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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重生

﻿    窗外，白雪皑皑，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玉安宫也一如往日的平静。

    玉太妃是个爱安静的人。她病了之后，这宫里，就愈发安静得有些渗人了。

    黄女官看了一眼坐在窗前发呆的明珠郡主张静安，讨好地端来一盅热茶过去，“郡主，天虽然晴了，可还冷得厉害，您该穿得厚一点的。”

    窗前坐着的小姑娘就回过头来，灿若琉璃一样的大眼睛冷冷地一飘，顿时流露出厌恶的神情来。

    黄女官讨了个没趣，讪讪地退了下去。明珠郡主越大越不讨喜了，小时候任性一点，还能说个可爱，可大了还这样，就让人讨厌了。

    她走开了，张静安还死死地朝着她退开的方向瞪了一眼。黄女官一向在她面前伺候的殷勤，但是她却知道他是个什么玩意儿，不过是个两面三刀的贱人罢了。

    张静安一个眼神赶走了她，自己便又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都重生了好几个月了。

    可有的时候，她还是糊里糊涂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活着，还是不过就发了一个梦。

    反正情绪是强烈的，始终都萦绕在心头，让她很是心烦。

    她起身偷偷折进内殿，外祖母玉太妃吃了药还在睡着。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就在外祖母的床榻边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卧下了。

    她重生在了十三岁，不管怎么说，上一世所有的蠢事她都还没有干过，她此时头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要守着外祖母，让她康康健健的长命百岁，再不要早早的离她远去。

    想着想着就迷糊了过去。

    宫里的自鸣钟沙沙的想着，也不知道迷糊了多久，张静安陡然就惊醒了过来，然后就听见外祖母和贴身的江嬷嬷在说笑，看她醒了，就摸了摸她的脑袋，“这孩子大了，就懂事了，可不，我这一醒她也醒了，灵醒的跟只小猫儿似的......”

    张静安就一头拱到了外祖母的怀里，软软的依偎着，只把脸藏在外祖母看不到的地方深深吸着外祖母身上混杂着药味的淡淡檀香味道，心里想，我不是大了，懂事了，我是重活了一世，这一世我再不惹祸让您生气了。

    终归这几日，不管是天塌了，还是地陷了，我都不离开玉安宫，不离开您一步就是了。

    偏生这个时候，黄女官送了消息进来，“太妃娘娘，玉林宫的张女史来了。”

    去年的时候，太子薨了。他的遗孀何氏带着一双儿子就搬离了东宫，如今在玉林宫为先太子守孝。这个时候何氏让人送来了一盒何首乌，品相好的惊人，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特意选来的。先太子已经去一年多了，可是玉太妃和先太子的感情很深，看到这盒何首乌，就不免触及了伤心之处，忍不住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安儿，把大衣服换上，去玉林宫看看你表嫂......”

    张静安就愣了，她刚下定决心绝不出门，这事儿怎么就来了呢。转念一想，玉林宫和东宫，一个在西三路，一个在东二路，要绕过大半个御花园才能遇到，不过是几步路的事儿，再不至于遇到那些讨厌的人，也就同意了。

    这一路出去，伺候他的，就是玉林宫那边派来送何首乌的张女史，她是何氏的贴身女官，和张静安也非常熟悉，张静安对她是没有什么戒心的，张女史也并不是个多话的人。偏今天却和张静安搭了话。

    张女史笑着建议她，“......宝安殿那边的梅花开得正好，玉太妃是最喜欢梅花的，郡主不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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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劝阻

﻿    张静安背后就是一个激灵。如果张静安没有记错，上一世就是在这个冬天，外祖母发作了一次小中风之后，有人跟她说只要她找到宫里最美的那枝梅花，那么外祖母就一定高兴，一高兴病就好了，她傻乎乎的就跑到东宫后的梅花林里去找梅花，然后就遇到了太子身边的梁夫人。

    那时候梁夫人刚刚有了身孕，这是鲜花着锦的时候，正愁找不到人来作筏子上位呢。

    张静安虽然是臣女，但由于玉太妃和皇帝的宠爱，她在宫里一向有几分烂漫的任性。她为什么要给太子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妾面子？

    最后梁夫人惊呼她动了胎气，新太子赶了回来，怒而要张静安在东宫阶前罚跪。

    如果张静安能认清形势，跪了也就跪了。

    可她不肯，不仅不肯认错不肯跪，她还闹着要死要活的，最后跳了东宫前头的莲花池，最后差点没了半条小命。

    也因为如此，重病中的玉太妃和她亲手扶植起来的皇帝闹翻了。

    皇帝并没有很多儿子，他只有两个，而且，优秀英明的长子还不幸病故了。

    如今的太子，虽然不是按照太子的标准培养起来的，可那也是他唯一剩下的儿子了。

    先太子是玉太妃一手带大的，他是个非常聪明又温和的人，继承大统再合适不过了，只可惜他命短，不过他还有儿子，皇长孙今年已经十二岁了，从哪方面看，都跟他父亲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不管从江山社稷，还是为了张静安的将来，玉太妃都希望皇帝改立太子，将来把皇位传给皇长孙。

    为了这件事情，皇帝和玉太妃谈崩了，玉太妃什么话也没有留下，就在当夜亡故了。

    这辈子张静安就不能听见人跟她提梅花两个字，一提她就惊恐不安，浑身都不自在了。

    她立时就不跟张女史说话了，她这一世，是死活不肯去那边的。只是含糊地答应了一声，就径直去看了何氏。

    她和何氏也非常的熟悉，何氏是个很好的嫂嫂，把张静安当自己的女儿一般疼爱，张静安和她的两个儿子，皇太孙刘璞和刘梁也是一起长大的，不过现如今刘璞已经大了不再住在内宫，而刘梁年纪还小，要不是因为守孝，倒是经常和张静安玩到一起去。

    她在玉林宫呆了一会儿，刘梁就提议说去看梅花，看着是很想去的样子。张静安又受了一次刺激，再不肯在外头多呆一刻，耍赖说是怕冷，立刻就溜回了玉安宫，又窝在玉太妃跟前不肯动了。

    只是没有想到，傍晚时分传来消息，刘梁偷偷跑到梅花林去玩，结果冲撞了太子刘易的宠妾梁夫人，梁夫人动了胎气，而太子刘易毫不顾及情面的亲手殴打了自己的侄子，小小的刘梁被他打得起不来身，已经请了太医诊治。

    张静安瞬间就被吓呆了，而不出意外的，玉太妃勃然大怒，随即人身体一软就倒在了榻上。

    张静安虽然勉力控制自己，可还是忍不住抱着外祖母大哭了起来。

    两世为人，她清楚地记得外祖母去世那一天的情景，几乎和现在一模一样，不管太医怎么扎针，怎么用药，外祖母的脸色始终是那么灰暗中透着赤红，眼睛里仿佛要滴出血来，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她已经很谨慎小心了，外祖母还是病倒了，她恨这老天，她恨刘梁这个贪玩的死孩子，都怪他们，这又气病了外祖母，这要怎么办？

    玉太妃让人去将皇帝叫过来。

    张静安仿佛就看到了前世悲剧的大幕就要在眼前拉开。

    她不管不顾地冲进玉太妃的寝殿，一下子就扑入到了玉太妃的怀里。不管怎么说，她绝不能让上一世的悲剧重演，她跳起来将玉太妃僵硬的手抱在怀里，“外祖母，不要和皇上吵架，不要.......”张静安猛地将话吞了下去，俯下身体紧紧贴上外祖母满是皱褶的脸，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外祖母，我们不要管他们的家事好不好？”

