杀！”

    赵小栓发出一声声怒吼，从腾冲战役中被俘投诚，经历了劳动改造，从辅兵成为正兵，又成为小军官，他还没有过如此酣畅淋漓地表现过。曾经是不可一世，趾高气扬的八旗官兵，现在都变成了惊慌逃窜的懦夫，在他的刺刀下，是一张张或恐惧或求饶的可怜嘴脸，每一次刺入，每一次闪现的血光，都使他的血液温度更加沸腾。

    潮水般的败兵向左、向右逃向友军，向后则是远奔不回。在上天预言的影响下，在山呼海啸的喊杀声中，在成千上万溃兵的冲击下，清军的全线崩溃已经无法阻挡。不管是汉兵，还是蒙古人，或是八旗满兵，都只想着逃命，他们争抢着马匹，还有的溃兵对着面前所有阻挡的人乱砍乱刺，任何力量都无法再恢复他们的军纪。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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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胜利之因

﻿    “射击！！”军官嘶声力竭的喊声传入耳鼓。

    无数士兵用力扣动了扳机，击锤吧嗒一声撞击在火门钢镰上，向火门中撞击出一片火星，枪膛中立即一声巨响，枪身向后一震，手中的燧发枪向前喷吐出一阵长长的火焰和白烟。

    战线上犹如同时盛开出无数红蕊白瓣的鲜花，伴着雷霆般的轰鸣，一道道白色烟墙向两翼延伸，转眼间又互相连通，迅速组成一条长长的白龙。

    爆响的枪声连成一片，如暴风般掠过大地，无数清兵的坐骑，在这巨大的声响中惊慌跳跃。无数子弹带着尖啸撞入清军混乱的队列，狂暴的撕裂他们的盔甲，发出连绵不绝的噗噗声响，带起一蓬蓬血雾，进入他们的躯体，变形的弹体翻滚着，将里面的创伤面积扩大数倍，搅烂内脏，让他们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顺着线列，眨眼间便倒下成排的清兵。这些清兵或被击中躯干，或被击中四肢，他们内脏破碎，肠穿肚烂，四肢断裂，在地上翻滚、爬行着，惨叫声响彻原野。

    嘹亮的冲锋号声震四野，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如雷鸣般震耳欲聋。

    “冲啊，杀啊！！！”成千上万的明军士兵呐喊着，向前涌出，红色的直线变成了无数红色的小点，水银泄地般漫过大地。

    红色小点在团团白烟还未消散时便撞入清军混乱的阵线，在山呼海啸的喊杀声中，锋利的刺刀对着清兵一轮轮的捅刺，收割着战场上廉价的人命，精神崩溃的清兵发出声嘶力竭的嚎叫，慌不择路的亡命奔逃。

    突破。凿穿，在明军的猛攻下，清军的阵线如同被洪水冲毁的堤坝，一段段的垮塌，最后终于全线崩溃。广阔的战线上，逃命象可怕的传染病飞速传播。到处都是争先恐后逃命的溃兵，他们面色如土，惊慌喊叫，在明军的逼迫下四散奔逃。

    精神崩溃的清兵互相践踏，在逃命中迸发着疯狂，骑兵砍杀着挡路的步兵，步兵则刺杀那些停顿的骑兵，只为争夺一匹坐骑，汉兵不再惧怕八旗。戈什哈们也不再护卫那些主子，人人都只为自己的性命争斗，溃兵互相砍杀，相互践踏，旷野上尸横遍野。

    主攻部队向两翼席卷，突进兵团开始沿着凿穿的通路滚滚向前。先头部队则是两千骠骑兵，三千龙骑兵。从镇朔军调来的两千骠骑，以及五个军抽调的龙骑兵。几乎是正面明军所有的机动力量了。

    庆阳王刘震纵驰战马，缨盔两侧响起了畅快的风声。冬季地面上腾不起太多烟尘。逃敌把背影和后脑展露在明军骑兵的面前。不是对冲，只是几乎没有危险的追杀。

    追杀在最前面的是王辅臣，他率领着一飚骑兵狂猛追杀，手中的豹尾枪不断地向下滴着血，虎目圆睁、咬齿嚼唇，脸上的胡须也一根根地炸起。不断有清兵被击落下马。即便不是致命伤，也会被后面的明军骑兵砍杀，或者被马蹄踩死。

    畅快的情绪感染着所有纵马奔驰的明军骑兵，所有的不痛快都随着这一下下的劈砍而被逐出体外。又有一个敌兵落马了，这个清兵拼命挥舞着双臂。没跑出几步，一把锋利的大刀斜着砍来，人头落地，血柱冲天。

    嘿，刘震痛快地哼了一声，这是他的亲卫让着他，让他也有机会让自己的刀刃染血。

    如果说到官爵，按照刘震的年纪，已经是非常令人惊叹了。但问题也出在这里，同李嗣兴一样，刘震希望用自己的功绩证明自己的爵位是实至名归，而不是承袭祖荫。

    在陕西，骠骑兵也有过胜绩，毕竟镇朔军中是最早开始墙式冲锋，掌握这种战术最熟练的部队。但刘震却觉得远远不够，远远不够他这个郡王所要获得的功绩。所以，调令一下，他便主动请缨，要求带兵参加这场历史性的大战。

    晋王李定国因为在陕西的推进缓慢，影响到了整个战局而心中歉疚，也为了证明镇朔军的实力，派出了精兵强将。赶来参战的骠骑兵不仅是精锐，更有王辅臣等猛将率领。

    也正是因为明军的骑兵少，便愈发显得珍贵，使用也更加谨慎，也就使骑兵看起来威风，却少了很少建功的机会。此番作为突进兵团的先锋，刘震等人憋足了一口气，非要拿出象样的战功来证明自己。

    在先锋骑兵之后，是大批的步兵和辎重车辆。沿着官道，汇成一道看不到边际的长龙，扭头摆尾地前进，前进！

    …………

    “胜利了。”魏王马宝投入了全部灭朔军，以加速摧垮清军的防线，在已经毫无变数的情况下，他长出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感悟，“这是银子堆起的胜利啊！”

    银子堆起的胜利，是不是亵渎了英勇奋战的官兵，是不是忽略了千千万万为国战贡献力量的人们呢？

    其实，马宝的这句话在表述上并不是十分准确，可也不算离谱。如果改成“战争打的就是后勤”，应该是更加贴切准确。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古代战争消耗的多是粮草，因为冷兵器作战对弹药的需求是很少的。但现在的明军之所以强大，却多是靠的武器装备。火炮，火枪，连带着消耗的弹药，以及粮草军饷，如果换算成银子的话，自然不能说马宝的感悟是错的。

    投入是不断的，累积起来则是个惊人的数字。在庞大的投入之后，朱永兴打造出了足以称雄世界的陆军，随之而来的则是高于满清数倍不止的后勤供应。上千艘的江船海船在运输，十万以上的工人在制造修理，数百万的农民在耕种垦殖，到现在为止，累计投入的银子更达千万以上。

    取得决战的胜利只用了两三个时辰，但支持胜利的准备却持续了数年之久。这是一个厚重的基础和保障，现在的明军固然可能打败仗，但只要基础和保障存在，几次失败也无法彻底击垮明军，也无法改变大局。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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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雪中送炭

﻿    运气，实在是个奇妙的东西。历史上，满清灭明，在很大程度上，在很多事件上，都表现出这个奇妙东西的作用。

    真的有什么气数这个东西吗？朱永兴不明白，为何老天不长眼，为何要让文明被野蛮摧毁，为何要让神州沦于黑暗，为何要让中华从此走向愚昧和落后？

    但现在，运气似乎被他夺了回来，中华的气运也逐渐掌握在他的手中。他更相信了那句话“运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宗守义干得好。”朱永兴接到湄、河总督宗守义的奏报后，不禁脱口称赞，精神也为之一振。

    尽管扶持傀儡、掌控他国的手段是朱永兴在安南所最先使用的，并且把这套思想进行了传授，特别是对维持开拓海外领地的宗守义，更是言传身教，书信不断。但此次宗守义策划并实施的行动，依然令朱永兴感到欣慰，感到振奋。

    真腊（现柬埔寨全境，包括泰、寮、越三国之部份地区）之前夹在暹罗和南阮之间，成为两国争雄的舞台。南阮失败，王室流亡于明境，北郑取而代之；暹罗王室内讧，亦无力再施加军事压力。所以，现在的真腊，成为了明朝与北郑争夺的对象。

    从总的实力来看，明朝的实力是强大的，但从局部比较，明朝在中南半岛的驻军数量则显得不足。特别是水师大部北调，滇省兵力又多集结于滇缅边境，在中南半岛便只能凭湄公、河仙两省的五六千人马，以及安南占领区的数千士兵。

    虽然如此，面对明朝的强大，北郑依然是不敢轻易起衅的。但在真腊的争夺中却可以既扩大疆域，又可以尽量避免与明朝的冲突。毕竟真腊是个弱国，谁得到便是谁的，就看谁下手更快了。

    基于这样的形势，宗守义在不放弃争夺真腊的前提下，隐忍并放缓了一举制服真腊的计划。在真腊再次爆发王位之争后。宗守义命令宜川伯高启隆调动大部兵力，并联合猛山克族央部的两千精壮勇士，悍然出兵。而北郑也不失时机地介入真腊内乱，希望扩大疆域。

    果断而凶猛，明军的兵力虽然比北郑少，但在气势上却不落下风。因此，在这场趁内乱而出兵的干涉行动中，明军与北郑算是各有所得，以双方的默契瓜分而收场。

    从此。真腊一分为二，明军拥立匿螉秋为王，北郑则拥立匿螉嫩为王，各自都得到了大片的土地和无数的百姓。

    都很聪明，朱永兴越发对北郑的新进郑根刮目相看。立傀儡似乎比不上吞并更霸气，更强势，但却有自身的优势，那便是能尽量减少当地民众反抗的情绪。不需动用太多的兵力，耗费太多的时间才能够稳定秩序。

    可见宗守义对现在的大形势有着很清醒、透彻的理解。不是那种贪图眼前功劳，却给主上惹下身后麻烦的官员。不必太多的投入，便取得了这样理想的成果，朱永兴自然十分地赞赏。

    而郑根也扶持傀儡，则显示出了他的沉着和冷静。按照现在郑氏的实力，完全可以直接将真腊纳入版图。但后果便是要直接面对明国和暹罗。明国和暹罗也会认真对待这个威胁。保留真腊的名义，并且派驻的兵力不足以令明国和暹罗如芒刺在背，就象保留着占城国这个缓冲一样，北郑并不想引起明国的太大注意，更无意与明国刀兵相见。

    恭顺奉上。隐忍待机？朱永兴判断北郑采取的是历史上大多数明朝的藩属国一样的策略。明国强盛时都乖得象孙子，以恭谨换取好处；一旦明国衰弱，便小动作不断，甚至有野心大爆发者。

    但朱永兴仔细思索，又综合其他情报，觉得又不完全是这样。北郑与荷兰人早就有交往，第三次南征时使用了荷兰的火炮，并且有荷兰的战舰助阵，近阶段似乎更加密切了。显然，在隐忍恭顺的背后，北郑似乎还有借助西夷壮大自己的迹象。

    在将近半个世纪的南北恶斗中，北郑动员兵力最高达十万，而地广人稀的南阮常备兵力则只有两万人左右。但南阮大量购买西夷火器，并引进了葡萄牙的铸炮作坊。依靠着火器之利，南阮如果不是被明军和法国削弱，按照原来的历史，北郑应该不会轻易取得胜利的。

    相信在南北战争中，北郑也意识到了火器的厉害，现在寻求与西夷的进一步交往与合作，要针对的目标也很明显，正是日渐强大且充满扩张**的明国。

    虽然北郑的综合实力无法与明国相比，但却是明国在中南半岛扩张的唯一阻碍了。按照朱永兴的思维模式，北郑已经被列为首要攻打的对象。

    其实，令朱永兴感到振奋的不仅仅是海外领地的扩张，而是钱粮的收获。不管国家是强是弱，不管民众是富是贫，在封建社会里，绝大多数的国王和王室都是富有的。流亡的南阮王室如此，被明军控制的水真腊也是如此。宗守义搜刮到的粮食和钱财，可算是解了朱永兴的燃眉之急。

    虽然朱永兴殚精竭虑地想出了很多办法来解决财政问题，但却需要一段时间方能见效，而这笔意外钱粮的获取，无疑将使朝廷能挺过这个比较困难的时期。按照比较传统的话来说，宗守义可谓是“深得朕心”。按照朱永兴的思维，需要的时候便会有，这不是运气又是什么？

    “北地的百姓应该能熬过这个冬天了。”朱永兴慨然叹息，提笔在拔付赈济的文件上签字盖章。

    财政缺口便是在如何安置北地百姓上，哪怕是至少不饿死、少冻死，也是朝廷的绝大善举。至于军需，户部已经计算过，是能够支撑到明年开春的。而随着各项举措的推行，见效前的困难期也就算是撑过去了。

    宗守义不错，很不错。朱永兴已经是亿兆之君，按照封建传统，他富有四海，钱财对他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但看着缴获清单，他依然在心中加重了宗守义的份量，给宗守义留的次辅位置也牢固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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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京师大乱

﻿    寒风在田野里一无阻挡地呼啸着，天空是灰色的，呈现着一种混沌沌的气象。太阳也好象成了穷人，吝啬地把光和热收敛起来。

    就在这万物萧条，本应该是人迹罕见的时候，由北京通向北方的道路上却是喧嚣异常。无穷无尽的大小车辆，车上乱堆着家用的东西，在冰霜覆盖的硬地上咯吱咯吱地前进，扔在路旁的枕头、破布、马桶、扫帚、耙子等杂物随处可见；鸡在笼子里叫着，牛羊系成一串在后面走着，找不到主人的狗在乱钻乱叫着……

    自从退回辽东的决议在朝堂上被通过，北去的路上便热闹起来，即便心中再留恋这繁华之地，即便万般不想回到那苦寒之地，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满人从王公贵族，到普通包衣，都无奈地收拾东西黯然踏上归北之路。

    起初的时候，撤退还是不急不缓的，在很多满人看来，形势并未到了特别危急的时候，说不定能在京师过完年再走。而先走的满人，则贪婪地要把落到手边的一切东西都带走。侥幸心理，再加上所携的东西太多，准备的时间太长，导致了撤退行动的缓慢。

    这种举族撤退，不同于军队的入寇劫掠，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拖沓延宕，比逃难还要慢上许多。

    清廷做出了撤退的决定，却不想如同逃难般凄惶，他们还努力筹划着，希望能来一次有序的转进，尽量多地劫掠物资和人口退回辽东。但想达到这个目的，却是非常困难的。

    明军集团的压力丝毫不放松，这使得河间防线的军队难以调动。为防万一，清廷又不得不把京师的禁旅八旗大部派出，一部驻通州。作为河间防线的双保险；一部分别驻于蓟门、遵化、山海关等地，以确保北退的通路。

    这样一来，除去先前增援盛京的一部清军外，清廷能够调动的兵力已经所剩无几。无奈之下，只得再次命令各王公贵族把家丁奴才都抽出来，拼凑出了三千多杂牌军。开始组织大规模的运送物资行动。

    时近隆冬，清廷也同样产生了侥幸心理，认为明军可能因为气候和水土的关系，发起进攻的可能性变小了。这样的话，兴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有什么变数也说不定。

    追根究底，满清对放弃关内、退回关外还是不甘心的，当初冷静的决定虽然获得通过，却无法改变心底的不舍和贪婪。从王公贵族。到普通包衣，都是这样的心理。

    所以，形势的突然变化一下子打了清廷措手不及。河间防线轰然崩塌，近二十万的满、蒙、汉军死伤无数，狼狈逃窜，如丧家犬般逃入京师，立时掀起了更大的混乱、惊惶的奔逃之潮。

    心存侥幸的满人如末日临头般恐惧惊慌，再也不能心平静气地收拾大小家当。都草草收拾，蜂拥出城。这股奔逃浪潮一起。清廷再也无法遏制，任何有序组织的意图都被惊慌失措的人们破坏。更有官兵擅离职守，领着家眷、携带家财，仓惶北逃。

    而逃跑的先锋便是蒙古八旗，他们不再肯为了满人去拼命，天示的预言使他们心胆俱丧。带着劫掠所得向北跑，向北逃。由他们带来的溃逃扩散蔓延，很多败兵不去收容归建，而是歇口气继续逃。

    京城中乱成一团，消息满天飞。一会儿说天津失陷了。明军正沿河进趋京师；一会儿说通州正在激战，明军暂时打不过来。种种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不断加剧着恐慌的气氛，可谓是一夕数惊。

    如果说形形色色的消息还只是听闻的话，京城内连续发生的血案，则更令满人感到危机就在身边，那些旗奴家丁都成了潜成的敌人，不再是恭顺的羔羊。

    镶黄旗监生郎廷枢及其亲眷在家中被杀，据幸存者讲述，是一伙头裹黑布、脖缠红巾的暴徒所为，而引领者却是郎家的家人黄吉，绰号黄裁缝。

    九门提督鄂克逊带十数亲兵回家路过鼓楼时，突遭“贼人”狙击，这伙“贼人”躲在街旁店面内先是火枪齐射，接着又投掷炸弹，然后执利刃冲出砍杀。鄂克逊身中两弹，当场被击毙，亲兵也死伤大半，只有两人拼死逃出。而“贼人”虽有损伤，但却相携逃窜。

    洪承畴府邸突起大火，烟火升腾，一片大乱，其母连惊带吓，一命呜呼。

    多罗贝勒尚善的家眷大车小辆赶出城时，在城外十里处突遭预埋的地雷袭击，亲眷死伤不少，更炸死其妻子。

    固山贝子扩尔坤的家眷在城外三十里外遭到伏击，火枪、炸弹，然后是上百披甲执戈的“贼人”蜂拥而上，除了几个家丁奴才外，其家眷尽遭斩杀，财货被洗劫一空。

    都统华善携家眷仓惶而逃，在路上却遭到了一股蒙古溃兵的攻击和劫掠，为首者却是巴林部贝子温春、台吉格勒尔图。

    从城里到城外，有的是国安部的密谍在制造混乱，有的是伺机报复满人的汉人中胆大者，有的则是对主子不满而趁机刺杀的旗奴家丁，还有眼见满清败亡在即，趁火打劫的蒙古诸部。

    “君王死社稷，崇祯能做到，朕也能做到。”康小三又发起了脾气，死活不肯移驾出城。

    鳌拜面色铁青，冷哼不屑；遏必隆惊惶不安，偷偷地瞟向鳌拜，盼着他施展强硬手段，他和家眷好随着皇驾赶紧离开这里；苏克萨哈满脸凄怆，苦口婆心地劝说。

    “陛下，我大清乃满蒙相联，无昔日辽金灭国之忧。南明如宋，此时虽盛，先贤言，盛极必衰，破灭指日可待。因此，只要皇上在，我大清便在，只要大义在，道统在，卧薪尝胆，忍辱蛰伏，终有再起之时啊！”苏克萨哈声泪俱下。

    “自欺欺人。”康小三继续发火，“敌人尚未至城下，汝等已心胆俱丧，全无斗志。若是朕现在起驾，京师大乱，必不可收拾。”

    “早就不可收拾了。”鳌拜冷冷地接口道：“此时加紧北走，若能守住山海关，则敌于严寒之季岂能久屯于城下？我军趁机集兵扫荡辽南，驱走明军，则可据辽东之地与伪明抗衡，亦不失为以退为进之策。若迁延时日，兵力族人尽丧于北地，则山海关不保，辽南不保，辽东亦危，哪里又有我满人立足之地？”

    “万岁，我满人不足百万，席卷天下实乃汉人不能同心协力，颇有侥幸。如今汉人崛起，以百敌一，我满人岂能抵挡？”遏必隆立时帮腔道：“蒙军、汉军皆趋炎附势，如今已不愿为我满人效死，如之奈何？太祖、太宗时，我满人于苦寒之地时的武勇之气，已大半丧于这中原享福之所。若是退回辽东，痛定思痛，卧薪尝胆，便又有兴起之望。”

    “朕宁做战死之君，绝不……”康小三话未说完，便被轰隆隆的爆炸声打断了。

    殿中众人大吃一惊，康小三更是快步奔出大殿，站在丹墀下观望。

    卧佛寺方向，浓烟卷着火光，把冬夜的北京城照得一片明亮，突然鼓楼那边又燃起了冲天大火，炸雷似地响起了爆炸声，北京城都被惊动了。顺大府、兵部衙门、善扑营、九门提督府的大鼓擂得山响，号角声此起彼伏。急促的马蹄声敲击着宫外御街坚硬的冻土和石板道，还夹着妇女和孩子惊恐的哭声，尖叫声和咒骂声，京城陷入了极其恐怖和不安的混乱中。

    “朕……”

    近处轰地一声，宫中烛油库竟然也着了火。霎时间，大内一片骚乱。满宫到处都是人影幢幢，鬼哭狼嚎，太监、宫女们没头没脑地大叫大嚷，到处乱窜乱跑。很多灯烛突然一齐灭掉，黑暗中大内一片混乱。

    “不好，宫内有人作乱。”鳌拜反应很快，急步站到养心殿的琉璃壁前，以防有人从背后暗算。

    啊，一声惨叫近在咫尺，也不知是谁在黑暗中被刺杀，殿内人影乱晃，乱成一团。啊，又是一声惨叫，从声音上能听出竟是苏克萨哈。

    “掌灯，快掌灯。”鳌拜大声叫着，猛然间亮光一闪，一颗冒着火星的黑东西在地上滚动起来，然后轰然爆炸，接着是一片狼哭鬼嚎之声。

    “太监，是太监作乱了。”鳌拜被震得靠到了影壁上，但他借着一闪的亮光，看见了暗中的行凶者，不禁心中一沉，这他娘*的真是王朝末日了，连宫人也造反作乱了。

    养心殿院的垂花门“轰”地一声被撞开了，几十个太监拥了进来。他们打着火把，举着刀剑，有的叫着“杀鞑子，杀伪帝啊”，有的喊着“抓反贼啊”，但却恶狠狠地直扑康小三和满汉大臣……

    清史载：康熙二年，明军将至，京师闻变，有杨起隆者，号其徒为“中兴官兵”，裂布裹首以白，披身以赤，谋作乱。其徒周直、陈益等二十余人，勾结大内宫人为内应，遽起发难。辅臣鳌公率宫中侍卫斩十馀人，益、直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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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临时机变，长途行军

﻿    讳莫忌深，并改变不了亡国之痛，美化自己的史载也只不过是灭亡前的笑柄。

    杨起隆早已为国安部所吸收，只不过身份保密，满清以为不过是乱民造反，而且此时也无暇再仔细侦察、追究幕后的真相。此次大内动乱，终于使包括康小三在内的满人意识到人心已经倾覆到何种程度，也意识到汉人，那些在他们印象中已经恭顺的汉人，却有很多在心底埋着对他们的痛恨。

    满人亲贵、官员屡遭袭击，其中很多的内应都是旗中家奴，参与者则多是社会底层的汉人百姓，更有少量降清后被抬籍的汉兵汉将。

    大内一场混乱，苏克萨哈被刺重伤，遏必隆等大臣也身上挂彩，尽管人员损失并不算大，但如此重要的地方发生叛乱，无疑给清廷敲响了警钟，加快了其北撤的速度。

    河间（现沧州地区）到北京是四百多里，明军又多是步兵，就算是每天行进四十里，那也要十天左右赶到，这是清廷的估计。如果刨去败兵抵达京师的时间，那便是七八天后才能见到明军的影子。而这还是明军沿途无战斗，只是行军才能达到的速度。

    确实，如果距离再短一半以上，清廷可能会将明军的急行军考虑在内。但急行军能一天，能两天，却难以持续。否则，人跑到地方了，也累得毫无战斗力了。

    所以，基于这样的判断，清廷便希望能尽量多地把周边的军队都带回关外。比如天津的、保定府的等等，这些军队在没接到朝廷命令前，如果擅自撤退，则要考虑国法的惩处。

    所以，清廷派出信使加急通报各地。命令他们向山海关转进。同时，大规模、有组织的举族撤退在军队的保护下，开始进行了。而为了避免更大的混乱，康小三和太皇太后等人秘密出宫，未张銮驾，悄然赶赴山海关。

    清廷的判断也没有大问题。但却忽略了一个问题，这也是明军采取正面强攻、缓步推进策略之后，给清廷造成的一个错觉。

    当然，以水师运兵登陆来截断满清通往山海关的道路，并不是计划中预先制定的，虽然也有水陆配合的策划，但却不是以海上为主。

    从朱永兴，到总参谋部，都已经习惯了把计划制定得粗疏一些。只要能达成战略目的，剩下的便交由前线将领们发挥和完善。战场形势的变化不是后方所能全部预估的，即便是前线指挥部，制定出的计划也会面临着这样的问题。所以，最能直观且真实地了解敌情的，正是在第一线指挥的将领，而他们的正确判断和主观能动性则是能否取得更大战果的关键。

    如果按部就班，胜利自然也没有问题。但截断满清退路的意图应该只能达到一小半，切下跑得慢的尾巴而已。

    当突进兵团的先锋部队边战边行地赶到天津时。距离突破河间防线已经过了三天多，三天多的时间跑二百多里的路程，先锋部队的速度不算太快，而主力的步兵集团则落后于先锋部队六十余里，还至少需要一天才能抵达。

    此时，天津的清军已经抵挡了来自海上的明军水师的攻击数天之久。一接到撤退的急令，便急不可待地向北转进，但撤退的队伍却被明军先锋部队的骑兵衔尾追击打了个措手不及。有马的八旗兵将无心应战，仓惶而走，被抛下的数千汉军和绿营步兵被明军骑兵杀散。大多举手投降。

    收到前锋部队轻取天津的消息后，魏君重立刻意识到满清的总退却已经开始，按照原计划继续沿陆路向北挺进，已经难以取得预期的效果。也就是说，北地清军的抵抗意志已经瓦解，崩溃得比预期更快。

    抛弃所有辎重，跟敌人比脚力，这是魏君重所不希望的。他和马自德紧急商议之后，立刻决定改变布署，并急报前线指挥部。

    变更后布署是集中所有牲口、车辆，由剿朔军主力和前锋部队继续加速追击；而马自德的破朔军则在天津登船，由海路追击，伺机于洋河或戴河口强行登陆，截断满清退向山海关的通路。

    在魏君重和马自德看来，只存了退缩转进之心的清军已经难以构成大的威胁，突进兵团的兵力显得有些持重过甚，且行动援慢。而分兵之后便存在了更大的胜机，哪怕登陆作战不成功，等到陆路兵团到达，也一样能够得到接应而合兵一处。这个最坏的结果与现在的行动相比，差不多是一样的。

    显然，清军兵无斗志，一路上所遇抵抗很轻微，这都给魏君重和马自德，以及广大的明军官兵增加了信心。而水师部队得到消息后，很痛快地答应协同作战，因为他们也不满足于目前的工作。只是运输、佯攻、牵制，能有多大的功劳。

    整个渤海湾的海面已经被完全控制，龟缩于内河的清军天津水师也已或降或逃，由他们负责镇守的东至老龙头，西至戴河口，几乎看不到片板只帆。协同步兵作战，根本就是一件困难不大的任务。且不说除了战舰上的大炮外，水师的陆战队也有相当的战力。

    “快点，快点。”天津港口，镇海侯杨彥迪站在岸上，急不可待地看着步兵登船，嘴里还嘟囔着，“这可是个好机会，若是把鞑子皇帝堵住，那功劳可大了去啦！”

    建平侯郑缵绪嘿嘿笑着，“东起老龙头，西至戴河口，鞑虏在沿海遍设炮台和墩台。嗯，恐怕还要费点手脚吧？”

    “就那些破炮，哪能是咱们的对手。”杨彥迪不以为然地直撇嘴，“轰上两轮也就完蛋了。嗯，这天津的炮还有点样子，咱们得赶紧搬到船上去。借调到陆军的火炮，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呢？”

    “那些投降的炮手——”郑缵绪沉吟了一下，说道：“带上几个看着老实本分的就行，多了恐怕在船上捣乱。”

    “有道理。”杨彥迪点了点头，又向着郑缵绪拱了拱手，说道：“郑侯爷把这场大功让予我，在这里某先谢过了。”

    “客气了不是。”郑缵绪笑着回礼，说道：“我率船队溯河趋京师，这光复北京的功劳也不小啊！再说，没准那鞑子皇帝没跑了，在皇宫里等着授首呢！”

    “哈哈哈哈，那就预祝郑侯得此大功了。”杨彥迪笑得畅快。

    “多谢侯爷美意。”郑缵绪笑着点头。

    ……………

    地面在颤动，无数人马沿着官道、田间小路向前急行。人的头上冒出白雾，骡马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脚步杂沓，车轮滚滚，萧瑟的景象也压不住这热烈的洪流。

    突破清军河间防线后，灭朔军打扫战场，征朔军向西走高阳、保定府，然后北上走徐水、定兴、涿州这样的路线奔京师；荡朔军则走任丘、霸州、固安路线趋北京。

    四百多里的路程，而且是连续行军，对以步兵为主的明军来说，不能不说是一次考验。骡马不够，便用人力推车装载辎重，重炮已经全部留下，只有机动性强的佛朗机、天威炮、轰天炮，以及火箭部队能够随军前进。

    但胜利的情绪鼓舞着官兵们，振奋的心情使他们爆发出超出平常的意志和体力。而清军防线被如此迅速地突破，溃败得如此仓惶，也给明军带来了一些方便。加上清廷的迁延犹豫，沿途的很多百姓虽受到败兵的劫掠荼毒，但破坏得还不算严重，远未达到有计划的坚壁清野来得彻底。

    而对于这种长途连续行军，明军已经有了相当多的经验，讲武堂出过专门的讲座和论述，行军条例也印刷出来，下发各军，并作为“函授考核”的内容。其实，明军中到处都是条例，更早之前，新条例几乎层出不穷，行军条例、工兵条例、后勤条例、训练条例、军法条例、炮兵条例、骑兵条例、火枪兵条例等等。现在的明军官兵就是生活在这形形色色的条例之中，使得军队专业化的性质更加明显，能够象机器一样运转。

    在长途行军中，前锋部队和宪兵部队是最辛苦的。他们每过一个村镇，或每隔一段距离，都会留下少量的人手，组织起百姓，或者是自己动手，搭起席棚，支起大锅，烧上热水，以备后面部队使用。

    在这寒冷冬季，热水则变成了热汤，加了辣椒、大米、鱼肉干、食盐的稀粥，一碗下去，身上便暖哄哄的。而每一支部队经过，也都会留下不少物资，使这供应处不致难为无米之炊。

    沿途的百姓纷纷前来帮忙，或是拿出自家的铁锅，或是砍柴挑水，或进帮助推车前进。当然，明军也是贯彻着以往的做法，支持拥护的便有好处，小到可以裹腹的粥，大到可得田地的“义民证”，一副王师的作派。

    这样一来，明军的行进速度终于可以保持在每天五十里的水平，除去清军抵抗微弱的因素外，细致的条例，丰富的经验，以及沿途百姓的支持拥护，无疑也是相当重要的原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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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调整布署

﻿    三百年前，一支汉人军队踏过这条路，北上京师，终结了异族对中原的第一次统治；现在，一支更强大的汉家军队再次重走征程，昂然向着京师前进，去终结另一个异族给中华带来的黑暗和愚昧。%

    前进，前进！车轮滚滚，战马嘶鸣，前看不见头，后看不见尾，满眼都是红色的军装，象从地球深处喷发出来的熔岩流；在暗黑的天空下，火把高举，又形成了一条奔腾跳跃的火龙。风声虽大，压不住前进的步伐；天气虽冷，也锁不住这热烈的景象。

    屠杀、抢掠，无耻背叛、杀身成仁，流血、牺牲……或卑鄙，或悲惨，或高尚，或令人伤感，或令人崇敬，经历了种种现象之后，中华，一个不一样的中华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并将辐射出更加炫目的光芒。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能让他人为了自己的事业而牺牲的，不是圣人就是疯子。朱永兴自认不是圣人，当然也不是疯子。而那些流血牺牲的有名的，或无名的人们，他们并不是为了朱永兴一个人的事业。

    一个自由的，平等的，开放的，稳定的国家，将不是朱永兴一个人的，而是属于大伙的，属于所有国民的。

    是的，不论富贵和贫贱，不论男女老幼，不论出身和民族，只要你有国籍，根据国家的法律规范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的人，便能拥有这个称谓——“国民”。

    而进步不仅仅是称谓从“百姓”改成“国民”，更有实质性的政策在推出实施，给予了“国民”越来越多的尊重和实惠。从赐封民爵开始，一些有了头衔的平民或商人便可遇官不拜，可与县官分庭抗礼；再到军爵的试推行，对功勋退役军人给予社会尊重。从特殊向一般。在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朱永兴一步一步走得踏实。

    没有哪个朝代象现在这样关心“国民”疾苦，能够全力以赴地赈济，甚至以皇家名义筹资募款。不惜以亿兆之君屈尊纡贵，只为多集些钱粮，多救活一些曾被视“草芥”的底层百姓。这样坦言朝廷目前的困难。陈述北地同胞的困苦，号召群策群力，请求八方援手，倒比那些形式上的“帝哀痛，减膳停乐”更有作用。

    暹罗、占城、安南、琉球、倭国、朝鲜，从这些国家买来或借贷的粮食源源不断运往山东；“少吃一顿饭，救活一个同胞”的口号在大江以南的明统区广为宣传，半升、一斗……涓滴汇成大河，不断流向北地。使嗷嗷待哺的北地饥民得以活命。

    国战的胜利已经没有疑问，物资粮草的困难也只是暂时的。举国动员，群策群力，共渡难关。出钱、出物、出力，浪涌潮动，就没有克服不了的艰难困苦。

    ……………

    河间大胜，明军正向京师进发的好消息传来，不仅是百姓们欢欣鼓舞。认为战争的胜利只是时间问题，太平的生活已经来临；朝廷官员亦多喜极涕下。为大明中兴、神州光复而流泪。

    朱永兴激动振奋之余，再次提出移驾北上，坐镇京师。但朝堂上却被多数官员反对，他们引经据典、结合实际情况，终于让朱永兴收回了旨意。

    移驾北上是表明一种姿态，并且有与将士们同甘共苦。而不是躲在后方享福的意思。朱永兴这样的地位，当然是不会争夺什么功劳的，但群臣们反对的意见也很有道理。

    首先是北京还未光复，虽然情况非常乐观，但也不排除有其他的变数。急于移驾有些草率。如果出现什么意外的话，再半路折回，岂不是留下笑柄？

    其次是春闱在即，作为新皇登基后的头等大事，同时，朝廷开科取士也是天下读书人的绝顶大事。既然已经昭告天下将在南京举行，朱永兴移驾北京，显然是不合适的。而就现在朝廷官员的组成来看，南人占了大多数，他们自然不希望因为移驾而改变地点。

    还有一些别的意见，比如北地凋弊，移驾之后人员众多，无疑会增大物资的运输压力；北地尚未安定，皇上的安危自然也不可轻忽等等。

    朱永兴暂时不能前往京师，但朝廷必须派出官员到北京打前站，工作很繁杂，比如划分各部的衙门，将皇宫和官员们的宅邸收拾分配好，建起以北京为中心的畅通的驿传系统等等。在明年春闱大比之后，北京便将取代南京成为新的政治中心，配套设施和工作必须在这之前完成。

    别的部门和工作，朱永兴可以放手由下面去做，只有兵部，或者说是军事方面，他一直参与其中，牢牢掌握着军队的调动和分派。在新的形势下，一系列的调整和安排便随之而来。

    设立北京军区，军区总司令为魏王马宝，下辖荡朔、征朔、灭朔、破朔四军，还有天津水师，总计十五万人，主管京师、直隶、山西等地，并为东北军区提供战略支援。

    设立东北军区，军区总司令为黔阳王皮熊，下辖剿朔、除朔（于七所部的山东兵团）两军，并骑兵师（由庆阳王刘震率领）和东北水师，共十万余人，主管东北地区。

    设立济南军区，军区总司令为郑王刘体纯，下辖殄朔、伐朔两军，主管山东、河南地区，为北京军区提供战略掩护，并作为北京军区和西安军区的战略预备队使用。

    暂设西安军区，军区总司令晋王李定国，下辖镇朔、讨朔两军，并骑兵师（由昌国公高文贵率领），共十万余人，主管甘、陕等西北地区。

    暂设西南军区，军区总司令为赵王白文选，下辖靖朔军及各土司土兵，主管云贵川军事。

    从这些调整和布署可以看出，明军的重心还是在北面，主要在西北和东北两个方向，西南也有顾及，但却兵力不多。而东南地区则兵力更少，几乎全靠地方警备部队。当然，东南地区是最不可能遭到军事威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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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北望

﻿    东北有退缩回去的满清，西北和北方有喜好劫掠的蒙古诸部，再往北，还有北极熊在张牙舞爪。

    从历史上来看，中华的威胁多来自北方，这是个很奇怪的事情。而朱永兴在看到了威胁的同时，也看到了别人所看不到的另一面。财富，没错！西伯利亚，中亚，地下都埋藏着能惠及子孙后代的宝贵财富。而北极熊，现在还不够强大，也许以后也不会比中国强大，更可能真的“熊”了。

    只是北方牵制了太多的军队，使得朱永兴向南拓殖的步伐大大减慢，并影响了他以侵略扩张取得重建中华所需资源的计划。其实不用等到完全消灭满清，不用彻底压制住蒙古诸部，只要能够稳定住战略优势，只要能抽出一个军四万余人，朱永兴便能够打出向南的扩张之拳。

    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正如同很多名言一样，毛病便出在言简意赅上。而朱永兴向来反对把本来应该很复杂的事情用精炼语言进行阐述，因为在这种精炼简化的过程中，很可能造成不全面的理论，当岁月流逝，这样言简意赅的名言被广泛认同后，就很容易因为它的残缺而造成思想上的错误，进而形成行为上的偏差。

    就说“国虽大，好战必亡”这句话吧，看似很正确，很有道理，但却没有把战争的好处说出来，更没有把“好战”和“善战”进行细致的区分。所谓，好战必亡，善战则兴，这是朱永兴要狗尾续貂的，也更符合丛林法则。

    自然界中的资源有限，只有强者才能获得最多。丛林法是人类社会也要遵守的生存法则。大到国家间、政权间的竞争。小到企业间、人与人之间的竞争，都要遵循丛林法则，至于竞争结果，那就看各自的实力、智慧、手段和改造世界的能力了。

    所以说，战不是问题，问题是如何战而必胜。战而必得，这便要归到“善战”的范畴了。对于朱永兴来说，有太多后世的例子可以学习借鉴，他自信可以做得更好。

    移驾再次被推迟，最高兴的莫过于朱永兴的亲眷了。梦珠、龙儿、琬儿，再加上两个小丫头，都没有经历过北方的寒冬，如果是从春到夏到秋到冬的逐渐过渡，或许会更好一些。同时。朱永兴也觉得挺好，两个肚子正大起来的孕妇，能陪伴在丈夫身边，在心情上也会快乐欢畅的。

    “这可能是朕在南方过的最后一个春节了。”朱永兴示意大理寺正卿郭之奇坐下，沉吟着说道：“郭卿亦无需着急，过完春节，天稍微暖和了再走不迟。”

    潮州七贤之一的郭之奇，如今已经年近六旬。崇祯元年进士。历任福建提学参议，詹事府詹事。永历当政时，更累官至礼、兵二部尚书，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在昭武朝内阁中，他是年纪最大，资历最深的阁臣。且在抗清斗争中矢志不渝。在逆境中或藏匿山谷，或荒山结庐，雨宿风餐，可谓九死一生，更有妻儿五人为此身亡。

    所以。郭之奇得到了朱永兴的尊重。即便他思想有些保守陈旧，但他不阿权贵、不肯曲狥的品格，知无不为、为无不力的工作精神，依然足以胜任大理寺正卿一职。

    在这次派往京师的朝廷官员中，朱永兴本来是拟议以户部、工部、礼部为主，且多为各部副手，并没把郭之奇排列在内。可郭之奇却要执意前往，朱永兴实在是有些担心北方的气候会使这个老臣的身体受不了。

    “万岁关怀，微臣感激涕零。”郭之奇躬身一礼，然后执拗地说道：“京师重地，所派官员竟无一位阁臣，微臣甚觉不妥。微臣虽老迈，然尚堪驱驰。”

    “这样啊——”朱永兴想了想，说道：“既是如此，那朕便派礼部尚书或工部尚书前去坐镇主持可好？嗯，移驾京师，重建恢复，这两个部的工作应该是最多的。”

    “微臣亦通晓礼部事宜。”郭之奇强辩了一句，沉默半晌才凄然说道：“微臣年齿已老，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祭拜烈皇，还望万岁允准。”

    崇祯朝的进士，朱永兴想起来了，不禁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崇祯死社稷，因此而得到了赞颂和崇拜，他如果移驾京师，那也是要到坟前表示表示的。只是这郭之奇未免太心急了。

    当然，郭之奇说出这个理由，朱永兴便不好拒绝了。这是一个人臣的本分，起码在当时来说，是无可厚非，不可驳斥的。

    “好吧，朕答应了。”朱永兴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便由郭卿代朕祭告烈皇陵寝，呈祭告梓宫文。另外——”停顿了一下，朱永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嗯，朕还是询问下前线诸将之后再作定夺吧，也不知道我军适不适应冬季寒冷环境下的作战。”

    郭之奇想了想，也有些不太确定，尽管他也希望能够趁胜追击，犁穴扫穴无遗类，但北方战事到底要如何发展，在情况不明之时，他也不敢妄言。

    又慰勉嘱咐了几句，朱永兴才送走了郭之奇，重新审视起北方战局的发展。现在的问题是能够在关内消灭多少敌人，在搞清楚退到辽东的清军有多少兵力，军心士气如何，明军在寒冷环境下的战力如何等等情况后，朱永兴和总参谋部才能制定更进一步的作战计划。或是继续进攻，将满清逼向更北的地区；或是暂时稳定战线，等明年春天后再展开战略进攻。

    而朱永兴比较担心的是明军对寒冷气候的适应情况，如果强行进攻的话，是不是会因为这个原因而导致失败，从而丧失目前在辽东取得的战果。越是接近最终的胜利，越是会让人有急切心理，希望毕全功于一役，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所以，朱永兴和总参谋部重新划分战区，依旧是采取的稳妥的取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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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抢滩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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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永兴和总参谋部身处后方，制定战略是根据自身的综合实力，采取的是最稳妥的军事计划。但在前线，战略是被贯彻执行了，但战果的大小却要取决于前线将领的能力和魄力。

    十一月二十九，距离明军突破河间防线已过了九天，在东起洋河口、西至戴河口的海面上出现了如云的帆樯。在清军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隆隆的炮声打破了清晨的静寂。明军水师分出两支小型战斗舰队，猛烈轰击洋河口、戴河口的炮台，并试图溯河而上。

    南海营海口清军守备赶忙指挥炮台与明军舰队对射轰击，并布置兵力于河岸，防备明军驶入内河并登陆。

    炮战持续了一个半时辰后，清军炮台损毁严重，明军水师的长炮和加农炮几乎摧毁了炮台上的所有火炮。随后，水师开始强行溯河而上，炸断了拦江铁索，并猛烈轰击河岸上防守的清军。

    一艘，两艘，三艘……就在清军忙于调动兵力，堵截两个河口的时候，停泊于海上的明军水师放下了小船，百余艘十人装登陆船劈波斩浪，划桨如飞，向着海岸冲去。

    “快。快呀！”总旗官杨金鑫拼命催促着桨手。

    他是夔州施南府出身，原是大顺军余部，在大顺军余部向夔东转进的时候，他因伤留在了广西。明军再入广西时，他又参军入伍，算是洗白了自己的历史。并一路转战，由小兵积功至总旗官。战争到了现在，杨金鑫也明白快到了卸甲归田的时候，但他还有一个目标，便是能升到营指挥。因为朝廷有规定，营指挥一级的，退役后为武七品，可安置在地方为官。

    也就是说，杨金鑫并不满足于退役后的躬耕。他还想吃皇粮，而且还是当官儿。

    明军选择登陆的区域在后世便是北戴河的海滨旅游区，这里海滩沙质比较好，坡度也比较平缓，更重要的，这里是清军防御的薄弱区域，只有几个墩台，总数不过三百的清兵。

    墎台上升起了狼烟。杨金鑫嘿然冷笑，海滩已经近在眼前。清军就算集结来攻，怕也是来不及了。

    船只一顿，已经搁浅，杨金鑫呼喝一声，率先跳下齐腰深的海水中，高举着手中的火枪和子弹囊。在刺骨寒冷中向岸上冲去。

    “冲啊，杀啊！”

    寒冷地区的一些生存诀窍早已经通告全军，能掌握多少便是个人的能力了。杨金鑫知道此时绝不能停，绝不能缩成一团，要跑。要动，要出汗，才能驱走钻入骨中的寒意。他匆忙聚集了几十个士兵，举着旗帜，向着一群正向这边赶来的清军冲去。

    望着本部的旗帜，陆续登上海滩的明军士兵追随着跟上队伍，向着敌人冲去，与敌人展开激战。

    “射击！”一声暴喝过后，震耳欲聋的一次齐射，三十多枝火枪喷出火焰和白烟，在对面清军的身上爆开血花。惨叫声响了起来，但剩下的清军依然嚎叫着向前冲，并射来一阵箭雨。

    十几个明军士兵倒了下去，为了减轻重量，抢滩登陆的士兵只着轻甲和头盔，对弓箭的防护力大大降低。

    “前面顶住，后面的装填。”杨金鑫吼叫着，一支箭射在头盔上，并没有给他带来伤害，他知道时间便是胜利，身后正有战友不断赶来，只要顶住短暂的时间便是胜利。

    砰砰的撞击声不断，双方猛烈地撞击在一起，刺刀在捅刺，刀剑在空中闪光，顿时便是血肉横飞的惨烈。第一队开始接战后，后面的明军也加快步伐，准备汇入前方交战。

    杨金鑫侧身一闪，手中刺刀猛地突刺，刺入了一名清兵的胸口。没等他回力抽拔，一个清兵挥舞大刀砍了过来，他赶忙一转，大刀砍在枪身上，震得他的手都脱开了，那清兵凶性爆发，顺着枪身猛地推刀，杨金鑫回拔不得，身子一仰，在地上一个后滚翻后刚要站起，他耳旁突然连连几声轰鸣，眼前白烟横空，杨金鑫被震得头晕脑胀，对面的清兵捂着冒血的胸口沉重地摔倒在地。

    后面一队的明军及时赶到，在中近距离一通乱射，立马将前面几个清兵放倒，双方交战处弥漫着一团白烟，视线顿时模糊起来。

    但双方都不能撤退，杨金鑫大张着嘴消除耳鸣，顺手从地上操起一柄大刀，挥舞着乱砍乱剁。他感觉到连连击中了什么东西，也不知是人还是盾牌，只听得对面一声声惨叫和怒喝。

    双方在海滩上拼死搏杀，尸体堆满一地，到后来都互相间是踩着尸体在拼杀，后面的明军不停赶来，先是火枪射击，然后是刺刀拼杀，终于那些清兵损失惨重，惊慌的叫喊着往后逃散。明军在外面奔跑追杀，拓展开更大的登陆场。

    越来越多的明军士兵登上海滩，三个总旗的兵力，各自聚拢在主官的旗帜下，惨烈厮杀后，将近千人的突击部队只有六七百人还能够站立着。他们迅速结成三个小方阵，向纵深攻击挺进，拓展着登陆场，保障着登陆场的安全。

    卸空士兵后，登陆船急速返回，去接下一批士兵。只有不断地投入，才能够稳定住局面，才能够形成兵力优势，才能够水陆协同，夺取港口，以备大队人马和辎重从容上岸。

    战线绵长数公里，清军的防御兵力显得捉襟见肘，抢滩登陆的明军越来越多，不仅稳固的登陆场，而且开始结成方阵向河口进攻，配合水师的战斗。

    很明显，驻守该地的清军并不熟悉反登陆作战，他们甚至没经过一次类似的战斗，严重缺乏应变的经验。其实，就整个满清来说，对来自海上的威胁都是应对乏术，只能是寄希望于在陆地上消灭敢于来犯的敌人。

    这样的防御思想，加上落后于明军的武器装备，是很难抵挡住明军在适宜地区的大规模登陆的。更不用说依据现在的技术水平，靠满清的财力，也绝不可能建成类似于“大西洋壁垒”的沿海防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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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急行（给朋友们拜年了）

﻿    敲响的是钟声，走过的是岁月，留下的是故事，带来的是希望。盼望的是美好，送来的是祝福。愿我的朋友一生平安快乐，永远幸福！祝羊年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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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君重和参谋军官们，以及水师的参与商议，选择了在这里进行登陆作战，可谓是相当高明。这里距山海关约九十里，清军得到消息再赶来增援，至少需要一天多的时间。而在二十余里外的官道上撤退的满人，即便有军队护送，也不会是成建制前进的。也就是说，如果要增援，清军还要传令集结，时间上也对明军有利。

    当然，已经得到部分援兵的南海营清军也不过三千多人，这多少有些出乎魏君重等人的意料。其实他们没有从满清的困难处着想，漫长的海岸线，清军能分出多少兵力处处防守？

    第二批抢滩部队顺利登陆，集结冲击，胜利已经没有疑问。水师的火炮将河岸上的清军轰击得混乱不堪，抢滩登陆的部队从后面一个冲锋，便打垮了清军顽抗的意志。

    这下子登陆已经无须用小船了，戴河口、洋河口向明军敞开，船只可以驶入，在港口，大批明军士兵沿着跳板踏足陆地，然后整队向前。

    “杨兄，这里便麻烦水师兄弟了。”马自德虽爵位高，但年纪不大，又是袭自其父的余荫，向来比较低调，对只是侯爵的杨彥迪也十分客气。“兵贵神速，某先率破朔军赶至抚宁堵截鞑虏。”

    “马指挥尽管去，我安排好这里，便让陆战队赶过去支援你们。”杨彥迪嘴上说得客气，心中却有些遗憾，他是舰队总指挥。不可能轻离战舰而深入内陆。

    况且这港口的防御需要加强，伤兵需要安置，辎重需要运输，这里没人坐镇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就多多劳烦杨兄了。”马自德拱手一礼，快步奔向自己的马匹。

    现在登陆虽然成功了，但能否堵截住满清，或者说能否尽可能多地将满人留在北地，则要看下面的战斗。所谓归师勿遏，这场堵截战必然是血腥而残酷的。马自德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但这场堵截战能取得多大的战果，则是直接影响到以后的战略布署和战局发展。

    如果满清损失惨重，则在辽东也将占不住脚，只能继续北撤，退到条件更恶劣，环境更艰苦的地方。蒙古诸部也会更快更狠地翻脸，抛弃这个衰弱的盟友，甚至毫不留情地猛插上一刀。

    如果满人大部得以退回关外。则明军的优势还在，但扫荡遗类的时间会延长。付出的代价也会更大。

    显然，魏君重和马自德等人商议时便确定了这个问题，他们认为现在即便付出很大代价，也要比以后在辽东与满人作战更划算。而且，满人急于撤退，锐气已失。既是“归众”，又是“疲师”，可追之阻之。

    《孙子兵法》读者甚众，然有几人为名将？只知其表，不知精髓。则不是纸上谈兵，便是自缚手脚。孙子说过“穷寇勿迫、归师勿遏”，可也说过“故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溃”。孙子重变，如果不明白这一点，则熟诵《孙子》而不能运用《孙子》，实乃庸将也。

    “快速前进！”

    王辅臣骑马从行军队列旁跑过，带着五百骠骑如风般向前奔驰。突进兵团一分为二后，给破朔军配备了五百骠骑，一千龙骑，以提高机动能力。这一千五百骑兵上岸后稍事整顿，便开始赶路，并很快超过了行进中的步兵。

    路途上不时有哨骑从前方返回，战斗已经打响，破朔军不用再隐藏行踪，而是尽量快速地赶往目的地，争取将满人尽可能多地堵截在关内。而水师在协同陆军强行登陆，并且卸下八千陆战队后，将分出一支舰队并两千陆战队前往老龙头附近海域，牵制山海关的清军。

    而破朔军的目的地——抚宁，正是由京师、通州、三河、玉田、丰润、永平、抚宁、山海关一线中的一站。截住大道，纵然满人能从间道而逃，或者再走遵化从漠南迂回，亦要损失惨重。

    将近三十里的路程，破朔军士兵轻装疾进，多数士兵只戴着头盔，也就相当于后世的钢盔，其他的与近代军队差不多，武器、弹药、粮食袋。有限的骡马车辆远远落在后面，装载的则是佛朗机、轰天炮和弹药，还有一支火箭部队跟随而行。

    速度，机动，明军要争取时间，要用两条腿跑过清军的马匹，就不得不在某些方面作出牺牲。

    就防护而言，在燧发枪改进成熟，并且火药的原料进行提纯，以及使用了最佳配比的颗粒火药后，射程已经超过了弓箭。当然，这只意味着弓箭对明军的杀伤力大大降低，并不是说甲胄已全无用处。

    破朔军敢于这么做，则意味着会多付出死伤的代价，但为了胜利，马自德认为这个代价是值得的。

    而就明军的盔甲问题，在内部也有争论。一些军官认为可以让部分士兵装备重甲，挺着刺刀在前面起挡箭牌的作用，其余士兵则是轻甲或无甲，以减少后勤兵数量，并提高步兵的机动性；另一些军官则认为士兵应该装备介于重甲和轻甲之间的甲胄，或者只在重要部位装备甲胄，以达到机动与防护的平衡；还有一些激进的军官认为可以淘汰甲胄，而在步兵中多装备类似佛朗机这样的火炮，再结合火枪的射击，将敌人挡在弓箭的射程之外。

    朱永兴是比较赞成第二种观点的，也就是装备半身甲，利用锻压机制造只防护前胸和腹部的板甲，以有效地抵御弓箭对要害部位的伤害，并且使装填弹药等动作能够不受阻滞。至于白刃交锋，盔甲的作用则会变得更小。

    但在目前的生产和经济条件下，这个也只能是逐渐普及。所以，明军的盔甲比较繁杂，多是在战争中的缴获，修补之后再度使用的。只不过，各军将领为了整齐，通常会以总旗为单位，统一装备某种盔甲。

    也就是说，魏君重和马自德等人为了追击和堵截所需要的机动，命令士兵放弃甲胄，也并不是什么独出心裁，而是在讲武堂的期刊上看过的统计和争论。如果不是现在这样急迫，他们也不必如此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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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接战（祝春节快乐）

﻿    大年初一，给朋友们拜年了。,顶,点,,祝朋友们心想事成，阖家幸福，财源广进，喜事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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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满清在明军正面大胜后，对明军通过海上侧后迂回登陆有所误判，那正面明军的追击和挺进速也令满清感到震惊。

    最初的几天，明军前进的速并不是很快，是因为错估了清军的抵抗意志。在一触即溃，抵抗低微的情况下，明军各部纷纷调整布署，以总旗为单位，放开脚步，轻装疾进。

    明军士兵抛弃甲胄，离开大队辎重，只携带着枪枝弹药、随身干粮和几口大锅，不怕疲劳，不怕伤亡，猛打猛冲，向着北京奋勇前进。哪里有战斗，就近的部队便循着枪声扑向哪里，这样既不是孤立无援，又不用被大队所拖慢脚步。

    按照行军的规律，部队前进的速不是取决于最快的那支，而是取决于最慢的那部分。无数轻装小队现在能更好组织和整队，能迈开大步，一个劲儿地向北京赶。

    而其中在行进速上尤以从天津向直隶省永平府（现唐山）追击的剿朔军的前锋部队最快。在制定前堵后追的计划时，魏君重和马自德等人便考虑到了陆军步行与海上运兵的速差别。经过估算，他们认为要实现在抚宁县的夹击，在时间上可能要拖延，这会加重破朔军阻击的压力。

    所以，破朔军在抚宁附近堵截，剿朔军则把目标定在迁安。争取形成两道堵截线，削减攻击抚宁破朔军的清军数量。而剿朔军在迁安既能阻截住从京师东逃的满人，又可以与破朔军夹击抚宁和迁安之间的清军。

    也就是说，破朔军和剿朔军是象两把钢刀，一前一后横拦在京师、蓟州、玉门、迁安、抚宁、山海关这条满清的东退之上，把这条跟上的满人截成段。这样一来。每个军所面对的敌人的数量便不会多，压力也不致大。

    从天津乘船至戴河、洋河口按照天计算，而剿朔军从天津赶到迁安则计划用四至六天时间，二六十多里。迁安至抚宁有一多里，如果都按时到达的话，至少这段大道上的满人是逃不掉了。抚宁又是先开战，会吸引相当多的清军，这场歼灭战取得的战果或许能够更大。

    ……………

    数里外隐隐传来了枪声，侦骑策马而回。大声叫着：“整队，整队前进，准备战斗，准备战斗。”

    疾行的步兵开始放缓速，士兵们纷纷向着自己本部的旗帜集结，一个总旗的方阵形成了，在官道上当先前进；一个总旗的兵力完成整队，紧随其后；另两个总旗的士兵下了大道。在原野中行进，以较为疏散的阵形护卫着友军的两翼。

    喷出一股浓重的白雾。熟悉的战场感觉又回到了杨金鑫的身上，但他心中却很平静。现在对他而言，战斗似乎是一种平常的工作，若是久了不做，反而有点不自在。而且，克服疲累、坚持战斗。因为这是达成他人生目标的唯一手段。

    脚步声在耳旁响着，前后左右涌动着他的战友，他的袍泽，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枪声越来越近，肃杀的气氛越来越浓。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出了凝重和严肃。

    从南打到北，这些士兵中的大多都经历了数次战斗。在严苛的军纪下，在严酷的训练中，以及在残酷的战斗中，经验加纪律，荣誉和希望，待遇与地位，胜利的鼓舞，正使他们逐渐成为运行精密的杀人机器。

    在前方，先接战的是龙骑兵。他们本来落后于骠骑兵，但骠骑兵侦察到敌情后，立刻稍微退却以休养马力，并派侦骑通知了其后的龙骑兵。一千名龙骑兵在官道南侧里外下马整队，留下“马桩”（看守马匹的士兵）后，以总旗为单位，布成个方阵，成字形杀向官道。

    显然，清军在得到南海营败兵的消息后，已经有所防备。只是附近没有成建制的大股军队，只是沿途负责巡逻和警戒的小股人马。他们放出传令兵，通知其他部队赶来会合，当然，他们也没有想到明军的来势如此凶猛快速。

    在发现明军哨骑后，仓促集结起来的千余骑八旗士兵便迎头而来，在原野中布阵而待，准备先行拦阻明军的逼进。尽管他们人数不多，但都是骑兵，而且身后的官道上长长的都是大车小辆，都是要撤回关外的满人的家眷、包衣，甚至还有官员在内。

    “检查弹药，前排挺刺刀，准备战斗。”明军的步兵方阵放缓了速，做着最后的准备。

    天空中阴沉沉的，八旗官兵的身后一里外传来的是哭喊之声，他们不能再退。

    “前队下马披甲，准备步战冲阵。”甲喇额真大声吼叫着，下着命令。

    “缓步前进！”明军也在鼓声中作出调整，前排刺刀伸出，后排斜向上举，做好了射击的准备。

    清军旗号一动，从两翼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各自奔出一多骑兵，往对面冲过去，进到一步，对面明军仍是毫无反应。八旗骑兵漫射出一阵箭雨，然后从明军阵前掠过。

    甲喇额真脸上露出有些奇怪的神色，明军的沉着令他感到些许的意外。作为禁旅八旗的军官，自打二十年前入关之后，他便驻防京师，战斗经验还停留在以前的认识上。在他的印象中，明军火器不少，但却喜欢离着老远就开枪放炮。打得十分热闹，可却有机会趁他们再次装填或者没有弹药后，用锐兵或精骑冲阵而被击垮。

    尽管第一轮试探没有什么结果，甲喇额真虽然觉得对面的军队比他以前见过的明军强，但也不认为有明军能抵挡住大清勇士的肉搏冲击。

    命令接连而下，掠过明军阵前的骑兵又集结起来，前队下马披甲步战的清兵则向前压去，准备近战攻击。

    先是用少量骑兵在更近的距离冲阵，引诱明军火枪打放后，披甲步兵上前，在七八十步漫射，再抵近四五十步平射，之后手持长枪大刀的甲兵肉搏破阵。甲喇额真的战术中规中矩，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但他很有信心，因为这是屡战屡胜的打法。

    明军方阵的后面出现了骑兵，一排一排，开始列阵。甲喇额真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必须尽快击败面前的敌人，因为敌人的援军正不断开来，越拖越不利。

    济尔哈跟着其他轻甲弓手来到最前面，他排在轻甲弓手第二列，然后是几层甲兵。最后由甲喇额真亲自率领的精锐巴牙喇，将在最重要的时刻投入战斗，给敌人致命一击。

    鼓声响起，济尔哈左手拿着合力弓，和伙伴迈开步往前走去，等他们走出一段后，后排的甲兵开始前进，响起铁甲甲叶互相碰撞的叮叮声。

    马蹄声轰隆，一骑兵纵马奔驰，向着明军方阵斜向冲去。这回，他们准备冲到五十步的距离再横向掠过，并用漫射引诱明军开火。

    鼓声连响，沉闷而急促。明军方阵停了下来，前排蹲，后排立，两排明晃晃的刺刀向前伸出。在清军骑兵接近到五十步距离，开始转向时，一声天鹅音响起，然后便是轰鸣声大作，完全淹没了弓弦振动的嗡嗡声。

    轻箭尚在空中飞翔，清军骑兵已经是惨叫声、马嘶声响成了一片。明军的方阵前火光连成了一片，伴着爆响发出浓重的白烟，从空中看去，犹如凭空变出一条白色烟龙。铅弹从白烟中激射而出，一轮接着一轮，在人和马身上爆出无数的血花。

    明军开火了！在听到枪响的时候，甲喇额真便命令鼓手猛敲，并挥动旗帜，催促步兵快步上前，抓住这机会。但这并不是什么机会，对于清军的冲阵步兵来说，他们的喜悦转瞬即逝。

    明军的火枪攒射凶狠猛烈，一多骑兵被打倒了将近一半，当幸存者掠过明军阵前后，清军的步兵刚刚跑步进入步。

    尸体横陈在明军阵前，使冲阵的步兵稍微犹豫了一下，但在战鼓的催促声中，他们只能加快脚步，继续前冲。

    济尔哈向前小跑着，并熟练的拿起一根锐头轻箭，将箭尾夹在虎口位置，右手拇指用戴着扳指的地方扣住弓弦，食指和中指压在拇指上，左手抬高，箭头斜斜指向空中，右手开始缓缓的拉开弓弦，周围的其他轻甲弓手也同样姿势，复合弓身的竹胎发出连绵的咯吱咯吱声音……

    七、八十步，济尔哈估算着距离，侧着耳朵，就等着那苍凉的号角声。然后，他可以想见密密麻麻的箭支升上天空，又在明军阵中落下，引起阵阵混乱……但是他听到的却是——

    天鹅音鸣响，明军战阵前火光闪动，白烟升腾。面对着更多更密集的冲阵步兵，明军第一轮攒射竟是两排齐发，比刚才更猛烈，弹雨更密集。

    八十步外的清军轻甲弓手被密集的射击打得伤亡惨重，铅弹瞬间飞越七十步的距离，轻松撕裂他们的轻甲，在他们身体中变形解体，形成空腔效应，伤者的血液顺着那些孔道向体外激喷而出，化为一股股血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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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接战（二）

﻿    飞在空中的羽箭稀疏，很多轻甲弓手还没来得及开弓放箭便被迎面而来的枪弹击中。(顶—点)23].

    如果清军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明军中央方阵与以往稍有不同。其实这是一种空心方阵的小变化，即在没有侧翼和后翼威胁的时候，会在正面投入更多的火枪兵，发射出更密集、持续性更强的攒射。空心还是空心，但却不是方方正正，而是一个长方形。

    明军中央方阵的左右两翼有友军护卫，间隔很近，几乎不用担心清军从侧翼来攻击。而有骠骑兵在后掠阵，也排除了清军从后面来袭的可能性。

    爆响声连绵不绝，火枪兵不停地轮转齐射，每次齐射都有很多清兵被击中，弓箭的还击也越来越微弱。

    清军的鼓声一变，幸存的轻甲弓手纷纷退后，重甲兵开始出现在前面，第一排是密集的盾牌手，他们踩着鼓点开始前进，盾牌线如一堵墙般直压过来。

    济尔哈如蒙大赦，连他也不知道是怎么逃脱一死的，无数同伴或死或伤，惨叫哀嚎还在响着。

    明军鼓号也变了，火枪射击逐渐稀疏，各级军官在督促着士兵做着调整。远程威胁已经解除，稍微整顿一下，他们要迎击这盔甲盾牌的冲击。

    左右两翼的方阵突然开始向前移动，眼见着要形成一个凹形阵，将冲阵的清军半包围起来。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天鹅音响起，然后是震耳欲聋的轰鸣，火光点点闪现，清兵纷纷象是被重锤击中。全身一抖后向前扑倒。

    随着哨和军官的吼叫，明军的第排火枪兵站起，端枪瞄准，刚刚齐射完的第四排开始直立装弹，前两排士兵则还保持着蹲着的姿势，这种轮射方式能让先射击的士兵在最方便的姿态下装填。

    在五十步的距离。廉价的铅弹破开了甲胄，击穿或震裂了盾牌，打死打伤着悍勇善战的八旗锐卒。

    “火药”把骑士阶层炸得粉碎，这句话有些言过其实，但科技的力量却不可低估。有了火枪，一个农夫稍加训练，也能在战场上击杀征战经年、武艺娴熟的勇士，确实是不争的事实。

    一排一排的铅弹争先射来，如密集的雨点般撞入一面面盾牌。射穿一副副甲胄。牛皮、木板，乃至盔甲，都无法抵挡这疾飞而至的死亡。

    清兵前排如同被大风吹过的草丛，齐刷刷的倒下一片，无数血箭从他们身体中喷出，同时响起无数的惨叫声，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其他的甲兵乱成一团，完整的盾牌线有支离破碎的迹象。

    济尔哈大张着嘴。耳中尖锐的鸣响让他听不清周围慌乱的嚎叫，他惶恐的看着前面血泊中挣扎的甲兵。这些身经战的精锐竟然在廉价的铅面前如此虚弱，眼前的一切已经将他建立的信念全部打碎，周围其他甲兵同样受到这巨大打击的影响，阵列已经停滞下来。

    耳中的轰鸣声仿佛永远也不消失，对面又传来喇叭的长音天鹅声，济尔哈对这个火枪齐射前的声音印象深刻。下意识的低了低身。

    闪现的火光，腾起的白烟，使济尔哈的视线变得模糊，飞溅的血雾洒在他的脸上，他也不及去擦拭。头脑似乎变成了一片空白。他茫然的看着对面，那道浓重的白烟之后，无数的妖魔鬼怪行将呼啸而出。

    甲喇额真催动战鼓，督促甲兵奋勇上前，近战，近战，只有这一个破敌的办法了。

    远处传来的哭嚎尖叫让甲喇额真和很多清兵不由得回过头去，他们愕然发现一股明军骑兵不知何时偷偷地绕到了官道上。马蹄声急骤，这余名骑兵挥舞着马刀，沿着官道奔驰杀戮。

    血肉横飞，人叫马嘶，官道上已经一片混乱。被杀得措手不及的满人乱叫乱跑，更多的则倒毙在挥舞的马刀之下。

    甲喇额真的眼睛都红了，这伙明军骑兵毫不留情，个个象杀神转世，在他们领，一个手执铁枪的家伙的率领下，不分男女老幼，见人就砍，见人就刺。如同一股旋风般，呼啸着从官道上从东向西杀去，留下一血污狼籍。

    清军的阵势出现了骚动，这一招儿所带来的心理打击是沉重的。前面在激战保护族人，后面却在肆无忌惮地杀戮，这让他们情何以堪？

    幸存的满人跌跌撞撞地跑下官道，奔着这股清军而来。在他们眼中，离得近才能得到保护。

    “杜什，你率两骑兵去追杀敌人。”甲喇额真眼中喷着火，沉声下着命令，又让鼓手加紧敲擂，力争尽快击败当面明军。

    牛录杜什率领着两骑兵奔驰而去，追击王辅臣所率领的明军骠骑。战场上，战鼓隆隆，清军全部压上，开始了倾力地一击。

    “开火！”“开火！”军官声嘶力竭地叫着，哨声一阵紧着一阵，明军用持续的火力压制着冲阵的敌人，两翼友军加快了转向合拢的速，并向清军射击，以支援中方阵。

    “杀，杀！”明军四骠骑也休息完马力，披挂整齐，从右翼迂回过来，冲击清军的后阵。

    枪声如爆豆般响个不停，损失惨重的清军甲兵终于冲到明军阵列前。

    “虎，虎，杀，杀啊！”前排的明军挺身而起，端着刺刀迎头而上。

    兵刃的交击声，入肉的噗噗声，惨叫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血肉横飞，厮杀惨烈而短暂。一来一去都是人命流逝，在付出牺牲的同时，这排明军士兵的英勇作战又给后面的战友创造了机会。

    当清军甲兵踏着敌我双方的尸体再前冲的时候，明军的火枪兵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又是几轮猛射。然后，又是一排明军士兵冲上前，用刺刀收割伤兵的性命，并把敌人的冲击阻遏上一时片刻，为后面的战友装填争取时间。

    血流在冻硬的土地上，汇成流，形成泊，又冻成粘糊糊的浆糊状，尸体枕籍，保持着死着的姿势，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两军交战的区域。中间方阵的士兵已经不必维持阵形，伤者被拖后，两侧和后面的士兵则补上前。

    轰雷般地一声大震，左翼方阵已经转向了四十五，向着中间的清军发出了一次威猛的齐射，接着是右翼，也爆发出猛烈的火光。清军在成片成片地倒下，残酷的近战使清军排列得为紧密，也使得火枪的命中率大大提高。

    一次一次的攒射，象死神的镰刀，将清军一层一层地割倒。两翼明军象两堵火墙向中间压迫而来，如同烟雾中怒吼的怪兽。

    尽管明军的中间方阵损失惨重，但他们坚持住了，凭着坚韧的战斗意志，在友军的支援下，他们看到清军溃败了。

    在正面冲阵中，清军投入了大部分的兵力，面对明军骠骑的列阵冲击，甲喇额真觉得自己手中这两多精骑足以击败敌人。论马术，没有人比得上八旗；论武艺，冷兵器的对杀，八旗也不惧任何敌人。

    限于战场的大小，明军的骠骑兵排出了二十骑一排的阵式，向着清军已经薄弱的中军发起了冲锋。

    一排，一排，又一排……甲喇额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两精骑在明军如同永不停歇的墙式浪潮的攻击下，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就连最勇武的战士也被劈于马下，并没有爆发出什么绚烂夺目的个人骑术和武艺。

    是一比一的交换，还是在杀伤人数上略胜一筹？甲喇额真并没有多时间纠结于这个只能带来自我安慰的问题，败了就是败了，敌人正冲着他的大旗猛扑而来，隆隆的马蹄声就象敲打在他的心脏一样。

    逃跑了，这个甲喇额真逃跑了，只带着十几骑亲兵，连鸣金的命令也没来得及下达。

    鸣金是撤退的命令，但主将脱逃则是实际的表示。正在战场上与明军进行激烈战斗的清军本已是勉力支撑，已没有了取胜之望，此时终于全线崩溃。一群群甲兵丢盔弃甲，拼命往后跑去，督战队也不再尽职尽责，跟着一起逃跑。

    有马的转身就逃，没马的则要在枪弹的追击下幸免，还要突破明军骠骑的拦截，才能够跑回拴马的地方。

    “冲啊，杀啊！”明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也不再维持严整的方阵，士兵们一涌而上，撒开脚步追杀败兵。

    战场上蹄声如雷，骠骑兵以五十余人的小队为单位，四散开来，痛快而无情地追击、拦截、砍杀着惊惶乱跑的清兵。

    济尔哈拼命地跑着，轻甲此时倒帮他跑得快了很多，但后面还有比他更快的，他突然被一名冲过的清兵带倒在地上，靠着最后的一点清醒，他往旁边翻滚开来，躲过了随后而来的几十双大脚。等他再从地上抬起头的时候，身上脸上都沾满了粘稠的血液。

    一股大力打在他的后背，如同铁锤重击，济尔哈没跑出两步，便再次趴倒，这次他再也站不起来了。头扎在地上，他听见无数脚步声从他身旁经过，“杀鞑，杀鞑”的喊声越来越隐约，最后一切都归于寂静，陷入黑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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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截阻的布署

﻿    正常情况下，如果满清真的是“归师难遏”，拼上全部军事力量前后夹击的话，一个军的兵力进行截击或许是有些不足。但选择在抚宁县，明军自然有相对安全的考虑，那便是依据地形的有利。

    榆关即榆关镇位于抚宁县中部地区，西距县城二十里。榆关地处北部高山背牛顶与南部渤海之间，形胜险要，进可攻，退可守（古代“榆关”是范围广泛的军事防区概念，南至海、北至山，东至山海关，西北抵青龙都山，地域要远远大于今榆关镇所辖地域）。隋唐时期，榆关作为中原汉王朝防御辽东高句丽入侵的重要的军事重地，设关扎营，屯集大批兵马，因此“临渝关”、“渝关”之名屡见诸史册。.