    玉太妃虽然身体僵硬的，但是还是艰难地转过了脸来看着张静安，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诧和不可思议。

    张静安也知道，自己现如今的表现真的是很失常。以她平素的性子，她应该是那个只会哭别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才对。可她现在顾不上模仿上一世的情态。她不得不镇定下来，紧急劝阻玉太妃。

    皇帝虽然不是玉太妃亲生，却是她一手推上这至高无上的宝座的。玉太妃和皇帝的关系，似母子，似姐弟，更似交心换命的盟友，可不管什么事情，毕竟比不过血浓于水。玉太妃年老久病，就不免变得有些急躁，如果再像上一世那样直接和皇帝起了争执，和皇帝再吵了起来。那之后的事情，就很可能还会沿着上一世的老路走下去了。

    皇帝进寝殿和玉太妃说话的时候，张静安很紧张，唯恐又发生上一世的悲剧。

    可这一回，她不知道这一世外祖母又与皇帝说了什么，总归这一世。皇帝离开嘉年宫的时候，人还是好端端的，甚至乎还过来探望了她，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

    皇帝如今登基十三年了，旁人都说他暴戾专横，喜怒无常，可对张静安来说，他是个很好的舅舅，如果不是上一世这个舅舅恼怒了她惹祸气死了玉太妃，又死的早，张静安不至于活成那么个孤苦无依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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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议亲

﻿    玉太妃这一世虽然吃了一气，但是很快恢复了健康。

    不仅精神好了，更开始早早着手给张静安寻摸起亲事来了。

    不过几日，就有人给张静安透露了消息。可不久，她就得到了一个消息，说是玉太妃想给她定下亲事，说的是安国公袁家的二少爷，但是没成，袁家已经给二少爷相中了人家。

    张静安就又仿佛被一道重雷劈在了头上。

    袁恭？

    为什么又是袁恭？

    上一世外祖母死后，皇帝按照外祖母的遗愿将她赐婚嫁给安国公府的二公子袁恭为妻。

    可袁恭却从一开始就不愿意娶她。他和表姐方瑾青梅竹马感情深厚，眼看着就要成亲，却被皇帝一道旨意截了胡，如何心理能够痛快？

    张静安为了袁恭死心塌地，百般求索，可袁恭跟她耗了两年，二话不说西北从军去了。

    她等啊等啊，等着袁恭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身边却带了一个女人，居然就是改名换姓了的方瑾，挺着高高的肚子.....

    张静安咬牙切齿，这一世，她是死活不会再嫁给袁恭了。

    可是听说袁恭这一世还是早早的和方瑾好上了，她的心还是跟刀绞一样的疼。

    她吃不下，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就看见袁恭在她眼前，对她笑，对她发脾气，然后冷冷地就站在距离她不过一臂的距离看着她。

    她控制着自己，只能一圈圈在屋里转圈，几乎将伺候自己的宫女和丫头都骂了个遍，如此的反常，怎么会不引起玉太妃的注意？

    事情的结果是，玉太妃将她身边的宫女和下人换了一多半。

    要知道，议亲这样的事情，成了那皆大欢喜，不成那是得小心谨慎处置的，以张静安这样的性子，谁跟她透露，谁就是害了她，玉太妃知道了这件事，自然不会放过那些有坏心的人。

    玉太妃安慰她，“没关系，这家不成，外祖母总归再给你寻一家好的，袁家二郎长得太漂亮，小小年纪就招女孩子，咱不稀罕他。”

    张静安眼睛就红了，强忍着眼泪，然后拼命点头，“他太老了，我才不要。”除了袁恭不爱她，袁恭背叛了她，她其实找不到袁恭什么毛病，只能硬扯他年纪大了，越是这样想，心里便是越痛。

    玉太妃一听就笑了，揉揉张静安的头，“行，咱安安看得开就好，咱们再选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可不是，袁恭比安儿大了五岁，十八岁的小伙子了，又那么俊朗出色，为什么没有说亲？肯定也都是相看好了的。倒是她太过心急了。

    张静安就哭了，上一世成亲之前，她在宫门外头躲着想偷偷看袁恭一眼。

    那一天春风温暖，桃花正好，她偷偷跑过了三个宫才等到了袁恭和一干亲卫一齐从宫墙那边转过来，那时候，她就看了袁恭那么一眼，就觉得他是再合适不过的那个人，可她错的那样离谱。

    总归这一世，她连袁恭的面都不要见。

    又过了十来天，玉太妃的病情稍稍缓解，张静安母亲的忌日要到了，这就跟玉太妃商量着，要去给母亲好好祭扫一次。

    张静安母亲永嘉公主所嫁张家是京城书香世家，在西绵山这块风水宝地也有好大一块的坟地。

    西绵山确实是个好地方，不仅适合祖先安居，山下和周边也有不少风景名胜之地，山上一座福云寺，更是香火鼎盛。张静安好不容易来了，自然要给母亲做足足的功德，因此在庙中点了八十一盏长明灯不说，索性还在山下驿站住下了，每日上山进香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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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袁恭

﻿    这一日，张静安例常上山做法会。偏生遇到了好一场大雨。从福云寺到驿站的那条路雨天难行，就这么被堵在了寺里头，知客僧很巴结，特意带她们去看后山一处水龙升天的奇景。

    可这特么叫什么奇景？黄泥汤子咕嘟嘟的往下喷有什么好看的？众人都想骂那个和尚一顿，看了一会儿都觉得无聊了，这才由着水晶和翡翠一起扶着，蹬着木屐一起往回走。

    看那水龙升天的亭子连着个回廊，从回廊往张静安借住的院子有一段路得打伞，水晶就撑了一把大伞走在头里，伞打在前头，她的注意力却在后头扶着张静安。

    张静安头一回穿这倭国进贡过来的烘漆木屐很不习惯，走得慢，小心翼翼的不敢迈步子。

    水晶就这么打着头阵，冷不防外头院子里就突然冲进来一个人，连着伞带着人，就给她掀了个趔趄。

    她倒是没关系，晃了一下站住了身子，可张静安可就惨了，她穿着木屐踩在台阶边上，被水晶一拽，脚下一滑，这就险些头朝下，摔个倒栽葱。

    那个冲过来的始作俑者倒也警醒，回身伸手一捞，这就把张静安拦腰给捞了起来。

    张静安轻飘飘的没有什么重量，那个人用力又猛，张静安觉得自己是个小风筝，就那么在空中飘了一圈儿，然后重重就摔在了地上。

    这地上虽然不是黄泥汤，可这地上是青砖地，还被刚才来往的人踩的是又湿又滑，她脚下的木屐再次打滑，啪叽一声，摔得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委顿了。呜呜，脚扭了，好疼。

    袁恭是冲进来避雨的，这不能怪他，实在是雨太大了，而他们又找不到驿站，只能到庙里借宿，倒霉催的，连这庙里也满当当的，那帮势利的和尚只得将他和朱大人一起往后山他们和尚住的僧舍带。

    两条路交汇的地方，就是这条回廊。

    他被雨淋的实在是心烦，就这么低头想往回廊下冲，结果好了，把人家小姑娘给摔了。

    他赶紧猫腰把那小姑娘扶起来，“真是对不住，姑娘可没事吧？”

    小姑娘轻飘飘的，还没他胸口高，他以为不过是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可那人一抬头，却让他心头一跳。

    那摔在地上的女孩虽然娇小，可已经梳了垂髫，俨然是个小小的女郎了。

    他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收了手，别开了眼。

    可忍不住的就又抬眼快速的看了一眼。

    不为别的，是这姑娘太漂亮了。

    袁恭京里长大，漂亮姑娘也见过挺多的了。

    可跟眼前这个一比，都能比到永安门外头去。

    与此同时，张静安也看清了眼前这人是谁，她的感觉与袁恭正好相反。

    她仿佛被一道雷就这么劈在了头上，头顶嗡嗡的发麻，眼睛直勾勾的发木，就这么一瞬不瞬地死死盯住了眼前这个少年……

    袁恭……

    这辈子她居然又见到了袁恭……

    袁恭被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自然也是有些不自在的。

    这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怎么眼神这样的吓人？

    他恍恍惚惚地竟然是有些心悸的感觉，连跟人说话的声气都弱了，只小声地问，“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张静安站直起来，一只脚钻心地抽疼了一下，可完全牵扯不到她的情绪，只因为此刻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她扶着水晶的手，猛然迈开步子，就这么冲到了雨水里。

    水晶吓坏了，撑着伞就这么追了出去。

    翡翠也不明就里，打量了袁恭一眼，也跟着追了出去。

    张静安的木屐跑掉了一只，索性就踢飞了另外一只，就这么瘸着一条腿在雨里跌跌撞撞地跑着。雨水打在脸上，冷冰冰的好不刺人。

    可她只觉得麻木，并不觉得冷，因为脸上的水并不全是冷雨，还有她的眼泪。

    水晶追上来，给她把伞罩在头上，她才匆匆地抹了一把脸，恢复了冷冰冰的面貌，她吩咐水晶，“去和知客和尚说一声，刚才那个人冲撞了我，让他从庙里滚蛋！”

    水晶不明就里，可张静安现如今是脾气越来越大，越来越古怪，做事从来不交代个因由，她是恼羞成怒了才这么对付刚才那个年轻公子的？

    水晶不大敢揣摩这小主子的心思，只能应声了，把伞交给翡翠，冒着雨就去交代这个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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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拜祭

﻿    上一世这个时候，玉太妃已经过世了，可是太子在西林苑开猎，袁恭夺了头彩，一时风光无两。

    张静安想不明白袁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为什么会是如此一副颇为落拓的表现。

    她不想去想袁恭的事。

    可她都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

    可重生了以来，诸多的事情，就是重见袁恭这件让她最是耿耿于怀。

    她果断的赶走了袁恭，依稀是出了心里一口恶气。可想想以袁恭那个脾气，怕是吃亏的是那个没眼色什么都往后山带的知客僧吧。

    想得心烦意乱。

    这就让王大郎驱车，带她去易县城里转了一圈。

    上一世的时候，外祖母去世了，她就是什么都怕，结果在张家想靠她父亲，嫁到袁家想靠袁恭，结果谁也靠不住。

    这一世，她再不行，总归也要试试，学会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

    西绵山确实是个好地方，青山绿水外山脚颇多良田果园。

    恰巧，她母亲陪嫁的田庄，正好有一个就在附近，上一世，她几乎没有见过母亲陪嫁的陪房。这一次出宫正好也顺便见了，不然就算外祖母将来给她重新说了一门好亲事，她没有依仗恐怕也过不好。

    说句实在话，母亲去世了十几年，外祖母身体又不好，这些人散在宫外头，可谓是自生自灭，究竟是什么情况还真的不知道。

    张静安之所以要见这户姓王的，一则他家是跟随玉太妃起家的老军，二则上一世，她自己愚蠢，陪房要不早早弃了她而去，要不压根就背叛了她，只有这户姓王的，哪怕是她落魄到幽居在张家，依旧每年四时八节从不忘了请安。能与不能并不是张静安关心的，就这份忠心，那就是最难得的。

    她自然第一个要见这户人家。

    只没有想到，这家人竟然只剩下了三口人，老王头是跟着玉太妃起家的老军，已经快七十岁了，两个儿子，一个当初跟着玉太妃战死，一个前几年得病死了，儿媳妇改嫁，两个孙子，大的十七，小的只有九岁。

    张静安心里唏嘘，当下就赏了他家二十两银子。现如今她是没有什么事情让他们去做，可是将来呢，这样的忠仆是怎么也要笼络住的。再有，这两年大周朝也是七灾八难的，今年河南大旱，然后是蝗虫，成千上万的灾民拖家携口的往京城涌，就连这西绵山下的定县县城，也有不少的灾民。

    张静安为母亲做功德，在庙里上香是一回事，真正的扶危济困那才是真正的功德。

    福云寺还有山下的白云寺都开了粥棚在城墙下头布施灾民，只是如今天寒地冻的，没有住的也十分可怜。城里有一间荒废了的玉皇庙十分阔畅，屋舍虽然破败，可好歹还是出大宅院。张静安就取了银钱嘱咐王老头的大孙子王大郎寻人去修修那地方，与些灾民安身。顺便看看，这王大郎看着很机灵，到底是不是个会办事的人。

    回家也是心烦，不如去看看她让王大郎修的那个玉皇庙修成什么样了，能不能接纳些街上逃难的人，王大郎要不是个能干的，她还得寻摸个别人。总归得学着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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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再见

﻿    将将临近腊月，袁恭陪同河南按察使朱山大人秘密回京的时候，为了避开那些讨厌的苍蝇，特意绕了道，打算从定县进京。

    两个人微服改装，拿了一本七品县令的官凭，这就到定县的驿站投宿。

    也不知道是那个促狭鬼看他们一身的落拓狼狈，竟然以驿站住满了来京述职的官员为名拒绝了他们。

    无奈到福云寺投宿，竟然也遭了和尚的白眼。

    最后没奈何，只得绕了半日的黄泥汤子路，寻到了西绵山边上这个驿站来了。

    看到他们的到来，驿丞感到很为难。

    明珠郡主在驿站里住着呢，带了百十来号人，厨房被人占了，车厩被人占了，就差他自家带着婆娘住的屋子没给人占了。虽说明珠郡主手面爽快赏银给的不少，可现如今这个驿站，他可真的做不了主了。

    袁恭已经是忍无可忍了，今儿个再投宿不到，难道和满街的难民一般睡大街？

    他感到很气愤，朝廷的驿站，又不是明珠郡主的别院，断然没有带着家奴占了不给旁人住的道理。

    可驿丞也很为难，你一个七品的小官，逼着他去跟郡主娘娘要房子，他傻了才干。而且要了房子住下了又怎么样？他还得想办法给他们弄吃喝，弄草料，这些也都是郡主的下人们管着呢，他答应了可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索性往郡主身上一推，难道这七品的小县官还能真寻郡主对峙不成？

    因此就拦着他们不给进，让他们折回城里再寻别的住处。

    两边正纠缠着，这张静安的车驾回来了。

    要按以往的脾气，她兴冲冲出门，最后淋了个落汤鸡回来，肯定是恼怒不堪。

    可现如今两世为人，又在佛前修行了那么久，她的脾气早没有了那么暴躁。只是急着进屋避雨，纵马进驿站的时候，就少不了溅了朱山和袁恭一身的泥水。

    袁恭也是国公府的公子出身，正要发火。就看见里头撑着伞跑出个半大的小子，先是给朱山和自己连连作揖赔罪，又问清楚了两人的身份，这就赶紧张罗着腾了房子，请驿丞赶紧安排两人住下。