    榆关，因在渝水之旁，因此得名，渝水向南，及今北戴河。古代渝水，水量充沛，水流湍急，水势较深。

    明军据守住渝关，既是形胜险要，可攻可守，又有渝水这道天然屏障可阻截满清集团。所以，只要破朔军迂回穿插到位，并且在满清调动军队前来争夺之前稳住阵脚，便能够基本达到目的。因为，即便是两面夹击，破朔军只要依河而战，便能形成单独对上撤退的满清集团，或是对上山海关的清军援兵的态势，基本上能够保持不败之局。

    骠骑兵和龙骑兵协力击败清军仓促集结的千余部队不到一个时辰，急行军三十余里的步兵也赶到了战场，彻底切断了满清集团东退之路。

    军队立刻开始在榆水以东布防，重兵防御渝水大桥。并派出骑兵沿河巡视，收缴所有渡船。相对而言，山海关的清军还比较远，且有水师牵制，目前威胁还不算大。而东退的满清集团在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情况下，拼个鱼死网破的可能性却是很大的。

    当然，破朔军再加上数千水师陆战队，对于阻截成功的信心还是非常足的。没有摧毁渝水上的桥梁，便是为了反攻的方便。

    天色早已经黑透了，明军依然在紧张地忙碌。篝火旁晃动着人影，远处还能听见隐约的枪声。

    辎重车队运来了弹药物资，但急需的帐篷、绳索等宿营物品，刚刚由水上运抵岸边。河上星星点点燃着灯火的都是小船，水师动用了全部的小型船只。一边标记航道，一边努力航行，在这寒夜里终于使明军士兵不至于露宿野外了，尽管要住得挤一些。

    第一师向东攻击前进，占领海阳。第二师一团驻守背牛顶，二团、三团防守大桥；陆战队一团驻防驸马寨，二团驻防药马坊；第三师作为中军，以作各部策应支援。命令一道道发下去。各部开始展开，左右前后都有部队，重点方向更是人多势众。

    四万五六千人。按照正常的补给是相当繁重的工作。只不过破朔军主要保证的是弹药，粮食多是靠士兵随身携带的飱饭，够六天食用。毕竟在计划中，这场堵截作战不会持续太长的时间。而从单兵装备的物品来看，明军也正在接近后世的野战军的标准。

    燧发枪、刺刀、弹药（通常是三十发）、头盔、水壶、干粮袋（飱饭、食盐、鱼干或肉干、胡萝卜干、茶叶）、甲胄。这是明军火枪兵现在的标准装备，在轻装急行军时。通常会舍弃甲胄。而干粮袋则使部队的生存能力和**作战能力大大提升，可以在断绝补给的情况下坚持五至六天。如果再加上部队的后勤辎重。或者再有缴获可利用的话，时间还能更长。

    帐篷立起来了。营火烧起来了，大锅里是马肉飘香，光亮中人影晃动，喧嚣的声音传出去老远，也包括那凄惨的哭嚎。

    “闭嘴，再叫就砍死。”一个明军士兵烦躁地骂着，踢开地上的一些石子土块，捡起来便向洼地内的俘虏扔去，黑暗中传来了几声痛哼，原来小孩子的哭声也变得沉闷，好象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般。

    作战的俘虏大多被杀死了，但骑兵随后在官道上展开的追杀中，不少满人或汉人被抓住，男女老幼都有，缴获的钱财物资、大车小辆也是不少。这些人现在都被圈禁在这简陋的“监狱”里，天寒地冻，缺衣少食，能否存活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寒风阵阵吹来，即便是洼地，也抵御不了多大的冷气。活动着还好，可就这么窝着，凉意渐渐弥漫全身，冻得这些俘虏缩成一团，不断听到咯咯的牙齿响。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曾几何时，满清在劫掠汉人时，便是如同牲口般地对待。暴虐凌辱更是甚于明军，不知有多少汉人在冻饿中凄惨死去。

    “军爷，军爷，俺，俺是汉人，是被，被掳来的，俺，俺恨死鞑子了。”一个家伙缩手缩脚地靠近圈边，抬着头对明军士兵哀求道：“给生堆火吧，俺要冻死了。”

    明军士兵抱着枪在火堆旁跺着脚，斜着睨了一眼，冷笑道：“还要爷给你去拾柴不是？想得美呀！看你那奴才相，那猪尾巴，爷就来气，冻死才好。”

    “是，是，军爷骂得对。”这个家伙缩着身子退了开去。

    马自德带着几个参谋军官在亲兵的护卫下巡视着营地，作为一军的指挥，爵至国公，他还是比较谦虚谨慎的，处处都争取表现出爱兵如子的风范。这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受到了朱永兴的影响，他忘不了今上还是岷世子时，在军营中便从不摆架子，得到将领和士兵的认同，实非侥幸。

    “那些俘虏留之无益，既浪费粮食，还要分出人手看管，不如——”王辅臣犹豫了一下，伸手做了个下切的动作。

    马自德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总要留一些留作献俘之用。再说也不必给他们什么好的待遇，稀粥能勉强饿不死就行，至于会不会冻死，那就看个人的运气了。”

    王辅臣想了想说道：“万岁宅心仁厚，确是不宜杀俘，况杀俘不祥。”

    马自德迟疑了一下，凑近王辅臣，低声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圣上宅心仁厚是对自己人，对鞑虏可不会留情。不杀俘，都送到矿山作苦力，那结果也未必就好了。所以，杀俘不是问题，圣上即便得知，也不会责罚咱们。当然，圣上是绝不会下这样的旨意，或者说出这样的话的。”

    王辅臣有些不解其意，眨着眼睛依然有些迷惑地望着马自德。

    马自德嘿然一笑，说道：“王将军可知新会之事？晋世子、魏军长，便是自那次以后得到圣上信重的。因为他们能体会圣意，不以妇人之仁而误军国大事。后来，我听说新会之民被官府尽行迁徙，都到河仙省去垦殖了。”

    王辅臣恍然大悟，连忙拱手致谢，“多谢国公指教，末将感激不尽。

    对朱永兴性格、脾气禀性的了解，马自德这样的老人，自然比王辅臣更加透彻明白。他知道朱永兴的宽厚是对自己人的，对敌人可是有股阴狠的性子。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朱永兴对助纣为虐的汉奸更加厌恶和痛恨。

    而王辅臣对朱永兴的认识还有些流于表面，只知道朱永兴言出必诺，并且下过不杀俘、降者免死的命令。却不知这其中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即便有所触犯，朱永兴也多会睁一眼闭一眼地胡混过去。

    而马自德向王辅臣透露玄机，正是因为王辅臣是骠骑兵的将领，今天所抓的俘虏大多都是由骑兵的追击而获得的。如果在以后，王辅臣不明白这些关窍的话，很可能会因战俘问题束缚住手脚，在当杀不当杀的问题上犹豫迟疑，造成不利的影响。

    至于物资补充，在通往海上的河流航道通畅后，尽管只能是不大的船只来往运输，数万明军也不是太过担心吃饭问题。从海上到天津，再从天津返回这里，不过是六七天的时间，足够明军在此支撑下去了。

    想到后勤供应，马自德得承认万岁和朝廷已经做到最好了。大大小小的船只，连水师带动员的商船、渔船，海上和运河的运输线足有两千余艘船只在忙碌。这才保证了前线二十多万大军的物资消耗，并能使北方的百姓能够果腹存活。

    如果只是一个头脑简单的将领，自然是不会想得太多。可要是用心计算的话，就会发现每天的军用、民用物资的数量之庞大，就会惊讶于皇上与朝廷的筹措和组织能力。

    前线取得胜利或许只要几天，但这胜利却是无数物资堆积起来的，更有无数人在辛勤劳作，在后面支撑并加固着胜利的基础，为前方创造着胜利的条件。

    “军爷，军爷——”洼地内，那个刚刚挨了骂的家伙又凑了过来，辫子已经没了，也不知拿什么割掉的，乱七八糟的茬口，更让明军士兵感到惊奇地是他手里抓着一个女人的头发，拖着踢打着过来的，边喘边说道：“这是满人图鲁哈的老婆，图鲁哈是兵部的官儿，小人愿戴罪立功，戴罪立功……”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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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进退两难

﻿    乌云更沉重地压向地面，笼盖了苍茫的田野、道路。雪花先是小朵小朵，柳絮般的轻轻飘飞，然后越下越大，一阵紧似一阵，风绞着雪，团团片片，纷纷扬扬，迷漫了整个天地。

    苏克萨哈裹了裹貂裘，从苍茫的雪野中收回目光，他的心里也如同这景象，感到迷茫和寒意。

    作为殿后的辅政大臣，苏克萨哈可以说是被委以重任，也可以说是被排挤冷落。因为殿后固然重要，却也是相当危险的事情。

    现在，这个危险已经是切切实实地存在着，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逼近，急迫到了关系生死存亡的严重程度。

    刚刚得到明军占据榆关，切断了东退之路的时候，苏克萨哈虽然心惊，但还未到绝望的时候。在他看来，明军利用海路运兵的数量是有限的，不过是打了己方一个冷不防，也是己军分散开来护送东退族人的缘故。也就是说敌人看起来正击中己方要害，却多半是虚张声势而已。

    况且，归师勿遏，这是兵法上说的真理。急于回到辽东，回到安全地方的族人，面对挡路的敌人，势必会爆发出强烈的求生**，个个拼死作战，自然不难击败敌人，重新打通东退之路。

    所以，苏克萨哈在敌情并不明确的情况下，坐镇迁安到处传令，集结了七千多部队，由都统葛褚哈、御前侍卫讷谟率领，前往抚宁交战厮杀。

    就在昨日，前方传来急报，述说作战失败。明军兵多将广，战阵严整，又有地利优势，葛褚哈等人虽督师猛力攻打，损失惨重却不得寸进。只得暂时退回卢龙县，请求增派援军，或者另示命令。

    苏克萨哈这才大吃一惊，知道自己判断有误，明军不是偏师张势，而是确实有重兵阻截。而这一番折腾已经过去了三天。他不知道追击的明军到了何处，是距离尚远，还是很快将至。

    同时，一个两难的选择也摆在了他的面前。是继续调兵打通到山海关的道路，还是转道而行。委实难以抉择。依据目前的情报，明军兵力很雄厚，单靠一边的攻击恐怕难以奏效。但讯息阻隔，要联络东面的友军前后夹击，便要派人间道潜越，等联络妥当，不知又要耽搁多长时间。如果转道而行，便只能北走遵化。由边墙入漠南蒙古，再转道回辽东。

    时值寒冬，又降下大雪。道路遥远自不必说，漠南蒙古诸部是个什么态度也值得忧虑。在东退的过程中，很多蒙古人已经表现出不善的态度，或不甘驱使，或劫掠后逃窜。更不要说察哈尔蒙古，早就有仇视清廷的迹象。有很大可能会趁机集结兵力杀戮劫掠一番。

    苏克萨哈有些举棋不定，下面也是分成两派激烈争论。不断向他施压。葛褚哈和讷谟等人在与明军交战后显然有些怯战了，反正他们是骑兵。从漠南回辽东，路途固然遥远，但对他们的影响应该在可承受的范围；而族人中的大多数却还希望军队能够奋勇作战，打通就近回家的道路，使他们不必顶风冒雪，跋涉千里。

    迁安县内已经人满为患，从东面退下来的，从西面赶上来的，有满人的官员、亲眷以及普通族人，也有汉人的官员和家眷。天天因为争抢房屋、粮食、烧柴而吵闹打斗，一副乱哄哄的景象，告状的让苏克萨哈烦不胜烦。

    “大人，大人。”御前侍卫泰必图喊叫着闯了进来，他是鳌拜的亲信，留在苏克萨哈身边倒是监视多于帮助，“是东是北，赶快定出行止吧！都窝在这里，等明军追上来，可就全完蛋了。”

    苏克萨哈冷哼了一声，往东是孤注一掷，往北则是九死一生，他下令倒是容易，可这后果也要他一个人承担了。

    沉吟了一下，苏克萨哈沉声问道：“现在又集结了多少人马？如果兵不过万，往东冲恐怕还是难有作为。”

    泰必图仗着鳌拜的势，对苏克萨哈也不是很尊重，听到问话不由得骂骂咧咧地发泄道：“甭提了。听到前面有明军挡路，我军初战不利，要增兵再战的消息，那些蒙古混蛋连夜跑了大半，还抢走了不少马匹和财物。现在啊，现在只有四千多人。”

    “如果族人也拿刀拼杀，能凑出多少人马？”苏克萨哈咬了咬牙，眼中射出了狠毒的目光，“再加上那些汉人，让他们打头阵，浪费敌人的子弹也是好的吧？”

    泰必图心中一惊，不由得泛起一阵寒意，停顿了半晌，犹豫着说道：“苏公，明军兵多势大，孤注一掷的话虽然有可能突破阻截，可大战下来又能剩下多少人？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走遵化出边墙，路途是远了点，可也比硬往敌人枪炮上撞合算吧？”

    “表面上看是这样。”苏克萨哈冷冷地说道：“但实际上可能更糟。蒙古诸部已有离心之势，走漠南恐怕不得安宁。再者，冰天雪地，千里迢迢，族人不死于刀枪，也会大批倒毙于路。”

    泰必图想了想，说道：“咱们有数千勇士，再动员族人，总能得兵近万，可保路途平安。带的粮食若是不够，可用财货与漠南蒙古诸部交换。若决意东进，则是决死之战，再无退路。无论怎样，都要早作决断，以免明军追击而至。”

    苏克萨哈心中暗自叹息，泰必图没有直说，但话中的倾向性很明显，那就是不希望拼个鱼死网破。

    “明军阻隔，山海关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也肯定会派出军队前来救援。”苏克萨哈思虑再三，决定再等两天，等山海关的友军行动起来，毕竟这是最近的回家之路，两面夹击的胜算也大大增加。

    “把集结好的部队调上去，准备与友军配合，击破明军阻挡。”苏克萨哈不可置疑地下了命令，“族人全部动员成军，男丁与壮妇都发兵器，负责迁安的防御，并弹压混乱。”

    泰必图见到苏克萨哈如此绝决，自己倒怯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那好吧，我把汉人精壮者也挑选出来，让他们随军前往卢龙县。另外，将集结好的军队抽出两千，前往丰润县驻守，苏公觉得如何？”

    “好，这是万全之举。”苏克萨哈对这些汉人没有什么怜悯之心，族人都动员了，他们哪能闲着？至于丰润县，正是他们东归不得，转而后退并转往遵化的要地，派兵防守也无可厚非。

    命令一下，迁安城内立时一片混乱，哭嚎声随处可闻。满人倒还好，没有太多的粗暴手段，汉人则是强拉硬拽，稍不顺从便是连踢带打，甚至是皮鞭猛抽。

    从京师撤退时，一众满汉官员虽是仓惶，但局势亦未败坏到如此的程度。家人僮仆跟随，大车小辆行进，还算不上狼狈。现在前有阻截，后有追兵，众人都有大难临头的感觉。如今家人僮仆被强征而走，马匹亦被从车上卸下，只剩下了老幼妇女，守着运不走的家财嚎哭无奈，与难民已经相差不多。

    人刚被征走，苏克萨哈又下了一道命令，搜集所有粮草，以后要统一分配食用。这一下子，可是把众人的性命都捏在了手里。冰天雪地之中，没有吃食便是死路一条，想跑都跑不掉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些汉官有老有少，老的颇有些是明朝旧臣，卖身投靠后，成为新朝新贵；少的则禀持“学会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信条，谁管民族大义，谁管何人当政？现在这些汉官僮仆全无，所携粮食亦被搜刮，都觉苦不堪言，却也是自作自受。

    成天喊着“满汉一家”，而到了现在却形同狗屁。那满人亲贵眷属虽被动员征召，却还留下几个下人侍候，对汉人更是不屑一顾，管你是什么品级，什么官阶，都不过是满人的奴才罢了。所以，在争抢房屋、烧柴的时候更加的跋扈无礼，很多汉官家眷被打骂而出，无房可住，只能一家人挤进柴房、牲口圈、窝棚，或是露宿于外。

    ……………

    车轮在积雪中缓慢滚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骡马喷出白色的雾气，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范永斗微微挑开车帘，寒风夹着雪花立刻扑面而来，瞬间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他急忙缩回手，只依稀记得那只看过一眼的路旁摇晃的稀疏的小树棵子。

    离开祖地介休后，范家上百号人，二十几辆大车便赶赴京师，准备先静观其变，再作是否退到辽东的打算。人多东西多，范家走得并不快，刚到京师便是满清开始大撤退的时候。范家虽也想快逃，但此时皇商的名头却没有了昔日的风光，满人亲贵、汉人高官比比皆是，这缓行于路的车队正是阻碍，谁还对范家客气。

    所以，范家的车队只好停在途经的一个小村镇里，先让如狼似虎的满人，和位高爵显的汉官先行，便渐渐落在了后面。现在呢，车队过了丰润县，正向卢龙县前进。

    一阵人喊马嘶从外面传来，范永斗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再伸手打开车帘。过了一会儿，喧嚣声渐渐远去，车辆竟慢慢停了下来。

    “父亲大人。”车帘一挑，伴着寒气，范三拔跳了上来，一脸的惶急，“不好了，听刚才那伙人说，明军在抚宁堵住了去往山海关的道路，清军攻之不克，都被窝在了卢龙县。”

    范永斗倒吸了一口冷气，感觉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冷得瑟缩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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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光复京师

﻿    h2>苍茫的大雪中，古老巍峨的城墙渐渐映入了视线。时隔二十多年，北京在雪中睁开双眼，威严而冷漠地注视着这支即将重新占领它的部队。

    人数并不多，一个总旗三百多人，怀着既兴奋又警惕的心情，从疾步变为缓行，慢慢靠近了这座古老的帝都，一个王朝的象征。

    远处的永定门大开着，何壮子既想一步便跨入城中，又担心有什么意外，脚步变得迟疑，伸手招过两个士兵，准备叫他们前去打探一下。

    蓦地红色一展，城门楼上亮起了旗帜，赫然是明朝的日月旗。正在惊愣间，从永定门里跑出了一群人，欢叫着向他们奔来。

    奔到近前，来人亮出证件，原来是国安部北京局的情报人员，何壮子等人这才放松了警惕。

    在城门楼简单介绍了情况后，情报人员周吉引领明军昂然入城。在满清撤出京师后，由于有军队护送，在路上袭击的成功把握已经不大，且非常冒险。北京情报站站长“吴老道”、副站长杨起隆便率领所发展武装人员回到城内，占据城中各个要点，并维持治安。

    几年下来，北京情报站在城内人员已经上百，更有数百在城外隐藏的武装力量，还偷偷地运进了不少火枪、手榴弹。在先前发动的袭击中，这些人杀死杀伤了很多满汉官员及家眷，制造的恐慌对于迫使满清加速撤退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卑职参见吴大人，杨大人。”何壮子不过是个总旗官，吴老道和杨起隆的官阶都比他高，在皇宫前见到二人时，何壮子以军礼参拜。

    “不必客气，快快免礼。”吴老道赶紧拱手还礼，感慨道：“王师来了，我终于等到了第一天。”

    杨起隆的辫子已割掉，用红布包着头，有些急切地问道：“大军何时能到？有多少骑兵？如果昼夜驰奔，兴许还能追上逃跑的鞑虏。”

    何壮子摇了摇头，说道：“我们是征朔军所部，据我所知，骑兵很少，全是靠两条腿赶路。我们虽然是先到达京师的，但其他部队也离得不远，相信很快便会陆续来到。”

    吴老道和杨起隆不解其意，等何壮子讲述明白，才知道明军是以小单位轻装疾进。而这些先锋部队想要尽快追赶，就必然需要粮食，并需要马上的歇息。

    “这几年，我们在平日里积少成多，秘密囤积了些粮食物资。”吴老道沉吟着计算了一下，说道：“应该能够支撑数千大军十余日之用。”

    “十余日便差不多够了。”杨起隆说道：“先到的军队可携带这些粮食追击鞑虏，我相信从天津向京师运输的物资也很快就要到了。”

    “如果你们能够维持京师治安，我们就不分散驻扎了。”何壮子接到的命令就是追击，而并不是以京师为终点，“等凑集三个总旗的兵力，我们就出城追击。”

    “这样也好。”吴老道点头答应着，“先给你们安排地方吃饭歇息，一应粮草物资我派人立刻准备，并挑选向导和民伕助你们一臂之力。”

    “吃上一顿热饭，睡上一个好觉，我们明天就能继续追击。其余的事情就要麻烦两位大人了。”何壮子抬头看了看威严壮丽的皇宫，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压住了带队进入的心思。

    ……………

    光复京师，本应该成为一个具有重大政治影响的事件。但现在却是波澜不惊，既没有血战的壮烈，也没有千军万马昂然入城的威势。只是这在前方所发生的事情，到了后方，则引起了万众瞩目，激起了热烈的欢呼。

    当然，现在朱永兴还未得到前方传来的消息。尽管这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但在未确实之前，还是不宜对外正式宣布。所以，民众目前所得到的消息是明军已经突破河间防线，几路大军正向北京逼进，光复京师似乎只是个时间问题。

    战线步步北推，战争越来越远离南方，且有极大的可能不会再影响南方的生活。这使得南方民众可以安心生产，重新为安乐富足的生活而努力奋斗。这样的情形越往南越是如此，人的心理越是安定，便越愿意付出辛苦，增添家当。

    象广东、福建、广西、云南、贵州、四川等地，战后重建已经见到了成效，能够为国战提供粮饷物资。特别是广东、福建，既远离战场，又靠着大海，不象云南、贵州那么闭塞，经济发展更是迅速。福州、广州等沿海商贸的城市，更是已有了太平盛世的繁荣景象。

    一路行来，黄秀仁等人可算是大开了眼界。无论是人口密度，繁华程度，还是物产数量，城市面貌，都不是安南占领区可比的。而令黄秀仁更感受宠若惊的是新皇帝的亲口召见，能想到他这个安南人，确实够让他激动莫名的了。

    “不知万岁召见外臣，有何金语教诲？”站在殿外等候之时，黄秀仁便旁敲侧击，想从陪行官员口中得到有用的消息。

    陪行的官员并不是礼部的，而是国安部的，这恐怕是黄秀仁所不了解的事情。尽管知道些端倪，但陪行的官员口风甚紧，只是淡淡一笑，敷衍道：“湄公、河仙两省总督已经觐见过万岁，安南占领区也是海外之地，贵官是该地主官，自然也不会例外。眼瞅着这国战是必胜无疑了，想必万岁要多了解海外之地的情形，另有谋划吧！”

    另有谋划？黄秀仁陷入了沉思。要说是海外之地，湄公、河仙两省与安南占领区还是不一样的。湄公、河仙两省已经是大明领土无疑，这安南占领区在名义上却还是租借。嗯，国战快结束了，新皇帝是要解决北郑了吧？最近在两分真腊的问题上，明廷与北郑虽然没闹翻，但一家吃毕竟比让出一半更划算不是。

    如果要对北郑下手，新皇帝估计是要一个名义，或者说是要借助一个代言人，使这个侵略占领计划更加能为安南人所接受。黄秀仁思虑再三，心中逐渐有了了大概的思路。

    ………….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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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外交，内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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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现在的形势来看，将满清驱于关外便已经意味着国战的结束，偏处一隅的满清沦为地方割据政权，在朱永兴心中，就已经不配称之为“国”，更不必以倾国大军来对付。

    在整个北方，明军有三十多万军队，而且骑兵部队和辽东的军队还在不断扩充。虽说是既要攻击满清，又要防范东虏，但如此庞大的兵力，驻扎在凋弊的北方，后勤压力可想而知。

    所以，朱永兴计划从北方陆续调兵归南，北方战事将以招募北方新兵来加以解决。前期计划是至少调回一个军，如果再抽调水师一部的话，便可以对安南动手，既消除威胁，又以战养战，获取战后重建所需的物资和钱财。

    对安南动手的军事计划早已经由总参谋部制定完成，利用安南的地域特点，于日丽海口实施两栖登陆，将郑军切成两截。然后由主力向北席卷，安南驻军向南攻击，一举占领升龙（现河内）。

    只是在是否穷追猛打，一举灭掉郑氏；以及是否直接将其并入版图，是否需要立傀儡等问题上，朱永兴还需要仔细斟酌。而黄秀仁可以说是越奸中的佼佼者，对明朝尽心尽力，在安南都统使司府兢兢业业，令朱永兴十分赞赏。

    “郑氏抗命跋扈，残苛待民，实乃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黄秀仁本着自己的判断，在觐见时义愤填膺地怒斥安南郑氏的累累罪行，“万岁当再兴吊民伐罪之师，解万民于倒悬。”

    郑氏在中国传统的观点来看，架空黎氏皇帝。与白脸的曹操一样，确实是个大奸臣。当初，明军攻入安南，一来是报复其投清不义，二也确实打着这样的旗号。黄秀仁很谨慎。他还不清楚朱永兴的底线为何，是继续保留黎氏名义，还是就此抹除了安南这个国家。所以，他只说郑氏，不提具体的操作。

    朱永兴微笑着点了点头，开口问道：“黄卿在安南都统使司府任劳任怨。实堪嘉慰。从长时间的报告来看，都统使司府治下也算是国泰民安，鲜有事端。朕想问一下，卿等治下的民众，是心向黎氏或郑氏的多一些。还是心向我明的多一些呢？如果安南都统使司府向朝廷请求归附，地方上会有多大反应，是否会生成动乱呢？”

    说到底，现在明军在安南的占领区在名义上还是租借的，也就是说在法理上主权还是安南国的。正因为有都统使司府管理，并打着傀儡郑桦的旗号，让朱永兴对于民心归属有些不好判断。用最合适的办法，投入最少的人力物力。哪怕时间上可以拖延，哪怕不是一劳永逸，朱永兴也不想因为急于求成而给自己背上负担。

    对于朱永兴的询问。黄秀仁沉思了半晌。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如果只说好话，自然会让朱永兴龙颜大悦，但以后呢，真的以这样的判断去处理安南，如果引起动乱。岂不是自己的罪过？

    “黄卿，尽可实话实说。不必遮掩，也不必编造谎言。”朱永兴看出了黄秀仁的顾虑。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安心。

    “万岁英明，微臣这点小心思被万岁慧眼识破，有罪，有罪。”黄秀仁跪倒请罪，再次平身后斟酌着说道：“现在的都统使司府治下，百姓的生活比郑氏时不知好了多少。自从朝廷推出国籍制后，诸般惠政吸引了很多越人。若是内附，微臣敢保证，在都统使司府治下不会生出什么动乱。如果是郑氏统治区，就不是微臣所能妄言的了。”

    朱永兴轻轻点头，在安南占领区的工作确实很有成效，推出郑桦这个傀儡也确实在初期起到了很大作用。攻打安南郑氏的主要目的是夺取物资钱财，为国家的战后重建提供助力。与这个主要目的相比，代价过大或耗费时间过长的开疆拓土倒不是最关键的了。

    而且，有安南都统使司府这个已经相对完善的统治机构，只需要击败郑军主力，将郑氏驱赶到中南半岛的狭长地带，也就是原来南阮的地盘，朝廷统治新占领区的成本和精力必然会大幅减少。

    其实，朱永兴最想攻打的地方是菲律宾，击败西班牙人，夺取他们积累的不义之财，并且使大明的海外领地多出一大块。同时，菲律宾有金矿、铜矿，善加经营，也是财富之地。只是要维持海外领地，就必须在菲律宾驻扎大量军队，并配有一部水师。所以，削弱郑氏是进攻菲律宾的前提，不能舍本逐末，在郑氏身上耗费过多的人力和物力资源。

    “郑氏欺君罔上，实乃乱臣贼子。”朱永兴思虑已定，基本上确定了大方针，微笑着说道：“先前朕吊民伐罪时，郑桦幡然醒悟，毅然襄助王师。今番王师欲肃正安南纲纪，还要倚重郑桦。黄卿忠心，朕了然于心，汝要善加辅佐，使安南纲常得复，黎氏得兴啊！”

    “万岁殷殷金语，微臣永远铭记于心，敢不以死效忠。”黄秀仁又跪拜，恭谨叩头，感激涕零，“万岁若为安南肃正纲纪，使黎氏中兴，师出有名，安南民众定是望风景从，感恩戴德。”

    黄秀仁虽然阿谀奉承，但也不是没有真才实学。朱永兴话音一落，他便知道又有了飞黄腾达的机会。郑桦不过是块招牌，如果明廷扶植后黎，或者说是立黎氏后人为傀儡，那郑桦也就没多大用处，应该换成他作“中兴名臣”了。先是冠冕堂皇，以最小的动乱平定安南，然后施恩同化，等到条件成熟时再宣告退位内附，朱永兴的路数，这黄秀仁也猜得七七八八。

    虽然朱永兴出于政治上的考虑，并没有让安南占领区的官员加入大明国籍，而是对普通民众敞开申请大门，但现在的黄秀仁却时时以明人自居，盼着内附后真正融入大明朝廷的官员系统中。而昭武元年的恩科即将举行，安南占领区也有乡试、省试，黄秀仁便是主考官，这也让他自信满满，知道自己在新皇帝心目中还是有一席之地的。这让他愈发想好好表现，目标便是成为象宗守义那样的封疆大吏。

    内迁，外移，现在安南占领区的越人已经减少到总人口的一半以下，其余的越人则被打散迁移到四川、贵州等地，而都统使司府的众多都统使，主要是滇省的各家土司，则派出子侄辈带领部分族人在安南开枝散叶，并向南掌蚕食扩张。

    黄秀仁对安南占领区的情况自然了解得通透，所以才敢夸下海口，保证即便是宣布内附，也不会引起多大的动乱。靠着都统使司府的土兵联合部队，以及驻安南的明军，完全可以维持得住局势。

    朱永兴又询问了一番安南占领区的其他情况，心中更加有数。现在这个时代，国家的概念还很模糊，特别是在东方，什么主权、领土权、海权等概念，也不明确。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过上好日子，远比归谁统治更重要。满清愚蠢，剃发易服，方才激起了广大汉人的民族观念，最后在尸山血海中建立起的王朝。

    尽管如此，朱永兴也没有改变初衷。毕竟在整个中南半岛，如果能将郑氏压缩在南阮的曾经地盘上，就已经是胜利，并且能牢牢把握住局势。郑氏苟延残喘，已经无妨大碍，朱永兴甚至希望由此能逼迫郑氏向占城国动武。如果形势是这样发展的话，明军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占领对明廷一向恭顺的占城国，却不会引起物议纷纷。

    召见完黄秀仁之后，朱永兴又宣召了工部诸位官员上殿议事。

    从各部的组成情况看，工部最为繁杂，起码朱永兴已经计划着短期内便会将其中的水利司、农业司单独划出升格为水利部和农业部。这两个新部能否发挥作用，尽职尽责地努力工作，与重建战后的北方关系重大。而两个部的尚书也基本上确定下来，水利部尚书陈洪范，农业部尚书金维新。

    今天的议事主要是围绕着北方农业展开，水利当然也重要，但投入太大，对目前的朝廷来说，还有些捉襟见肘。而北方农业恢复得如何，则关系到整个财政状况能否尽快地得到缓解。

    朱永兴翻看着农业司呈上来的报告，比较满意地轻轻点头。务实的作风是他所喜欢的，农业司的报告则在这个方面体现了得很好。这不是哪个官员拍脑袋想出来的，而是确确实实从民间，从百姓，从老农那里得出的结论和判断。

    小冰河期的谷底虽然已经过去，影响却还在，低温状态有所缓解，但还将维持上百年。这样的气候，再加上基础设施的薄弱，不改变农业种植结构，北方的恢复就是一句空谈。

    “谷子耐旱，生长期也短，可以大规模种植。”朱永兴提笔划圈，算是定下了一种将在北方种植的农作物。

    “番薯也可，春薯、夏薯，哪怕只收获一季，也能解决不少问题。关键还是要派专家指点，毕竟北方百姓还没种过这个，而南方农人已经有了很多的经验。”朱永兴自然知道被吹嘘的“糠稀盛世”是靠什么支撑的。

    定下主要农作物后，其余的什么甜菜、花生、芝麻等便可由农民自由选择。而高梁、玉米则小范围试种，以观察其是否适应北地气候。摒弃了北方的传统作物——小麦，选择这些抗旱、生长期短，或者是高产的作物，起码能保证有收获，不致于劳苦一年却不得果腹，甚至是颗粒无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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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无题

﻿    将满清赶出关外只是第一步，要想继续打击其残余势力，就要不断地投入，而北地的恢复重建则是持之以恒的基础。{3.南方的援助必不可少，但不能是现在这样的完全依赖，至少这样的状况不能持续太久。

    北方多产出一些，朝廷财政便宽松一些；北地多招募一个士兵，则可多调出一个南兵，减少一些由南到北的物资供应。

    换句话说，朱永兴在力争使各个地方尽快地达到自给自足，从而节省下资金，开始大规模的国内基础设施的建设。从户部的计算来看，光治理黄、淮，就需要几年乃至十几年的时间，投入更将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还有疏浚运河、修桥铺路、建设工厂等等，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吞金兽横在朱永兴的面前，要跨过去谈何容易啊！

    当然，朱永兴也可以不必这么劳心费神，这么殚精竭虑。管它冻死、饿死多少人，就当不知道，在十几年后，当熬过来的人们能吃上地瓜土豆，能住上窝棚草屋的时候，他也可以怡然自得地宣称“国泰民安”，再弄个什么这个那个的盛世，然后自我陶醉在歌功颂德的海洋之中。

    历史上便是如此。世界近代史的时间跨度，是从公元1640年至1900年。而中国近代史的时间跨度，则是从公元1840年至1919年，比世界近代史落后了整整200年。

    在一片“太平盛世”的醉梦中，满清统治者被自我满足的“优越感”麻痹了神经，看不见时代洪流的怒涛急浪正在日夜不息地滚滚向前，不知道遥远的西方正在发生着怎样的历史性巨变，更不明白道西方发生的这场历史性巨变对中国将意味着什么。结果，殖民者的钢铁炮舰远隔重洋乘风破浪而来。把中国清朝这条东方“龙船”撞沉了。

    朱永兴看得远，想得深，他不会让中华民族在经历百年的屈辱后再去奋起追赶那两百年的差距。所以，他不会轻易满足，他也就比别人更累。

    一天下来，朱永兴召见了黄秀仁。与工部官员商议确定了北方的农业复兴计划，午后又接见了法国使者，对他们远道运来马匹表示感谢，并签署国书，确定两国正式建交，准许法国在北京，也就是不久之后的首都，建馆并常驻使团。同时，朱永兴下旨挑选赴欧使团。主要是在英、法两国设馆驻使团。

    一名外交史学家曾经这样叙述过：“自从各国在外国首都保持常驻使节成为惯例后，处理国际关系的方法发生了彻底的变革。常驻使节始于十五世纪。后来随着强大和统一的民族国家取代封建君主，惯例成为非此不可的了。在十七世纪‘威斯特伐利亚条约’签订之后，和平往来得到发展，需要解决的问题由此增多，从而常驻使节的惯例在欧洲得到普及。”

    重要的不是能与英、法两个大国建立外交关系，而是标志着中国从此走上了近代外交。

    尽管中国的外交，就其活动方式和活动的实质内容而言。可以溯及两千多年以前的春秋战国时代。但当时各诸侯国毕竟形式上还是在一个大一统的国家之内，而后来也又复归于大一统。因此严格地讲。和今天我们所讲的主权国家之间的外交还不是同样的事。

    在此后的漫长岁月里，中国和周围少数民族互有征伐，逐渐融合。而和周围一些国家建立的也都是藩属关系，虽然也时有贡使来往，也曾派出使节远赴异乡。但由于独特的地理位置，中国并没有真正和世界其他地方的大国建立交往。因此自然也谈不上有什么现代意义上的外交关系。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建立外交关系，互派常驻使团；然后便是派出留学人员，引进翻译科技书籍，加强进一步的文化科技交流。朱永兴知道急不得，他先打开一扇窗。然后是推开一道门，他要让国人都能睁眼看世界，跟随着时代大潮而前进，甚至是引领时代大潮。

    最后召见的是台湾派来的贡使，嗯，姑且这么叫吧！使者是陈永华和冯锡范，提前献上了新年贺礼，还有一些钱粮，以示支持国战的态度。

    “仿沐家例，永镇台湾。”朱永兴沉吟了一下，突然莞尔一笑，略带嘲讽地说道：“台湾已被延平王治理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要朝廷的旨意又有何用？装点门面吗？”

    “启奏万岁，台湾大小官员皆先王所封，亦合朝廷规制。”冯锡范抗声启奏道：“若朝廷要委派能员干吏前往，台湾又岂能相拒？”

    郑成功在世时，确实有开府建衙的权力，这也是永历朝廷懦弱且无实力，对东南一柱只能是笼络。但现在朝廷处于强势，台湾自然不敢再跋扈自雄了。

    “朕之前便说过，要借台湾一地囤兵停船，以作征伐吕宋之用。”朱永兴冷笑了一下，说道：“既是要仿沐家例，那沐家可曾狡词推脱，可曾抗拒朝廷军队，可曾抗旨不遵，可曾跋扈自雄？”

    陈永华暗自叹息，这岷世子登基为帝，气势又与潜龙时大不相同，言语咄咄，对台湾郑家已无客气之语。当然，朱永兴的背后是几十万大军，是大半个中国，这是台湾所无法抗衡的。更不用说台湾的人心，并不安于在岛上居住，更多的倒是想回到故土。

    冯锡范的口气也不由得软了下来，在君臣的大义名分面前，谁又敢理直气壮，“万岁想是有所误会。延平王非是要抗拒朝廷，而是亦有征讨吕宋之意。待准备停当，便会发兵，岂劳朝廷兴师动众？”

    “准备停当是何时啊？”朱永兴并不放松，紧着追问道。

    “这个——”冯锡范犹豫了一下，嗫嚅道：“万岁有所不知，台湾地狭人少，刚刚开始垦殖，粮食尚不能自给，总要等上数年方可齐备吧？”

    “哦，那就是要朝廷等下去喽！”朱永兴冷笑一声，“朝廷要出兵，延平王不肯；要他出兵，他又要准备。哼哼，他还自认明臣否？”

    “延平王忠心朝廷，实无二心。”陈永华赶忙上前奏道：“万岁请恕罪，台湾物资匮乏，绝难支撑大军停驻，非是台湾在抗拒朝廷。”

    “鼠目寸光，小肚鸡肠。”朱永兴不屑地斥道：“朝廷可曾从台湾征收赋税，可曾说要台湾支应粮草物资，可曾要在台湾驻扎军队？你们难道不知，要征伐吕宋，台湾是最佳的集结地和出发地？诸多狡辩，朕不想听，你们也不必说了。回去告诉郑经，莫要自欺欺人，拿什么仿沐家例来糊弄。待鞑虏平定之后，朝廷大军便要做征伐吕宋的准备，介时不管他愿不愿意，以台湾作前进基地的计划不会改变。既不要他出人，也不要他出钱，朕看他这个臣子如何处之？你们告退吧！”

    打发走了陈、冯二人，朱永兴依然气郁难平。依现在的航海技术和舰船制造水平，越海千里去征伐吕宋，路途平安比作战顺利更重要。而从台湾出发，横跨巴士海峡是最快捷、最安全的路线。航线上还有巴坦群岛、巴布颜群岛，可作为中继站停靠。也就说，一段漫长的航程可被分解为数段较短的航程，船员和士兵能够得到更好的休息，躲避风险的机会也更大。

    “陛下，这台南是台湾最繁华之地，又是郑氏根本，恐不会轻易让出某地供朝廷大军停留。”吴三桂在总参谋部工作，眼界可是宽广了不少，而总参谋部的地图也是越来越多，越来越详细，他指着台湾地图说道：“这台北倒是尚未开发，就是位置不太理想。”

    “虽是不太理想，怕也要勉为其难了。”朱永兴苦笑了一下，伸手在地图上划了一下，“或者还需在台东另寻一中继点，那里土蛮甚多，殊是不易啊！”

    台湾北部开发较晚，现在只有人数不多的平埔族的凯达格兰族在这里过着渔猎生活。而台湾中东部，则是高山族同胞的居住地，其中又可细分为、泰雅人、排湾人、布农人、鲁凯人、卑南人、曹人、赛夏人和雅美人等之别。台湾西部、西南部平原与沿海，原住民长期与汉族杂处、通婚，则较早接受汉族文化。

    显然，朱永兴想要在台北鸡笼（基隆）一带建立基地，以及在台东建立中继点，便要有相应的手段和措施，与原住民尽量少发生冲突。

    为了明军跨海远征的顺利，朱永兴不得不提前对台湾郑氏采取强硬态度。同时，在台湾如果有了基地，日后郑氏内乱时，也更能以最快地速度作出反应。基于现在朝廷的强势，以及郑氏臣子的名义，朱永兴觉得郑经极有可能作出让步。只要不坚持在台南设立基地，只要继续让郑氏保有澎湖，只要给郑氏一个“仿沐家例，永镇台湾”的保证，凭郑经现在的实力，估计很难下决心与朝廷决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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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战马论

﻿    朱永兴自认信誉不错，无论是对内对外，都力求言出必诺。%嗯，希望郑经也是这样想的。起码，现在面对小女儿，他是一副说话算数的样子。

    “老爹从来都是说话算话，不打诓语的。”朱永兴一把抱起奔过来小女儿，在小嬾脸上贴了贴，笑道：“看海嘛，肯定没问题。等搬到北京啊，咱们年年去度假，就在那个，那个北戴河好了。老爹派人修个海滨疗养所，让于国于民有功者都能去享受享受。嗯，现在，咱先去看马哈。”

    “父皇，自称要说朕，母妃说过好多遍喽！”嘉儿搂着父亲的脖子，笑着撒娇道：“还要等什么疗养所修好啊？父皇，咱们去北京是不是要路过天津，就在那里看海好不好嘛？”

    走运河的话，应该可以。朱永兴稍一思索，便连连点头，说道：“好，就在天津停上一天两天，让嘉儿看看海，还能在海边玩耍呢！”

    “父皇最好了。”嘉儿抱得更紧，咯咯笑得欢畅，还贴在朱永兴耳旁用怪腔调地轻声叫道：“老爹，老爹。”

    “嗯，嗯，老爹就喜欢听这个。什么朕朕的，没劲。对了，别让你母妃知道哦！”朱永兴心中高兴，笑呵呵地抱着女儿一路走到皇宫后门，坐上马车，在侍卫的保护下扬尘而去。

    城外的临时马场，离得老远便听见人喊马嘶的声音。法国人第一批运来了上百匹战马，海上风浪颠簸，死了足有一半。不过，这批跨越重洋的战马依然让看见的明人吃惊不已。

    花费不菲啊！只有朱永兴和知道内情的官员在看到这些马匹时，会油然而生出肉痛的感觉。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即便不是全付的现银。朝廷也在商贸上对法国人做出了优惠，并且在即将开放的威海、天津港口给了法国人停泊权。

    朱永兴并不懂马，只是在他的记忆中，抗日战争时日本鬼子有自己培育的东洋大马，似乎比中国的战马要高大厉害。基于这样的考虑，他首先想到的是拿破仑率领的法国骑兵好象也挺厉害。那战马是不是也很不错呢？

    等看到马圈里的战马时，朱永兴的头一印象是这钱不算白花。从个头上来看，法国佬运来的马确实很高大，高大的能打过矮小的，这总没错吧？

    其实就战马而言，中国所用的多是蒙古马，虽然体格不大，可身躯粗壮，四肢坚实有力。耐劳且不畏寒冷，能适应极粗放的饲养管理，能够在艰苦恶劣的条件下生存。而经过调驯的蒙古马，在战场上不惊不诈，勇猛无比，历来也是一种良好的军马。

    但中国在战马的选育上始终是弱项，对马种的培育相当随意，缺乏科学性和计划性。从未订立谱系，导致不少良马的基因流失。特别是由于中国以农业立国。对马匹的类型和需求以挽为主，由此骑兵用马大多是挽乘、乘挽型，真正的骑乘种少之又少。驾着拉车的马怎么能和游牧骑兵作战呢？

    而且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中国马种长期封闭，外血流入很少。汉武帝千里远征带来的“汗血宝马”就是现在的中亚阿克哈—塔克马，直到现在也算形貌神俊。耐力速力出众的优秀马种。汉武帝希望以此改良骑兵用马，可惜因长期封闭蒙古马系的遗传过于稳定，这种良马对中国马种未产生影响。

    而日本的马种比之中国更加低劣，只是在近代引进并繁育了大量盎格鲁—阿拉伯等马种后才有了“东洋大马”。

    不管怎么说，朱永兴也懂优生优育的皮毛。大马和大马。生出的多半会高大一些；小马和小马，要生出大马那除非是基因突变了。这批跨洋而来的战马，可以作为种马，自我繁殖。也可以挑选中国马匹中的优良者，进行杂交产仔。而且以后的军马繁育，即便是蒙古马和蒙古马，也要挑选优秀的，不能过于随意。

    “那匹，我要那匹白色的，谁也不给，我的，就是我的。”朱永兴翻了翻眼睛，光听就知道那几个女侍卫簇拥的是自己的大丫头，柔儿不柔，又跳又指，兴奋得小脸通红。

    朱永兴从法国人口中得知这批战马是盎格鲁诺尔曼马，听名字便知道也是杂交品种，不过样子确实很神骏。不光是柔儿领着人来看，朱永兴还看到兵部的人在另一旁指指点点。

    “微臣（末将、属下）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朱永兴的露面儿，自然引起了一片拜见之声。

    “免礼平身。”朱永兴笑着点了点头，牵着嘉儿的手上前几步，拍了拍柔儿的小脑袋，笑道：“你倒是性急，怎么自己跑来了？”

    “大马，柔儿急着要看大马。”柔儿草草行了一礼，拉住朱永兴的一只手，急道：“这是西夷进贡给父皇的御马，柔儿听说父皇要都运走，一匹也不留吗？”

    呵呵，朱永兴笑着点了点头，看着柔儿的小脸儿垮下来，开口解释道：“这不是进贡，也不是什么御马，而是朝廷从西夷手中买来的种马，是要给将士们骑乘的战马。”

    柔儿嘟起了小嘴，嗫嚅道：“很高大漂亮哦，不能给柔儿留一匹吗？”

    “现在不行。”朱永兴摇了摇头，说道：“你还小，留下马也只能看不能骑。等你长大了，这样高大漂亮的马匹便多的是了，你随便挑。”

    柔儿无可奈何地“嗯”了一声，她虽然调皮好动，但却不刁蛮，特别是在朱永兴面前，总是表现得很乖的样子。

    “想骑马呀，等父皇给你找一匹小马驹，让它伴着你长大。”朱永兴感觉到另一只小手在拉他，不禁莞尔一笑，改口道：“找两匹，你和嘉儿一人一匹。”

    “我要白色的。”柔儿到底还是小孩心性，兴奋劲被泼了冷水，也琢磨明白自己确实骑不了那漂亮的高头大马，有小马骑倒是一件乐事。

    “好，白色的。”朱永兴转头看向嘉儿，询问般地挑了挑眉毛。

    “我要——”嘉儿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问道：“粉色的马有吗？”

    “好象没有。嗯？蓝色，那更没有了。”朱永兴有些好笑地连连摇头。

    “那就——”嘉儿伸手一指，说道：“那就红色的。应该有吧？赤兔马不就是红色的。”

    朱永兴转头一看，一个身着红色斗篷，脸庞被一圈白色毛皮包围的女子正低头顺眼地恭立在不远处。

    “枣红马嘛，这个可以有。”朱永兴点了点头，随意地冲着张施华打了个招呼，“张小姐也在啊，又是柔儿拉你过来的？”

    张施华赶忙屈膝施礼，说道：“草民叩见万岁，托长公主殿下的福，草民才能见到这般神骏的战马。”

    艳红色中一张玉脸，倒让朱永兴看得心中一荡。这个张施华经常给柔儿送些小动物，在皇宫中与柔儿一起玩耍，朱永兴倒是见过几面。只是今天地上有雪，雪上艳红，红中带玉，仿佛一枝腊梅在雪中亭亭玉立，令人——

    “微臣等叩见陛下。”声音传入耳中，让朱永兴从短暂的失神中清醒过来。

    前来拜见的是吴三桂等官员，朱永兴示意平身后，将柔儿、嘉儿留下，有侍卫陪着，出不了什么事情。他则在几名官员的陪同下，围着马圈漫步闲谈。

    “万岁，此等骏马当留作皇室御用为宜。”礼部尚书陈绍愉看过马匹之后，立刻意识到这其中的关窍。

    在古代，等级划分是伴着很多方面的，比如住房，车辆，甚至衣服的款式和颜色，都有着相关的规制。而地位在下的冒用在上的名义或器物等等，尤指是皇家专用的，便是僭越之罪。

    这样显眼的战马，按照陈绍愉的理解，除了皇家谁也不敢用。你想啊，皇帝骑着矮马，你却骑着高头大马，就象皇帝骑驴你骑马一样，成何体统？虽然这些战马可能是要上战场的，可能与皇帝碰不上面，但防患于未然哪！

    “朕不追究什么僭越之罪。”朱永兴想了想，说道：“这样的好马，如果合适，就应该驰骋疆场，而不是终老于车前圈中。先紧着将士们用，以后若是多了，朕再用也不迟。”

    吴三桂敏锐地觉察到朱永兴话中的几个字眼，猜测着问道：“万岁，您是要先试验一下，再决定是否在军中配备吗？”

    “朕确有此意。”朱永兴思索着说道：“战马不一定是长得高大威猛就行的，吴卿是老军伍了，朕这么想对否？”

    “万岁英明。”吴三桂拱了拱手，先恭维了一句，才详细解释道：“通常来说，战马不仅有一定的速度要求，还要有相当的耐力。再细分的话，还要看这战马是否能吃苦耐劳，太过娇贵同样也不适合大批装备。”

    “也就是说，必须是有耐力的骑乘马种才是实用的骑兵用马，个头和短程速度倒在其次？”朱永兴想了想，询问道：“那冲击力呢，个头大的总要强于个头小的吧？速度快的也要强于慢的吧？”

    吴三桂苦笑了一下，说道：“陛下所言甚是。但要面面俱到，恐怕没有哪一种马匹能够胜任。”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吗？朱永兴对此也心里没底。不过，管它适不适合，引进大马总没错吧，就算不适合骑兵使用，搞个仪仗队也满威风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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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难以抗拒，后宫琐事

﻿    馆驿中，陈永华和冯锡范神情不愉，特别是冯锡范，眼神变幻，时而怨恨，时而愁怅，时而咬牙切齿，时而又长声叹息。＋＋＋＋

    “海峡天险，朝廷虽然势大兵强，要占台湾亦非易事。”冯锡范虽然还是有割据的心思，但语气已经不是那么坚定自信。

    时事易也，现在的大明不仅在国战中已经胜券在握，因为有强大的水师，所以比满清更加强势。反过来看，台湾现在勉强能够粮食自给，但其余物资则依然匮乏，更重要的是人心向背。

    台湾虽然自古便是中国的神圣领土，但在当时的人们眼中，却是蛮荒之地。多是闽浙粤籍的郑家官兵，谁没有归乡之心？若朝廷真的用武力收复，大义名分在手，跟随郑家的官绅自不必说，就是平常被严密看管在台湾的普通官兵，怕也不会拼力作战。

    这就是敌我的区别，满清攻打台湾和朝廷讨伐郑逆是两个性质完全不同的事情。一方要剃易服，一方则是要将民重新归于治下。

    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郑经的态早已经不象以前那样狂妄，要求也在不断降低，此次请旨“仿沐家例，永镇台湾”便是想得个名分，以安抚岛内军民的情绪。

    所以，冯锡范尽管不甘心，也只是嘴上厉害，心里却虚。朝廷的水师不仅在火炮数量上，在舰船数量上也过了郑家，又有英、法两国可以助阵。如果真打起来，郑家战败是在所难免。

    陈永华淡淡地瞅了冯锡范一眼，并没有吭声。作为传统读书人，他是赞成忠君爱国的，不管朱永兴的血缘远近。总是朱家孙，且功绩卓著，得到了臣武将的认同，这皇帝也算是名正言顺。而对于郑家，郑成功是他的恩主，郑经是幼主。他又抛舍不开这些私人感情。

    “只要守紧澎湖，又有鹿耳门之险，台湾不是那么容易被打下来的。”冯锡范依然在自我安慰，“先王所创的基业，岂是能拱手相让的？”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陈永华幽幽地说道：“皇上不说是英明神武吧，也是在危难关头挺而出，且力挽狂澜。得臣民拥戴也不意外。如今中兴大业将成，谁能抗拒？”

    “难道就毫无办法，束手待毙？”冯锡范不甘地反问道。

    “既然要仿沐家例，就难免要做出些让步。”陈永华思着说道：“今上可不比永历，大王有些轻视于他了。如今的圣旨一下，谁敢不遵？扣上乱臣贼的罪名，可就没有翻身之时了。”

    冯锡范翻了翻眼睛，还想强辩。却听到外面一阵喧哗，接着是锣鼓声阵阵。人声更加鼎沸。

    陈永华和冯锡范不明所以，走到门前，已有随从跑来报告：“王师光复北京，正在追击鞑虏。”

    “鞑虏亡无日矣！”陈永华感慨一声，也是喜形于色，说道：“驱除鞑虏。恢复中华，高皇帝英灵庇佑，终是重复了汉家江山啊！”

    冯锡范张了张嘴巴，最后只能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仗，虽然还要打下去。可这结果似乎已经注定了。满清退回辽东，已是以一隅敌全国，而今时的形势，却不再是明末那般风雨飘摇、内忧外患。

    ……………

    一人，一家，一团体，一地方，乃于一国，大凡初时都聚精会神，同心协力，也许那时艰难困苦，只有从万死中觅取一生。然等到环境渐渐好了，精神也就渐渐放下了。人亡政息的也有，求荣取辱的也有……

    但现在，朱永兴还不必担心那种颓废情况的生。烂到根儿的明朝已经被异族的侵略完全摧毁，绝处逢生的好处便是留给他的几乎是一张白纸，可以任他挥洒书画。说是中兴，其实质却是建立了一个新王朝，而且是一个大多数人都齐心协力的王朝。

    底层姓，求治心切，平安即是福，既好管理，又勤劳肯干；官员，多是年轻新贵，还没有形成什么官僚集团，朝气蓬勃，没有什么暮气；武将，都忙着征战沙场、捞取战功，盼望着封王加爵，盼望着名上凌烟阁。

    对外，最大的敌人——满清已经是日薄西山，只能是苟延残喘；在内，也没有什么势力可以掣肘。

    所以，朱永兴的皇位现在坐得稳稳的，没有人还能生出造反作乱之心。他现在最大的敌人其实便是他的内心，贪婪、惰性、享乐……他可以不必再费心劳神，也跑不了一个中兴明君的名头；他可以罗织美女，成上千也不过是封建帝王应有的资格；他可以安逸享乐，只要每天带着耳朵上个朝，然后诸事交给臣下，也还是个谦心纳谏的好皇帝……

    嗯，朱永兴是否会沉醉于万民欢呼、史书赞颂之中，尚不得而知。现在的他却只能挨着大肚老婆小心翼翼地睡觉，这皇帝当的，连翻身都轻手轻脚。

    其实象朱永兴这样天天与妻同床共枕，虽与常人家无异，但却不合明朝的规矩。

    古代皇帝的后宫美女如云，佳丽荟萃，甚至有的皇帝连自己究竟有多少嫔妃也记不清。而这么多妃嫔每晚都在等待着皇帝去宠幸。因此后宫对于嫔妃侍寝的管理制应运而生。这种管理，到了明朝达到了一个相当完整严密的程。虽然形成了制化，可是，其中充满了荒唐、压迫和无耻。

    明朝管理皇帝卧房事务的机构称为敬事房，最高的负责人称为敬事房监，其任务是安排、记载皇帝临幸后妃的情况。在皇帝临幸后妃时，敬事房监必须详细记录年、月、日，以作为受胎的证据。嫔妃和皇后不同，皇帝所宠爱的嫔妃都各有一张绿牌，即末端染绿的名牌，在侍候皇帝吃晚饭时，敬事房监会把十几张或几十张名牌置于大银盘中，与晚膳一起端到皇帝面前。然后，等到皇帝吃晚饭，这名监就跪在皇帝面前听候指示，如果皇帝无意找哪个嫔妃过夜，说一句“退下”即可。如果皇帝要找哪个妃，就把这个嫔妃的名牌翻转过来，放回银盘。

    敬事房监退下后，把名牌交给别的监，他则通知这个被选中的嫔妃香汤沐浴，做一切必要的准备工作。皇帝就寝的时间到了，他就脱去这名嫔妃全身衣服，用羽毛制成的毛毯裹住这名嫔妃**的身体，背她入皇帝的寝宫。

    然后，敬事房监和另几个监就守候在皇帝寝宫外面，等候皇帝房事结束，如果规定的时间到了，监就会高呼“时间到了”，皇帝如果没有回声，他就再次呼叫，如此反复次，就一定要按时把嫔妃背回去。

    也就是说，即便是皇帝，多数时间也要独守空房。哪象朱永兴这样，先废了监而改为女官制，敬事房没了，也没人管他了。又取消了从民间“采女”，宫女改成雇佣制，十一岁入宫，十六岁出宫，领薪水还能识字的女佣而已。

    于是，当段琬儿也身怀有孕后，朱永兴就只能忍着了。如果不是他定的规矩，那满皇宫的适龄宫女，都是他的，也肯定有宫女想得到雨露沾润，主动投怀送抱，以此幸进。现在呢，对着那些啥也不懂小女娃，朱永兴还真下不去手。而年纪大的，那些壮健仆妇，朱永兴自诩没那么好的牙口。

    龙儿翻了下身，朱永兴还没睡实 ...

    ，迷迷糊糊地让了让，又觉得口渴，便伸手去拿旁边几上的茶杯。

    “给妾身也喝一口。”水还没入口，身后响起了龙儿懒洋洋的娇嗔。

    “好。”朱永兴含了口水，笑咪咪地凑过去，对着小嘴慢慢渡了过去。

    龙儿满足地哼了一声，伸手捧着丈夫的脸笑着端详，调侃道：“可是让陛下受苦了，臣妾这个大肚占着多半个床，陛下没被挤到地上吧？”

    梦珠是大的，平常便爱端庄静那一套，龙儿比她活泼得多，特别是在床第之间，更比她放得开。其实是各有各有韵味，朱永兴都喜欢。

    “还怕你不挤我呢！”朱永兴侧过身，一手搂脖，一手探胸前，在龙儿的脸蛋上亲了又亲。

    “陛下——”龙儿的声音更腻了，柔声道：“该招个女官了。臣妾看那个姓张的女还不错，就是经常给柔儿送小动物的那个。”

    朱永兴当然知道龙儿的言外之意，他的脑海中也想到了那雪白中的艳红，但后半句却让他骤然皱了皱眉头。

    是这女有心计，还是背后有人指点？朱永兴一想到这个问题，一想到天真无暇的柔儿有被利用之嫌，突然觉得心中颇不舒服。即便是这姓张的女人喜欢自己，可以不计较她的手段，但把这样一个有心计的女人收进后宫，以后内宅会平静吗？

    立一个汉家皇后可能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但朱永兴希望是一个端庄、静、贤淑的女人，只有不强势，才不会因为身份的差别，而使梦珠、龙儿、段琬儿这些他的女人受委屈。

    “这个，再议吧！”朱永兴敷衍了一句，闭上眼睛，闻着妻身上的甜香，慢慢平复着心情。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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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难以逾越

﻿    自打突破河间防线，朱永兴表面上工作还很认真，但心里却已经松驰下来。?这种精神状态是不由自主的，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觉察到。就象一场体育比赛，在比分领先后，情不自禁便会松口气，有时候即便反复提醒自己不要放松，身体也不会听话。

    但现在，这种放松并无伤大雅，毕竟只是身心上的，而不是整个军事行动上的。再者，满清已经没有翻盘的希望，起码在关内已经败局已定。

    一场大雪，使明军追击的困难增大，也使清军前后夹击，突破阻碍的机会变得渺茫。

    人尸、马尸、刀枪、旗帜，横七竖八地布满雪地。红的血，黑色的弹坑混杂其中。而用雪堆起拍实所构筑的胸墙依然是坚不可摧。不，准确地说，应该是明军用火枪、手榴弹、火炮、火箭组成的道阻击线依然难以逾越。

    不是清军不够拼命，光看雪堆成的胸墙上密密麻麻的箭矢，以及被明军重新堆砌的清兵的尸体，便知道战况的激烈。但明军的火力过密集而犀利，特别是火器的威力，在阵地战中得到了充分的挥。

    野战难以取胜，阵地战更加没有把握。清军终于现，他们骑射在全火器装备的明军面前已经没有什么优势。或者说，尽管能够利用机动和想战则战，避战则走，但要与明军硬碰硬地较量，则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可现在，清军必须与明军进行他们曾力避免的堂堂正正的战斗。否则，他们就无法突破明军的阻击，没法尽快回家。从人数上，清军不占优势；从装备上，火器更有威力；进攻和防守，显然后者要更占便宜一些。

    寂静猛然间又被打破。呐喊嚎叫声，猛烈的火枪射击声，中间夹杂着火炮的怒吼，数支燧枪射击，六门火炮喷出七枚散弹，奔涌的冲锋人潮如同突然撞上一面隐形的墙壁，溅起无数的血花，无数清兵翻倒，呐喊转眼就成了哀嚎。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如同惊雷一般，空中掠过的火箭带着慑人心魄的尖啸，耀眼的火焰密集得数不清，顿时将清兵的疯狂击得粉碎。

    明军的火力更猛烈了！都统葛褚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是的，在开始的进攻中，明军主要依靠火枪和少量的火炮。但在他得到援军，重新组织进攻时，明军显然也没闲着，重武器在不断地运输而来。

    葛褚哈已经看出了明军的一些特点，那就是明军更注重火炮的机动和便携性，几乎没有笨重的红夷大炮。显然，这样的装备使明军的野战火力大大加强，攻坚能力则有欠缺。但这样的欠缺，对于急于突破明军阻截的清军来说，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

    而且，从明军的数量上来看，比突围的清军是只多不少。葛褚哈的信心正在沉入冰窟，即便突破了面前的道环形防线，那条河呢，又要用多少人命来填？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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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死地难脱

﻿    “陆战一团已经调来，可以随时增援战场。*”

    “陆战二团正开赴海阳，那里的防线可保无虞。”

    “背牛顶的第二师第一团今天将侧击清军，如果成功，可一战击溃当前之敌。”

    听着参谋们报告的情况，马自德轻轻点了点头，阻击成功已经基本没有什么问题，清军的疯狂劲头也逐渐衰弱，今天的进攻中便有很多满人精壮，而不是士兵。看起来，被困的满人已经全族动员，但这样的举动除了说明满人的穷途末路外，并没有太大的实质效果。

    等背牛顶的明军到达位置，与主力完成夹击，当面清军就将被击溃，明军也就摆脱了两面作战的不利。留下少数兵力固守，主力转而向东面的海阳运动，又可能重创从山海关赶来增援的清军。

    自从破朔军由天津登船迂回后，整个战略布局也随之倾斜改变。前线总指挥马宝立即下令，将其余的水师大部用于向洋河、戴河口运送人员和物资，并通知东北军区出动兵力，以觉华岛为基地，对辽西走廊进行牵制扰袭。

    这样一来，不用等杨彥迪所部返回运输，又一批物资装备及一个团的兵力，已经前来增援。解决了最可能招致失败的物资困难，明军的阻截行动便几乎没有了失败的可能。即便因为大雪的关系，魏君重所率领的追击部队要迟缓两天方能抵达目的地，但对大局已经没有什么影响。

    而苏克萨哈的决定也并不能说是全都错误，是拼死一搏，还是千里迢迢、徒死于途中，这样的选择本来就无所谓对错，只不过是多活少活些时日的区别罢了。

    调兵遣将。动员族人，等待友军增援，疯狂进攻……在这一系列的行动后，被堵住的满清集团已经没有了哪怕是最微小的一点生机。

    清军的冲锋再次被爆炸和弹雨所击退，留下一地的尸体，似乎也打掉了他们的最后一点希望。退却。退却，清军远远地退离了战场。

    短暂的观察过后，明军阵地上走出上百士兵，拉开一线横过狼籍的战场，挨个给倒在地上的敌人补刀。没有怜悯，没有饶恕，不管是伤兵，还是装死的俘虏，只是冷冷的捅去刺刀。

    惨叫声不断响起。其中还夹杂着满语、汉语的咒骂，但很快就归于寂静。打扫战场的明军士兵一直走出去很远，方才停下脚步，戒备着周围的动静。

    “快点，他娘*的。”伴着斥骂和鞭打，上百名满人被驱赶上来，脸上带着凄惶和恐惧，剥脱着死尸身上的衣甲。

    那名戴罪立功的包衣奴才此时趾高气扬。带着十几个监工，挥舞着鞭子、木棒。督促着这些满人。

    一具一具赤条条的尸体被码放起来，横一排，竖一排，一直撂到一人来高，才重新又起一堆。

    对族人的怜悯和哀伤几乎全被冻饿占据，染血的衣服也毫不嫌弃。打扫战场的满人匆忙地穿在自己身上，宁肯为此挨上两棍，踢上几脚。

    几天下来，被俘的满人冻饿而死的已有一半，幸存的或者是身体较好。或者是明军有意留下的有价值的俘虏。砍柴、抬水、掘壕、打扫战场……每天都有不少人倒在劳作的路上。

    其实，这样的凄惨景象只是刚刚开始，涉及的人数也不算多。迁安，此时的景象也不比这里强多少。

    前面的疯狂进攻，这里的物资也被限制使用。不得随意出城，肚子既吃不饱，取暖的柴草亦是不足，那些跟着出逃的汉官和家眷最是遭罪，终于尝到了身为奴才的滋味。即便是呵手呵脚，拥挤躲藏于陋所之内，仍然耐不住刺骨的冰冷，每天天亮之后，都有冻饿至死的尸体从窝棚、草房等处抬出，如死狗般被扔于城外。

    这些天来，病、死的人越来越多，各人也就越来越麻木，原本的兔死狐悲之感荡然无存，反而有人就手儿将死人身上的保暖衣物扒将下来，能穿的便穿，不能穿的，就点火燃烧，用来取暖。活着的人越来越象行尸走肉，只是凭着一股求生的劲头，继续苦苦煎熬。

    等到丰润的败兵窜奔回来，消息便象长了翅膀般传开来，死亡的阴霾重重笼罩在各人的心头。明军已经攻占丰润，截断了西退遵化的后路，如果前面无法突破，他们只能是灭亡这个下场了。

    完了，全完了。苏克萨哈裹紧皮裘，也挡不住身上寒意的蔓延。重伤未愈，加上费心劳神，他的身体几乎支撑不住，现在这个噩耗则给了他最后一击。

    前方的战事并没有象他想象的那样，因为濒于绝境而使清军爆发出非凡的战斗力，一举击败阻路的明军。传来的消息令人绝望，明军火力强大，兵力雄厚，而且作战坚决，在不能发挥骑射优势的阵地战中，清军损失惨重，仍然是难以突破。

    泰必图咬牙切齿，不时用怨毒的目光扫向苏克萨哈，悔恨之情不断涌上心头。如果不是他心存侥幸，如果不是慑于辅政大臣的威严，如果刚刚受阻于抚宁时便转道遵化，哪能陷入今日的绝境。就算走边墙、漠南是九死一生，也比现在十死无生要好吧！

    前方的讷谟战死了，葛褚哈是完全没有了信心，正带兵回返卢龙。有个屁用，前堵后追，聚拢到卢龙，还不是要被明军一勺烩了。

    “攻打丰润的明军——”苏克萨哈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好半晌才喘过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不过是数千骑兵，其主力尚需些时间方能赶到。等葛褚哈带兵回来，咱们全力向西，重夺丰润，然后走遵化出关吧！”

    泰必图冷哼了一声，对这样的安排表示篾视。早就应该这样做，要不是迁延数日，哪能让明军追上来？现在呢，又是异想天开，焉知明军的主力是不是落后很多，焉知重夺丰润不会是撞上明军的铜墙铁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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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唯一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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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丁与精壮都拼光了，若是还无法突破，怕是连最后的生机也没有了。”泰必图用冷淡的话语，不屑的表情，回答了苏克萨哈的安排。

    苏克萨哈有些惊讶地看着泰必图，这个时候起纷争，绝对是大忌。不管做出怎样的决定，互相掣肘的结果都是自取灭亡。

    “只要有人有马，凭满人的武勇，就是走漠南，还怕了那些蒙古人不成？”泰必图不在意苏克萨哈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抚宁是过不去了，丰润呢，明军骑兵向来不单独行动，即便是走在前面，其步兵也必然离之不远。等到葛褚哈领兵回来，明军的数量也便不会是区区数千骑兵。”

    “泰必图，你是个什么章程，直说吧！”苏克萨哈皱起了眉头，不悦地问道。

    “什么章程？”泰必图翻了翻眼睛，冷哼了一声，说道：“直接向北走，翻山过林，走龙山（现青龙满族自治县）、宽河守御千户所（现宽城满族自治县），然后经热河上营（现承德市），进入漠南。”

    “翻山过林，那里可能没有路，这么大的雪，怎么走？”苏克萨哈对泰必图这长距离的逃跑线路嗤之以鼻，“冻饿死于山野，倒不如拼死一战。”

    “死于山野？苏公过于悲观了。”泰必图鄙视地看着苏克萨哈，“爬冰卧雪，咱满人还怕了不成？只带着族人走，还有不少粮食，沿途可以打猎，总是可以逃出生天的。拼死一战，嘿嘿，那才是自取灭亡呢！”说着，泰必图的目光扫视着在座的满人王公官员，慨然道：“前堵后追，如今只有这一条存生之路，诸位以为如何？是与明军战斗到底，以致全军覆没，族人尽丧；还是从风雪山野中闯出一条路，返回辽东故地？”

    一片沉静之后，有人表示赞成泰必图，更多的人开始同意，纷纷附和泰必图的说法。环境恶劣，道路艰辛，可还有存生之望。如果继续孤注一掷地作战，恐怕都要死在此地了。

    通常来说，类似背水一战、绝地死战这样的事情，确实会让人产生临死前的疯狂挣扎，但被围住的满清集团似乎始终没有到达这个程度。刚刚在抚宁遭到堵截的时候，他们可以选择突破，也可以选择后退，转道遵化由漠南返回辽东；到了现在，他们突破无望，后退无门，依然可以选择通过荒山野岭来避免全部灭亡的命运。

    这也就是苏克萨哈的提议难以得到通过的原因。但凡有一条生路，即便是希望渺茫，也会让无路可走的人去尝试。毕竟这不是马上就去死，而路途的艰难也只是在想象之中。

    泰必图是鳌拜的亲信，都统葛褚哈也是他的心腹，又有王公大臣赞成附和，苏克萨哈虽然贵为辅政大臣，却已经无力再改变这个决定。

    命令一下，城内的满人便开始行动，也就是劫掠。所有的粮食，甚至很多汉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抢走。在这生死关头，谁还顾及汉人，哪怕是官员也没有用。苏克萨哈倒是想保全一些人，但他已经失去了控制权。

    泰必图已经急不可待，他甚至等不及葛褚哈带着残余人马回来，只是派人快马通知，便带着族人出城向北，在茫茫原野中向远方而去。

    满人仓惶北逃，只苦了那些汉官和家眷。缺衣无食，奴仆逃散，家人亦被强征而不知所踪，此时方觉苦不堪言。还有些人不死心，或者唯恐被明军所杀，相互扶持着，想跟在满人后面一起逃命。剩下的自知路途漫漫，满人既已抛弃他们，在路上也不会良心发现，给他们吃饱穿暖，也不过是死路一条，索性便窝在这城里，听天由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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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以南养北

﻿    光复京师，更大的意义是在政治上的影响。。].宣告着满清的失败，大明的中兴，宣告着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目标已经基本完成。

    破朔军在抚宁击退了东退西进的两面之敌，突进兵团随后占领丰润，使被堵住的满清残余后退无路，只能翻山越岭，在风雪中远途跋涉；荡朔军和灭朔军两路并进，光复北京后，只留少数兵马镇守，主力继续向北向东挺进，相继占领了延庆、密云、蓟县、怀来、玉田、遵化等地，基本上平定了京师的周边地区，初步形成了京师的外围防御圈。

    就战争的结果而言，在装备和火力上具有压倒性优势的明军取得胜利并不意外。就过程来看，河间防线既是一道现实存在的，又可以说是满清集团心中的最后防线。一旦被明军突破，满清集团在心理上便被打垮，再无一战之心了。

    至于最后阶段的海上迂回、登陆堵截，则杀死杀伤了近万清军，迫使其余满人狼狈窜于荒野。

    而各部明军的奋勇追击，虽然得地多，杀敌少，但更大的意义是破坏了满清集团大规模掳掠汉人百姓出关的企图，迫使满清集团仓惶出逃。

    四个军，再加调拔的骑兵部队，招募的新兵，海上的水师，二十多万人马聚集于畿辅之地。到了临近年关，大的军事行动终于告一段落，要把满清逐出关外的作战计划基本达成，除了山海关以外。

    北地的寒冷气候对于明军确实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困难。胜利的鼓舞，后勤的全力供应，使明军能够取得现在的战果，但隆冬已至，再想用勇气和毅力去继续作战。则是对战士们身体健康的漠视了。

    而就整个形势来看，山海关并不是适合清军坚守的关隘。原因很简单，作为物资补给的通道——辽西走廊太窄太长，又一面临海，不仅运输困难，更容易被拥有强大水师的明军所袭扰。甚至是登陆截断。

    所以，清廷如果不是昏了头，多半会主动放弃山海关，而在大淩河或锦州设置防线。这样一来，既可以拉长要继续进攻的明军的补给线，又可以集结兵力，打击在辽东半岛立足的明军。

    战争打到这个时候，分崩离析的满清集团越来越暴露出其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满人太少。要知道。满洲八旗兵来源于满族成年男子，而满族却是一个人口相当少的民族。入关初期清军总兵力约为十万，其中已包括了汉军和蒙古兵，真正可以披甲出征的满族军士不过几万人。可以说，满清能得天下，其“以汉制汉”的策略，以及南明各个小朝廷的内讧和无能，是其中的主要原因。

    而人的心理是站在胜利者一边。战争从南打到北。广大的汉人觉醒并被动员起来，满清集团的盟友则是在不断失败中越来越少。拥清的汉人更是倒戈无数。

    现在呢，真正的满洲八旗能有四万是顶天了；蒙古人是观望骑墙，有利则上，无利则退，算他两万最多了？汉军嘛，三藩或降或败。已折损大半，绿旗本不堪战，且多数未随满清出关，顶多一两万人。

    “最多八万，嗯。这个数字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朱永兴好象个精明的商人，在综合各项情报后反复计算，终于得出了结论，“就算是全族动员，且不说战斗力，又能增加多少？”

    国安部尚书叶虎是知道朱永兴心思的，这样计算不过是在核定北方该留多少兵马。抽兵南调是肯定的，只是这个数目还没有最后确定。

    “启奏万岁，北地已定，济南军区似乎不需驻留太多兵马。”叶虎恭谨地建议道。

    朱永兴看着地图思索了一会儿，微微点头。当初拟议设立济南军区，是为北伐主力的后劲和策应，也是受到后世的军区划分机制的影响，现在看来确实没有必要。

    整个北方要支应几十万大军，至少要在一年之后，也许还不止。依靠南方虽然可行，但在北方减少一个兵，则会减少一份饷粮，对财政有一分的好处。

    朱永兴的思路是这样的：就现在的气候而言，只就种庄稼来说，同样一个劳力，在南方的产出大大高于北方，如果是在湄公、河仙这样的地方，一年三、四熟，那高出数倍也不止。所以，他不会急于向北方移民，以太大的成本来恢复重建北方。

    以南养北，这至少会是一个五年计划。而北方种地的产出较少，那便增加北方士兵的比重，并且不断将南兵回调，以便在中南半岛继续扩张。通过人口数量的平衡调整，从而使北方的物资供应维持在一个政府能够长期承受的水平上。

    也就是说，先抱西瓜，再捡芝麻，把北方的重建速度减缓下来，而要采取更有效率的以南养北策略。

    而评估敌人的数量和战力，来确定北方驻军的数量，则很是重要。料敌从宽，满清集团按十万兵来算，东北军区按照编制也是十万多人，如果齐装满员的话，加上北京军区在辽西的配合牵制，便至少能够抵挡或遏制住满清。

    至于蒙古诸部，虽然又是漠南，又是漠北，连青海也归和硕特部管辖，但部落太多，人心不齐，实质上的威胁反倒不如满清。而将满清赶出关外的大明，更可以利用商贸和物资来控制和笼络蒙古诸部。也就是说，对付北方蒙古人的兵力可能并不需要太多。

    “东北军区要尽快补全编制，北京军区暂以十五万为满额，西安军区以十万为满编，济南军区暂不设立，改设广州军区，郑王刘体纯任总司令，下辖殄朔、伐朔两军，年后分别调往福建和广东。”朱永兴将目光转向吴三桂，沉吟了一下，说道：“总参谋部再仔细商议一下，看朕的决定有何疏漏，尽快回奏上报。”

    “微臣领旨。”吴三桂躬了躬身，领命退下。

    对于朱永兴的行事风格，起码内阁中的官员都已十分了解。那就是留给臣子相当的发挥空间，一般不会“金口玉言”，话出便无法更改。固然这种做法是朱永兴考虑到如果象电影电视里所演的那样，一上奏便回复，难免草率不当。但他的这种态度，却让臣子有被尊重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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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定都之虑，拍卖逆产

﻿    明朝开创时，将国家的首都确定为南京，后来迁都至北京。**而北京就在当时的劲敌蒙古附近，迁都被形容为“天子守国门”。而末代皇帝崇祯，在国难临头的时候未曾丢弃皇都仓皇逃跑，又诠释了“君王死社稷”这句话。

    当然，成祖迁都北京，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加强对北方军队的控制，抵御北方敌人的侵扰。因为明朝的威胁主要来自北方，前期是蒙古人，后期是满洲人，为了防御少数民族的南下侵扰，必然要在长城沿线部署重兵，如果把首都放在南京，那么皇帝就要把北方的重兵交给他人统一指挥。无论这个人有多么忠诚，作为封建皇帝始终是不会放心的。

    天下精兵良将，尽在九边。在没有现代通讯、交通工具的时代，如果放手赋予戍边重兵集团主将足够的自主权，他们向安禄山看齐的风险很可能上升到令人无法承受的地步；如果仿效宋朝奉行“守内虚外”的政策，束缚戍边重兵集团主将的手脚，军队的作战能力又将遭到严重削弱。

    况且，北京的地缘位置属交通要冲。占住北京，就挟制了西北到东北、北方到南方的四条关口(这是四条生命线)，北京城外有太行山、军都山、燕山，地势高峻，“以燕京而视中原，居高负险，有建瓴之势”，“形胜甲天下，层山带河，有金汤之固，诚万古帝王之都”。

    有利则有弊，定都北京第一是首都位于边境，对于国防要求太大，使得边境部队没有多少战略纵深，回旋余地很小，于国防有弊；其次是当时中国的经济中心是江南一带。供应首都的物资开销，之前完全是靠大运河运输从南方供应。这无疑加大了人力物力的耗费，且有可能拖慢江南地区的经济发展，对整个国家的发展不利。

    既然是有利有弊，便要反复权衡，而朱永兴最后决定依旧把北京作为首都。最重要的一点其实还在“天子守国门”上。在来自北方的侵略威胁消失前，国都设在北京，是一种倔强的面对挑战的态度，也能显示中兴后的大明王朝朝气蓬勃、勇于直面挑战、迎难而上的精神风貌。而且，北京一连数百年都是全国政治文化中心，人们自然有一种向往的向心力，会增加全国团结和统一的力量。

    尽管有困难，但不是不能克服的。漕运可以转为海运，官家承运可以转成商家承办。在目前的航海条件下，是完全可行的。北方气候和环境虽然恶劣，但小冰河期最寒冷的时期已经过去，自然条件正日渐转好。

    南京固然也是首都的选择，但它充当国都的时代，几乎全是分裂时代。而且很多建都于此的王朝，都在短短的期间内，发生变化。包括令后人惋惜的悲剧。朱永兴虽然不是很迷信，可也担心在这金粉享乐之地的时间太长。出现文恬武嬉的局面。

    再从向外扩张垦殖考虑，向南向北是两个方向，南弱北强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保持并增强北方的军事力量，并将热力辐射到遥远的东北地区和西北地区，定都北京也是相当必要的。

    而从决定北伐成功后迁都开始。一系列的举措便开始落实实施。而在这项重大的政治举措影响下，政府亦随之推出了相应的经济活动。比如拍卖北方新光复地区的逆产、敌产，目前主要是一些大中城市的商铺。更新的信息不断由北方官员传至户部，经过整理后印刷成册，或是张贴于外。广而告之。

    无疑，定都北京将是这种拍卖活动的催化剂，而北京及周边城镇的商铺则是最受关注的。天子脚下，经济发展和繁荣是可以预期的。

    “天津，嗯，既是港口，又是商贸集散之地，比之京城亦不遑多让。”张川天拿着一份刚刚抄录回来的名录在仔细分析。

    因为刚刚光复，名录很粗疏，多是一些早已有汉奸定论的附清、助清皇商的家族产业，其余的还要进一步整理甄选。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张施华有些鄙视地一笑，说道：“可错看了形势，也是家败人亡的下场啊！想当年，他们何等风光，皇商啊，戴着官帽的商人呢！”

    “不是看错了形势，而是违背了商道。”张川天轻轻摇头，用笔将几个中意的商铺圈起来作为备选，语重心长地说道：“圣上说过：商业无国界，商人有国籍。既是大明子民，却资敌助虏，与汉奸何异？今若不以重罪治之，此等败类还会出现，于国于民有大害也！”

    “爷爷，其实也算是错看形势啊！”张施华不服气地说道：“您看那商团，于万岁潜龙时全力襄助，如今可都是发达了。就说这拍卖商铺吧，同样的价钱，他们可是有优先权，还不是万岁在感谢他们？”

    张川天微微一笑，赞赏地看着孙女，说道：“那是人家应得的，当初襄助也是冒了风险，要有胆量和眼光，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便象宫中的贵妃娘娘，与万岁那是患难夫妻，万岁又是个念旧重情之人，如不犯错，这恩宠怕是不会衰的。”

    张施华沉默了片刻，黯然地叹了口气。如果说之前因为爷爷的攀龙附凤还有些让她不是很情愿，现在由于对朱永兴增加了了解，她的心态却起了很大的变化。内宫空虚，只有三位贵妃，而且都几乎没有了成为皇后的资格。位列中宫，成为帝国最尊贵的女人，对那个时代的女人确实有极强的吸引力。

    张川天也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万岁英明睿智，心思缜密。正因如此，他才迟迟不充实后宫，害怕有人不淑，引起后宫争斗，以致旧人受屈。所以呢，精明于外的，工于心计的，行事干练的，心狭肚窄的，颐指气使的……等等，皆不在万岁挑选之内。”

    张施华眨了眨眼睛，揶揄道：“那岂不是要找个傻子？”

    张川天瞪了孙女一眼，说道：“你这丫头，口无遮拦。好好想一想，你犯了哪条忌讳，想不通啊，永远也进不了皇宫。”

    张施华皱着秀眉，冥思苦想了一会儿，试探着说道：“万岁是不是怀疑我工于心计，通过结好小公主来接近他？”

    张川天点了点头，说道：“怕是如此啊！”

    张施华无奈地翻了翻眼睛，叹息道：“这也没办法啊，不通过小公主，哪能进皇宫，哪能让万岁看到我啊？”

    张川天沉思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有些操之过急了。缓一缓，缓一缓，兴许能有所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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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文化酱缸

﻿    中华民族是世界上最善良的民族之一，虽然在历史上不断出现战争，不断出现杀戮，但任何一个民族的历史都是如此，不同的是这都不是中华人主动的追求。````只有在受到外来异民族过度的侵略，或受到贪暴官员过度的迫害时，才会发出壮烈的反击。中华民族真正的英雄气概和高贵的精神价值，在反击中全部显露，也在这种反击中，滚雪球般地不断壮大。

    纵观历史，中国象一个巨大的立方体，在排水倒海的浪潮中，它会倾倒。但在浪潮退去后，昂然的仍矗立在那里，以另一面正视世界，永不消失，永不沉没。

    国战的结局似乎已经没有悬念，连性质都正在变成中央政权对割据势力的讨伐和征剿，名为中兴、实同再造的新王朝重新屹立，但这是否意味着战乱时代结束后那么蓬勃振作的立即复兴呢？

    在某些的史学家看来，自明朝起，中国便进入了大黑暗时代。而在朱永兴看来，明朝固然采取了一系列的窒息民族灵性、伤害人性尊严的措施，比如朱八八的文字狱，八股取士使知识分子的头脑一天比一天僵化，但与历史上的满清相比，显然是小巫见大巫了。

    一个新王朝的建立，如果象满清那样，因为固有文化太低，以致除了全盘接受明王朝的政治形态和儒家理学思想外，别无选择。而接受的结果，便使其无力拨开黑暗时代残留下来沉重的压力。

    想要精神饱满地一跃而起，使饱受摧残的中华民族返老还童，英姿焕发，创造出中国第四个黄金时代，在全世界万邦之中。充当忠实、强大、光荣的角色，并成为最重要的主角之一，朱永兴便要与已不能适应时代的生活方式和意识形态作斗争，而悠久的封建历史的积淀在此时恰恰成了他的巨大阻力。