    说话间，驿站里出来了七八个人，连带着牵牲口扛行李，不过眨眼的功夫，朱山和袁恭已经被迎进了屋里，守着红彤彤的炭盆子捧着热茶等吃饭了。

    一切都是刚出来的那个管事打扮的半大小子张罗的，反倒是驿丞搓着手站在一边看着，半点事也管不上。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竟然来了三四个婆子，端着热腾腾的一锅羊肉砂锅并馒头碗筷给布置到了炕上，带头的还是那个半大的小子，给朱山和袁恭行了个礼就开口，“我们郡主说了，她在这里给先夫人做功德，也算是半个地主，厨房都是做得斋菜，这个专门给两位老爷准备的。让两位老爷尽管用，有什么吩咐，只管吩咐小的就是了。”

    朱山没想到京里都传明珠郡主跋扈，可人家这跋扈也挺有意思，这就故意笑道，“这肉好，香，热，要是有酒就好了。”

    原本以为那婆子会觉得他们麻烦，结果那小哥梗都没打一个，立马说，“有，小的这就给您拿去。”一阵风的功夫卷出去又卷回来，不仅拿来了酒，连热酒的槽子都给拿来了。“刀河老窖，够劲，解乏，老爷要是喝不惯，让驿承大人吩咐人去外头打也是使得的。”

    朱山颇好这一口，走到哪里都要尝尝当地的名酒，自然是笑纳了下来。只他好酒，但是酒量却一般，一小瓮刀河老窖，一多半倒是进了袁恭的肚里。

    喝多了酒，就不免有些内燥，朱山睡下了之后，袁恭就径自走出了院子透气。

    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驿站后头的小花园来。

    也就是那么巧，张静安也是怕积食出来走动，刚拐出门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在眼前一闪。

    这脑子瞬间就像被闪电劈了一样的一片空白，人不由自主地就跟着那人一路走到了院门外，越看那背影越觉得像，正不自觉地跟着，偏那人一回头，两个人正好就打了一个照面。

    袁恭站在院子里，只见出来了个人，面孔隐藏在屋檐的阴影里，依稀是个小女子的模样，男女有别，自要避讳，于是看都没看就侧身避开了。

    可张静安站在廊下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袁恭的那张脸。

    原本空白胀痛的头脑瞬间就炸开了，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那人施施然地从自己跟前离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在福云寺赶走了袁恭，就是不想再见到他。

    可阴魂不散的，怎么他就住进了和自己同一间驿站？

    上一世这个时候他已经和自己定了亲，似乎应该还在军中当差，具体做什么的，她全然没有了印象。

    丫头水晶早就察觉郡主不大对劲，可自从郡主离宫之后，对自己就越来越冷淡了，她凑上去伺候奉承，挨疵的次数比其他几个姐妹加起来都多。明明看着郡主不对劲，也不敢开口询问。

    反倒是翡翠取了洗好的衣服回来，看见张静安就这么站在廊下吹着风，赶紧招呼水晶扶了张静安回去。

    回到屋里，张静安才回过神来，问刚刚那人是谁。

    当得知是刚刚她吩咐让住进来的那个县令的随从的时候，她立刻就陷入了沉思。

    袁恭是国公府的二公子，出生就有车骑将军的爵位，他再如何，也不可能去给一个县令当随从。

    那么来的那个人，也绝不是清河县的县令。

    那么那人会是谁呢？

    前世她死的时候，袁恭也死了，是死在他亲大哥的手里，似乎就是因为，袁恭和刘璞有所勾结，袁兆大义灭亲杀了亲弟弟。

    难道在这个时候，袁恭就和刘璞的人有往来了？不可能啊，上一世明明她嫁给袁恭的时候，他们兄弟两个的感情还那么好，纵然老太太和太太偏心，可袁恭还是那么崇敬爱戴他的同胞哥哥。袁兆是刘易的死忠，这点应该不会改变吧。

    不管怎么说，她并不想跟袁恭在一个屋檐下呆着。

    她这一世最大的愿望之一，就是永远不要与袁恭再相见。

    她想了想，问“他们说他们是清河县来的？”

    翡翠点头，张静安就冷笑，“今儿个晚了就算了，明天一早就赶他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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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施粥

﻿    第二日醒来，袁恭精神焕发。倒是朱山有几分宿醉，晕晕乎乎地泛着迷糊。

    正准备问那个王小哥要些醒酒汤来喝，偏生这一日，那王小哥却变了脸色。

    刚出门就看见那王小哥和那驿丞在门口嘀嘀咕咕地说话，看袁恭出来，就拉下脸问，“敢问两位老爷这是要走？”

    话没什么问题，问题是语气就不太和善了，简直跟昨天判若两人，袁恭刚一皱眉，就听见外头一个女子的声音，“艾哥，郡主问那县令走了没走？没走让他们赶紧走，清河县淹得都没有人气了，如今满街都是清河的难民，县令还好意思到京里享福，昨儿个就不该留他们下来，就该让他们去街上那草棚子里住一夜才对呢！”

    袁恭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清河县令正是他和朱山借用的身份，等反应过来，却也不免生气，“你们郡主好大的脾气，这朝廷的驿站成了她开的了？她想给谁住就给谁住？”

    正要在跟那王小哥生气，这边朱山已经出门拉了他进屋，“我们原本就是要走的，现如今走了就是，何必平白跟一个小姑娘置气？”

    袁恭还要发作，朱山只笑着将这小友给直接拽出了门。

    两人道了驿站门口，但见马匹车辆全都备好了多时，感情这是等着要赶他们出门呢，袁恭忍着气上了车，这才走了不过小半个时辰，这路就又被灾民给堵住了。

    一听口音，果然还都是清河那一带的人。

    清河县是被蝗虫啃得一点都不剩的，逃荒逃得全县精光，朱山跟一个老头搭上了话，那老头就是清河人，已经到定县有七八天了，就这定县前段时间来了几千的难民，那叫一个惨啊，这又雨又雪的，都在城墙根儿那蹲着，一晚上饿死冻死的就好几十。化人所烧都烧不过来。所幸有位贵人出了体己银子修了娘娘庙，给灾民们安置，早晚一次，还有粥施，如今大家都在往那边赶呢。

    经过定县城门的时候，远远就能看见城墙脚的娘娘庙，庙门前搭着一片片的棚子，又雨又雪的也挡不住几百人就在庙门口排着长队，不多时就看见驿站里明珠郡主那个年轻的管事的驾着车，带着人和粮食奔驰了过来。人影在难民当中一闪就不见了。可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灾民感恩戴德的声音。

    朱山叹了一口气，“怕是连长在深宫里的明珠郡主都清楚，这天灾之后的人祸就坏在那些只想捞钱不想着百姓疾苦的官员手里。如果不是你当机立断杀了清河县那个狗官，恐怕我这条老命已经断送了。那郡主呵斥清河县的那些话，也不算骂得错。”

    袁恭大男人一个，自然不会记恨一个跋扈的小丫头，他只是觉得那丫头翻脸比翻书还快，实在是有些让人气恼，如此奇葩的小姑娘，真是不知道谁家儿郎能够消受！

    不过朱山说到他杀了清河县令的事情却是他的得意之处，爷爷一心想让他出去带兵，父亲一心想让他留在京中历练，两个人都不看好他去锦衣卫，他也晓得锦衣卫的名声不好听，但是说句实在话，在锦衣卫里做事，你混着是混日子，做事也真的能做事，他一点也不后悔偷偷跟朱大人跑了这一趟，实在是大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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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辞世

﻿    袁恭走了，张静安足足郁闷了有半日，奔想着抛诸脑后的，可没想到一个惊天的消息陡然就从京里传了过来。

    玉太妃的病情就突然加重了。

    据说是因为皇帝和太子发生了争执，太子的生母廖贵妃觉得是因为皇帝迁怒太子责打了先太子留下的皇长孙的缘故。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居然找到了玉安宫来寻玉太妃分说。先太子的遗孀何氏也赶了过来。

    也就只呆了一小会儿，玉安宫的人就打发她们走了。

    可当天晚上，玉太妃的病就突然不好了。

    七八个太医守着，什么药都用了，什么法都施了，玉太妃病危了三次，三次都被太医令给救了回来。

    原本人一直昏迷着，可最后一次的时候，却变得格外的清明。

    挨个的，玉太妃见了一些自己当年的老姐妹，也安置了自己跟前服侍的内侍和宫女，但是，作为一个在后宫叱诧风云了几十年，辅佐了两位君王的一位女主。她的最后时刻，她最疼爱的外孙女张静安却没能陪在她跟前。

    她没能等到张静安从易县赶回去。

    她留给张静安的却只有一句话，日子是自己过的，你长大了，要学会过自己的日子了。

    然后陷入了昏迷，这一夜半时分，玉太妃是在梦里过世。

    一切都发生在张静安重生后的一个月之内。

    纵然是张静安重新活了一世，可还是让她猝不及防。

    她得知玉太妃过世，就晕了过去。

    为什么她重活了一世，为什么明明看着事情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可外祖母还是就这么去了呢？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张静安恍惚了。

    这一世事情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外祖母怎么就突然辞世了？

    她不在的时候，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么她呢？她之后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匆匆回到玉安宫，宫殿还是那座宫殿，可是物是人非，这里再不是她的栖身之所了。站在玉安宫前的那株大大的梧桐树下，听着殿内皇帝的恸哭之声，那上一世的回忆仿佛一重重的波浪冲击着她的头脑，冲撞得她仿佛要炸开一样的痛苦。

    这一世，外祖母还是去了，这世上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要怎么样才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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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沉痛停朝三日。

    后随即下旨，追封玉太妃太后的封号，陪葬先帝明陵。

    更有一道旨意，张静安敕封明珠郡主，在郡主之前，加了封号，这算是异性郡主从来没有过的优荣，可却让张静安丝毫感觉不到安慰，外祖母走了，她身上的一切，越是显贵，恐怕越是负累。

    之后的日子，奇怪的又繁杂又平静。

    玉太妃的辈份原本就高，又被追封了太后，尤其是皇帝对于丧仪多次亲自垂询，甚至亲历亲为，这就让整个朝堂都将这位已经隐没在后宫二十多年不曾露面的几乎被人遗忘的老人的丧仪达到了一个空前的标准。

    但是并没有人在乎被新晋了明珠郡主的张静安。

    毕竟给玉太妃这样高的规格，是因为给了皇帝的面子，而明珠郡主，一个毫无皇室血脉的养女剩下的孤女，如今得封郡主，已经是看在玉太妃的面子，荣耀到头了。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将来还能怎么样？

    虽然有人非议，张静安这样的居然都封了郡主，还是有封号的郡主，就差没给封邑了。而当真姓刘的宗室闺女里头，有好几个都要嫁人了，也没有封号，请到宗人府和礼部，都还压着没批呢。

    可这些话，也没人敢拿到面子上说。

    主要是那张静安来作伐子，这个筏子实在是撑不住多大的气力。一个小姑娘从出生到如今十三岁，都跟一抹影子一样半死不活地养在后宫深处，大约以后还是跟影子一样消失在那个深宅后院之中。实在是毫无价值。

    还有传闻说，皇帝斥责了廖贵妃和何氏，整个丧礼事宜，其实已经是后宫之主的廖贵妃都很低调，而何氏带着小儿子搬到了宫外，长子蜀王刘璞的王府居住了。

    这一切也都与张静安无关，她在准备出宫的事宜。

    因为玉太妃已经追封皇后，按制要行国丧。自皇帝起为玉太妃服丧一年。

    上一世的时候，皇帝和玉太妃先后辞世，她差不多是被赶出了宫。

    可这一世，皇帝还活着，而且对玉太妃就这么没了心怀愧疚。这就想留她在宫中。

    可张静安是一刻也不想留在宫里了。

    以前玉太妃在的时候，张静安大可以无忧无虑地在玉太妃给她在玉安宫里构筑的那个象牙塔中肆意任性。

    可重活一世，她已经知道，这皇宫不是她应该呆的地方。

    她的父家张家来人要接张静安回去守丧。

    可张静安按计划好的，要求去先皇的明陵给太妃守陵。

    她是玉太妃唯一的骨血，又是她一手带大的，她要求去给玉太妃守陵，谁也不能说她不是，还必须敬着她的孝道。

    这样就避免了玉太妃死后，她必须立刻重回张家的困境。

    想到前世她继母和继妹的嘴脸，她就禁不住恶心。

    玉太妃的棺椁在宫中停灵到七七，按规制就出殡陪葬太祖明陵。张静安作为外孙女，紧跟在出殡的队伍后头出宫，一路陪同前往定县明陵，为外祖母守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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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守陵

﻿    当然，她出宫的时候，身边的人少了一多半。

    她不到三岁就被接到宫里，因为玉太妃深深厌恶张家的人，所以原先她身边的仆从除了她母亲永嘉公主带去的仆从，就一个也没有留下。而且因为是在宫里，外头的人使用的不便，身边用的都是宫女。原本又不想张静安早嫁，陪嫁的人还没选好，当真没有人可以带。

    她出宫之前，皇帝大度地挥手，原本伺候她的宫人，她想带谁走，就带谁走吧。

    可现如今的情况是，她最大的靠山玉太妃死了。皇帝病弱，早已不怎么理朝政，她和如今的太子和太子的母亲廖贵妃关系冷淡，从前程来看，跟着她这个徒有虚名的郡主，实在不是什么划算的生意。

    所以她出宫之前就让底下人自己选过了，愿意留宫里的留宫里，不想留宫里也不想跟着她耽误前程的，跟她出宫之后可以自行返乡。

    说起来这新朝刚立不过三十来年，这宫里的宫女大多数都是穷困人家的女儿，自幼选了进宫的。多数都不知道自己家里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出了宫该如何生活。

    因此原先跟着张静安的十多个人当中，一多半都选择留在宫里再谋差事，这些大多数也就是些低层的宫女内侍，服侍哪个主子不是一样？

    可曾经受玉太妃和张静安器重的人却不一样了。

    她们留在宫中这辈子想要再得到器重，怕是难，可跟着张静安，似乎不仅没有前途，还可能有风险。有品轶的不能离宫也不用想了，那些没品轶的反倒是最纠结的。

    张静安却懒得理睬他们的纠结。

    反正她早就知道究竟有谁会跟着她一起去定县守陵。

    以前玉太妃跟前的江嬷嬷也自请到明陵给太妃守陵，她是正四品的女官，这一守，大约也就是守一辈子了。除了她以外，王嬷嬷要留在玉安宫，只有一个以前管着厨房什物的崔嬷嬷还算年轻，且毫不犹豫地要跟她出宫。四个贴身伺候的宫女，珍珠的姑姑是皇帝跟前的李嬷嬷，珍珠留在宫里也吃不了亏，就留在了宫里。翡翠跟她出来了，可没几天她家里人就找了过来，接了她回去嫁人。上一世她死之前，翡翠虽然给人做了续弦，但是她男人年纪也不算大，前头那位也没留下孩子，夫妻两人过得不错。她男人后来还升做了百户。玛瑙一直跟着她嫁到了袁家，在她身边也一直伺候得精心，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离开袁家的时候突然失了踪。后来她在张家受苦的时候，这两个人还私下来探望过她，给她送过东西。只有水晶，后来跟继母李氏搞到了一起，后来嫁给了李氏的一个族兄做妾，不提也罢。