    “不考八股，朕已下了旨意，绝无更改。”朱永兴有些烦躁。看着总理处整理出来的各地官员的奏章大皱眉头，连看都懒得看。

    查如龙暗地叫苦，科举对读书人的重要性，以及读书人的心态，他是至为了然的。所以，他才想劝朱永兴稍微变更一下，不要过于急进。

    在封建社会，科举是知识分子唯一的出路，汉、唐王朝时还有学校一途。明王朝则学校不过是培养参加考试的人才。汉、唐王朝还有立功边疆一途，明王朝则没有任何其他机会。朱元璋更规定考试范围，以《五经》、《四书》为限。《五经》、《四书》，又以理学道学领袖人物朱熹的注解为标准课本，还颁布一种试卷格式，便是八股。

    而令朱永兴最为厌恶的并不是八股这种文章的体裁，而是八股的主要的特征，精神方面和内容方面。依照规定。作八股文，不能发挥自己的意见。也不是自己在说话（八股文中没有“我”字），而是儒家圣人系统在说话，看起来四平八稳，面面俱到，实际上却什么都没有触及。

    这种文体，跟代数学上的方程式一样。用不着**思考——事实上是严厉的禁止**思考，只要能把圣人系统的言语恰当地代入八股的方程式中，便是一篇最好的文章。至于怎么才能恰当地代入，那就是几百年间，中国知识分子所追求的最大奥秘。和最大的学问。

    于是，知识分子所从事的主要研究工作，便是从《五经》、《四书》中选出全部可作为考试的题目，请老于此道的八股专家，撰写数百篇八股文，日夜背诵。考试时，把适当的一篇，照抄一遍。就像赌博时押赌注一样，押中时就成为进士，被任命为官员；押不中时，则落第而归，下次考试再来。

    所以，封建社会的知识分子通常是不接触除《四书》、《五经》以外其他任何书籍的，如果有人竟然对文学艺术，或科学工程有兴趣，那更骇人听闻，会被他的亲友所不齿。知识分子被八股文硬拖到酱缸之中，没有自己的思想，更没有自己的感情。不知道人类还有别的知识和别的情操，只知道如何作八股文，和如何做官。于是，一种只有中国才有的“官场”社会形成了。

    欧洲历史正开快车，十四世纪已进入文艺复兴时代，挣脱了黑暗时代的枷锁，呈现一片耀眼的光明。而中国人却还陷在文化糟粕所淤塞的酱缸中，这让朱永兴难以忍受。

    要想使国家、民族精神饱满地一跃而起，便首先要在思想上获得解放和创新，而不是继续封建社会的衰迈，闭上眼睛看不到外面世界的日新月异，看不到近现代文明的兴起，去营造一个所谓的什么什么“盛世”。

    “万岁，可否以时务策论为主考较能力和见识，以八股为次考较文笔，这样的话，物议或可平息。”查如龙想了想，谨慎地建议道。

    “时务策论同样可考较文笔。”朱永兴断然摇头，停顿了一下，缓和了语气，说道：“不必管那些物议，即便是有考生罢考，朕也不改主意。今时不比往日，民心求治，几个死捧八股的读书人，还翻不了天。”

    “万岁英明神武，再造中华，几个迂腐文人自是不足论。”查如龙苦笑了一下，说道：“微臣只是担心万岁的名声受损，毕竟八股是高皇帝所定，又是延续数百年的取士之准，骤然废除……”

    “高皇帝驱蒙元，功莫大焉！”朱永兴停顿了一下，话风一转，沉声说道：“高皇帝是英雄，然是完人否？所制便不可更改否？别的先不说，只文字狱和八股取士，朕便深恶之，非改不可。”

    文字狱是围堵，八股文是钓钩。这并不是满清的独创，而是继承，并将之发扬光大，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而中国文化逐渐淤塞成为一个酱缸的工具有二：一是文字狱，一是八股文。

    文字狱属于诏狱的一种，它的特征是：罪状由当权人物对文字的歪曲解释而起，证据也由当权人物对文字的歪曲解释而成。一个单字或一个句子，一旦被认为诽谤元首或讽刺政府，即构成刑责。文字的意义不在客观的解释，而在当权人物主观解释。文字狱的本身就是当权人物作贼心虚的一种反应，越是心虚，越是神魂不宁。

    在明朝，文字狱尤以朱八八始，且最酷烈。比如浙江（杭州）府学教授林元亮，奏章上有“作则垂宪”，处斩；北平（北京）府学教授赵伯彦，奏章上有“仪则天下”，处斩；桂林（广西桂林）府学教授蒋质，奏章上有“建中作则”，处斩；这些句子里的“则”，本是“法则”和“标准”之意。但朱元璋不作如此解释，当时江南方言，“则”与“贼”同音，朱元璋认为显然是讽刺他作过小偷的往事。

    还有尉氏（河南尉氏）县学教授许元，在奏章上有“体乾法坤，藻饰太平。”这两句话是千年以前的古文，但朱元璋却解释说：“法坤与‘发髡’同音，发髡是剃光了头，讽刺我当过和尚。藻饰与‘早失’同音，显然要我早失太平。”于是许无处斩。这一批人都是地方学校教师，只不过代地方官员撰写奏章，竟招来杀身之祸。

    当然，文字狱不限于奏章。朱元璋崇信佛教，对印度高僧释来复最为礼敬。释来复告辞回国，行前写了一首谢恩诗，诗中有两句：“殊域及自惭，无德颂陶唐。”意思很明显，他生在异国（殊域），自惭不生在中国，觉得自己还没有资格歌颂大皇帝。但朱元璋的解释不同，他说：“殊，明明指我‘歹朱’。无德，明明指我没有品德。”于是释来复从座上客变为阶下囚，处斩。

    从这些例子可以看出，皇帝想杀谁，完全可以胡乱解释，随意指罪。上有所好，下必行焉。如果当权者有这个嗜好，那对知识分子便是一场灾难，除了被“诬以谋反”外，又多出一种纯属于文字的罪名。

    仓颌造字时，神鬼曾经夜哭。万马齐喑时，则意味着愚昧、欺诈、僵化、落后……

    中国历史上仅有两位平民出身的帝王，一是朱元璋，一是刘邦。刘邦能始终保持英雄们所有的豁达大度的气质，不脱平民社会的本色。朱元璋却深以他的平民身份为耻，深以他当过乞丐和和尚为耻。在他充满自卑的情意结中，产生强烈压制别人的暴虐意念，以求自己心理平衡。

    不可否认，朱元璋亦是英雄，于中华民族有大功。但象朱永兴所说，他不是完人，甚至是有着严重的人格缺陷，并犯下了极为严重的错误。

    “后世子孙永不许恢复宰相制度，如果有人如此请求，即以叛逆论罪，凌迟处死。”朱永兴突然极为严肃地看着查如龙，说出的话让查如龙都一下子惊愣住了，“高皇帝是这样说的吗？朕欲改之，汝看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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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强盗的转变

﻿    中国有史以来在政治上占重要位置的宰相制度，自朱元璋杀掉胡惟庸，并撤销中书省编制和宰相职位后消失。[皇帝从此便要在没有助手帮忙的情形下，单独处理帝国事务。对此，朱元璋应该是沾沾自喜的，认为是他最高智慧的结晶，可以永远保持明政权于不坠。

    一百多年前，英国建立国会，约束君主权力。中国却恰恰相反，君权更加肥壮，绝对**的弊端也日益暴露，终于被内忧外患所击垮，再次被异族统治。

    如果把一个国家比做船只，在封建社会，皇帝便是舵手。而无论大船小船，舵手非常重要。舵手如果决心向礁石上猛撞，谁阻止他谁就被杀或被投入监狱，再坚固的巨轮都会沉没。

    朱元璋可以每日亲自批阅一百五十件奏章，裁决四百种案件，用勤勉来大权独揽。但他的子孙们，那些生长在深宫之内和女人、宦官之中的大少们，面对着千万种变化莫测的帝国事务，必然手足失措。于是，便有了内阁和大学士，便有了宦官擅权。

    在封建社会各种官职中，宰相的变化最为频繁，无定职、无定称、无定员，这是由君主**的根本性质决定的。君主既离不开宰相，需要宰相帮助办理政事，又担心宰相权力过重，会危及自身的权力，这是宰相官职不断变化的主要原因。但不管怎样调整都没脱离这一核心，即皇权不断集中，相权不断被分割。而且，宰相制度无论怎样调整，皇权与相权之间的矛盾都无法得到彻底解决。

    短暂的惊愕过后，查如龙想到的是之前曾经有过的。并且会随时间和情况而变化的宰相制度，并没有意识到朱永兴所说的“宰相”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宰相。而大学士组成的内阁制度中，大学士也可以看成是没有宰相名义的宰相，内阁也可以看成是没有中书省名义的中书省。

    见查如龙不得要领，朱永兴暗自叹息，苦笑了一下。岔开了话题。时间还很充裕，政治体制的改革也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简单事情。就目前而言，他作为帝国的舵手，是不大可能犯什么方向上的错误的。

    而即便是别人当政，在大部分**王朝的开始时期，帝王也通常都能开明一点，对不同意见优容一点，于是生机蓬勃，俨然可开万世之基。到了后来子孙手里。就渐渐不耐烦，就渐渐严苛起来，从开明的**深入到野蛮的**，最后野蛮到了极点，灭亡也就欢天喜地地来结束这被历史唾弃的王朝了！

    自己的子孙是个什么样子？朱永兴不敢揣测，更不敢断言。但以他自己的理解和判断，一个没有实权、处于“统而不治”地位的帝王，基本上是能够被长期承认和保持的。比如英国、荷兰、丹麦等等。

    只有敢于放手。才能长久拥有。在权力的诱惑下，朱永兴不认为自己的子孙会有这样的魄力。所以。他要力争在自己有生之年完成这件事情。至少是要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比如象英国的“光荣革命”，制定并颁布类似《权利法案》的东西，限制住帝王的绝对权力。

    这样的想法，在目前的世界上，恐怕也难以找到能够理解朱永兴的知音。“光荣革命”还要等十几年。大宪章也因为英国王权的强化而无人提及，要赋予其重新的意义还需时日。

    当然，朱永兴其实也有着矛盾的心理，是继续他帝王的绝对权威，以领导国家走向正确的历史潮流。还是继续放权，使很多事情浪费在无休止的争论和商讨之中。最起码，在人们的思想达到某个高度，在政治机制达到他所期望的程度，在基本消除了国家的重大威胁前，他的乾纲独断会使国家在发展上少走很多弯路，会以更快的速度成为世界强国。

    “国家的恢复重建恐怕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才能具有重复疆域的实力。时间太长，就必须要行非常手段，比如……”

    朱永兴对这个时间是不满意的，无论是要强大国家，还是要继续推行他的远大理想，都非要走捷径不可。而这就必须他这个看世界看得最清楚的作弊者来指引，传统的手段，比如“轻赋薄役，厉行节约”等等已经不可能这么快起作用。

    至于重复疆域的说法，朱永兴现在所看的地图是明朝宣德八年（1443年）所制的疆域图。在图上，俄罗斯远东地区，缅甸的约一半，不丹、锡金、克什米尔地区的二分之一，都是明朝的疆域。但现在，奴尔干都司、乌斯藏都司、西番五王驻地和哈密卫等辖地，都早已经失去了实际管理权，脱离了大明。

    直观一些来解释，现在中兴后的大明的正式行政区只有两京十四省。两京即京师（河北）、南京（江苏），十四个省是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四川、江西、湖北、湖南、浙江、福建、广东、广西、云南、贵州。至于安南占领区，以及湄公、河仙两省，则并不在原有的大明疆域之内。

    侵略扩张和恢复疆域在朱永兴看来是两码事，并不存在什么此消彼长的心理安慰。别人的要抢，自己的也要收回不是。在满清集团还未被完全消灭，在战争创伤还未完全愈合时，朱永兴要继续多面出击，就要用到他本意要不断削弱的帝王的**和权威了。

    光靠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当然也能达到目的，但时间却令朱永兴无法忍受。侵略扩张固然不太好听，可实用又快捷啊！至于什么仁义道德，那是人和人之间讲的，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

    招募北兵，抽调南兵，广州军区的成立，意味着向北向南两个战略方向的逐渐形成。但在南面如何打一场投入少、收益既多又快的掠夺式的战争，显然还需要诠释一下新型战争的定义和内容。

    “首先要目的明确，灭国夺地尚在其次，最主要的是掠取重建国家所需的资源和钱财，且不使军队陷入过深，成本要尽量小……”朱永兴已经露出了赤*裸裸的强盗嘴脸，听得众将有些发愣发呆。

    ……………

    泱泱大国素来以宽厚和仁义来感召四方，现在却要行那赤*裸裸的强盗之举；而素来以强盗面目示人的满清集团，现在却是被打断了脊梁，缩于关外，急于得到喘息之机。但形势的变化却使他们的算盘步步落空，也就只能步步后退，不知要退到何处方能立稳脚跟。

    排枪的巨响声再次响起，在通往海岛冰面的狭小区域内，在这个不大的梯形范围内，枪弹又一次密集的向中心喷射而出。浓密的硝烟瞬间就覆盖满了战区，象是把其中的人一起吞噬下去一般。

    在这弥漫的硝烟之下，大队人马浑身浴血地在冰面上翻滚，受惊的战马发了狂一样地胡乱跳跃，嘶鸣咆哮。在硝烟和巨响的刺激下，以往温顺的马匹都变得凶暴难驯。有些浑身浴血的马匹一次次跃起到几尺高的空中，还有的疯狂地打着响鼻满地乱滚。

    觉华岛卡在辽西走廊中部，成了撤出关外的满清集团的喉哽中刺，必欲扫平方能保证安全。否则山海关与锦州有被切断联系的危险，山海关的军队亦因有被截断退路的忧虑而无法长期坚守。

    早在满清集团撤出京师之时，他们便看到了这一点，急令山海关和锦州的驻军出动，务必收复觉华岛，以便能将明军挡在山海关，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但觉华岛上的明军驻扎已久，已修筑了不少工事，又趁着寒冷浇水结冰进行加固，清军想要突破，谈何容易。山海关和锦州的清军分别调来的三千和两千人马，但在明军的火炮火枪坚守下，并不能达到清廷期望的目的。

    而等到大部分满人出关之后，又能增兵觉华岛时，东北军区也得到了通报，开始用海船运兵增援，以策应北方大军的军事行动。

    小小的觉华岛在短时间内竟有了万余明军防御，上百艘舰船亦在海上环岛游弋，使清军只能由岸上履冰进攻。而明军不仅凿冰为壕，且有岸上工事和囤粮城用以防御，顽强的防守令清军死伤惨重。

    事实上，环境的恶劣使清军进攻觉华岛的困难更大。因为清军不可能驻扎在冰上，所以要进攻觉华岛，只能日出时出发，在寒风中跋涉将近二十里的冰面，，到达战场后再休息半个小时，才能进攻。如果再算上前后的准备、集合时间。清军开始进攻，到保证天黑前回营，他们只有两个多小时的进攻时间了。

    火炮运来了，并不能压制住明军，明军的火炮更多；冲击得也够猛，但迎面喷来的死亡弹雨更密更凶。

    冰面上，满布着人、马的死尸，盾车、武器的碎片，连续的进攻失败使清军的信心越来越低落。可这颗钉子不能拔除，他们就只能退出山海关，退过辽西走廊，直退到锦州来布置防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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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退守宁锦

﻿    觉华岛早在唐代便已被开发，港口着名，其北边海港，称为靺鞨口，已为岛上要港，出入海岛咽喉。到明朝时，军用粮料储之海岛，觉华岛遂成为明军的一个囤积粮料的基地。

    等到广宁失陷后，明军的御守重点在宁远城，粮储则重在觉华岛。“觉华岛明囤粮城，城呈矩形，南北长约五百米，东西宽约两百五十米，墙高约十米、底宽约六米。北墙设一门，通城外港口，是为粮料、器械运输之通道；南墙设二门，与‘龙脖’相通，便于岛上往来；东、西墙无门，利于防守。城中有粮囤、料堆及守城官兵营房，还有一条纵贯南北的排水沟。”

    那时候的觉华岛既是囤粮重地，又有水师，可配合陆师进图恢复辽东失地，又能策应宁远之城守正如文献记载：“以筑八里者筑宁远之要害，更以守八里之四万当宁远之冲，与觉华岛相犄角。而寇窥城，则岛上之兵，旁出三岔，烧其浮桥，而绕其后，以横击之。”

    由此，当时的觉华岛成为明军与后金军的必据必争之地。天启六年（1626年），努尔哈赤攻击宁远城不下之后，随即进攻觉华岛。时值隆冬，海面冰封，从岸边履冰，可直达岛上。

    守军为加强防御，沿岛凿开一道长达十五里的冰濠，以阻挡后金骑兵的突入。然而，天气严寒，岛上明军，“凿冰寒苦，既无盔甲、兵械，又系水手，不能耐战。彼时，大雪纷飞。冰濠重新冻合”。后金骑兵履冰驰进，从靺鞨口登岸，攻入囤粮城北门，猛烈厮杀后冲进城中，摧毁了这个明朝关外的后勤基地。

    现在，类似的严寒的自然环境似乎预示着历史要重演。但此明军非彼明军，全火器的威力也不是清军所能抵挡的。尽管清军曾登上了靺鞨口，曾攻到了囤粮城北门，但在明军的猛烈反击下，依然被击退。在冷凄的月光下，只能黯然履过冰面，返回陆地营寨舔拭伤口。

    鳌拜出身将门，精通骑射，从其青年时代起就效力军中。跟随着皇太极历经百余战，功绩极大。如果说之前只看着奏报，只听着败军之将的描述，他还有着怀疑，怀疑是将领们少不更事，不懂军事。可他亲自指挥的攻打觉华岛失败，却让他终于清楚了以往的失败并不是偶然。

    按理说，经历了松棉大战的鳌拜。对于明军火器的威力应该是比较了解的，但现在明军火力的猛烈程度却更出乎他的意料。颠覆了他的固有印象。

    那一轮一轮无休无止的火枪攒射，枪弹破盔裂甲；那一颗颗落地爆炸的炮弹，弹片激飞，带来死亡；还有明军挺着刺刀呐喊着反冲锋，用白刃战将攻上城墙的清兵击退。固然在攻城战中明军的数量由于是内线运兵，可以占据很大的优势。但那股气势和英勇，却不是鳌拜可以忽视不见的。

    “阿玛，不能再打下去了。”儿子达福巡营回来，对着沉坐不语的鳌拜苦劝道：“就算苦战能夺得觉华，可没有水师。依然难以长久守住。消耗了太多的力量，那辽东半岛上的明军又该如何处置……”

    鳌拜突然抬手止住了儿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不想明军已强劲如斯，我军锐气已失，确是不宜再战。然要退守宁锦，为父这辅政之位怕是亦不稳固矣。”

    达福想了想，四下张望一下，凑近父亲，低声说道：“阿玛过虑了。康熙尚幼，索尼又重病难医，苏克萨哈多半是回不来了，遏必隆无足轻重，首辅之位谁能动摇？加之阿玛亲信遍布，谁敢相抗？”

    鳌拜苦笑了一下，有些话他是不便对儿子说得太透的。权臣或许能喧赫一时，但臣就是臣，上面的那位皇帝总会长大，而权臣的下场有好的吗？当然，走到现在这地步，他是不可能激流勇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而且，为了稳固地位，他甚至要变本加厉，最先清理康熙身边对自己有所敌视的家伙。

    “派人往山海关送信儿，让大队人马慢慢后撤，组织宁锦防线。”鳌拜停顿了半晌，下定了决心，“另外，你带些兵将前往盛京，接管城防。明白吗？”

    达福用力点了点头，退出关外后，盛京就如同之前的北京，控制了盛京防卫，则控制了朝廷。

    “康熙身边的倭赫等人”鳌拜眯起了眼睛，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倭赫是费扬古之子，担任康熙身边的侍卫，对鳌拜并不怎么尊敬。鳌拜早想除之，以免这些近身侍卫在康熙面前诋毁自己。但他需要一个罪名，且要斩草除根，倭赫要杀，其父、兄也不能留着。

    对于康熙，鳌拜在底下一点也不尊重，连达福也受影响，直呼其名，更没有什么恭敬的表示。

    …………

    冰面上不能宿营，流出的血很快又冻实，将倒卧的尸体牢牢粘在冰面上，呈现着各种死亡时的姿态。在冷冷的月光下，整个战场象蒙了裹尸布一般凄惨。

    胡国柱走过一堆堆的篝火，不时抬头远眺着城下。夜晚偷袭在理论上是不可行的，但也不排除清军会孤注一掷。现在囤粮城中的明军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万五千余名，作为防守的一方，又有火枪火炮的优势，至少可以抵挡两倍以上清军的攻击。

    而增兵觉华岛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东北军区在辽东半岛的行动。同时，也是出于物资、人员补充，以及严寒环境的适应，总参谋部已经给东北军区下达了命令，让东北军区在辽东半岛实施收缩，必要时甚至可以退到金州。

    目的很明确，在寒冷的冬季，明军作战的困难要大于清军。而且，满清集团撤出关后，兵力会大大增加，势必对东北军区造成更大的压力。只要明军能保住大连、旅顺这个根本之地，等待天气转暖后的反攻，那北方的明军便能大举来援，重新占据压倒性的优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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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产马之地——河套

﻿    马肉、鲸肉在锅中和着干菜在翻滚，加了辛辣的作料，香味中还带着丝刺激。／一碗肉汤下肚，浑身都舒松起来，更象有一团火在腹中燃烧，暖暖的感觉。

    就算是严寒的气候对于明军影响较大，但明军的后勤却做得比满清更好。御寒的衣裤鞋帽、被服帐篷，以及吃喝所用，都让将士们感到满意。无疑，这也是明军士气高涨，保持战力的关键因素。

    就这一点，包括胡国柱在内的前线将领都是钦佩万分的。尽管不是全部清楚朝廷所付出的艰辛努力，但他们也理解总参谋部下令冬季休整的难处。仗打到这处程度，物资供应支撑到现在，着实不易啊！

    而这也正是朱永兴急于向南调兵的主要原因，后勤压力使他不得不暂缓继续打击满清的计划。其实，多数人也看得清楚，被打回原形的满清几乎没有了翻盘的可能。甚至不用大打出手，只靠封锁和围困，在辽西、辽东、辽南三个方向上进行持续不断的扰袭，就足以拖垮满清，耗尽其最后一点力气。

    当然，对于武将来说，这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只有打仗，只有胜利，才能加官晋爵，才能名耀青史。不管是开国功臣，还是中兴名将，反正跟着朱永兴，总有一个名头是跑不了的。

    哈着手，胡国柱在一个军官让出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在火上拢着手，笑着对高得捷说道：“老高，这仗打完，估计那高头大马也差不多到了。”

    高得捷哈哈一笑，又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说道：“那是种马。没有几年工夫，怕是骑不上。”

    “说是御马也不过吧？”胡国柱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说道：“也别急，兴许万岁能加恩赏赐呢！”

    “加恩赏赐倒是好。”高得捷想了想，又摇头道：“可也只能平常骑着威风威风。谁舍得上阵冲杀啊？”

    “这倒也是。”胡国柱恍然点头，莞尔一笑，说道：“有总比没有强啊，省着光看着流口水。”

    “嗯，光听说是高头大马了，不知是个什么样子。”高得捷递给胡国柱一碗热汤，停顿了一下，说道：“不管是大马小马，骑兵是肯定要扩大的。鞑虏。东虏，没有十万铁骑怕是制不住他们。”

    “文景之治数十年，国家从连四匹同一颜色的马都找不齐，到拥有数十万匹，才有了卫青、霍去病的史载功绩。”胡国柱边思索边说道：“现在的形势比西汉时强很多，但要有十万铁骑，怕也要等上数年方可。”

    世人皆知汉武帝反击匈奴大获全胜，亦有“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豪言壮语。却不知其的底气是祖上两代皇帝的苦忍积累，卧薪尝胆。没有物资。没有战马，拿什么深入大漠，拿什么封狼居胥。

    拿西汉与现在的明朝相比，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无论是人口、疆域、生产力，还是领导人的水平，明朝要恢复强国风范的时间都要大大缩减。但胡国柱所说的也有道理。骑兵的素质，战马的来源，这不象步兵，发支枪，练上几个月就行。

    “若是能得一产马之地。或许可缩短时间。”高得捷停顿了一下，猜测着说道：“西北，嗯，晋王所率兵团亦是实力强大，没准能取河套，从此解决中原缺马之患。”

    一直以来中原王朝的最重要马产地就是在河套平原和河西走廊，其中河西走廊因地广人稀且多由外族统治，又以富饶的河套地区为重。河套地区一般指贺兰山以东、吕梁山以西、阴山以南、长城以北之地。包括银川平原（宁夏平原）和鄂尔多斯高原、黄土高原的部分地区，以现在的地理划分来说分属宁夏、内蒙古、陕西。

    虽中国之大，却只有河套平原地区是中原王朝能控制的理想马产地，河套地处西北，水草丰美、气候冷凉能牧好马，却又由于黄河灌溉，水源充足、土地肥沃能植农桑，适合农耕为业的汉民族在这里生存繁衍，能靠本地的产出维持大规模驻军。而河西走廊和蒙古高原虽然也能产马，但气候严酷，水少沙大，汉民族难以生存，大军也没法长期驻扎。

    而在历史上看，中原王朝得到了河套地区，中原王朝的骑兵就会强大，就能横扫大漠，而一旦失去了河套地区，中原王朝其他地区的马场无法承受大量的骑兵需要，骑兵的数量就会显著减少变弱。

    在明初，大明王朝也是占领了河套地区的。而明初的大明铁骑也确实很强悍。徐达北征蒙古将蒙古打成了鞑靼、瓦拉和朵颜三部，明成祖北伐鞑靼打到斡难河边。但到了后来鞑靼达延汗逐渐强大，明朝因为内部**而逐渐积弱，在成化到隆庆朝前后将这块土地给抢去了，而明朝的骑兵也因为失去了这块重要产马地而一蹶不振，自隆庆以降少有强大的骑兵部队。

    胡国柱对此也深以为然。即便是不能收复河套地区，将此作为买马的重要商路，也是相当有利的。河套西接青海甘肃，北连蒙古，中原王朝历来在此设立马市与西北少数民族交易马匹。唐朝中期以前是以丝绸易马，唐朝中叶以后是以茶叶易马，川陕茶马道是非常有名的。虽然现在通过四川也能和青藏地区少数民族交易马匹，但马匹货物转运不易，比不上河套贸易方便多矣。

    其实还有一点，除了出马，河套平原也号称“人材健壮，强勇者多”。以古代的训练水平和后勤供应水平大都无法承受从零开始训练骑兵，都是直接招募西北和北方地区习惯骑马的边民稍加训练直接成军的。而河套平原历来是出精兵悍将的地方，如陇西李广、五原吕布，雁门张辽、府州折家将、种家将等，都是河套附近这块出来的牛人。

    但显然，在东北、西北两面用兵，确实是考验朝廷的组织筹措能力，考验领导人治理国家、顺畅财政的能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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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报应

﻿    风卷着雪花，狂暴地扫荡着山野，摇撼着树干，并在光秃秃的树梢上，怪声地怒吼着、咆哮着，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它的驯顺的奴隶，它可以任意的蹂躏他们，毁灭他们。:3.

    风雪中，一行人在艰难地跋涉着，搀扶着，拖抱着，象是随时都会被吞没。这正是范永斗的一家，跟着满人仓惶北逃，这也是万般无奈之举，满人不带他们，新朝也要惩治他们，只能是死皮赖脸地一条道走到黑了。在苏克萨哈等先行人马之后，范家还有点积蓄，初时还能勉强度日。过了两天，路越来越难走，气候越来越寒冷，从抚宁退下来的清军又赶上来，老实不客气地对这些落在后面的汉人走狗们大肆劫掠一番后，扬长而去。

    什么貂裘、皮衣，什么车辆骡马，什么金银细软，连稍有姿色的范家女眷也哭叫着被绑架而走。这一下子，老汉奸算是家破人亡，两手空空了。

    众人在齐膝深的雪地里只走了两三里路，已经是胸口气闷，眼跳心慌，再也动弹不得。极目看去，四周仍是踪影不见。一株株树木挂着冰雕也似的树枝，零星散乱的铺排在四周。天地间苍茫一色，只有若即若离的野兽嘶吼声相随左右。

    好不容易看见一个雪窝子，范永斗已经支持不住，哆嗦着缩成一团。这个老家伙素重保养之道，这些天来冰饿难过，身子骨早就快扛不住了。破衣烂衫裹了又裹，依然挡不住刺骨的寒冷。

    范三拔知道不能久留，但瞧众人的状态，特别是老爹，那是无论如何不能再走了。

    “我去找些柴禾。生火暖和暖和再走吧！”范三拔无奈地叹了口气，在雪地里艰难而行，留下其他人在洼地内。

    “唉，老夫是走不到关外了。”范永斗看着儿子的背影，长叹一声，黯然说道：“等暖和过来。你们各谋生路吧！是去关外，还是回转大明，随便了。我是首恶，罪孽深重，一死算是一了百了。新朝要惩治，可也不是要诛灭九族吧？”

    范老二木然地坐着，破布条吊着条胳膊，脑袋也包裹着。那都是满人主子打的，谁让他舍不得那个小妾。还想着争辩讲理呢！

    啊，一声惊叫打破了沉寂，众人不明所以，吓得纷纷起身，除了实在动弹不得的范永斗。

    范老二听出了惊叫的字眼，竟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瘸拐着奔了过去。距离不是很远，他便看见了范三拔的身影。

    赶到近前。范老二看见弟弟捡的一些树枝枯草扔到了雪地里，而雪中——露出的是一张脸和一只伸向半空的手。那正是他的小妾艳红。

    惨嚎了一声，范老二爬到雪上，用一只手拼命地刨着雪，尸体越来越清晰地暴露出来。一丝不挂，身下是血色的冰，两只眼睛愣愣地望着范老二。仿佛在向他控诉着曾经发生的暴行。

    哭嚎声从范老二嘴中发出，鼻涕、眼泪滚滚而下，抚摸着自己最爱的女人，他可曾醒悟，明白这一切的因果。

    …………

    火着了起来。众人围拢着，没有人说话，只听见风声和野兽的嚎叫。范老二也安静着，他目光有些呆滞，盯着火一瞬也不瞬，然后又看着脚下和旁边的雪，也是一瞬不瞬。红的，白的，在他的脑海里翻腾搅拌。

    “你们都往回走吧！”范永斗的声音愈发微弱和颓废，“没办法活着走出边墙，走到辽东的。往回走，兴许能遇到追赶的明军。只要不死，就有机会起出埋藏的银子，就有机会东山再起……”

    噗，一捧雪扬在范永斗的脸上，打断了他的话。众人转头惊看，却是范老二傻笑着又拿起了雪。

    “银子，爹，给你银子。”范老二眼中闪着疯狂的光，又抓起雪扬了过去，“看哪，都是银子，遍地都是银子，都是咱范家的。快捡哪，快捡哪……”

    “二哥，你疯了。”范三拔急忙冲过来挡在父亲前面，伸手阻止。

    “疯了，你才疯了。”范老二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一肩膀竟将范三拔撞了出去，笑得更加大声，“银子你不捡，你不是疯了？快呀，快呀，再不捡就脏了，就沾上血了，就会害死人了……”

    “老二，你给我——”范永斗气得眼睛直翻，喘息着斥骂，想让儿子清醒过来。

    “银子，银子——能花，能吃，能穿，能保命。快拿呀，快吃呀！”

    范老二继续疯魔着，又踢又扬，弥漫的雪尘让周围人都有些呼吸不畅。然后是火星四溅，范老二又折腾起火堆来，将烧着的柴草踢得到处乱飞。众人惊叫着躲避，范三拔和四弟忙上前阻止，三个人跌爬着滚成一团。

    等到发了疯的范老二被制住，众人才发现，范永斗死了。很意外，其实也不算意外。范永斗是活不了太久的，这谁都看得出来。但他却死在了自己儿子的手里，确切地讲，是三个人在翻滚打斗过程中，范老二一屁股坐断了老家伙的肋骨，结束了他可耻的狗命。

    白雪，银子；火光，鲜血。范老二疯了，但他却意识到了现在悲惨境地的根缘所在。对金钱的贪婪，没有原则的攫取，财富再多，最终也会变成罪恶的报应，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那么，有谁能真正意识到钱财作用的有限，有谁能明白在困境之中金银财宝比不上一个馒头或一杯水。或许只有事到临头之时，人才会清醒过来。金银财宝，不能当食物果腹，不能当衣服穿着御寒，不能当水喝着解渴，只有能换到东西时，才具有实际上的价值。

    由小及大，退出关外的满清集团同样也将会面临这样的困境。他们确实劫掠搜刮了很多财物，但要与谁交换粮食、物资呢？蒙古诸部，开玩笑，他们要是物资充裕，也不会急着与中原王朝贸易了；周边诸国，嗯，朝鲜是不用指望了，北极熊呢，没有西伯利亚铁路之前，他们对远东是鞭长莫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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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军属优待，女科

﻿    北京，旧日的人烟稠密之地，因圈地而致大量流民涌入，又因战乱而人丁稀少。。顶.点。23x].现在，似乎又恢复了不少生气。其实不仅仅是北京，主要交通干线上的大中城市都差不多是这样，大量缺衣少食的流民从乡野流动而来，接受政府的救济。

    天寒地冻，所有的生产、劳作几乎都无法进行，也就是说，在这个冬季，成千上万的北地流民，要靠政府来养活，才能不致变成饿殍。

    对于朝廷来说，也只能尽力而为，尽量保全自己民的生命。这无疑是最考验政府能力，并最能得到民心支持的机会。

    “呼——”长长地吐出一口白色的雾气，老孙头带着儿走进了“家”里。说是“家”，其实是政府临时安置的住所，曾经是清廷高官的府宅，现在每间房里都安置了一家人。

    “回来了，当家的。”孙大娘迎出屋，后面还有两个儿媳妇和小孙。

    因为老孙头的二儿参了军，作为军属的优待，他家分了两间房住，比那男男女女一家挤在一个屋中是方便多了。

    “嗯！”老孙头摆出家主的气派，轻轻点了点头，迈步进了屋，大儿将背上的口袋放在桌上，冲着自己的媳妇咧嘴傻笑。

    “明天还走，我和老大再送趟粮。”老孙头接过饭碗，喝着热水，指了指口袋说道：“这次走遵化，还能多得一成哩。”

    全民动员，不是一句空话。而政府救济也不是无条件的，老弱病残是没有办法，身体强壮的便要给他们找活儿干。比如在北京，你可以上河码头扛包。你可以给前线运粮，你可以去西山挖煤，你可以打扫街道、清倒垃圾，你可以从官家赊棉花纺线，你可以为官家裁做衣裤，你可以赊材料卷弹纸筒……

    一句话。男男女女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活计。而且，干了不白干，即便是流民，因为付出的多少，生活水平和待遇也逐渐有了差距。象老孙头一家，二儿当了兵，老大和他推车给蓟门或遵化运送军粮，老去西山运煤，老婆和儿媳妇在家纺线卷纸筒。军属的优待，再加上劳作的报酬，生活水平眼瞅着比别人是高出了一大截。

    “眼瞅着就过年了，大冷的天儿，多歇几日吧！”老婆算了下日，劝道：“按人头给的定量杂粮，再加上这些赚的，咱们饿不着的。”

    “过年哪——”老孙头嘟囔了一句。有些走神儿，之前是苦苦熬活。竟忘了这茬了。

    “娘，我回来了。”瓮声瓮气的喊声，孙家老推着小车走进了当院，把挣来的煤和捡到的几块破木板堆到院角，又喊了句“我去给官家还车了。”便又走了出去。

    “这傻小。”老孙头对这个憨儿有些哭笑不得，直翻眼睛。

    “爹。那咱们就歇几天？”大儿是个老实头，身体也不算特别强壮，坐在凳上也委婉地劝着父亲。

    “听说过年官家还要发肉发米呢！”老婆继续劝道：“当家的，就这几天的事儿，得你去签字画押不是。”

    “嗯。这倒也是。”老孙头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重要性，捋着胡微微点头。

    咣，院门一响，孙家老又蹦了进来，喊着：“娘，官家来发东西了，有肉有米，还有……”

    他的话音还未落，已经远远地听见铜锣“咣咣”的响声，由远而近，按照已经登记好的人口信息，一名小吏带着人赶着一辆骡车很快便来到了院前。

    “皇上有旨，年节朝廷发放福利，以示与民同乐之意。每家两斤肉，一条鱼，五斤米，二两盐；军属优待，先行发放，福利加倍。孙德，家主孙德——”

    “来了，来了。”老孙头步并作两步来到近前，作揖打拱，笑容满面，“官爷，小老儿就是孙德。”

    “鲸肉十斤，米十斤，鱼两条，盐半斤，棉被两床，铁锅一个，碗筷若干。”小吏声音洪亮，满院住的人都能听见，更让老孙头脸上有光，笑得更加灿烂。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老孙头按完手印，目送着官差走远，方才回身，胸脯也挺起来了。

    “能自己开火做饭了，有肉有米有锅，还有碗——”孙家老傻笑着伸手去拎，冷不防老爹一声喝斥。

    “混小，那上好的碗能那么拿吗？打碎了，我踢死你。”老孙头骂完后，亲自上前，将稻草捆着的一撂碗小心翼翼地捧着回屋。

    一双双羡慕目光随着孙家父在移动，真实的触动在心中产生。如果说之前的军属优待只是多了一间房，那现在就是实实在在的差别，以后呢，听说分地赋税也有优待，简直是——

    差别对待，便会显示出榜样的力量。如果说之前参军当兵只是为了混口饭吃，那经此宣传，那便是全家受益，全家光荣。年节之后，北方各地都出现了踊跃当兵的热潮，很快就补充上了各部队抽调南兵的缺额。

    ……………

    中南海和北海的建筑群最终定型始于明代，明成祖定都北京后，明朝宫城在元朝宫殿的位置基础上向南移动，因此皇城城墙也随之南移，为丰富皇城园林景观，开挖了南海，挖出的土方和开凿筒河的土方堆成万岁山（即景山）。北海、中海、南海统称“液池”，属于皇城西苑。

    “圣上依然决定不住紫禁城。”郭之奇有些无奈地抚着额头，“虽说是紫禁城大，需要宫人、侍卫多，很是糜费，但终归是皇家威严，岂可开放于平头小民？”

    马宝咧嘴苦笑，虽说中南海也是殿阁甚多，但到底属于皇城园林，如果是暂时居住倒也罢了，可皇上的意思却令人难以接受。收门票，任由民众参观，紫禁城这样一个皇家圣地，竟成了公共场所？

    “怕是朝廷钱粮吃紧，圣上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吧？”马宝在人面前可不敢胡说，这郭之奇的资格也够老，便猜测着为朱永兴找借口。

    “钱粮吃紧是肯定的。”郭之奇皱着眉头，停顿了一下，说道：“那就暂时这般布置，紫禁城由那些老宫人洒扫管理着，西苑呢，就多派人着意收拾。等财政情况有所缓和，再向圣上进言迁宫。”

    马宝点头称是，心中却不以为然。朱永兴决定的事情，很少有改变。而且他还有一种想法，觉得圣上不住紫禁城肯定有隐情，比如风水之类的。对于朱永兴的神道，他是深信不疑的。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他是不会进言的。

    军政分开，其实马宝和郭之奇并没有什么统属关系，马宝爵位高，郭之奇则资格老、负盛名，且身居内阁。在军事上，马宝是北京军区的总指挥，手下有数个军，几十万人马；在治政上，郭之奇目前却是北京，乃至北方地区的最高长官。

    但马宝是个聪明人，早就知道军人跋扈的时期已经过去，皇上武并重是不假，可也频施手段，一直避免高级将领们形成自己的小山头。而且，就目前来说，他取得的功绩使他已经达到了官爵的巅峰。已经位列一字王，升无可升，他是越来越谨慎小心。入阁拜相，以一个武人的身份，既自解兵权以释君疑，又有了尊荣的身份，夫复何求？

    尽管与满清的仗还要打下去，但根据总参谋部的布置，以后肯定将以东北军区为主攻，北京军区只是在辽西进行配合，并且戒备蒙古诸部。所以，只要不让畿辅之地遭到象明末时的掳掠破坏，北京军区的任务便完成了。

    基于这样的心理，马宝便只关心军事上的布署，以迎接圣上还都。民政上的事情，基本上是带着耳朵来听，都由郭之奇作主。圣上既然说了武相济，协力稳定北方，马宝便作作样。

    “这个——”郭之奇翻看着朝廷邸报，突然又皱起了眉头，这是朝廷春闱考试的附加通告，竟然开了“女科”，具体科目有个：识书写，术数计算，善习武艺。

    邸报出了，那便是朝廷已经通过，郭之奇有些惊愕，为什么朝中官员不加阻止。

    马宝伸手拿过来阅看一番，想了想，猜测着说道：“是不是圣上要充实后宫了？郭大人看这里，有年龄要求的。要说相貌嘛，圣上是不是怕有物议，所以含糊不提。”

    “若是这样，便说得过去了。”郭之奇有些恍然，松了一口气，说道：“是该招些汉家女在后宫了，你看现在，嫔妃、侍女并不多都是异族，成何体统？虽说皇上春秋鼎盛，但早立正宫，早得佳儿，早固国本，也好让臣民放心哪！皇上最宠德贵妃，于潜龙时便搞出什么汉家身世。以前倒还罢了，现在可万万不能当真。”

    “万岁英明。”马宝笑着说道：“中兴大明何等艰辛，岂能自招祸乱。”

    郭之奇咧嘴笑了笑，却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个皇上英明是英明，可也执拗刚强，这事情呀，还真得重视起来，多联结些大臣，先通气息才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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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女人能顶半边天

﻿    一般人认为，在中国古代社会中，‘女’‘性’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群体，她们的劳作只限于家庭之内。。更多最新章节访问:.。其实，古代‘女’‘性’除了从事家庭劳动外，也有步入社会谋求职业的。在中国封建社会，‘女’‘性’涉足的职业主要有四大类：即农业类，如农‘妇’、蚕‘妇’、织‘妇’、采茶‘女’等；商业类，如盐‘妇’、茶娘、酒肆老板娘等；服务类如‘奶’妈、‘女’佣、‘女’仆、妓‘女’、洗衣‘妇’等；自由职业类如媒婆、‘药’婆、‘女’艺人等。

    尽管如此，‘女’‘性’所创造的生产力，所发挥出的才智，依然是非常有限的。这个时期与‘毛’太祖提出“‘妇’‘女’能顶半边天”时比较类似，太多太多的中华男儿在国战中牺牲，而国家建设又要加快速度，充分发挥‘女’人们的社会责任和自身的能耐，全民共同努力，似乎是一个理所应当的选择。

    但时代不同，朱永兴还喊不出那样‘激’进的口号，也需要些手段才能使臣子们同意他的章程。‘女’科在臣子们看来是朱永兴要充实后宫的的意思，而朱永兴也希望他们这样认为，什么大脚，什么年龄，不过是个幌子，但实际上却是在提高‘妇’‘女’的地位，扩展‘妇’‘女’从事职业的范围。

    从禁止裹足开始，到招募‘女’‘侍’卫，鼓励‘女’子从事劳作，再到开设‘女’科，这些工作是一步一步，逐渐推进的。使‘妇’‘女’们更广泛地参与社会经济活动，并为她们打开一扇政治活动的窗户，无疑将使全民的社会生产力更有提高。而且，从兴利除弊的角度出发，也确实有很多工作，更需要‘妇’‘女’来作。

    比如‘女’警察，‘女’狱卒，朱永兴对于封建社会牢狱系统对于‘女’人的摧残可是深恶痛绝的；再比如‘女’教师，‘女’护士，对于日后成立‘女’校，在军队中建立或扩在医疗系统，也是相当重要。

    …………

    珍娘有些心不在焉地整理着囝囝的衣服，装填着碎羽绒‘毛’的棉衣总是不会特别干净，但这个冬天却是能够支撑过去的。现在这样，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可珍娘的走神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在思索着刚刚张贴的告示，有关‘女’科的事情。

    在工厂里，珍娘识字会算账，已经不用再辛苦劳作，算是个“白领”级别。特别是这个工厂是用皇家基金建立的，不同于那些个人商家所办，待遇和名声都令人满意。

    但珍娘还是对‘女’科有些动心，因为按照告示上的条件，她是合乎标准的。虽然她有些不相信，可那上面确实没有未婚、无孩的限制。

    “娘亲，你说过要带囝囝出去玩儿的。”小孩子并不知道母亲在想些什么，吃饱穿暖，结束了飘泊颠沛之后，她也正在回复着孩子的好动和活力。

    “后天娘就放假了，带着囝囝玩儿，咱娘俩一起过年。”珍娘宠溺地捧着‘女’儿的小脸蛋，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贪得无厌，有些得陇望蜀了。现在的日子已经不错了，何必要冒着风险去考什么‘女’科呢？

    在这变革大‘潮’中，有人看见了机会，有人却唯恐选择错误，但不管怎样，珍娘已经在这变革大‘潮’中被改变，只不过程度与旁人不同而已。;--40687+dsuaahhh+2587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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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只是一小步

﻿    战争是一场恶魔与恶魔的格斗史，对于那些没有亲临战争的人来说，可能是一场激烈刺激惊险的向往；而对于经历了战争的人来说，却是残酷的、没有理性的噩梦。

    对于深陷战争环境中的人们，特别是反侵略、反奴役的战争，则相关到人们的切身利益，特别是直接面对的人们。抗争，不抗争便会失去美丽的家园，使自己和亲人陷于残酷的统治之中。

    而抗争也表现在不同的形式上，有的人在浴血厮杀，有的人在劳动支前，有的人在顽强活着。没错，顽强活着也是一种抗争，是在展露不屈的意志。而从这一点来看，珍娘带着囡囡活下来，未尝不是一种抗争，千千万万历经苦难、带着身心的伤痛活下来的人们也是如此。

    从本质上来讲，战争是为了某些利益，国家的、个人的，用人的生命进行的一场利益战。也许是某个集团贪婪的私利，也许是为了一个国家的荣誉，也许为了展现一个国家的强大，也许在向世界表达着什么，也许只是为了让国内的人民重新进行一场人心归向战。于是人类与人类之间进行了大屠杀，杀死的是人类，倒下的是人类，胜利的只有利益，不是人民，绝对不是。

    但现在的情形却不同于历朝历代，人民，正在享受着胜利带来的各种利益，也正在从胜利中舒缓身心，重拾起生活的信心。

    不可否认，尽管整个抗清、反攻的过程沉痛压抑得令人艰于呼吸，但却使中华民族的脊梁在烈火中煎熬锻就。同时，这也是清洗自身肌体毒素、腐朽的过程。

    变化，变化，国战时打着“一切为了胜利”的旗号。恢复重建时又提倡同心同德、人人努力。从男人到女人，从朝廷到民家，从官员到百姓，没有谁能不受影响，没有谁能不被卷入早已由朱永兴掀起的变革浪潮之中。

    而在每次社会变革中，都预示着很多意外机会的来临。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也是给有胆量的人的。谁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谁能有更大的野心，谁便会因此而得到更大的利益。从集团，到个人，莫不如此。

    朱永兴也通过行动向更多的人表明了一个态度：跟着我走的有好处，拥护政府的会得利，观望犹豫是你们自己的损失。

    现成的榜样便是商团，民爵授的最多。朝廷的差事揽的最多，商船的规模越来越大，行商的范围越来越广，由海到陆，连光复区商铺的拍卖，他们也拔了头筹。

    同样，商团在国战中出力也最大，购买债券。捐输钱粮，运输物资……可以说。他们得到朝廷的青睐和照顾，也是他们自己努力的结果。不可否认，商人，在某些方面的嗅觉是相当灵敏，更善于抓住机会，也比平常人更有冒险精神。

    朱永兴没有什么抑商的想法。只要你遵纪守法，赚多赚少是本事儿；只要你依法纳税，国家也能从中获益。当然，如果只是商贸，朱永兴觉得还没有发挥出商团最大的力量。而他。正在赋予商团更多的任务，更大的责任，更多为国出力、更多赚钱的机会。

    侵略、扩张必然是要以军事手段为主，但经济上的殖民和控制也必不可少，甚至是开路先锋。纵观各国的殖民史，便可以看出，先是以商贸为借口逐步渗透，然后才是窥准时机的军事介入。在目前明军尚不能抽出过多兵力的时候，朱永兴要不放松对外的扩张，利用商贸和垦殖进行变相的掠夺和控制，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作为商团最资深的老前辈，郑砚北已经是垂垂老矣，但却是商团里最受朱永兴尊重的。从出缅入滇，郑家便以马帮的基础倾力相助，无论是联络四方，还是日后向海贸扩展，从来没有犹豫过。这样的铁杆保皇派的行为，恐怕连那些追随晚的重臣都不曾有过。

    新年欢庆，先是君臣同乐的大宴，然后便是朱永兴格外施恩，招揽商人、士绅、外国使节的小宴。不是图的山珍海味，而是亲见皇上的荣耀，就这，日后对儿孙也绝对是个足够显摆的事情。若是幸运，再得个皇家赏赐什么的，那就有了传家宝，一代一代得供着。

    “就目前的商贸而言，利润丰厚是肯定的，但也有着很大的风险。”朱永兴接受完拜贺和祝酒，便直接抛出了自己的主题，几个小布袋由侍女端在盘中，给参加宴会的商人们轮流验看，他则做着解释，“垦殖虽慢，却是长远且安稳的获利之道。”

    “万岁，请问这是什么种子？想必十分珍贵吧？”郑砚北人老成精，知道何时接话，不能让皇上唱独角戏。

    “确实很珍贵，是重金由西夷手中购得。”朱永兴对郑砚北微微颌首，对他知情知趣表示赞赏，“一是金鸡纳树的种子，一是橡胶树的种子，皆是漂洋万里，花尽心思，耗费重金，才获得这些。”

    “金鸡纳霜，小民倒略知一二，乃是治疗疟疾的神药，极为难得。”郑砚北适时收住，摇了摇头，说道：“不知这橡胶树有何出产，能作何用呢？还请万岁明示。”

    朱永兴呵呵一笑，从桌案下拿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轻轻一抛，橡胶球便在地上弹跳着滚远。

    众人有些目瞪口呆，这个东西——不会只是好玩儿吧？还是另有他用？

    “橡胶树长成之后，可以由树中割出胶质，富有弹性，风雨不透。”朱永兴笑着说道：“诸位可以想一想，这种东西的用途。可以涂抹在布上，做成雨衣、雨布；可以刷在鞋上，或做成靴子，防水御寒；可以做成管子输送水，还可以用作车辆的减震材料。”轻轻叹了口气，朱永兴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量太少，难以满足大量军用。”

    军用啊！很多人都竖起了耳朵。战争是破坏，但也使很多行业受益，比如制药，比如机械加工，比如打铁炼钢等等。无疑，只要军队需要，加上现在朝廷的信用，那便是一条稳赚不赔的发财之道。

    “再说这个金鸡纳霜，为西夷所有，价逾黄金，又被称为治疟圣药。”朱永兴继续摇头叹息。

    “万岁，既有种子，日后多加种植，又何愁缺乏？”郑昭达接到父亲的眼色，赶忙继续接话。

    “气候和环境啊，却非我中华之地所适宜。”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婆罗洲，那里倒是可以。嗯，龙威公司已经成立了，亦有当地土著酋长寻求保护。只要继续投入，规模扩大是很容易的。移栽金鸡纳树和橡胶树，只要好处够了，招募当地土著当劳力也不成问题。”

    龙威公司的背景并不简单，有国安部的人员，并招募了一些退役官兵及地方警备部队，武器弹药也与明军是同一规制。既然已经在婆罗洲扎下脚来，那扩大规模就是应有之义，可惜朝廷的财政不能给予太多的支持，而借助商人的财力，在婆罗洲进行垦殖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说到底，朱永兴在有意把民间的资金和财力向实业方向引导。以商立国是不可取的，荷兰曾经因商贸而成为世界霸主，但在工业革命之后，却因为缺乏资源和后劲而迅速衰落。

    而且，这不仅仅是在垦殖方面，在国内也会采取相应的优惠政策，吸引资金进入各个工厂或者开办更多的新工厂。传统的农耕社会仍将维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向工业化转型，以低价掠夺的原材料制造商品来赚取更大的利润，应该是使国家更加强盛的必由之路。

    毕竟，农耕文明有其固有的封闭性。这种状态下的人们缺乏进取心，较难接受新生事物和新观念。而工业文明的发展则相反，人们勇于创新，注重效率和科学技术。

    从战争的过程中，朱永兴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农耕社会要供养一个兵，效率过于低下。而效率虽然对人类社会的影响非凡，但也只有在工业社会，效率才成为经济社会发展的第一原则，成为各项经济活动的核心，以及每一个人必须信守的观念。

    现在的中国，因为战争需要而得到畸形发展的是冶金、锻造和金属加工。历史悠久的传统纺织业在机械和工艺上几乎与百年或几百年前没有什么大的改进，从事的人口不少，而产出却令朱永兴并不满意。如果在机械和工艺上有了突破性的进步，便能解放出多余的人口，去从事其他的工作。这就又要回到提高效率这个老问题上。

    国家的恢复、重建，乃至振兴发达，不提高效率就只能用时间来弥补。虽然朱永兴的年纪不大，但也只有他知道，他所要达到的最终目标会耗费多久的时间？会经历多少的困难。

    只是建立一个国家，他已经基本做到了；但要建立一个足以傲视世界的强国大国，并尽可能地摆脱治乱轮回的周期律，那他只是走出了一小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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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王在法下

﻿    1215年英王约翰被迫签署《自由大宪章》，历史上第一次限制了封建君主的权力，日后成为了英国君主立宪制的法律基石。之后又有1258年《牛津条例》的制定和1295年“模范议会”的召开，成为英国议会制度从起源到形成的界标。1325年后，无平民代表即可召开议会的时代最终结束了。英国议会经过一百多年的漫长岁月，终于走完萌芽、产生和形成的过程。

    而直到17世纪中期，随着英国经济的发展，新兴阶层的出现，他们极力要求参与国家政事。他们以议会为阵地，反对王权，经过1688年的“光荣革命”，英国政治制度从君主制过渡到君主立宪制。

    从只是保障封建贵族的政治**与经济权益，到平民代表出席议会，到两院制的形成，英国奠定君主立宪制用了四百多年。朱永兴呢，他准备用多少年来形成类似的政治体制，结束一人决定天下福祉的封建帝制？

    五十年，至少要有个雏形，要有宪法性的文件，要有限制封建君权的条文，要形成集体决策的机制。这是朱永兴给自己定下的时间表，很紧，很紧。但他也有一个相当有利的条件，那便是在不昏头的情况下，这样的改革将由他推动，且将是他心甘情愿的。

    而英国的议会制，几经反复，几经斗争，英王是千方百计地加以破坏，是搅尽脑汁要收回自己的无上权力。在这种曲折的进程中，有流血，有牺牲，有战争，有阴谋诡计。总之是耗费了大量的时间。

    至于贵族议会这个阶段，在中国是不大可能存在的，也没必要存在。平民呢，在战争中壮大起来的商人集团，传统的士绅阶层，退役的功勋军人。工厂主，都可以算上。农民嘛，因为知识水平的限制，恐怕会是最后一个步入议会的社会阶层。

    不要求一开始便尽善尽美，这本来就应该是一个长期而不断改进的过程。朱永兴也不会一开始便放开过多的权力，并不是他舍不得，而是没有人会做得比他更好。

    自信，穿越者的特有品质。别说是现在的朱永兴了，哪怕是穿越成一个乞丐。也定要改天换地，得谁踩谁，美女成群……

    “任何大明公民，如未经国法裁定，皆不得被监禁、没收财产、剥夺法律保护权、流放或者加以任何其他损害……”

    法治国家的第一步吗？朱永兴仔细审看良久，缓缓拿起玉玺，郑重地盖了下去。

    总理处的主管查如龙张了张嘴，略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躬身恭敬万分地接过了这旨诏书。

    十三世纪的英国法学先驱布莱克顿在大宪章确立数十年后就写道：“国王不能屈从于臣民，但必须服从上帝和法律：因为是法律制造了国王。”

    现在。朱永兴不必服从于上帝，但此纸诏书一下，则在书面上形成了“王在法下”的理论依据，使大明真正走向了“法治社会”。

    说到法治社会，便要严格它的定义。中国古老的法家学派的法治，是以君权为基础的。跟现代以人权为基础的法治，有很大不同。首先便是不能做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其次则是君主和官府并非依照法律而是按照自身意志施行统治。

    另外，法治跟政治修明不可分，一旦政府官员颟顸**。法律反而产生毒素，成为迫害善良守法人民的一种残酷工具，结果形成暴政，官逼民反。

    所以，法治的本质在于政府守法，即为狭义法治。政府守法意在防止权力专断，能通过公开、稳定的规则为民众行为作出有效指引，进而提供生活的确定性和可预期性，使人们能合理安排和规划自己的生活，实现法律之下的自治。因此，在朱永兴看来，法治类似于诚实，政府不守法则类似于诱骗，违背了公民当初的守法预期。

    “不过是没有了生杀予夺的权力，朕亦不是滥杀之人，倒也不必可惜。”朱永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指着旁边的板凳示意查如龙坐下，沉吟着说道：“国家法律愈发达，法治在国家治理中发挥的作用越重要。这不仅有内在价值，还有外在功用。借助丰富的法律，有效地贯彻执行和依法裁断，会促进经济交往的稳定和繁荣，能化解大量的社会纠纷和矛盾，维护社会稳定和基本的公平正义。”

    “万岁天纵聪明，学识卓越，目光远大……”

    “但朕并不精通法律条文。”朱永兴笑着摆了摆手，“躬亲断案吗？朕可不去丢丑。”说着，他的脸沉静下来，沉声说道：“从小处看，法治能维护社会稳定；从大处说，能推动国家的崛起和富强，甚至能保几百年不出现大规模的政治动荡。”

    查如龙似懂非懂，虽然也知道自古以来所说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这不过是个说法，也真有什么特别的例子。至于法治所能起到的作用，他听着有点悬，不是有点悬，是不太相信会有这么大的作用。

    其实朱永兴说得并不过分，在大规模商业交换和工业制造的时代背景下，法治在英国的发展历程中确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借助以法治为核心的政治治理方式，英国几百年来没有出现过大规模政治动荡，更推动了英国的崛起。

    昭武元年，圣旨下，也许没有太多人会往“王在法下”这方面去想，而是认为这是在弥补前朝弊政，比如锦衣卫、东厂、西厂之类的枉法恶行；或者是在给来源复杂的大明官员将领宽心，让他们不必过于担心朝廷会算后账。

    认识的偏差不要紧，毕竟人们还停留在封建社会，还为国家中兴、君主贤明而欢欣鼓舞，谁也不会想得太远，更不会想到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后的事情。

    时间，也只有时间才能让人们深刻领会其中的深意，也只有真正的贯彻执行下去，才能让人们知道时代已经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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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官员任用

﻿    最近身体不好，状态也差，请大家多多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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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依始，昭武纪年作为了新王朝稳固并进取的标志，正式载入史册，“想当年哪……”、“那还是昭武年间的事情……”老百姓常用的口头语，便从此改变了。

    尽管恩科很快便要开了，但官员的任命和派遣一直没有停止，朱永兴实在是有些信不过靠科举选拔上来的文官。书院里毕业的，南方老光复区的，或者是受过专门培训的，或者是有实践经验的，不管你是不是科举正途，不管你是不是有功名在身，大量的官员都被派往北方任职。

    但无论怎么说，这些官员都是知识分子，这点是不用置疑的。而作为明代的知识分子，能够矢志不移，不受任何压力的驱使，始终如一者是凤毛麟角的。任何时代的知识分子，能够顶得住生与死考验者，就不同凡响了。然而，能够再顶得住高官厚禄、花翎顶戴，抑或恩情和相知的诱惑者，更是万里挑一了。知识分子最大的弱点就在于太想侍奉当朝者，如果当朝者给点颜色，他就会肝脑涂地。尤其是那些未入仕者，更是觅机会过一回官瘾。

    在这种思维状态下，无论是哪个朝廷，即便是清廷，也会吸引很多的读书人为其效力。而就朱永兴来说，这样的知识分子也是最容易收服的。

    既有风骨，又是干吏。这样的标准未免要求过高。而且，就现在而言，恢复重建已经与风骨无关，更考验的是官员的能力。那些屈膝于满清的，也被牵连治罪，再来一次战争考验。也完全没有必要。随着法律的完善，只要你实心任事，朱永兴便不会过于苛责，甚至会有相应的奖励廉政官员的措施。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话是不错的。朱永兴需要能理解并执行政策的官员，需要拥护并忠心自己的官员，但这与任人唯亲还是不一样。有些人风骨刚挺，但却迂腐固执，在朱永兴眼中。却不如那些热衷仕途、有些媚上的官员好用。

    要不怎么说人才的标准与时代不能脱节呢！现在朝廷需要什么样的官员，不正是需要精于民政，能尽快使地方恢复以减轻财政压力的能吏吗？

    把满清集团驱赶出关后，尽管还没有犁庭扫穴，最后消灭，但主题却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沦于地方割据政权的满清，已经不必集举国之力与之战斗。换句话说，满清集团已是分崩离析、苟延残喘。只是一个局部威胁，依靠不顿加强的东北军区。再有北京军区的配合，足以克制。

    而另一个强敌漠西的准葛尔部正在崛起，已经兼并了和硕特部和杜尔伯特部，招土尔扈特部排挤到俄国伏尔加河流域一带，又把和硕特部的人赶到了青海、**。再过几年，准葛尔这个狼羔子将与沙俄勾结再起刀兵。迫使车臣、哈萨克等汗国归附于沙俄。

    打铁还须自身硬，朱永兴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现在是五分关注军事，五分关注民政。只有尽快使华夏从战争的创伤中恢复过来，才能够积蓄起足够的力量。发动对大漠蒙古诸部的战略攻势。

    gdp还是什么别的名词，朱永兴在前世是比较反感用数据来衡量官员的政绩的，但现在，他无奈地发现，哪个地方的钱粮缴纳的多，哪个地方的官员便让他感到赞赏和欣喜。而湄、河总督宗守义，无疑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将湄公河三角洲地区发展成为粮食基地的设想，在不断地扩张垦殖中越来越变为了现实。这其中，东南亚地区最大的平原和鱼米之乡是名不虚传，但宗守义等人也确实是功不可没。如果没有湄、河两省越来越多的钱粮支持，提前发动北伐战役，朱永兴也没有那么大的信心和底气。

    “量才施用，不必过多计较什么功名高低。”朱永兴想简拔宗守义入阁拜相，可也知道这新晋的资格有些令人诟病，尽管他从来不认为这个类似于后世文凭的功名会决定一个人的能力，“张卿，你虽是举人出身，可也不失为国家栋梁，入阁亦是名至实归。”

    没错，遍观现在的朝廷重臣，除了郭之奇进士出身外，连张煌言也不过是个举人。其余人等，则多是秀才出身，实在是有些可怜。但这些人都是随着朱永兴从逆境中走过来的，无论是体会他的意思和工作能力，还是对他的忠诚，都是无可指摘的。

    当然，如果宗守义只是入阁，虽然年轻，但有骄人的政绩，也不算过分。可要当次辅，却令众臣们有些反对。因为朱永兴不用宦官，内阁的权力本就很大，而首辅或次辅，不用再依赖于太监送达批红，职权便如同以往的丞相。宗守义才多大年纪，他有那种圆滑处世的手段，有纵观全局的眼光，有能够服众的威望和信心吗？

    “万岁以实际能力选拔能臣，本无可厚非。”张煌言自郭之奇北上之后，便是内阁中资格最老的重臣，也是最敢直谏的一人，“然宗总督虽政绩卓越，却只是地方大员，于垦殖、扩张富有经验，若统筹全局，恐力有未逮。”

    到底还是年轻，资历不够啊！朱永兴知道明代阁臣绝大多数是由进士而翰林，而拜命入阁。这样的阁臣大都是十年寒窗，久在翰林苑，舞文弄墨之士，并无实际的政治经验。一旦入阁，大都昏庸而无识见，阁臣为保官秩，大都庸庸碌碌，而很少勇于任事，敢作敢为。

    虽然现在朝廷的内阁官员基本上不属这种类型，但骤然有新晋凌驾于他们之上，依然是令人在心理上难以承受。

    或许可以缓一缓，先让宗守义入阁，融洽了与同僚的关系，熟悉了内阁工作，并且再做出些成绩后，就无人有异议了吧？

    朱永兴思索着，决定还是要提拔宗守义这样的新晋，以使内阁不落入政风因循的旧圈之中。循名责实，积极有为，于政事有创见和主张，这才是朱永兴所希望看到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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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政府信用

﻿    年节刚过初五，明军的大规模调动便开始了。山东的殄朔、伐朔两军南下，分驻于福建和广东，统归新成立的广州军区，军区总指挥为郑王刘体纯，副指挥为叙国公马惟兴。

    除了成建制的调动，北地的荡朔、征朔、灭朔、破朔、剿朔、除朔各军，也积极招募补充北地兵丁，而撤换下来的南方兵丁将并入西南军区，先增兵云南和安南占领区，待击败安南郑氏后再转向滇缅边境，准备进行下一次军事进攻。

    水师则一分为二，一部继续停留在渤海，配合打击满清的军事行动；另一部则南下广州，准备与广州陆军一起攻打安南郑氏。

    按照安南郑氏的军力，顶天也只能征召六七万人，若看常备军的数量，则只在三四万上下。一个军，加上水师，加上安南占领区的军事力量，再加上湄、河两省的兵力，拿下郑氏是绰绰有余。

    而如此大规模地军事调动，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朝廷的钱粮吃紧，将近十万人回到南方就食，不仅运输压力大大减轻，更少了很多运输途中的损耗。同时，打完安南郑氏，接下来便要谋取吕宋，便要侵略缅甸，南方的战事也不比北方少。

    即便如此，在北方的三个军区北京军区、东北军区、西安军区，齐装满额后依然有三十五六万的明军。按照当时的人口数量来计算，大明是将近百人养一兵，只要分派得当，人人出力，这并不是难以保证的供养限度。相反，随着耕地面积的增加，随着气候的日渐回暖。民众的压力也将越来越小。

    其实，朱永兴一直以来也没有用加重赋税的办法来维持朝廷的运转和战争的进行。借贷是使用最多的手段，然后便是捐输，以及掠夺。这使得朝廷一直在负债经营，朱大董事长名义上也是最大的欠债户。

    但政府会因此破产吗？在朱永兴看来是不会的，起码在户部的反复计算后。得出的结论是能够维持。有了这样的判断，朱永兴便把发行纸币的念头暂时放了下来。

    中国是纸币的故乡，产生于北宋时期（1023年）的交子是世界上最早的纸币，比欧洲早六百多年。然而，在明朝中叶，中国的纸币就已经消亡了。为什么一度走在世界前列的中国纸币却逐步走向了没落呢？

    道理很简单，纸币是一种信用符号，只有当它代表了货币信用的时候，它才具有价值。能够流通，能够极大的便利和促进市场经济的发展。而一旦失去信用，它就变成了一张废纸。交子的兴起，正是中国市场经济和商业信用大发展的成果。而会子和其他中国古代纸币的衰亡，也正源自政府对货币信用的破坏性掠夺。

    在封建社会中高度集权、缺乏监督制约机制的政府有着强大的国家机器，有着能够强迫社会接受的实力。正是这一力量使其可以不受市场的约束，不必那么珍视自身的信用。在这种没有外部制约力量的情况下，如果再没有自我约束。政府就很容易走上恣意妄为的滥用权力之路，从而毁掉自身的信用、毁掉纸币制度、也毁掉了中国资本主义的发展萌芽。

    历史的发展在宋、元、明三个朝代都证明了这一点。朝廷发现纸币是个好东西，不用什么本钱，只要在一张纸上印上几个字，就可以当真金白银使用，换来实实在在的财富，还不用背加赋的骂名。实在是无本万利的好买卖！所以，印钞机全速运转，为皇帝们提供了无数可以任意挥霍的纸币，随之而来的，自然就是恶性通货膨胀和丧失信用的纸币的消亡。

    就现在而言。政府的公信力是否达到了使民众信服的程度了呢？对此，朱永兴是持谨慎态度的。起码在政府如期如数偿还了所有债券，并且将承诺一一兑现之后，他才能有更大的自信。

    所以，尽管有臣子反对，朱永兴还是固执己见，下旨免了滇省的人头税，并开始做偿付第一期战争国债的准备。这是之前的承诺，也是维持并保证政府信用的办法。看似少了收入，但因此却有了长远的利益。日后若是再需借贷，政府便开得了口，民众也会乐于解囊相助。

    寅吃卯粮，嗯，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用朱永兴的话说，那叫“负债经营”，也是有一些好处的。比如在政府花销和投资方面，便要谨慎，以提高使用效果，避免了铺张浪费。

    至于人头税的取消，则是按照光复年限，也就是这个地区归于大明治下的时候算起，逐年递减，满四年就不再征收。这看起来可能有些奇怪，比如滇省，是光复最早的，是出力最多的，但也是恢复重建最快最好的。同时，因为战争的刺激，民众的富裕程度也是相当高的。这样的省份取消了人头税，而北地凋弊地区却只是延迟征收，当然令人感到费解。

    其实，如果深入分析征收人头税所起到的各种作用，或许便能对这样的政策有所理解。

    不可否认人头税是古代限制人口增长的主要因素，若一家一户承担不起大量生育的代价，只好选择少生，或者即便生下来，也无力抚养而饿死、病死。换句话说，有能力就多生、多养，没能力就少生或不养，古代普遍存在的溺女婴现象也得不说与人头税有很大的关系。

    所以，在滇省取消人头税是考虑到该省的经济状况，北地凋弊，民众可以延期交付，但却不免除。同时，对朝廷来说，利用人头税来限制一部分的人口流动，对于恢复重建也是相当必要的。现在的中国社会，远没有达到需要大量流动人口，需要动摇“定居”根基的地步。

    四年之后，北地怎么也能恢复到自给自足的程度吧，那时再取消人头税，既能鼓励生育，又能加强人口流动，促进工商业的发展，逐步改变农耕社会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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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春闱考题

﻿    在江南，冬天不象冬天，春天来得也是悄无声息。但昭武元年的第一件大事春闱却牵动着天下读书人的心，时时计算着日子。年节刚过，便有士子赶到南京，唯恐临近考期时找不到房子住。随着日期临近，南京城里的人是越来越多，客栈爆满，官府又临时找了房屋，才算是解决了士子的居住问题。

    自从满清入关，大明已经没有进行过如此正式的科举考试了。无论是人数规模，还是考试的科目，都与以往不同，有的人说是彰显新朝风貌，有的人却说是新皇不喜流俗，要标新立异。

    不管怎样，科举这块香饵对于读书人来说还是最具诱惑力的。些许的变化，也没有影响到他们的热情。由于北地光复得晚，人才又本就较南方少，来参加这新朝第一次科举的便多是南方人士。

    考试内容早已明发，乃是新皇亲自拟定。虽有改革之心，但朱永兴知道不能一蹴而就，所以也不是全部推倒。反复思考后，他将考试内容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为杂学，也就是一些常识性的东西，占总分值的两成；第二部分为时事策论，考较文笔和考生深入思考的能力，占总分值的六成；第三部分为专精，也就是考生的特长，分值占两成。

    八股是没有了，反对之声曾一度很强烈，但朱永兴不妥协，甚至明言：即使所有人都抵制，也绝不更改旨意。有书院培养官员，朱永兴不怕，不是还有那么一句话嘛，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只是嘴上说得厉害而已。

    “万岁。万岁，万万岁！”南京的旧皇城收拾一新，作为考试的地点，考生们跪倒听旨，然后山呼万岁。圣旨不过是些官面上的慰勉之语，考生们心中更急切地是想知道考题是什么。

    主考官是两位。礼部尚书陈绍愉，刑部尚书张煌言，他俩其实也不知道皇上出的考题是什么。试卷的第一部分是在皇宫内印刷，一直密封存留，今天才由皇宫侍卫押送运来。第二部分的考题则是早朝上，朱永兴亲手颁下的黄凌包裹，现在才算见到天日。

    陈绍愉和张煌言互相谦让了一下，打开包裹，取出里面的纸张。赫然是四道时事策论题。第一题《国殇》，第二题《鞑虏何以席卷天下》，第三题《如何民富国强》，第四题《法治之国》。

    四道题由考官大声向考生宣读，并题写在大纸上由考生抄录，然后向考生分发第一、三部分试卷，再由小吏送考生一一进入小单间作答。

    虽然规矩已经改了太多，但张煌言和陈绍愉却凝眉在思索这四道时事策论题背后的深意。

    朱永兴曾经跟他们说过。此番科举不一定非要以分数排列名次，如果考生有某项专业技能。或者在某个方面有独到的见解，亦可选拔，参加殿试。也就是说，朱永兴更重专长，更喜欢有创见的人才。

    这么一分析，这四个策论题也就并不太出乎意料了。但要做好这四个题目。并让朱永兴看得过眼，却也不简单。

    《国殇》没什么好说的，取自战国时期楚国伟大诗人屈原的作品，只要歌颂英雄气概和爱国精神，对雪洗国耻寄予热望。也就算扣上题了。

    第三题和第四题则有些门道，考验考生对民政、经济、法治的认识水平，循规蹈矩地答出来不难，要有新意，要有创见，就不简单了。

    关键是第三题，涉及面太广，又有诸多忌讳，实在是很令人难办。题目其实也是有意避开了一些敏感字眼，比如甲申、亡国等等。但实质还是通过题目表达出来了。所以，考生们应该能够思考甲申之乱为何能够发生，满清入关后为何难以抵挡，残明差一点就万劫不复。这就不可避免地要提到明朝的各种失策和弊政，不可避免地要展开批评和揭露。

    换句话说，这第三题便是要揭露弊病，要找到问题，要吸取教训。

    “甲申之乱——”张煌言迟疑了一下，谨慎地对陈绍愉说道：“有些敏感了。若是牵涉到某人或者某军，会不会人心不安啊？”

    甲申之乱，必然要说到李自成，必然要说到大顺军，如果言辞不当，便要顾及到那些大顺军余部的王爷、将领、士兵的反应。张煌言如此担心，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陈绍愉追随朱永兴的时间更长，比张煌言更了解朱永兴的思维。他认真思索了片刻，猜测着说道：“甲申之乱是避不开的事情，总要载入史籍的。万岁既然出了此题，又对郑王等不歧视、不打压，想必心中已有定论，借此一举盖棺论定，倒也不是坏事。”

    如果处理得当，自然长远之计。张煌言琢磨着陈绍愉的话，微微点头，依他对朱永兴的了解，清算旧账显然是不可能的，那就肯定会对大顺军有个开脱。只是要这样做的话，便要把过错大多揽在朝廷身上，烈皇也是难辞其咎……

    难道——张煌言摇了摇头，真是越想越多。也确实是这样，明亡不是单方面的原因，是合力的结果。而且，这也不是短期内造成的，如果追溯，连万历也有责任。

    “这个题目太大了。”陈绍愉一直在思索，也发出了同样的慨叹，“看似简单，一目了然，想要找准其中关键，难。而且，这还有个胆量问题。”

    直陈积弊，犯颜直谏，无论哪样儿，确实都不是容易的事情。君心难测，谁知道哪句话说得不对，惹恼了皇上，这仕途就算完蛋了。

    “万岁仁厚，从未非刑杀人，那些考生应该都有耳闻吧！”张煌言对此倒是不太担心，毕竟研究了解皇帝的喜欢禀性，也应该是考生必做的一项工作。

    “呵呵，这倒是。”陈绍愉笑了笑，说道：“沽直以为名呢，这就难以分别了吧？”

    张煌言无奈地苦笑点头，这个人的内心哪，谁能真猜得透。是沽直邀宠，还是真的强项忠直，谁又能从表面上分得出来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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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女考生

﻿    不必分什么忠奸，朱永兴也不需要“高大全”式的真金。作为官员，你要有能力，你要遵纪守法，这也就行了。什么“狂吠”，什么“怨望”，朱永兴可不讲究什么“诛心”之罪。

    而制约官员的机构和措施是朱永兴最注重的，道德说教将退居次席，监察机构将扩大，职权更重，能够依据的法律更多。依法治国，朱永兴将不会做什么“明君秀”，来个御前亲审。

    自古以来，揣测上意都是为官之道，但又似乎玷污了道德品行。在朱永兴看来，倒不是那么严重。你不清楚朝廷政策的改变，你不了解朝廷推行政策的目的，你不明白朝廷需要什么样的人才，那你如何有的放矢？读好圣贤书，便能入仕为官，这样的想法将越来越被证明是错误的。

    就此次科举来说，朱永兴希望看到**思考的考生，如果能深入思考，那就更令他感到欣慰。所以，这和深浅、词藻、修饰等关系不大，主要是思想上因循守旧和改革创新的比较。

    要说到改革创新，估计也没人比朱永兴更大胆。科举尚未结束，女子招考却已经定在了五天之后。诏书早已颁发，物议纷纷，但愿者自来，反对者自便，这世上总是不缺敢于尝试，或者另有所图的人。

    李英梅，此时便在专为女子考生安排的住宿之地。除了考武科专业的外，这里还有张施华等很多文科的莺莺燕燕。因为对女考生的要求偏低，加在一起也差不多有两百多人。

    按照朱永兴所计划的主要由女子承担的职业，即便把这两百多人全部录取，也不会出现闲置的。只不过因为传统的男尊女卑，朝廷必须有相应的政策。也就是在官员职级上进一步细分，或者成立比较集中的一套女官机构。

    官员职级的细分早已开始进行，仿照的是后世的公务员职级划分，目前暂定为二十四级。也就是说，以前官、吏的概念和区分将越来越模糊，以后都将是吃俸禄的官员。

    而女官机构也有了草案。女校、女狱、妇女救助会等都将归属于一个新成立的部门，名字还未确定，但朱永兴已经内定了自己的嫔妃作为名誉顾问，以提升这个部门的分量。

    先大分再小分，先分后合，这也是历史发展的趋势，朱永兴当然不会强行为之。而且，当各地的女子学校应运而生，并且逐渐发展。这个名校、那个名校的才女不断出现，难道不是一道独特亮丽的风景线吗？

    “快去看哪，恩科的考题公布了。”随着一声呼唤，裙衩涌动，香风阵阵，女考生纷纷向公示板处奔去。

    对于女考生，朝廷自有特殊的照顾，这座大宅子不仅房屋众多。而且有花园，有水塘。可供考生闲暇时游玩。

    “《国殇》？”一个女生疑惑地皱起了秀眉，说道：“取自楚国诗人屈原的《九歌?国殇》吗？那不是追悼楚国阵亡士卒的挽诗吗？”

    “不能这么理解吧？”有人提出了疑问，“据后人指出：《国殇》之作，乃因‘怀、襄之世，任馋弃德，背约忘亲。以至天怒神怨，国蹙兵亡，徒使壮士横尸膏野，以快敌人之意。原盖深悲而极痛之’。这么看的话，主题思想应该是联系实际。论述大明因何会差点被鞑虏所亡。”

    “不对吧，那不与第二题重复了。”看得快的考生有了反驳依据，“这应该是赞颂我大明将士的英勇精神。”

    李英梅不敢露拙，只是在人丛中静静听着。她的文化程度不算高，那国殇便不知道出于何处，又是什么意思，不禁有些脸红。而另三道题，能明白，但要让她写，又一时不知道如何论述。

    民富国强？张施华有些纳闷，通常的说法不应该是富国强兵吗，这道题有些颠覆传统啊！因为熟习商事，她倒是很快便在心中有了些草稿。

    “法治之国呀！万岁近来下发的哪道诏书是有关法律的呢？”有人不语，也有人活跃，百人百态，倒也不都象李英梅和张施华一样。

    “好象有一道，是说任何大明公民，如未经国法裁定，皆不得被监禁、没收财产、剥夺法律保护权、流放或者加以任何其他损害……”

    “你们仔细琢磨，万岁只说国法裁定，那金口玉言、出口出宪又算什么呢？”

    “或许这才是第四题的关键所在。”有人似乎恍然大悟，“时事策论都是有关国家军事，以及朝廷最近举措的，可要好好研究一下，说不定咱们考时也会这样呢！”

    “朝廷的邸报，还有万岁所言所书，都要了解，都要研究，那才不会漏题。”有人补充得更加具体详细。

    “向负责这里的官员去要吧！”

    “能给吗？这些东西是不是咱们早就应该准备的功课？”

    “难道是考较咱们平常是不是关心时事？”

    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这么多。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猜测和建议，好半天也拿不出统一意见。

    “过几天贵妃娘娘要在皇宫里宴请女考生，到时候谁大胆给问一下吧！”张施华的消息相当灵通，忍不住开口说道。

    片刻的静寂沉默过后，又开始议论起来。

    “有认识贵妃娘娘的吗，她来问比较方便呢！”

    “应该有吧，是不是暗地藏私，不肯照顾大家呀！”

    张施华很后悔，不该多嘴透露这个消息，很多人都瞟着自己，如果再不说话，肯定会招来很多人的怨恨。

    “何必这么麻烦呢！”没等张施华出来应承，李英梅对这些墨墨叽叽的女生便不耐烦了，站出来说道：“我去问负责官员，反正我考武科，给不给的，也没多大影响。”

    张施华感激地看着李英梅，轻轻咬了下嘴唇，下了决心，迈步走到李英梅近前，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这位姐姐真是仗义，小女子张施华，愿意与您一起去。”

    女考生们互相瞅着，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便哄然响应道：“同去，同去，谁不去就是胆小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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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君臣闲谈

﻿    阳春二月，江南的天气已经很暖，那片桃林也正展现着明艳娇媚的风姿，在微风中摇动着枝桠，传过一阵浓烈的清香，给人一种恬适和清冽的感觉。

    踅过石坊，甬道两边各设着一座三楹小厅，这就是所谓的“议察厅”。名字虽算文雅，但所有应试考生都必须在这厅里解衣宽带，敞怀露腚地被检查，以防夹带藏私——最是叫考生们扫尽颜面的一个去处。

    “没有早交卷的吗？”微服至此的朱永兴有些心急，抿着茶水，不太确定地问道：“题出得很简单哪，都是近些年发生过的时事啊！”

    “圣上觉得简单，是心中早有定论。考生却要反复思量，拿捏轻重。”陈绍愉谨慎地说道。

    “拿捏轻重？”朱永兴摇了摇头，叹息道：“难道还怕朕以言罪人？也是，朕是如何想的，他们也不敢确定。”

    “或者也和考制改变有关。”张煌言说道：“时间尚短，考生多年都习八股，一朝废弃，难免不适应。”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取士之道三代以上出于学，汉以后出于郡县吏，魏晋以来出于九品中正，隋唐至今出于科举。以时文取士，已经几百年，人人知道这东西浮华无用，既不能明道，也不能适性，腐烂抄袭，名实皆空。但不能废除，只因谁也想不出比这个更好的取士办法。就现在的考制而言，也不是完善之法。但能废虚务实，朕觉得还是一次成功的尝试。”

    “万岁所言正是。”陈绍愉表示赞同，“如今，国家百废待兴，打仗、安民又极费钱粮，确实正是需要实干官员的时候。诗词歌赋，词藻浮华，现在不适用的。”

    “做学问和做官其实是两回事。”朱永兴说道：“可偏偏要捆在一起，连诗仙李太白也不能免俗。你们说说，要是李诗仙仕途坦荡，还能写出那么多震烁千古的诗句吗？”

    “万岁，这个，臣不敢苟同。”张煌言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微臣不想以事论事，可万岁之言似乎有些太绝对了。”

    “呵呵，是有些太绝对了。”朱永兴也不生气，他只是随感而发，却也知道要改变这样的观念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咱们还是说拿捏轻重的问题吧！其实朕还是喜欢真性情，不管对错深浅，敢说就是种勇气。”

    “万岁胸襟广阔，令人钦佩万分。”张煌言先恭维了一句，又侃侃而谈，“耳习于所闻，则喜谀而恶直。万岁威重望高，中外咸服。出一言而盈庭称颂，发一令而四海讴歌，臣民们确是出自本心。只是万岁您耳朵里若整日装的都是这些颂圣的话，也就听习惯了。只要不是称颂，就会看作是拂逆，看作是木讷，就会觉得是笨。这样久了，颂扬得不得体的，也就觉得是不恭了。”

    “说下去。”朱永兴听出张煌言有劝谏之意，便鼓励地点了点头。

    “天下事，见得多了便觉得不足为奇，办得多了便都觉得是老生常谈。问人，听不到自己的短处；反躬自省，又寻不到过失。要作的事自信都是对的；发的令，自信它必然通行无滞。时日一久，心习于所是，则喜从而恶违。”张煌言继续说道：“目习于所见，则喜柔而恶刚。万岁您英明睿智，于潜龙到登基，几乎没有错误。您越是智珠在握，下面越是佩服万分。这原也是件好事，可时日久了，倘有异议，便会自己打消，认为是触犯了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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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基础——制度建设

﻿    不是自己做得毫无问题，而是臣子过于相信自己，自我否定了心中疑问。

    朱永兴听着张煌言的劝谏，觉得颇有些道理。造神，有时候确实不是当事人的意愿，而是旁人的自发拥护和崇敬。而喜谄恶谏，也是人的本性，谁不喜欢戴高帽呢？作为君临天下的皇帝，自然是旁人献媚邀宠的最佳选择。特别是他，对国家有大功，对民众也体恤仁厚，更是少有错漏，得到官员和民众的钦赞。

    人呢，之所以犯错误，也并不是没有自醒之心。只不过初时有，时间长了却容易懈怠，被赞颂冲昏了头脑。朱永兴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如此，但有张煌言这样的劝谏，既不伤面子，又有警醒作用，他倒很是欣慰。

    “张卿说得有理。”朱永兴点头赞同，说道：“俗话说：家有倔儿不败家，国有诤臣不亡国。连老百姓都知道这个理儿，何况是饱读诗书的官员。”沉吟了一下，朱永兴继续说道：“朕屡次驳回臣下请奏，不恢复科道体制，也不学宋朝风闻奏事，实是有所担忧。”

    自宋代开始，本来以封驳皇帝为核心的最高决策者为任务的谏官从丞相属官中分离出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对官员包括丞相的监督上，在职能上和御史逐渐接近，合称“台谏”，是为言官。

    而能够让品级不高的台谏官员活跃起来的一个主要原因应该是“风闻奏事”体制。“许风闻言事者，不问其言所从来，又不责言之必实。若他人言不实，即得诬告及上书诈不实之罪。谏官、御史则虽失实，亦不加罪，此是许风闻言事。”便是相当确切的解释。

    如果不仔细分析。或许会认为台谏和风闻奏事是很好的监督机制，但实际上却令人失望。特别是明代，言官经常成为党争的急先锋，掌握谏言、参劾大权的科道官员常常成为党争拉拢的对象，以实现党同伐异、攻击政敌的目的。这种以敌人之是为非、以敌人之非为是的作风，很明显会让决策者真伪莫辨。让政治信息失真、失灵，上下壅蔽的现象就会危害朝廷的统治。

    对于党争等明朝积弊，朱永兴是深恶痛绝的。虽然御史风闻奏事是一种传统，有利于扩大政治信息，然而对党争的顾忌使他一直难以放开此禁。党争会有吗？答案是肯定的，只不过是程度大小的问题。

    是人，就有好恶亲疏。官员也是人，自然也是难以避免这种情绪。或以地域，或以脾性。或以学问深浅，或以思想意识，总会形成一个个关系比较亲近的小圈子，小圈子也可能逐渐扩大。虽然称之为党还有些过份，但有了这样的圈子，处理事情上便会所侧重偏颇，这是感情使然，或者是利益使然。

    陈绍愉是比较清楚朱永兴的所思所想的。对于恢复科道传统，以及准予风闻奏事。也是相当的谨慎，便开口说道：“万岁所担心者不无道理。科道为耳目之官，职在发奸剔弊。凡大奸大恶，从未经人纠劾者，果有见闻，即据实直陈。不许徇私党比，摭拾塞责。将人已纠参之事，随声附和，明系党与陋习，岂朝廷设立言官之意？”

    “微臣觉得一概视其为非亦有些过矣！”张煌言想了想。说道：“万岁担心者，是以风闻言事伐异党同、挟诈报复，若是定下出位妄言及风闻失实者，皆立加惩处的章程，或许能够避免之。”

    “朕是要建立一套制度和法律，却不是张卿说得这么简单。”朱永兴苦笑了一下，说道：“嗯，总理处正在研究，或许能很快有些眉目。”

    风闻也好，举报也好，也不论是实名制还是匿名，都只是得到了一条线索，最多时开启了一扇门而已，能不能立案进一步追查，还有待于专业的慎重的审核，如果说接受举报可以仅凭传说说事，那么，真正立案彻查到底，这就不会仅仅凭着一鳞半爪，似是而非的线索来定了。

    风闻言事，举报接案，受理查实，依法办案……这将是一系列相辅相成的工作，也不是一两个部门能够完成的。只有完善了机构和制度，才能既保证官员的合法权益，又保证监察和反腐工作的严肃、准确和有效。

    “万岁施政谨慎，圣心高远，微臣自愧不如。”张煌言明白了朱永兴的想法，不是不实行，而是条件还不够成熟，制度还要完善，所以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说到风闻言事，朕便想到党同伐异。”朱永兴笑了笑，说道：“有些人本身不欲结党，但旁人却已经将其归为某党某派。比如陈卿，跟随朕时间长，估计应该属于从龙党；张卿呢，估计也被归属某党。官员们如此区分，自有他们的心思。看自己的条件与某党较为接近，便去依附亲近，或许会仕途坦荡，也或许会速加擢升。嘿嘿，这倒也是难以避免。但凭一颗公心，说起来是一句话，可要做到，却是千难万难啊！”

    “万岁明鉴，这公心私心，确是难以分辨。”陈绍愉苦笑了一下，说道：“只有严刑峻法，使其凛惧，不敢私心自用，也便是了。”

    “教化也不可轻弃。”张煌言作为儒家弟子，自然不会放弃儒家的理论。

    朱永兴微笑点头，也不与张煌言辩论，心中却不是十分地赞同。思想道德的约束，太虚，难有实效；而只有法律制度，才能形成真正的威慑。

    没错，就是要用法律制度来约束官员，震慑贪官污吏。同时，相关的法律制度也约束着平民百姓。朱永兴确实只相信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而不认为道德说教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再者，朱永兴也不赞同什么法外有情，起码是现阶段不想在法律上实行灵活的措施。因为，在监督机制完善之前，法外有情往往会被利用，会成为循私枉判的理由和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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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术业有专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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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满清被逼退到关外，事实上便已经只能苟延残喘，坐等灭亡了。一个经历了杀戮凄惨，在尸山血海中觉醒的民族，再不会被只有十分之一左右人数的异族所征服并统治。

    所以，当战争的结局已经基本确定的情况下，内政和制度的改革和建设便愈发重要，战后的重建恢复则越来越成为主题。为此，朱永兴投注了大量的精力和智慧。

    或许有人认为应该趁热打铁，继续把军事排在首位，倾力尽快解决辽东的满清残余，创造一个和平的恢复发展环境。这种想法也不能说是错误，但却考虑得不够全面，也不是朱永兴所认为的最佳选择。

    战争打了好几年，钱粮用了无数，政府已经是负债累累，朱永兴和内阁高官对此是心知肚明的。当然，朝廷可以增加赋税，可以继续借贷，来保持压倒性的军事优势，进行持续的军事进攻。但这势必要拖后临期债券的偿还，势必要加重民众的负担，甚至削减赈济北地百姓的钱粮。

    虽然这样做得不太过分的话，有人心思定的情况下不会引起大的动乱，但却在毁坏政府的公信，削弱民众的支持热情，还要漠视部分灾民的生死。

    朱永兴会下围棋，他用围棋中的术语来形容激进和稳妥的政策，一个是“先中后”，一个是“后中先”。所谓的“先中后”便是在表面上看是先手，能迫使对方不得不应，但是已方不但缺乏后续手段，反而出现一定缺陷需要补棋，却变成了后手。而“后中先”的意思和“先中后”恰巧相反，是下了一着棋，看似后手，但留有后续手段，最终将反后为先。

    用更通俗的话来讲呢，也可以把稳妥的办法称为“磨刀不误砍柴功”。暂时对辽东的满清集团保持压制，而不是倾力一战定乾坤，把主要精力放在“修炼内功”上。练兵、囤粮、积聚物资、安民复垦、偿还债券、恢复地方……所有这些其实都是在增强实力，综合实力。

    这也就是在磨刀，缓过一段时间，兵强马壮，物资充裕，钱粮无忧，民众安居，政令通畅，向满清杀去的刀也就锋利无比，其力不可抵挡。

    如此分析，如此权衡，其建立的基础便是满清集团已经颓废，国战有其名而无其实，北京、东北两大军区已经足以压制沦为地方割据势力的满清残余。同时，北方的光复，也使朝廷背上了一个沉重的负担，非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而不能减轻。

    而现在是负担，以后便将是后盾和支撑。只要能不急不躁，耐下性子来，时间还是站在大明一边的。

    “北地恢复，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朱永兴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若不是钱粮吃紧，朕也不会调十万大军归南就食，朕又何尝不想一鼓作气，击灭鞑虏，收复辽东呢！”

    “朝廷财政支撑到如此程度，万岁已经是殚精竭虑了。”张煌言沉吟了一下，说道：“欲速则不达，万岁也不必心急，鞑虏据于一隅，已无翻身之机。只是这北地重建，一年恐怕不够，除非是巨额投入钱粮，再迁数百万百姓垦殖。”

    “一年确实有点短。”陈绍愉也有类似的判断，说道：“迁民垦殖却有些不妥，同样一丁，在南方和北地，若只以耕种来算，南方收获数倍于北地，这个，这个——”

    “劳动生产率。”朱永兴微微一笑，把这个新名词重复了一遍，又沉吟了一下，说道：“暂时是不宜向北地移民的。只要一年后，现在的北地百姓能基本自给自足，或者只需朝廷提供少量钱粮，咱们就能具备发动决定性战争的实力。”

    以南养北是没有错的，但这个需要补贴的比重却决定了朝廷能够剩余钱粮的数额。一方面因为南方的劳动生产率高，已经迁移过去的人口能够提供更多的产出；另一方面，留在北方的百姓也要尽力生产，以减少南方的补贴。这是一个双向的过程，一增一减，政府剩余的便更多。

    因为在北方驻扎着几大集团的明军，所以在北地保有一定的百姓数量，则是必须的。这也就是不能尽迁北地百姓的原因所在。尽管北方的环境和自然条件，使恢复重建工作面临着很多困难，也必须加以克服和支持。

    先交通线，再大、中城镇，重新分配安置北地百姓的方案已经制定完毕，并由派往北地的官员推行实施。空余出来的土地虽多，但政府也要有认真规划，有序发展。

    “启奏万岁，有考生交卷了。”一个礼部官员双手捧着试卷，走了进来。

    “哦，朕来看看。”朱永兴颇有兴致，伸手接过，展开阅读。

    看过一张，朱永兴轻轻摇头，递给张煌言和陈绍愉，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看神情并不是很满意。

    张煌言和陈绍愉看过几张，也觉得不过如此，并没有什么真知炽见，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

    “这字倒是颇有风致——”陈绍愉不敢轻易置评，说了句圆滑的话，想听听皇上的意思再做定夺。

    朱永兴嘴角抿了抿，却拿着一张卷看得入神。前面的确实平淡，几篇时事策论平庸，没有亮点，但这张专业的卷子却引起了他的兴趣。

    北地的重建恢复有短期计划，也有长期想法。其中最为朱永兴所头痛的便是治黄治淮，因为花费极其巨大，而且他还不懂水利。虽然也找过行家进行过研究和论述，也有过几个方案，却一直不好判断孰优孰劣。

    看这位考生报的专业，便是水利，而且讲得相当有创意，起码有几点是朱永兴所认同的。

    当然，朱永兴所认同的不是有关科学技术性的东西，而是这其中的道理。在后世，这个洪涝灾害尚且不能避免，年年的汛期都要紧张那么一段时间，何况现在的科技和施工水平，想快，想一劳永逸，根本不可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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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治河之才

﻿    “写得不错，看来不只是读过水利书籍，应该还有过实地考察。”朱永兴仔细看过这个考生的试卷，终于下了结论，当然是指后面的专业论述。

    陈绍愉和张煌言接过试卷，轮流阅看了一遍，脸上都有疑惑的神情。虽然他们不精通水利，但这上面有些东西却是与常法不同。

    “十年哪，每年两三百万银子，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这，这未免有些——”朱永兴已经定论说好，张煌言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这个花费确实很大。”陈绍愉沉吟了一下，说道：“不过呢，若是等上几年，灭了鞑虏，国家也恢复过来，财政也不是拿不出这笔钱。”

    “我朝有多少年未修水利了？”朱永兴摇头叹息，“积重难返哪！管它十年二十年，这是造福万民，利在千秋的大事，能干好，花费再多，朕也不吝啬。嗯，朕还有很多疑问，那个考生呢，叫来让朕看看。”

    “万岁，在这里召见考生，有些不妥吧？”张煌言谏议道：“不如择日，改在别的地方。”

    朱永兴想了想，笑道：“朕还是忍不住。旁边可以僻静屋子，不让太多人看见，应无大碍。”

    张煌言苦笑，看了陈绍愉一眼，两人无奈地点头，出去安排。

    明朝自万历中兴时，张居正起用潘季驯治河之后，便少有修水利之举。忽略水利设施建设，对农业竭泽而渔，滥垦滥伐，以致于西北华北中原地区严重的植被破坏和生态灾难。陕西、甘肃和山西在明朝中后期都出现了比较严重的荒漠化态势，山西北部更是田鼠泛滥，直接导致了后来天启、崇祯年间泛滥全国的特大鼠疫。

    为什么不修水利呢？主要原因是财政不敷。文官和宦官两大集团的争斗。现在呢，第一个困难还在，但不会持续太长的时间；第二个问题则已不复存在。而朱永兴如此看重水利，从另一方面也显示了他的信心。

    水利工程无论在哪个年代都绝对是国家重点投入的项目，需要大笔的金钱和众多的劳力。而且，万一花钱太多。动摇了国家根本，问题可就严重了（隋炀帝的京杭大运河就是例子），所以这件事情和修书一样，不是强国盛世你几乎是干不成的。

    康小三都能在平定“三藩之乱”后营造个什么“盛世”，难道我还比他差吗？朱永兴的自信告诉他，他只会比康小三强，盛世来得也会更早，更实至名归。

    …………

    当陈潢不明所以，被考场官员引至一个小屋时。朱永兴正坐在那里等他，并且假报是将要被朝廷委任的河道官员，见其试卷，颇感兴趣，要询问一些治河的问题。

    这样一来，陈潢便不是特别紧张了。而且河道官员与其专业相通，谈起话来也更方便。

    说到陈潢，今年已经是二十七岁的年纪。自幼不喜八股文章，却攻读农田水利书籍。还到宁夏、河套等地沿黄河实地考察，精研治理黄河之学。也正是这样的爱好成全了他，否则，按他的年纪，又是读书人，很大的可能便是被家里人逼着去应仕满清了。

    从举止和言谈来看。陈潢是个豁达爽快的人，也就是不象旁的读书人那么谨慎，那么唯唯喏喏。而且，很快他便开始畅所欲言，这自然是因为朱永兴的鼓励和引导。

    “河务艰难。任重事繁，积重难返，绝非一时之功。若万岁委一信任官员，实心办事，不惧忧谗，则事无可为。”陈潢喝着茶，苦笑了一下，说道：“若是瞻前顾后，畏惧彷徨之辈，则治河难矣。”

    “河道长久失治，自然不可急功近利，也必然要有人奋起承担。这些，朝廷已经想到了。嗯，看你试卷说是需十年之功，能不能缩短时间呢？”朱永兴明白陈潢的意思，长久的工作需要稳定的领导，只有皇帝信任，才能不更换频繁，不能说今年委任了，一听说哪里又决堤了，便撤之换人。

    陈潢认真想了想，说道：“若是资金足额，人力足够，或七年可成。”

    朱永兴点了点头，说道：“看你试卷上所言，有很多不同于治河旧法之处，能不能解释一下。”

    “其实也不尽是小民自创，我朝潘季驯已有论述。”陈潢接过他的专业试卷，看到上面有圈有点，便一一解释道：“黄河之所以泛滥，是因为河道逐年升高，形成了岸上河，于是河堤也越来越高，稍有不慎一旦决堤，后果就会极其严重。而筑堤束水，以水冲沙呢，是把河堤加固加高，把河道变窄，水势则一定增强，流速加快，不但新沙不至沉落，旧沙也能卷带入海。河床必然越来越深，河道也一定愈来愈低，就不会有决堤之患……”

    “那这种方法可有过实践？效果如何？”朱永兴觉得原理好象是通的，但还有顾虑。

    “自然有成功经验，万历年间潘季驯四次治河，历时近十年。”陈潢充满钦佩地说道：“潘公首任河官初识水性，二任河官则已深知堤防的重要性，三任总理河道时，形成了‘以河治河，以水攻沙’的思想并付诸实践，四任河官时，潘公即形成了他的治河理论。经潘公治理，黄、两河归正，沙刷水深，海口大辟。”

    这样就放心多了。朱永兴暗自长出了一口气，新理论固然抓眼球，可治河这种大事，要拿来做实验，就未免太儿戏了。

    “若要治河，一是学术精，虑事周，洞悉水患之根源。”陈潢意犹未尽，继续说道：“若是治河官员有心无术，只知清沙排淤，每年耗费千万人力，百万黄金，可河床年年淤沙，越集越多，竟然闹到乘高四溃，不复归河的局面，等汛期一到，便立刻化为乌有。”

    朱永兴点头称是，要治根本，便要全面规划，立足长远，年年只是对付，纵然侥幸不溃堤决口，但祸患却在积累，终有一日要大爆发。

    “先生所言精僻。”朱永兴不吝赞赏，笑道：“只是这堤坝上不种树，只植灌木杂草，未免太绝对了。少种树，多植草，是不是更好呢？”

    “学生实地考察过，种草比种树更好。”陈潢坚持着自己的见解，“树根虽然有固堤的效果，但秋汛来时多有风雨，堤土松软，树干一摇，大堤便容易裂缝决口。”

    人家实地考察过，怎么也比自己想得更切合实际吧！朱永兴赧然一笑，沉吟着说道：“陈潢，若是万岁委你以治河重任，你可有信心根治河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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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困难的基础工程

﻿    “大人说笑了。”陈潢愣怔之后，正色说道：“虽然学生自信不是碌碌无为、贪生怕死之辈，然河务复杂，牵涉甚广，学生却是担心万一治水失误，害国害民，亦辜负了万岁的期望。”

    朱永兴淡淡一笑，也不继续深说。其实他也只是这么随口一问，河道总督的职位重要，既有贪墨之机会，又有功名前程、身家性命之忧惧。所以，河督要么是更换频繁，人亡政息，历久而难治河成功；要么便是天子信臣，对弹劾流言可以置之不顾，实心任事，以不负圣上重托。

    而从各个方面分析，陈潢可以是治河的总工程师，可以在技术层面上加以完全的信任，但必须有一个能替他挡事的河督。这个河督既要皇帝信任，又要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在哪里治河，治理哪一段，需要多少钱粮，要招募多少民工，总要与地方官打交道，与户部磨牙。陈潢不行，看似爽朗健谈，还是不脱书呆子本性。

    若是十年之功能得个河清海晏，纵然花费巨资也是值得的。朱永兴结束了召见面谈，再无兴致看其他试卷，带着侍卫离了考场，直奔女考生的安置住所。

    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太过超前，朱永兴不敢说，也不想说。但提高妇女地位，使之能积极参加到国家的恢复重建中，却是他的初衷，也是最主要的目的。

    再从长远看，让女人读书识字，让女人参加工作，让女人见世面长经验，都是因为朱永兴坚信后世中国名学者的一句话：民族和民族的较量，也往往是母亲和母亲们的较量。

    很浅显易懂的道理。母亲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也是孩子最亲密的老师，母亲如何看待问题，如何对孩子说，将深深影响孩子未来的一生，而所有孩子的未来怎样。直接影响整个民族的未来！

    而名的教育家卡尔.威特所著的那本家庭教育经典中的第一节，就引用了福禄培尔的与中国学者类似的话：“国民的命运，与其说是操在掌权者手里，倒不如说是握在母亲的手里。”

    虽说都认为是老卡尔培养出了那么出色的一个儿子，可他在首篇就肯定了他的妻子的作用。他认为，教育应当从改造母亲开始，从小时候开始女性就要为做一个合格的母亲而做准备，她们应该是身体健康、精神纯洁的人，这比其它方面的知识更重要。教育不应该在学校由教师开始。而应在家庭里由母亲开始。什么样的母亲就会培养出什么样的孩子，这话很有道理。

    所以，朱永兴不说，但却把提高母亲的素质作为了国家崛起和发展的基础工程。这不是一朝一夕的工作，必须要持续下去，没有政府的支持，传统思想便足以扼杀这尚未有地基的工程。

    不管这批女考生各自怀着怎样的目的，只从读书识字的程度来说。都应该算是这个时代女性的佼佼者。她们需要改变的，主要是思想和观念。朱永兴觉得有必要在考前与她们畅谈一下。让她们明白以后将会做什么，将会有什么样的人生改变。

    其实，如果不是群臣反对得实在是太厉害，这次女考生的报考资格应该是没有身份限制的。只要你不是被关押的罪犯，哪怕是娼妓，朱永兴也可以给她们一条从良自新的道路。

    不是歧视。也没有歧视，在朱永兴看来，谁会心甘情愿从事那种工作呢，为生活所迫是值得同情，是值得帮助的。在某些方面看来。娼妓只是为了生活卖笑卖身，比那些为了荣华富贵而出卖国家、民族的，倒要好上几百倍。

    好吧，第一次开女科可以严点，毕竟这是基础，这是脸面。以后呢，当众臣看到女子中榜之后并不都会授予官职，而只算是吃皇粮的公务员，反对的声音便不会过于强烈了吧？

    朱永兴出了马车，在几个侍卫的保护下，轻衣便服走进了有些喧嚣的府院。

    有了方便照顾，朱永兴特意从皇宫里调来了几名女侍卫充当接待官，可这几个接待官此时正有些焦头烂额，一大群莺莺燕燕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她们头发昏，脑发胀。

    其实，这也算正常。这些女考生中考武科的就不用说了，性子较粗；考文科的呢，多数都是家室不错的，穷人家的别说女人，就是男人也读上书啊！家室不错，那便是小姐，有丫环伺候着，有仆佣使唤着，自是比穷家女孩胆大，气势也足一些。

    唉，我就说嘛，哪怕是娼妓，也能比这些小姐有用。朱永兴远远地驻足观瞧，心中暗自叹息。就算是录用了，这些小姐能留下来工作吗，估计要被家里接走，去等着嫁人吧？

    难哪！这不光是女人方面的问题，还有男人，会有男人愿意娶比自己地位高的女人吗？就是这个担心，恐怕很多女考生中了以后也会被家里接走，不敢应命当差。至于为什么来，估计一来是相信了皇上将从其中选妃，二来则是想出个名。

    不是非一日一功，而是非一代之功啊！朱永兴只看这些女考生的装扮，便有些失望，苦笑着摇了摇头。但人已经来了，就按着自己所想的，与她们交个底儿吧！

    至于女公务员的缺额，朱永兴觉得必要的时候可以缓一缓，起先是他没有意识到传统力量强大至斯，有些想当然了。以为以官为诱，便会使人趋之若鹜。这招儿对男人好使，对女人，还有待商榷。

    “万岁，这些女考生——”礼部官员颇有些难受地连连摇头，似乎不知该怎么评价，或者怎么说出自己的感受。

    “头一回吧，她们也多数没经历过这样的场合，没有这样的经验，情有可原。”朱永兴口是心非地强笑着，“朕到大厅等她们，嗯，大厅能够装下这么多人吧？”

    “回万岁，可能要稍微挤点。”

    “挤点就挤点，这样说话也听得清楚。”朱永兴不想罗嗦，摆了摆手，径自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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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金殿传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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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大地从冬寒里苏醒复活过来，被人们砍割过陈旧了的草木楂上，又野性茁壮地抽出了嫩芽。不用人工修培，它们就在风吹雨浇和阳光的抚照下，生长起来。遍野是望不到边的绿海，衬托着红的、白的、黄的、紫的……种种野花，一阵潮润的微风吹来，那浓郁的花粉青草气息，直向人心里钻。无论谁，都会把嘴张大，深深地向里呼吸，象痛饮甘露似的感到陶醉、清爽。

    “这就是咱家的田地。”老孙头敞开了小半拉棉袄，指着面前的一片耕地，招呼着家人，“今年先来五十亩，明年看情况再申领。”

    临近开春，北方的流民开始申领土地，从大城镇中迁徙出来。农具、种子都由官府登记发放，流民可按每人每天一斤杂粮的标准从官府领取口粮，这些都算是从官府借的，还有银行发放小额贷款，偿还期为五年，不记利息。以村为单位，又调了些骡马牲口，统一使用，以提高生产效率。

    而各种赋税或减或延，总之是先让流民有缓一缓的时间，稳定住社会秩序，并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减轻财政负担。

    当然，政府推出种种惠民政策的同时，也有着种种的硬性规定。种什么作物，由官府决定；每十亩地必须有半亩种苜蓿，而苜蓿成熟晾干后，将作为今年的田赋。

    在这样的硬性规定下。北地今年在黄河以北不会种一颗麦子，除了番薯、土豆，便是南瓜、玉米。高产和耐旱作物的推广种植。能够把气候的影响降到最低，再怎么也不会辛苦一年却颗粒无收。

    生活水平是一步步提高的，先吃饱再吃好，政府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而对北地百姓来说，从苦难中解脱，这些政策便已经足够让他们难欣鼓舞了。

    有自己的田地。是农民最大的希望和梦想，而农民恰恰是那个时代人数最多的社会阶层。战争摧垮了原来的秩序和所有制。在重新分配时，幸存下来的人们自然会享受到胜利的福利。

    “可还不是咱家的呢！”老婆子心里喜欢，却故意拧着说道：“还上官府借的，还要交好几年赋税。这田地才归了咱家呢！”

    “那也不是很难哪！”老孙头白了老婆子一眼，说道：“别忘了，咱是军属，现在就有十亩地是咱家的，其他的也交不了多少赋税。”

    “爹，我觉得咱家申领得有点少。”老大四下瞅着，看出了问题，指点着说道：“明年要再申领，可就不是一片了。说不准给安排到挺远的地方，耕种起来麻烦。”

    先交通要地和大中城镇周边，再逐渐向偏远地方安置。这是政府的统一规划。你申领一块，我申领一块，自然不可能在田地周边预留出空地，以供日后申领，老大说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那，那也没办法。”老孙头摇着头。今年是个什么收成，谁心里也没底。要的多就缴得多。

    什么事情都不可能尽善尽美，让北地流民耕者有其田，有尽快恢复生活的希望和盼头，历史上没有哪个政府做得比现在更好。要知道，这可是在鞑虏未灭，战争未止的情况下推出的政策。在明末崇祯帝的时候，形势也比较相象，但那可是加赋加赋再加赋，可不管饿死多少老百姓。最后两头都没搞好，鞑虏日盛，民众蜂起，两股合力灭亡了明朝。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朱永兴的治政思路已经完全改变，宁可将战争缓一缓，也要把内部先搞好。

    北地紧张忙碌，从书院和南方调来的官员都领了实缺，能不禀持圣意，兢兢业业吗，这破而后立的重建，可正是捞取政绩的好时候；民众百姓也有了希望和盼头，忙着安家落户，忙着春耕生产。

    而南京，在行将结束首都地位的时候，也正在经历着最后几件大事。其中之一便是科举，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在进行，很快便出了结果。今天，正是进士们殿前传胪的日子。

    朱永兴改了早朝的时间，便是连串的反应。按祖上的规矩，金殿传胪应该是在凌晨五鼓开始的，现在也改到了早上八点左右。

    因为北地新复，考生不多，或者说有很多人因为附逆而暂时没有资格。所以，此次恩科取进士二百四十名，并不同于以往三甲进士三百六十名之数。

    这些新科进士由礼部司官引领，状元居首，次弟跟着榜眼、探花等二百四十名殿试三甲进士，脚步杂沓着由午门而入，便见远处大殿高矗，道路两旁御林军士一个个挺胸凹肚腰悬佩刀，钉子似地站着。

    新进的“贵人”们都是一噤，连脚步都放轻了。人们紧张中带着亢奋和肃穆，还没有登上大殿月台，似乎便已感受到九重天阙制度的庄严和皇家风范的森肃。

    礼部司官将进士们带到殿前便示意停止——这都是昨日反复交待过的，所以一句话也不用说，一个手势众人便都停了下来。进士们一言不发，盯着大殿，想象着即将到来的恩遇和荣宠，感念自己寒窗孤灯十年辛苦终于有了个结果，心里都是扑扑直跳，品不出个滋味。

    不大工夫，礼部侍郎小心翼翼地退出大殿，走至众人面前南向立定，朗声说道：“奉圣谕！”

    “万岁！”

    进士们黑鸦鸦跪了一地，静得一声咳痰不闻。

    礼部侍郎款款说道：“着由第四名进士丁墨华唱名胪传，觐见圣颜！”

    “微臣领旨！”丁墨华爬跪出来，向大殿叩了头，双手接过礼部侍郎捧递过来的名单，起身又向大殿一躬，这才转身高声唱名，“刘继英、陈韶、王正南……”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读过二十几个人姓名后，也就自然了。

    这就是殿前胪传，唱名完毕，状元头一个，带着榜眼探花躬身趋步鱼贯而入，低着头在宫内女官指定的地方肃然跪了，好半天才算妥当。人们屏息等着，已是脊背手心都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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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训诫，南征

﻿    鼓乐声细细响起，昭武帝朱永兴徐步走了进来，在殿门口略停了一下步，扫视一眼新科进士，又回头看一眼跟在身后的内阁重臣，淡淡一笑，径自上了设在殿中的须弥座。

    司礼的是礼部尚书陈绍愉，见朱永兴目视自己，忙一躬身，至御座前高声道：“昭武元年恩科进士胪唱已毕。各新进士人跪聆万岁圣谕！”

    “万岁！”

    朱永兴清了清嗓子，安详地说道，“朕昨夜详按了你们的履历，二百四十名进士，出身寒素的占了一百零七名，士绅乡宦出身的占了一百三十三名。这个数儿朕觉得很公道。”停顿了一下，他又款款说道，“子曰‘学而优则仕’，你们一步步到了这里，已是‘学而优’了，这个‘仕’做得好坏，就要看你们自己了！是辅佐朕协理政务，做一名臣；还是为朝廷抚绥地方，治理民事，调理民情，做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抑或是贪腐卑鄙，身败名裂之后又受国法严惩？”

    所有的人都把头低伏了一下。大殿中静极了，连殿外侍卫们蹑手蹑脚的走动声都听得见。

    “但禀一颗公心，纵有些许差错，朕亦不忍刻薄相待。”朱永兴的话语在大殿上回荡，“科举选士，本是朝廷论才盛典，然以往总要编出什么师生情分，门生以为中选是考官恩义。取中了，只记得我是某科进士，某某是恩师，某某是同年。从这个‘私’字上去寻恩，于是便结朋党，便徇私情，不徇纲常，不谙大理。不念君恩，什么无礼非法的勾当都做出来了。若按着这个私意去做官，记住，你难逃朕之洞鉴，难逃国家法度！”

    内阁官员有几个微微皱眉，见朱永兴连篇累牍辞色俱厉一番训诫。本来极喜极热闹的一场大典，弄得人人心情紧张，颇觉有些不妥。

    “既公且忠又明，这便是个好官。荣华也由得你，富贵也由得你，封妻荫子也由得你——因为该取的荣贵是天赐你的，益国益民益自己，朕也乐得给你。若是私心自用，贪赃枉法。杀头也由得，坐牢也由得，抄家流放也由得——咎由自取，朕也绝不宽容！”说到这里，朱永兴淡淡一笑，又道：“今天是你们喜庆日子，不要怪朕说这些个，朕是为你们好。嗯。就这些，朕希望你们都能实心任事。公忠体国，在史书上都能留名后世。”

    陈绍愉赶忙上前高声道：“状元率诸进士上表谢恩！”

    “臣——刘继英！”状元刘继英颤声答应，起身向御座行三步，行三跪九叩大礼，小心翼翼从袖中取出黄绫封面的谢恩折子，乍着胆子展读道：“赐进士及第第一甲第一名臣刘继英等。诚煌诚恐稽首顿首上言：伏以风云通黼座，太平当利见之期；日月丽亨衢，多士协汇征之吉。书思亮采，群瞻圣治日新，拜手飏言。共睹文明丕焕。龙章秲扬，人知稽古之荣，燕赉频颁世仰右文之盛……”

    他朗朗而读，越来越是流畅顺口，但朱永兴却全无心思捉摸这些奢华粉饰到极处了的状元文章，何况也听得费劲，只好耐着性子面带微笑苦忍。

    而那刘继英，越发抑扬顿挫语调铿锵，隐隐有金石之音：“……伏愿学懋缉熙，德隆广运。风同八表，珠囊与金镜齐辉；福应九如，华祝偕嵩呼并献。重熙累洽，和气常流。敷天裒对，合麟游凤舞以呈祥；万国来同，纪玉检金泥而作颂！臣等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

    众进士就等着这“以闻”二字，听刘继英念了出来，忙都伏身叩头道：“臣等恭谢天恩！”

    “罢了。”朱永兴笑容满面，接过女官转呈上来的谢恩表，展开装模作样看了看便放在一边，盯着刘继英说道：“刘继英，时事策论写得相当好，敢言，且有深度。嗯，不愧状元手笔，文章做得很看得过了。”

    “臣不敢谬承金奖。实是昨夜与一甲二名进士臣陈韶，一甲三名进士臣王正南三人合议，以臣主笔而成。”

    朱永兴笑着点点头，说道：“商量的好文章，花团锦簇一般。不过呢，这文章好只能证明学识，却未必证明能力。国家劫后中兴，诸事都有改变，你们在翰林院要虚心学习，早日为官，朕可是急等着你们这些栋梁之材来辅佐呢！”

    “臣等定不负万岁期望……”

    朱永兴笑了笑没再言语，端坐着靠在椅背上，神色已变得庄重，良久才道：“很好，都下去吧！”

    “万岁！”

    两百余人齐刷刷叩下头去，刹那间，丹陛大乐大起、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种种宫乐声中，礼部官员披红戴花抬出蟠龙金榜，一色红底贴金黄字——这才是朱永兴亲笔书写的正式皇榜，由礼部侍郎亲自护送，一甲三名紧紧随榜而行，开午门正中而出，官员早于街道上搭好了彩棚，为鼎甲递酒簪花——所谓“御街夸官”，再赴礼部宴（琼林宴）种种繁华胜境一应故事也不须细述。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朕却说了些煞风景的话。”进士们退下，朱永兴轻轻摇了摇头，对众位官员苦笑道：“可这吏治啊，事关国家兴衰，事关百姓福祉，朕却不得不罗嗦几句。”

    “万岁圣明。”吏部尚书刘佐宸上前奏道：“响鼓不用重锤，这些读书人听万岁金语，日后定然勤公忠廉。”

    “朕的话就那么管用？”朱永兴笑着摆了摆手，轻轻一叹，“以法慑之，监督到位，要保证吏治清明，就必须常抓不懈啊！嗯，这事就说到这里，朕不日就要起驾，诸位爱卿，咱们先把要紧事都处理好吧！”

    静寂了一下，吴三桂上前躬身奏道：“启奏万岁，微臣已准备停当，何日南下，还请万岁圣谕。”

    吴三桂南下，是作为兵部的主官，带着总参谋部的军事计划，辖制殄朔、伐朔两军，先攻安南，再图吕宋。这看起来象是放权信任，但实际上却是把吴三桂置于南方，与北方的荡朔军远远隔离。因为殄朔军、伐朔军是刘体纯和马惟兴的部属，正常命令可以执行，若是想有异动，他们可不会听吴三桂的。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再等些时日吧！朕启驾北上的消息先放出去，对安南郑氏兴许有麻痹作用。另外，台湾郑经似有退让之意，你若南下，似乎逼得他们太急了。”

    吴三桂恭身领命，刚要退下去，朱永兴又开口问道：“吴爱卿，关于北京军区和东北军区的联合行动，总参谋部可制定出了计划？虽然朕是主张春耕之后再进攻，可也是纸上谈兵，你们经验更丰富，是个什么意见？”

    春攻破耕种，秋攻破收获，通常来说，这是两个展开军事行动的标准时间。真打假打不说，敌人总要动员吧，动员便无暇耕种或收获，粮草便可能出现困难。

    “启奏万岁，总参谋部尚未最后定论。”吴三桂想了想，说道：“微臣以为万岁所主张的乃是正道胜途，目光深远，可依此而行。”

    春季进攻，固然可以破坏满清的正常春耕，但从目前物资囤积的数量来看，出动的兵力将会有限，难以形成压倒性优势。而再等段时间呢，物资粮草充裕了，出动的兵力多了，军队也有了更多的训练强化时间。

    而朱永兴的想法和立足点与旁人有所不同，所以，他在这两者中选择后者。因为对满清的进攻，由于双方实力对比所发生的逆转，而性质发生了变化。对于明军来说，破坏春耕，骚扰袭击，已经有些小家子气了。朱永兴认为，以后对满清的作战目的将主要转变成收复失地，逐步压缩。

    也就是说，你耕种吧，反正在收获前只要光复了这片地方，你们也是颗粒无收。而从今年开始，明军的进攻便会少而重，攻取一地便占领一地，把满清残余一直向北压迫。将满清残余逼向自然环境更恶劣的北方，一来可耗其实力，二来也拓展了京师的安全范围。

    其实，怎么打都是满清处于劣势，只不过是着眼点不同，观念转换的早晚，以及局部与全局的考虑不一样而已。

    朱永兴是希望采取阶段性的重拳，一拳一拳打得满清步步后退；前线将领呢，则从常理出发，认为这个时机不错，就算不能光复失地也要让满清忙乎起来。

    “那就再等等。”朱永兴觉得破坏敌人耕种，自己这边也等于是耽误了时间，“让两大军区继续抓紧军屯，别耽误了春耕。至于满清，让他们种，咱们攒足力气，准备去收就行了。”

    “万岁英明。”吴三桂想笑又忍住了，躬身退下。

    “法兰西那边又运来一批战马，吴爱卿去挑选两匹。”朱永兴沉吟一下，开口说道：“南征，既是开疆拓土，亦是以外补内，关系非小。吴爱卿好生去做，待凯旋回转京师，朕赐你紫禁城骑马，吴应熊着晋为世子，可选子孙一名恩荫贡生，随皇家宗室陪读待选。”

    “万岁！”吴三桂忙提袍角跪了下去，叩头说道：“万岁如此荣宠，臣何从克当——”

    “就这么定了。”朱永兴摆了摆手，笑道上：“功过分明才是明君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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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晋爵赐马

﻿    “万岁，万岁，万万岁！”

    晋王李定国和新晋南阳王高文贵山呼万岁，谢恩已毕，起身送走钦使，方才入厅堂落座。

    “这马，嘿嘿，雄壮。”昌国公高文贵此番晋爵为郡王，又得皇上御赐战马，心中喜悦，溢于言表，“听人说过，这马是西夷进贡，连万岁都没舍得用呢！啧啧。”

    晋王李定国向东拱了拱手，正色说道：“万岁圣明，吾等敢不以死相报。”停顿了一下，他又叹了口气，说道：“只是兵凶战危，人员马匹，粮草物资尚未准备齐全，欲以捷报慰万岁之心，恐还需时日。”

    甘陕凋弊不下北方，又无海运快捷运输，在整个反攻作战中，虽然也起到了策应和牵制作用，但战果不大。到了后期，满清主动撤退，集结兵力于直隶，西北兵团便几乎不战而取大片地盘，战功却难以显赫。

    但西北、东北将是两个最主要的战场，这一点朱永兴和总参谋部是始终确信并坚持的。只不过满清是现在的主要敌人，东北是主要的战场，西北呢，则要暂时放一放，或者是以稳为主。

    晋王李定国在与朱永兴和兵部的来往信件中，也知道和理解目前战略的倾斜。同时，由于粮草物资的关系，西北明军也只能是稳步占领，先巩固陕西，并在保证粮道的基础上向甘肃推进。

    据甘陕，窥青藏，这是总参谋部制定的军事计划。在没有消灭满清残余，结束东北战事之前，西北是以战略防御为主。因为就现在的国力，很难支撑起两个方向上的兵团级的大战。

    对此，李定国等将领也心知肚明。与游牧民族打仗，骑兵是关键。而被抽调了部分骑兵的西北明军，确实还需要一个补充和恢复实力的缓冲期。所以，西北明军虽然定额为十万，火枪火炮也占据优势，但却是以步兵为主，还是最适合防守。

    “至少需要两年至三年。”南阳王高文贵捋着胡子说道：“这还要看辽东的情况，如果能把鞑虏消灭，或者打得星散四逃，朝廷才能大力支应西北。当然，这也要看咱们的实力。骑兵，关键还是骑兵，没有数万精骑，出关作战是非常困难的。”

    “所以要收复河套地区，以解决战马来源。”李定国指点着地图说道：“兰州是关键，榆林则是藩篱，亦需有重兵驻守。”

    河套是中国古代漠南军事要地。黄河经此成一大弯曲，秦、汉称河南地；自明筑榆林长城后，始称河套（今内蒙古自治区西南部，宁夏回族自治区东北部和陕西省北部的部分地区）。河套不仅是产马、市马的良地，且北通塞外，南临关中，西邻甘凉（今甘肃张掖、武威地区），东连幽燕(今河北一带)，位置极为重要。

    同样的，明军继续向北向西推进的阻力也将越来越大。青海和硕特部，回疆和卓，以及漠南的察合台等蒙古诸部，态度不详，形势复杂，处之不慎，则有战事扩大且不可收拾的可能。

    “圣上英明。有拉有打，尽复河套或者困难，收复前套当无问题。”高文贵盯着地图说道。

    河套地区按照方向可分为两部分，银川平原又称“西套”，内蒙古部分叫的“东套”。而东套又分为“后套”和“前套”。

    高文贵所说的却是以明朝疆域来划分的名称，即黄河以南、长城以北的地区称前套，黄河北岸称后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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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西北大战略

﻿    青海有和硕特部，前套的包头地区又是土默特部的游牧地，又有回部占据着前套的部分地区，如果明军只是以长城为界的话，还能相安无事。可一旦越过长城北上，冲突便在所难免。

    晋王李定国并不象高文贵这般乐观自信，毕竟他站得比较高，看得比较全面。尽管他知道皇上很强势，有一颗强烈的扩张之心，但他也知道皇上的冷静和沉着，知道皇上处在更高的角度，看问题更加全面。而且，他和朱永兴是有书信联系的，再加上兵部的通报，使他对西北目前能够采取行动的规模很清楚。

    “收复河套地区虽是势在必行，但如何行动，还需谨慎斟酌。”李定国缓缓说道：“先据长城，封闭关口，然后再视情况而动，这也是万岁的意思。除了军事，经济手段也将随之展开，或者能收到不战而胜的效果。也就是说，军事行动要限制在一定范围内，动用的兵力也要限制一个数量级别。”

    “那多少人合适呢？”高文贵问道：“如果是纯骑兵，以千五之数为单位，是可以的。”

    “骑兵最好不要单独行动。”李定国坐正了身体，思索着说道：“我的想法是混编，以一千骑兵，三千步兵，千余炮辎兵，组成五千余人的作战单位分驻要地。战斗的规模，以最多出动三个作战单位为限。如果超出，或取消，或请旨定夺。”

    高文贵想了想。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出动多少人马，不是拍脑袋就定的。要根据粮草物资的储备来计算，就目前来说，西北和东北是翘翘板，必然有倾斜，而不会是平行的地位。

    “这样的情势应该不会维持太长时间。”李定国笑着安慰道：“最多一年，朝廷的财政情况便将有很大缓解。现在拖累最大的，还是北地凋弊。圣上仁厚。不忍子民嗷嗷待哺。十万大军南调就食，也是无奈之举啊！”

    “万岁实乃五百年难得一见的圣明君主。”高文贵感慨道：“文治武功且不说。单就中兴大明，重复华夏，便无人能及。嗯，连高皇帝也比不过圣上。晋殿下所言极是。最多也就等一年，咱们就有底气横扫东虏，尽复汉家失地了。也许半年就差不多呢，那湄、河两省是一年三四熟，江南也是一年两三熟，有了粮食，别的都好说。或者，天气暖和了，十万大军再度北调。一鼓便能灭了鞑虏，尽复辽东呢！”

    “这不太可能。”李定国摇了摇头，猜测着说道：“一来一去耗费太大。大招北地之兵，进行北地征战，圣上的意思已经很明确。”

    “可惜，那南调的大军要闲着了。”高文贵最近只专注于招收骑兵，以补缺额，对朝廷的举动并没有仔细分析研究。

    “闲着是不可能的。”李定国呵呵一笑。说道：“你当广州军区成立是为了什么？有湄、河两省的好榜样，圣上岂会不继续开疆拓土？象你说的。一年三四熟啊，种一亩地等于种三四亩呢！以南济北，这个思路是不可改的。”

    “安南郑氏，或者还有占城国。”高文贵猜测着，然后嘿嘿一笑，“十有**是要完蛋了。嗯，听说为了宗守义入阁一事，朝廷众官员与圣上争论不定。要是宗守义能有灭国之功，或许圣上便是给他这个机会呢！”

    “圣上学问渊博，所以才有包容万人之海量。争论也罢，反对也罢，圣上并不为难臣下。”李定国沉吟了一下，说道：“但有一点，那就是明君圣主面前容不得谋私，若有私心也说在明面，圣上尚可原谅，若是背后搞手脚，那便是罪不可恕啊！”

    “圣上就是太仁厚了。”高文贵连连摇着头，“那些嘴巴上厉害的文官，早就该收拾收拾了。”

    “莫要胡说。”李定国皱眉低斥，“圣上效光武，乃是群臣之幸，岂有希望圣上非刑杀人的？”

    “啊，对，对，失言了。”高文贵经此提醒，也想起自己的出身来，连忙又点头，“仁厚好，仁君圣主啊！”

    “抓紧时间招兵训练吧！”李定国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西北多健儿，边民多擅骑，这应该不是很难。对了，还有军屯，别的不说，那个苜蓿要多种，人能吃，又是草料，以后缺不了啊！”

    “明白。”高文贵站起身，拱了拱手，笑道：“那末将便告退了。嘿嘿，先去驯服那大洋马去，早骑早威风。”

    “去吧，去吧！”李定国连连摆手，心中也有些痒痒，那高头大马，确实令人眼红心热，如果明军的骑兵能配备此马，有一万则足以横扫东虏。

    ……………

    战略重心在东北，固然是形势使然，而在西北暂时放缓步伐，却也是反复商议研究的结果。

    若论蒙古诸部的总实力，那是很强大的。但蒙古人的心目中，更多的是部族概念，互相征伐掠夺也丝毫不会因同语同族而手软。此时朱永兴视为强敌的准葛尔部刚有兴起之势，葛尔丹还未成为首领，其地又远在天山伊犁，想击败他很困难。而反过来想，朱永兴发现任由准葛尔部强大，任其攻打兼并漠西漠北蒙古诸部的话，似乎也是有利的事情。

    这样一来，既省了明军要一一击败收服蒙古诸部的麻烦，又使准葛尔部树敌众多，甚至会有不少蒙古部族转而向明朝寻求庇护，并在日后明朝向准葛尔用兵时提供帮助。

    比如青藏地区的和硕特部，将是葛尔丹东进的障碍，也将是最有可能在压力下依附明朝蒙古部族。如果照历史的轨迹发展，明军收青入藏便极为便利，困难大大减少。

    再者，要征服或控制蒙古诸部，军事压力很重要，政治经济手段也不可或缺。当时的蒙古牧民所用的棉絮、棉线以及台吉、宰桑用的绸缎、丝绣等物，均需向中原地区购买，蒙古贵族对中原所产之奢侈品更是十分倾慕。

    对此，梁份《秦边纪略》的《嘎尔旦传》中有一段生动记述：“又与以织金大蟒，立蟒剌绣诸彩色。嘎尔旦皆罗列露文绣于外，引各台吉及各夷来视之。诸彝咸艳慕之，徘徊不能去云。”

    所以，通商贸易便又是一个收买拉拢的机会，可以分而治之的好办法。这与历朝汉人政权用茶为武器，控制游牧民族是差不多的道理。

    甘陕既得，马匹是不愁的。不管是夺了河套地区自产，还是通过各种商品交换，来源已经不再局限于滇川与藏的茶马互市。这意味着明军的骑兵数量将有一个飞跃式的增长，当然，骠骑兵要求严格，数量会有局限。同时，粮草的供应也会有所阻碍。但，无论怎样，只需要时间，明军的强大是不可置疑的。而且，相对于准葛部的发展壮大，明军实力增长的速度绝对要快很多。

    所以，让葛尔丹东征西讨，替明军扫平蒙古诸部，打乱西北地区的政治状态，再用几场决定性的大战击败他，趁势进军天山，收复新疆，也是相当好的策略。

    当然，这个策略不是一成不变的，要根据形势的变化而调整。比如葛尔丹与沙俄的勾结，对喀尔喀部和土谢图汗抗击沙俄的援助，准葛尔部葛尔丹与倒子策妄阿拉布坦的矛盾等等，正是要纵横捭阖施展外交手段来加以利用和解决的。

    显然，西北的形势比东北更加复杂，处理起来更考验睿智灵活的政治手段。**、新疆、回疆，能否顺利收复，能否保持长久的稳定，确实不是军事单方面能够解决的。

    而决定性的作战在朱永兴的心目中不只是在将来击退东进的葛尔丹，要打就彻底解决，葛尔丹之后不是还有策妄阿拉布坦，还有罗卜藏丹增的叛乱吗，争取一起解决，在西北将兵锋顶到沙俄的鼻子底下。

    与北极熊比，葛尔丹之流还真算不了什么；而与北极熊的角逐争夺，也将是长期而艰巨的。在这个时候，恐怕没人知道更北的地方有沙俄这个大敌，也没意识到驱除鞑虏后，中国的对外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一辈子太短啊！朱永兴背着手，看着墙上挂的大地图，吕宋、西域、东南亚、印度、西伯利亚、婆罗洲、爪哇……还有只是少量土著的澳大利亚，他不知道在有生之年，能否实现这样一个广阔无边的大帝国的梦想。

    或许不必苛求太过，留些功业给后代去做，也未尝不可啊！只要在自己的手中，国家强大起来，并建立起一个能够长久稳定的政治结构，兴许以后这些地方都不够子孙后代抢的呢！

    “万岁。”一个皇宫女官进来躬身施礼，说道：“新晋女进士已至大殿，请万岁前往主持金殿传胪。”

    朱永兴点了点头，略整了下衣服，便迈步而出。莺莺燕燕聚金殿，还真是一幅别开生面的场景啊，朱永兴想着，脸上露出了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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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水利部

﻿    不管是为名，还是真的要为女人争气，抑或是奔着内宫嫔妃的位置来的，此次女科的录取比例都高得吓人。而不管你是否要做官，还是得个才女的名头回家待嫁，朝廷都给予了封赏和恩赐。

    赐女举人出身，见官不拜，可与县官分庭抗礼，家中免赋税三年……虽无爵，但权利与民爵几近相同。

    朱永兴算是想通了，既然在这个时代强令女子为官很困难，那便先提倡，给予这些敢于吃螃蟹的女子很高的待遇，让别人眼红心热，也就从另一方面促进了女子教育。而不管是系统的学堂式教育，还是请老师式的家庭教育，提高女子的文化水平，总是件于国于民有利的事情。

    当然，也不是全部的考生都不愿任职为官，虽然少，但先建立一个**的女官系统，把框架支起来，也是一大进步。首先的改变便是建立女犯监狱，由任职的女官在社会上招募壮女、壮妇进行由上至下的管理；此外又任命武科女官成立女子警察学校，招收学员并加以培训。这两个部门都隶属于刑部。

    其次是建立女子师范教育，培养师资力量。本来朱永兴登基之初便下旨豁除贱籍，一是彰显新帝仁厚、庶民同乐，二也是想不拘一格选拔人才。但朝廷官员大多以“官吏守牧为君子重器，乍然脱籍即能应试入庙堂，有伤物化文明观瞻”加以反对，最后确定为脱籍五年后方许读书仕进。

    而女官确定，从社会上招募的虽然没有功名，便不属官吏，却也是吃皇粮的公务员。这样一来，朱永兴也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让那些出身不好的人也有空子可钻。比如风尘女子，便有很多精通琴棋书画，对她们来说，便是一个从良的机会。

    忙碌了一番后，科举大事已了。虽有诸多不足，但很多改革在这个时代也算是破天荒之举了。八股虽未取消。但比重大大下降，朝廷体现的意思也很明显，三年之后的大比估计改革得将更加彻底。“学以致用”，朝廷需要这样的人才，这个趋势很多人都看清了。

    有些事情不用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只要去提倡，去鼓励，既让反对者没有闹的理由，又让很多人心知肚明。主动去适应，去改变，这应该是很高明的政治手腕了。

    相对于科举的改革，国家政治结构也在作着一系列的调整，最主要的便是刑部和吏部的分权。说是分权，其实并不确切，应该算是权力的细分，也就是民政和司法审判的分离。县官只管民政。不再过问审案，而由县官之下另设由法官负责的法院进行审讯和判决。法官的职别虽在县官之下，但任用却直接归属刑部。

    这是并不完善的司法**，但作为走出行政和司法分离的第一步，倒也无可厚非。先框架，再修补装饰，与盖房子一样。繁杂的事物要分解之后才让人有去实现的信心。光叹其难，不去做，那永远也看不到成功。

    就象治河，乍听需十年之功，需亿万钱财。便吓得退缩，以财政不敷为借口拖延，那什么时候能够成功？

    而在此次科举中脱颖而出的其实并不是什么状元、榜眼、探花，而是以水利专业晋阶官身的陈潢。而彰显朱永兴的治河决心和信心的则是从工部**出来的水利部，尚书为总理处的查如龙。以亲信旧人担任水利部尚书，也就是在历史上向来被视为油水丰厚的河督一职，不仅是朱永兴的信任，更显出了他对水利河务的重视。

    陈潢则以主事职街成为查如龙的第一幕僚，比状元等三甲还更快地领到了实缺，算是平步青云了。

    “朝廷的钱粮确实紧张，朕从海关挪出二十万两银子，已经是很不容易了。”朱永兴身为皇帝，诉苦起来也不讲究身份了，“你们呢，先在紧要处使用，朕会再想办法挪措。”

    查如龙用力点了点头，说道：“请万岁放心，臣定勤勉任事，不负万岁厚恩。”

    “治河这个事，不是勤勉就能办好的。”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个水利部啊，功成了是利在千秋，能青史留名，可也是个不讨好的差事。现在还看不出来，以后财政宽松了，每年治河的银子便象流水似的不断，岂会少了攻讦？朕为什么选你任这个尚书，一是信任，二是知道你有胆略，不畏谗忧疾。朕要的是能实心任事，任期长远的能吏啊！”

    “万岁圣谕，微臣铭记于心。”查如龙很是感动，这算是交心之语了，这份信重还能有什么可说的。

    “还有你，陈潢。”朱永兴伸手指了指，说道：“莫要恃才傲物，理论是理论，是否可行，在何处何时可行，你要谨慎小心。既是分段治理，那便边治河边学习，边学习边长进。”

    “万岁圣言训诫，微臣牢记于心。”

    “源流并治，朕知道这是正法，但西北流域情势复杂，也只能尽力而为。”朱永兴继续说道：“朕会下旨给地方官，多植树造林，减少河中泥沙，这非是一日之功啊。你们呢，还是先在黄河淮河下游紧要处着手，尽量减少水患，安民救民吧！”

    “另外——”朱永兴沉吟了一下，提笔刷刷写了道旨意，用玺之后由女官转递给查如龙，“与地方官要同心协力，少了他们的配合，这劳力和材料便不顺遂。但治河是以你为主，如何治，地方官不能干预。若是意见相左，实在难以进行，你可出示这道密旨。嗯，水利部衙门暂设在清江，查、陈二位爱卿，你们在外，便要多多劳苦了。”

    “臣定不负圣上谆谆教导之情，信任委托之恩。”查如龙和陈潢赶忙跪倒，双手接过密旨。

    “嗯，朕在京师，你们在外，要多写书信联系，有什么苦处也告诉朕，别闷在心里。”朱永兴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平身，“朕会尽量为你们扫除障碍，解决困难。好了，你们且退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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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起驾北上

﻿    迁都北京是早已确定的事情，但真正起驾北上则意味着明朝的战略重心完全转向，即便是为了京师的安全，北地明军的攻势也将恢复，拓展京师的安全范围。

    而另一方面，皇帝坐镇北京，则北京往南的大片地区便可视为安全，既稳定了北地百姓的耕种求安的心理，也引发了一些富豪购买土地的热情。同样，南方的人口稠密区也颇有些平头百姓冲着优惠政策而来垦殖扎根，毕竟南方的耕地开发得较为充分，而有自己的田地和租种别人的，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这就是政策引导的作用，很多时候比强制更有效果。而这种手段还将用在以后的东北，人口数量的大幅增长是可以预见的，土地是不愁没人要的。

    皇帝起驾，本应是地动山摇，扈从如云。但朱永兴却未张大驾，只在水师和几百护卫的保护下，悄然出了南京，沿运河而上，向着北京前进。其后的车驾中不过是嫔妃和皇宫侍女，忽忽啦啦的倒是挺浩荡。

    “不必看了。”坐在船上，朱永兴听了信使的讲述，连信也不拆看，便摆了摆手，干脆地说道：“没有什么议和，朕只要无条件投降，除此之外，一概不理。”

    满清派出使者，请求议和。条件呢，朱永兴懒得看。在现的形势下，虽然朝廷的财政紧张，可也还是有办法缓解。只要攻打安南郑氏，以及顺道灭占城国的行动展开，以战争缴获就能积聚起在东北进行一次大战役的钱财物资。

    而且，随着北地的恢复，南方的稳定，支撑东北战事的物资粮草会越来越充裕，军事行动也会更加频繁，更加猛烈。要是这样还议和，那朱永兴的脑袋纯粹是进水了。

    “等等。”朱永兴突然有了个恶作剧的想法，他想起了一句很有名的狠话，不由得笑道：“给鞑虏使者带句话：汝不来降，则自今以往，岁用兵，夏蹂汝耕，秋烧汝稼，朕今年二十有七，迨至于发白齿落而后止。”

    嗯，不投降是吧，那就打下去，没有期限。若说期限的话，从二十有七，到发白齿落，总有个三四十年吧，我准备用一辈子的时间跟你们打，你们能支撑到那时吗？

    其实从开春以后，明军的优势便体现出来，主要是在水师上。觉华岛就象一颗钉子，扎在山海关和锦州之间，甚至辽西走廊也面临着明军水师的威胁，满清虽然极力想撑得大一些，但还是知机地从山海关撤退，收缩至大凌河、锦州一线布防。

    也就是说，现在明军几乎可以不遇抵抗地推进至宁远一线，然后以觉华为物资囤积地，与满清形成新一轮的对峙。而物资准备齐全后，辽西辽东便会出动夹击，最低的目标也能光复锦州，再对沈阳构成威胁。

    虽然现在的形势十分有利，但在军事上，朱永兴还是禀持着持重用兵，力争以压倒性优势取得最有把握的胜利。比如说兵力，东北军区的定额为十万人，就已经超过了满清现在能动员的兵力总数。再有北京军区的助战，两倍于敌也是能够实现的。

    当然，更持重的战法是封锁和消耗，以及拉拢蒙古诸部与满清为敌。别把现在的东北和以后的“北大仓”混为一谈，现在的东北自然环境是很差的，开发程度非常低，靠渔猎为生的话，满清也就勉强生存，不仅难以发展壮大，更不会有进行军事行动所需要的粮草物资。

    至于拉拢蒙古诸部，察哈尔部已经公开叛清，攻击由遵化外边墙逃窜的满清余部，伏杀辅政大臣之一的苏克萨哈，并向明朝派使请求“抚赏”。而其他蒙古诸部除了科尔沁之外，都有退而观望的态势，不再肯为满清卖命。同时，退出关外的满清也再没有了中原的物资来笼络和收买他们。等到满清进一步势弱，便不难看到蒙古诸部翻脸成仇，为了能得到明朝的物资和优惠的商贸关系而向满清动手。

    那满清退出关外，进一步势弱的标志应该是什么呢，朱永兴将其定为沈阳。只要明军光复沈阳，这个由后金改称为清的所谓龙兴之地，则向世人证明满清气数将尽，再难有兴起之机。

    “荡朔军可以出山海关，向宁远推进了。”朱永兴感受着春风拂面，知道在东北，对明军士兵颇有困难的寒冷环境已经结束，大战未必要开，但军事压力必须要保持，“觉华岛只留部分水师，驻防便移交给荡朔军。要保证东北军区的兵力，辽东战事主要还是依靠他们。”

    “启奏圣上，北京军区的责任重大，防御范围也是很广，调太多的兵马入辽西，似乎并不妥当。”国安部尚书叶虎躬身奏道：“是否再扩充军队，或者从他处调兵。”

    “财政啊，在没有真正缓解之前，北地这些兵马便已经接近极限了。”朱永兴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察哈尔部叛清，其他蒙古诸部观望，宣府、大同、蓟州的危险已经大大降低，依照北京军军的兵力，还是足以应付的。如果真的有事，便将大同交给西北军区也好。”

    东虏的威胁暂时是很小的，就因为部落太多，难以齐心，所以不难对付，也不易形成合力。而且，漠南蒙古因为察哈尔的叛清而形势一变，明廷与察哈尔联合，谁还敢轻举妄动。

    “察哈尔部的布尔尼不可尽信。”叶虎谨慎地提醒道：“况且，他要的抚赏也有些太多了。”

    “确实不少。”朱永兴点了点对，但转而又说道：“但可以用别的物品来顶替呀，只要布尔尼喜欢，也就没有问题了。比如大镜子，可是价值不菲呢！”

    人家要银子，你给大镜子，看似价值相等，但大镜子属于奢侈品，对察哈尔部的实力增长并没有什么用处。况且，大镜子的价钱很高，成本却很低，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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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随想

﻿    四月的细雨，忽晴忽落，空气被洗得清凉，处处都透出绿意，正是桃红柳绿、莺飞燕舞的时光。

    田里随处可见耕种的农人，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孩子挎着篮子，在田野寻挖着野菜，在溪河里捕捉着蛤螺。

    虽然政府尽了力，但发放的口粮是不够的，可也不致于饿死。要想多吃点，便要自力更生，自己想办法。而对于这些能生存下来的百姓来说，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都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吃糠咽菜也不算什么。关键是太平了，也有了奔头，挺过几个月，等田里一收获，生活水平便会有大的改善。

    “等到湄、河第一季收获，如果有结余，就给百姓提高些口粮吧！”朱永兴时而乘船，时而舍船陆行，观察着一路上的民情，越往北越是觉得心情不好，“还有这衣服，是买是捐，也总要有举措。”

    总理处新任总理陈洪范赶忙答应，心中却是暗自叫苦。很快便要在东北展开第一季攻势，除了支应军事，钱粮恐怕难有结余。目前的转机都寄托在攻伐安南郑氏和占城国，能有多少缴获，尚是个未知数。就现在而言，能给老百姓口粥喝，饿不死就是圣主隆恩，万岁实在是有些过苛了。

    “借着朝廷移都北京，再发行一批债券吧！”朱永兴似乎猜到了陈洪范的想法，继续说道：“全是小面额的，最大面值不超过十两，提前支付利息，可市面流通。嗯，你还不清楚这件事情的首尾，交给户部去办。”

    其实要缓解财政紧张。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发行纸币。用纸币回笼金银等硬通货币，再向外购买各种物资。但朱永兴认为时机不合适，以往的朝廷和皇上过于贪婪，把纸币的信用全都给毁了，要重新建立起来。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可流通债券便是为纸币的发行打基础，在民间潜移默化地建立起信用，或者以后就以这债券为蓝本制作纸币。而能否建立起纸币的信用，关键还是看国家的财政实力，也就是银行的兑付能力。在起初的时候，纸币和硬通货币应该是混合使用的，按照老思想，民众应该喜欢把纸币变成金银币才觉得放心。虽然可在兑换上定下些限制，但银行没有一定的类似保证金这样的储备。如何能打消民众初期的疑虑和担心？

    当然，硬性规定纸币流通，强行收缴百姓手中的金银，也不是不行。就象历史上国民党金元券币制改革时，便有限期兑换，禁止私人持有黄金、白银的硬性规定。但结果呢？有前车之鉴，朱永兴对币制改革禀持谨慎小心的态度，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推进。也就是理所应当了。

    同样，明军的攻势暂时放缓。也是朱永兴力排众议，压制了军方将领要毕其功于一役的求战请求。如果无视于财力的限制，无视东北自然环境和气候的恶劣，不把近十万军队调回南方就食，倾尽全力消灭满清，成功的希望固然很大。但代价是什么？代价就是北地灾民不予赈济。任其自生自灭，并且在南方加重赋税。这就又要重蹈明末覆辙的老路，冻饿死数万甚至数十万百姓，又使政府的信用败坏，朱永兴看来是得不偿失。

    哪怕推迟一两年才能消灭鞑虏。只要能恢复民生，使国家的实力更加强横，依然是立足长远的作法。只说这因为政府的全力赈济而存活下来的百姓，他们创造的生产力，他们提供的赋税、兵源，便能持续不断的增强国力。

    “百姓苦啊！”朱永兴叹了口气，说道：“天灾**不断，战争动乱不止，算一算，也有二三十年了。太平，现在勉强给了他们；安乐呢，朝廷帮一把，百姓们便能早一天享受到。”说着，他转向身旁的新任河南巡抚赵显吾，说道：“朕行得慢，你便先行赴任吧。河南这个穷省，朕便交给你了。其实，朕——算了，等河南治理好了，朕再去看看。”

    “微臣定勤勉任事，将河南治理妥当，以迎圣驾。”赵显吾由云南起，从知县、知州、知府累升至一省巡抚，也是老资格的从龙党了，如今算是封疆大吏，数年之内的升迁也是很快了，他知道河南穷苦，但就是这样才容易出政绩，所以他躬身道：“微臣恭聆万岁圣训。”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微微一笑，说道：“什么圣训呀，你是做老了官儿的，还要朕罗嗦嘛，好象朕几句话就能把河南治理好似的。不过，各地时情不同，你还是要多走走，多看看，不要把河南当成云南，当成广西。另外呢，还有水利的事情。治黄河要根治，有统筹规划，不是各地你治你的，我治我的，只顾眼前，不顾长远。”

    闻言知义，水利部单独划出，又是查如龙任尚书，下面官员谁还不明白，这是找了一把大伞遮风挡雨，后面还有更厉害的靠山——皇帝。

    赵显吾犹豫了一下，说道：“微臣不懂水利，本不敢干涉河务之事。然河南若有水患，臣恐——”

    “按照水利部的章程做，只要尽心尽力，纵有水患，朕亦不降罪。”朱永兴给赵显吾吃了颗定心丸，又说道：“第一年要难一些，人口既逃得多，地方也凋弊，你且稳下心来。俗话说：种好梧桐树，不愁凤凰来。若是朝廷强令迁徙，也没有那么多钱粮安置。你要体谅朝廷的难处啊！”

    “是，万岁圣谕，微臣铭记于心。”赵显吾躬身施礼，告退而去。

    ……………

    广袤无际的河面上，漫漫无际的黄水白沙刺人眼目，绵绵延伸直接天穹，已经漶漫不清的旧堤左右，到处是塘洼潦水管草芦荻，沼泽上稀疏的白茅足有人高，在风中沙沙作响，和主河淌动着的黄水的微啸和成一片，给人一种凄凉和茫然的感觉。

    十年之功啊，不知这十年中，这水患还要肆虐几回？要吞噬多少人命？朱永兴暗自叹息，回到舱中，默然而坐。任由船慢慢行驶，也不知何时又靠了岸。

    “万岁，该用膳了。”

    听到侍女的声音，朱永兴才从沉思中清醒过来，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公主呢，怎地如此消停？”

    “两位公主早上登岸，现在亦未归。”

    朱永兴皱了皱眉，觉得不甚饥饿，便说道：“那便等等，朕也上岸看看。”

    本来只是坐船简单看看黄淮泛区的景象，没想到却惹起了不快的心思。朱永兴出船登岸，那幅苍茫凄凉的景象已经远去，他只是在岸上随意走着，变化的巨大反差让他还有些不适。

    建设比破坏更难，政治比军事更重要。满清退到关外，便意味着国家的重心工作要转到医治战争创伤，恢复重建上。但千头万绪，既要改革政治结构，又要筹措大笔钱粮，还要治河修路，种种繁难的工作让朱永兴恨不得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一下子便能完成。可惜这只是幻想，他也得耐下性子，一个一个去解决。

    一个中兴明君的名头是跑不了的，但这可不是朱永兴所能满足的。因循守旧，倒也能搞个盛世啥的，凭着自己的积累，兴许还能把封建王朝再延续个几百年，但以后呢？

    历史大潮在奔流向前，世界正在变革中飞速变化，工业革命已经拉开了序幕，一个老大的帝国如果不变革，即便复起一时，也不过是回光返照，早晚要成为落后的、被欺侮的对象。

    随潮流而动，在变革中真正振兴，以雄霸之姿屹立于世界之巅，这才是朱永兴要达到的最终目的。看吧，西夷正在强大，正在日益凶狠地露出强盗嘴脸，美洲、非洲，亚洲也正在被他们渗透！看吧，蕴含着黑黄金的中亚、西伯利亚，由不堪一击的土酋所盘踞的婆罗洲，只有少量土著的澳大利亚，屠杀华人的西班牙人统治的吕宋，海上交通的孔道马六甲……

    这是挑战和机遇并存的时代，只要国家的实力允许，大明的旗帜应该插在更广袤、更富饶的土地上，而不是陶醉于旧有的领土，陶醉于山呼海啸的“万岁”声中。

    一年至两年，北地能自给自足，那就再无钱粮之虞了。有江南，有湄、河等地，粮食是尽够的；有海贸，再扶助工商，财政的宽松也是可以预期的。三年到五年，消灭鞑虏，便转重心于西北，与葛尔丹决一雌雄……

    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朱永兴收回纷飞的思绪，又注目到现实的场景中。或许这凋弊很快便会不见吧，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求安心切，现在能焕发出更加倍的热情和努力吧？

    远处，几辆车逶迤而来，又有骑士护卫两旁。朱永兴摇了摇头，苦笑不已。这两个孩子呀，本想带着她们，看看沿途风物，体察一下民情，别做个深宫中啥也不懂的小姐。这可好，当着游玩了。(想知道《逆流伐清》更多精彩动态吗？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选择添加朋友中添加公众号，搜索“zhongenang”，关注公众号，再也不会错过每次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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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吏治，公学

﻿    高高在上的皇帝并非高枕无忧，在他们的潜意识中通常都会有一种危机感，生怕臣子不忠，生怕佞臣篡权，对每一点星星之火都要防微杜渐，随时扑灭，以免失去控制，形成燎原之势。

    正因如此，历朝历代的特务机关便在这种情形下产生。最有名的自然当推明代的“厂卫”，其荼毒臣民的残酷和恐怖令人谈虎色变。所以，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公开的任用特务，不得人心，且目标太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皇帝对下情不能不周知，耳目不能没有。

    “人君深居九重，与外界隔阂，政事则委诸大臣。但又恐所托非人，为非作歹，贻误苍生。”膝上坐着嘉儿，旁边偎着柔儿，朱永兴正拿着密折给女儿们讲解着，“这密折制度便是父皇的耳目之一，以周知庶务，通达下情。”

    “父皇，这上面也没说什么大事呀？”柔儿有些无聊地翘着小脚丫，说道：“这不耽误您休息嘛？”

    “治大国如烹小鲜，由小见大，要分析才能得出结论。”朱永兴指着密折上的文字详细解释道：“上面说贫人陈怀金拾得江南客王盛银二十四两八钱，全数送还，力辞酬谢。这是什么，小民慕义，风俗休美之明征，国家实在之祥瑞也。若是父皇亲口面谕或朱批，会对臣工万民起到莫大的启发、鼓舞、教育作用。”说着。朱永兴拿起朱笔，批道：细民美行叠见滇省，诚所谓瑞事也。朕心甚悦。另旨谕部，赏米、布匹，并给匾额，以施良淑。

    何等官职才有资格密奏，谁也说不清。与其说依品级，不如说视与皇帝的关系而定。有密折专奏权的不一定是大员，有高官显贵。也有微末、芥子之官，星星点点遍布全国。分不清谁拥有这种权力。谁要是卖弄或暴露自己拥有密折权，密折权很快就会被朱永兴剥夺掉。

    这样一来，有密奏折是皇帝的信重，能得到朱批中称赞和鼓励。更是一种荣幸和荣耀。

    “卿之足疾如何了，尚饮酒乎，若饮可戒之，当惜自身。”朱永兴又在一份密折上写下了慰勉之语，然后笑着摸摸两个女儿的小脑袋。

    一段关怀、鼓励和赞语，在封建时代，由皇帝向臣工表达，人臣能不对皇帝忠心耿耿，更加鞭策自己职守敬业、努力上进？

    “说起来。这个密折也就是一种比较严密的信访制度。”朱永兴不厌其烦地女儿讲解着，“就和监察部刚刚实行的接受举报制度差不多，目的就是广开言路。加强监督，即便是一方大员，也不能擅权，更无法封堵下面的检举控告。”

    “武则天好象有类似的——”柔儿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一拍小手，笑道：“对了。叫密匦。可父皇的比她更厉害，是吧？”

    “你问我哪？臭丫头。”朱永兴笑得开心。把女儿把怀里搂了搂。

    嘉儿还小，听不大懂，耐着性子半天，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有些无聊地斜睨着旁边桌上的“哆啦a梦”。

    “好了，该去睡了。”朱永兴笑着摸摸这个，捏捏那个，都是自己的“小棉袄”啊！

    车驾已过黄河，进入了山东境内，这里的境况看起来要好一些。毕竟是明军先光复的，鞑虏未来得及大肆劫掠破坏。对此，朱永兴稍感欣慰。

    可还有一件事情令朱永兴不太爽快，那便是群臣建议的去曲阜拜孔庙。尽管朱永兴认为儒家学说有可取之处，拜孔庙也是收天下文士之心的政治举动，但却始终没有痛快地答应。原因很简单，他可以尊敬孔子这个大教育家，但却对孔家后人鄙夷得很。

    不管是华夏，还是夷狄，孔圣后人都迎奉如常，一个衍圣公的名号从宋朝，历经元、明、清，能够一直保持，凭的就是这种“超然”的与统治者合作的态度，也甘心地为各朝统治者歌功颂德，成为统治者笼络人心的一个宣传工具。

    孔子的学说历经各朝各代，已经被曲解或篡改得脱离了本来质朴的本质；孔家的后人也是如此，他们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脊梁。没有国家、民族大义，没有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精神，呆在那一亩三分地上，享受着为封建帝王提供恭顺思想而得到的优厚待遇。这样的孔庙，这样的孔家后人，值得朱永兴去拜吗？