    总归，出宫是头一样要紧事，这些人将来怎么办，那就是将来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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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守陵，日子自然是清苦的。

    太祖的明陵位于定县西南的于嘉山下。这是太祖自己要求的，有大师看过大周朝的风水，看重过京城附近的神龙峪作为皇室仙归之处。可太祖却并不信风水。他执意要藏回先祖发迹之地定县。玉太妃作为他的爱妃，自然是要陪葬定县的。

    大周朝不过两代，纵然追修了先祖和先皇后的陵寝，可明陵旁边还甚是荒芜，在张静安之前，唯一在明陵守墓的是先帝身边的张尚妃，她的儿子才九岁，就在争夺皇位的斗争中被几个哥哥给整死了。她之后就变得疯疯癫癫的，后来给先帝守陵，孝没守满就死了。

    她守陵的时候，宗人府和内务府就在皇陵边上修了皇庄，配置了内侍宫人伺候扫墓的宗室和朝臣。

    可当年张尚妃就是个疯子，内务府又缺钱，修就马马虎虎不说，还跟易县的驿站修了在一处，两厢虽然隔着一扇墙，但大多数的屋舍和设施都是混着使用的，那些被发配到陵园的内侍，有的时候还靠跟驿丞抢着伺候来往的官员弄点外快，完全没有半点的规矩。

    所以张静安要常住，也有许多不方便的事情。

    可对于张静安来说，却总比以往的日子要顺心太多了。她今年十三岁，守孝一年，势必就要定下亲事，总归还是要回张家待嫁。不过有一年的清净日子，容她整理思绪，也是很不易了。就好象外祖母嘱咐她的一样，她的日子，要靠她自己过下去。

    她总结回顾自己和外祖母的一辈子，人这一辈子所求，其实不过就是吃好穿好心情愉快，可这样的目标其实并不是说能达到就达到的。最关键的就是人要想的开。你不把烦恼放心上，那么烦恼就自然不会让你烦恼了。再有，你自己把自己伺候好了，旁的人，爱如何就如何，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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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平安

﻿    这一世，她不会嫁给袁恭，不会任由自己作茧自缚在牛角尖挤死自己。看着巍峨的群山，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哪怕是住在驿站那朴素简陋的小院子里，依旧是心情舒爽平静的。她琢磨着，这辈子，她要为自己松松快快地活一回。

    在上一世最后的日子里，她就已经皈依佛祖，做了带发修行的居士。这一世看淡了生死，就是外祖母突然去世，她也没有太过的伤心，玉太妃已经年介七十，梦中安然而去，反倒免了再受病痛折磨。她重生一回，虽然外祖母还是过去了，可是她和外祖母的境遇多少也是有了改变。

    外祖母和自己都没有承担气死皇帝的骂名，外祖母陪葬明陵，也算是心愿得偿，而自己也能得到对自己还算爱护的皇帝舅舅多看护几年，已经比上一世好太多了。她除了给外祖母念经超度外，还在佛前许愿，求佛主保佑，她那便宜皇帝舅舅身体安康，福寿绵长，能多活几年。这样，不仅她的日子能好过，也许，也能阻止天下动荡之祸。

    守陵的日子，她过得很平静，早上起来吃了早饭就去佛堂念经，念回来歇个午晌，下午在家看看书，抄抄经，或者去山上走一圈，这就将一日打发过去了。

    可江嬷嬷觉得，张静安既然出宫，就不可能再回去了，守陵结束，不论是回张家，还是嫁人，身边都需要有自己的人。

    而太妃娘娘去得太匆忙，张静安自己又是个没有成算的，身边要是没有得力的人，将来的日子又怎么过的好？

    她是从小就跟着玉太妃的，就连张静安的母亲，都是她一手带大的。现如今虽然已经立定心思要在皇陵里给玉太妃守陵到老的，可也不能就看着第三代的小主子就这么没成算下去。

    她这就强撑起了精神，开始教导张静安为人处世的学问。

    上一世并没有这么一回事。上一世张静安被赶出了宫回到了张家，基本上就被关在家里等出嫁，她继母是什么都没教她的，她也不屑于搭理继母。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混了差不多两年时间，然后一门心思地想要嫁给袁恭，结果后来不仅自己没能保护住自己，就连太妃娘娘留给她的陪嫁也被人算计了去，这才导致后来自己要钱没钱，要人没人，穷困潦倒郁闷而死。

    这一世，她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江嬷嬷愿意教她，她自然也是乐意的。她现如今身边缺人，身边除了崔嬷嬷，翡翠她们都比她年纪大，不过两年都要陆续嫁人。而且她们都是自小在宫里长大的，对外头的世界也不熟悉，就连院子外头的活计也不清楚，等回到了张家也好，嫁到婆家也罢，人家吓唬一下，就都变成没脚蟹，半点不敢动弹了。就是崔嬷嬷，年纪也不小了，也是一辈子没出过宫的，只管着宫里的小厨房和一些什物，对外面的世界也是一无所知。

    这一世，张静安不仅要有能里能外的人，她自己也要学着走出内宅，像外祖母一样，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她在驿站安顿下来不久，江嬷嬷告诉她，她现如今出宫了，玉安宫是回不去了，她应该对自己的陪嫁有个成算。

    玉太妃为张静安的母亲永嘉公主和张静安都备下了厚厚的嫁妆。

    玉太妃出身农家，对田土本能的依赖信任，后来进宫后身居高位也不好与民争利。因此她给女儿外孙女准备嫁妆也十分简单，早先是趁着战乱田土便宜，就在京城周边购置良田。后来局势稳定了，又往南方膏腴之地置业。到了张静安出生之后，京城日益繁华，又开始在京里置办了宅邸商铺收租。

    因为产业众多，就算不自己经营，光是收田租和租金就是一大笔银钱，足够女儿外孙女花费。而且，管理起来也简单，最合适她们这些禁锢于深宫或者深宅大院中的女人了。

    张静安只要好好捏住这些人的身契，如今大周朝逃奴刑法极重，就不怕这些人翻过天去。

    除了在易县的王家，还有几家人，也是该见见的。他们也是张静安这样的内宅娇女了解接触外头世界的最好的途径。

    玉太妃那几个陪房除了在南方管理田庄的几家人外，如今有四家人都在京城里住着，早先主子都在宫里的时候，他们最多只见过娘娘身边的江嬷嬷和安大伴，如今居然小主子亲自要见他们。都是打点了十二分的精神。