    秦松是千古罪人，其曾孙秦矩却是抗金名将，全家七口尽死于蕲州；岳飞是抗金名将，其子孙岳升龙及儿子岳钟琪却是康熙、雍正时的清军将领，严格意义上的汉奸兼奴才。岳钟琪更是卑鄙无耻，出卖了劝他学乃祖岳飞起兵为明复仇的曾静，引发了吕留良案。

    朱永兴不信血统论，更不以某某的先人来判断善恶忠奸。所以，他不去曲阜，起码不在孔府拜孔子。而且，在时机成熟时，他要剥夺衍圣公这个特殊公爵，使其不能再得益于先祖孔子的荣耀。

    说实话，孔子、孟子、老子、韩非子、庄子等等，所创出的理论都是宝贵的思想财富。尽管也是各有缺陷，但暇不掩瑜，深入研究分析，取精华去糟粕，便可成为中华民族屹立于世界之巅的精神支柱。而且，随着时代发展，社会转型，也就没有存于万世而不变的理论，总要进步，总要改变，以适应时代和社会。

    朱永兴希望有一个百家争鸣的理论环境，而不是把人们的思想束缚在某种统治者所需要的理论范围内。要促进生产力发展，要跟上时代大潮，解放思想是必须的。

    烛光通明，夜色已深，朱永兴依旧在处理政务。柔儿说得也不错，这是他自己找的累。本来是逐渐放权到各部的节奏，但这密奏制度却给朱永兴增添了大量的工作。但从实质上讲，朱永兴此举在于体察民情，在于使官员互相监督，却并不是集权。

    不管设计多好的制度，制定多完善的法律，吏治依然是能否实现目的的基础和保证。官员贪腐渎职，好政策也会变成苛政。所谓的法治，最终还是要依靠人来执行，而人的因素，则更加关键。

    “……成法晓谕臣民极好，朕心甚慰。若为官者知圣人之道，法不纵贪。吏民皆知守法忠君，公忠无私。则天下大治矣。”

    批完最后一份密折，朱永兴才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中揉捏着额头和太阳穴。一阵叮当细响，侍女们又换上了热茶。

    这密折与举报制度，都是监督官员的，都是关系吏治的，但朱永兴却还是觉得不够。后世的手段和措施他也知道不少，财产申报已经正式实施，廉政公署则正在商议筹措之中。

    至于监察部，朱永兴认为其作用是比较宽泛的，不仅限于廉洁方面，还有执法是否规范、官员绩效等方面的考核和监督。而廉政公署在朱永兴的设想中，则应该是一个**的机构，也就是要从体制及运行上切断了与可能形成掣肘的各部门的联系，从而令反贪肃贪的“一查到底”成为可能。而这种**性，具体可概括为四个方面，即机构**、人事**、财政**和办案**。

    当然，此时非彼时。现在的大明还不是一个三权分立、法治、民主监督的社会，解决的办法便只能是依靠朱永兴的决心，使廉政公署直接听命于皇，**于其他机构之外。

    尽管所谓的廉政公署有“国情”般的改动，但朱永兴认为还是相当必要，且能够起到很大作用的。

    “万岁，要安歇了，是否少喝些茶？”一个柔柔的声音唤醒了朱永兴的沉思。

    烛光照耀下，新晋女官何淑兰正关切地探询于他。何淑兰的容貌并不十分出色，前额似乎略高了点，一双弯月眉眉心微蹙，眼睛也不甚大，但配着这样的眉，什么样的眼也会瞧得怦然心动。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嘴角旁一对笑靥衬在端正清丽的面孔上。

    “嗯，换碗油茶。”朱永兴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说道：“今天两位公主在县城可还安分？没惹什么事儿吧？”

    “回万岁，两位公主很懂事儿，嘉儿公主还把她心爱的布娃娃送给了一个穷家女孩。”何淑兰笑着回答道：“还告诉人家，有时间到北京找她玩儿呢！”

    朱永兴微微一笑，说道：“宫里也没有和嘉儿年纪相仿的玩伴儿，她可能也很寂寞。等到了北京，朕就让人办个学校，让各家大臣，嗯，平民百姓也可，选适龄的孩童来读书。那样的话，孩子们既长知识，又不孤僻。”

    “万岁——”何淑兰犹豫了一下，说道：“臣工家的当然可以，平民百姓家的怕是不妥吧？再说，就是万岁开恩，他们也不敢送来吧？”

    朱永兴思索着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是朕想得简单了。若是开办公学，让柔儿、嘉儿隐了身份去读书，怕是就没问题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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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无题

﻿    何淑兰是此次女科中被选中入宫为官的，并不是容貌特别出众，而是综合考虑的结果。论家世，不显赫，只能算是个小家碧玉；论学识，与真正的才女也差着一截。

    但朱永兴便取其中庸，取其温善的性格。三个嫔妃都不是汉女，宫人也多是三个嫔妃从本族招来，增加汉女入宫，不管是普通的侍女，还是担任女官，也算是对群臣有了个交代，让他们少些呱噪。

    显然，何淑兰对朱永兴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很是不适应。在她想来，皇帝的儿女，怎么能和平民百姓在一起，招些功勋子弟也是莫大的荣耀了。

    朱永兴看着她有些愕然的神情，不禁淡淡一笑，呆在深宫大院里，不知百姓疾苦，不知民间风情，岂不成了那种问出“为何不吃肉粥”的蠢货。算了，这丫头呆的时日尚短，还不了解我的想法和思路啊！

    “嗯，该安歇了。”朱永兴摆了摆手，起身又想起件事情，不忘叮嘱道：“通知总理处一声，若有急报，马上送来，不得耽搁。还有，两淮地方的奏折也要细看，特别是关于桃花汛的。”

    做皇帝呢，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如果象法王那样“哪管死后洪水滔天”，自然可以纵情享乐。但要是有良知，有责任心，自然要劳累，要担忧，会为自己的子民幸福而欢欣，或是遭难而痛哭流泪。

    朱永兴不得不承认。他或许是个仁厚的好皇帝，但却不是个合格的政治家，他无法漠视自己子民的死亡。不管是为国捐躯。还是遭灾遭难，能少一点便少一点，哪怕使自己的大业延缓那么一些时间，他也不会强行推进。

    其实朱永兴也知道，现在这时局乱不了。老百姓只要饿不死，只要天下太平，便是苦些也没关系。而刚刚中兴的大明。官员们又多年轻心盛，当官儿的心正热。自然不是承平日久后的那般龌龊。

    但兴也勃焉，亡也忽焉。不趁这个好时候将法律尽量制定细致，将各种防范措施尽量落实到位，日后败坏时再治理。面临的阻力便不会象现在这般轻松。

    至于勤政，朱永兴有时候是熬点夜，却不是经常，要是和朱八八和崇祯比，那是差远了。但人主宵旰勤政，本就不是什么优点，事无巨细都要亲自处理，那是封建帝王不信任旁人的缘故。可偏偏这样的帝王又自以为谁也不如他，自以为什么都懂。不管是刑名、民政、水利等等问题，好象他一言既出，便能迎刃而解。

    在朱永兴看来。能否治理好天下，能不能知人善用是最关键的。刘邦，不过一无赖流氓，能用汉初三杰，就得了天下！连刘邦也自承“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张良；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不断供给军粮，吾不如萧何；率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位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

    所以，朱永兴不苛求自己在各个方面都要比臣子强，也就能信任臣子，有计划有节奏地放权，而把主要精力放在构建能使政权健康运行，能使吏治保持常清的政治建筑上。

    只是朱永兴这样想，这样做，并不意味着别人也会跟他一样。与之相反，在沈阳的那位清国之主——康小三，便觉得落到现在这步田地，都是臣子无能，只要他亲政，别看他年纪小，却能扭转乾坤，重建父祖的辉煌。

    ……………

    1625年，清太祖努尔哈赤建立的后金迁都于沈阳，更名盛京。1636年，皇太极在此改国号为“清”，建立满清国。1644年清世祖福临，率满清军队攻入关内定都北京后，以盛京为陪都。

    盛京皇宫经过数十年修建，虽然远不及北京的恢宏壮观，可也是一座很大的皇宫建筑群。不仅如此，盛京的政治意义更为重要。举个例子来说，大明没了北京，还有南京。而满清也是一样，如果连陪都都守不住，那才真的是人无力回天的印象。

    “汉人有言：自古胡人无百年之运，细思五胡乱华到元朝，再到我大清盛而后衰，确是如此情形。我们满人只有那么百十万人，入主中原，那就好比在池塘里撒一把胡椒面儿，终究变不成胡椒汤！”康小三清脆的童声在大殿中回荡，“如果不能惴惴然如履薄冰，朝乾夕惕以醒自身，定然难以占稳中原。可看看实际情形，入关不过几十年，曾经无敌的八旗猛士便被那花花世界消磨成了什么样子？要朕说，败呢，不可怕，励精图治，卧薪尝胆，必有兴起之日。议和？那是示弱于敌，令敌更加猖狂，万不可取。”

    鳌拜面无表情地听着，不发一语，心中却是鄙视不屑。现在，四大辅政中苏克萨哈战殁，索尼病死，遏必隆是看自己脸色行事的，他已经是一家独大。而借着此次出关大撤退，他培植的亲信更是密布于军政两界。可以说，他现在操握权柄，把持了议政王大臣会议和六部的实权，是没有名义的摄政王。

    议和，是鳌拜的一个试探，也想借机赢得一些缓冲的时间。撤退到关外的族人和奴才们需要安置吧，军队要整顿调动吧，粮草物资要清理移囤吧，总之，在短时间内，满清已经丧失了战略攻击的能力。

    鳌拜是清醒的，他已经意识到再度席卷天下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上次之所以成功，也不是八旗兵的勇猛善战，而是汉人内斗，最终自己打败了自己。所以，除非现在的明朝政权再度内讧，不然是绝无机会的。

    既然没有希望再入主中原，那现在维持稳定便是当务之急。不管是议和，还是防御，只要能与明军相持下去，蒙古诸部纵然观望，倒也不会倒戈相向。当然，察哈尔部是比较特殊的一个例外，继续让他存在下去，影响是相当恶劣的。可辽西、辽东都有明军在压迫，要出兵扑灭察哈尔，来个杀一儆百，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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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权臣，制裁和奖励

﻿    空话连篇，鳌拜撇了撇嘴，对康小三的振振有词感到厌烦。

    议和失败，明军的压力犹存，便无法调动兵力去猛击察哈尔部，平定布尔尼的叛乱。况且，从各方面得到的消息，察哈尔部与明廷已有勾结，想消灭他不是易事。

    对此，鳌拜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并付诸了实施。那就是继续利用蒙古诸部的分裂不和，派出官员到漠南东部诸旗征调兵马，比如科尔沁、阿禄科尔沁、翁牛特、巴林、敖汉、喀喇沁、土默特、扎鲁特诸旗，用蒙古人打蒙古人，消灭察哈尔部，或者将其驱逐得远远的。

    不用满汉八旗费一兵一卒，便能解除察哈部的威胁，这自然是最理想的。但鳌拜也知道事情不会这么一帆风顺，关键是能否与明军形成对峙，以证明满清虽退出关外，但战力犹在，并不是败势已定，难以挽回。

    人嘛，通常总是要站到胜利者一边。天天喊着满蒙一体，可大难临头各自飞。如果满清颓势难挽，蒙古诸部还会听其号令，为其卖命吗？这从明军在中原大反攻，满清节节败退之后，蒙古诸部的表现便能够清晰看出。骑墙、观望，或者在等着落井下石，出现这样的状况，鳌拜觉得一点也不意外。

    沈阳是必须要守住的，锦州是辽西门户，由于辽西走廊的特殊地形地势，或许能趁明军来攻时，再重演一次松锦大战那样的胜利。明朝便会重新考虑议和的事情了；而辽东，则相当令人头痛，两面作战的不利局面难以摆脱。

    从整个形势看。满清表面上似乎又回到了未入关前的状态，实际上却是倒退回了天启年，甚至比那时候还要恶劣。因为无论是兵力、装备，现在的东北军区强那时的东江镇数倍不止，北京军区也绝不象那时的辽西明军暮气难鼓。

    一个太监捧着急报趋步进入大殿，鳌拜伸手一招，太监犹豫了一下。便送了过来。

    自古权臣是个什么下场，鳌拜心中清楚。但他已经处在这个位置。万不能畏缩退让，否则便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他广植党羽，总揽军政。按他所说，那就是英雄岂能自断羽翼？至于以后，离康小三亲政还有好几年呢，到那时候谁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

    康着，既是警诫，又是点醒，“当年我们入关，披甲不过十万，却能横扫中原。横扫江南，横扫两广福建——”他挥着小胳膊，用动作加强着气势。“天下谁能挡之？”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啊！”康小三重重地叹了口气，“才过了二十多年哪，声色犬马，竟消磨得啥也不会干。只知道养狗转茶馆，领着月例银子。吹嘘祖宗那份功劳……”

    “陛下——”鳌拜一拱手，不客气地打断了康小三的长篇大论。“急报，山海关的明军出动了，已至广宁前屯卫（现绥中）。”

    康小三愣了一下，眨巴着眼睛，这是通报，还是请示，他一时没搞清楚。

    鳌拜面无表情，大声对群臣说道：“说一千，道一万，败退关外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太惯纵汉人了。大加赏赐不说，还晋封亲王，可结果怎样？朝廷勒紧裤带供着钱粮，还不是说反就反了。所以，还是咱满人最可信。只要咱满人一条心，辽东这块地方，咱们还是占得牢牢的。”

    “嗯，皇上说得也有点道理，那玩耍嬉闹的玩艺儿不能再要了。”鳌拜似有似无地赞了康小三一句，躬身一礼，说道：“陛下，军务紧急，臣等这便去调兵遣将，就先告退了。”说完，他威严地扫了一下殿中诸臣，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臣告退。”遏必隆紧接着叩头退出。

    接二连三，大臣们都退出了大殿，只剩下康小三和几个太监宫女。哼，康小三咬了咬牙，一跺脚，转身怏怏地走了。

    ……………

    形势相似而大不相同，荡朔军由山海关出动，沿辽西走廊北进，四万余兵马阵势严密，车、炮、骑、步、辎各部齐整，而海上又有天津水师的数百艘舰船护卫。

    因为水师的强大，狭窄的辽西走廊不再是令人生畏的通路，而觉华岛还在明军手中，无疑又使大军的前进有了可靠的情报和耳目。这其实也正是满清不战而弃山海关的原因所在。

    满清没有水师，固守山海关不仅粮道狭长、运输困难，而且有被明军两栖登陆，切断退路的危险。依山傍海的辽西走廊，绵长的海岸线让满清难以抽调出足够的兵力处处设防。

    而明军依靠水师，辽东辽西便可通过辽东湾紧密联结，协同配合。粮草物资的运输也比陆路更为方便快捷，耗费的人力物力更少。

    而荡朔军此次的目标是重踞宁远（现兴城），牵制锦州清军，以策应东北军区在辽东的军事行动。同时，这也是对察哈尔部的战略支援，使其能攻打亲清的喀喇沁旗和敖汉旗，逼近义州卫，从西北方向对锦州形成战略威胁。

    说到察哈尔部，因为布尔尼是蒙古最后一位大汗的后裔，是颇有雄心的，所以不甘心受清朝统治。对于明朝来说，这不过是个暂时的盟友，共同打击满清。从长远来看，由于布尔尼要建立什么蒙古大帝国，与明朝的矛盾又是不可调和的。

    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用朱永兴的观点来看，这个问题也算不上什么。布尔尼、罗卜藏、奈曼旗郡王札木禅、阿杂里喇嘛、僧额浑津喇嘛、喀尔喀公垂扎布、都统晋津、副都统布达里等举事反清，他们攻打吞并的都是蒙古部落，战略进攻的方向直指辽东西北的义州卫，对明朝是采取了亲近的政策。只此一点，便是可资利用的。

    当然，这种利用是相互的，也可能是短期的。比如布尔尼攻取了张家口以北的鄂西奚，夺取了御马厂和清朝大臣的马厂，便在与明廷结盟后献与明廷三千四百多匹；而明廷也给了布尔尼不少物资，承认其为察哈尔汗，承认其对敖汉、喀喇沁、科尔沁、内喀乐喀部的统治权，并给予通商贸易的权利。

    不管察哈尔部对满清的直接打击能有多大作用，哪怕其专注于对科尔沁等部的吞并统一，也间接地削弱了满清的实力。因为科尔沁、敖汉等蒙古部族是亲近满清的，是可能会为满清提供驼马，甚至人力帮助的盟友。

    对蒙古部族来说，与中原通商，换取茶叶、棉布、粮食、食盐、铁器，乃至奢侈品丝绸、瓷器等，对粗放畜牧业为主的单一经济体系的他们的生活是关系极大的事情。

    因为边市、贸易等问题，历史上蒙古部族放低身段，遣使请求贡市者有之；自恃武力，刀兵相见者亦有之。从这方面来看，察哈尔部是比较聪明的。有了明廷这个盟友，再建立起稳定持续的边市贸易，那便是发展壮大的良好基础。试想一下，先不说什么自然灾害，就是平常穿衣吃饭喝茶，啥都不缺的察哈尔部也会吸引其它部落牧民前来附拥。

    而满清退出中原，则意味着少了拉拢蒙古部族的重要筹码。而大明中兴，则握住了很大的主动权，也是吸引察哈尔等蒙古部落的有利因素。

    其实，利用商贸手段控制游牧民族，在中原王朝并不鲜见。而现在的明廷显然更加精于此道，更加灵活实用。装点门面的所谓进贡、赏钱取消了，代之而起的等价交换。嗯，交易很公平，但也很挑剔，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贸易。

    明廷已经对外颁布了要严厉制裁的蒙古部族名单，包括科尔沁、内喀尔喀等与满清关系亲近的蒙古部族，声称“粒米不市，掠杀有赏”。就是说一粒米也不与这黑名单上的蒙古部族贸易，而且别的蒙古部族攻掠杀戮，还会得到明廷的赏赐。

    同样，对于满清也有更严厉、细致的封锁政策。从普通一兵到贝勒、亲王，从死人头到生擒活捉，都有不同的赏格，就是鼓励蒙古人去杀鞑虏，替明军杀一个少一个。而解救出被掳汉人，也在赏格之内，主要是担心蒙古人杀良冒功，为了赏钱不顾一切。

    有了相应的制裁和奖励机制，再加上满清颓势难挽，有多少铁杆蒙古盟友还会与之同舟共济？至于察哈尔部，是专心打满清也好，致力于吞并其他蒙古部落也罢，对明军都是有利的。或许布尔尼忘了其祖先林丹汗的教训，就是因为吞并太狠，逼索太急，使得很多蒙古部落转投后金。现在没有后金了，满清也是自身难保，那他们依附投奔的对象是谁，不用深想也能知道。

    沙俄可以把哈萨克、准葛尔等蒙古诸部当枪使，成为侵略扩张的急先锋，那明朝为什么不能同样施为，让亲明的蒙古诸部用铁蹄踏碎沙俄的南下之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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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盛仪，震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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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当北方之春，正是四季中最宜人的时光。所有树木都已抽出嫩娇的芽箭，篱笆边的迎春花，象无数灿然发光的黄星星攒簇在一处，牵牛藤无声无息攀着斑驳的老墙已经爬到它的中间。无数不知名的小花在绿茵茵的绒草上星罗棋布，融融的艳日中引来了蜂蝶无数。喃呢而语的紫燕在檐下穿来穿去，衔泥筑巢，发出唧唧的叫声……

    北京的百姓们早前两日便接到府上宪谕，此时已是家家龙涎时花，案上香烟缭绕。御驾入京，何等大事，能亲眼瞻仰“圣颜”，那可是一辈子的荣耀。因此，从正阳门关帝庙一带到东直门沿途早挤得人山人海的，尽是看热闹的人。

    直到天色大亮，才听到钟鼓齐鸣，乐声大作，看不到边的黄伞旌旗迤逦过来。最前头是华盖、明黄九龙曲柄盖打头，接着翠华紫芝盖、直柄九龙盖，纯紫、纯黄大盖扈随于后，招招摇摇浩浩荡荡不断头地涌出。

    年轻一点的没见过这排场，张着迷惘的眼只是傻看，老人们则跪在地下悄声指点：这是黄龙双扇，赤龙双扇，那是羽葆……信幡、豹尾龙头杆，一面面龙旗在微风中招展。

    导引过后，又是绣着祥禽瑞兽的销金大纛，诸如仪凤、翔鸾、仙鹤、孔雀、黄鹄、白雉、赤鸟、隼虫、振鹭、鸣鸢、游鳞、彩狮、白泽、角瑞、赤熊、黄熊、天禄、辟邪、犀牛、天马、天鹿……至此，才见到皇帝金辇。

    说是金辇，却又不同，不是人拉人招，而是八匹马驾驭。且装饰得富丽堂皇，金色九龙顶、四龙柱、双凤饰边，缨络和纱帘已经高高挑起，朱永兴稳稳端坐，在一阵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万万岁”声中，不断向众人挥手致意。

    虽然仪仗已经削减了不少。但依然是最隆重的一次。这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是向子民的郑重宣告，更是释放出一个政治信号。就象历史上要搞入城式一样，向中外展示昂扬、振奋的姿态，显示强大的信心。

    金辇左右是带刀侍卫，之后是御林军，手持五色销金旗、节绒、黄绒、卧瓜、立瓜、镫鼓、大刀、弓矢、豹尾枪、火枪，光灼灼、亮闪闪，端的是灿烂辉煌。

    皇帝如此年轻。如此健壮，如此亲和，更别提驱除鞑虏、兴复华夏的盖世奇功了。迎驾百姓此时一发鼓噪兴奋，一街两行男女老幼齐跪俯伏、山呼海啸般高唱：“皇帝万岁，万万岁！”

    什么位极人臣一方诸侯，什么出警入跸起居钟鸣！只有这“大位”上无比的尊荣，一语间左右人之荣辱生死的威严，一纸诏书颁下九州皇风浩荡的权柄。才实在是令人兴奋激动啊！出则舆马，入则高堂。堂上一呼，阶下百喏，见者侧定立，侧目视——人上之人嘛，这滋味真的是无可代替。

    朱永兴微微颌首，故作矜持地微笑着。不失庄重地挥着手。如果有麦克风，他一定要说上几句，什么这个辛苦，那个辛苦的。

    “好热闹啊！”柔儿、嘉儿坐在车辇中，禁不住偷偷撩开帘子。两个小脑袋挤在一起，向外张望着。

    有夫如此，妇复何求？辇驾中，梦珠、龙儿和段琬儿都露出欣喜自豪的笑容，那就是自己的丈夫，真龙天子，华夏之君。

    虽然比朱永兴走得晚了一些，但朱永兴为了体察民情，时停时走。而梦珠等人有了身子，只是坐在船上沿着运河赶路，快到天津时便与朱永兴又聚到了一起。

    由南而北，朱永兴走马观花，虽不是十分完全，倒也看了个大概。北地凋弊是实情，但要恢复过来，也不象想的那么困难。关键是有其他土地可以调剂，象四川、湄河，把百姓安置下来便能很快见到效益，而不必都苦守着等待朝廷救济。

    所以，朱永兴的信心更加充足，觉得一年便足以恢复，便会具有连续攻击满清的钱粮物资。毕竟越打越要深入辽东，水师也就越来越难以发挥作用，全要靠陆路运输，压力不小。

    而借着此次大驾隆重入城，既能提振民心士气，也是向外传递信号，我来了，来了就不走了，大明朝廷的注意力已经正式转向了北方。不管是鞑虏，还是蒙古诸部，你们都给我小心点吧！

    浩浩荡荡的队伍在长街上一分为二，朱永兴等直奔紫禁城，嫔妃和宫人则转去中南海。

    虽然朱永兴决定不住紫禁城，但重大的仪式还是要在那里举行，而今天，更是要营造万国来朝的盛况，以震慑外夷。

    从金水桥北的一溜正殿，太和门、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的正门朱漆铜钉、狞恶辅首衔着栲栳大的铜环，都紧紧封锢。两行官员东西昭穆，按部就班摆着方步，肃然过昭德门贞顺门，从中左门后左门，中右门后右门进入天街。

    弘羲阁和体仁阁前，太和殿空旷的演场上，铜磬形的品级山从从九品一直向北两行延伸，直通“天下第一殿”——太和殿。从甬道到左右翼门各个出入道路，每隔三步便是一名盔明甲亮的御林军，钉子似地各站岗位。巍峨高大的三大殿前，铜鼎铜龟铜鹤铜赑屃都焚了香，袅袅御香从龟鹤口中冉冉散淡而开，似乎到处都是紫光流雾，给龙楼凤阙平添了神圣庄严的气氛。

    好威严啊！察哈尔部使者巴特尔已经无法用贫乏的语言来形容这气氛，这心情，乖乖地和其他外邦使节一起，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亦步亦趋地走着。

    瑟筝笙篁萧笛，黄钟大吕，编钟排律，乐声大作。在深闳沉着的歌声中，昭武帝朱永兴从西阁门跨步出来，徐徐向设在殿中央的御座走去。他脸上挂着平和的笑容，站在御座前静听片刻，方到座前端正坐下。

    那种居高临下登泰山而小天下的感觉，是任何东西都代替不来的。他觉得自己多少日子的疲劳、困倦、沮丧、兴奋、郁抑的情绪都溶化在撞击着钟鼓的乐声中了。

    “乐止！”带有弹性的嗓音惊醒了朱永兴沉迷的遐想，又听到礼部官员大声喊道：“向吾皇行三跪九叩大礼！”

    “万岁！”满殿臣子伏地叩头，三番扬尘舞拜，高呼“万岁，万万岁”！

    朱永兴双手平伸，沉声说道：“众卿免礼平身，内阁诸爱卿、魏王赐座。”

    “谢万岁。”众人起身在御座东屏风前的十几个茶几小椅上落坐，各人心中暗自熨贴。

    “诸臣工！”朱永兴收了笑容，提足了底气，“现在是昭武元年，托列祖列宗之福，赖忠臣义士之助，大明方得中兴。朕欲与众卿同心协力，沿太祖高皇帝文治武功谟烈，宏光我大明列祖列宗圣德，振数百年之颓风，造一代极盛之世，自今日始……”铿锵有力抑扬顿挫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着，激荡着。

    ……………

    英吉利、法兰西、暹罗、倭国、朝鲜、疏球、真腊、安南、缅甸……巴特尔昏头胀脑地从殿中走出，与这些前来递交国书的使者相比，察哈尔部已经算不了什么，连他都觉得自惭形秽。

    与巴特尔有同感的还有与察哈尔共同起兵叛清的喀尔喀公垂扎布、奈曼旗郡王札木禅所派的使者，以及前来观望风色、打探消息的青海蒙古和硕特部与河套地区的乌喇特部使者。

    察哈尔部与明朝是联盟的关系，和硕特部和乌喇特部则是与明朝有利害关系。西北明军的下一步动作会如何施为，明朝廷的打算是什么，是许以市易，还是要刀兵相见，这些都是要探听明白的。

    这样，按照与明朝关系的亲疏，蒙古诸部便分成了三个梯队。察哈尔等部最近，得到的利益最多；和硕特部呢，由伏尔加河流域西迁至新疆，又西迁至青藏高原，与明廷并没有什么恩怨；而乌喇特诸部则投靠过满清，征朝鲜、喀尔喀及明锦州，松山，蓟州，皆以兵从。

    但乌喇特部现在的处境不妙，其内部的奈曼、翁牛特部因为遭到过处罚，心中怀恨，趁着察哈尔部叛清而附拥之。实力受到损失后，西北明军又向河套地区推进，使其不得不重新权衡，以缓解目前的紧张局势。

    从这些方面来看，朱永兴摆出如此隆重、威严的仪式是起到了很大作用的。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了蒙古诸部的使者，大明王朝是强盛的，远到极远的西方，再到近处的，大明是得到了各国相助的。

    当然，震慑是一方面，以利诱之的政治手段，强军威压的军事手段，也是必不可少。当然，对于蒙古诸部，明廷也根据利害和亲疏关系，采取了区别对待的政策。

    但有一点是不能改变的，那便是关系国家安全的问题，不予考虑，不做让步。一直是中原王朝和游牧民族的兵家必争之地的河套地区，便是其一。因为朱棣的错误，将大宁都司和东胜卫撤到内地，导致北部边疆完整的防御体系上出现的漏洞必须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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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纵横家，中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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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朝会结束了，给外人看的，自然不会议什么机密要紧的事情。众臣退下，只剩下内阁官员，以及马宝等高级将领时，才开始商议机要。

    “河套地区南望关中、中原，居高临下，实为兵家要地。若要保证关中、中原地区的安全，我军必占之。”

    “河套地迥迥占千里，其土肥沃，可耕粟，三面组合敌难入，面战可防守≠，￠.。”

    “陕西据天下之上游，制天下之命者也，陕西之在天下也，犹人之者头项然，患在头项其势，必至于死。”

    “河套南望关中，控天下之头项。得河套者行天下，失河套者失天下，河套安，天下安，河套乱，天下乱。”

    “鞑虏未灭。我军两线开战，恐怕力有未逮。”

    “察哈尔部叛清，大同、张家口、遵化等边墙几无压力，可相机调兵，先取河套。或者集中兵力，一举荡平鞑虏。”

    “钱粮不敷，西北可暂缓攻势。既是虏使有求讨锅布之恳，可先许以市易，暂且和好为宜。而华夷兼利。”

    各抒己见，内阁诸臣与马宝等将领从各自的角度和部门出发，纷纷阐述自己的意见。

    就目前的形势而言，就算不增兵，西北军区若是只对乌喇特部的话，也是很有胜算的。朱永兴也不是非要消灭乌喇特部，只要恢复了明初的大宁（内蒙古赤峰市宁城县）、东胜（内蒙古鄂尔多斯地区）、开平（内蒙古多伦）等卫所，掌握部分河套防务。他也就可暂时满足了。

    而大宁和开平在目前是不宜占领的，因为那是察哈尔部的游牧区。没有什么威胁，且朱永兴还不想失去这个反清盟友。

    这样一来，也就只剩下了东胜。西北明军已光复榆林，离东胜（内蒙古鄂尔多斯地区）已经很近。但从整个形势来看，如果因此而在西北再开战局，且久拖不决的话。两线作战确实给财政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再考虑得深一层，乌喇特部虽然实力不强，但却是乌兰察布盟的成员之一。对其动手的话，乌兰察布盟的四子王部落、茂明安部落、喀尔喀右翼部落（即达尔罕旗）等成员有何反应呢？

    “当初定的战略是以川、湘的钱粮供应甘陕，在今年收获前。西北军区不具备打大仗，打持久战的条件。”朱永兴听完群臣的意见，沉吟着说道：“或许进攻有些勉强，但防御则应无问题。蒙古诸部差不多都要求市易，我们是否可以根据这个来做文章呢？若是在东胜开边市，能否使我军不战而取？”

    朱永兴的意思很明确，他也不希望西北有大规模战事，但东胜是进入河套的基石，如果能通过互市引诱，迫使乌喇尔部让出来，自然是最好的事情。

    “万岁，朝廷可派出能言善辩的说客，分化瓦解乌兰察布盟，乌喇尔部独力必然难支。”说到战略问题，马宝显然已经研究过蒙古诸部的情况，所提的建议让朱永兴颌首不已。

    “说客嘛，朕觉得叫外交家更合适。”朱永兴笑道：“乌兰察布盟只是其一，漠南、漠北、漠西的蒙古诸部都要联系，或拉拢，或挑拔，或扶持，或打压，或以市易诱之，或以兵威压之，总要使北疆安宁，并尽量为我所用才好。”说着，他将征询的目光转向国安部尚书叶虎。

    “启奏万岁。”叶虎躬身作答：“北京情报站在北地时间最久，又建了大同、张家口等分站，吴老道、杨起隆等皆精明之辈，可用之。”

    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行走大漠蒙古，汉人颇有不便，若是喇嘛，似更合适。”

    “万岁，这也不甚困难。”叶虎微笑道：“国家部在历次作战的蒙古俘虏中选取培训并派出潜伏已不是一日，此时更可尽数派出。另外，汉人化装成喇嘛，也是可以的。”

    “嗯，赏赐要丰厚，并要使其心慕我大明，以身为大明子民为荣。”朱永兴叮嘱了一句，说道：“拟定完整的计划，呈上给朕看。”

    “是，微臣遵旨。”

    “给安南的回赏重一些，要让他们觉得暂时无事。”朱永兴转向礼部尚书陈绍愉，“下面的官员不必知道这些，你知道就行了。”

    “是，臣这里定不会泄露风声。”

    北上定都，声势喧嚣，也算是给安南郑氏放了一个烟幕弹。在战略重心北移的形势下，安南郑氏大概想不到明军很快就要对他动手了。

    “嗯，塞外好象没有什么象样的城池吧？”朱永兴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跳跃进性的思维让众臣都是一愣，“朕想帮他们建几座大城，你们说，有没有这个必要？”

    “国家财政紧张，大兴土木，还是给外夷，恐怕”户部尚书易成赶忙谏阻。

    马宝、叶虎等寥寥数人却若有所思，知道这个想法绝不简单，想不透。便不轻易发言。

    “呵呵，又不是马上修建。”朱永兴笑着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道：“城池啊，看着既威风，住起来也舒服。若说东虏是狼，东奔西跑的不好打。要是圈起来可就好办了。攻城嘛，我军还是有足够的手段的。若是城修好了，打，我军可聚而歼之；反过来，若守，则是坚强壁垒。嗯，既是帮他们修建，其实也是给咱们自己修建嘛。”

    “陛下英明。”叶虎眼睛一亮，抢先恭维道：“游牧民族难打之处便在于一个游字。若是固定居住下来，哪堪我大军一击？”

    “此计大妙。”马宝笑着连连点头，说道：“塞外象样的城池之前有归化城，现已毁于战火，若朝廷帮助重建，东虏必感激不尽。若是战事一起，这城池既是东虏败亡之地，为我所得又是一囤粮集兵之坚固基地。实为两得之利。”

    “这也只是个建议，先透露些风声即可。”朱永兴很得意。归化城（现呼和浩特）若是建起来，那早晚会被明军所占，帮他们修，实质上是给自己修，一点也不吃亏。

    这就是眼光长短的差别，这就是理想是否远大所得出的看法的不同。很多人会以现在的疆域为满足。但朱永兴不同，我的要收回来，你们的，我也要去抢回来。

    当然，这是个比较长远的打算。朱永兴现在不会勒紧裤带，立刻就去帮东虏修城。而且，修城也不只是明廷一家的事情，蒙古诸部得出人力吧，也得出点物力吧，好象是代价不大而得了座大城，可最后却是帮明朝建起了一座前进的基地。

    “启奏万岁，微臣以为紫禁城雄伟、堂皇、庄严，万岁乃真龙天子，位当身居紫宫，施政以德，则四方归化，八面来朝，江山永固矣。”大理寺正卿郭之奇躬身奏道。

    哦，朱永兴一愣，暂居中南海是已经确定的事情，怎么这老郭头又变卦了。

    “万岁。”郭之奇见朱永兴沉吟，忙又说道：“大内紫禁城数百年间为帝尊宴息起居之地，确有冤杀之人。然数百年古屋老殿，焉得没有阴气？请僧道作作水陆道场，超渡超渡也便无碍了。”

    “朕倒不是怕什么阴气、戾气。”朱永兴笑了，拍了拍须弥宝座，说道：“太大了，住得不舒服。目前财政紧张，住在这里需多少宫人，太糜费了。嗯，先维持原样儿，以后再说。嗯，朕有些乏了，若没有别的事情要奏，那便散朝。”

    郭之奇有些无奈地躬身而退，与其他大臣一起告退而出。

    ……………

    中南海是中海和南海的合称，位于紫禁城西侧，鳌玉桥以南，面积约一千五百亩，其中水面七百亩。前身为西苑，在古代，中南海一直是列朝封建帝王的行宫和宴游的地方。

    而中南海和北海的建筑群最终定型始于明代。明成祖定都北京后，明朝宫城在元朝宫殿的位置基础上向南移动，因此皇城城墙也随之南移，为丰富皇城园林景观，开挖了南海，挖出的土方和开凿筒子河的土方堆成万岁山（即景山）。

    中南海的建筑颇多，出名的有紫光阁：位于中海西岸北部，阁高两层，面阔七间，单檐庑殿顶，黄剪边绿琉璃瓦，前有五间卷棚歇山顶抱厦。紫光阁后有武成殿；还有位于中海东岸万善殿，明代为椒园，原名崇智殿；万善殿后有千圣殿，水云榭位于万善殿以西，是居于水上的凉亭。

    南海则位于中海之南，以蜈蚣桥为分界，主要建筑大多集中于瀛台。瀛台明时称“南台”，北有石桥与岸上相连，桥南为仁曜门，门南为翔鸾阁，正殿七间，左右延楼十九间；再南为涵元门，内为瀛台主体建筑涵元殿。涵元殿北有配殿两座，东为庆云殿，西为景星殿；殿南两侧建筑，东为藻韵楼，西为绮思楼，东北为待月轩和镜光亭。

    既是居所，又是园林，有山有水，视野开阔，朱永兴就是喜欢这样的建筑风格。紫禁城虽然威严、堂皇，但宫殿重重，楼阁栉比，反倒缺少了一种清新、轻松的感觉。(我的《逆流伐清》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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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人力优势，有女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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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什么迷信，要是迷信，朱永兴也不会把瀛台作为一个居所。要知道，那里可是囚禁过皇帝的。

    紫光阁是小朝会，以及召见外国使节的地方；武成殿是总理处的办公地点，万善殿改回崇智殿，供奉的三世佛像已经搬走，作为朱永兴的办公室；后宫则居于南海，以蜈蚣桥为分界，将整个中南海划成了处理政务和生活居住两部分。

    人员居住早已确定，房屋殿阁也打扫干净，梦珠等人只觉得这里大得很，因为身子不便也没有四下赏玩，只有两个小公主欢畅快活，带着几个侍卫、宫女满园子游乐玩耍。这里看够了，又进了紫禁城，几天下来，着实累得够呛。

    朱永兴呢，只是随意地走了走，熟悉下殿阁的名称和位置，便开始专心处理起政务来。其实皇帝呢，虽有子民万千，但直接指挥的也不过几十名臣子，这与一个排长管几十个兵也差不多是一个道理。

    其实，目前要紧的工作在实质上便是积聚钱粮，没错，钱粮充裕便可在辽东大打出手，而不是现在的稳步压迫；钱粮充裕便可在西北伸展拳脚，收复河套或是继续向西直抵嘉裕关，重复明初的疆域。

    从各地的统计数字上看，实际情况比预估的要好不少。不说军屯的数量，单从湄、河两省看，已经成为当之无愧的大粮仓；接下来呈迅速增长势头的地区则有湖广、江南、四川，北地流民的安置使今年春耕的田亩数大幅增加，而战争的创伤也在迅速恢复。

    以四川、湖广支应西北。以湄、河和江南支应东北和北地重建，这是当初制定的策略，现在看来，正在逐渐变成现实。

    因为战争的刺激，以及政府放开海贸限制、鼓励办厂等一系列工商惠政，采矿、冶炼、加工制造、纺织等产业最先复苏。发展势头强劲；在垦殖方面，由于赋税负担的减轻，海外粮食的供应，最先恢复过来的滇省和四川百姓，开始减少农业作物的种植面积，而改为种茶植桑，以获取更大的经济效益。

    对于种植农作物和经济作物的限制，政府是有规定的，不仅有数量要求。而且种植经济作物交纳的赋税要高。只要不违反规定，朱永兴也不准备进行干预，这毕竟是经济规律在起作用，也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其实，如果粮食足够的话，他也会批准湄、河两省多种甘蔗和棉花的请求。从出口和经济效益考虑，这确实是很诱人的。

    明年吧！朱永兴批复了湄、河总督宗守义的奏折，今年新垦土地依然保持了七成的种粮比例。民以食为天。得让百姓先吃饱再想其他的。至于对安南用兵的事情，宗守义的奏折也有提及。旬月之内军队便会调动到位，雷霆般的打击便会落在安南郑氏的头上。

    消灭了安南郑氏后，或缅甸，或吕宋，朱永兴已经给军队定下了一系列的打击目标。从距离和难易程度上来看，攻伐缅甸似乎更加方便。不必远渡重洋，更有内地源源不断的支援；而攻打吕宋的话，西班牙人聚敛的财富、当地的铜矿金矿也令人眼热，更不用说这样的攻伐有着更加浓厚的复仇性质了。

    还要看台湾郑经的态度啊！朱永兴踱步到墙上悬挂的大地图前，目光由南而北。最后停留在辽东。荡朔军占据宁远，完成了牵制作战的第一步，接下来便是东北军区的行动了。

    按照修定后的军事计划，东北军区将出动剿朔军和骑兵一部，由复州卫向盖州攻击前进，除朔军由金州卫向北推进，水师并三千陆战队在海上，分别卫护住剿朔军的两翼。

    如果能攻克盖州，明军便收复了整个辽东半岛，可向北攻击鞍山、辽阳，乃至沈阳；向西则可攻营口、盘锦，切断锦州清军通向辽中的退路。即便清军调集重兵来阻截，使盖州难以光复，几场大战也势必消耗大量的满清的人力物力。

    而明军有利的条件依旧是水师，选取的前进路线由复州到盖州尽是沿海，物资运输、重炮转运都相对方便快捷。同时，辽东湾的另一支明军舰队——天津水师也可以进行配合作战。

    依靠着强大的水师，现阶段明军的作战是相当具有优势的。如果能使清军分成几个相隔较远的战略集团，比如锦州、盖州，明军甚至可以集结舰船和重兵，从营口的大辽河溯流而上，将锦州或盖州的清军围而歼之。

    说到底，明军不仅水师强大，而且在兵力的数量上也越来越占据优势。而清军则很难在多个战略方向上都保持足够的兵力与明军抗衡。机动方面呢，满清靠马，明军靠船，现在谁都不明显。但在更长距离上，明军是占有些优势的。

    就目前来看，明军是在辽西和辽东两个战略方向上施加压力，其实还有朝鲜新义州的**师，以及不断入伍训练的新兵。在关键的时候，这支力量也将派上用场。若是沿鸭绿江北上，甚至可直接攻入奴尔干都司建州卫，直取后金政权的故都赫图阿拉（今辽宁省新宾县老城）。

    事实上，满清以前和现在都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要征伐朝鲜，使之屈服以解除后顾之忧。但现在，显然已经难以再出兵攻打朝鲜，也就只能勉强抽调出一部兵马，加强对朝鲜方面的监视和戒备。

    “完蛋了，你们完蛋了，早晚的事情。”朱永兴恨恨地说着，转身回到桌案，再翻阅密折时，却是河南巡抚赵显吾的，言说河南水患严重，即是开封，也不虞被淹之险。幸好去年甘陕雨水小，冬季落雪小，今年的菜花汛勉强渡过，算是有惊无险。

    朱永兴知道，这是委婉地伸手要钱。赵显吾初到任，对于水利，显然是想能保住今年就算勉尽忠荩，至于明年，再想办法呗！但赵显吾可以这么想，朱永兴则要考虑得更全面一些。

    “若只存混过一年的心思，汝便甚失朕望了。水利部已有总体规划，河南治河当从凤陵渡直到陈州下游，逐年分段根治，有的地方冲刷，便用大石条砌固。要有几年根治的打算，岂能年年用草包垛堤堵水？”

    沉吟了一下，朱永兴继续写道：“朕与你说过不轻易降罪之言，今亦是如此，汝可宽心。说到治河，确实耗费极大，而今朝廷财政不敷，然亦不会长久。据户部估算，下半年将有转机，若有结余，则水利是第一要务，汝可放心为官……”

    到底还是缺钱啊！朱永兴知道给查如龙和陈潢的二十万两银子干不了什么，但一时又挪措不出更多的。心中有些烦躁，转身出了屋，缓步走着，直到水云榭，惬意地观赏着四周的风景，视野宽广，云水和亭台楼榭遥相辉映，令人神清气爽。

    远处一艘大船在缓缓行驶，人影晃动，依稀有两个小家伙在蹦跳。朱永兴赶忙命身旁侍卫去取望远镜，望远镜还未到手，那船已经缓缓靠岸，柔儿嘉儿在侍卫宫女的陪伴下，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

    “父皇，父皇。”两个小公主欢叫着跑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你们俩呀，就不能安生点？”两个女儿的欢声笑颜让朱永兴有些严肃的表情松缓下来，有些无奈地连连摇头。

    “父皇，你看。”嘉儿把手里的金牌向朱永兴展示。

    “海里有好大的鱼，有的鱼身上还有金牌。”柔儿到底年纪大，虽是眉开眼笑，却说得详细。

    “是吗，让我看看。”朱永兴拿过金牌仔细观看，是隆庆年号，略一沉思，他便知道了究竟。

    自明朝嘉靖以来，中南海的每一个主人都会在活鱼翅上插御字金牌，然后把鱼放入水中。皇家宫苑，鱼自然不会被捕捞，活得长远的自然体重膘肥。

    历史上还因为这鱼而有个故事，说的是民国时总统冯国璋贪财，派人把三海里的鱼打捞上来，以高价卖出。一时间，北京的饭馆里争相竞卖“总统鱼”。冯国璋去世后，有人曾写下挽联：“南海鱼何在？北洋狗已无！”

    朱永兴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个捞鱼卖钱的想法抛开。偶尔抓两条吃倒无所谓，大规模捕捞就算了吧，太煞风景，也还没穷到这个份儿上不是。

    “以后在船上别乱蹦乱跳的，危险。”朱永兴呵嘱着，让两个女儿坐下，随意地喝着茶水，聊着天。

    “这里虽然叫海，实际上就是个湖，海无边无际，比这大得太多了。”

    “北方的冬天很冷，雪也大得很。不过，也有很多玩耍的乐趣，堆雪人，滑雪，凿冰灯……”

    “别光顾着玩儿，功课也不能落下，父皇正在想着办学校，会有很多和你们年龄相仿的孩子们在一起学习。”

    “嗯？紫禁城啊，父皇不喜欢，深宫大院的，透着一股阴沉。”

    “要去逛庙会？哪里有？护国寺啊，行，等父皇有时间领着你俩去。”

    父女亲情，闲话聊天，周围是湖光山色，近前是笑语娇脆，有此一乐，朱永兴顿觉所有烦心事都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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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诸事繁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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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不可思议的意外和历史的机遇把朱永兴推上了权力的金字塔尖，让他雄居塔顶，俯视万方，这是一种享受，还是一种酷刑？

    对于要承担改天换地重大责任的朱永兴来说，这固然会让人有掌控巨大权力的乐趣，却也让人有如临深渊的凛惧。而历史上每个朝代的中兴，也正是因为改革而获新生，不改革便灭亡了。

    名为中兴，实为重造。积重难返的明朝已经在腥风血雨中荡涤了一遍，经历过这场惨事的人们，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有所觉悟；而赫赫功绩加上封建传统赋予朱永兴的无上威权，使其的改革能够较为顺遂地推出并实施。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大明还没有形成庞大的利益集团，或者说有可能阻碍改革的利益集团还没形成气候。所以，作为极权体制下的改革者，以朱永兴的中人之资才能有做改天换地的历史巨人的宏伟理想。

    没错，中人之资，这是朱永兴对自己的定位。除了跨越时代的眼光，他自认是不能和那些历史大贤相比的。当然，若论赚钱的点子，朱永兴还是比别人更多，更广更出人意料。

    就在朱永兴启驾北上没几天，从南京开始，官府便推出了新的税收条例和管理办法，直指娱乐行业。没错，六朝金粉之地，就是要从婊子和嫖客身上刮钱。

    在朱永兴看来，妓女的问题不是法律的制止所能解决的。因为妓女的行业具有悠久的历史。在当今社会，虽然不同国家的政治经济形态有所不同，但妓女基本上普遍存在。性产业的出现，是社会上各个利益合力使然，非道德或法律所能轻易约束的。

    既然已经是合法的存在，那就加大税负。既是对这种产业的限制，又为国库增收。同时，管理办法有各种娱乐场所的规范措施，从颁发营业执照，到建立妓女从业登记制度，并加大了对逼良为娼等犯罪行为的打击力度。其中还有针对妓女从良的明文规定，帮助有心跳出乌浊烟花之地的弱女。规范管理，不禁止，不提倡。不鼓励，这就是政府采取的政策。

    从南京开始，杭州、扬州等地也陆续开始执行新政，先重点城市，然后是整个地区，最后是全国通行。尽管这不是什么关系国际民生的大事，但政府稳健的步伐依旧。

    短期内还看不到烟花税的增降，但随着迁都。畿辅地区的地价却又上了一个台阶。特别是北京、天津的地价、房价，更是涨势迅猛。这使得第一期商铺的拍卖十分成功。获利颇丰，两百多万两银子一下子缓解了财政。紧接着，以地方政府为主导，各地又开始接连地拍卖逆产。其中以张家口、大同、兰州这三处新开的边市最为抢手，太原、西安、开封、保定、济南等大城市处于交通要道，价格位于其次。

    一朝天子一朝臣。说的可不都是官员，还涉及到了该利益集团的其他人。在满清做过官的首当其冲，没有反正、投诚等立功表现的，皆以“附逆”罪施罚，家产被抄没。首犯监押，家人流放到湄、河垦荒；打击面继续扩大，则是那些拥清、附清的北地豪绅和商家，其中又尤以晋商为主，代之而起的是南方新兴的各个商团，以及北方幸存的地主和商人。

    商人的精明，商人的逐利，在这新旧政权更替的时候表现得很明显。政治、军事重心都转向了北方，那经济的调整也是势在必行。而边贸向来是获利极丰的行业，内地便宜的瓷器、丝绸、棉布、铁器、茶叶等，在边市换来牛马等牲畜，一转手便是极大的利润。

    而原来把持口外贸易的晋商集团的覆灭，正好给新兴的商业集团创造了一个取而代之的良机。尽管政府对边市销售的商品的种类和数量有着宏观的调整，但少了贪腐官员军将的盘剥，仍然令人趋之若骛。

    从海贸到陆地，以郑家为首的海商集团借助于从龙之功，借助于数次购买国债与官府形成的良好关系，极力在北地扩张。无论是商铺拍卖，还是边市的准业执照竞标，都显示出了雄厚的财力和咄咄逼人的势头。

    而南方的老牌商家则还是各自为战，势单力薄之下方才觉悟到联合起来的重要，但却已经失去了不少先机。

    …………

    “这些宅子先不要卖了，按照大小、规模重新拟定一份。”朱永兴提笔将第二期拍卖名单中的一些名字划掉，新朝建立，功勋之臣的赏赐还没有落实，北京的这些宅院便留给他们吧！

    “天津要扩建，谁出资谁受益，本着这个原则拟定具体办法。”天津作为北方最重要的商贸港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政府拿不出钱，那就从民间募资，再用土地和房屋来顶吧！

    “告诉户部，计算一下，给水利部拔些银子，查如龙又向朕诉苦了。”

    “广州军区的军饷暂停发放，马上就要开打了，告诉他们，打败安南，从缴获中拿翻倍饷银，以作犒赏。”

    “派兵进驻热河上营（现承德市区）的事情朕准了，让北京军区加紧行动，告诉布尔尼，那里将开边市，他不是嫌大同、张家口路远不便吗？”

    “告诉甘肃、陕西巡抚，三年之内该两省的地方财政若有结余，不必转送京师，直接拔至西北军区。”

    “兰州边市的收益单独划出三成，专款专用，用于在西北囤积粮草物资。嗯，如果东胜卫（现鄂尔多斯）得复，又开边市的话，也依此例办理。”

    总理处官员一一记录，把朱永兴的指示或誊写成旨意。或写成给各部的文书，见朱永兴再没有交代，躬身退出了屋子。

    朱永兴打开案上木匣，开始一一给近臣回复密折，第一封便是给黔阳王皮熊的。

    目前的辽东战事处于胶着，清军在盖州城南和城东的双台、梁屯、卧龙泉掘壕四道。屯兵固守。双方厮杀不断，暂时谁也奈何不了对方。但从战报上看，明军凭借着火力优势，还占着些许上风。当然，这与总参谋部制定的计划，朱永兴所定下的宗旨有关，明军并没有拼尽全力。

    对于这样的战况，东北军区的将领未免有些心急，或是增兵而战；或是宁远的荡朔军北上锦州。加大牵制力度；或是准许他们将预备队和朝鲜的新兵部队全部压上，以便一举获胜。

    对此，朱永兴是不赞成的。从局部看是胶着，但从整个辽东战局看，满清已经越来越陷入被动。只要维持住现在这样的局面，满清的崩溃便指日可待。

    西北方向，叛清的察哈尔部比历史上的实力更强，察哈尔左翼四旗、右翼四旗、喀尔喀公垂扎布、都统晋津、副都统布达里、奈曼旗郡王札木禅、被布尔尼打败的敖汉旗。以及在察哈尔部和明军夹击下降附的喀喇沁左翼，人马达到了两万余。只要能够击败满清急召而来的科尔沁、阿禄科尔沁、翁牛特、巴林、土默特、扎鲁特诸旗联军，便能由义州卫直入辽东，甚至可以越过辽河套威胁沈阳。

    辽西方向，驻扎宁远的荡朔军已经完成了防御工事的修筑，立于进可攻，退可守的有利态势。这样一来。依靠火力纯取守势的话，荡朔军便能够抽调出近一半的人马，也就是两万人转场作战。或是增援东北军区，或是在辽河口的营口地区进行两栖登陆，完成对盖州清军的侧翼包围。

    朝鲜方向。新**师正在补充大量的讲武堂军官，并以团为单位渡过鸭绿江，在凤城和宽甸地区与清军进行了多次小规模的适应性作战。随着作战经验的丰富，以及炮、骑兵的加强，因为他们当面的清军数量最少，朱永兴觉得这倒可能是一支最有爆发力的部队。

    一，二，三，四。只要东北军区的部队在盖州附近继续消耗清军，四个方向上的威胁便会越来越大，直到一个方向上的威胁变成了突破，整个辽东战局便会一下子翻转。很简单，满清已经无兵可调，支撑起现在这样的局面已经是最大的努力。

    用最稳当的战法取胜，这就是朱永兴的宗旨。只要能牢牢吸住满清的主力，与之厮杀消耗，东北军区便已经是大功一件。如果操之过急，反倒容易出现变数。

    北方初定，迁都刚毕，朱永兴不想有任何动摇人心的坏消息。北方的恢复重建，卖地、卖房能筹集的资金，这都需要稳定，社会的稳定，人心的稳定，哪怕是一场小的失败，他也不希望有。

    “……满清尚能支撑，但时间却在我们这边，短期内或许有些困难，但越打下去，满清越虚弱，我们越强大，战事越顺遂。从整个大局来看，胜利毫无疑问，朕亦知诸将求胜心切，然北方初定，朕希望迁都之后从辽东传来的是好消息，而绝不是失败，哪怕小败也会挫折人心，从而影响整个朝廷既定的运行。”

    朱永兴停下笔想了想，继续写道：“夫弱者与强者斗，弱者利乘捷，而强者利于角力；富者与贫者讼，贫者乐于速结，而富者乐于持久。今满清缩至一隅之地，何异弱者与强者角力，而贫者与富者竞财？所以，汝要定下心来，按照既定宗旨与敌耗下去，攻即无果，防却无虞，便是大功一件。此信，汝可示之于外，令诸将解朕之心也。”

    稳定要保证，便只能稳中取胜，这是朱永兴站在更高的位置，从全局出发作出的决定。

    只要内部不乱，满清的覆灭便没有疑问。而内乱这个可能性，从现在看，是微乎其微，不予考虑的。

    按下东北军区的急于求战，朱永兴又拿出查如龙的密折，已经第二遍看了，所以他看得很快。

    今年春汛，黄河下游清江口又有决口，但水退筑堤后，却能淤出大片良田。除了发还受灾地区的农田外，尚有两千多顷。查如龙的意思是以官价出售，得银由水利部支配，可解河工银两不足。

    虽然办法听起来不错，而且能节省大量的国库银两，但却不完全对朱永兴的心思，因为他们混淆了有主地和无主田的区别。按照查如龙和陈潢的说法，修河的时候，叫那些富户乡绅们出工出钱，他们叫苦连天，一毛不拔，等河修好了，又想白白要回大片土地，哪有那么好的事啊？

    “千百年来，黄河水患频仍，淤地极多，若是无主之田，自可由官府发卖。然有主之田，却不可因国家花钱治河，而转归国家所有。国家花钱治河，为的是是造福百姓，利在千秋，淤出的田地，发还原主，实乃天经地义，国家岂能与民争利？且出钱出力乃是自愿，可因此而嘉奖，却不可因此而责罚……”

    朱永兴写完收笔，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治河是公益事业，是政府应该做的事情，不是什么谋利的举动。别管那淤田以前是什么样子，既是有主的，万没有因此而抢夺，或是叫原主出钱赎回的道理。

    其实这也是思维的不同，时代的差距。查如龙和陈潢等人还是有着传统官府的观念，也或者是急于治河，反正与朱永兴的想法是不尽相同的。就象朱永兴讨厌用官府的名义无偿征用物资或人力，是一样的道理。

    看来，改革在表面上显得很顺遂，法律制定了，政策实施了，但在具体执行的时候，却难免出现差错。官员的思维，官员对政策的理解程度，都是改革是否落实，是否真起到了制定时所预期的效果的重要因素。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是朱永兴最担心的事情。位居九重，民情难通，这密折制度也正是补救的措施。十天一折，哪怕没有大事，也要把当地的情形上达天听。

    诸如天气是晴是雨，米价是贱是贵，以至赋税、官吏们的政绩，官场里的角逐，派系的争斗，文人学士的诗词章赋，百姓中的趣闻轶事等等，五花八门，什么内容都可以有。正是通过这些看似繁琐、无用的小事，朱永兴便能较真实地了解大江南北的吏治民情，掌握政局动向。(《逆流伐清》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r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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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攻伐安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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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迁都北京后，政治、军事、经济的重心向北，或者说是向中原转移是确定无疑的事情。但整个形势的变化却是从南方率先开始，突破点便在于安南郑氏。

    作为中南半岛上唯一可能给明军制造点麻烦的安南郑氏，如果被击灭的话，明军便会腾出手脚，真是不敢想象十几万大军再度扑向辽东的情形。何况，这场战争还会缓解明廷紧张的财政，还会得到大片的土地，还会获得大量的人力、物力资源，使大明的综合国力再度增长。

    轰，轰，轰……爆炸声此起彼伏，战舰在海上排成一列，轮流驶入海口，用侧弦火炮向着日丽海垒倾泻出带着死亡啸声的炮弹。

    即便见惯了阵仗，吴三桂依然被这海上水师的威猛而震骇。难怪皇上视安南郑氏如囊中之物，难怪满清从南败到北，这来自海上的攻击不仅猛烈，而且突然，确实难以防范。

    在舰炮火力的猛烈轰击下，日丽城垒的炮台被一一摧毁，砖石乱飞，烟尘蔽日。得到有效火力掩护的明军开始登陆，以小旗为单位向上攻击，很快便抢占了浅海中的堡垒，又沿着城垒向内部攻击前进。

    日丽城垒曾是南阮筑起的陆上长城，横亘在山海间的几里平地中。此种地点在越南十分稀少，从大海至丛山，依靠此城垒，南阮以抵挡了北郑达数十年之久。

    也正是这样的地形地势，只要明军占领日丽城垒。便将安南分成了两段，一段是原来郑氏盘踞的安南，一段则是被郑氏占领的南阮广南之地。从这一点来看，安南郑氏击败广南阮氏，并尽收其地，实际上却露出了更大的破绽。兵力分散了。地域狭长了，正被明军抓住弱点，分隔之后一一击灭。

    最多能动员十万之众，常备军却只有四万多，这便是此时安南郑氏的军事实力。显然，在明朝的战略重心北移的形势下，明军的攻击是出乎意料的，毫无道理的，安南郑氏也失去了动员的时机。

    在日丽海门的战斗并不是整个灭国作战的全部。郑王刘体纯率伐朔军登陆下龙，直扑海防，然后溯河而上，攻取升龙府（现河内）；孟津侯魏勇率安南驻军，并安南都统使司府的联军，由安沛沿红河而下，目标也是升龙府。

    可以说，就是日丽城垒不能顺利拿下。安南郑氏也绝抵挡不住这十多万的虎狼明军。

    与辽东的持重稳妥不同，朱永兴的旨意上说得明白：以最短的时间。以最猛烈的攻势，击灭安南郑氏并占城国。

    显然，朱永兴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给安南郑氏任何的生机，彻底从地图上抹去这个小国，使其变成大明的疆域。当然。这可能还要走个形式，扶后黎为傀儡过渡一段时间，但性质是不会变的。

    视野中，越来越多的明军登上陆地，喊杀声随着旗帜的推进而渐行渐远。吴三桂轻轻点了点头。胜利已经没有疑问，整个安南被分成了两部分，只剩下被个个歼灭的命运了。

    “殿下，郑氏不会狗急跳墙，攻击占城国吧？”水师总兵陈蟒伸手扶了一把，随口问道。

    “呵呵，那倒是省了朝廷找借口。”吴三桂摆了摆手，自己扶住桅杆站稳，笑道：“占城国比安南更弱，可为何之前没灭他？皇上深谋远虑呀，当时国内未定，攻打占城国，且师出无名的话，岂不引起其他藩属国惊惧？现在国内已经基本稳定，满清缩于一隅，不过苟延残喘。”

    “原来如此。”陈蟒点头称是，“之前也是腾不出手。等到灭了安南、占城，我估计要调兵北上，给鞑虏来个犁庭扫穴，直捣黄龙了。”

    “水师嘛，可能会北上助战；陆军，恐怕不太会再度北调。”吴三桂轻轻摇头，解释道：“以北地兵解决北地战事，圣上的心意已定。钱粮问题呀，既要在辽东开战，又要在西北屯粮，留下大军在南方征战，一是就食方便，二来也能用缴获缓解朝廷财政紧张。”

    “这么说，安南、占城之后还有仗要打？”陈蟒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道：“真腊？缅甸？或者——吕宋？”

    “呵呵，吾觉得应该是缅甸。”吴三桂身子晃了晃，船已经靠了栈桥，“真腊已经臣服，且军力极弱，随时可灭，倒不急于一时。吕宋太远，跨越重洋，风险不小。缅甸，嘿嘿，可是不太恭顺。先是扣押先皇，后又索取钱财，万岁深恨之。”

    “被万岁深恨，前景不妙啊！”陈蟒笑着摇头，也不知真的假的在替缅甸惋惜，陪着吴三桂下了船。

    海风阵阵，带着淡淡的咸腥。立足于城垒之上，既可看到远处的山峦，又能看到波涛起伏的大海，十分的惬意。

    “北郑与南阮曾在此进行过数次大战，南阮兵不过数万，全凭日丽、长育两座城垒与北郑抗衡。”国安部派来的情报员给吴三桂等人作着简单讲解，“据情报，北郑宗室郑根现在昆嵩，显然带兵来援是来不及了。”

    “郑根也算是个人物，可惜生不逢时。”吴三桂淡淡一笑，说道：“他还能有多少人马？参谋部估计顶多两万。而安南之地的兵倒是多一些，却无大将，在我大军雷霆一击之下，很快便会土崩瓦解。”

    “上奏朝廷是限期一个月，我看有半个月足够了。”叙国公马惟兴对自己的部队相当有信心，觉得应该主动出击，直接扑灭郑根及所率军队，“不如这里留一个师防守，我率另两个师南下攻击郑根，顺道把占城也灭了。”

    “一个月也不算多，料敌从宽嘛！”吴三桂沉吟了一下，说道：“国公要南下，恐怕有些急了。这里南阻北截，关系不小。不如等等伐朔军的消息，只要升龙府一下，则大事定矣。”

    马惟兴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我算着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南北夹击，升龙府没有攻不下的道理。”

    ……………

    秘密集结于钦州、防城的伐朔军，接到命令后立刻出发，由陆路进入明军的安南占领区先安，然后过下龙、汪秘，与一部水师共同夺取了红河出海口，然后水陆并进，直取升龙府。

    明军的大规模进攻，使安南军队措手不及。建安一战，击败郑军黎有德、黎文晓部，海阳郑将范必全不战而降，兴安再败郑军陶光饶、武文添部，至此，升龙府再无屏障，袒露于明军面前。

    此时安南郑氏的郑柞在位，号大元帅西王，面对两个方向上传来的连连急报，束手无策。召郑根带兵回援，显然是远水不解近渴，固守城池，他又没那个信心。形势如此恶劣，却也让郑柞意识到，这不同于上次的讨伐，这是要灭国啊！无奈之下，郑柞带着家眷，挟后黎神宗，在一批御林军保护下，仓惶逃出升龙府，南下与郑根会合。

    其实，郑柞这么做正是自取灭亡，他还不知道明军已占领日丽城垒，他正是往枪口上撞呢！

    等到伐朔军进入升龙府，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只有一些趁乱抢劫的溃兵乱民，很快便被明军剿杀干净。

    这么容易？讨朔军总指挥现在是郝摇旗，勒住马头，抬头看着安南“皇宫”，好半晌才摇头下马。

    “官库、皇宫、郑氏府宅等地都给我守严实了，谁敢偷拿私藏，定斩不饶。”郝摇旗迈步进入皇宫，又停下脚步，严肃地叮嘱着宪兵队长。

    “殿下请放心。”宪兵队长施了一个军礼，说道：“之前早有安排，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嗯，那就好。”郝摇旗点了点头，转身边走边说道：“咱们就是奔着钱粮来的，缴获得少了，对万岁不好交代呀！”

    “殿下要看缴获，那大元帅府应该最多。”宪兵队长笑了笑，躬身一礼，“末将便要去那里监督清点了，殿下还有何吩咐。”

    郝摇旗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迈步进了皇宫，在几个亲卫的陪伴下，随意地走着，看着。

    对于目前的状况，郝摇旗还是比较满意的。无论是从科举，还是从著史，曾经作为大顺军余部心病的甲申之乱总算是有了定论，客观而实际，明末朝廷的失政、农民军的无序都有阐述。总结来说，官方已经承认饥民起义有其正当的理由，也对其的破坏性进行了批评，但后来抗清则是民族大义，是值得称赞的。

    至此，大顺军余部的历史算是翻过去了一页。这个承诺以前也有，但现在不同，朱永兴已经是九五至尊，他下的结论当然是最权威，最值得信服的。

    当然，在实际行动上，大顺军余部应该早就放心了。朝廷在朱永兴的领导下，对退伍军人安置，以及伤残抚恤，做得非常到位。从来不管你的出身，统统是一个标准，全部都是明军的一分子。

    象刘体纯、郝摇旗、李来亨等人，连带着大西军出身的李定国、白文选、马宝等，还有吴系出身的夏国相、胡国柱、王辅臣等，除了自身，便最关心自己的旧部能否得到好的结果了。(《逆流伐清》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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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灭国，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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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王、郡王一堆，这是历史原因造成的，要想平衡，要想人们心中不生怨念，朱永兴只有继续保持。而对新生代的力量，加官晋爵则显得谨慎，他希望在老一代退下来之后，这种情形能慢慢改变。

    而从现在的军队来看，经过讲武堂军官的充实，再有一系列退伍、补充、调动，以及换兵不换将、换将不换兵的运作，已经初步打乱了原来的派系组成。只要朝廷饷粮充足，只要安置抚恤措施得当，即便是高级将领，也很难再拉起自己的山头，有拥兵自重的机会。

    这一点，军官们也看得清楚，也在极力消除自己是某派的烙印。大西军、大顺军的渊源就不用说了，到底是出身不正，早就想洗白；吴系人马呢，也同样如此，毕竟是投诚过来的，给满清当过走狗，也不是什么光荣；还有水师中大量的原郑系兵将，都清楚年轻的皇上雄心大志，是绝不会放任郑家割据台湾太久的，谁还敢沾这个边儿？

    所以，直到现在为止，朱永兴对于军队的整合还是相当成功的。关键的原因还是他能公正、公平地对待臣属，并始终以仁厚、守信的姿态面对世人。不如此，不能使出身、经历各异的将领们放心，不能使拥戴他的各个利益集团放心，甚至不能使百姓子民放心他推出的各项政策。

    郝摇旗逛了一圈，到处乱七八糟的。也无甚趣味，等他回到皇宫门前时，郑王刘体纯带着几个亲卫正大步走进来。

    “郑殿下。”郝摇旗施礼问候。把大致情形讲说了一遍。

    “跑得倒快，可惜了生擒郑柞和安南王的大功啊！”刘体纯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挥退左右，和郝摇旗漫步交谈。

    “在南京陛辞时，万岁曾问起本王的打算，嗯，就是说愿意在外征战。还是进兵部出谋参赞。”刘体纯说得很平和，似是讲述。又象是征询，“当时本王觉得战功不显，便说要继续为万岁征战四方。万岁虽未驳回，但我看他的意思。还是希望我回兵部任职的。”

    “这也很平常啊！”郝摇旗思索着说道：“皮熊老矣，兵部呢，最好各方的领头人都有。依我看，晋王不入兵部，便是赵王，加上吴三桂，再有水师的某位高级将领，这便全了。”

    “是啊，各方都要有人。”刘体纯附和着。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说实话，我还是想在外面。回兵部呢，那就是颐养天年，再无建树了。可转而一想，已经位列一字王，还能再升到哪去？若是执意在外，恐怕万岁生疑啊！”

    郝摇旗摇头道：“万岁断不至疑心殿下。只是平衡的需要而已。”

    “呵呵，正是平衡所需啊！”刘体纯顺着改了过来。笑了笑，说道：“此间战事一了，吾便上奏朝廷，请调兵部。嗯，你呢，怎么个打算？”

    “听朝廷调动，我能有什么打算。”郝摇旗耸了耸肩膀，笑道：“要说象这样的仗，我倒是想多打几场。灭国之功啊，不费劲，缴获又丰。”

    “那就争取去西南吧！”刘体纯停下了脚步，语重心长地说道：“朝廷对外用兵是肯定的，吾估计缅甸是在劫难逃。而东南驻军，万岁怕是要跨重洋征吕宋之用。你在西南，好歹还是国内，若到海外——”停顿了一下，刘体纯颇带感情地拍了拍郝摇旗的肩膀，“咱们这些老兄弟呀，能偶尔见个面儿，谈谈心，老了便在一起吹牛吵架，也是一乐事。”

    “我明白了。”郝摇旗用力点着头，深深地理解了刘体纯的心意，他也确实对海洋有些畏惧，陆上作战倒是更适合他。

    ……………

    灭国之战，以令世人瞠目的速度进行、完结，七天之内便见分晓，十五天之内便尘埃落定。

    升龙府被占领，郑柞挟神宗向南逃至广平，被殄朔军一部击败，郑柞和神宗被活捉。

    昆嵩的郑氏宗室郑根听到日丽垒被攻占的消息，立刻率领全部人马北上，希望重新夺回，打通与北方的联络。三万多人马在日丽城垒下拼命进攻，兵力既不占优，火力也不敌明军，死伤惨重。等到被俘的郑柞被押上城头，后黎氏神宗的诏书一读，郑军立刻军心大乱，郑根亦控制不住，只好率残军南撤。明军趁势追击，郑军稍触即溃，再无战心。

    而郑根率军刚离昆嵩，湄、河两省的明军便以夹击为名，近万人马开进占城国，并假惺惺地邀占城国派兵参战。

    占城国很可怜，夹在湄、河的明军与北方郑军之间，任谁都能灭了他，可形势使然，谁也暂时维持现状。现在的平衡被打破，占城国又向来依附大明，先是抗衡南阮，后缓冲北郑，形势剧变之下只能是听天由命，勉强派出两千人马参战。

    联军出富安府，轻取波来古，再北上攻击，与南下明军一道，将逃入昆嵩的郑根残军团团围住。郑根自知难以幸免，仰药自尽，其部将开城投降，自此安南国灭。

    明军立刻将占城**队包围缴械，随后湄、河两省明军南下再入占城，粉碎了微不足道的抵抗，包围了占城皇宫，逼迫占城王盘罗茶遂颁布内附诏书。明廷的回复是极其迅速的，或者说是早就安排好的，占成王被封为国公，暂移至西贡居住，而占城国则更名为归仁省。

    而安南则被一分为二，原南阮之地更名为归义省，直接划入大明版图；北郑之地则暂时保留安南国名，后黎神宗成为名义上的安南王，而大权则握在明廷手中，安南都统使司府负责维持治安，一个傀儡政权又粉墨登场。

    ……………

    海陆大军十数万，雷霆一击谁能抵挡？

    南方战事的结果或者出人意料，但对于朱永兴来说却是意料之中。只不过时间之短，计划进行得如此顺遂，倒让他颇有惊喜之感。

    当然，更令他欣喜的是缴获的数字。占城国历经几百年，曾经是中南半岛的霸主，后来虽然衰弱，也屡经战乱而沦为小国，但积累下来的财富依然极为可观。同样，安南郑氏作为实际上的安南统治者，搜刮的财富也是令人瞠目。

    这就是封建社会的共同特点啊，不管国家强弱，不管百姓穷富，封建帝王差不多都拥有着天文数字般的财富。就象印度各土邦的领主，英国佬可是在他们身上捞足了钱财。

    粗略的统计已经呈上来，刨去此次军事行动的花费，以及拟定的赏赐，国库至少有六百万两银子的进账，这还不包括随后要进行公开拍卖的珍宝等物。

    也就是说，这一仗彻底缓解了明廷财政的紧张，再过一个多月，南方第一季粮食收获，整个财政运行便可通畅了。

    钱来得快，花钱的地方也多呀！官员的俸禄，军队的饷银，水利的投入，等等。尽管如此，朱永兴还是签字用玺，开始推行军队津贴。所谓的津贴，就是依照军队所驻扎的地方，所执行的任务，给予的军饷之外的补助。这也是为了公平起见，别人在东北跟鞑虏硬顶，在西北顶风吃沙，你们在南方打小国弱兵，轻松不说，还有赏赐。要是都这好事，那咱们换换吧！

    东北、西北的自然环境肯定比南方恶劣，便以这个名义发放补助，不管是哪支部队，只要驻扎在这两个地方，都有额外津贴。这样的话，怨言会少很多，心理也能平衡一些。

    再有就是把俘获的安南、占城王公大臣的侍女、丫环，简单培训后转送西北，算是实现要帮士兵找媳妇的诺言。至于东北，离畿辅之地这么近，过了渤海又有山东姑娘，暂时不用操心。

    说到东北，朱永兴觉得打破胶着僵局的时机差不多到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应该把满清耗得直跳脚吧？

    道理是很简单的，算上各种人员，十数万人不劳作、不生产，跟明军硬耗，那得有怎样的财政支持，又得有多少人在务农或务工进行支撑。大明几千万的人口，才有不到四十万的常备军；满人不足百万，加上劫掠和附庸的汉人，也不过两三百万吧，依东北目前的自然环境，拿什么供给这十数万人的粮草物资。

    也就是说，不一定要打得你死我活，只要摆出打你的架势，只要你和我大眼瞪小眼地对峙，那你就已经输了。因为现在不比以往，满清没有了入关劫掠资财、人口的可能。而坐吃山空，又能撑到几时？

    调兵吧！朱永兴思虑已定，提笔给兵部写了条子。现在这样的形势，一根稻草压倒骆驼有些夸张，但确实不需要太多的军队便能改变这种胶着的局面。水师，并陆战队六千，再加上北京军区抽调一个师的陆军，两万多人马已经足够。

    而突破点，朱永兴倾向于锦州。近海，可以发挥水师的威力。同时，锦州也是辽西的门户，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攻克锦州后，辽东辽西便大有联成一体的可能，东北军区也就不再隔离于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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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失败，争吵

﻿    “轰”一声巨响，一点火星炸成一团火光，在黑暗中把清兵的眼睛晃得一片白亮，紧接着其他的火星闪亮，然后轰然炸响。

    一阵急促的尖哨声，土墙后一排排火枪顿时鸣响起来，更多的火星从空中掠过，砸向清兵。阵后一声号角，清兵齐声大吼，潮水般往山上冲去。

    “为何要冲？”赫托很是迷惑，已经暴露了，偷袭便失败了，为何要硬攻？

    他的眼睛被晃花了，根本看不清东西，此时往侧面滚开，好让后面的人通过，这一番滚动下，他又被几个没有排除的铁蒺藜刺中。

    密集的人群冲过幸纳的身边，山上连连丢下火把和火罐，将清兵的身影照亮，山顶响起明军的喇叭音，他们也开始召集援军。

    火枪一轮轮的鸣响，清兵队列中连声惨叫，扔下的爆炸物接连爆响，冲锋的清兵炸得血肉横飞，后面的人还在继续涌上，他们队形混乱，爆炸的火光同样让他们炫目，很多人辩不清方向。

    “不要冲！”赫托终于忍不住，用满语大声叫喊，借着那些火把光，他终于能看到前面的清兵身影，那人的身下突然爆开一团火光，将他抛向空中，后面的清兵哗哗倒下一片。

    又是地雷，进攻的号角还在吹着，一群群甲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前进，短短时间他们损失过百人，但还不能阻止这些甲兵，因为后面有同样凶恶的巴牙喇，所有退后的人都会被杀死，又踩响两个地雷之后，甲兵们冲到了那道壕沟底部，先下去的很多被里面的铁蒺藜刺穿了脚。他们嚎叫着用力砍伐里面的尖木桩，随后到达的甲兵开始想办法攀爬。

    两侧的火炮开始轰击，清兵的队伍中不断有人倒下，但他们无法找到这形似棱堡的工事的死角。一排排登城梯架起来，甲兵们冒着火网向上冲击，上面不断扔下火罐灰罐。壕沟里面烟尘弥漫，不断闪动着爆炸的火光。

    山下的清兵开始牵制作战，红夷炮也在对明军的土墙开火，最大的一场夜战在盖州东面三十多里的一座山上展开。

    杀声震天，一架架登城梯被掀翻，然后架起来，清兵兵拼命往上攀爬，后面的甲兵开始用弓箭掩护，往明军防线胡乱抛射。第一批甲兵攀上山上的土墙。明军的刺刀在上面伸缩，被刺中的清兵惨叫着跌落下来。

    后续的甲兵源源而上，壕沟中的甲兵越来越多，他们拥挤在里面，上面却迟迟没有打开缺口，赫托心中一种危险的感觉越来越强，那道壕沟里面绝对不会只有尖木桩。他希望撤退的号角响起，以便脱离这越来越危险的地方。

    晚了。无数亮点划破夜空，从前方、两侧飞向山坡上的清军。落地后短暂的滚动后便是一连串的爆炸。一个接一个，仿佛永远也不会结束。火光迸现，映照着清兵跌跌撞撞的身影，无数碎石、废铁在空中激射，惨叫和惊呼全都被掩盖在震耳的爆炸声中。

    赫托被爆炸的气浪掀了个大跟斗，趴在地上一时爬不起身。只觉得地在颤抖、震动，胸腹不断受到冲击，恶心、疼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努力用胳膊支起半个身体，鲜血从口鼻中流出来。

    鸣金声终于响起。清兵三三两两地逃出烟火笼罩，仓惶地撤退下山。爆炸声少了很多，但更密集的火枪依然让他们胆战心惊。

    赫托拄着一根长枪，艰难地走着，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明军越来越强大了，上一次的火炮似乎还没有这么多吧？

    清军营地中，大帐里灯火通明，里面围满了各级将领。卓布泰脸色铁青，啪地一下将马鞭扔在了桌上。身为鳌拜的弟弟，他掌握着清军中最大的一个集团，虽说位高权重，可也责任重大。

    围绕着盖州，明军与清军已经打了三个多月，就在这片并不算宽阔的地域内，将近二十万大军布得紧密，你来我往，谁也奈何不了对方。当然，这是表面上看到的现象，但卓布泰却清楚，就这样耗下去，就如同任由对手把绞索套在己方脖子上慢慢收紧是一样的结果。

    而且，明军正在越来越强大，不仅是武器装备的加强，更有源源不断的新兵由海路进行补充。所以，打到现在，明军依然是原来的数量，而清军则最多只能保证缺十补三，建制仍在，但各旗、各牛录的人马已经没有完整的。

    可以说，明军的稳战打法固然呆笨，却正掐住了满清的命门。人力、资源，在与明军的对峙中大量消耗，虽然还支撑着没有失败，但衰弱却是不可避免的。

    也正因如此，清廷越来越焦躁，越来越急迫，越来越希望结束这场对耗，暂时能够休养生息，暂时能喘上口气。

    当然，鳌拜作为清廷现在的掌权者，也深知军队对自己的重要性。那是自己日后安全的保障，拼光打尽也是不同的。所以，他给卓布泰下的命令是进行一场大的战斗，作扭转战局的尝试。

    但主攻的清兵部队主要由白旗、镶白旗组成，不管是胜是败，鳌拜都起到了削弱反对派力量的作用。因为两白旗的旗主原是苏克萨哈，因为换地之争，两白旗对鳌拜颇有怨言。

    现在，这场夜袭猛攻失败了，损失也很大。也就是说，卓布泰想突破明军防御线的一个要点，导致明军全线被动，不得不后撤收缩的计划完全落空了。

    恼羞成怒是必然的，但卓布泰也知道，经此一挫，短时间内再难组织起象这样规模的突击。因为明军并不是缩成一团被动挨打，双方是互有攻守，清军的兵力很窘迫。

    “大帅，奴才无能！请大帅责罚。”梅勒章京硕哈跪在地上，他的部队损失过半，很多连尸体都没有抢回。

    “你说他们壕沟里面埋了那个，那个机关地雷？”卓布泰沉声问道。

    “是，路上的伏路暗哨都被悄悄杀死，镶白旗的赫托已经摸到了壕沟三十步外，没想到脚下踩响了机关雷，然后——”硕哈伏下了头，还在为失去了如此多的部下而痛心不已。

    其他清军将领都皱着眉头，明军有了这样的新武器，那晚上摸营就几乎变成不可能的任务。

    “此次失利实是敌人过于狡猾，责罚暂且记下，硕哈，你起来吧！”卓布泰压了压心头火气，努力用平缓的语气说道：“我不说，你们也应该清楚现在朝廷的困难。如果不能击退敌军，十数万大军每天耗费的钱粮无数，实在是难以支撑。敌人也是打着这样的算盘，既不全力猛攻，也不退缩防守，就这么与咱们耗着。唉，如之奈何？”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如何作答。能看出明军的打算，但却没有什么破解之道。什么惯用的断后路、截粮道，因为明军有强大水师而全都无用。而明军不光是火器犀利，战斗意志也坚韧，攻守皆有章法，己方兵力实际上是处于劣势的，想要战而胜之，确实很难。

    “都他娘*的是汉人误事。”梅额章京阿济根突然发狠骂道：“那吴三桂在云南用兵，花费了朝廷多少钱粮，到头来依然是反了。还有那些绿旗，拿着朝廷的钱粮，也一窝蜂地倒戈。若是省下这些钱粮，何至于现在捉襟见肘。”

    卓布泰翻了翻眼睛，这商议办法呢，你丫的说得也不是一回事呀，怎么又扯到几年前的事情。

    事实上，阿济根说得也有那么点道理。满清入主中原后，钱粮财政一直紧张，等到吴三桂在滇省用兵时，更是加税加赋，全力筹措。而满清最后撤到关外，不过是临时捞了一把，劫掠所得是很有限的，所以才难以长期支撑。

    “太祖曾言：管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章京史辛柱沉声说道：“现敌人在宁远，在宽甸，在盖州，共是三处用兵，我军分兵势弱，若能集兵击破其一路，则敌胆寒必退。”

    “道理听得象那么回事，可该如何操作呢？”硕哈低声说道：“若要集兵，便要放弃一处或两处，锦州？恐怕不行；这里？也不妥当；宽甸呢，那里本来就没多少兵，即便赶来恐怕也不济事。”

    史辛柱横了硕哈一眼，强辩道：“那就把盛京的兵都调来，前线若败了，那里便守得住吗？要是还不行，那咱们满人男男女女都上阵，还打败不了敌人，就都抹脖子得了。”

    “对，全族动员，跟敌人拼个你死我活。”阿济根蹦了起来，大声说道：“伪帝不议和，咱们就把辽东这十几万明军全杀光，看他还猖狂。”

    “你能增兵，敌人就不能吗？”硕哈微微低着头，继续用不大的声音说道：“咱们是男女老幼都上阵，人家可是能调来几十万大军。别忘了汉人有多少，拼人数，咱拼得过吗？”

    “胆小鬼。”

    “怕死的软蛋。”

    卓布泰赶紧拍桌子，给突然热烈起来的气氛降温，看着象斗鸡似的互相瞪眼不服气的将领们，他无奈又无力地摇着头，不耐烦地将众人赶了出去。独自在帐中思索了半晌，卓布泰拿起纸笔，开始给兄长写信讨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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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得子，变局

﻿    打败满清已经毫无疑问，但要彻底剿除，却还是一个较长期的任务。

    只要满清不投降，他们可以向北，向北，再向北，建州守不住便退到吉林，吉林守不住便退到黑龙江，甚至越过大兴安岭，到西伯利亚去。

    而明军越往北越困难，气候环境，物资运输，衣食住行，等等，补给线越拉越长，没有积累和经营，便难以大踏步北进。

    当然，就原来明朝的疆域图来看，辽东在严格意义上只是现在的辽宁省和吉林省一部，最近北的军事屯堡便是李成梁修筑的宽奠六堡，而原建州三卫属于羁索州，并没有明军实际驻扎。

    只是朱永兴的目标远不是恢复旧疆域，也不会再设什么羁索州，不仅由东北至图们江流域、东南至鸭绿江、西至开原及辽东边墙一带的建州三卫都要进行军事占领，并进行确实的府县政治统治，他还要跨过黑龙江，击退沙俄，与其争夺西伯利亚。

    有这样远大的目标，将满清赶出辽东便只是第一步，然后步步为营，一边建立屯堡作为物资补给点，一边不断地向北推进。从这个目标出发，稳下心来便是可以理解的事情了。

    对于满清，此时不降也是觉得尚有退路，哪怕是苦一些，也绝不至于无立锥之地。吉林先不说，宁古塔（约今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一带，范围大概是图们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地靠日本海）之地又岂是明军能够打到的。

    要知道，几百年前的宁古塔是尚未开化的地方，气候严寒，人烟稀少。在前人的记述中。它是令闻者畏途，行者却步的。比如被被流放的吴兆骞便写到：“宁古寒苦天下所无，自春初到四月中旬，大风如雷鸣电激咫尺皆迷，五月至七月阴雨接连，八月中旬即下大雪。九月初河水尽冻。雪才到地即成坚冰，一望千里皆茫茫白雪……”

    正是这样的恶劣和苦寒，使满清存着最后的信心，败是败了，但绝不会亡族。而这样的环境磨砺之下，族人卧薪尝胆，重复当年武勇，并东山再起也不是不可能事情。

    也正是有这样以防万一的心理，满清就总是提不起倾全族之力、绝死一战的劲头。从退过长江。再退过黄河，再退出中原，再退……

    所以，在接到卓布泰的急报后，以鳌拜为首的清廷当权派意识到短期内促使明军退缩的意图基本上落空，又转而将经营重点移向建州。也就是说，锦州、盖州继续这样顶着，希望明军露出破绽。或者先支撑不住；而朝鲜方向的兵力却要加强，以确保建州这个老窝的安全。

    …………

    北大荒。北大仓，两个名词之间的转变要经过多少年的经营，要付出多少人的辛苦？

    心随侯雁乡关远，泪入征笳道路难。如果不是被生活所迫，谁会闯关东，谁会走西口。谁又会下南洋？

    但移民实边又是势在必行，光靠军队驻扎，总不算是稳固占领，扩张之势也行之不远。为什么沙俄以几百匪徒便敢入侵黑龙江流域，还不是因为那里人烟稀少。从内地出兵反击，每次都因粮储不足而停止，造成“我进彼退、我退彼进，用兵不已，边民不安”的局面。

    要长期驻军，便要有百姓耕种，便要基本保证粮食自给。更不用说还要向北拓展疆域，与北极熊进行争锋了。而彼得，罗曼诺夫王朝仅有的两位“大帝”之一，也最可能成为朱永兴的对手。

    但现在，朱永兴想得可不是什么彼得，而是哭得响亮的小娃娃。没错，一个男孩儿，梦珠所生，即便不能继承皇位，那也是大皇子，亲王是跑不了的。而母以子贵，梦珠的地位就算是稳固下来了。

    有了儿子，朱永兴自然是高兴的，并不因为是个男孩，他为梦珠高兴，这是她的一个心病。异族身分，总是一个阴影。特别是涉及到皇家子嗣的问题上，那些臣子们比朱永兴更为焦虑和担忧。

    不立皇后，特别是还未纳汉家嫔妃，始终是臣子们所不能放心的大事。臣子们肯定会以为朱永兴在使用拖延战术，拖到最后，你总不能视我的子嗣于无物，另寻宗室子弟吧？所以，他们极力想让汉家女进入后宫，只要满朝文武有正常的思维，自然会拥护其登后位，有了子嗣，那便更是名正言顺。

    其实臣子们的心思，朱永兴清楚得很。但他致力于建设一个不一样的政治架构，继承人的问题便不是关系到国家兴衰、万民福祉的大问题。什么立嫡、立长，即便是按照老传统，朱永兴也绝不会看中这两条，而是要立贤。

    看看历史，就是按照传统，什么傻子、疯子也能当皇帝，受苦的百姓，遭难的是国家，那些捧着封建信条不放的老顽固又得了什么好？但这话暂时是不能宣之于外的，说是拖延，也倒有那么几分是朱永兴的心思。

    朱永兴不吭声，谁也不好在皇帝喜添贵子的时候煞风景，就这么相对平静地过着。但生力军尚未准备完全，辽东战局已出现了变化，打破平衡的却是叛清的察哈尔等部。

    出小力、得大利，向来是朱永兴所喜欢的手段。在辽东战局陷入胶着的状况下，北京军区悄悄出动了三千龙骑兵并一部炮兵，由遵化出边墙，偷偷地增援了察哈尔部。而附清的蒙古诸部毫无觉察，在土默特右翼旗（今朝阳、北票）遭到了伏击，科尔沁左翼旗、土默特部损失惨重，附清联军再抵挡不住，退往东北方向的柽木牧场（现彰武县）。

    这样一来，满清在辽东战场的西北方向上便出现了缺口，察哈尔等部杀入义州（现义县），在锦州清军的侧后方形成了威胁。

    整个战局虽然看起来是平衡，但很微妙，明军尚未尽全力，满清呢，已经是在苦苦支撑。牵一发而动全身，义州失守，顿时使整个辽东战局急剧倾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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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进逼松锦，政府措施

﻿    义州卫，又名广宁后屯卫，锦州北方屏障，不管察哈尔等部是否敢南下，对于锦州来说，都是一个威胁。满清的兵力早就捉襟见肘，缺口一被打开，破绽便会越来越大，长堤溃于蚁穴便是这个道理。

    而明军也根据形势变化即时作出了调整，荡朔军由宁远出动，向锦州方向压去。明军走得十分谨慎，一百多里的路程，三天才走完，先轻取笔架山，再猛攻而下塔山堡，兵锋直指杏山堡。

    塔山、杏山、松山、锦州，这四座城池是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几十年前，明清两军在此进行了为时两年的松锦大战，明军惨败，时人评论：“九塞之精锐，中国之粮刍，尽付一掷，竟莫能续御，而庙社以墟矣！”

    追根究底，战场上的指挥失误固然重要，但根源却是明朝政治的**，导致了督监不和，将官畏死。其时，明军与清军对阵，兵员和火器都胜于清军，但攻不勇敢，守亦不坚决，各军头互相掣肘，指挥动摇不定，大军不知所从。

    而这次明军再抵旧战场，兵不过四万，可无论是武器装备，三军士气，还是指挥作战，都远不是二十多年前可比。

    至于兵力方面，明清两方是半斤八两，谁也不占优势。但从质量上，清军则远不如明军。因为锦州是防御作战，且清廷在盖州投入了主要兵力，使得锦州的四五万清军中有一半是征召而来的包衣奴才。

    也就是说，清军中战力较强、战意坚决的只是不足三万的满人兵将。而他们的对手却不仅仅是四万荡朔军，从南方调回的水师和陆战队，以及北京军区抽调的一个师陆军，很快就会投入战场。

    明军攻下塔山，继续稳步推进。又占高桥，歇息一天后，浩浩荡荡开向杏山。高桥到杏山不过二十多里，一出高桥，四野多平川河流。放眼望去，到处是大片大片撂荒的土地和杂草丛生的山丘。那种绿色本来应该预示着勃勃生机，但此时却让人生出苍凉之感。

    前方敌情，半个时辰一报，道路之上，不时可见哨骑军士，还有穿着青绵布齐腰甲，戴明盔，挂令牌、持令旗的旗牌官来回奔走。

    严密的战阵向前滚滚而进，前面、两翼是一辆辆车炮压阵。这段时间内虽然没有战事。但各军中的武器装备却在不断加强，荡朔军中的佛朗机炮、青铜野战炮，还有其他火炮的数量激增。无疑，战斗力也提升了不少。

    夏国相微勒缰绳，战马顺从地上了路旁的一个土丘，几名军官和亲卫紧紧跟上，围着夏国相向远方瞭望。

    大队大队的明军士兵昂然行进在辽西的大地上，换装还在不断进行。但以总旗为单位，盔甲都是一种样式。显眼的莫过于最新的胸甲步兵。甲胄锃亮，正面还冲压着虎头图案，只护前胸和腹部，重量也比老式铁甲减少了很多。

    甲胄的反光让夏国相眯了眯眼睛，但神情显然是满意的。军人嘛，只有向前。向前，你要逃跑才会想着防御后背。这种胸甲轻便，防护力也不错，最重要的是能大批装备士兵。要知道，明末时朝廷财政捉襟见肘。政治上**不堪，兵器盔甲这样的军国利器不仅难以保证供应，且质量低劣。哪象现在的明军，粮饷充足，武器装备也一直在更新换装。

    “当年松锦之战，大汉奸洪承畴将九成兵力布置在松山一带，杏山、塔山留守的兵力微薄，虽然其也在女儿河南岸，杏山西北的两山平原间，布置了防线。但奴酋洪太领军狂攻，如何挡得住？”夏国相扬鞭一指，朗声说道：“若说挡不住，却也是将官怕死，士兵战力低下。今番这虎狼雄师，且让鞑虏来战，还能重蹈覆辙吗？”

    “洪奸向称知兵，却是言过其实。”卫朴不无羡慕地瞅了一眼夏国相的坐骑，那是皇上所赐，只有郡王以上爵位和总指挥一级的军官才有此殊荣，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以减少高度上的差别，“有前权无后守，破绽；粮道被截，愚蠢。”

    “若是还靠陆路运输，我军也是要提防一二的。”夏国相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当然，后路还是要保障的，以我军的火力，倚城坚守，数倍之敌亦难得逞。”

    “迂回奇袭必然倚重轻骑，没有重火器确实难破我军防御。”参谋长陈凤麟相当有信心的样子，“鞑虏现今之计，无非趁我军行进，设兵伏击罢了。那又如何？只要我军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多派哨探，中伏的可能性就极少。他们来的兵多，正好会战，来的兵少，正好将计就计，挫其军心士气！”

    “堂堂正正作战，我军发挥火力优势，鞑虏虽骑兵较多，也难取胜。”卫朴对此表示同意。

    “火力优势，嗯，那是绝对的。”夏国相的目光又投注到路上滚滚而行的炮车，沉声说道：“朝廷重金打造，万岁期盼殷殷，我军若不能胜，可就——”

    “胜是肯定的。”陈凤麟赶忙说道：“但亦不可操切，稳扎稳打是必须的。”

    “参谋长不必担心，我岂不知这个道理。”夏国相一笑，用马鞭子轻轻抽打着马靴，缓缓说道：“万岁屡次叮嘱我等要稳，勿要操切，其实他心里又如何不急呢？南方灭国之战，说起来是开疆拓土，又何尝不是窘于钱粮？西北屯粮，东北用兵，北地又要抚民安民，这要花费多少？想想就够让人头痛的了。”

    “最可恨的是打鞑虏竟没有什么收获，若象南方灭国，缴获山积也就罢了。”卫朴很是忿忿地吐了口唾沫，指了指远方，“除了这荒地、荒山，竟没半点好处。”

    “纵是荒地、荒山，也是我大明失地，收复失地，还谈什么好处呢？”陈凤麟笑道：“听卫将军这话，便应该去做个商人。”

    “呵呵。”卫朴自觉失言，干笑了两声，说道：“圣君在朝，天下太平，莫说是做个商人，便是渔樵耕读，又有哪样不快活？”

    “这话说得对。”夏国相接口道：“只是我辈若无沙场征战，恐一时亦难适应，便做圣君之鹰犬，为保天下太平尽微薄之力罢。”

    …………

    鹰犬，走狗，这不是骂人嘛？但在古代，你若被皇帝如此认为，则是最大的荣幸。到了清朝，则又以奴才为荣，你若是汉人，不被抬籍，那便连称奴才的资格都没有。颇有很多人为此奋斗，非要当上奴才才甘心。

    但在朱永兴这里，却没有奴才，连奴婢都应该没有。他也是一直以身作则，宫人虽是仆佣，却不是终身奴隶，而是有薪金、有期限的雇佣。而他也没擅杀过一个下人，也没立过家法，责罚是有，但若犯法，自是交与官办。

    豁除贱籍的步伐始终坚定不移，倡、优、隶、卒早已开豁为民，甚至衙役、皂隶都成了公务员，士兵的社会地位更是得到了空前的提升；而陕西乐籍、福建两广的蛋民、浙江的惰民、江苏的丐户、北京的乐户都相继被废除贱籍，编入民户，有与平民相同的政治权利，享受同等的政策优惠。

    借着北地的恢复重建、湄河两省的拓殖垦荒，大批有了民籍的贱民离开了原来生活的地方，离开了被歧视、人人侧目的环境，在新的土地上生活。在这里他们的惨痛过往将无人知道，可以通过合法途径，用自己的辛勤努力来逐渐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

    而最为困难的豁贱为良的群体，也是数目最大的群体，便是奴婢。谁愿意为奴为婢啊，还不是为生活所迫，或由父母所卖，或自卖自身，从此失去了人身自由。连生下的后代也是世代为奴，终身服役，被称为家生子。所以，这不仅仅是朝廷法令的问题，还涉及到民生和社会保障。

    而作为前提条件，禁止人口买卖，这是必须要严厉执行的法令，但更深层的问题就不解决了吗？卖儿卖女，那是实在养活不了，家人也活不下去。卖出去了，兴许大家都有了活路。

    还有遍及全国，尤以东南地区最常见的溺婴习俗，说是计产育子，观念倒颇进步，但根本上的原因则是人丁税重、人口增长与生产力有限性之间的矛盾。

    现在虽有官府禁令，但习俗不是一下子便能扭转的，而且要有一定的措施手段，来解决问题和矛盾。

    人丁税正在陆续取消，公田出卖、出租，这些都加大了人口的流动，地狭人稠地方的情况正在发生改变。

    政府的措施由是民政局挂牌成立，第一任局长为挂侍郎衔的头名女举人张施华，下辖两个司，妇女救助司和扶困救济司。而民政局成立之初便上奏请旨，在各地建立弃婴堂和济良院，并设立希望基金，昭武帝及三位贵妃则成为第一批捐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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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雄心壮志

﻿    满清入关，神州陆沉，战争惨烈，不忍目睹。

    但就是这样代价沉重的国战，如果只是简单的军事胜利，那就失去了其根本的意义。如果不能从这场战争中学到教训，改正错误，那尸山血海的代价就只能换来几十年，或者上百年的和平，就又会走上治乱轮回的老路。

    而就治乱轮回的趋势而言，似乎是无可避免的。帝国的历史越长，这个趋势就表现得越分明。在这个过程的末端，则是循环出现的帝国崩溃和随之而来的无政府状态，以及逐鹿中原的军阀混战和平民百姓的苦难挣扎。

    而在争夺天下的混战中，最终获得竞争优势的体系，又势必属于驾轻就熟，无须冒险试验的帝国制度。这是战争效率最高，社会认同最广的制度。于是，帝国制度再一次出现在新一轮王朝循环的开端。

    当然，在两千多年的历史上，帝国制度对自身弱点的修补也一直没有停止。汉朝有削藩，有独尊儒术；隋唐发明了选拔人才的科举制度；宋朝完善了抑制军阀藩镇的代理军官制度；明朝发明了代替相权的内阁制度和提高皇帝个人监控能力的厂卫制度；清朝的皇位传贤原则又建立了激励皇子进行素质竞争的新机制。

    此外，还有不断改进但成效不佳的宦官控制制度、后戚控制制度等等。尽管帝国制度在各方面都有完善和发展，但在最根本的关系上，在农业生产者与暴力赋敛集团的关系方面，一直不能出现有效的权力制衡。因为最有制衡**的受害者，始终是毫无权力的平民百姓。

    所以，在帝国承平日久。人口大量增加之后，农业依赖的土地资源便日渐紧张，帝国各阶层对土地资源的争夺也日趋激烈。资源竞争导致了严重的两极分化，一方面是在竞争中获胜的官僚地主和平民地主获得大量土地，另一方面，在竞争中失败的大量人口沦为佃户、雇农、奴仆、流民、乞丐、土匪或盗贼。他们造反的机会成本很低，帝国崩溃的风险也因此加大了。

    在对生产资料的激烈竞争中，由于破坏了帝国赖以生存的小农经济制度，便象火上浇油一样制造出更多的流民和造反者，直到所激起的反叛暴力超过新聚集的帝国镇压能力。

    于是，秩序崩溃，天下大乱，生产性活动大面积停止，人民在战乱和饥荒中大批死亡。土地荒芜，人口锐减，自然资源相对宽裕。各暴力集团小范围的割据局面形成，相互攻杀吞并，最后建立新的帝国。此时劫掠的利益低于维护秩序并从事生产的利益，生产开始恢复，和平年月又降临了。

    归根究底，帝国无法吸纳自身创造的过剩人口。便以这种方式解决人口过剩问题，也就是以王朝更替和治乱循环为常规的自我校正机制。

    因此。要跳出治乱轮回的周期律，便既要解决人口与资源关系的长期性问题，还要形成构造新型政治均衡的社会力量，从而解决统治集团堕落的周期性问题。但小农经济的基础不变，诱导或胁迫帝国制度发生根本变迁的利害格局就不能形成，王朝循环就不会终止。

    显然。现在的大明帝国即便有朱永兴这样具有深远眼光的领导人，也没有在短期内形成冲出农业文明的力量的可能。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止步不前，而是要勇敢地迈步，尽管蹒跚，却是向前。

    “官办要逐渐退出工商业。先从民生领域开始。”朱永兴的意志相当坚决，尽管官办工商业获利极大，对战争的帮助也极大。

    因为，无论官营工商业如何发达，它终究是帝国的附庸，是小农经济的剩余产品所支撑的政治军事组织的附庸。它没有自身的生命和发展动力。

    而且，帝国的权力太大了，有利可图的领域一定会被它霸占和垄断，而经营不善的恶果又要以成本摊派和无偿征调的方式转嫁给民营工商业集团，转嫁给大大小小的工匠、商人和企业主。于是，通过垄断和摊派这两种方式，官营工商业既侵占了民营工商业的发展空间，又削弱了他们的发展能力。

    另一方面，为了发展和自卫，民营工商业集团就会收买和巴结帝国官员甚至皇帝本人，他们将被迫在政治领域投入巨大的资金和精力，以行贿送礼、捐钱买官和培养子弟参加科举的方式，为本人和后代争取社会地位和政治保护。于是，**的源头又会产生。

    “万岁，战争未止，此时废官办，未免操之过急。”工部尚书蔡明躬身谏道。

    “所以才要逐步退出。”朱永兴坚持着自己的观点，不能等利益集团强大了再动手削弱，官办的弊大于利是勿庸置疑的，“要有个时间计划，先退出哪些，再退出哪些，工部拟条陈吧！”

    “是，微臣遵旨。”

    朱永兴转向新入内阁的交通、邮传部尚书那嵩，开口问道：“那卿，你的条陈朕看了，很好，但还有几点要完善，朕有朱批，你再召集下属商议研究一下。”

    作为行政改革的一项，朱永兴裁撤了总督一职，最大的行政区划便是省，最高的行政长官便是巡抚。而象那嵩这样有大功于国，又是少数民族代表人物的高官自然要有合适的安排，入阁称相便是不错的选择。而交通与邮传的建设发展，又是促进人口和信息流通，改变社会闭塞的主要手段。

    “启奏万岁，邮传系统要重新建立，耗费颇多，微臣以为可将官府专用的驿站和民间经营的类似机构加以结合，如此可加快进展。”那嵩恭谨地回答道。

    朱永兴想了想，说道：“那似乎要实行信件分级，有关军报和朝政的急件可是耽搁不得。嗯，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要制定得具体一些。”

    “微臣明白。”那嵩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万岁所言的集资修路、收费还款，微臣以为当谨慎。”

    朱永兴想了想，苦笑了一下，叹息道：“有点象拦路剪径的强盗啊！”

    “万岁恕罪，微臣也知道朝廷财政紧张，万岁实出无奈。”那嵩赶忙解释。

    收费公路可行，不可行？朱永兴自然知道这不是政策层面的问题，而是人们的心理思维不好接受。修桥铺路，是好事，政府有钱就修，没钱就不修，有人行善捐款固然好，没人捐款也能走不是。可为啥突然要收费了，这不跟拦路抢劫差不多了？

    “要知道，这收费的对象不是普通的百姓，而应该是大队的商家，或者是大小、载重超过一定标准的车辆。”朱永兴试图作一下努力，“这个，道路宽了、平了，行进速度快了，商品的运输、流通也方便了，百姓其实也受益了。”

    “启奏万岁。”户部尚书易成说道：“微臣以为可以变换一下方式，比如对铺桥修路的善人进行表彰奖励；或者由商家出资，朝廷在税赋上给予减免优惠；或者地方官府出钱出人，朝廷在缴纳钱粮上给予一些豁免……”

    还是不行啊，朱永兴知道易成说得委婉，实际上却是反对他的公路收费。也罢，虽然看似见效要快，但长久来看却未必如此。要收费，便要有管理机构，又要养一大帮人，收费期过了，如何安置又是个麻烦。

    “这几条朕准了，另外，再发行公路建设债券吧！”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银行要发展壮大，要在全国铺开网点，存款、放贷等项目也要加紧推出。说到集资、融资，银行才是最有力的工具，现在发挥的作用远不相称啊！”

    “是，微臣遵旨。”易成心中暗凛，觉得要集中精力抓抓银行的工作，否则，皇上很可能将其单划出来，就象交通、邮传、水利等部门，都从原来所属的大部中**出来，这似乎是一种趋势，区分更细，更专业。

    “仗虽然还在打，可内部的建设发展也不可停滞。”朱永兴扫视着群臣，语重心长地说道：“就象一个人，这筋骨强壮了，外邪岂能入侵，灾病又如何能近身？就象这基础设施的建设，比如水利、交通、邮传等等，都是关系到民生的大问题。而军队靠什么支撑，还不是老百姓在种田、做工、经商。他们生活好了，产出多了，军队的后盾才算坚实，战力才能不断提升。”

    停顿了一下，朱永兴继续说道：“众卿不说，朕也知道，就现在而言，百姓苦于战乱久矣，人心思定，就算是依然沿续以前的政策，只要安定和平饿不死，老百姓也多半要赞一句什么明君，什么盛世，这可不是朕的功劳，朕也从未因此而沾沾自喜。”

    “万岁英明神武，拔乱反正，功绩是有目共睹的。”礼部尚书陈绍愉顺着话头恭维道。

    “岂是朕一个人的功绩？诸卿铺佐亦是功不可没。”朱永兴笑着点了点头，又正色说道：“然朕以为，此时却万万不可听着赞颂之语，满足享乐。朕今日在此言明心志，将以朕有生之年，竭尽心智、精力，寻求一条终结千年治乱轮回、王朝循环更替的道路。”

    朱永兴站了起来，目光在一个个臣子的脸上扫过，诚挚而恳切地说道：“朕一个人是难以完成这艰难无比的任务的，卿等皆是朕的股肱之臣，望众卿竭诚尽力，辅佐朕，陪着朕，咱们君臣共同努力，达成这个光耀千古的目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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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反扑

﻿    一支支火箭带着尖啸，喷着烟火，掠过天空，扎进清兵的阵列，爆炸弹、烟雾弹、毒烟弹、燃烧弹……打击持续不断，清军的阵列越来越见混乱。

    而近处的厮杀更是激烈而残酷，围绕着明军设在小山头上的炮兵阵地，双方展开了殊死的战斗。

    天威炮、轰天炮曲射着爆炸弹，野战炮、佛朗机则直喷出大大小小的实心弹丸，布阵严谨的明军火枪兵起起伏伏，在军官声嘶力竭的喊叫声中，在一声声尖厉的哨声中，火枪持续不断地射击，烟雾火光弥漫不散。

    “虏用兵多用锐阵，一阵退，复一阵来，每一阵重如一阵。”现在的清军便是这样的打法，死兵在前，锐兵在后，两翼弓兵，冲阵的士兵更是一色的长枪大戟。

    一边猛攻明军的炮兵阵地，一边向明军的战阵发动牵制性攻击，清军实在是恨透了山上的明军炮兵，控扼大路，如梗在喉，非拔除不足以改变局势。

    但明军的火力太强了，大大小小的火炮数量众多，更有成建制的火箭部队，由远及近，由炮到枪，富有层次性的打击，令清军伤亡惨重，而进攻的序列不时脱节。

    大炮怒吼，铳声爆豆，震耳欲聋的声响中，成千上万的弹丸，在浓重的白烟内，如同金属之雨，劈头盖脸向清兵扑去。爆炸弹更是猛烈，巨响声中，周围便是一片死伤。

    人喊马嘶，在无数的血箭喷射中，清兵猛攻，败退，再攻，再败。无论是小山头上的炮兵阵地，还是数个明军的空心方阵，都如波涛中屹立不倒的巨礁，将冲击的大浪撞得粉碎。

    觉罗俄尔哈咬牙切齿，心中也涌起一股悲凉。五十多岁的老将，从小兵步步晋升。可谓是身经百战，但在如此令人震撼的铁与火面前，他也预感到了失败的降临。

    经历过当年松锦大战的俄尔哈不是不知道明军火器的厉害，当时面对明军的车阵推进，清军也是屡吃败仗，难以抵挡。只不过现在的明军，更比当时强大犀利数倍不止。而且，现在的形势也不是当时可比，想再重演一次松锦大胜。对俄尔哈来说，已经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漫天疾飞的弹丸中，很多清兵当场被打成碎肉，更多的是人马皆是密密麻麻的血洞。阵前凄厉的嚎叫，连枪炮声都压不下去，无数浴血发狂的马匹，四下翻滚冲撞。

    “轰，轰。轰……”一连串的爆炸声让俄尔哈的瞳孔骤然收缩，腾起的火光与硝烟中。碎铁与碎石横飞激射，清兵被炸得人仰马翻，一片的鬼哭狼嚎。

    开花弹啊！俄尔哈已经咬破了嘴唇，一股咸腥在口中弥漫。明军的火力强大得令人目眩，摆出的呆阵却又让人无可奈何。要么硬碰硬地对战，要么在压迫下不断地后退。清军的选择实在太少了。

    迂回绕袭，兵力是一个问题，更关键的是明军的战力，团级三千多人，结阵自守。便不是清军能够轻易吃掉的。这在山东与明军作战时，俄尔哈便有印象，且很深刻。这样计算的话，缺乏重火器的轻骑就算迂回成功，又如何能攻克倚城坚守的明军？

    败而不溃，围而不逃。这样的打法正是清军所要极力避免的，拼人，就算是一换二，一换三，也绝不是区区满人所能承受的。而明军恰恰就是这样的打法。部队以团为单位，最小也是以总旗为单位活动，一旦被清军骑军穿插包围，便收缩结阵，放出联络烟火，拼死抵抗，绝不乞降。

    烟雾弥漫，枪炮声轰鸣，耳边更充斥着战马受惊的嘶鸣声、士兵临死的惨叫声，还有身周众多发狂马匹到处乱跳。俄尔哈也拼命拉住自己的马缰，往日温顺的战马也变得狂暴。

    明军的火箭倚仗着射程的优势，虽然准头很差，但却在持续不断攻击着清军的后阵。火光、烟雾、响声，使越来越多的战马发狂，战阵也越来越呈现出混乱的迹象。

    阳光下，俄尔哈感觉到浑身燥热，呛人的硝烟味，混合刺鼻的血腥味，吸入肺中，是如此的难受。周旁腾起的烟雾，让身旁人等的脸孔也变得有点模糊，他们的神情或惊慌、恐惧，又或茫然呆立，又或咬牙切齿，却没一个人提出取胜的办法。

    或许，根本就是必败之局吧？俄尔哈痛苦地摇了摇头。锦州兵力不足五万，能够死战的只有两万多满洲八旗。而这些人马还要分兵，娘娘宫南边的小凌河入海口，又称为东海口的要派兵驻守，防备明军的水师；再远一些的还有大凌河、辽河入海口，也要有兵防守，同样是担心明军水师在锦州侧后的登陆。再有义州方面，察哈尔部动向不明，却也紧急派出了一部人马防范西北方向的威胁。

    这样西抽西调，在松锦的清军便只有不到四万，与当面明军作战，非但火力大大处于劣势，就连兵力也有所不足。被明军这么步步为营地逼迫过来，立时便显出吃力的迹象。

    “轰”的一声巨响，爆炸近在咫尺，俄尔哈竭尽全力，才使惊跳的战马暂时安稳。烟雾散去，黑色的弹坑旁或卧或倒地是死伤的清兵，而甲喇中强悍的勇士克塔捂着脸，在地上翻滚嚎叫，血不断地从指缝中流出，弹片击瞎了他的眼睛。

    就这么成了废人？俄尔哈似乎还不相信，那可是马甲啊，马上步下搏杀技能出众，弓箭射得也精准无比，就这么倒下去了？

    枪炮声似乎稀疏了一些，攻打山头的清军丢下无数的尸体伤兵，狼狈地退了下来。从阵地前一直延伸里许的距离，都是明军的打击范围，败兵踏过尸体，绕过弹坑，茫然麻木地向着章京大纛旗会聚。

    不能再打下去了！俄尔哈虽然极为痛苦，但也意识到这次反扑松山的行动算是彻底失败了。继续强行作战，只能是让更多的士兵死伤，却没有取得一点取得成功的希望。

    鸣金的锣声响了起来，战场上的清军如蒙大赦，纷纷后撤，多呆一刻也不愿意。明军没有追击，收拢着伤兵，维持着阵形的完整。经此一战，付出的伤亡不小，但松山却是彻底稳固了，清军只能是退过女儿河，坚守最后一个堡垒——锦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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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妙的前景

﻿    清军缓缓后退，而明军火箭的攻击还没有停。俄尔哈不由得恨恨地啐了一口唾沫，回头望去，远处明军的战阵如山岳般巍然不动，他似乎能看见明军士兵铁面具后面冷诮的目光。耀眼的闪光涌动起来，明军的阵线向前移动了，刺刀如林，反射着刺目的光。

    “有道是穷鼠噬猫，鞑虏此番反扑的气势倒是很足。”卫朴收起了望远镜，抿了抿嘴角，又是嘲讽的冷笑，“可也仅此而已。”

    战况的激烈远不是卫朴所说的那样轻松，但胜利者是可以如此故作骄矜的。当然，卫朴有自己乐观的理由，有胜利的信心，这些都源于后方的补给。不仅是物资，还有新兵，缺一个补一个，再打下去也能保持数量和实力。

    定额定编，使各支军队的军饷得以控制，同时，一视同仁的补充也消除了将领们有保存实力想法的空间。军人嘛，就是要专心打仗，不用纠缠于乱七八糟的事情。

    文臣督军，没有；太监监军，更不可能。将领有指挥的自由，可却并不能成为拥兵自重，甚至举兵作乱的条件。因为没有了私军，饷粮都由朝廷供给，退伍、伤残的安置到位，阵亡的抚恤优厚，将领们没有了家丁，也无法控制军官的晋升，谁还会参与作战？

    说到底，只有自己做得不好，才会担心军队，担心武人。也只有积弊丛生的制度，才有明末士兵不堪战、不愿战，将领畏死怯战、贪婪自私的局面。

    而大明积弊最深的便是军屯制度。早在明建国初期，朝廷用驻防士兵就地屯田，不管是驻防内地，还是边疆。每个兵士都由国家分配给一定数量的土地，都要自己耕种，自给自足，这样可免去百姓的负担与转运粮饷的困难。

    应该说，这种以守军耕种的屯田法在一定时期收到了效果。但是，好景不长。广大军士辛苦耕种的土地和收获的粮食逐渐被他们的直接统治者——各级将吏、地方大员任意占种和侵夺。屯田制遭到破坏，而夺占耕地者迅速富裕起来。

    这些夺占者有镇守都督、都督同知、都督佥事、总兵官、副总兵官、都司指挥使，就连那些千户、百户等低级官吏和他们的子弟也敢于侵夺。驻守边疆的将吏们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都私自设置自己的庄田，霸占水利设施，夺占肥地、好地，随意役使部属军士为他们耕种，收获全部归己。

    明代的边防军多由罪犯充任。列居九边之首的辽东，戍边“军士多以罪谪戍”。他们被加上各种重罪名目而充军到辽东。编入军队。一年到头，他们除了修城、担任守卫，主要任务就是从事屯田。他们真正成了当地各级将吏的农奴，份地随意被夺占，收获物可以随意被征收或全部没收。

    于是，朝廷窘于财政，士卒陷于贫困，只养肥了一群拥兵自重的军阀。以及他们手中少量的家丁精锐。这样的军队，战力如何保证？

    现在呢。从军官到士兵的军饷是足额的，发放也是层层监督，谁也别想着喝兵血、吃空饷。不用文官或太监，只是讲武堂的军官控制中下层，只是后勤、军法、指挥等各司其职，分权牵制。便基本上形成了对军队的有效控制。

    陶继智身为吴氏旧将，年岁已经不小，也经历过辽西的几场战事，特别是松锦大战。眼见清军反扑失败，败向锦州。立时便觉得大局已定。对卫朴的自信言语，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鞑虏应再无力主动出击，只能是依女儿河固守。至于迂回绕袭我军后路，一来他们没有那么多的兵力可调派，二来怕也是惧我军火器犀利，轻骑迂回成功，也难切断我军退路。”

    “纵使切断，我军有海上供应，亦是不怕。”卫朴停顿了一下，又有些不甘地说道：“只可惜要稳步推进，这攻取锦州的功劳，怕是要被别人夺去了。”

    陶继智想了想，猜测着说道：“也不确定吧？若是鞑虏主动撤退，咱们白拣了功劳也说不定呢！”

    “那就要看他们选择在哪里登陆了。”卫朴思索着说道：“清军在哪里防守薄弱，还是他们试探之下最为清楚。”

    陶继智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南方战事已了，王爷要回兵部任事了吧？”

    “应该是这样。”卫朴并不太确定，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陶继智，试探着说道：“荡朔军若立大功，王爷的脸上也增光啊！兵部尚书一直空悬，说不定很快便要确定了呢！”

    “我觉得兵部尚书一职恐怕不会轻易予人。”陶继智微皱着眉头，分析道：“万岁要保持平衡，军队中的派系便要照顾到。晋王、魏王、赵王、郑王，再加上王爷，太难选了。”

    卫朴轻轻叹了口气，对这件事情也不好置评。若说最有资历的，应该算是晋王李定国。可李定国明显志不在此，只想着在外统兵征战。而吴三桂呢，尽管是举旗反正，可毕竟有降清的污点，只可能是希望最小的候选人。从自身的体系来说，再加上亲疏关系，卫朴自然希望朝中有人照应，但也知道希望不大。

    至于说到的“他们”，则是从南方调来的水师和陆战队，以及北京军区抽调的一个主力师。这支联军已经从天津登船，将要在锦州湾左近进行两栖作战。也就是说，在荡朔军步步逼进，似乎没有什么危险的情况下，总参谋部采取了更有威胁性的军事计划。

    大辽河、大凌河、小凌河，无论在哪一处登陆成功，都对锦州清军形成了巨大的威胁。正面的荡朔军紧紧压迫，侧后的明军迂回包围，按照清军的兵力，绝对是难以抵挡这两面的夹击。

    要么死守锦州，然后由死守变成守死；要么先行撤退，避免被包围歼灭的命运。锦州清军的选择就这么两条，而每一条选择似乎都并不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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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战局急转

﻿    先弱后强，各个击破。这未必是始终如一的原则，但对于后方的总参谋部来说，却是最容易想到的，也被认为是最有把握取得胜利的。

    尽管以皮熊、胡国柱等为首的东北军区本部希望援军能在营口，或者更近的地方登陆，给盖州清军侧后插上一刀。但忠实执行命令的援军部队，还是在锦州湾附近选择了突破点——大凌河。

    这个突破点固然不能象小凌河那样，直至锦州城下，但因为距离的关系，也使得锦州清军的增援不过很快到达。而由大凌河溯流而上，可抵大凌河城（现凌海市），切断锦州清军的东退之路。

    历史上，大凌河城作为锦州的东部屏障，南临辽东湾，北依松岭山余脉，地处辽西走廊的咽喉地带，明清两军围绕此地曾展开了多次激烈战斗。特别是崇祯四年的大凌河之战，明清两军杀得惊天动地，最后的结果是明军几次增援都失败，大凌河城守将祖大寿投降，明军在关外最有战斗力的一支军队，即所谓的“关宁铁骑”基本上被摧毁殆尽。

    所以，明军的锋锐虽然没有直指锦州，但其后的效果却更狠辣，显然是有将锦州清军围而歼之的打算。

    海上帆樯如林，岸上炮火连天，厮杀声响彻大地。明军的攻击猛烈而突然，三千多驻防清军也是拼尽了全力，却无法阻止越来越多的明军士兵和武器装备登上陆地，加入战团。

    此次明军光出动的水师便有南方调回的舰队、天津水师，以及东北军区的部分水师，作战部队则有陆战队六千多，北京军区抽调的一个得到炮兵加强的整编师，一万五千余人；直接增援荡朔军的部队则是从山海关开出的一个师。而山海关只留下几百人防守，那里已经没有了威胁。

    而驻防清军不过三千多，且是分守大凌河东西两岸，在明军兵多炮猛的打击下，拼命抵挡也无济于事。陆续登陆的明军先是以小旗为单位，迅速参战。努力将清军推向外围，扩展登陆场。随着兵力越来越雄厚，总旗结阵，以更猛的姿态压向清军。

    火枪声响得如同爆豆，大团大团的白烟升腾而起，又在空中飘散；轰天炮、佛朗机也加入了战团，爆炸的火光一个个闪现，掀起黑色的泥土，带起滴血的残肢。

    东岸是明军的主攻方向。随着一座座浮桥被炸断，大凌河的阻碍使两岸清军的配合更加困难，东岸清军的崩溃已经近在眼前。

    “一半时恐怕无法完成清除，这该死的鞑虏。”杨彥迪看着前方在河中清障缓进的船只，恨恨地骂着，登陆成功也不能让他急迫的心情有所缓解。

    沉船、木桩，老把戏，却阻碍了舰船的继续深入。掩护和火力支援倒在其次。更重要的是物资的运输。

    总兵赵得胜瞭望着岸上的战况，心中在反复盘算。如果舰船不能跟上。只是陆军轻装疾行，夺取大凌河城还是很有希望的。但这也冒着风险，他要确定水师到底要多长时间才能完成清障，运着物资和重装备赶到。

    “一天时间够不够。”赵得胜放下望远镜，用极其认真的神情询问。

    杨彥迪愣了一下，有些明白了赵得胜的想法。略想了想。他用力点了点头，“估计只是前面这几里需要清障，我就不信鞑虏把整条河里都栽上木桩了？”

    “那是不可能的。”赵得胜心中稍宽，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说道：“我要率陆兵轻装疾行。赶在锦州清军来援前攻下大凌河城。杨将军也知道，轻装所携弹药有限，若是战事激烈，恐怕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我明白了。”杨彥迪一跺脚，说道：“放心，最多一天一夜，就是水运不通，我和水师上下肩扛背驮，也不会短了物资供给。”

    “那就太感谢了。”赵得胜庄重地敬了个军礼，说道：“我这便登岸指挥，物资供给便拜托杨将军和水师兄弟了。”

    “我再多派人手，多派船只。”杨彥迪回了礼，送赵得胜登上小船。

    ……………

    海路的快捷不仅仅是运输上的方便，更有信息传递的迅速。这边把登陆的时间和进程不断由快船通知友邻部队，以便更加默契地配合作战。

    地动山摇的连声巨响，火炮喷出的浓烟将炮兵阵地全部笼罩，大地似乎都在抖动，连远处的骡马都不安的嘶叫起来。

    大量火炮喷出浓密白烟的同时，炮口间同样凌厉的炮焰闪过，呼啸出膛的铁弹，高速旋转着，在空中发出夺人心魄的尖啸。

    惨叫声连连，清军狼狈地从原来的炮兵阵上撤退，拖拉着完好的火炮，向更远的地方转移。

    一场炮战的结果以明军的胜利而告终。起初，明军只有射程最远的天威炮、火箭炮能与清军的红夷大炮抗衡，可惜准头很差。等到水师的重炮从塔山附近的海上登陆，又运送到前线，清军的红夷大炮便立时丧失了射程上的优势。毕竟他们的红夷大炮都是老式的，不能和明军购自英法的长管炮和加农炮相比。

    而在锦州，清军布置的火炮是最多的，可见其对锦州这个辽西咽喉的重视程度。也正因如此，俄尔哈率军反扑失利后，便退守女儿河，寄希望于火炮的威力，挡住明军。

    开始，战局似乎如预想中发展，红夷大炮加上河流阻隔，明军的逼进被扼制住了。但现在，形势又变得严峻起来，火炮被迫后撤的结果便是不能压制明军，不能有效阻挡明军架设浮桥的企图。

    但俄尔哈并没有气馁，他把火炮后撤，避免继续的损失，但却在河对岸两三里的距离掘出壕沟，并使火炮能够打到岸边，准备粉碎明军的跨河进攻。或者来个半渡而击。

    炮击渐渐停止，烟雾消散，视野也清晰起来。河水哗哗地流着，不时有浮桥的碎木漂过，残损的浮桥只有几根木桩，孤零零地竖立在岸边。

    清军退得干脆。毁掉了所有的浮桥，就打着跟明军隔河对峙的主意。这也让明军轻松占领南岸，包括一些制高要点。

    “世上没有固若金汤的防线，如此被动防守，鞑虏已不足为惧。”作为荡朔军的总指挥，夏国相亲临前线，观察最新的战况，并调整布置，“现在打过河去已不是主要目的。为了策应友军行动，把鞑虏的兵力吸引住，牵制在锦州，才是最关键的。”

    “友军决定在大凌河登陆？”卫朴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刚送到的通报，脑海中闪过大略的地图。

    “把地图铺开。”夏国相招呼着参谋布置，高级将领们围上来，注目于地图。

    “这里——”夏国相用手指点了点大凌河入海口，然后手指上划。直到大凌河城，抬头扫视了一圈。说道：“都明白了吧？断敌退路，这是围而歼之的计划呀！”

    “锦州到大凌河城三十多里，从登陆地点到大凌河城——”卫朴伸手量了一下，说道：“大概也差不多。友军是否能赶到锦州清军回援前达成目标呢？”

    吴三省早已由征朔军平调至荡朔军担任参谋长，这也是将各军将领混杂，尽量拆分派系的手段之一。对于目前的战局。他从总参谋部得到的计划更详细，知道得也更多，便笑着说道：“大凌河城并不是非要攻取，各位应该知道我军掘壕固守的能力吧？只要封堵住大路，锦州清军便是前后受敌。难道我军不动，光看着敌人逃窜、突围吗？”

    “那自是不能。”卫朴讪讪一笑，说道：“那我军便继续猛攻，使敌人脱不开身？”

    “自然要给当面之敌施加足够的压力，将其尽量吸引住。”夏国相看了一眼吴三省，得到他点头赞同后，便直接讲解作战布置，“若急于渡河强攻，兵马不得施展，敌人多半要对我军半渡而击。而我军的作战目标已经改变，进攻方向也应有所调整。所以，我军的主攻方向将由北转向东，沿女儿河推进。”说着，他把手指放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由松山、杏山直接向东，直至女儿河的拐弯南流处。

    吴三省笑着说道：“山海关的援军正乘船赶来，不日便将于塔山附近登岸助战，我军的后路是可以无忧的。如果不能攻占北岸的清军据点，牵制力度便极有限。而当面清军的防御很强，我们难道就非要把头往墙上撞？”

    女儿河由西向东流淌，将锦州与松山分隔南北；而河流在流过锦州不到十里后便与小凌河会合，转而南下入海。夏国相和吴三省所说的继续东进，便与后世的京哈高速路线差不多，不渡河北攻锦州，却要沿河从锦州南面越过，再东过小凌河，从而达成突破。

    既然不以攻取锦州为主要目标，象长管炮和加农炮这样的笨重家伙便可不必携带，留在岸边成为防守的中坚。女儿河是锦州清军的屏障，可也是其反扑的障碍。只要留不多的人马，清军想跨河攻击，却也困难很大。

    而即便是被清军打过河，松山也绝不是清军一时半会能够攻下来的坚固堡垒。再者，援军从塔山登陆赶来，也使明军不太担心后翼的安全。清军越是往里钻，被围堵住的越多。

    通俗地讲，东进计划就是迫使锦州清军不得不随之移动，弥补沿河防御的疏漏。而明军一旦在东面越过小凌河，则在形势上便如同包抄了锦州的后路，是一个迂回大包围的态势。

    也就是说，不能简单地对峙，施加压力也好，制造威胁也罢，就是不能让锦州清军得到放松，就是之后为了追击或夹击打算，明军也要占据更近、更有利的位置。

    一番商议之后，荡朔军决心以两个师的兵力组成东进兵团，留下一个师在原地与清军隔河对峙。同时，派出信使与水师联系，希望他们能抽出部分船只赶来小凌河，以更方便地越河而过。

    现在的辽东湾海面，大大小小将近两千艘船只，只要消息送到，抽调出部分船只还是比较快捷方便的。而东进兵团的行动，恰好又有扫荡沿海之敌，接应友军的意味。

    ……………

    辽东战局在胶着了数月之后，突然发生了急剧地变化，这大大地出乎了清廷的意料。

    当然，从席卷大半个中国到步步败退，出乎意料的事情多了。但这一次，清廷终于意识到面对的是怎样一个新兴的政权，一个有怎样筹措能力的政府，一个狠绝到底的帝王。

    本来，按照清廷的估计，明军在光复北地之后，至少在一年之内不会有大规模战略攻势的可能。因为凋弊的北方是个沉重的负担，满清之所以放弃，也是看清楚了，北方不比南方，握在手中要么拖垮财政，要么遍地都是因饥困而暴动百姓，成为巨大的火药桶。

    所以，满清劫掠一番后撤出关内，把这个负担扔给明廷。而背上这个负担后，除非明廷不顾百姓死活，否则便要耗费钱粮安置赈济，也就没有了出关作战的物资保障。

    而一年时间，满清认为应该足够调整、休养，理顺内部，并且重新稳固与蒙古诸部的联盟。然后呢，一切就又回到了几十年前，与明军再开始反复争夺就是了。劣势是肯定的，但辽东的气候环境，也不失为一个有利的因素。

    但满清显然大大低估了朱永兴的能力，低估了现在的明政府的工作效率，低估了被调动起来的百姓的积极性。

    北地百姓固然还穷困，但已经不在饿死的边缘徘徊。而明廷通过各种措施，甚至发动灭国之战，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拥有了发动战略进攻的钱粮。满清呢，只不过熬过了一个冬天，垦荒耕种还未完全开始，便被迫动员起大部分青壮，与明军进行一场他们极不希望进行的消耗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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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败局已定

﻿    金银财宝，固然令人趋之若骛，固然可以作为钱财去办很多事情，但也有其一定的局限性。比如在沙漠中跋涉，焦渴难耐的时候，你是希望有一壶水傍身，还是背着闪闪发光的钻石玛瑙？

    蒙古人也好，满人也罢，是草原，还是辽东，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粮食物资的匮乏。所以，他们要劫掠，要市易，以得到包括粮食在内的生活必需品。

    而历史上，辽东之地金银多、粮食少的时候是相当多的，特别是得不到中原物资的供应时，就曾爆发过大规模的饥荒。但很快就因为袁崇焕愚蠢的以粮资寇，以及大量卖国奸商的唯利是图所缓解。

    退到关外的满清现在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只顾在中原享福，辽东几近荒芜，而明军又没有给他们调整休养的时间。抢掠而来的物品中，金银财宝倒是不少，可粮食却不是很多。

    如果是明廷，自然可以拿着钱财去海外购买，而满清，守着金银财宝却只能看着，吃不能吃，穿不能穿，想花也没地方花，形同废物。不对，不是废物，他们还可以拿这些钱财与蒙古诸部换取物资，或者进行收买。但蒙古诸部也不富裕呀，明廷的市易限制很严，即便是对察哈尔部这样的盟友也不是敞开买卖，更不用说他们这些离得既远∫，︾.，态度又不明确的部族了。

    明廷的原则也很简单，想市易就去打鞑虏，二十颗真夷人头换一张交易证明，可以进行一个批次的市易，而供应的茶、棉、粮、铁器、瓷器等物资都有固定的数量，要的价钱也很公道。

    而对还在帮着满清的蒙古部落。比如科尔沁等部，明廷同样也有赏格。五十颗人头一张证明，或是二十个活的俘虏。

    满清的颓势难挽，明廷的支助和市易诱惑，使以察哈尔部为首的叛清武装越来越壮大。他们或许还有些畏惧满清的八旗骑兵，但对附清的科尔沁、土默特部却是趁胜追击。

    虽然在表面上是明军的盟友。但布尔尼却有着自己的雄心壮志，也不会完全听命于明廷。在义州完成突破后，他算是虚应了明廷的要求，却不肯再向锦州方向推进。

    稍事休整后，布尔尼率领诸部联军，扑向柽木牧场（现彰武县），攻击科尔沁和土默特部的残军，继续完成自己统一蒙古的大业。同时，布尔尼还玩了个小花招儿。派出秘使前往沈阳，想趁着满清正困窘之时，谈条件索回传国玉玺。

    …………

    锦州方面的是突如其来的，虽然还在激战，但结果如何似乎已经可以确定了。

    明军的穿插部队沿着大凌河轻装疾进，几乎与锦州清军派出的援兵同时赶到了大凌河城下。只可惜锦州清军主力被牵制吸引，紧急抽调的第一批援兵数量不多，大凌河城在历史上又是几拆几建。已经残破。

    三四千清军抵挡不住具有绝对优势的明军的猛攻，败退下来。一部分逃回锦州。一部分经黑山、广宁向沈阳逃窜。而明军占领大凌河城后，立刻挖掘壕沟，并利用城池的残砖条石修筑工事，彻底封闭了锦州清军逃往沈阳的退路。

    这样一来，锦州清军除了拼死冲开通路外，便只剩下北上义州。再走蒙古之地，穿过辽河套回沈阳这一条路了。

    噩耗传来，锦州的清军上下人心惶惶，将领们争执不下，士兵们听天由命。不用战，在士气上已经输掉了这场战役。

    其实，失败的阴影早已笼罩，后路被断则是使失败确定无疑了。当面的明军已经难以抵挡，娘娘宫的防御被东进兵团突破，在小凌河紧急布置的防线岌岌可危，女儿河对岸的明军又增加了援兵，正在沿河寻找可搭建浮桥的突破点。

    一下、两下、三下，锦州清军对这连续的压力支应乏术，只能是苦苦支撑，他们最希望的是沈阳下达撤退命令，赶紧离开这即将战败之地。

    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说是令人绝望的消息传来，便彻底摧垮了清军抵抗的意志和信心。甚至多数将领都反对向大凌河城突围，而是要从义州远道绕回沈阳。

    千防万防，还是无法抵挡来自海上的突击迂回啊！俄尔哈面无表情，心中却是冰冷一片，耳旁尽是军官们的争论。

    “占领大凌河城的敌人行动如此迅速，必是轻装无疑，火力不猛，我军调集火炮，聚力冲击，大有成功之望。”

    “即便是轻装，那火枪也是有的，严整的方阵是轻易能冲开的？调集火炮，那更是笑话，对面的敌人是死人吗，就在那看着咱们拖拉火炮，安然后退？”

    “从义州退，那也是突围。察哈尔部叛军动向不明，其中不是也有明军助战吗？归路遥远，殊不可测。”

    “这不行，那不行，就在这里等死吗？难道盛京还能派出援军，难道盖州的友军能抽出身来？”

    “死守肯定是不行的。且不说能否有援军，单凭敌军的兵力和火力，这弹丸城池又能坚持几时？”

    俄尔哈心中清楚，这仗是没法打下去了。不管是向北，还是向东，趁着现在还有一线生机，必须赶紧作出决定。向东突围是下策，在明军前堵后压的情形下，不过是陷入了更严密的包围。而且那位将领说得很对，火炮现在是累赘，既不能从容地运到东面进行突围作战，也不可能千里迢迢拖回盛京。

    早撤早好，晚撤则有不测之祸。笨重的家伙都要舍弃，凭着战马多的机动优势，明军应该是追之不及的。至于察哈尔部叛军，难道比明军还能对付？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就算被逼到绝路上拼死一战，就算能杀伤比自身损失更多的明军，但却不是长远的打算。

    俄尔哈知道自己必须下这个决心，必须尽可能多地将有生力量保存下来。战争必须要拖下去，才可能出现变数，而这个变数会是什么，俄尔哈不知道，他只是迫切地希望能出现，能给满人一个喘息的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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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悲观，惨淡

﻿    按照清廷祖制，未亲政的皇帝处置政务，是全权委托辅政大臣的，每日会奏其实都是官样文章，听一听就罢。

    如今鳌拜连官样文章也不愿做了，以军务紧急、事务繁多为借口，早朝接见亦不出席。只有几个无权的大臣陪着康小三，而资政大臣索额图则按时跪在地上，干巴巴地读着奏章的节略。

    而这些奏章，廷寄早已发出，康小三只是带着个耳朵来，听与不听聊胜于无而已。

    “萨尔浒、大凌河、松锦之战，明军亦是兵力雄厚，却遭惨败，如今是怎么了，是前线兵将畏死，还是后方指挥失误？”康小三很是不悦，拍了拍龙案。

    杰书等人不吭声，现在的朝政都由鳌拜把持，前线兵将畏死倒不一定，若说到后方指挥失误，那岂不是鳌拜的责任？

    索额图偷眼瞅瞅周围，见没人答言，便开口解释道：quled“启奏万岁，今日之明军不比往日，谓之兵精粮足亦不过分。且所采取之战略十分毒辣，欺我满人人少，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打的便是消耗的心思。所以，纵是以一换二、换三，也是我军先支撑不住，而明军却可不断增兵。”

    “那便打出个一换二、换三的胜仗来啊？”康小三冷笑起来，“朕看明军的兵力也不是特别雄厚，怎么就攻之不动，击之不退呢？”

    “那个——启奏万岁。”康亲王杰书嗫嚅道：“据下面的奴才讲，明军的火器异常犀利，打起来那是地动山摇，烟尘蔽日。而且，明军死伤之兵能迅速补充，我军则难以做到。所以。这就，就越打越难啦！”

    “下面的奴才？是运回来的伤兵吗，都是被吓破胆的家伙，你还信他们？”康小三恨恨地说道：“朕就不信了，先祖能以十三副盔甲起兵，摧大敌。入中原，现在就是一副躺倒挨锤的模样？这怕消耗，那怕消耗，没有绝死一战之心，就就么得过且过地拖着、退着，等着被亡族灭种吗？”。

    见没人说话，康小三恨得直咬牙，冷冷地说道：“朕最近听到了很多谣言，听说为了乞和要去国号、归建州。伪明也不答应；还听说伪明议和的条件已经开出来了，是要爱新觉罗家全部的人头。嘿嘿，还真是出息啊！”

    “万岁，谣言实不可信，实是伪明故意传播，以使朝廷上下互相猜忌，君臣离心。”索额图知道此时得说话了，让这个小屁孩继续胡说下去。便真的要祸起萧墙了。而满清集团，却再也经不起内乱了。

    “君臣离心。哼，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齐心过？”康小三气哼哼地一甩手，起身走了。

    大殿中寂静无声，众大臣面面相觑，苦笑连连，纷纷起身。没精打采地离去。

    康小三气哼哼地来到后宫，直接去见太皇太后，希望祖母能给他宽解宽解。

    孝庄已经快六十了，本是颐养天年的年纪，却终不得安宁。从中原退到关外。明廷依然毫不放松地予以压迫打击；内部呢，四大辅政中鳌拜独大，已有权臣之势。而被寄予厚望的孙儿玄烨，却还年幼，若这么发展下去，不说被明军所彻底打败，便是拖到了康小三亲政的年龄，恐怕也不会实现权力的顺利交接。

    听了康小三含忿带气的诉说，孝庄沉默了好半晌，最后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也老不中用了，这几年只想着享福，能瞧着有个太平日子，大家平安，就能合着眼去见太祖太宗了。可是呀，汉人有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天下大势翻覆，是时也运也，合着是不该满人得天下。可这朝廷内部呢，竟也是越来越糟糕。”

    “皇祖母，鳌拜擅权欺上，视朕如无知顽童，若迁延时日，必是操莽之辈。”康小三气呼呼地推开面前的点心盘，“朝廷大事都由其自决，朕只是个聋子的耳朵。”

    “鳌拜已经坐大，急切间难以制之。”孝庄摇着头，沉吟着说道：“四大辅政已去其二，遏必隆又党附鳌拜，这就是个难题。有祖制在，皇上未亲政时，朝政由辅政大臣全权处理，这也是名正言顺。”

    “等到朕亲政，那鳌拜羽翼更丰，更难制之。”康小三愁眉不展。

    “多尔衮摄政时也曾权势滔天。”孝庄点到即止，毕竟这也牵扯到不少有关她的风闻，“皇上要学会隐忍，汉人叫韬光养晦。暗中呢，身边人慢慢撤换，都变成能够信任的。对外，一些失意大臣也要拉拢，比如索额图。”

    “隐忍啊！”康小三以与他年龄不相称的语气低沉地重复了一遍，无奈地叹了口气。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孝庄语重心长地说道：“现在外敌才是最重要的，内部纷争只能是自取灭亡。明朝越来越强大，那个皇帝，是叫昭武吧，实在是个极厉害的人。”

    “不过是年纪比朕大，侥幸因时成事罢了。”康小三脸上是不服气的神色。

    孝庄笑了起来，说道：“我的儿，若是只年纪大，那还怕他作什么？”停顿了一下，孝庄的脸色郑重起来，“满人以不足百万而能席卷天下，皆因汉人不团结，一盘散沙的缘故。崇祯、弘光、隆武、绍武、永历，这些汉人皇帝都不行，都不能拔乱反正，收拢人心。而这个昭武帝，光凭他能把大西军、大顺军、原明军统合起来，步步壮大，迫降吴三桂，就岂是易与之辈？听说汉人都传他是天降圣人，这话呢，倒也不过分。他呢，因时际会，也因为他的能力，成为中外所望，也并不全是侥幸。”

    “这个人，朕琢磨不明白。”康小三皱着眉头，“有些举动让人匪夷所思，不是未卜先知，断不能如此准确。可若说是有神灵相助，朕又不大相信。”

    “据说汉人几百年出一个圣人，也许就着落在他身上。”孝庄沉吟了一下，说道：“现下的形势很危险哪，精壮都在前线，一场大败便足以伤筋动骨。若是不能战而胜之，光对峙就能耗尽满人的力量。所以，退缩其实也不失为长远之计。”

    “退缩，退到何时是个头儿？”

    “退回建州，实在不行就退到宁古塔。”孝庄绝决地说道：“现在的大清唯有韬光养晦，最好与明国议和，以待东山再起，先祖，不是这样过来么？明军水师强大，几番失利皆是难以抵挡其突袭。退到内陆，明军便形同断了一条腿，越深入，其粮道越长，运输越难，破绽越多。关键是要保存住实力，有与明国长期周旋的本钱。”

    康小三眨巴着眼睛，他慢慢明白了，这是要回到几十年前的节奏啊，龟缩于建州。实在不行就再后退，一百年够不够，真要回到十三副遗甲起兵的状态吗？

    ……………

    “虚言以诈，布尔尼当我等是三岁孩童吗？”。议事厅中，鳌拜和亲信们正在商议着军国大事。

    对于布尔尼派来的秘使，以及索取传国玉玺的要求，鳌拜是嗤之以鼻。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更不是察哈尔部凭虚声恫吓和几句谎言便能使大清屈服的时候。

    “秘信竟不署名，可见布尔尼毫无诚意，他还要依靠明国，所以不想落下什么把柄。”班布尔善带着嘲讽的神情，手指叩击着桌案，冷笑着说道：“传国玉玺白给他？这梦做得挺美呀！”

    “给他还不如给明国，争取能够议和。”泰必图皱着眉头，“明国逼迫得太紧了，根本没有喘口气的时间，更抽不出人马去支援依附咱们的蒙古部族。布尔尼敢这么嚣张，估计也是看到了咱们腾不出手收拾他。”

    “科尔沁等部都是废物，竟挡不住布尔尼的乌合之众。”鳌拜忿忿地骂道：“俄尔哈也是蠢货，那么多的火炮，就让明军这么一步一步地压到锦州。”

    “鳌公息怒。”济世陪着笑脸安慰了一句，沉吟着说道：“现下最要紧的是把部队尽可能安全地退回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离海呀、江河的远些，明军便无法施展什么登陆绕袭的把戏，这亏呀，咱们吃了好几回了。退到内陆，四野茫茫，明军便要花大气力建立粮道并确保无虞，而八旗骑兵，便又有了用武之地。”

    “退是肯定要退的。”鳌拜重重叹了口气，刚才不过是气急发泄，现在的形势他比谁都清楚。

    锦州一败，盖州的清军集团也不能幸免，整个战局便如多米诺骨牌倒下的连锁反应，从沿海一直到沈阳，清军的整个布防都要调整应变。而明军下一步是休整，还是趁胜直取沈阳，这又是一个紧迫的问题。

    单看明军一直以来不依不饶的架势，恐怕沈阳很快也要成为攻击的目标。这还真是喘口气的工夫都不给，也不知道明廷哪来的那么多财力物力来支撑持续不断的攻势，也不知道明军最后打到哪里才算满足。

    ……………

    第一百四十二章悲观，惨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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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枪枝合法，移边实边

﻿    乞和，没错，由议和变成乞和，只是一字之差，但却显出满清集团的日益颓丧之势。

    去国号，称臣归建州，献传国玉玺，送质子，岁岁朝供……满清提出了新的乞和条件，希望借此缓一口气。但实际上，明军的军事行动却还有持续，没有一丁点的延误。前线将领只是把使者看押起来，派人给朝廷送信，然后又象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继续挥军猛攻。

    很简单，满清已经不了解明廷政治、军事结构，以及处理事情的程序。军人嘛，你就执行命令，按照计划打你的仗，是不是议和，什么时候停火，那不是你们关心的事，也不是你们能管的事情。在接到朝廷的新命令之前，你有什么权力更改军事计划？或者擅自停止进攻？

    况且朱永兴早就透露过自己的底线，除了投降，就是灭亡，满清没有别的选择。朝廷也断不会有什么议和之举，乞和嘛，虽然离投降近了一步，但仍然是不可接受的。

    原因很简单，绝不给满清喘息之机，也绝不给蒙古诸部以为满清能够存在的可能。而一旦议和，或者说是朝廷有了这样的意思，蒙古诸部对满清的打击就会松懈，甚至停止。

    只有表现出彻底击灭满清的决心和意志，蒙古诸部才不会首鼠两端，而满清的不断失败，也将使反清阵营的力量越来越大。历史上，也正是明军的连连失败，才使得亲附满清的蒙古诸部越来越多。站在胜利者的一边，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是最现实的考虑。

    消息传到北京，毫不意外，朱永兴根本连见使者的兴趣都没有。只是通知前线诸将，满清的使者放回，大明只接受无条件投降，没有什么议和、乞和。而朝廷的邸报上却刊登了此事，借鞑虏的卑言乞和来提振民心士气。

    名为中兴，实为再造。大明帝国的名字虽然没有改。但同每一个新兴王朝差不多，缺的不是活力和自信。经历过苦痛战乱的人们，无论是官吏，还是普通百姓，几乎都希望一劳永逸，彻底解决鞑虏这个大祸患。尽管财政紧张，尽管生活还不是特别好，但对于战争的心气却是非常足。

    当然，这与明军的连番获胜。与朝廷并未滥加赋税有很大关系。要是象崇祯时，边饷、辽饷等加个不停，却是打一仗败一仗，还被鞑虏在畿辅之地数次肆意劫掠，时间长了，民众自然会生出抵触情绪。

    其实对于国家，从自身所拥有的能力来看，普通百姓比那些家财万贯的缙绅豪富付出更多。就象在异族侵略的时候，很多妓女要比士大夫更有节操。也就是说。老百姓虽然读书少，甚至大多是文盲，但在其朴素的观念中，更希望能够抵御外侮，能够安乐生活。

    也正因为老百姓的生活本就不易，他们的要求也就不高。也就更知道感恩。就以现在的北地而言，政府的赈济是尽力了，老百姓虽然吃得粗糙，还要自己想办法解决一些，但只要没有动乱。饿不死，有希望，便对朝廷、皇帝感恩戴德。

    但就是这样的老百姓，就那么点小小的要求，在历朝历代，也总不会满足他们。相反，流民、乱民、暴民、刁民等等称谓倒是五花八门，尽是贬斥之语。好象老百姓稍有不满，便是给朝廷、国家添麻烦，却很少去解决产生不满的根源，使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对老百姓是堵，是防，是愚弄，是钳制？还是疏导，教育，宽容，并充分发挥他们的能力，而不是惧怕民众的力量？

    “昏君才什么都害怕，害怕有人造反，害怕有人篡位，害怕——”朱永兴用力挥了下手臂，说道：“从古至今，历朝历代也都从没有禁止过老百姓拥有武器，民用火枪合法化，也只不过是刀剑的升级而已。况且，这也将首先在某一地区试点，然后再视各省情况逐步实施。”

    “万岁，火枪乃国之利器，流之民间恐多生事端。”郭之奇对此是反对的态度，躬身谏道：“国家初定，社会稳定至为重要。”

    “郭卿之言有理，但却未真正明白朕的思路，以及逐步推行民间火枪合法化的步骤。”朱永兴伸手向下压了压，斟酌了下字词，缓缓说道：“民间火枪合法，这只是个笼统的说法，其中还有很多限制。比如申领枪枝要经官府审核，身家清白、无犯罪纪录等等，还要宣誓遵守法律，才可能取官府颁发的持枪许可证。而对某些人禁止持有枪枝，同样也要有严格的规定，以尽量使枪枝不落入坏人之手。”

    停顿了一下，朱永兴继续说道：“至于首先要实施的地区，朕认为可以辽东为第一。诸卿想必也清楚，照现在的速度，王师光复辽东失地已是指日可待。但鞑虏退缩，这仗还要打下去。十几万军队啊，要深入内地进行作战，物资粮草便是一个大问题。而辽东之地，旷土寡民，难养军队啊！只有移民实边，方能既减轻国家的饷粮负担，又保证了军队的人员补充，以及所占之地的稳固。”

    “万岁，除移民实边外，尚有屯田戍边可以施行。”张煌言奏道：“辽东之地苦寒，且有战乱之忧，现国家土地充裕，谁又愿意迁徒？”

    “那就需要政策引导和鼓励了。”朱永兴垂下眼睑，沉吟着说道：“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条件足够诱人，朕相信会招募到人的。而首先在辽东给百姓配发火枪，也是考虑到当地的环境，以及战乱的风险。若是当年辽人家家有火枪，也不会被鞑虏屠杀奴役了。”

    “另外——”朱永兴微笑着环视群臣，“移民实边的政策也将在西北推行，虚边失地的前车之鉴，岂能不吸取啊？”

    在人口稀少的边疆，移民与巩固防务历来密切相关。这在历史上是有成功经验的，比如左宗棠率湘军西征收复新疆时，就向当地移民，很快出现“大将西征人未还，湖湘子弟满天山”的景象。而“移民实边”之功就此大书于史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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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空前激励

﻿    移民实边，是百年大计。特别是东北，关系到是否稳固占领，是否有更大的后劲向北拓展。

    而就目前来看，土地情况是宽松的，在人口没有大幅增长前，没有大量的剩余劳动力。况且就东北的苦寒来说，恐怕移民也宁肯选择湄、河等省，也不愿去关外受边疆之苦。要想让民众上山下乡，便要出台更具鼓励的政策，并提供更优越的条件。

    这就又归结到财政的身上，盖房、修路、种子、耕牛等等，关系到移民的积极性，却也是花费很多。

    一步一步来吧！看着户部的新一期统计报表，朱永兴估算了一下，觉得至少要等到明年，等北地的恢复重建达到预期目标后，才能实现大规模的移民实边。而现在，也只能暂时依靠军队屯垦戍边了。

    但新的激励政策却可以先行推出，给民众一个思考，或者准备的时间。而政策的优惠力度确实是空前，虽然难免有人反对，但在朱永兴的执意坚持下，还是通过了。

    “招募百人以上至辽东垦地耕种者，官授知县，由吏部培训半年，合格后便可赴职任事；移民辽东者，每人可得私田十亩，可领种三十亩免赋田，期限为十年；辽东新垦荒地，半数归垦荒之民，半数归官府；移民辽东者，取消丁税；移民辽¤∈，⊥.东者，每户由官府贷与一马或一牛，可用十亩地收成之二成在十年内予以偿还；移民辽东者，官府建屋安置，锅、碗、瓢、盆等生活应用之物，棉衣棉被等御寒物品，统由官府免费发放……”

    圣旨下了，邸报发了。将在明年开始施行的移民新政立时在民间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无疑，对普通百姓，这是一个脱贫致富的好机会，可能从身无长物，一下子就变成拥有几十亩，甚至上百亩的小地主；对于有能力的人。则更看重授官入仕，一百人多吗，并不算多，不用科举，不用进书院，却值一个七品县令。

    当然，这是机遇，也是挑战，挑战人们对朝廷、军队的自信。挑战人们的冒险精神。毕竟，辽东处于边疆，与鞑虏的战争还未最后结束，且自然环境也显得恶劣。

    或许能够有稍许安慰，以及带给人们些安全感的是朝廷随后颁布的《民用枪枝管理办法》。同样是先在辽东的移民中试行，适龄男子，身体健康，都必须经受为期两周的军事训练。掌握燧发火枪的使用，并由官府颁发持枪证。授发枪枝。而这些领到枪枝的移民，除了由地方官府安排的日常巡逻、保安等任务外，还将在每年秋冬空闲时，由官府组织为期一周的训练操演，并由官府发放定额补贴。

    也就是说，在《民用枪枝管理办法》施行的背后。又有义务兵役制的影子，或者说是预演和尝试。既是储备兵员，又有全民皆兵的性质，朱永兴希望通过这一步步举措，把武勇、血性渗透进中华民族的灵魂中。

    考虑到财政因素。移民实边的激励政策虽然是明年生效，但另外一个办法却已经在军中实行，就是尽量使东北军区的官兵能在这黑土地上扎根安家。

    军屯奖励的条文早就有，而现在又加大了力度。退役官兵选择在辽东安家落户者，住房、日用品都由政府提供，授地百亩，军屯或战功奖励的另算，垦荒十取六，免赋税十五年，马、牛等牲畜半价可买，偿还期十年……

    而最具安抚性的措施则是从朝鲜、倭国各买年轻女子五百名，授明人身份，集中在金州接受汉语培训，解除在辽东安家的退役官兵的最大担心。

    朝鲜、倭国穷啊，饭都吃不饱，听说是嫁到明国，不说是趋之若骛吧，很多朝鲜、倭国的父母还是非常愿意的。既得了钱财，又让女儿有个好未来，说不定以后也能沾光拿个大明“绿卡”，成为明人呢！

    之所以选择朝鲜、倭国女人，道理也很简单。这两个国家的女人在恭顺上是很出名的，吃苦耐劳在辽东很重要，而且从气候和环境来看，她们更能适应。

    当然，这也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些问题，但没办法，这也是朱永兴思之再三得出的结论。

    “万岁，国内男少女多的问题本已存在，为何还要从朝鲜和倭国往回买女人？”张施华作为最高品级的女官，虽然对未能进入后宫感到失落，但依她的思维，做个大官也不错，这就是她与当时大多数国内女子的不同。

    “朕又何尝不知这个问题。”朱永兴无奈地摊了摊手，说道：“可她们挑剔呀，莫说这辽东苦寒之地，便是西北，条件也没那么恶劣，又有多少人愿意去？总不能强迫吧？”

    “不是女人挑剔，是她们的家庭阻力。”张施华为同胞辩解道。

    “那你有什么办法？”朱永兴把皮球又踢了回去，反正他是没什么好招儿。

    张施华眨着大眼睛，想了想，说道：“万岁可下旨，取消婚姻上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准女子自由选夫。”

    “胡说。”朱永兴翻了翻眼睛，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是传统，又不是法律条文，岂能由政府强令禁止。这个问题的关键是观念，人的旧观念，想改变岂是易事？”

    “不容易也得慢慢改呀！”张施华执拗地说道：“万岁，微臣觉得朝廷一方面禁绝买卖人口，一方面又从他国买人，有些不妥。”

    朱永兴愣了一下，强辩道：“禁绝买卖人口，那是对大明子民的，外国人，不适用嘛！那个，朝廷不对外宣扬，只让东北军区的将士们知道。对了”看见张施华又张嘴欲辩，朱永兴赶紧接着说道：“你们呢，要多宣传这个自主婚姻，要让老百姓改变观念不是。排戏，编歌，那个孔雀东南飞知道不，还有外国的什么朱丽叶，都是好题材嘛！”

    朱丽叶？张施华被搞得有点晕，微皱着眉头陷入思索，朱永兴抽空冲着旁边的女官何淑兰使了个眼色，努了努嘴。

    “陛下。”何淑兰心领神会，上前奏道：“辽宁巡抚行将上任，前来陛辞，还请陛下移步紫光阁。”

    哦，朱永兴恍然状，起身对张施华说道：“张卿啊，今天就说到这，有什么想法，就上条陈。”

    “万岁，还有开学校的事情，户部拔款不够啊！”张施华不敢拦朱永兴，但嘴上却不停。

    “朕知道了，会找户部询问。”朱永兴胡乱应着，转过桌案，从侧门溜走。

    何淑兰紧紧跟着，轻轻捂嘴，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朱永兴对臣子实在是过于优容了，这一点，她并不是很赞同。

    “倒没想到这张施华还颇些执拗呢！”朱永兴边走，边嘀咕道：“你之前和她在一起呆过几天吧？”