    张静安见过他们又一一打赏了之后，江嬷嬷却让她将其中的两房人给放了出去。

    毕竟玉太妃在宫里有三十年了。

    这些人可能父辈受过玉太妃的恩义，到了他们这一辈，情分淡了很多不说，玉太妃久居深宫，文嘉公主死的又早，对他们的约束也就弱了。

    江嬷嬷虽然也少出门，可看人的眼神却是很毒辣的，其中两房人，在张静安看起来，说话也很恭敬，人也很伶俐，但是江嬷嬷却说他们心已经散了。

    人心不在了，你要留他，要不拿出雷霆手段来震慑住他，要不就索性放了他们滚蛋。

    张静安上一世的记忆里，这两家人就没什么印象，大约是在张家的时候就被打发走了的。她也就没说什么，只觉得自己眼力不济，真的没有看出这两家人和另外两家有什么不同。

    主要是上一世，她对陪房从来没有关心过，只晓得每年两次，让玛瑙出去问他们要帐。面都没见过几次，重活了一次，还是不晓得该怎么使唤他们。

    江嬷嬷就告诉她，你不能让陪房牵着你的鼻子教你过日子。他们的存在，就是让你的日子过得舒坦。

    你有什么事情，自己想清楚了，交代他们办，千万不能什么事情都是他们想好了再告诉你怎么办。

    张静安就愈发觉得自己上一世糊涂，她上一世只倚重三个人，崔嬷嬷，玛瑙和水晶。

    除了纠缠袁恭，别的事情，都是她们替自己打点的。可后来的结果证明，有自己这么废物的主子，底下的人又如何能靠得住？

    她觉得江嬷嬷的话非常有道理。

    于是乎就耐下性子，一点一滴地开始学着怎么打理自己身边的事务。

    说起来，相对于宫里来说，出了宫，规矩不仅少了，而且关键是自主性大了很多。

    就好象江嬷嬷说的一样，你做姑娘的时候，就要晓得怎么把日子过舒坦了，这样将来嫁人了之后，才会晓得怎么孝敬长辈侍奉丈夫，你自己浑浑噩噩的，那别的也就不要提了。

    张静安要将日子过舒坦，现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身边人手不足。尤其是久居深宫之后，更是少了在外头跑腿的人，她的一个陪房王富贵就将大儿子留在了张静安身边。王大郎虽然不会写，但是字认得不少，嘴皮子也利索，跑腿传话都很伶俐。

    王老头还去县城里打听了一个靠谱的牙人过来，介绍买了两个厨娘，两个粗使的婆子，一对壮年的父子负责看管车驾马匹。另外又在附近雇了几个妇人过来帮忙打杂。更重要的是买了几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让大丫头带着，免得将来大丫头嫁出去了，没有合适的贴身人顶上。

    张静安出宫的时候只带着一个嬷嬷三个丫头，其余的都是借的宫里的人，何其凄凉。可现如今身边齐齐整整几十号人，将小小的驿站填得满满的，就算回到张家，那李氏再想控制她，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江嬷嬷就手把手教她如何管理自己的日子，时光如流水，一年的时间转眼就要过去，起先的时候，张静安想起时光流逝，翻过年就要回到张府就令人心烦，可现如今她自己的日子渐渐走上正轨，这心底里的底气也就渐渐足了起来。

    崔嬷嬷和几个丫头也都发现，刚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张静安时常几个时辰几个时辰一个人坐着不说话，脸上阴沉得一点生气都没有。可现如今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也开始跟身边人能说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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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亲事？

﻿    而且跟着江嬷嬷张静安学到了很多东西，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的大，这样的新奇，这样的变化多端。明明是大灾荒年，江嬷嬷却说这事有利有弊，户部赈灾缺钱，如今正着令各州府县道统计荒地要么分售，要么与流民登记户籍开荒。就易县这里，和京城也不远，地虽然荒芜了一些，可才二两银子一亩，实在是便宜的很。人更是不值钱，买也好，签长契雇也好，置办下来都十分的便宜。

    江嬷嬷是跟老了玉太妃的人，当年就干过置办产业的事情，因此又手把手地教张静安怎么做。更是带她去周边的农庄附近转了一着。

    张静安跟着她学得目不暇接，时间更是走的飞快。突然这一日，京里传来消息，刘易宠爱的梁夫人终于产子，但是孩子却不大好。正好赶上了京城里突然出了花，纵然是宫里闭宫祈福，报国寺那边又做了无数的法事，甚至于全宫斋戒，那小皇孙也不过是保住了一条命，但是据说，花是发出来了，但是将来势必留下一脸的麻子。

    刘易大怒，发作了太医院的好几位太医！张静安越发觉得解气。太医院那帮混帐也实在是欠收拾，明明医者父母心，偏生进了太医院的几乎都要先揣上一颗捧高踩低的功利心才能进得去。上一世崔嬷嬷被继母下药中毒，她派人请了多少次太医，结果那帮混帐看她倒霉着，一个都不肯来，生生耽误了崔嬷嬷的病情，现如今看他们倒霉，纵然是倒霉在刘易的手里，她依旧觉得是大快人心。

    当然，这种高兴她也只能隐藏在心里。后来得知，小皇子熬了三个月，最后还是没了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念了一遍经。上一世这个孩子不仅活着，而且还被太子妃养在了身边，身份极其贵重，这一世怎么这么就没了呢？

    而且，随着时光飞逝，她与太妃娘娘守陵的期限也就快到了，就算她自己不主动回去，可张家已经派人过来探望了几次，透出的话音里，似乎都是皇上在准备给她选亲事的意思。

    她从江嬷嬷那里知道，太妃娘娘生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她的婚事。尤其是袁恭那事没成，玉太妃老人家特别的失望。

    也不知道，这一世皇帝要给她说个什么人家。

    听口风，似乎是个稳重的人。

    江嬷嬷说，稳重好，不知进退的毛头小子不适合做皇家的女婿。最好比张静安大几岁，大几岁会疼人。张静安就无语了，不管大还是不大，总归这一世，她是要嫁给别人了。

    后来宫里的珍珠也托人带了消息出来，说是皇帝有意在这年春天的恩科里新进的进士里给她选个夫婿。

    可江嬷嬷的脸色却很难看，张静安知道，自己那个爹当年就是新科进士里头最出色的一个，可是怎样？还不是坑死了她母亲？

    不过张静安也不在乎了，只要不是袁恭，旁的都好。而且她虽然没有太多期待，可是也觉得这个选女婿的思路不错。

    首先她这个郡主并不是正经郡主，她姓张，不姓刘，皇家的外甥女和正经的宗室女还是两个概念。

    再有，她一向不得刘易的母亲廖贵妃的喜爱，廖贵妃将来肯定是要当太后的，除非是嫁到袁家那样的人家与玉太妃有旧，不然勋贵世家都不会主动招揽这样的媳妇。要不然太妃生前拜托了那么多人，怎么就没有一家上门求亲的？

    所以，在新科进士里寻个年轻品貌好的，早早外放出去，倒不失是个好的选择。

    因此她算计着在易县最后的悠闲日子，琢磨着等进了腊月，她还是要回京跟张家一起过年，等来年的时候差不多婚事就定下，她也就可以脱离京城这个是非圈了。

    可没过几日，珍珠又有消息传来，说是皇帝那边对她的亲事已经有了人选，是新进翰林院的黄进士，乃江南杭州府人士，乃是恩科二甲第四名，才华横溢，人也生得十分体面。家中只有一位老母和四个姐妹，如今都在京城居住。

    张静安初初听着还觉得不错，可越听越觉得耳熟，尤其是听到有四个姐妹了之后，立马想起了这人是谁，当即将手里的点心掉到了裙子上，掉了一床的点心渣滓。

    翡翠和玛瑙忙着收拾，张静安自己却只能暗自苦笑。

    难道她的姻缘注定了就是不顺？这辈子没有早早定下袁恭，就要摊上黄仁孝这样的道貌岸然的人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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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回家