    何淑兰愣了一下，不知道朱永兴是赞赏还是厌恶，便谨慎地说道：“时日尚短，各人又都拘束，倒也看不准脾气禀性。不过，施华是海外出身，思维行事想是与旁人不同吧？”

    “嗯，朕觉得执拗也没什么不好，倒有个实心任事的样子。”朱永兴淡淡一笑，说道：“女人哪，要突破传统，还就需要这样的表率。那个李英梅也不错，书是读得少了一点，但行事干脆直接，倒有个利索劲儿。”

    “陛下看人看事总是有独到之处。”何淑兰笑道：“也正是因为万岁英明神武，下面的臣工才有施展之地，明臣名将辈出。”

    “这话就俗套了。”朱永兴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道：“可历史上偏偏要这样说，那些皇帝也自以为如此，出了能干的名臣，那也是君主贤明。嗯，朕不抢臣子的功劳，也不吝啬恩赏，可要触犯国法，朕也不姑息牵就。是奸是忠，各人的路各人走，与朕无干。”

    “万岁仁厚，但有良知，臣子也不敢欺君昧心。”何淑兰到底还是脱不开那套封建传统的理论束缚，这倒也怪不得她。

    朱永兴轻轻摇头，却也不再多说，脚步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辽宁巡抚来了？不是你临时找的借口？”

    “陛下，今日确实有陛辞的安全，看时辰也该到了，哪有臣子要让万岁久等的？”何淑兰有些好笑地抿了抿嘴角，说道：“万岁公事繁忙，倒也无须找什么借口。”

    朱永兴自失地一笑，但见何淑兰娇俏的模样，不由得心中一动，花样年华的女孩儿，即便长得一般，也透出诱人的青春气息，何况何淑兰长得很漂亮呢！

    陆文扬，从时间上来看，也算得上是从龙党，由崇明县令干起，那时明清两军在长江以南正厮杀得厉害，在形势不明朗的时候由北方一路归南，为明廷尽忠，着实可贵。

    虽然功利心盛了一些，但朱永兴不同别人，对此并不鄙夷，倒视为积极向上的优点。

    而辽东改辽宁省，便自陆文扬上任开始。虽然前线战事还在持续，辽宁尚有半数之地未光复，但从形势上看，满清已经难以支撑，或是坚守沈阳，与明军绝一死战，或是继续退缩，作“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长期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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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包围

﻿    路上、沟里、河面，到处都涌动着前进的人马，步兵、炮兵、骑兵，嘈杂着，喧嚣着，向着辽中大地奔流。

    士兵喊着口号，挥动着枪械，拖着不肯走的骡马，涌上树枝铺的路，发出折裂的噼啪声。骡马哼哧哼哧地喘着气，拖曳着炮车，同旁边的炮兵一起用力。一队队斥候骑兵三五成群地从部队行列边跑过去，马蹄嗒嗒地响着。

    锦州一下，虽然未能尽歼清军主力，但通向辽中平原的道路却被打开了。荡朔军与登陆的援军合兵一处，继续向东挺进，轻取广宁县（现盘山县），控制了辽河入海口。随后，大军水陆并进，昂然向北推进。沈阳，似乎已成为下一个攻击目标。

    是的，荡朔军没有继续东进，与东北军区主力夹击盖州的清军集团，但做出的姿态既是威胁沈阳，又是一个更大的迂回包围。无论是收复台安县，再东取鞍山；还是打到辽中县，再转攻辽阳，盖州清军集团的退路都将被切断。

    那荡朔军如此长驱直进，会不会有被盖州清军后退再转西，切断粮道的忧虑呢？这种情况在理论上是存在的，但在实际上却绝不可能。除非盖州清军能够击败当面的东北军区的十数万大军，使其没有追迫的能力。否则，他们就只能被东北军区的明军顶着不断后⌒，⊙.退，退过鞍山、辽阳，甚至是直接退到沈阳。

    从现在来看，盖州的清军集团在补充不足的情况下，在两三个月的时间里已经被耗得精疲力竭，不被明军在正面击败已是侥幸，哪还有能力先击破一面，再去夹击另一面。

    而明军也是看穿了满清的兵力不足。也自恃几万大军的战力，才敢昂然直进，以势迫敌。同时，通过海路的快捷联络，盖州周边的明军集团也会采取相应的军事行动，或主动攻击、粘住清军。或抽调机动兵力，趁敌撤退时予以勇猛追击。

    “这天气越来越热，正适合南兵作战啊！”夏国相骑在马上，解开了衣扣，意气风发地扬鞭一指，“别看个子不大，耐力倒是值得骄傲。”

    “这话说得偏颇，难道北兵就不能长途跋涉？”卫朴摇头表示反对，“一百多里地。要是轻装疾进的话，一天一夜足够了。”

    “我倒是有这样的想法。”夏国相苦笑了一下，说道：“可现今之势，胜利已经没有疑问，若是因为贪功冒进而遭败绩，那可要朝野震动，皆曰可杀了。”

    “皆曰可杀倒不至于，可这名声算是毁了。”卫朴很理解夏国相的苦衷。若是处于劣势，败也就败了。但明军一直以来都是以势压人，不打无把握之仗，屡战屡胜之下，突然冒出一个失败的消息，那也确实太显眼了。

    “鞑虏已无绝死一战之心，更失去了这样的机会。”夏国相有些鄙夷地说道：“在中原养尊处优。八旗兵啊，堕落腐化得真快呀！值此形势，从皇上，到群臣，再到百姓。都希望稳稳当当、没有波折地打赢这场仗。所以，咱们宁肯保守一些，也不要冒险。”

    “确实如此。”卫朴稍有些不甘，但也得点头称是，沉吟了一下，说道：“稳稳地收复辽东失地，皇上的心也就算暂时安定了。我估计多半要以消耗、封锁为主，继续北进的话，后勤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是要经营一番，才能有力量犁庭扫穴，扫荡残余。”夏国相伸鞭指了指远处的辽河，说道：“没有水师之利，光凭陆地运输，这仗不好打。我估计一是消耗、封锁，二是大练骑兵，最后才是雷霆一击。”

    “骑兵，确实应该是以后作战的主力。”卫朴点头赞同，“不管是骠骑，还是龙骑，有几万骑的话，鞑虏便不能象现在这样轻易跑掉了。”

    “是啊，步兵打骑兵，败则全军覆没，胜则追之不及。”夏国相也很无奈，“其实，步兵对骑兵能打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好了。”

    “听说定辽后，东北的部队要改编，不知道是改成什么样子？”卫朴觉得夏国相应该比自己知道得多一些。

    “兵部还在商讨，尚未最后决定。”夏国相停顿了一下，说道：“也是为了适应辽东作战，根据鞑虏的情况要作出调整。大概是要编成混成旅，步、炮、骑、辎兵种齐全，兵员大约是八千至一万，能够**出击作战。”

    卫朴想了片刻，说道：“收复辽东失地，自然要分兵驻守。这混成旅比师的编制小，便能多防守几个要点。另外，如果轮番出击的话，就算遇强敌则退，也会令鞑虏疲于奔命，四处防守，不是休息。”

    “是啊，兵部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夏国相点了点头，对卫朴的分析表示赞同，“一边经营辽东，一边袭扰消耗鞑虏，又能轮战锻炼军队，倒也是很好的策略。”

    “不知道荡朔军是不是照此改编？”卫朴略有些担忧地说道：“也不知道荡朔军最后是归属北京军区，还是归到东北军区。听说圣上要建立军委会，魏殿下平日便有激流勇退的想法，此番若入兵部的话，这北京军区的最高长官会由谁接任呢？”

    “魏殿下应该暂时不会离开北京军区，毕竟其为圣上信重，畿辅之地岂能没有心腹大将统军？”夏国相摇头道：“东北军区肯定是会易帅的，皮殿下年岁已高，定辽之后肯定要调回荣养的。这样一来”

    胡国柱现在身为东北军区的副总指挥，皮熊若调任，他是极有希望接替的。可如果荡朔军归属东北军区的话，夏国相的安排便有些麻烦。按理说，他的品级高于胡国柱，胡国柱亦是从荡朔军调出的，是他的部将，让他屈尊听令，显然有些说不过去。

    而且，夏国相与胡国柱既是姻亲，又同出一系，他是万万不能当着卫朴的面说出争权夺位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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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撤退不易

﻿    黑云压城城欲摧，用这句话来形容满清集团此时的形势是非常恰当的。

    锦州大败，门户洞开。不仅沈阳要面临威胁，盖州的清军集团也处于危险的境地。

    而另一个敌人，叛清的蒙古察哈尔等部所组成的联军也声势日涨，兵进柽木牧场（现彰武县），与附清的蒙古诸部联军再次展开厮杀。作为附清联军的主力，科尔沁左翼旗、土默特部本已损失惨重，抵挡不住布尔尼所率部队的猛攻，而翁牛特、巴林、扎鲁特诸旗早已动摇，见败势已定，立刻先行逃离，使科尔沁左翼旗、土默特部几近全军覆没。

    随后，翁牛特、巴林、扎鲁特诸旗派出使者，表示将臣服、听命于布尔尼，亦将派兵加入反清联军。布尔尼欣然允诺，麾下又多了数千蒙古勇士，其胆气愈壮，在柽木牧场顿兵休整，叫嚣要洗雪先祖之耻，继续东进，杀进沈阳抢回传国玉玺。

    面对明军沿盘山、台安、辽中一线的推进，清廷显得有些束手无策。锦州清军虽未被全歼，但突围路线是义州、黑山、新民屯，残兵败将，即便抢在明军之前进行阻击，也很难抵挡明军的锋锐。

    而盖州的清军集团即便能顺利脱离战场，也势必遭到当面明军的逼压，或许能勉强守住鞍山、辽阳，但却不可能再分兵阻击另一路明军，侧翼的威胁也就无法解除。

    沈阳的防守兵力不过五千，从沈阳到锦州、盖州的驻防兵力也极为空虚，满清除了举族动员，已经凑不出抵挡明军的军队。老、幼男丁，再加上壮妇，真的就能扭转战局。阻挡住明军前进的步伐吗？

    显然，这个局面对满清来说并不陌生。去年明军逼进北京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样的状况，是死守，还是退缩，也的确难以选择。但满清既有退回建州的打算。虽然争论在所难免，可退缩依然是要采取的策略。

    现在的关键是把盖州的部队尽量多地撤回来，那将是满清赖以支撑，并与明廷周旋的武装力量。如果损失太大，退缩回建州的形势将更加严峻。即便是打着收缩回建州，拉长明军补给线，隐忍待机的打算，也要有一定的实力作为保证不是。

    为了接应盖州部队撤退，清军从沈阳出动了最大的兵力。五千人马作为策应，南下辽阳、鞍山，确保盖州部队的后路安全。至于沿辽河而上的明军，估算是路程和明军行进的速度，清廷认为尚不是最急迫的，只能寄希望于锦州的残军能快些赶回来了。

    撤退，尽可能安全地撤退，一下子便成了盖州清军集团的首要任务。也成了考验卓布泰能力的最大挑战。很简单，如何在敌前撤退。不致变成败退或溃退，这历来便是一个很困难的问题。

    而当面的明军显然也得到了锦州方面的情报，立时展开了牵制攻击，要拖住清军，使其难以组织有序的退却。

    在军力已经发生倾斜改变的情况下，明军一发力。立时便使清军感到吃力，防线上警讯不断，兵力上捉襟见肘，陷入了苦苦支撑。

    巨响持续不断，实心炮弹、爆炸弹、燃烧弹、毒烟弹密集地落在清军阵地上。掀起了遮天蔽日的灰尘和烟雾。猛烈的轰炸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清军的火炮不是被摧毁，就是被迫后移阵地，没有炮火还击。

    呐喊声、尖哨声响起，大批明军士兵从己方战壕中纵起，挺着刺刀，冲入未散的硝烟，踏上清军阵地。

    火铳声、爆炸声，刀剑入肉的噗噗声，惨叫声、喊杀声，在这纷杂的声音中，血火纷飞，不管是南兵，还是北兵，用他们的热血和生命诠释着一个民族觉醒的力量。而这被激发出来的力量是如此强大，让敌人战栗，让敌人发抖。

    铅弹激射、手榴弹轰鸣、刺刀染血，明军占领了第一道壕沟，并迅速向第二道壕沟攻击，炮兵也前移阵地，为步兵提供火力掩护。在这样的堑壕战中，明军拥有着近战利器，手榴弹炸、火枪打、刺刀捅，清军如何抵挡得住？

    突破，突破，明军终于突破了清军的防御阵地，开始追杀残敌。一个个小方阵逐渐成形，向着纵深挺进。排铳声音一波接一波，前来阻挡的清军，不断中弹翻倒，惨叫声不断。尖啸声中，天威炮、轰天炮又把炮弹抛进清军的队伍中，轰鸣声不断。

    到底是第一强军啊！刺鼻的硝烟味混合在炎热的阳光下，还有不时传来的血腥味道，当真呛人无比。胡国柱在元戎车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战况，心中却是震惊加钦服。

    剿朔军，脱胎于灭朔军第一师，由魏君重统领，南征北战，战功赫赫，说是第一强军可能会有别人不服，但确实稳稳地排在明军部队的三甲之中。即便经历了数次补充，但战斗力并未减弱，勇猛的精神已经渗透入骨。加上武器装备的不断加强，军事训练的系统化，其战力倒是上升了。

    而对于魏君重，即便胡国柱是东北军区的副总指挥，也不敢小瞧。论战功，人家是响当当的，从龙又早，极得圣上赏识。与晋世子李嗣兴、翼国公马自德并称为最为希望的年轻将领。而他们的缺点也正是年轻，为了摆平各方关系，他们不能骤升高位，但领军的实权却是不可动摇。

    再过十年八年，便是他们年轻人的天下了。胡国柱不到四十岁，虽也算不上老，但有这些更年轻、更出色的将领，他不得不有后浪推前浪的感觉。

    梁屯被突破，盖州清军便有被挤压之感，而明军便可以由这个突破口北进，或是迂回包围，或是改变攻击方向，将清军压向西面大海。

    而明军的意向不明，但行动上却令清军不敢再耽误迟延，弃车保帅，或者说是断臂求生。总之，现在不舍得部分军队，那整个集团都有覆灭之虞。

    “敌人已经放弃了南面的攻势，甚至调走了军队，而越来越多的明军正从东面的梁屯开进来。”卓布泰铁青着脸，语气低沉，“不管是改变布阵方向想把我军压向大海，还是继续北进，包抄我军后路，都是极为危险的。”

    明军放弃正面，对，曾经的正面，而转到侧翼。但清军却不可能对正面发动进攻，攻也没用，只能是陷得更深。就算一直打到金州、旅顺，又有什么用呢，明军在后路一断，不过是关门打狗罢了。

    清军将领们都不吭声，他们也都清楚卓布泰接下来要做的安排。不过是找倒霉蛋断后掩护，让大军能够顺利撤退罢了。当然，这断后掩护的结果便是在优势明军的猛攻下九死一生了。

    即便多是骑兵，撤退也不是逃跑，各人骑上马便能扬长而去。物资、粮草要不要毁掉，仆役杂兵要不要弃之不顾，轻骑而逃的话，沿途又有没有补给？这些都是问题，都要确定下来。

    最稳妥的办法自然是派出一支有死战之心的部队，担任后卫掩护，阻击明军几天，给大军赢得时间。可这差使，不仅危险，而且还要求是强有力的部队。自古以来，除了诱敌之外，担任前锋和后卫的基本上都是精锐，这一点到现在也没有改变。

    “阿济根，你部还有多少人马？”卓布泰心中叹息，这些家伙，早已没了祖先的武勇，竟无一人主动请缨，也只好自己点名了。

    梅额章京阿济根苦笑一下，说道：“末将麾下原有四十六个牛录，与明军交战数月，死伤有三千六七百，也只补充了不到一千，现在只剩下一万四千左右。”

    见卓布泰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梅勒章京硕哈赶忙说道：“末将原有四十五个牛录，死伤也甚重，特别是前番夜袭，现在只余旗丁万余。”

    章京史辛柱等人也相继报上本部人数，满打满算，清军的总兵力已不足六万，但这却是满清现在最大的一股兵力了。

    而当面的明军呢，有剿朔、除朔两军，有一直未大规模出动作战的骑兵师，有水师和陆战队，还有得到消息、正从凤城赶来的新兵**师。再加上几个月的作战中一直补充不断，明军在兵力上，已经大大超过清军。

    卓布泰思索了一下，指着地图说道：“这是我军撤退的路线，大石桥、海州、鞍山、辽阳……这六万多人是咱满人最后的资本，本帅要尽量多地带回去。但敌人是肯定要穷追不舍的，这便需要阻击部队，只要挡上明军两三天，大部队与敌人能拉开距离，凭敌人的步兵，便很难再追赶得上。”

    “硕哈。”卓布泰知道时间紧迫，也不多与人商议，便直接下令，“你带本部人马今夜先行离开，在大石桥构筑阵地，做好阻击的准备。”

    “末将遵令。”硕哈心情很复杂，先行撤退固然是好，但随后的阻击却让他感到无奈。

    “阿济根，你率所部于明日反守为攻，做出决战的姿态，尽量迫使敌人采取守势。”卓布泰继续说道：“然后，在夜里全军撤退，由史辛柱率部断后。”

    卓布泰的这一招不可谓不高明，就象后世股市中的庄家，要从股票中脱身时，往往向上拉升，吸引买家，才好顺利派发。反守为攻呢，也是差不多的意思，迷惑、麻痹明军，采取守势后再想转换，便势必要耽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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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战定辽？

﻿    军事计划的制定，只是提出要达到的战略目的，并不是细致到了处，完全束缚了前线将领发挥的空间。

    而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敌我力量对比、战术改变都会使前线将领产生思想上的变化，进而采取相应的策略。所以，不知变通、拘泥僵化的指挥官就是个庸才，会让大好的机会白白溜走。

    虽然禀承朱永兴的意图，兵部制定的计划偏向于稳中求胜，但前线的情形只有一线将领掌握得最为直接，最为清楚，对他们的指挥也并没有什么限制性的命令。

    锦州突破后，荡朔军虽然沿盘山、辽中一线向北推进，但并未完全放弃东向鞍山或辽阳，切断盖州清军退的打算。在沿途之敌异常虚弱，几乎不加抵抗，似乎阻碍他们进军沈阳的唯一困难便是补给线的拉长，以及多里的程。这种情况下，夏国相等人自然思考商议，几万大军只是武装游行吗？显然，他们是不会满足于此的。

    既然这条北进线上清军防守虚弱，推进顺利却不能予敌以沉重打击。而兵力是充足的，这使得夏国相等人逐渐改变了想法，作出了相应的调整。以一个师的兵☆♀力再加陆战队，继续沿辽河缓缓推进，荡朔军主力则渡过辽河，转向东面的鞍山。

    而就在荡朔军开始进行谨慎和试探的转向行动的第二天，东北军区的信使走海、溯辽河，又换快马，将东北军区最新的作战意图通知了荡朔军。在东北军区的指挥员看来，盖州清军撤退已成定局，但似乎还存着有序撤退的侥幸。

    这无疑是个机会，东北军区将采取积的行动牵制吸引清军。打乱其撤退的安排和布置，尽量拖延时间。同时，东北军区希望荡朔军能够配合行动，争取切断敌人退，一战而定辽东。

    此时，盖州方面的明军正展开猛烈攻势。并进行了军队调动，将主力集中于盖州东侧，给清军施加了最大的压力。

    得到东北军区的通报，夏国相等人也意识到一战定辽的大有可能。盖州清军如果溃退，损失在所难免，但明军确实追之不及，会有相当多的清兵能顺利脱逃。而卓布泰非要追求更加完美的敌前撤退，耽误了天左右的时间，却陷入了万劫不复。

    抛开谨慎。留下重炮，荡朔军派出一个师轻装疾进，主力在后接应，直扑鞍山。在他们想来，盖州清军在东北军区的牵制压迫下，与锦州清军一样，很难携带重炮撤退。而荡朔军只有轻型便携火炮，便足以抵挡。

    同时。传令给北进的一个师和陆战队，停止前进。固守台安，以护卫荡朔军的侧翼安全。

    千军万马立刻行动起来，轻装的明军只携带武器弹药及天的随身干粮，一队一队，急速奔行在辽中大地上。

    初夏的天气，已经不必再厚衣棉裤。衣着单薄，依然汗流不止。山头、沟里、上，到处都是埋头前进的明军士兵，中下级军官不断地高声喊叫，“跟上。跟上！”“不要跑，迈大步跟上！”

    全军的骑兵都集中起来，千龙骑兵象一阵风似的冲在最前面，蹄声轰鸣，不时从马蹄下溅出火星。

    这似乎是一局大棋，随着棋的移动，棋势一下变得紧张起来。但形势也明朗了，接下来的战斗便将是一系列的阻截、突围、追逃……结果如何，尚不好确定。但从整个兵力的对比来看，明军却是占据着明显的优势。

    而明军一直依赖于水师之利展开行动，除了运输快捷外，通讯联络也显得通畅快速。如果不是东北军区与荡朔军之间的及时联络，如果不是水师快船的迅速，此番军事调整的速肯定不会这么快，行动也不会如此坚决。

    时间，宝贵的时间！对于敌我双方，每分每秒都是为宝贵，事关胜败的。但盖州清军集团却因为调整、布署而在白白浪费，也不能说是白白浪费，在卓布泰等人看来，他们的布置称不上最好，却要比仓惶溃退要强。

    当然，他们想不到当面明军是如此难缠，粘得如此坚决果断。他们更想不到另一支明军收复锦州后，既然放弃了直接东进夹击的计划，怎么会又悍然转向，直接切向了他们的退。

    按照卓布泰的布署，梅勒章京阿济根率所部反守为攻，想使明军暂时转入守势，为大军撤退赢得时间和机会。

    但事情并不如卓布泰等人想象的那么发展，明军的攻势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却以更猛烈的反攻予以回敬。剿朔军、除朔军以师为单位，对盖州清军的防御要点开始了新一轮的凶猛进攻。

    清军的反守为攻不仅没收到效果，反倒在明军的猛烈攻击下，防线处处告急。卧龙泉、大庙沟、矿洞沟相继失守，防区更加收缩，并且被迫调兵苇裕、汤池，以防明军继续北进迂回，直取大石桥。

    到了夜晚，不管白天的行动达没达到效果，清军都不得不撤退了。实力的差距，越拖越下去越困难，阴谋诡计在实力面前已经作用甚微，卓布泰无奈地承认了这一点。

    黑夜里的军事行动，对于敌我双方来说，都是一个困难。照明不足，一旦打起来，敌我混杂，那就是一场乱战、混战。清军是撤退，灯火不举，虚张旗帜，悄然开拔出营。即便如此，明军也有所觉察，但并未匆忙进攻，一面密切关注，一面布置天亮后的追击。

    卓布泰骑在马上，任由马慢慢地走着，他目光有些呆滞。

    此番战败已经难以挽回，眼下的清军人马，个个垂头丧气，一些伤兵躺在车上，或被捆在马上，不时发出压抑的低低的哀鸣。

    他们许多人受伤是中了铳炮，那种痛苦是难以形容的。加上满清医士缺乏，医疗落后，许多受伤的士兵军官，注定熬不了多久，便会在饱尝苦楚之后死去。

    想到铳炮，卓布泰心中蓦然腾起一股寒意。火枪精良，药充足，又快又猛，这是明军火枪兵留给他的最深印象；火炮呢，明军有射程远超过清军红夷大炮的长管炮和加农炮，有射速快的佛朗机，还有发射爆炸弹的曲射炮，更有易携易射的火箭炮，几乎是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怎么打？骑射，抵挡不住猛烈的炮火，也冲不垮明军严整的步兵方阵；步战，盔甲、盾牌在火枪攒射下丧失防护，密集的弹雨，如森林般挺立的刺刀，即便在损失惨重后接近敌阵，面对的也再不是拿着鸟枪烧火棍的恐惧士兵。

    惊天动地的火炮轰击，弹雨防护下的步兵方阵，卓布泰突然发觉，清军似乎已经没有了克敌制胜的手段。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不明白当面的明军在两个月内怎么能增加如此数量惊人的火炮，怎么能不断补充，怎么能保证粮草物资的补给。

    卓布泰当然不明白，明军的胜利是用钱粮堆起来的胜利，是战场之后千万民众支持的胜利，是朝廷上下竭力筹措的胜利，是觉醒后民心士气喷薄爆发的胜利。

    一个庞然帝国已经在战火中重生，洗涤了身上的疮疤，振奋了颓废的意志，调动了全国的人力物力，激励起全民族的精神。这样一个国家，已经不是区区满清能够抵挡的。

    而且，从卓布泰等将领，到鳌拜等清廷重臣，他们显然还未意识到这一点。只要不投降，什么建州，什么宁古塔，甚至退到西伯利亚，也不会让明军停下追杀的脚步，只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

    ………….

    “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朱永兴捧着书，低声念着，微微颌。

    新版《春秋》、《孟》、《管》、《墨》、《孙兵法》，全部使用了朱永兴所要求的标点符号，而且改成了横版，看起来不再那么劳神，方便易懂。

    “这都说得很清楚，所谓的夷狄到了中原，习用了华夏化习俗，他们就成了华夏族。而中原华夏族如果进入了边远地区，习用了夷狄的化习俗，他们就成为了夷狄。”朱永兴本是随便阅读，但却不由得发起了感慨，“是夷狄还是华夏不在于血统，而在于所习用的化。可臣们怎么就是不明白呢，还饱读诗书呢？”

    产后的梦珠休养得甚好，来到北地时气候也正值春夏，倒也没怎么难适应。此时正坐在软椅中摆弄着几件小孩的衣服，听到朱永兴抱怨，不由得笑道：“若尽信书，倒不如无书。陛下不是这样说过，怎么要用了便认为书上的是至理，不用了便说人家是胡说八道。”

    “那也没错呀！”朱永兴也笑了起来，说道：“以致用嘛，用不上，或者不当用，自然就是胡说八道了。”

    “陛下倒也不必如此介怀。”梦珠柔声说道：“梦珠知道陛下的情意，但一国之君，总不能任性。就依群臣的意思，多纳几个汉家女吧！有了嗣，他们也就不必担心国本的事情了。”

    任性？我任性嘛？朱永兴苦笑连连，虽然身处高位，还真是努力避免这样情形的发生，怎么就任性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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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未来战略，死战大胜

﻿    尽管辽东战事还在进行，但收复锦州则意味着结局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只不过是战果大小的问题了。

    而随着湄、河两省第一季粮食的收获，钱粮情况进一步缓解，朝廷又有了支撑战事持续的资本。

    国力在战事未息的情况下还能够蒸蒸日上，这是不争的事实。和平的环境，中低的赋税，惠民的政策，使安定下来的民众爆发出极大的生产热情。这不仅是为国家做贡献，更是改善自己的生活。

    南方经济恢复得最快，准确地说，振兴似乎更确切。由于战争的刺激，加上民生的需要，再有光复得早的关系，百姓日渐富裕，与之相关的工厂、作坊都得到了一个发展的良机，产量步步提升。而边市的开放，无疑又为众多的产品提供了巨大的销路。

    北方呢，就只能用恢复来形容了。但可喜的是耕地面积的大幅增长，玉米、土豆、番薯等抗旱高产的作物在政府的强令下推广种植，据估算的产量，秋收之后虽然还达不到粮食自给自足，但政府补贴的数量却可大幅下降。

    当然，北地也有经济率先恢复的地方，便是主要的交通线上的村镇城市。大量的商队驮运着商品赶往边境贸易，衣食住行的需要刺激了沿途的经济发展。客栈、饭馆，以及娱乐场所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更有眼光超前的工厂主直接在北地建厂，就近销售商品。

    而人头税的缓交和减免，官府的引导和鼓励，释放了百姓迁徒的束缚，田少人多的地方向地广人稀的地方移动，这是历来所有的习惯。也是供需矛盾和经济规律在起着作用。

    广东、福建、浙江、云南、湖南、湖北，这六个省的地方行政长官已经分别上了奏折，希望朝廷不要再向这几个省安置农业人口。虽然土地紧张的情况只是刚刚有些端倪，但这些地方长官能看得这么远，还是令朱永兴感到欣慰。

    而从另一个方面来看，这无疑也是跟人头税大有关系的。既然人多并不意味着收税多。地方行政长官便要考虑地方的稳定，以及本地百姓对外来人口争地的担忧和顾虑。

    和平的环境，人头税的逐步取消，土地的宽裕，经济的发展，接下来是什么？朱永兴心中当然很清楚，人口的大量增长是可以预期的。人口众多，是利还是弊？不管日后如何，就目前来说是件好事。而且。就现在的科技水平，想限制人口也缺乏相应的措施。

    而这就需要政府有预见性的眼光，解决土地、生产力、资源等因为人口增长所要面临的问题。这个问题看似遥远，但要算起来的话，以现在的婚育年龄，按二十年一代为基数，在朱永兴有生之年便会至少有两代人出生。

    因为朱永兴的存在，华夏大地没有了历史上的“三藩之乱”等削减人口的浩劫。人口的增长又是呈几何级数的，几十年后。人口过亿是没有什么疑问的。而从一亿到四亿，历史上只用了不到一百年的时间。

    英国通过开拓殖民地、推进工业与技术革命以及开展对外贸易，解决了英伦岛国人口膨胀问题，安全绕过了“马尔萨斯陷阱”。

    朱永兴有成功经验可以利用，也有信心使大明帝国崛起并立于世界之巅。人口众多对他就将不是负担，而是扩张的动力。争夺生存空间的必须。

    所以，满清缩于辽东，已沦为地方割据势力，并且已无翻身之机后，朱永兴便已经着眼于将来。开始了战略大布局。

    广州军区成立，威慑台湾郑经，并做征伐吕宋的准备；昆明军区成立，表面的目标似乎是缅甸，但更长远的打算却是西进，打通经密支那到印度的道路；西北军区更名为兰州军区，继续屯粮练兵，西窥青藏，北抵东虏；河湄军区成立，继续蚕食真腊，并直接援助大明商团在婆罗洲的渗透。

    在战争硝烟中屹立而起的大明帝国，正在向周边辐射着越来越巨大的能量和影响，并且将以战争为主要手段，一跃而至世界强国之巅。

    ………….

    鞍山东南的千山地区，之前谁也不会想到，定辽之战会在这个小地方展开。

    硝烟弥漫，杀声震天，各种声音如同天崩地裂一般，明清两军在此进行着殊死的战斗。

    荡朔军的三千龙骑兵急奔近百里，终于抢在沈阳清军之前卡断了通往鞍山的大路。面对着清军的疯狂攻击，这三千龙骑兵死战不退，以伤亡超过四分之三的代价，坚持等到了轻装的步兵援军。

    沈阳清军随即被击败，退向鞍山，而明军则抓紧时间就地抢挖壕沟，抢修工事，死死阻住了盖州清军北逃的道路。

    阻击与突围的战斗很快便开始了，盖州清军的先头部队受挫而回，布尔泰亲率大军又奋力来战。绝望化成了勇气，清军的攻击疯狂而猛烈。明军也不示弱，依仗着火器优势，依靠着壕沟、工事，与突围的清军血战厮杀。

    一万多明军，对三四万清军，如果不是明军火器犀利，如果不是战场狭小、兵力施展不开，这场阻击对突围的战斗并不好轻易判断胜负。但一天一夜的时间已经够了，荡朔军的主力不断赶到，鞍山的残败清军见势不好，不战而逃，东北军区的追击部队也逼压过来，与突围清军的后卫接战，战争的结局终于确定了。

    “杀，杀过去呀！”梅勒章京硕哈绝望地嘶吼着，明知已不可能，却还维持着那一丝的侥幸。

    对面的明军太多了，尸体枕籍的阻击阵地之后，严整的步兵方阵正在形成，一门门火炮在布放排列。

    杀过去又怎样？这几道壕沟已经吞噬了太多满人的性命，那攒射的火枪，也终结了太多满人勇士的征战之途。对面是火炮、火枪组成的铜墙铁壁，冲过去的结果是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不知不觉间，硕哈已经泪流满面，视线模糊中，对面的明军阵地上火光频闪，炮击开始了。

    卓布泰脸色惨然，明军的反攻很猛烈，久战的清军很疲惫，抵挡不住在烟火中推进的明军方阵。排枪一波接一波，佛朗机炮的轰鸣一声接一声。周围将兵的脸上都是惶恐之色，全军崩溃就在眼前了。

    火炮的轰鸣再次响起，虽然不是那么震耳欲聋，却让清兵从上到下都是心生寒意，如堕冰窟。那是从后卫的方向传来的，追击而来明军似乎越来越近了。不，不是越来越近，而是后卫败下来了，明军已经近在咫尺。

    前方，明军的三个方阵时而前进，时而停步，不断发射霰弹与排枪，将清兵打翻阵前。

    后面，是奔逃而来的后卫清兵，而明军的呐喊声似乎也听得见了。

    “向东走！”卓布泰突然抬头，冲着四周的将官吼道：“能走多少是多少，能活几个是几个，不能都死在这里。”

    东面？那里没有回沈阳的路，也不知有没有明军阻截，但却是现在唯一的生路。只要不是马上死在这里，哪怕向东逃只能多活一天，处于绝境的清兵也会选择。

    大纛旗飞快向东，卓布泰率领着亲卫先行逃离战场，更多的清兵丧失斗志，仓惶地跟着主帅逃窜。

    “杀奴，杀奴！”的呐喊声铺天盖地，人喊马嘶，枪声轰响，在明军的两面夹击下，清军全乱了，曾经的武勇变成了逃命的仓惶，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也丧失掉了。

    率先发起冲锋的是荡朔军，嘹亮的军号响彻原野。

    “冲锋！！！”各级军官全力怒吼。

    “冲啊，杀呀！”成千的战列步兵齐声大喊，向前涌出，红色的直线变成了无数红色的小点，水银泄地般漫过大地。

    红色小点追逐着逃窜的清兵，在山呼海啸的喊杀声中，火枪射击，刺刀捅杀，收割着战场上廉价的人命，落后或者没了马匹的清兵发出声嘶力竭的嚎叫，慌不择路的亡命奔逃。

    耳中充斥着无数尖利的叫声，章京硕哈第三次摔落在地，幸运的只是战马被铅弹打中，他却没有大的损伤。昏头胀脑地爬起，他在人丛中不知疲倦的奔跑，脑袋中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道逃跑的方向，只是跟着别人跑着。这时候，他与一个小兵没有什么区别，也没人谦让他这个章京。

    轰隆隆的马蹄声在身后响起，大地似乎都在颤动，硕哈不用回头看，他听得出来，却不知道明军何时有了这么多骑兵。

    王辅臣、高得捷面目冷森，率领着数千骠骑如狂风般冲入乱兵之中，锋利的马刀挥舞着将附近的清兵砍翻，然后无情地践踏而过。

    “杀！”王战怒吼一声，骑枪一挑，一个敌人便惨叫着倒地，他目光一闪，重新注视着前方，根本没有想到一个章京就这么死在了他手上。

    从去年一战之后，骠骑兵便很少大规模出战，只是小部队出动，进行适应性的实战训练。而扩充和训练却一直在进行，现在，这支铁骑再露峥嵘，将给予逃窜的清兵以最后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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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经济手段

﻿    “前之谓国战，今之谓剿匪，盖因时势已变……”

    锦州大捷后，朱永兴便发下圣旨，以后不以满清称之，不以后金称之，全部以鞑虏叛匪作为称呼。

    也就是说，现在的满清已经没有资格被视为一国，且建州女真本属明之藩属，视其为反叛作乱，也是名正言顺。同时，这也表示了大明的坚决态度和决心。国与国之间可以停战，可以谈判，但对国内的地方叛乱却绝没有妥协的道理，一定要平定剿灭。

    起初称之为国战，那是对自己的凛惧，提振起民心士气，以最大的警惕和能力进行这场战争；现在称之为剿匪，则意味着辽东战事已经是地方性的平灭叛乱。概念的更改，显示着大明朝廷的信心，也给了民众百姓以安心。同时，也给那些在明清两方摇摆的势力，比如蒙古诸部，以最明确的态度。

    没有议和，没有谈判，甚至连建州也不会再是鞑虏的安身之所，除了投降，就是被彻底消灭。附清者就是反叛，不依附而态度暖昧者，也不会得到大明的善意对待。

    辽东战事正在进行，大明还不能对那些依附鞑虏的蒙古诸部进行直接的军事打击，但却有一个帮手察哈尔部为首的叛清武装。各有目的、互相利用，明廷和叛清武装就是这样的关系︽，≦.，但现在却还合作得甚是融洽。

    明廷不仅给予了察哈尔部边市贸易的优惠和特许，还出动了数千龙骑兵助其作战，给予了附清的土默特东旗、科尔沁左旗等蒙古部以沉重打击。同时，察哈尔部用自己的和缴获的牛羊牲畜，再从明廷那里换取物资，既能继续征战掳掠。又能用这些物资拉拢其他蒙古诸部的归附。

    这在目前来看是个双赢的局面，明廷得到了所缺的牛马牲畜，拉拢了一支打击鞑虏的武装；察哈尔部则势力逐渐扩张，夺取了大片的草场，也使越来越多的蒙古部落表示臣服。

    而明廷内部对这样合作的顾虑不是没有，养虎为患。这或许是相当贴切的形容。等到鞑虏灭了，是不是又会出现一个强大的东虏集团，会不会又是一场动乱的战争？

    对此，朱永兴有自己的看法，用通俗的话说就是“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而察哈尔部尽管会变得强大，但却有着难以克服的缺陷。与鞑虏相比，他可能会构成威胁，但程度却是日益强大的明国所可以承受的。标准化。制度化，加上强悍的火力，明军将足以碾压一切对手，横扫一切历史名将。

    而这就是朱永兴真正的本钱，真正的倚仗，他不怕蒙古诸部，更不怕布尔尼。

    先进战胜落后，文明战胜野蛮。这虽然也有特例，但几率还是比较小的。游牧民族有着先天的不足。只要明国不出现问题，时代和科技又在发生着对农耕民族有利的变化，朱永兴不认为草原上会出现类似成吉思汗那样的统一英雄，也不认为察哈尔部的布尔尼有那样卓越的能力和智慧。

    当然，明廷也不是无条件地支援布尔尼，各处边市的设立。也是拉拢、控制其他蒙古部落，对察哈尔部形成一种牵制和羁绊的力量。

    蒙古部落众多，看起来所占地域极广，势力极大，但其始终不能统一。这是致命的弱点，使其再难重复成吉思汗时的荣光。

    而对于游牧民族来说，他们的生活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舒服。虽然养着牛羊，也不代表他们可以经常吃到肉。

    事实上，他们的生活，非常的忙碌、艰苦，整天就是放牧、挤奶、制酪、剪毛、鞣皮、制毡，还要收集畜粪作为燃料，到了秋季，还要割牧草储备过冬。

    除此外，还要狩猎、采集，甚至从事农作等，忙忙碌碌，却也只是吃饱肚子。由于生产的单一，他们抵御灾害的能力很差，一旦遇黑灾与白灾，饥荒便不可避免。

    因此，他们经常要用牛羊皮毡等，向中原百姓，交换物品，粮食是其中之一，如布匹、茶叶、盐巴、铁锅等生活物资，也是他们缺不了的。

    ………….

    一眼望不到边的车辆逶迤而行，车上除了粮食外，还有茶叶、棉花、丝绸、烟草、蔗糖、铁钉铁锅、瓷碗瓷盘等各色商品。又有许多本地的农户，用车运着菜蔬等物赶来市易。

    “这塞外东虏是什么都缺吧，嗯，除了牛羊马匹。”一个军官站在城头，低声嘟囔着，却让旁边的晋王李定国都听到了。

    虽不是全中，可也差不多。对此，李定国也有同感。一月两次的大市易，在兰州城外，由明军完全控制。当然，明军只是维持治安，震慑宵小。要知道，没有武力的保障，游牧民族还是认为用抢来得比较合算。

    起初还是试探性的，但明军并不抢掠，明商也不算欺诈，交易的公平性和安全性能够保证，便有越来越多的蒙古人通过边境的盘查，领到了市易许可证，赶着牛羊前来换取生活必需品。

    交易量在不断攀升，大量的牛马牲畜流入大明，既给兰州军区提供了战马资源，使骑兵不断扩充，又使内地农民能够逐渐摆脱人力耕种，大大提高劳动生产力。而明商所赚到的利润，更有一部分直接化成了兰州军区的军费，变成了仓库里不断增加的粮食，不断增加的武器装备。

    当然，兰州边市的对象是对青海的蒙古诸部，他们本来与满清便没有什么勾结，不同于漠南蒙古这样的帮凶。若是在大同、张家口等边市，限制则严格得多，想得到市易许可证相当困难。

    而在政府的严厉监管下，没有哪个商人敢冒着抄家流放的危险违反规定，私自与蒙古诸部交易。皇商八大家等奸商的下场，可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晋王李定国看着城外逐渐形成的大市场，轻轻吐出一口长气。除了市易，朝廷还有另外的政策，招募番骑，异地作战，真的可行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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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变革大潮

﻿    以汉族为主体的中原王朝与北方游牧民族的斗争绵延两千多年，其中汉族真正占优势的时候甚少。唐太宗时期的中原王朝强盛无伦，灭东西两突厥只用了三十多年。许多番将成为唐军将领，并确实为唐王朝的征战尽忠效力，如太宗时期的契必阿力(铁勒人)、玄宗时期的李光弼(契丹人)、哥舒翰(突厥人)等。

    而武功盖世的唐太宗被众多臣服于他的北方游牧民族推举为天可汗，这一切使之产生了一种天下归心的感觉。故唐太宗充满自信，标榜自己与过去的帝王不同。他声称自己对华夏和狄夷一视同仁，不取偏见。

    唐太宗的见解当然正确，但这一正确的观点是以唐王朝在民族斗争中居主导地位、强者地位为依据和后盾。同样道理，其他居被动防守地位的中原王朝持“华夷之大防”也是有其缘由的，是一种合乎逻辑的弱者心态。

    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是汉族士大夫在历史长河中的一种经验的总结。这其中当然包含了对北方游牧民族的不信任、疑惧、警惕，也是汉族频遭野蛮民族外来侵略，多次遭受浩劫的本能反应。

    但同时，历经秦、汉、晋、隋、唐、两宋、元、明各朝各代，一个统一的多民族国家的格局已经形成，这是大势所趋，这是自然规律，这是历史必然，这是改不了的事实。

    所以，即便朱永兴很欣赏“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霸气，也视“强汉”为汉朝（国家），而非其他。

    “中华者，中国也。亲被王教。自属中国。衣冠威仪，习俗孝悌，居身礼仪，故谓之中华。”

    朱永兴认为必须保持和尊重以汉族为主体的中华民族的历史传统和民族自豪感，但狭隘的民族观却是阻碍国家强盛并容易形成分离倾向的主要原因。在这一点上，不光是汉族。其他民族也是一样。

    不以血统和族类来区分，而是以文化上的认同来判断你是否是中华民族大家庭中的一员。虽然要提倡民族平等，但也必须承认汉族在中国历史上所起的主导作用。而且，承认这一事实并不违背民族平等的原则。

    因为，在历史上起主导作用的不是民族特权而是先进的生产方法。先进的民族在历史上起的作用大，落后的部族或民族起的作用小。在中国历史上，汉民族一贯处于先进地位。不论在经济开发和文化艺术创造中，或者在反对外族敌人的斗争中，汉族都起着主导作用；这是历史事实。

    当然。从华夏族到中华民族，的确有民族之间的歧视问题。但从古到今，哪个先进民族对落后民族不存在歧视？这种歧视当然是错误的，但也是可以理解的。经济和文化上的先进，必然造成优越感。汉族人在几千年前就是文明民族，治世用三纲五常，礼义廉耻，宣威以典章制度。文化科技，很多周边民族对汉文明都十分向慕。有的民族主动溶入汉族，更多民族向汉民族学习。

    况且，汉族的这种优越感并没有造成对与其他民族根本性的隔阂，相反，古代中国人的天下观是一种在今天看来都很开放的观念，对于真正以夷入夏者无不认同。而对于本族中嗜杀成性者同样贬斥。

    以强大的军事、经济实力为后盾，坦承地认同藏族、苗族、蒙古族、回族等都属中华民族，勇敢地接纳愿意接受先进理念、沐浴中华文明的他族民众，不断增强凝聚力和归属感，共同缔造一个辉煌灿烂的伟大国家。便是朱永兴正在推行的民族政策。

    而招募番骑，不过是早已在推行的民族融合的众多举措之一，也是对国家实力的信心进一步加强的外部显示。

    虽然国家暂时还没有能力断然实施“改土归流”，但一些缓和的政策却悄然实施，比如土官的继承人必须在书院就读，比如在土府、州、县设立学校，比如在周边实施惠政以吸引土民。

    而当土官绝嗣，后继无人，或宗族争袭，就派流官接任；土官之间互相仇杀，被平定后，即派流官接任；土官犯罪，则以罪革职，改由流官充任；如有土民向官府申请“改土归流”时，朝廷也以所谓从民之意，革除土官世袭，改为流官。总之，大明朝廷但遇有机会，立刻抓紧改流……

    “对不法土司用计擒为上，以兵剿为次；使其自动投献为上，勒令纳土为次；既要准备用兵，又不专恃用兵。以武力相震慑，力争以政治手段解决。”对各土司的处置，朝廷已有章法。同时，朝廷也不断调整云﹑贵﹑川等省边境的不合理的行政区划，以便统一事权，使地方官相机行事。而且，这也是赵王白文选一直拥兵坐镇云贵的主要原因之一。

    而改土归流的榜样——那嵩，身为少数民族，却一跃而入内阁中枢；滇省磨乃土官龙吉兆和龙吉佐交出世袭领地及土司印信，归政中央，获赏晋升。一为广南巡抚，一调任保定知府，最小的弟弟龙吉祥则依然领安南都统使一职，经营在南掌抢来的领地。

    不管是那嵩的看清形势，还是龙家为了后宫的龙儿添光加分，在没有动乱的情况下，改土归流没有正式提出，也没有大刀阔斧，看似顺其自然，但也颇有成效。特别是湖南﹑湖北﹑四川等省的土司，本来就靠近内地，势力有限，一旦被抓住把柄，那也只能无奈地交印交权，听从政府安置了。

    而政府对待这些主动的土司也不苛刻，保留财产，酌加赏赐，又或予世职，或给现任武职，使其虽无实权，但生活却依然能够富足。至于以后是败是盛，便要看个人的努力了。

    而改土归流的地区，官府重丈土地，废除原来土司的赋税征收制度，与内地一样，按地亩征税，五年之内数额又少于内地。这不仅大大减轻了原来土民所受的剥削，而且不给心怀不满的土司煽惑民众进行叛乱的机会和理由。

    变化，到处都在改变，有的雷厉风行，有的潜移默化，但身处在朱永兴所掀起的改革大潮中，整个国家内的民众都多多少少感受到了这一点。

    或许老百姓还只是在计算着家里能增多少人口、要多耕种多少田地，今年能打多少粮食，能吃几顿肉；但有心的人却渐渐意识到，传统时代正在渐行渐远，现在的皇帝正在走着一条不同于历史的道路。

    吏治、科举、举报监督、行政司法分离、地方政务公开……这些是对于为官为吏的，专业化的气息越来越浓，不再是全能为官；七圣并尊，儒术虽未明旨贬斥，但独尊的地位越来越松动，这是对读书人的，皇帝的爱憎，恐怕是直接影响到他们出仕的直接因素。

    商人有了更宽松的环境，从海上到陆地，商路极大地拓展，且他们的社会地位也大大提升，只要你遵纪守法，按章纳税，便不用担心官府的刁难盘剥，且投诉有门；工场主有政策的税赋优惠，借着市场的旺盛需求，不断扩大生产规模的同时，政府出台的《劳务法规》又使其有了监管和限制。

    和平安定、轻赋薄役、机遇发展、公平透明……再夹杂着一系列密集出台的法律法规，构成了昭武纪年初期的主旋律。

    而就在通常的大规模战争结束后的平和环境、恢复发展时期，国家的刑罚却更加严厉，流放则是最常见的方式。

    附清逆官、无良奸商、贪官污吏、盗贼土匪，甚至怙恶不悛的地痞流氓，都被处于流放之刑。而流放之地从湄河两省，现在又集中于婆罗洲。这是一种海外移民的方式，也是廓清国内社会秩序的手段。更深层的考虑则是将在各省陆续施行的《民用枪枝合法化》，使这项政策对社会秩序的副面作用降至最低。

    变化，到处都在变化，每个人都在适应，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

    就拿坐镇西北的晋王李定国来说，他位列亲王，且是世袭罔替，身份尊贵如此，却也要在朝廷不断调整的政治、军事结构中寻找自己的位置，跟上朝廷的新思路。

    兵部尚书是不会再设了，取而代之的最高军事决策机构将是军事委员会，有陆军总长、次长，海军总长、次长，总参谋长、副总参谋长，再加上皇帝本人，共七人组成。李定国若入中枢，陆军总长是十拿九稳；若他依然留任西北，则要起到擎天一柱的作用。

    尽管与皇帝依然有书信来往，朱永兴的口气也亲切尊重，但李定国在这件大事上却不再敢坚持自己的想法。或者说，他只是陈述，如何安排，悉听朝廷旨意。

    远远望着城下单独招募番骑、胡人的所在，围着人不少，似乎报名的却寥寥。李定国轻轻摇了摇头，家眷皆在塞外，部落头领对牧民的人身束缚又很严密，皇上的想法虽好，却不易收到效果。算了，骑兵招不到，招到些伺弄马匹的也行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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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鼎革，随想

﻿    感谢jforce，最爱俏黄蓉，尊称人字，我想远飞2012，yangzi，飞虎有晴天，清茶待客，剑侠dodo，若尹，皇羽风，色剑，鬼畜王兰斯君，虎贲集团军，摩人，dngliumo等书友的支持，祝朋友们阖家幸福，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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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革，古人称之为“鼎新革故”，即“布新猷，除旧政”，或者叫作“变法乱常”。它意味着对原有的权力配置、利益关系、社会秩序乃至人们的生活习惯、思维方式、价值观念进行新的调整。

    因而，在改革过程中，及时化解新出现的矛盾，保持社会稳定，就是保证改革顺利进行、促进社会发展的必要前提和基础，是实现长治久安不可或缺的手段。

    这也是古人所说的要善于以“小变”求“不变”。古往今来，无数历史事实证明，改革、发展与稳定三者之间互为条件、相辅相成。只有找到三者之间关系的结合点，稳妥处理好三者之间的关系，才能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而由朱永兴发∑↑，♀.起的这场改革与中国历史上的历次改革相比，有相同之处，更多的却是不同。

    当然，这场改革也有着相当有利的条件。首先，最高决策者朱永兴是坚定不移的，不必太担心因人废事，中央权威不可动摇；其次是经历过大战乱的国家。虽然也有各种利益集团，但势力不张，难以形成由官场到民间的巨大力量；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改革的受益者众多，工、农、商、兵几乎都得到了好处。

    而受到影响最大的是官吏。以及按照传统思路和方法要入仕为官的读书人。不过，限制和打击的是官吏的**和不法，实心任事的却会被委以重任，仕途光明；而书院入官制，比科举取士的数额和范围更大，对于能适应时势，及时更换思路和方法的读书人是个更好的入仕机会。

    在至高无上的皇权威慑下，朱永兴的改革阻力不大，但这并不意味着能够一蹴而就。毕竟要改变人们的思维模式和价值观念是个长久的过程。但朱永兴对此有信心，一代，两代，甚至是三代，他还年轻，他还有时间。

    而作为尚处于封建社会的皇帝，朱永兴的一举一动都将被人关注，被人揣摩。被人寻找着取悦的机会。对此，朱永兴倒也有些乐见其成。只有做的事情有利于国家，有利于民众。

    就在辽东大胜的消息传来之际，由皇家出资建立的第一家公立图书馆在北京正式对外开放，而地址就是紫禁城的内廷西六宫。

    在朱永兴的坚持下，紫禁城被划成了三部分，并筑墙隔离。以太和、中和、保和三殿为主的外朝是举行大朝会的地方。举凡国家的重大活动和各种礼仪，都将在外朝举行。而内廷的西半部是皇家图书馆和两座御花园，对公众开放；东半部则将建立起一所小学校，不仅是皇家和官吏的子女，普通平民也将获准报名审核。

    有房子不用。那是浪费。在朱永兴看来，皇家威仪不是什么深宫高墙所能营造的，臣民的爱戴也不是什么排场能够得来的。这是指那各发自内心的，而不是表面上的叩头跪拜、山呼万岁。

    而图书馆的作用，特别是在现在这样的信息传递社会中，更加重要。不仅是保存文化遗产，开发智力资源，还能开展社会教育，传递科学情报。当然，朱永兴希望图书馆能真正走入平民百姓当中，担负起了对民众的科学知识文化教育的任务，并使民众有较多的劳动知识和劳动技能。

    还是那句话，上有所好，下必行焉。皇家都出资建设了，还将在以后把命名权授让给其他出资建设图书馆、学校、抚幼院、赡老院的个人或团体。这就不仅是让皇上高兴、朝廷嘉奖的事情了，这更是让自己能留名于史的千载良机啊！

    …………….

    人流涌动，一眼望不到头，维持秩序的禁卫军个个满头大汗，直到朱永兴传旨，今日人满，停止入园。何时再行开放，另行通知。

    “父皇。”嘉儿扯着朱永兴的衣袖，娇声道：“你看那些人，哪里象是来图书馆看书学习的，都是来观瞻皇家园林建筑，游玩儿似的。”

    “人人都有好奇心，这也无可厚非。”朱永兴苦笑着轻轻摇头，想了想，说道：“这样好了，图书馆呢，暂时先办证入内，以能写自己名字为限，每周开放五天，其余两天呢，便开放游览。等到看也看了，兴头也过了，人也少了，再每天都开放图书馆。”

    “或者”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询问似的望向贴身亲卫，“这东半部分可整理好了，民众既是想看，那便择时开放吧！”

    “回万岁，东半部分再有几天才能布置好。”亲卫躬身回答，停顿了一下，又试探着问道：“万岁，这东面不是要改成学校吗，开放游览有些不妥吧？”

    “学校怎么也要到明年才开始招生授学，这几个月的时间就让百姓随意观瞻吧！”朱永兴并不在意地笑了笑，又不太确定地说道：“也许学校还要另外选址呢，嗯，就按朕的意思办吧！”说完，朱永兴弯腰抱起乖女儿，沿着台阶下了宫墙。

    “老爹。”嘉儿低声叫着，自己却已经笑不可抑，抱着朱永兴的脖子咯咯地乐得欢快。

    “臭丫头。”朱永兴宠溺地贴了贴女儿的小脸蛋，笑道：“惹祸了吧？柔儿躲起来，让你来找老爹说情，是不是？”

    “也不算惹祸啦！”嘉儿笑着辩解道：“姐姐怕母妃，很严厉的。”

    “严厉也是为了她好，为了你们好。”朱永兴沉吟了一下。说道：“下不为例，这次老爹帮你们说情，下次可就不管了。”

    “没下次，肯定没下次。”嘉儿郑重其事地保证着，却狡黠地抿起嘴角。

    下不为例，这不知是说过几回了。连朱永兴也觉得有些靠不住，不由得苦笑起来。柔儿调皮胡闹，嘉儿会撒娇说情，这两个女娃倒是配合得默契。虽然不是一个娘所生，可她们关系甚笃，这让朱永兴也感到高兴。

    没办法，女孩就得宠着养。虽然也得不时敲打敲打，但却不能象对男孩子那样粗暴。就说这次柔儿骑小马玩，把侍女撞伤。也是无心之过，是有些莽撞，但却不是存心狠毒。只此便是可以原谅的，让她以后注意便是了。

    至于梦珠，显然是望女成凤，有些过于严厉。当然，这也与她的民族出身有关系，不肯给别人落下什么话柄。

    特别是朱永兴纳了何淑兰为妃后。尽管梦珠并不期望皇后的位置，但总是有那么点象是自卑的小心思在作怪。

    唉。现在还不能确定，也没人懂自己的心思，理解自己将为破除兴亡周期律所要作的事情。朱永兴望着眼前的宫殿楼阁，突然有些失神。崇祯在亡国之时把剑挥向自己的亲生女儿长平公主时，那句“奈何生帝王家”该怎样理解呢？怀里的小丫头天真浪漫，偶尔跟自己耍耍小心眼儿。等她长大了，她在帝王家能幸福吗？

    远处急匆匆走来一人，嘉儿眼尖，认得是国安部尚书叶虎，她也记得母亲龙儿的嘱咐。赶忙推了推父皇，示意把她放下来，不要失了皇帝的威严。

    怜子如何不丈夫。朱永兴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懂事的女儿放下，望着急忙赶来的叶虎。

    “微臣拜见万岁，微臣”

    “你是国家重臣，不要给她个小孩子行礼。”朱永兴摆了摆手，他已经在内阁大臣中取消跪拜，以示优渥，但叶虎要给嘉儿见礼，却大可不必。

    叶虎还是躬身施了半礼，柔儿、嘉儿最得朱永兴宠爱，年纪虽小，却已有公主封号，朱永兴虽然说得客气，但他觉得礼不可废。而且，他忠心是忠心，也是智力极高，深知在君主面前万不可自恃。

    “叶尚书不必多礼。”嘉儿微微蹲身，算是还礼，声音清脆地说道：“父皇常说内阁诸臣都是国家栋梁，要嘉儿尊敬如师长，嘉儿可不敢受叶尚书的礼。”

    叶虎脸上的惊咦之色一闪而逝，拱了拱手以示谦逊。朱永兴已经笑着拍拍嘉儿的小脑袋，说道：“父皇要处理大事了，你去找姐姐玩。嗯，告诉她，不要再顽皮胡闹。”

    嘉儿又给朱永兴和叶虎施礼告退，小小年纪，倒显得进退有据，礼貌周全。

    “嘉岁公主聪明异于常人，又识礼温恭，微臣在这里为陛下贺。”叶虎挑着好话恭维着。

    “再好也是个女孩。”朱永兴淡淡一笑，盯着叶虎调侃道：“若是朕学那英吉利，百年之后立一位女皇，你能竭诚效忠吗？”

    “这，万岁，您何出此言？”叶虎顿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不必惶恐，朕只是开个玩笑。”朱永兴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虚君虚君，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国家的长治久安还没有什么男权、正统重要吗？没办法呀，传统思想的强大，他已经是深有感触了。

    叶虎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敢就这个话题深说，便直接奏报最紧要的事情。

    朱永兴听着，缓缓点头，听叶虎讲完，稍稍沉吟了一下，说道：“很好，若能成功，平灭建匪要提早好几年，人员、钱粮的消耗更可大大减少，此实乃绝大功劳。嗯，叶卿只管去做，想必联络也很困难，倒是要他们见机行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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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为皇除“奸”

﻿    战争从来是充满了铁与血，嘶喊与悲歌……没有俊男靓女，没有神功无敌。战场上的厮杀，以命换命，有我无敌，那是英雄史诗，也是惨烈厮杀的泣血长鸣。

    与鞑虏的战争已经进行了五十多年，半个世纪的战乱太久了。对于朱永兴来说，迫切地希望尽早结束这场内部的平叛，以便将精力集中于国内建设，并对外扩张。

    尽管对外反复强调要以稳取胜，那也是朱永兴担心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将领，犯下冒险急躁的错误，招致意外的损失。但是，如果有速胜的机会，包括阴谋诡计，他也要抓住、争取，以期早些结束这场令他感到厌倦的战争。

    而建奴，或称之为建匪，经历数场大败之后已经颓势难挽。特别是盖州集团的几近覆灭，更使其实力大损，必然要灰溜溜地撤出沈阳，继续北退，缩回建州。风雨飘摇之下，人心散乱，打着自家的小算盘，寻找着可能的出路，这一点也不奇怪。

    降者如潮的是汉人，见势不妙再反复的依然是汉人，朱永兴虽然不齿，虽然为此感到悲哀，但该利用的还要利用。即便是能够少死伤一些明军将士，他也认为是值得的。

    敌我之间的争斗，没有什么道义可讲，如果真要光明正大，那便是愚不可及。刺客可以︽改变战争或历史的进程，这是有明证可考的。而内乱将成为鞑虏灭亡的最后稻草，也是可以期待的。

    而这个能够加快战争进程的行动，则是国安部策划，早在北京设立情报站的时候，便发展的潜伏人员所主导的。随着满清退到关外，这几个潜伏人员也随之到了辽东。如今形势大变。连番的失败更使很多满汉官员不满鳌拜的专权，这些人便觉得是一个良机。杀鳌拜，挑起其党羽与皇室，与失意不满官僚的争斗，势微的鞑虏恐怕就要在这场内乱中土崩瓦解了。

    …………

    辽东大胜，鞍山附近的一场激战摧毁了盖州建奴的主力。在随后的追击战中，数千骠骑兵再显神威，以墙式战术将败逃的建奴杀得尸横遍野。梅额章京阿济根、章京史辛柱皆毙命荒野，只有卓布泰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得以逃生，身边只余不足百人。

    至此，再没有成建制的叛军能够阻挡明军杀向沈阳的步伐。大胜之后的明军按照总参谋部的计划，进行了分兵合作。荡朔军驻守鞍山、辽阳，并派出一师前往辽中县镇守，确保北进大军后路无虞；东北军区休整了三天。补充了粮秣弹药后，近十万大军齐头并进，推向沈阳；新兵**师在得到部分骑兵的加强后，转道向东宁卫（现本溪）攻击前进。

    猛狮搏兔，必尽全力。依现在建奴的兵力，七拼八凑也不过四万，就算全族动员，也抵挡不住气势汹汹压上来的明军。

    其实。建奴在得知锦州兵败的消息后，就已经做出了撤退的决定。并开始将非战斗人员向建州输送。只不过要等盖州部队，鳌拜留下儿子达福和部分军队在沈阳，他自带着由锦州败退、远道逃回的觉罗俄尔哈的残兵，护卫着皇室、王公大臣，走抚顺，向建州撤退。

    前途黯淡啊！鳌拜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年纪虽老，却十分威严，但心中却不住地哀叹。

    江南不保，中原不保。辽东亦不保，建州便能安然无事了？寄希望于气候和环境，以及拉长明军补给线，就能够阻止明军的继续进攻了吗？即便能有那么点效果，恐怕也只是暂时的、短期的。

    明军，以及背后的明帝、明廷，都透出那么一股子狠劲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特别是明帝，更令鳌拜琢磨不透，也凛惧非常。他搞不懂明帝是如何把一盘散沙的抗清武装统合在一起的；他搞不懂明帝是如何把军队的装备变得犀利起来的；他更搞不懂明帝是如何长袖善舞，筹措出供养军队的饷粮……

    汉人言五百年出一圣人，难道真的就应验了？可要说不是，鳌拜也解释不清明帝的所作所为似乎能未卜先知一般，他也知道吴三桂是如何被谶语吓得不敢入滇、失去斗志的。

    如果没有这个昭武帝，现在的满人应该席卷天下，坐稳江山了吧？鳌拜不止一次这样暗中想过。永历虽然是汉人的希望，但万万不会是值得尊重的对手；李定国虽然是名将，却没有那么大的政治号召力，独木难撑天。

    时也，运也！鳌拜想不清楚，搞不明白，便只能将这些都归于虚无飘缈的上天旨意。至于前途，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听天由命了。

    暖风微吹，本是花红草绿的大好时光，鳌拜却觉得躁热烦心，脸色愈加阴沉。

    一路行来，时常可见向着建州迁徒搬家的满汉人等。有官吏，也有平民，有骡马车，也有独轮车，又是一场前途未卜的举家搬迁，人们脸上多带着迷茫和凄惶。

    物件是越搬越少，连春耕抢种的农作物也要留给明军了！鳌拜眼见前方不远处又有一群人在路边歇息，也或是在躲避大队的车驾。这个时候可不是什么皇帝出巡，焚香跪拜，而是仓惶出逃。虽然这些人也都表现出谦恭，却已不可同日而语，连车驾的侍卫都没有心情吆喝斥骂。

    车驾缓缓而行，鳌拜也没有这些人当回事，只是淡淡地瞟着。不管是满人，还是汉人，退到建州以后，人力是宝贵的。既要抵挡明军可能的继续进攻，还要耕种生产，人少了根本忙不过来。

    就在鳌拜行过这群人的面前时，突然有人站了起来，大声喊道：“鳌中堂，中堂大人，我是阿思哈的儿子，您还记得家父阿思哈吗？”

    阿思哈？鳌拜微微一顿，想起来了，那曾是他旗下的巴牙喇，作战很勇猛，伤残致休，已经多少年不联系了。

    “让他过来。”鳌拜年纪大了，境况又是如此惨淡，很自然便起了念旧之情。

    自称阿思哈儿子的人从地上扛起一头死鹿，迈步越过亲卫，来到鳌拜面前，施礼如仪，口齿伶俐地说道：“家父经常说起与鳌中堂一起征战厮杀的事情，奴才非常仰慕拜服，今儿侥幸猎了这家伙，特献与中堂。”

    “你有心了。”鳌拜难得地笑了笑，随意地问道：“你父亲呢，他还好吗？”

    “回中堂的话，奴才的父亲还好……”说着话，这个人弯腰似乎在摆放死鹿，手却暗中伸进了死鹿预留隐蔽孔洞的肚子里，然后猛地一抽一拉，两颗拴在一起的冒着青烟的手榴弹便出现了手里，转身猛地扑向鳌拜，死死地抱住了鳌拜的手臂，嘶声大叫道：“鳌拜欺蒙君主，大奸大恶，今替吾皇除之。万岁，万岁，万万……”

    这一连串的举动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鳌拜大吃一惊，胡乱地挣扎甩脱，亲卫也有些措手不及，纷纷呼喝拔刀，围上来……

    轰，轰！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爆炸，烟雾升腾，血肉纷飞，惨叫惊呼响成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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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内讧分裂

﻿    本书既然是以伐清为题，现已接近尾声，写得慢一点，争取不烂尾。另外，新书《血路救赎》已上传，敬请朋友们继续支持鼓励，书号：3472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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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技的力量，并不一定要表现得多么高端，多么惊天动地。有时候，只是小小的进步，便足以产生巨大的作用。

    鳌拜，出身将门，精通骑射，从其青年时代起就效力军中，曾随皇太极攻察哈尔部、征朝鲜，攻克皮岛、参与松锦大战。满清入关后，鳌拜随靖远大将军英亲王阿济格重创大顺军，前后共陷河南、湖广、江西、南京等地六十三城；后鳌拜随肃亲王豪格等率军击破张献忠的大西军，实居首功

    虽然鳌拜绝不象电影中描述的那样武功绝高，但亦不愧为冲锋陷阵的猛将。而就是这样一个猛将，在轰然巨响中化为碎肉。

    不管这个死士是被威胁、利诱，还是一腔忠贞；也不管这次刺杀是否可成为自杀袭击的世界纪录，重点是鳌拜死了。

    鳌拜跋扈也好，专权也罢，在康小三还小的时候，到底是担起了朝政，使得政令军令能够通畅，不致于因为意见纷争而误事。可他这2，∧.一死，便再没有一个威望、权力能够压服众人的首领。

    而鳌拜的亲信，比如他的弟弟卓布泰、儿子达福等人，还掌握着相当多的部队。更要命的是刺客喊的那几句话，明明白白地告诉世人，这是拥皇派铲除奸臣的行动。奸臣死了，那奸臣的爪牙能够善了吗？

    在目前人心不稳的形势下。鞑虏最怕的便是内乱分裂。为此，孝庄等人看得明白，也容忍了鳌拜的专权跋扈。他们想得清楚，只要康熙还是皇上，等到长大亲政之时，鳌拜也老了。到时候再作计较也不迟。

    但事情偏偏就这样出乎意料的发生了。康小三到底是年纪尚小，掩饰不住的兴奋喜悦，真的以为是忠臣义士铲除权奸，扶保皇室。可孝庄却是大吃一惊，忧色满脸，忙着派人加强护卫，以防不测。

    “鳌拜身受先帝不次之恩，身为托孤重臣，近几年来欺凌同僚。践踏朝纲，咆哮金殿，中外臣工无不侧目而视。此等乱臣贼子伏诛，可见上天眷顾我大满，不使其落入奸贼之手。”康小三尚不知觉，兴奋地说着。

    “皇上啊”孝庄无奈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鳌拜乃国之重臣，今被刺杀。实乃是明国的阴谋诡计，欲使满人分裂内讧。皇上不可喜形于色。中计而不自知啊！”

    “阴谋诡计吗？”康小三收敛了一下喜色，皱着眉头思索。

    “此时形势已不乐观，鳌拜颇有党羽，若是他们认为这是拥皇派在剪除异己，岂不是要拥兵自保？甚至会作战，或投向明国。”孝庄把话挑得更明白了。“所以皇上要马上撇清此事，不仅要重重褒奖鳌拜，更要对外言明这是明国诡计，以安抚鳌拜部众。”

    康小三明显有些不愿意，但转而一想。鳌拜已死，给他个身后虚名也无大碍。况且孝庄说得有道理，卓布泰、达福等人都统兵在外，若是因此而刀兵相向，岂不令明国拍手称快。

    见康熙点头，孝庄和缓了语气，以商量的口吻说道：“皇上觉得加封鳌拜为太师一等公如何？死后哀荣嘛，加得过些也无妨。”

    “皇祖母说得是，朕觉得甚好。”康熙沉吟了一下，说道：“朕还要彻查此事，务必找出幕后主使，看他到底是忠是奸？”

    孝庄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迁延时日恐怕会误事。要以最快的速度安抚他人之心，找个替罪羊最合适。管他是忠是奸，这件事情便说死了，就是明国奸细所为。”

    康小三明白了皇祖母的心思，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好，就这么办。卓布泰不知行踪，达福还在盛京，便派人急速通报，并由他承袭国公爵禄。至于随着车驾卫护的军队，朕看将领也未必便是鳌拜死党，朕简拔其官爵，应该不致生乱。”

    “皇上的布置甚好，哀家放心了。”孝庄有些欣慰，又有些悲哀，这康熙若长大，未必不是如太宗、摄政王这样的英豪，可惜时运不佳，正与年轻有为的明帝对阵，也不知有没有长大施展报负的机会呀？

    ……………

    封建社会，帝王的话最不可信。一旦有利害关系，宁杀错不放过，或者置以前的承诺于不顾，出尔反尔，这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因为帝王有着无上权威，生杀予夺，不是理由也是理由。而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更让多少人心中凛惧，将伴君如伴虎视为至理名言。

    而且从努尔哈赤、皇太极，再到多尔衮、顺治，背信弃义、翻脸无情的事情做得多了。皇太极先联手哥哥莽古尔泰夺位，却在后来捏造罪名活活饿死了他；多尔衮八哥八哥地叫着，却在皇太极死后欺负孤儿寡母；顺治皇阿爸地叫着，却对死后的多尔衮掘墓鞭尸……如此种种，还能用温言圣旨抚慰他人吗？

    你信吗？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不信。当鳌拜身死的消息，以及抚慰的圣旨到达沈阳的时候，卓布泰刚刚历经千辛万苦逃了回来。喘息未定，便是这样一个惊天霹雳，轰得卓布泰木然呆怔。

    达福则痛哭流涕，然后蹦跳大骂，便要带着兵将前往兴师问罪。圣旨上所说的他根本不信，父亲关于权臣无好下场的话语还在耳旁，而随着鳌拜的亲信也偷偷回来报信儿，讲述了事情经过，更让达福认为这是皇室的主使。

    但卓布泰却在悲痛之后恢复了些冷静，制止了侄子的暴走。在他看来，这是不是皇室的阴谋，暂且不说，就目前而言，兴师问罪的主意实在是不高。

    就沈阳的兵马数量来说，如果跟随鳌拜前行的部队不与配合的话，凭借皇上的名义，以及拥皇派的力量，实在是难操胜算。而保护鳌拜的讷谟、葛褚哈并没有派人秘密联络，说明此二人可能有了别的心思。或者被囚，或者被收买，反正是暂时指望不上。

    “走，转道去宁古塔。”卓布泰擦干眼泪，断然说道：“手中有兵将，就不怕老三翻脸。让他们在建州挡着明军，咱们先稳固了宁古塔之地，再看形势作计较。”

    “可阿玛的仇呢？”达福咬牙切齿，并不甘心，“就这么算了？狗屁的太师一等公，我看就是心虚，才用这空名收买人心。”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卓布泰苦口婆心地劝道：“现在行动，咱们的胜算不大。当然，也不能带着人马凑过去，得防着他们下手。所以，暂时离得远远的，让他们跟明国拼斗好了。”

    达福想了想，一跺脚，“好，就等他们被打得稀里哗啦，要投到咱们的宁古塔时，再跟他们算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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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民富国强？（祝五一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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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既然是以伐清为题，现已接近尾声，写得慢一点，争取不烂尾。另外，新书《血路救赎》已上传，书号：3472638。敬请朋友们继续支持鼓励，并祝朋友们五一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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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鞑虏已经没有未来，或者说是没有了未来的希望。一次内部分裂无疑又使其灭亡的进程大大加快，而东北生存环境的恶劣同样也是鞑虏的困难。重新被打回渔猎状态的建奴，如今也只能苟延残喘，数着日子过活了。

    卓布泰和达福引兵窜向宁古塔，辽东失地便在明军的武装游行中陆续光复。沈阳、抚顺、铁岭、本溪、宽甸，再加上朝鲜，明军依据这些要点，形成了对建州卫的包围之势。

    到了暂时停止战略进攻，先经营一下辽东的时候了。朱永兴心中不愿，但情势使然。明军越向内陆推进，面临的困难便越大，消耗的物资、需要的后勤人员都要大量增加，这是必须解决的问题。

    10，▼.要知道，当时的东北确确实实是北大荒。连后世的吉林省会长春，现在连城的样子都没有，历史上是两百年后才建筑木板城垣，有了长春这个名字的。

    那么，这是否就意味着鞑虏达到了喘息休养的目的呢？如果知道明军下面的计划，再看双方的形势，以及明廷的财政紧张逐步缓解。便知道不是这么简单。

    从明军征战的历史，可以明显看出其对水师的依赖，无论是迂回登陆、袭扰牵制，还是物资运输，水路和船只都起到了极大的作用。辽东战事也是如此，渤海、辽河、鸭绿江。都是明军运输人员物资的重要路线。而随着战场越来越向内陆深入，后勤压力也大为增加，运输由水路变成陆路，这需要更大的投入，需要更多的人力。

    当然，困难是能够克服的，可这并不是明军暂时进入休整的主要原因，而是明军有着更好的办法。步兵坚韧、战阵严密、火力强大，这是明军的优势。而骑兵数量少。机动性能差，也是明军的一个劣势，但这种情况正在以很快的速度得到解决。

    边市互易，看似公平交换，但由于蒙古诸部的商品单一，只是牲畜和皮毛，便处于很被动，很吃亏的境地。明国的商品多种多样。更有镜子、丝绢等奢侈品，在边贸中大获其利。要知道。现在的边市，巴掌大的一块圆镜子，竟然要换两三匹马，半人高的穿衣镜则要数十匹。

    当然，奢侈品也只有那些蒙古的上层人物才用得起，但其他众多商品依然给明国换来了大量的马匹牛羊。再加上察哈尔部的暂时结盟。明军中战马的数量得以大量增加。

    就算骠骑兵训练周期长，对战马和骑术要求高，可龙骑兵却是很容易扩充。因为，对战马的要求不高，且只要火枪兵学会骑马。便可划归龙骑兵，很简单的要求。

    也就是说，明军以后在东北的作战将以骑兵为主。一千骠骑兵、三千龙骑兵、一千车营炮、辎兵，每五千人为一个作战集团，编制为骑兵旅；四千步兵、五百骑兵、一千车营炮、辎兵，编制为混成旅。在接下来的两三个月的休整重组的时间内，东北军区计划组建至少三个骑兵旅，六个混成旅，作为消灭鞑虏的攻击兵力。

    两三个月后，也就是秋天，或者秋冬交接之际，明军将再大举出动，最低的目的也要把鞑虏赶出建州，迫使其再度北迁。没房、没粮、缺衣少物，这个冬天对于建奴来说，注定是要寒澈入骨了。

    而十几万明军除了休整、重组、训练外，还将修盖大量的房屋，全部有火炕，一部分作为营房，以便让士兵舒舒服服地度过寒冬，一部分则是为退伍军人安家和新移民的到来作准备。

    按照东北的建设计划，村落之间相隔最多十五里，每村至少二十户；三十里之内要有大集镇，每镇至少百户人家。先是沿着交通线，以后将不断拓展道路；先是点、线的分布，然后再是扩展到面。在推出前所未有的优惠政策之后，明廷又准备在东北进行大量的投入，首先把辽东建设起来，作为东北军区坚强的后盾。

    边打仗边经营，或者说是边经营边扩张，一直是朱永兴的发展思路之一。出塞千里，封狼居胥，固然壮哉，却少了其后稳固占领的手段。而这种占一地稳一地固一地的作法，虽然看着慢，但却扎实可靠。

    战略攻势已经不可逆转，缓缓劲，蓄蓄力，再出猛拳，对鞑虏来说，也并没有得到多少恢复的时间。春耕早过，农作物又不象大明治下这么多种多样，两三个月能干什么呢？是够抢种抢收一季粮食，还是能再多出上千万的军队，说实话，什么也不够。

    都说恶劣的自然环境能锻炼人的体魄、磨练精神意志，可还有一句话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中原过惯好日子，在铁杆庄稼的喂养下已经堕落腐化的满人恐怕只剩下满腹牢骚和怨忿，要想重振雄风，恐怕只能等下一代从苦寒中成长起来了。

    但这样的机会几乎是没有了，明军越来越强大，从骑兵到各种装备，而明国的财力物力人力更在迅速增长，差距不仅不会缩小，反而会越拉越大。向北、向北、再向北，谁又知道朱永兴心目中的大明版图是没有尽头，没有界限，没有满足呢？

    稳步推进，夺一地占一地，一直推进到雅克萨（黑龙江上游左岸。今漠河县境内的额木尔河口对岸），再与新的敌人沙俄侵略者进行战斗。这或许会是在几年之后，但几百老毛子的盗贼匪徒，还成不了气候。关键是东北的开发建设，没有人口定居、不能耕种自给，便不能稳固地区。便缺乏继续扩张的底气和后劲。

    同样的原因，沙俄也没有足够的人口来稳固侵略成果，更没有在西伯利亚投入巨大人力物力进行持久战争的实力。

    锦州胜，盖州胜，鞍山胜；锦州光复，辽阳光复，沈阳光复，辽东光复。一连串的胜利，一连串光复失土的消息。在神州大地再次掀起了一股欢庆的浪潮。

    从万历，到天启，再到崇祯，建奴则从后金，到建国称清，明军是屡战屡败。最后更是满清入关，席卷天下，腥膻遍地。几乎亡了汉家天下。现在终于翻覆过来，让人不仅有扬眉吐气的喜悦。更是充满了报复的兴奋和快感。

    “直捣黄龙，扫荡无遗类。”“剿灭建奴，鸡犬不留。”诸如此类的论调在民间开始传播蔓延，或许激进，但却从中透出对国家、政府、军队的信心。而信心之后，便是更安定的心态。建奴已是苟延残喘。再不复为大明之祸，几十年的战乱终于过去，和平将又一次降临。

    俗话说：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这或许偏激，但却可以显示老百姓最朴实的心愿。没有战乱。没有颠沛流离，哪怕生活得穷一点、苦一点也是能够忍受的。而且现在不仅不是穷苦，而是非常光明的前景，宽松优惠的政策使人们充满了奋斗的动力。

    富国强兵，或许已经不太准确。现在朝廷提倡的首先是民富，其次才是富国强兵。也就是说，朝廷可能不会在诸如“强国”的名义下将老百姓口袋里的钱掏了个精光，而是要“留财于民”，然后再追求国力和军力的增强。

    是国强了，民才富；还是民富了，国就强？这是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可能是要争论很长的时间，也不会是一成不变的真理。但在朱永兴看来，想让人民尽全力支持政府，同心协力对付遇到的困难。这本身没有错。但贫穷的“人民”又能拿出什么来支持政府呢？即便是奉献了“青春”、“终身”恐怕也起不到应有的效果。

    从另一个方面讲，国家是什么？国家是人民组成的，是每一个“小我”，也并不是什么虚幻的东西。国家强大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保护每一个公民，让人民安居乐业。为了国家的强大暂时牺牲“小我”的利益是可以的，但若要求“小我”长时间地奉献而没有相应的回报，就有点本末倒置了。

    国强是民富的保证，民富是国强的基础。这么理解应该是没错吧？国家的强大要建立在民富的基础上。靠统一“思想”达到的强大就好比吃了兴奋剂的运动员，是暂时的，畸形的。

    这样的结论已经从南方，以及北地的光复和重建中得到了证明。老百姓富了，他们更愿意为了保住现在的利益和安定的环境支持国家。其实要是仔细分析研究的话，便可以看出，明军的节节胜利是离不开民众的广泛支持和帮助的。

    ……………

    明君？盛世？朱永兴对此并不认同，哪里有满足于只要老百姓饿不死的明君，哪里又有光吃地瓜土豆的盛世？

    当然，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限于财政的紧张，朱永兴也只能耐下性子，慢慢地实现自己的目标。但实际形势的变化，却要出乎他意料的乐观，财政问题的缓解比预期要提前了很长时间。

    这主要得益于百姓求治心切、充满干劲的劳作；得益于商贸的发展，又促进了银行业务的开拓；得益于侵略战争的顺利，掠夺了大量钱粮物资；得益于王朝新立，官吏还大多廉洁肯干的精神……（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xiaoshuo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xiaoshuo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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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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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恢复重建的比预期要快很多，这使得财政紧张的情况大大缓解，但也只是有更多的钱可以投入到建设和展领域，比如治河、兴修水利、铺架桥等民生方面，比如加强军队的装备、充实前线驻军的物资仓库等等。

    所以，国库远称不上充盈，更没有多余的钱来挥霍。但这只是表面上的数字，综合国力则在不断增长，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而且，朱永兴别的地方可以节省，对治河，以及在各地建造光复战争纪念碑、纪念馆，却在尽可能地拔款支付。

    治河，这是年大计，关系到沿河千里的姓的生产生活，甚至是生命的安全，这项只有在真正的盛世之时才敢大笔投入的工程，就在朱永兴的全力支持下，不断地将筹措出的资金砸进去。

    而战争纪念碑、烈士陵园，则是对整个民族的警醒，对流血牺牲的仁人志士的崇仰，给为国捐躯的烈士一块安息瞻仰之地。

    早在朱永兴还在南京的时候，便曾大张旗鼓地修建烈士陵园，建造纪念碑、馆，并亲往奠基致词，通过邸报。民众们对此举动有所深思，但看过致词后，很多人又都有所感悟。

    “这里记录着为国、为民族而战的义士和官兵们的名字，他们为了反抗侵略献出了生命，光荣属于那些在战斗中牺牲以及遗体在烈火中消失的官兵们。”

    “英魂不朽，万古长存。”

    “我们要牢记。这些出身不同，或出身平民或出身富贵的人们，用鲜血和生命所铨释的不屈的民族精神！”

    “我们的脚下浸透了烈士们的血，但愿以后我们的后代在面对这段历史时，他们的所作所为不会让这些先辈在地下流泪。”

    “举头尺有神明，这是永远不能遗忘的牺牲和付出。谁遗忘，谁无耻；谁遗忘，谁犯罪。”

    ……………

    每一个拥有悠久历史和深刻影响力的民族是绝不会那么容易屈服的。当民族存亡的关键时刻，总会有那么一群人会勇敢的站出来。他们将挑起为民族命运做不屈抗争的重担，并毫不吝啬地泼洒自己的鲜血。在所有国家的史书中，这群人有一个共同的称谓：英雄。

    英雄的意义就是会使一个坚韧的民族重燃斗志并迸出强大的力量，他们勇气和呐喊会象惊雷般唤醒国家民族的勇气和血性。他们身上凝聚着整个民族最坚韧的质，也无疑是国家最巍峨的精神丰碑。他们应当永远地受到国人们崇尚、尊重以及缅怀。

    中国民族并不是个健忘的民族，可是他们真的健忘了许多许多东西，这是朱永兴在后世耳闻目睹的。所以，他要尽自己所能。让那些为国捐躯的先辈们能有一块安息之地，这是英雄们应享受的荣誉和尊严。

    精忠报国的英烈被推倒了。那精忠报国还有什么意义？舍身取义的行为被讥讽了，那舍身取义还有几人会追求？抵御外侮的壮举被恶搞了，那抵御外侮又剩下几分价值？没有什么比一座座民族精神的丰碑被毁坏更可怕的事情了，伴随着一个个英雄倒下，是全体国民信仰支柱的崩塌，继而是整个国家的分崩离析。而这一次将再也没有英雄站出来拯救国家。

    战争正在人们的生活中渐行渐远。影响也在逐渐变小，但战争的创伤和教训必须被牢记，血的教训必须吸取。

    “年之内，每县必须建有纪念碑、馆等设施，并有专人维护；有重大意义的战场必须建有纪念标志；每年清明。当地政府必须举行公祭仪式，以资纪今；从昭武元年十月起，有条件的地方，新婚夫妇必须在成亲后十五日内前往纪念碑、馆等场所瞻仰，献花祭拜，感谢先烈们所带来的幸福生活，此当定为永世之风俗习惯……”

    圣旨下，不管是不是强迫，朱永兴希望以后能变成人们自觉自愿的行动，自内心地崇敬和瞻仰。

    要改变，便不只是形式上的，或者表面上的。只有观念和思想进步了，先进了，才能保证朱永兴凭着皇帝权威进行的改革稳固而不可动摇，不会因人废政而持之久远。

    象李定国、郭之奇、张煌言等这一代人恐怕是不行了，尽管对于朱永兴的改革，他们也构不成多大的阻力，但要他们真心认同，并且跟上朱永兴的思，便有些勉强了。下一代呢，象宗守义、李嗣兴、魏君重等，毕竟接受的还是传统教育，头脑中还是传统观念为主，恐怕也不能达到朱永兴的满意。

    其实朱永兴把真正的希望是放在与自己儿女同龄的这一代人身上，让他们从小接受新式的，或者说是他认同的教育，灌输给他们自己认可的观念和思想，使他们成为改革的坚决悍卫者，而不是被动的接爱者。

    二十年，或者十年，朱永兴认为他是完全可以等到的。而且，他现在已经在引导和灌输，就算是接受过传统思想的人也未必没有改变的可能。比如顾炎武、黄宗羲等，都有了民本和限制君权的思想，尽管他们提出的办法未必最好、最先进，但这种启蒙思想是相当可贵的。又因为他们大儒的名声，他们的说更容易为当时的人们所接受。

    而君主立宪制虽然是最终目的，也非一蹴而就，逐步实施，逐步放权，或许更符合国情，更切合实际，也更能挥朱永兴出时代的正确领导。

    而作为政治改革的第一大步终于在鞑虏已是苟延残喘、几无翻复之力时开始实施，准确地说，这种改革其实却有着复古的意味。

    “内阁设相、副相各一名，各部尚书和军事委员会为内阁成员，共同参加政事。每日相、副相与其他阁员一起在便殿与天共同议政。奏章由天批答，天不能尽，则两相商议批之，再呈由天用玺，下各部施行；若两相意见不统，则由内阁成员共同商议，表决确定……”

    自洪武年间废除的宰相制似乎又被朱永兴重新启用，尽管有了不少变化，但性质没变。而这正是朱永兴所逐步推进的政治改革的过渡，先是限制君权过分膨胀，最后才是虚君立宪。从中也可以看出，相、副相和内阁并不是责任内阁制，皇帝仍然大权在握，仍然是名副其实的国家元。（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微信公众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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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金秋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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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就在大明从内到外的不断的变化的飞快流逝，原东北军区总指挥皮熊卸任回京时，正是清风潇洒、金谷登场的秋季。±，北京城里人已在忙着制月饼，扎兔儿爷，供小财神，走斋月宫，一片热闹。

    城外丹枫染秋艳色杂陈，山含淡翠云薄西岭，永定河牙河清潦流素，两岸杨柳未老，依旧伤心一碧。

    虽然正是北京天气景致最佳之时，但众人一奔波，却都是满身风尘，眼倦腿胀，哪里有心思观赏？当即在驿站安歇，新任副相宗守义便赶来慰问，传旨明日进宫觐见圣上。同来的还有军事委员会的几个成员，陆军总长白选，总参谋长吴桂，海军总长邓耀。几个人寒喧已毕，坐在厅堂内吃西瓜葡萄随便聊着天。

    在座的虽然都位属高官，但却是不再直接领兵，没有实际的兵权，属于老资格、退居二线的位置。其实这也是正常的安置习惯，年纪大的爵高位尊，但却形似被国家荣养，给年轻一代腾出位置，让他们去奋斗、打拼。

    而朝廷最近一系列的安排，也将这个意图表现得很显。胡国柱接任东北军区总指挥，魏君重为副；夏国相调任昆明军区，李嗣兴调任广州军区，马自德提升为北京军区副总指挥，虽然不是马上接任最高长官，但这就是新一代要顶掉老一代的节奏了。

    副相宗守义宣旨完毕，慰勉一番便告辞而去。只剩下这几个老军伍在闲聊。句话不离本行，几个人很快便说到了军事布置上面。

    “建奴破掘壕，摆出一副固守的架势，而实质上却是没有足够的兵力来维持宽广的战线。”皮熊最熟悉东北形势，对将要进行的秋季攻势也充满了信心，“沈阳、本溪、宽甸。再加上朝鲜，四出兵，破建奴必矣。”

    “看东北军区最新的报告，骑兵尚未编制完全，军事行动恐怕要后延一个月左右，而且四出兵也有些不妥。”吴桂沉吟着说道：“万岁的意思还是要稳胜，把建奴驱出建州，便已达目的。”

    “这大冬天的，建奴没了根据地。怕是不战自败了。”白选微微一笑，说道：“边经营边北进，以北兵逐渐替换南卒，这是朝廷不变的方针。另外，万岁可不是只盯着东北，建奴葺尔小丑，已无翻复之力。台湾郑氏俯首，明年恐怕要攻伐吕宋了。”

    “邓国公。你是海军，这攻伐吕宋的事情应该最清楚吧？”皮熊转向邓耀询问道。

    邓耀不仅年纪轻。而且爵位低，所以不插话，只是笑眯眯地听着，听到皮熊询问，忙放下手里的西瓜，说道：“向台湾北部运兵集粮。做好攻打吕宋的准备，这确实是万岁的意思。按照现在的进，明年下半年便能准备完毕。”

    “跨洋征战，关键还是在海军啊！”皮熊也在总参谋部呆过，对今后几年的总体规划并不是很陌生。开口说道：“只要把步兵安全送上岸，吕宋战事便无虞了。”

    “殿下说得是。”邓耀点了点头，说道：“其实无论是海战，还是陆战，吕宋的西班牙人都已不是我大明的对手。万岁欲扬威于海外，为我华人报仇，我等自然要竭诚尽忠，让万岁心愿圆满。况且，辽东战事已经深入内陆，海军也可抽出身来。”

    扬威于海外？为华人报仇？嗯，也可以这么说，但西班牙人积累的财富，吕宋的矿产资源，或许更为重要吧！而且，万岁的心愿有多大，哪里是一个吕宋能满足的？众人都是心中明白，也不说破，纷纷点头附和。

    “征伐吕宋当以广州军区为主，晋世是主动请缨，还是万岁瞩意？”皮熊对军队最近的调动还是不了解其深意，但语气中却不自觉地透露出些许的不信任。

    白选见无人答话，便笑着说道：“或许两者皆有吧！其实不光是要征伐吕宋，还有向缅甸兴问罪之师，便是在今年霜降瘴息之后。朝廷还是缺钱，国库也空空如也，对外攻掠或许是最快的办法。”

    “不会如此严重吧？”皮熊只知道东北军区的钱粮物资供应得很好，却不知道其中的的困难。

    “主要还是万岁心地仁厚，不忍见姓受苦。”吴桂简单地解释道：“其中以治河花费最大。当然，这是年大计，可也是一个填不满的大窟窿。但有余钱，万岁便总是尽量拔给河工，零零碎碎，今年差不多已经有两万银了。”

    原来是这样啊！皮熊点了点头，兴修水利确实耗资大，即便在平盛世也不是个轻松的事情。何况现在是废待兴，战争也还未完全停止，朝廷能如此投入，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也就是说，朝廷不是没钱，国库也能够有积蓄，只不过随进随花。

    “其实——”皮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按他的想法，这种大投入是可以暂缓的，等到战争结束，国库充盈后再干也可以。但这样的话却说不出口，因为他总不能说淹死些老姓没有关系吧？

    “其实这两万两银只是今年的投入。”白选适时地插话，以免皮熊信口开河，“万岁许了水利部十年之期根治黄河，以后每年的花费只可能比今年多，不可能比今年少。这样算起来的话，总共需要多少钱财，真是令人咋舌。”

    白选说得不错，朱永兴提出的目标是根治黄河，也就不同于隆庆、万历时潘季驯治河时的中局限于河南以下的黄河下游一带，因此投入更大，花费时间更长。而只有对于泥沙来源的上、中游地区加以治理，才是从根本上解决黄河危害的办法。

    “从北地的恢复情况来看，明年的财政会有更大的好转。”吴桂说道：“另外就是东北的战事，如果此次秋季攻势能够再重创建奴，之后东北军区能够以少于十万的兵力控制局势，光复之地又有民众生产耕种的话，就又会节省下一大笔钱粮。要知道，现在北方所需的粮草，大部分都是由海从湄、河和江南运来的，途消耗便不是个小数。”

    “应该没有问题。”皮熊缓缓说道：“就现在建奴的力量，十万大军也能收拾掉他们。”

    “既是这样，剿灭建奴便指日可待。”白选想了想，说道：“按照北地的恢复速，辽东或许也能在两年内达到自给自足。嗯，海清河晏，平盛世离之不远了。”

    皮熊点着头，却突然皱起眉头，说道：“万岁迟迟不立皇后，这平盛世便有隐忧。圣上英明神武，却忍心看自己打造的江山社稷再陷混乱吗？”

    不立后，便没有名正言顺的嫡继承人。说起来，现在这事还算不得什么，朱永兴年轻，用当时的话就是春秋鼎盛，挑选继承人不是很迫切。但皮熊等人关心的是朱永兴可能在用拖延之计，等到象他们这样的老一辈故去或者退出朝堂，便可能没人再能阻止朱永兴的举动了。

    皮熊的话很有道理，但涉及到皇帝家事，便不是能随便置评的了。

    冷场了半晌，白选才模棱两可地说道：“等何妃诞下龙，这后位怕是便有着落了。嗯，万岁春秋鼎盛，这事原也不急。”

    皮熊还想再说，外边却隐隐传来声音，驿丞传呼：“魏殿下到！”

    几个人忙起身，待迎到阶下，不禁大吃一惊，原来昭武皇帝朱永兴正站在魏王马宝的身后！

    “万岁！”

    几个人要大礼拜君，一身便装的朱永兴已经笑殷殷地摆手，说道：“众卿不必多礼，咱们进去叙谈。”说着，便拾级登阶进了堂房。

    众人紧跟入内，依旧行了礼，才恭谨地落坐。

    那驿丞早瞧见是皇帝到了，连切了几个冰湃西瓜，选了个最好的用盘亲自端进来，也不敢言声，蹑着脚退了出去。

    白选首先开口说道：“万岁，您怎么亲自驾到，臣们如何当的起？”

    “左右无事，朕随便走走，顺道来看看皮卿，不想你们也在此。”朱永兴慢慢吃着西瓜，说道：“在这里说话不比朝堂，诸卿可放松些。对了，皮卿的府第很快便会收拾利，可比住这驿站舒服自在。”

    “微臣谢万岁隆恩。”皮熊拱手躬手。

    “朕以前便说过，于国有功者，朕不吝赏赐，这是皮卿应得的。”朱永兴停顿了一下，开口问道：“诸卿在唠什么呢，与秋季攻势关系可大？

    几个人将刚才说的话简单转述，然后静静等待，准备听朱永兴的见解。

    “看来，建奴完全丧失了战略进攻的能力和信心。”朱永兴沉吟着缓缓说道：“卓布泰、达福又统领不少兵将跑到了宁古塔，不肯再乖乖服从其朝廷所下的命令。因为兵力不足，建奴便肯定不能维持整个战线的安全，或许可以采取更激进的策略，争取一举打垮建奴。”（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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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结束战争的尝试 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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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略方针改变了？白选等人都有些迷惑，这与之前朱永兴一直禀持的稳胜似乎不一＊ 样了。

    朱永兴见众人有些发愣，不禁笑了笑，解释道：“朕刚接到了国安部的情报，是有关沙俄侵略者，以及卓布泰和达福的，分析形势，似乎有一战解决建奴的机会……”

    16世纪初，俄罗斯由欧洲一个不大的公国，逐步对外侵略扩张。明崇祯五年（1632年），沙俄扩张至西伯利亚东部的勒拿河流域后，建立亚库次克城，作为南下侵略中国的主要基地。从此，它便不断地派遣武装人员入侵中国黑龙江流域。

    清顺治年（1646年），波雅科夫率领残部经马亚河、阿尔丹河进入勒拿河，逃回雅库次克。波雅科夫回去后扬言，只要派兵，修上个堡寨，就能征服黑龙江。波雅科夫带回的有关黑龙江流域的情报和他提出的武力侵入黑龙江流域的打算，引起了沙俄当局的重视和赞许。

    顺治六年（1649年），雅库次克长官派哈巴罗夫率兵七十名从雅库次克出发，于这年末侵入黑龙江，强占我国达斡尔头人拉夫凯的辖区，其中包括达斡尔头人阿尔巴亚的驻地雅克萨城寨（今黑龙江左岸阿尔巴金诺）。遭到当地人民的抵抗。

    哈巴罗夫将同伙交由斯捷潘诺夫率领，自己回雅库次克求援。次年夏末，哈巴罗夫率领一十八名亡命之徒，携门火炮和一些枪支弹药，再次侵入黑龙江，强占雅克萨城。不断派人四出袭击达斡尔居民，捕捉人质，掳掠妇女，杀人放火。九月底，哈巴罗夫又率领侵略军两余人，侵入黑龙江下游乌扎拉河口（今宏加里河）赫哲人聚居的乌扎拉村，强占城寨，蹂躏当地居民。

    雅克萨位于黑龙江上游左岸，今漠河县境内的额木尔河口对岸。地扼水陆要冲。以哈巴罗夫为首的沙俄侵略军强占雅克萨，修筑城堡，并以此为据点，不断向黑龙江内地深入，世居雅克萨一带的达斡尔族被驱赶到嫩江流域。

    “此番卓布泰和达福派来使者，要与我大明谈判。”朱永兴微抿嘴角，带着一丝轻篾，“朕觉得可以借势而为。尽快结束东北的战争。条件呢，朕想了这么两条。众卿听听，看看这事是否可行。若是可行，这条件又是否妥当？”

    击退沙俄侵略者，收复雅克萨，这是投名状，证明卓布泰等人的诚心；在秋季或初冬攻势中。协同明军夹击建州鞑虏，这是戴罪立功；按照所立功劳大小，明廷分档次进行安置，但这只针对卓布泰、达福等官将；至于其他满人，则打散后分别安置于各地；而卓布泰、达福所属的瓜尔佳氏则受到优待。划岫岩为自治县，由其族定居，行政长官有正副两名，分为满、汉官担任……

    条件是很苛刻的，与投降也差不多，区别便在于对瓜尔佳氏的优待，不分其族众，卓布泰和达福等人更可能得到朝廷官职。

    即便如此，这也不是最终的结果。已经没有军队，满人又四散安置，一个自治县还不是任朝廷捏圆捏扁。

    “击退沙俄侵略者，收复雅克萨，就是表明他们诚心为大明民，愿为大明征战牺牲。可若是勾结沙俄，那便是自外于大明，乃是卖国无耻之辈。”朱永兴话风一转，眼中射出了狠厉之色，“大明疆土虽大，却无此辈容身之地。便是打到天边，朕也不容其族有立锥之地，必尽屠之。”

    魏王马宝身为陆军次长，显然之前已与朱永兴就此事有过商议沟通，听完讲述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神情，而是点着头附和道：“万岁所言，微臣赞同。这卓布泰和达福能倒戈归附，倒是省了不少事情。就算此事不成，朝廷也没有什么损失，还是按照原来计划打下去好了，不过是多费些时间而已。”

    吴桂沉吟半晌，试探着说道：“高皇帝北伐时曾言：如蒙古、色目，虽非华夏族类，然同生天地之间，有能知礼义，愿为臣民者，与中夏之人抚养无异。万岁胸襟广阔，也不以亡其族、灭其种为目的了？”

    “朕什么时候说过要亡其族灭其种？”朱永兴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为何要去其伪国号，以叛匪相称？固是形势使然，然其中亦是另有深意。国家内部平叛嘛，叛军所据之地自然皆是国土，那是非要收复不可的。”

    原来如此，众人都心有感悟。看来皇上还是坚持向北开疆拓土，如果建奴残余继续北逃，那所逃之地便可强词附会为大明国土；如果建奴就此投降归附，那直到黑龙江，就自然成为大明的新疆域。至于以后向北扩张，那就是用实力、拳头来说话，谁占领谁拥有。

    “万岁，可否调建奴降军去西北与东虏作战？”白选想到西北招募番骑的事情，谨慎地建议道：“其族人家眷皆在掌握，想必不敢有所异动。”

    “这是个好办法，但还要先观察段时间。”朱永兴点头赞赏。

    效仿沙俄支持、撺掇蒙古诸部南下，充当其侵略扩张的马前卒，朱永兴不是没这个想法，但操作起来却并不是那么容易。所以，还得一步一步慢慢来，把国力增强，军威赫赫之下。如布尔尼等蒙古诸部自然不敢妄动，也就只能北向或西向发展了。

    “微臣在外征战，还未来得及恭祝万岁纳妃得之喜。”皮熊起身欲大礼参拜，朱永兴已经伸手止住。

    把纳妃放在得之前，显然是意有所指，朱永兴岂能听不出来。他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你们有何顾虑，朕岂能不知？天天耳朵里都是万岁之声，可谁又能活一万岁？这身后事啊，朕又何尝不想安排得妥妥当当？说句不好听的话，要是朕万一有个长两短——”

    “万岁——”众人赶忙出口阻止，皮熊也起座躬身请罪，“微臣有罪，口出悖言，请万岁治罪。”

    “不必如此。”朱永兴伸手虚抬了抬。笑得很随意，说道：“以前哪，朕不爱听这个，觉得年纪不大，却考虑儿孙们的事情，心里着实地不舒服。现在呢，朕觉得应该有所交代，才不致天下动荡。毁了朕的心血。皮卿，坐下。朕今天就跟你们说说心里话。也让你们斟酌考虑。嗯，等到建奴完蛋了，朕就要下旨，把这件大事敲定了。”

    停顿下来，朱永兴命人换上茶水，慢慢饮着整理了下思。再次开口说道：“当初满清入关后，南明实力犹存，占地千里，有兵万，然就因内部倾轧、争位分裂。而几近亡国。可见，在很多人心目中，这大位是否正统，胜过一切，胜过亡国灭种。朕知道，要改变这种思想，绝非一日之功，但诸卿都是经历过旧事的，对此应有警惕和戒惧吧？也知道这是大错特错吧？”

    在座的几个人可以说都出身不正，除了邓耀以外，所以谁都不敢轻易接话，只是点头称是。

    “国家利益第一，万民福祉第一，只要把心思放在这两个上面，便不会做亲者痛仇者快的错事。”朱永兴继续说道：“至于说到嫡庶、长幼，朕也不以为然，倒是认为立贤最是理智、合理。所以，朕不急于立后，便这与身后事的安排是不同的。朕在这里问诸卿一句话，若是朕真的有个长两短，你们会象忠于朕一样，忠于朕的嗣吗？还是你们与那些书呆一样，说朕的儿血统不纯，再从朱氏宗室中另扶他人？比如鲁王一脉的，桂王一脉的。”

    这话说出来，便有诛心之意了。你们什么意思，朕有了儿，你们偏不看重，还寄希望于新纳的何妃再诞血统纯正的皇。那要是等不到呢，朕没了，你们是不是就要转而扶他人上位，把朕的妻儿都赶走，或者更过份一些。

    说得轻了，这是被传统观念蒙蔽了眼睛；说得重了，你们这是还恋旧主，还千方计地找机会谋朝篡位呀！

    朱永兴似笑非笑，众人都冒汗结舌。

    魏王马宝率先起身跪倒，大声说道：“请万岁恕罪，之前是微臣想左了。既是万岁嗣，便是龙龙孙，天家骨肉。微臣便无二心，忠于吾皇，忠于皇。”

    吴桂、白选也相继跪倒，皮熊心中无奈，也只能一同跪拜表态，绝口不敢再提什么异族、血统。

    “呵呵，朕只是随便说说，不必如此。”朱永兴离座，一一扶起，笑着说道：“你们有这个心就够了，朕岂会如此草率，把和众卿家用心血打造的江山交给个屎娃娃？有解决办法，有解决之道的，朕已经想了七七八八，虽不十分完善，可也能将动乱的可能降到最低。”

    众人却不敢相信，都认为这是朱永兴的一次试探，祸福只在一念之间。虽然心中还有芥蒂，但却不好再说出口，看皇上所说的解决办法再说吧！

    朱永兴也不再多说此事，岔开话题说到了皮熊的安置，现在皮熊已经由黔阳王晋为卫王，在北京也有府宅，只是刚刚收拾。

    “国库空虚，卫王府宅的修缮一拖再拖，回京竟然要住驿站，朕亦觉得心中不安，愧对功臣啊！”朱永兴有些抱歉地摇了摇头。

    “万岁言重了。”皮熊拱手说道：“这驿站住得便甚好，比辽东已经强胜数倍。战后重建，处处都要花钱，连万岁的千秋节都草草而过，微臣的府宅修缮又算是什么大事。”

    “皮卿能体谅朝廷难处，朕心甚慰。”朱永兴点了点头，沉吟着说道：“或许是朕求治心切。河工上的投入过多了？但这水患早晚要除，关系到万千姓的身家性命，早一日修好，便早一日安心哪！嗯，今年若能了结了东北战事，明年财政便大可宽松。到时候。朕要给诸卿一一补上，功臣之赏赐，朝廷绝不吝啬。”

    “万岁英明神武，开创一代盛世，微臣等有幸，可享平之福。”白选笑着说道：“根治水患啊，就是积平年久的王朝也不敢轻言，今天下初定，万岁便有如此魄力。实在是令人惊叹。”

    “是啊，听说万岁要以十年之功，千万两之巨根治黄河，从古至今，微臣也未听闻有此壮举。”吴桂点头附和。

    “若按以前历朝的政治、经济手段，确实很难，起码要休养五年之上。”朱永兴对此也不是很谦虚，有些得意地笑道：“若论聚财敛钱。朕却是不遑多让。为了大明，为了万千民。朕就算背上强盗之名也在所不惜。灭安南、占城，可是把以前泱泱大国的宽容大都给丢尽了。”

    “万岁不慕虚名，以务实为要，此乃国家之幸，万民之福，土藩外夷的议论又有何妨？”皮熊对此也是赞同。到底是武人出身，少了传统人那些迂腐观念。

    “万国来朝，四夷宾服。”朱永兴有些轻篾地一笑，说道：“朕确实不欣赏这个虚名。凭什么要让外国人说好，要让本国民拍手称赞。那才是真。”

    ……………

    夜幕降临，在北京郊外的一处大院落内，卓布泰和达福派来的使者济世正在秉烛看着大明朝廷最近半年来的邸报。没有什么保密的东西，这也是朱永兴所交代的，让济世等人看清形势，也就是有震慑的意思。

    越看越是皱眉，无力的感觉更是越来越重。济世不自觉地摸着脑袋，却已经是光光的没有头发。没办法，大明越来越强势，满清退至关外后曾数次派出使者希望谈判或议和，可这些使者连前线的明军都不予放行，只谈投降、不谈议和，大明根本不接见所谓的使者。

    此番虽有国安部的人员居中联络，但大明朝廷却绝不允许留辫夷服的满人在其控制区出现，这是不能更改的条件。于是，济世和班布尔善只好做出牺牲，以包头和尚的姿态秘密来到了北京，住在这所戒备很严的院落中。虽然戒备很严，倒也不是关押，应二人的请求，班布尔善便在国安部人员的看护下进了京城，到现在还没回来。

    济世颓然叹息，将一撂邸报一推，用力抚着额头，深觉此次出使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就象当初南明弘光朝廷一样，缺少本钱和刚劲，如何谈判？

    脚步声在外面响起，班布尔善拎着个食盒推门而入，看到济世如此模样，不禁笑道：“何必如此呢，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我尽了本份也就是了。”

    济世苦笑摇头，身向椅上一靠，说道：“我在这里费心劳神，你倒好，要看什么京师风貌。这逛了大半天，可有什么收获？”

    班布尔善将食盒打开，饭菜取出，还有一壶酒。他布放完菜盘，给济世和自己斟上酒，坐在桌对面转着酒杯，好半晌才苦笑一声，说道：“大明北地已基本恢复，想借此拖延的想法已是不行了。”

    “如何得知此情？”济世向前探身，疑惑地盯着班布尔善，“我可是看了半日邸报，才得出这个结论。”

    班布尔善狡黠地一笑，说道：“若是北地依然凋弊，那京师中流民乞丐岂会少了？今日虽是走马观花，却也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啊！”

    济世无奈地点了点头，指了指桌边凌乱的邸报，说道：“这边在辽东开战，南边却还能兴灭国之师，安南、占城两国已不复存，这明国显然尚有余力，不会为辽东战事所累呀！”

    “确实如此。”班布尔善向济世举杯示意了一下，然后把酒一饮而尽，说道：“这就难办了啊！明国胜券在握，就算是打得时间长一些，也尽撑得住。可咱们呢，鳌公这一走，又能托庇于谁？朝廷那边自身难保，温言抚慰也不过是看中咱们的这些兵将，要为他们抵挡明军罢了。但是，就算加上咱们，恐怕也无济于事，早晚会被明军剿灭。”

    济世点头赞同，说道：“看那明帝的绝决，确实是不会停下手来，定要除之而后快。”

    “这越打仇恨越大，恐怕撑到最后，便是个亡族灭种的下场。”班布尔善一杯一杯地喝着酒，眼睛越眯越小，“罗刹人呢，茹毛饮血的蛮夷，向北退也不是善策啊！”

    “是啊，罗刹人更凶残。”济世也很苦恼，饮着酒，苦涩难咽。

    “今朝有酒今朝醉吧！”班布尔善笑得很难看，说道：“明日且听听明国的条件，反正能放咱们来，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但愿如此吧！”济世长长地叹息一声，一杯苦酒又灌了下去。

    没有实力的谈判，能有什么样的结果，班布尔善和济世都心中清楚。况且，现在的明帝精明睿智，可不是能够轻易糊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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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辉煌大胜，扬帆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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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明睿智吗，朱永兴承认自己不笨，但却达不到那么夸张的程度。而他最与别人不同的是眼光的深远，以及务实不好虚名的行事风格。

    务实，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名与利同列，是人们最普遍的追求，朱永兴其实也不例外。他辛辛苦苦地工作，殚心竭虑地筹划，为的是什么，可别说他不喜欢成为这个时空的中国历史上最有功绩的千古一帝。

    但凡事有个限度，也要有原则。而且，朱永兴那后世的思维模式使他并不满足于当时传统意义上的一些东西。比如，表面上的恭顺和口头上的称臣，他不欣赏也不大接受；泱泱泱大国的气度不是牵就弱小，用吃亏来换仁义。所以，在很多时候，朱永兴象一个小商人似的斤斤计较、精明盘算，非要实际利益才能打动¤￡，＋.他。

    虽然这显得有点不合传统的“仁”和“礼”，但确实是使国家、民族得到了好处。比如明王朝的附属国很多，是明王朝依靠自己的实力让众多的国家服气，“臣服”而自愿加盟的。而朱永兴却不满足于此，灭安南，灭占城，伐缅甸。他完全是以武力说话，并从中得到了国家复兴所需的钱财和物资。

    在弱肉强食的世界中，儒家传统的“内圣外王”已经不太适合，至少是要有选择的接受，有批判的吸取。

    所以，不管卓布泰、达福能否接受大明的条件。秋季攻势的准备一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为了弥补骑兵的不足，朝廷甚至从西北调了四千骑兵参战，作战计划也变得激进，非要一举解决鞑虏，或者至少要到打残的程度。

    既然建奴深沟壁垒，准备与明军打阵地战，总参谋部便最终制定了正面强攻，侧翼穿插直进的作战计划。

    首先是明军主力由沈阳、本溪两路出动，东向攻击建州。锋锐直指赫图阿拉（现新宾县）；在强大正面攻势的掩护下，由三个骑兵旅、一个混成旅组成的突袭兵团将秘密集结于朝鲜的慈江道，趁着建奴主力被吸引到正面战场，适时渡过鸭绿江，直插建奴后路。

    按照现在敌我力量的比较，只要建奴主力在正面战场与明军展开战斗，突击兵团便完全可以直扫其腹地的空虚防守，杀人、放火、抢掠。就食于敌，就算不能一举将建奴彻底消灭。遭此摧残，建奴也只剩下了一口气。

    毕其功于一役，朱永兴终于可以向军队发出这样的期许和希望。而在这豪言壮语背后，则是一场巨大的投入。弹药粮秣，被服棉装，从陆路、海路运抵前线。从南到北，很多民间百姓都意识到战争即将走到尽头了。而现在发放的将极有可能是最后一批战争债券，不仅有利息收入，更有纪念意义。

    商家的购买是最踊跃的，他们的嗅觉也是最灵敏的。东北虽然苦寒。但人参、毛皮、东珠等却是珍贵之物。而购买三十万两以上的个人或团体，可是有朝廷的奖励和优惠。有民爵之赐，可得东北行商执照，拍卖东北光复地区的商铺房产可享优先权。嗯，即便不从利益考虑，得到爵赏，对于商人而言，也是光耀门楣的盛事。再说，这钱是借给国家的，又不是白白捐输。

    五百万两银子的战争债券，民间百姓的小额购买只有很少的量，没持续多长时间，中央银行便宣布债券已经卖光，倒让一些百姓直呼太少，时间太短，全让黑心商人给买了。

    时间就在这准备和筹划中飞快流逝，除了战争之外，朱永兴还在悄然作着另外的准备。密折和书信沟通一下子繁忙起来，各地的巡抚，各军区的长官，朱永兴在试探，在商议，在征询，逐渐形成了比较完善把握的思路和章程，就等着东北的大胜，等着威望再上一个台阶，再对外宣布了。

    这也是做皇帝的优势，无论是什么好事，总能沾上点边。君明臣贤嘛，没有明君，哪有贤臣，哪有名将？

    当秋风萧瑟，落叶满地，令人顿生苍凉之感的时候，东北战事终于爆发了。掌握战略进攻主动权的明军，以威不可挡之势向满人的巢穴压去。

    …………

    胜利是可以预料的，建奴舍长就短，想用深沟阔壕来守住巢穴，却正是取死之道。在火力强大的明军面前，无论是攻坚，还是防守，都足以发挥优势。如果建奴以轻骑游动，那才是明军不太好对付的。

    当然，建奴采取这种战术也有不得已的原因。首先是兵力不足，工事则可以稍作弥补；其次是战略回旋余地小，东北地区不象草原，建奴也不是游牧民族，而是渔猎民族，家眷老小必须要安置在相对固定的地方，这也影响了其人员的机动。

    而明军在这个时候发动进攻，构思也是很毒辣的。即便建奴想再度北迁，也要考虑到重新找到居住地，再建房盖屋以度过寒冬，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搬家穷三年，看似丢弃的是一些可要可不要的物件，但到底是固定资产，总有用处。建奴从关内到关外，立足未稳，又从辽东退到建州，损失极大，人心已是不稳，不打便撤，恐怕族人便要星散了。

    朱永兴虽然盼着胜利的确认，但也知道需要等上些时日。毕竟正面进攻不是主要目的，起初也不会过于猛烈，总要牵制吸引更多的建奴兵马。才有利于突袭兵团的一锤定音。

    尽管这场大攻势是以再次举债支撑的，但朱永兴并不发愁。国家的经济正走上正轨，各地的恢复重建也卓有成效，特别是商业的蓬勃发展，财政收入自明年起便会有一个跃进式的增加。

    而借着边市贸易大发展的契机，中央银行这个最赚钱的行当也越来越显示出光明的前景。为了方便商户的异地大额金钱交易。银票这个能异地存取的东西终于推出了，为国家发行纸币又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虽然还只局限于边市要地，如西安、兰州、大同、张家口，以及省会级城市的银行，但业务拓展却将是迅速的。等到百姓习惯于将余钱存在银行，那就将为国家的各项建设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

    一个国家也形同一个大公司，临近年底，总要有个年终大盘点。作为大明董事长的朱永兴，看着不断汇总统计上来的数字。信心也在不断膨胀，笑容也更灿烂。

    而且，朱永兴已经开始畅想明年的几项大行动。征伐吕宋，是基本确定的，衰落的西班牙已经不是大明帝国的对手；膺惩缅甸，也是必要的，掠夺资财、占领土地，并为日后打通密支那。直进印度作准备；国内呢，是不是要开始大规模的“改土归流”。还要看以上两项战事的情况；建奴若被剿灭，则工作重心便是移民实边，向北稳步发展，以迎接新的对手沙俄。

    沙俄嘛，农奴制落后于大明的封建制；人口千万，也不敌大明；在东北。明军还有些主场之利，沙俄不是对手。能搞出些动静的也就是西北，扶持葛尔丹南下东进，迫近大明疆域。不过，这应该是十几年。或者二十几年的事情，那时候的大明国力更盛，骑兵更强，与其作战当不是问题。

    这么多年的奋斗，终于折腾出来个样子了。朱永兴畅想着，既欣慰，又有些忧虑。打江山易，守江山难。这句话虽然不全对，可还是有些道理的。天下太平下来，那些读书人是不是就有精神来跟我作对了？新政会不会遭受到新生的阻力，什么纲常、礼义是不是又要被放在首位了？

    一人，一家，一团体，一地方，乃于一国，大凡初时都聚精会神，没有一事不同心，没有一人不卖力，也许那时艰难困苦，只有从万死中觅取一生。既然环境渐渐好了，精神也就渐渐放下了。

    看一部历史，“政怠宦成”的也有，“人亡政息”的也有，“求荣取辱”的也有。我不敢说已经找到了全新的道路来改变这一切，因为这取决于天时、地利、人和，取决于很多方面的因素，但纵使我不成功，也要将这个思路留诸后世。

    朱永兴叹了口气，定了定心神，提笔端端正正地在纸上写下“皇位继承法”几个字。

    即便年纪不到三十，即便身体健康，但天有不测风云，朱永兴必须有所交代和安排。其实臣子们担心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传承意味着稳定，意味着国本不动摇。虽然现在这个儿子的血统有些小问题，但总是皇子，断没有自己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妻儿便无所依靠的道理。

    犹豫再三，朱永兴苦笑着摇了摇头，终于没有把柔、嘉两位公主写进顺位继承人的名单之中。儿子被承认有继承权便够了，再惊世骇俗恐怕就过分了。

    《皇位继承法》、《人权保护法》、《皇权法案》，这是朱永兴准备陆续付诸实施的三大宪政法律。借此，一个近代化、一个皇权受到限制、一个有稳定传承的国家才算是有了架构，至于完善并深入人心，那就用时间来完成吧！

    打赢这场国战当然值得欣慰，不使华夏子民沦入愚昧、麻木、僵化、落后、闭塞的深渊；但能否使中华矗立不倒，紧跟或引领先进大潮，傲然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则是更重要的事情。

    在世界发展日新月异的年代，守旧因循、原地踏步，便意味着落后，落后便要挨打，不管这将是多少年之后的事情，总是避免不了的结果。

    也正因为朱永兴看得远，看得深。所以才有比别人更多的忧虑和担心。建奴被灭，天下太平，别人可以欢呼，可以庆幸和平的到来，庆祝安定生活的开始，朱永兴则依然要殚精竭虑。前行的障碍还有。却已经变成了人们心中的固有传统，变成了已经持续数百年的思想和观念。

    这更加艰难，更耗时间，更需耐心和巧妙的引导灌输。正因为如此，朱永兴虽然还年轻健壮，却不得不心存忧虑，担心万一老天不开眼，自己有个闪失，心血便白废了。

    四十年哪。两代人的时间，我就有把握使大明帝国焕发出持久的荣耀，建立起稳定先进的传承机制；二十年呢，稍显仓促，不过应该也无大碍；十年，那便只能是以权威强制推出各项政策，施行各种律法，生硬在所难免。只能寄希望于以后缓解完善……

    现在呢，也就只能按照十年的规划进行下去。纵然日后有反复，但在走过弯路、经过动荡之后，希望国人能够重新认识到自己的正确，改弦更张，再走上正途了。也就是说，纵然不能一切如意。朱永兴也要在中华的历史上留下一个先进模式的影子，使后人能够对此思考、争论，或者依循。

    ……………

    昭武元年十一月初六，东北风已经再度刮起，大地上覆满白霜。冬天的寒意越来越浓。

    而辽东前线的捷报，以日夜三百里的加急速度传到京师，立时让人心沸腾起来。

    “大捷，大捷，辽东大捷，王师尽歼建奴叛匪，奴酋玄烨以下尽被生擒……”报捷信使大汗淋漓地奔驰在京城的大街上，声嘶力竭地大喊。

    “大捷，大捷，王师光复建州，建奴被尽数剿灭……”

    “大捷，大捷，王师剿灭建奴叛匪，斩首数万……”

    信使沿途所进，所有的官民百姓都沸腾起来，没有鞭炮，却有无数的锣鼓家什，以及纵情的欢呼雀跃。

    建奴虽颓势难挽，但到底还是一息尚存，不彻底剿灭，便总是一块心病。如今算是尘埃落定，最后的一点点担心也没有了，太平年月真的到了。

    而此时，朱永兴正与内阁官员在殿内议事，说的则是“中华民族”这个称谓的含义，以及将来使用这个称谓所带来的影响。

    “……泱泱大国，首先是气度和胸襟，以及海纳百川的包容。没有这样的心胸，只禀持于狭隘的汉家观念，不仅不能使万民齐心，更易使他族生出隔阂，形成动乱之源。”朱永兴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语气并不激昂，但却在阐述一个使国家稳定并扩大，且杜绝日后某些分裂分子借口的大道理。

    “汉、蒙、藏、回、傣、苗、彝等民族，但服王化，归心中华，便皆是我中华民族大家庭之一员，朝廷岂能自外推拒？华夷之辩从春秋时起，历经血统、地缘，现在已是到了第三阶段，便是以文化（礼仪、道德、思想、服饰等的综合体）来区分。对此，朕深以为是。所以，四夷之民长有重译而至，慕中华之仁义忠信，虽身出异域，能驰心于华，吾不谓之夷。然中国之民长有倔强王化，忘弃仁义忠信，虽身出于华，反窜心于夷，吾亦不谓之华……”

    强调中华民族的多样性是非常必要的，这在法理上为大一统的国家提供了依据。**、蒙古、新疆等皆是中国神圣不可分割的部分，任何分裂分子想以种族为借口制造动乱，都是痴心妄想，都是夷，为中华所不容；而汉人中的败类，也不会因为其民族的关系，而被宽恕赦免，更被开除了华籍。

    忽然，外面的声音嘈杂起来，最后竟是喧沸冲天，似乎只有一个个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大捷……大捷……”

    “………王师大胜……剿灭建奴……”

    这轰响沸腾声越来越大，听得越来越清楚，最后，所有人都终于听明白了。朱永兴还勉强绷得住，不少阁臣却有些失态，身子都不可控制的哆嗦起来。

    内阁首相张煌言更是猛地起身，榔的一声，身旁茶盏被衣袖带倒，摔到地上变得粉碎。他是资历最老的阁臣之一，更是受尽了苦难，今日终于灭此朝食，如何能不激动？

    “微臣，微臣为吾皇万岁贺。”副相宗守义最快平抑了心情，起立躬身施礼，“吾皇英明神武，天降圣君，复中华，灭鞑虏，文治武功，直追太祖。”

    朱永兴轻轻吐出一口长气，微笑不语，这场大战是他期待的，借此威望暴涨之机，再加上他之前的准备筹划，诸般举措可以实施了。

    “微臣为吾皇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阁臣也反应过来，躬身施礼，山呼作贺。

    ……………

    明军在秋末初冬的攻势令建奴人心惶惶，为了稳定人心，建奴不战而退便暂时不能选择，起初的战况似乎表明也未必就没有抵挡明军的可能。但雷霆一击便在建奴稍觉有点希望的时候。

    突袭兵团突然渡过鸭绿江，绕过长白山岗后（今抚松县地域），杀进了建州腹地。两万五千名骑兵风卷残云般地扫荡着满人村镇，杀、烧、抢，将满人辛苦积攒的越冬食物尽皆变成了人吃马嚼的粮秣。随后，突袭兵团过濛江（现靖宇县），屠辉南，攻占梅河口，分兵四掠，将集中于赫图阿拉（现新宾县）一线的建奴主力身后变成了到处是火光和浓烟，以及四处奔逃的建奴。

    就在建奴主力稍做调整，准备分兵迎战的时候，当面明军的攻势突然异常猛烈起来，显然，在时间上两支军队事先便有过约定，而且建奴主力的异动又为明军所获悉。

    攻击至第二天，在铺天盖地的火炮轰击下，明军已经突破了建奴的防线，并展开兵力，欲将建奴合围于靠近朝鲜方向通化和白山。孝庄带着康小三等王公贵族于防线被突破之时便弃赫图阿拉，向西北方向经清原，绕过梅河口，向辽源逃窜。

    王公贵族逃窜，建奴军队损失惨重，只有少部分在明军合围完成前逃出，其余则都被围困待毙。而孝庄等王公贵族仓惶窜至辽源，正是奉诏赶来增援，却一直裹足不前的卓布泰、达福所率人马的驻扎地。

    或许卓布泰、达福之前还有着犹豫不决，对明廷的条件不愿甘心接受，等见到孝庄等人的惨状后，最后的一丝幻想终于破灭。当晚，卓布泰、达福就率军包围突袭了孝庄等王公贵族的营地，杀了反抗者，擒拿了大半人等。随后，卓布泰、达福派出使者，前往通知明军，其部反正投诚了。

    稍有些意外的过程，但却不是太意外的结局。只不过卓布泰、达福的反正投诚，缩短了剿灭建奴的时间，使这场攻势变得完美。

    至此，建奴成建制的军队已不存在，星散流窜的残余虽然还要花些时间搜剿，但战争却已经可以划上句号了。

    几十年的大战，千万人的牺牲，浴火重生的大明，回顾以往，朱永兴感慨万千。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大胜无疑就是一股扬帆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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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中华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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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阴如箭，日月如梭。在历史的长河中，几十年，上百年，似乎也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但在中华的历史上，一件件大事却被以浓重的笔墨记录下来，让后人记住那走向辉煌的一个个阶梯。

    昭武二年（1665年），昭武帝颁布《大明帝国宪法章程》，明确提出了“虚君”和“皇在法下”等理念。以此为标志，司法**正式确定，征收税赋的数额亦要经内阁多数同意方可施行……千百年来，至高无上的皇权第一次有了成法做为限制。

    同年十月，昭武帝拜晋世子李嗣兴为征夷大将军，率水陆兵马五万，于台湾出发，征伐吕宋。至十二月底，明军已分别于海上和陆地取得决定性胜利，兵围马尼拉。十月攻城乃下，尽屠男性西班牙成人，俘虏之妇孺则向西班牙政府索金赎买。随后，明廷在吕宋派驻文官，进行统治。

    昭武三年（1666年），昆明军区总指挥夏国相拜征蛮将军，讨伐缅甸，数万大军势如破竹，掸族为之呼应8，⊙.协助，联军直抵缅甸国都阿瓦城下，缅甸王室南逃，阿瓦城被轻松攻取。随后，缅甸割地赔款，明军遂停止脚步，与掸族换地，转而驻兵缅西北。不战而取密支那。

    同年九月，东北军区混成第一旅由黑龙江将军于七率领，从驻地宁古塔（现瑷晖）进抵雅克萨，围城之后开始猛攻。沙俄侵略军虽拼命抵抗，却难挡明军猛烈炮火，死伤惨重。停战、乞降皆不被接受。两日后，明军攻破雅克萨，尽杀罗刹人三百余。随后，明军跨过黑龙江，不断筑堡建垒，以每年百里的速度向北扩张。

    昭武五年（1668年），兰州军区总指挥晋王李定国派部将高得捷、王辅臣分别率兵进驻归化城和嘉裕关。至此，明军已经有了在西北大规模展开军事行动的实力。

    昭武九年（1671年），黄、淮河道全面治理完成。中河河道也已开挖完毕。昭武帝亲至中河河口，主持这旷古未有的大喜事。随后，查如龙入阁任副相，陈潢接任水利部尚书，宗守义则接替年老致仕的张煌言，位居首相。

    同年，大明帝国中央银行以一千万两银币为准备金，发行纸币两千万元。废两改元在全国大范围实施。

    昭武十年（1672年），大明帝国颁布《五年义务教育法》、《普遍兵役法》、《教育科技拔款法》。其中。义务教育法硬性规定自今年起年满七岁的子民必须接受五年教育，否则重罚其家庭；而普遍兵役法则规定，适龄大明男性子民，按身体健康情况分为三档服役期限，必须服兵役两年至半年不等；而拔款法则将每年财政收入的百分之五作为教育科技的固定投入，只增不减。酌为永例。

    同年，安南后黎氏逊位，宣布内附大明，大明朝廷遂划其地为三省，委任官员。行使职权。

    同年，国势强盛的大明帝国开始大规模“改土归流”，在粉碎镇压了数个土官的武力反抗后，此项政策得以顺利实施。

    昭武十二年（1674年），蜀王刘震统精骑五万出张家口，一路北进，于多伦县、锡林郭勒盟两次击败野心膨胀的察哈尔诸部，布尔尼为炮火所伤，死于西窜路上，明军遂于当地驻兵，会盟蒙古诸部。

    昭武十四年（1676年），大明打通了陆上通往印度的通路，昆明军区一旅明军攻入印度那兰加土邦，迫其土邦领主臣服。

    昭武十五年（1677年），水真腊内附，大明版图又增三省之地。

    昭武十九年（1681年），郑经及陈永华相继去世，重臣冯锡范联合郑经从弟等人发动政变，刺杀监国郑克臧，台湾内乱。明国广州军区与台北驻军立时行动，澎湖刘国轩不战而降，明军进抵台南。

    其时，台湾已连续三年发生自然水旱灾害，粮食歉收，米价飞涨，人心思归。中书舍人郑得潇、建威镇黄良骥、水师镇萧武、中提督中镇洪拱柱等人共谋归明，杀冯锡范，献郑克爽，台湾回归。

    昭武二十年（1684年），大明帝国实行村镇级选举，政府将行政权利交与选举而出的官员，但监察制度严格。

    昭武二十一年（1685年），大明吕宋海军登上新几内亚岛，开辟了吕宋至新几内亚岛的航线。

    昭武二十二年（1686年），大明帝国的内陆各省皆已实施《民用枪枝合法化规范》。同时，政府出台政策，支持鼓励私人组建雇佣兵团，赴海外征战开拓。政府的态度一明确，财雄势大的商家立刻积极行动，热门目标则是婆罗洲和印度。

    昭武二十五年（1686年），经过不断的经营和拓展，明军终于沿勒拿河推进至雅库茨克。围攻三日，破城屠杀，沙俄八百余人无一幸免。至此，大明摧毁了沙俄东路入侵的基地，并将势力扩展至北极圈。在东北，明军具有主场之利；而沙俄的莫斯科距此万里之遥，难以有效增援。

    昭武二十九年（1690年），大明人口总数突破一亿；同年，大明吕宋海军舰船行至澳洲，开辟航线，使其成为大明新的流放之地。

    昭武三十年（1691年），大明帝国将选举升级到县、府，并发出通告，将于十年后取消科举，改为公务员招聘。

    昭武三十一年（1692年），噶尔丹其势正猖，分南北两路征讨喀尔喀蒙古。并扬言所借俄罗斯兵将至。喀尔喀蒙古诸部蒙受空前浩劫，举部内迁；时土谢图汗遣其弟西第什哩率近万人与俄军对峙于色楞格斯克，身边兵弱将寡，亦被击败南逃。

    昭武三十二年（1693年），昭武帝亲至多伦诺尔（今内蒙古锡林格勒盟多伦），召集喀尔喀蒙古左右翼、内蒙古四十九旗王公贵族盟会。喀尔喀等蒙古诸部完全降附，成为守御北疆的坚强力量，阻遏并反击沙俄沿叶尼塞河的中路侵略。

    昭武三十三年（1694年），葛尔丹在沙俄的支持下继续实施其“东进政策”，进军青海，理由是和硕特是卫拉特蒙古一部，理应归他统辖。昭武帝震怒，拜七十三岁高龄的晋王李定国为大将军王，统率大军十万西出阳关。

    三十年生聚。明军已经强大得令人咋舌，高高升于空中的热气球观察监视哨，上千门大小火炮，光那数千骑着高头大马的骁骑兵，及数万盔明甲亮的骠骑兵，便足以震慑四夷。被葛尔丹击败窜至青海、甘肃交界的鄂齐尔图车臣汗、察合台等部众，皆出兵助战。

    六月初，明军抵古城（今奇台）。于八日进扎阜康，两日猛攻。明军轰坍城墙，突入城内，全歼守军数千人。翌日晨，明军以骑兵向乌鲁木齐疾进，葛尔丹的盟友回部和卓伊达雅图勒拉等弃城而逃。尔后，联军继续西进。连克昌吉、呼图壁,九月底克玛纳斯。时临冬季，晋王李定国暂停攻势，囤粮整军，准备明年进军南疆。

    年底，获悉葛尔丹得到沙俄军火支援。且沙俄向葛尔丹承诺将根据形势，从色楞格斯克、乌丁斯克、涅尔琴斯克以及其他城市发兵进攻的消息后，昭武帝决意再出兵一路，并御驾亲征。

    昭武三十四年（1695年）春，昭武帝率集结完毕的大军六万，出喜峰口、古北口，召会降附的蒙古各部联军三万，先抵拜察河（高凉河）、吐力埂坷（四道河）、克什克腾旗一带，兵锋直指乌兰布通。

    六月三日，明军与葛尔丹的数万人马在乌兰布通(今内蒙克什克腾旗境内)展开激战。双方以大炮火枪互轰开始，激战半日，终于还是明军的火力占据优势，直射炮、曲射炮铺天盖地，轰开了葛尔丹所布“驼城”。联军随后发起猛攻，战至黄昏，准格尔军溃败，葛尔丹率千骑北逃窜回科布多（今蒙古吉尔格朗图）。

    六月十三日，昭武帝获悉葛尔丹仍野心不死，扬言在科布多过冬集兵，明年将借俄罗斯火枪兵六万，再次大举内犯后，再度调兵遣将，准备一劳永逸，灭此朝食。

    黑龙江将军于七奉命统骑兵旅、混成旅万余人，并降附的科尔沁兵，出兴安岭沿克鲁伦河西进，堵住葛尔丹东进道路；西路则由晋王李定国分兵一部，由宁夏（今银川）北上，切断敌归路；昭武帝亲统大军向科布多推进，三路大军约期合击，准备一举歼灭葛尔丹，并击败可能前来增援的沙俄之兵。

    八月十六，昭武帝率中路军、昌国公高文贵率西路军于土喇（今蒙古乌兰巴托西南）会师，合兵进击葛尔丹。葛尔丹自恃有大漠这道天然屏障，明军对他也无可奈何，万没想到明军真的会长途跋涉越过大漠来攻，更没想到昭武帝会率军亲征，思想和物质上都没有做好准备，仓促迎战之下，大败而逃。数千明军精骑追杀不停，葛尔丹仅率数骑逃脱，其妻阿奴亦被俘虏。

    而就在之前的七月十八，晋王李定国亲率主力由乌鲁木齐攻达坂城；高得捷、王辅臣分兵出哈密和巴里坤，会师盐池后协攻吐鲁番。经过连番激战，到八月初七，达坂城、托克逊、吐鲁番皆被攻克。至此，明军打开了南疆门户，军事上已成破竹之势。

    科布多大胜后，昭武帝在科布多居中调度，其余各军则在皇子朱崇烨和昌国公统率下继续北进，过乌兰巴托，于色楞格斯克（现俄罗斯乌兰乌德地区）与沙俄侵略扩张的马前卒哥萨克顿河军展开连番激战。

    有奶便是娘的哥萨克人没有国家，没有政治信仰，甚至算不上一个**的民族。他们既是骁勇的战士，也是冷血的屠夫。但在这场大战中，以火力著称的明军同样有骁勇的骑兵，蒙古诸部与哥萨克人更是死敌。联军奋勇厮杀。依仗着火力和人数的优势，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终于将这支沙俄利用来侵略并防卫边界的顿河哥萨克军打得几乎全军尽没。

    随后便是蒙古诸部对哥萨克平民的血腥屠杀，明军既不阻止，也不参与，他们已经达到了目的。用铁与火证明自身的武勇和战力。蒙古诸部想要继续抵挡沙俄及其帮凶的侵略，就只能依靠明军，依附明廷。得势不饶人的蒙古诸部联军追杀不断，直入俄境内。

    八月，晋王李定国在南疆继续挥军前进，连克喀喇沙尔、库车、阿克苏、乌什等城，喀什噶尔守将反正，十月底，南疆各城全部收复。明军开始部署进军伊犁。在明军强大的军事压力下，准格尔部发生分裂，葛尔丹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率部众五千余人逃往冬营地博尔塔拉，并向明军请和罢兵。

    昭莫多战后，噶尔丹的处境十分困难，即所谓“困穷已极”，“糗粮庐帐皆无，四向已无去路。狼狈不堪，目下掘草根为食”。但其倔强。不肯屈服，最后仰药自尽。最后一代草原狼王，终是不敌千古一帝朱永兴。

    昭武三十五年（1696年），沙俄遣使至科布多，抗议明军侵略其境，要求明军撤回。昭武帝当面历数沙俄屡番侵略之实。以及支持怂勇准格尔部叛乱的实迹，严厉谴责其使，并叫嚣要以战争彻底打垮沙俄，哪怕这场战争要持续一百年，也绝不放弃。

    同年。黑龙江将军于七率汉蒙联军与另一支哥萨克军在阿里布里亚特再次进行激战。在冷兵器时代，哥萨克的骑兵以其速度快、机动性强、杀伤力大、骁勇善战的轮番攻击令人心惊。但他们纪律性差，不愿下马作战，更要面对热火器凶猛，且已经颇具有近代化特征的强军。失败在所难免，此战过后，沙俄中路侵略的脚步便戛然而止。

    昭武三十五年（1696年）秋，昭武帝班师回朝，在蒙古大草原留下的是分散驻扎的两万大军，以及与蒙古诸部达成的筑路、设驿站、建商城等援助协议。同年，晋王李定国率大军收复伊犁，完成了统一西北的壮举。而策妄阿拉布坦则成为了准格尔部的新主人，迫于明军的强大，他改弦更张，积蓄力量，准备向西向北发展，对哈萨克下手。

    同年，昭武帝以第巴?桑结嘉对五世**圆寂秘不发丧，以及其和葛尔丹勾结等情况，兴师问罪，调滇、川、楚、浙明军两万，由打箭炉(今康定)进兵拉萨，并派礼部侍郎陈忠入藏协助**汗处理政务。同时，封五世班禅罗桑益西为“班禅额尔德尼”。从此，历代班禅均受中央政府册封也成为一项制度。

    昭武三十九年（1700年），各省议会相继成立，再度竞选出国会议员，组建国会，并于当年秋在北京举行了第一次国会议事。

    昭武四十年，大明帝国联合英法两国，出兵攻击荷兰在亚洲的占领地，首要目标便是马六甲。

    前后达二十多年的英荷海上争霸战争，尽管荷兰在军事上没有完全输给英国，但从整体上说，荷兰海上实力大为削弱了。荷兰在经济、贸易、海运方面的实力大为下降，黄金时代的高峰期至1672灾难年就戛然而止。

    从1687年法国又重新挑起的一系列斗争（包括陆上威胁、关税战与海上掠夺），把荷兰人的爱国心消磨殆尽。以致于荷兰被迫放弃自己的仅存的海上军事地位，沦为欧洲二流国家，而英国则开始成为海上霸主（部分史家把1688年的光荣革命，视为荷兰霸权移交给英国的转折点）。

    但在亚洲，大明帝国则是当之无愧的霸主，不仅陆军可称无敌，连海军亦开始以千吨级战舰作为主力舰。在亚洲，英、法两国也要以低姿态来迎合，以便在亚洲有一立足之地。更重要的是明帝国的主场之利，也就是人口优势，能够占领也能够稳固地据有。

    面对气势汹汹三国联军，荷兰人稍作抵抗，便让出了马六甲，中英法三国从而控制了马六甲海峡，并签署协定，组建联合舰队打击海盗，维护马六甲海峡的航行安全。当然，三国在通行费上也平分秋色，各得利益。

    昭武四十一年（1702年），第三次国民大议会在北京召开，在昭武帝的推动下，大议会通过了昭武帝自拟的《大明帝国新宪法》。根据宪法规定，皇帝仍然是大明帝国的国家元首，但拥有的权力已极为有限。而且，大议会在四分之三多数的支持下就可以弹劾皇帝。

    经过四十年的灌输引导，大量外国科技、文化、历史书籍的翻译发行，新式学校有针对的教育，两代人的思想观念不断改变更新，对于虚君的意义已经有了非常深刻的了解。即便如此，中国的大多数民众却表示更愿意在皇帝，也就是昭武帝的统治下生活。

    “改革一个政治制度的最佳时机是在国家政治稳定之际。为什么要等到革命到来才想起改革呢？”对此，昭武帝朱永兴在报纸上发布了深情的讲话，“命运把朕推向这个位置。朕一直努力，象你们的父亲一样保护你们，象你们的兄长那样关心你们，象你们的儿子那样为你们服务，这才是一个值得称道的帝王应该做的事情。到现在看，朕做得还算差强人意。但以后呢，是人就可能犯错误，与其相信朕不会变成老糊涂，倒不如相信朕所建立起来的这个政治制度。民主，是朕留给你们最后也是最好的礼物，希望你们永远维护它，使它成长、完善，并带给你们持之久远的幸福……”

    昭武四十四年（1705年），昭武帝宣布退位，经内阁和大议会表决，遵照《皇位继承法》，排在顺位继承人第一位的皇子朱崇烨登上皇位，年号永进。

    时年，昭武大帝七十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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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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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色的阳光照在湛蓝的海面上，波光粼粼，恍若蓝色绸缎上镶嵌着颗颗闪亮的金星。海水一眼望不到边，在地平线上，与蓝天合为一体。十几艘巨船停泊在海面上，波涛起伏，却只是在轻微晃动。

    码头上人头攒动，山呼万岁的声音不绝于耳，很多百姓靠不到跟前，只是在远处跪拜，欢送心目中最伟大的帝王昭武帝朱永兴远航异域。

    永进九年（1715年），退位已十年的昭武帝以八十岁高龄竟要远离故国，前往澳洲定居，以了余生。此事一出，群相大哗，无论是普通民众，还是国会议员，抑或是内阁高官，都毫不犹豫地加以反对之声。但苦劝、哭谏都改变不了朱永兴的心意，他在国会讲明了心迹，也昭示了他为国为民的最后一点打算。

    “昭武二十九年（1690年），大明人口总数已突破一亿，按照统计，至多再过五年，人口便会达到两亿，然后便会以一代人二十四五年一亿的数量继续增长。人口增长无限，而土地有限，不把眼光放长远，如何使子民安居乐业？澳洲地大物博，且为无主之地，现为我大明占领，便是我大明领土，经过建设，他日则是乐土。朕决意老死于澳洲。就埋在那里。看你们这些后世子孙是否争气，是否孝顺，是否能让他国夺了此地，踏足于朕之坟墓……”

    如此苦心，令人动容。从永进皇帝，至全体国会议员。都行了废弃已久的跪拜之礼，更有人痛哭失声，决意追随。

    其实，朱永兴有这个想法由来已久。自退位后便开始着意布置，不断向澳州投入，虽然是退位皇帝，可政、军、商领域岂能没有故旧？海商集团的郑家，外戚身份的猛山克族、龙家、段氏白族，都派人向澳州移居。更有昭武帝的死忠铁粉。如退休赋闲的文武官员，退役荣养的将领兵丁，都动了心思，预先准备。

    到现在，澳洲的华人已经有了两三万人，还有数千民族各异却统称为明人的移民。港口已扩建，房屋已建筑，虽然还是在沿海一带。但这又有什么关系，随着人口的不断增长。向内陆开拓是必然的事情。

    风吹动了朱永兴的白发，高龄却不老迈，在他身后，则是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宿将高官，都是要追随他前往澳州的死忠铁粉。

    “要不是有所担心，朕退位便要走了的。”朱永兴望着泪流满面的皇帝儿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这十年你干得不错，朕很放心，也以你为豪。话说了千遍，还是那个道理。为了国家民族长治久安，舍弃些权力又有什么？想想那些亡国身死的君王，你就会明白朕的苦心，你就会知道这是子孙后代的福祉。好了，你是皇帝，哭成这样不成体统。嗯，昨晚咱们不是聊了一宿嘛？就一句话，朕对你放心，你也对朕放心吧！”

    “父皇……”永进帝朱崇烨擦了擦眼泪，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朱永兴再次拍了拍儿子的手臂，向着送行的臣子挥挥手，大声说道：“朕这就走了。路，朕已经给你们指明了，也铺了个基础。以后呢，你们要好好帮朕的儿子、孙子，你们的皇帝，让大明帝国永远屹立不倒，永远辉煌灿烂。记住，朕此去不是异国他乡，而是我大明疆土。记住，我大明疆土虽广，却无一寸多余，谁想强占，就让他们血流遍野。记住，不前进就是倒退，落后便要挨打……”

    ………………

    船只慢慢启航，山呼万岁的声音已飘渺不可闻。海风卷着波浪冲击着船板，发出“啪啪”的响声，飞溅起银色的浪花，仿佛在和远航的人们告别。

    可惜梦珠、琬儿已经离我而去，不能再随我说话笑闹了。朱永兴立在船头，身侧站着最忠诚的护卫、跟随始终的杨国骧。已经是鬓发皆白，可腰板挺得倍儿直。

    “你这老家伙，又不是站岗，挺得那么直干嘛？”朱永兴回头看了一眼，笑骂道：“显得比朕年轻体壮是不是？”

    “呵呵，微臣哪敢哪！”杨国骧这才松懈下来，却是故意的，那种站姿已经是他的习惯，现在纯粹是让朱永兴开心。

    “现在别装，到了澳洲咱们骑马比赛抓袋鼠。”朱永兴知道人家就是身体好，可嘴上还不服软。

    “那个东西不好弄，两个前爪乱扑腾。”杨国骧想到了从澳洲送到京师动物园的怪家伙，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下套子更容易，骑马就算了吧！”

    “抓袋鼠，抓袋鼠。”朱永兴还未说话，随着稚气的声音，舱门处冒出一个小脑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眉眼象极了小时候的嘉儿，却正是嘉儿最小的女儿，才九岁的云儿。小家伙用力拉扯着，已经是中年妇女的嘉儿无可奈何地出现。虽是年岁大了，但保养得当，更透出一股雍容荣贵的气质。

    “皇爷爷，带云儿去抓袋鼠。”云儿笑着，挣脱了母亲的手，飞奔到朱永兴跟前，被朱永兴大笑着一把抱起。

    “抓，什么袋鼠，袋熊，咱见什么抓什么。”朱永兴亲了一口外孙女，笑得欢畅无比，似乎又回到了当初抱着女儿的年轻时候。

    儿女都大了，就象鸟儿要在天上翱翔一样。皇子们都奉朱永兴的命令出外游历过，最远的甚至到过英、法等国，永进帝朱崇烨便是其一。只有开阔了眼界，增长了见识，又长时间受到了朱永兴耳濡目染的教育，这才让朱永兴放心，在顺位继承人的名单上位列第一。另外三个皇子，一个在吕宋，一个在婆罗洲，最小的随在朱永兴身边，将赴澳洲。

    而公主，也都嫁得或远或近，朱永兴并不强留在身边。柔儿在苏州，嘉儿在身边，梅儿在沈阳，兰儿在西贡，都有了自己的儿女。只在数月前的八十寿宴上，才算是难得地都聚在了一起。

    开枝散叶，不外如是。朱永兴有欣慰，也有惆怅，但这也是他所提倡的。家族观念不破除，如何能够有冒险开拓的精神？如何使华人的足迹遍布世界？

    “父皇，起风了，进舱吧！两位贵妃都不放心呢！”嘉儿撩了撩额边的头发，轻声地说道。朱永兴点了点头，龙儿和淑兰，老夫老妻到了现在不容易啊！可他的目光还依依不舍地望着岸边的方向，远处故国的海岸越来越模糊，直至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若朝霞在天空里燃烧（全书完）

    差强人意地写完了这本书，很累，很辛苦，也有很多让朋友们、让自己不满意的地方。多谢朋友们一直以来的批评指教，热心支持，你们就是我的动力，在此鞠躬感谢。

    写了好几本书，朋友指点，自己感悟，多少也知道一些自己的长处和弱点。起初是凭着一腔忿愤写，后来才发现笔力不足，场面、气氛、细节都写得勉强，更有些观点与某些朋友冲突。这没什么关系，都是希望国家强大，希望自己和同胞生活得幸福，有自尊，在国际上也能傲立，出发点相同，差异也就是小事情了。嗯，希望自己以后能越写越好吧，也希望与新老朋友们在新书《血路救赎》中再次见面欢谈。在此谨祝朋友们工作顺利，生活愉快，阖家欢乐。

    ps：差强人意地写完了这本书，很累，很辛苦，也有很多让朋友们、让自己不满意的地方。多谢朋友们一直以来的批评指教，热心支持，你们就是我的动力，在此鞠躬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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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本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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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二零一零年六月某ri，云南丽江永胜县期纳镇某山村。(.全文字更新速度快百度搜莽荒纪即可找到本站。)

    夜，挟着凉爽的微风，吹过哗哗作响的树叶，也吹过浑身发热的朱永兴的面颊。仰望夜空，晶莹的星星在无际的天宇上闪烁着动人的光芒，知名的不知名的昆虫在草丛中、树隙间唱着抒情的歌曲。鼻际是野花和草叶那发散着的馨香气味，浓郁而又清新醉人的空气，再加上这静穆的夜，分外使人感到一种美的感受。

    朱永兴惬意地扭了扭屁股，身下的竹椅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幽幽地说道：“看在你带我游玩，还请我吃了不少美食的份儿上，就不跟你计较胡说八道、毁我名誉、丧我信心的事儿了。嗯，有空到我老家去，好好招待你，算是没亏没欠！”

    “切！”朱永兴的老驴友李常奇连身子都懒得动，用鄙视的眼神白了朱永兴一眼，撇着嘴说道：“还不服？我在书评区说的可都是金玉良言，希望你悬崖勒马，痛改前非。否则，你那书不是太监就是扑街，白白浪费时间。”

    “穿越不开金手指，不弄点高科技，那才是脑袋被驴踢呢！”朱永兴瞪起了眼睛，强辩道：“好多穿越不都是这么写，就你瞎挑刺，弄得我信心全无，好好的处x女作就那么太监了。”

    “不破不立，痛定思痛才能写出jing品。”李常奇仰脸向天，眼睛似闭非闭，不紧不慢地说道：“穿越者最大的金手指是什么，那是对未来历史的掌握和预测，你不在这上面好好下工夫，一上来就搞什么米尼枪，舍本逐末，落了俗套。”

    提到米尼枪，朱永兴一下来了jing神，为了写这本明末的穿越，他可是查了大量的资料，国内的国外的，科技的社会的，还就不信不如这个家伙。

    “米尼枪怎么了？”朱永兴振振有词地说道：“你没认真看我的书啊，那依据和理由不充分？可不是我异想天开给弄出来的。”

    “你那依据和理由是抄别人的吧？”李常奇揶揄道：“什么历史上1476年就已经有螺旋形线膛的枪支，至于米尼弹嘛，只要把弹丸的形状变成尖头圆柱甚至在圆柱部分切出环状同心沟槽，再抹上油脂便于润滑枪膛和闭气就成了。”

    “抄是抄了一些，但理论上是可行的吧？”朱永兴的底气有些不足了。

    “嗯，理论上是可行，但那只能造出寥寥的奢侈品，完全不能普及使用。”李常奇伸手制止了朱永兴将要进行的反驳，继续说道：“先不说拉膛线的问题，只说古代工业生产的一个制约因素——jing度吧，在没有游标卡尺、千分尺等基本的测量工具的前提下，就算你有足够数量的技术高明的工匠，生产出来的枪管口径参数怕是也没有完全相同的吧？生产米尼弹也要多种多样吧？”

    “那个——就绝对意义来讲，宇宙间不存在完全一样的物质，呵呵！”朱永兴讪讪地笑道。

    李常奇卟噗一笑，说道：“任何一种武器的装备，尤其是热兵器，与整个社会的工业化水平是息息相关的。有些科技和发明虽然包含了思路问题，但背后依靠的却是整体的工业化水平。就象化学上的实验室制法和工业制法，你能弄出来和你能大量弄出来是两码事儿。”

    朱永兴不是个死不认错的人，把自己推倒就说明他对李常奇所提的意见或建议已经有了认同的意思。现在李常奇再细致一说，他自然又有了更深的感悟。

    就说刚刚摆弄过的那枝李常奇父亲自制的火枪吧，枪管不是用有缝自来水管而是电厂使用的高压无缝管，尾部烧红砸扁，然后打眼用螺丝固定木制枪托上，整体结构算是把燧发枪。看着是挺简单，很多零件都容易搞到。可要换在古代，光那枪管就需要一个高手匠人花费很多时间和jing力才能造出来，而且其坚固程度或许还不如现在随手可得的自来水管。

    “穿越里，这个发明，那个制造都让人看腻了。”李常奇看朱永兴若有所悟，便继续说道：“当然，有条件的时候弄些高级武器也不是不行。可古代不比现在，武器装备在战争中并不是起到绝对、决定xing的作用。即便在抗ri战争时期，jing神原子弹还是管用的。李晋王没有什么高端武器吧，不照样指挥部队两蹶名王，天下震动。”

    “李晋王”的英名与传奇在滇黔川桂地区代代流传，特别是云南，至今云南人仍然视定国为滇中的脊梁（云南人最为崇拜的就是武侯和李定国）！晚清革命党人起义，蔡锷等仍以定国为榜样，章炳麟曾说：“愿吾滇人，毋忘李定国！

    李常奇也是个迷，有熬夜通宵的经历，作为室友的朱永兴当然了解。所谓旁观者清，他所作的一番议论让朱永兴得益匪浅。眼见说到了自己家乡的英雄偶像，李常奇的眼睛里放出了光，jing神也振奋了起来。

    人无完人，李定国也犯过错误，也怀有私心，但总体来说，李定国是明末清初诸路人物中最具才识与情cāo的英豪！人已逝，业随风，激励后人并令人仰慕的是李定国矢志抗清的民族气节，穷且益坚的不挠斗志。

    朱永兴放下了心中的那点小小的自尊和不满，和李常奇越谈越热烈，一直谈到夜半更深，李常奇再三提醒明天要进山带他体验打猎的乐趣，朱永兴才收住了话题，回房睡觉。

    怀着兴奋的心情很久才进入梦乡，朱永兴却万万没有想到，明天的打猎之行不是乐趣的体验，却是他新的人生的开始，匪夷所思的经历和艰辛壮阔的开拓正在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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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1659年（顺治十六年，永历十三年）二月二ri，缅甸八莫地区。

    自两年前孙可望发动叛乱和兵败降清后，清廷利用南明的内讧，出动三路大军进军西南，要一举荡平黔、滇。而晋王李定国在平定孙可望叛乱后，举措不当，不仅没有及时部署针对清军必然乘衅发起的攻势，反而为了“整顿”内部把久经战阵的领兵大员调回昆明，从而严重削弱了同清方接境地区的防御力量，致使南明军队节节败退，各处防线迅速瓦解，。

    及至不久前清军占领昆明，永历小朝廷上千文臣武将早已仓惶而逃，由永昌府（今云南保山市）退到盏达土司，由布岭至铜铁关（指铜壁关和铁壁关），然后在缅关前自解武装，窜入缅境。

    二月初二ri，缅甸国王派了四艘客船至河边迎接。由于船只狭小，永历帝挑选随从官员六百四十六人扈从三宫由水道南下，其中有的官员还是自己出资雇买船只随行；剩下的九百多人由总兵潘世荣保护岷王世子等骑马先行，走陆路奔缅都阿瓦城。

    大自然刚刚经过了一番雷鸣电闪、风啸雨吼的暴虐，似乎已经疲倦至极，纹丝不动的丛林在呻吟喘息，空气清凉却近似凝固，经雨的丛林似乎板结成一块，重叠交织的叶片低垂，滴落着水珠。

    足有几百人的队伍正在泥泞的林间路上向南跋涉，他们神情疲惫，意志消沉。骑在马上的岷王世子朱雍兴无jing打采，甚至懒得伸手拂开前面不时垂下来的枝叶，直有大的树干时，才轻轻低头让过。

    几年飘泊，几度徬惶，这位皇族宗室由湖南武冈到广西桂林，又由广西至贵州，再由贵州至昆明，最后竟避入这异乡他国。原因呢，或是清军穷追猛打仓惶而逃，或是权臣摆布身不由己，或是乱兵劫掠苦不堪言。末世帝王以及皇族的悲哀，就在于如风中的落叶，命运完全不能由自己支配，其凄凉的意绪，岷世子算是深有感触了。

    前途漫漫，何处是安身之地？尽管入了缅甸，也不代表最后的安定。永历君臣以为流入外邦，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清朝就可以放过他们，从而苟且偷安。对此，朱雍兴的心中却有着淡淡的忧虑。如果尚在滇省的李、巩二藩兵败，缅甸是小国，敢抗拒清军，保护朝廷吗？恐怕会拘执献清，以求平安吧？

    想到这里，朱雍兴轻轻叹了口气，忧虑亦无用，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希望李晋王神武，能击败清军，使朝廷纵在异国，也有所恃吧！

    树木渐渐稀疏了起来，队伍走上了一条山崖上的路，下面是奔涌的大河，滔滔的水声传入耳中。

    突然，一只猴子从朱雍兴的头顶掠过，发出了尖厉的啸叫。朱雍兴吓了一跳，可他的坐骑却一下子惊了，一声暴叫，这匹马扬起了前蹄，高高立起，随后一路狂奔。风呼呼地从耳旁吹过，朱雍兴一边呼喝，一边抱紧了马脖子，只见树木和岩石象奇迹般的在眼前分裂，飞快地又在身后复合。前面出现了一个悬崖，急速奔跑的马收脚不住，猛然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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