﻿    上一世她没有和黄仁孝议过亲事，可是她知道后来嫁给黄仁孝的是凉州侯家嫡出的四小姐。

    这个四小姐自幼喜欢诗书，议亲的时候旁的勋贵小姐都往同是勋贵的人家嫁，偏偏她却要寻那读书的士子。而黄仁孝正如珍珠所形容的，不仅才华横溢，长得也十分体面。

    这卫四小姐当年哭着喊着要嫁这位黄才子，也算是颇经历了一番周折才做成了这桩婚事。

    可成亲之后，才知道这黄才子是何其的虚伪自私。

    如果说张静安嫁给袁恭是受尽了袁恭的冷遇的话，那卫四小姐的经历就更不堪回首了。

    卫四小姐梦想着嫁给了一位温柔才子，可没想到嫁给的主要是一个青年守寡的婆婆，和四个为了供养弟弟要么没嫁出去，要么在婆家吃尽了苦头的姐姐。总而言之一句总结，就是她们当年吃了多少苦，才将黄仁孝供养出来？卫四小姐怎么能一进门就享受到进士男人的福气？少不得也要好好奉养婆婆，报答几位姑姐才对！

    合理的不合理的条件一件件的提，卫四小姐做到做不到的，总就是不能让她们满意。在自己的老娘和四个姐姐轮番寻卫四小姐的晦气的时候，黄仁孝总归是一句话不说的，就是实在要他说话，也始终是站在老娘和姐姐一边的。

    不过三年时间，黄家老太太剥光了媳妇的陪嫁，竟然从老家给黄仁孝寻了个妾过来。

    而黄仁孝居然也欣然笑纳了。

    到了这个时候，卫四小姐才幡然醒悟，知道自己嫁了个白眼狼。

    于是这就抱着孩子到顺天府击鼓求合离。

    卫家原本也被这个姑娘折腾得不轻，这回总算也是解脱了。卫四小姐家的哥哥弟弟十几个人冲到黄家将黄仁孝一阵暴打，抬了仅剩的嫁妆回去，之后的事情就是黄仁孝死活不肯合离，天天到卫家门口控诉卫家仗势欺人。连带他老娘和四个姐姐也不再摆书香门第的款儿，跟着在那里哭闹。可怜的是卫四小姐在那几年还跟他生了个闺女，卫家人就天天拿闺女的事情扯着卫家不放。

    这一闹居然也闹了好几年，直到上一世张静安死，黄家和卫家还在那里闹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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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静安重活一世求的是岁月静好，只求一个平安，可没有勇气面对黄家这样无耻没有下限的人家。

    她心里明知不对，可是又不好对人讲，只能满怀郁闷地收拾了行装回到了京城。

    要是可能，她是压根不会回父亲的家的。

    虽然她的外祖母是跟随先皇打天下的玉太妃。

    可打天下和坐天下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早年先皇被逼起事之初，也曾兵少将寡遭遇颇为坎坷，少不了要招募各方势力。

    玉太妃就是最早响应先皇号召的“义兵”之一。所谓“义兵”，后来张静安才知道，其实就是土匪，她外祖母就是一个女山大王。

    所以先帝坐天下之后，虽然把她封到四妃之首，但是却没有了宠爱，与太妃没有儿子，也没有亲生女儿，张静安的母亲，其实是他的侄女，皇帝念着旧情，给她了公主，但是这种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公主，地位尴尬的不可言喻。

    所以，张静安的母亲，也不可能嫁到真正的世家大族，真正的世家大族，就连当今皇室都不大瞧得起，更不用说，一个草寇出身的小女孩儿，挂上皇室义女的名头了。

    她母亲及笄的时候，挑选了一个新科进士，本来以为这样能过得比较好，可实际上，夫妻感情也很淡薄，成亲五年，只生了张静安这么一个闺女，还熬坏了身体，张静安才刚百日，她母亲就去世了。

    她父亲随即就娶了继室，连给她母亲守制都没守满一年。主要的原因就是，她母亲进门五年未曾生育，好容易生了一个张静安，还是个病歪歪的闺女。张家嫡支只有他父亲一根独苗，早就在心里不满。就算她母亲不死，大约也是忍不住要纳妾进门的。无嗣的大帽子压下来，就是公主也顶不住。更何况张静安的母亲不是正经的公主，而只是先皇的养女。如果是寻常百姓家，养女也是闺女。可皇室不一样，血统不能混淆，养女就是有个公主的头衔也就是名头好听而已。皇帝承认，宗室也不会承认的。继母进门还不到一年，就生下了妹妹张静姝。说是早产，可有人私底下就说，这孩子生得饱满，并不像早产的孩子。

    可私底下议论又如何呢？公主生了孩子就血崩不止，人都死了，难道还要在意在她死之前，驸马就跟表妹有了私情吗？人家本来就是要纳妾的，公主死的及时，倒是便宜了那位原本要委屈做妾的表妹变成了继室堂而皇之的进门。

    那个时候，玉太妃在宫里也是风雨飘摇。夺嫡的战火烧得人无处可逃，玉太妃根本无力为女儿或者外孙女讨回什么公道，索性收拾了女儿的嫁妆，将外孙女接到了宫里养。

    张静安在宫里，一住就是十三年。

    她和父亲原本也没有多少情分。

    最要紧的是，抬眼看看张家黑黢黢的门楼子。

    张静安就感觉一种极度不适的感觉。

    上一世，袁恭带着方瑾从西北回来。她一怒之下将方瑾和孩子一起从台阶上推了下去。

    方瑾重伤，孩子自然是没有了。

    在这个时候，没有了玉太妃，没有了皇帝，梁夫人已经给刘易生下了太子，正等着抓张静安的把柄出气。

    她闹了这一场，几乎是遂了所有人的意。

    袁家休妻。

    她回到张家，什么都不是的落到了继母手里。还不到二十岁，就抑郁而死了。

    人回到自己死过的地方总归是不大舒服的。

    可现在她真的是无处可去。

    那皇宫是出来了，还能轻易回去的地方吗？

    她虽然是郡主，而且有自己的宅子，可是大周朝虽然开放，可未婚的姑娘总归是不宜独居的。张静安倒是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待自己，她怕的是和玉太妃一贯不和睦的廖贵妃寻她的晦气，因此，这几年，她求的就是一个低调，最好悄无声息地回到张家最好。

    她回京的时候，张家派了人来接。

    张静安一看就有气。继母居然将她娘家的兄弟给派来了。

    来人一口一个外甥女儿地占她的便宜，当真是恶心得不轻，在上一世的时候，张静安直接会说，我娘是永嘉公主，我舅舅是当今圣上，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一世，她只冷淡地看了一眼来人，“有劳罗二爷了！”扶着翡翠的手就上了车。

    那姓罗地跟在后头，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一早赶路，到了傍晚的时候才赶在封城前进了城门。

    罗二爷想着直接回张家，可张静安却授意王大郎先去了玉太妃给她置办的宅子，她人没有进府，却将这回带回来的下人中的一部分安置在了宅子，这才掉转车马一路往西去了张家。

    张家在月桂胡同的老宅可谓是张静安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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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继母

﻿    说起来张家也算是书香门第，前朝的时候，就是仕宦人家。可是改朝换代的时候，好像张家这样的人家没落甚至消失的不知道有多少。张家现如今之所以还能支撑着如今的体面，其实很重要的因素就是因为二十年前张家出了个惊才绝艳的张二郎，而且这个张二郎还被先皇唯一的公主永嘉看中，选为了驸马。

    可是张家人不乐意啊，早年的时候，他们可是前朝的死忠，先祖曾经跟随前朝皇帝一起死守白石城，后来城破一绳子吊死在城楼里。好吧就算是改朝换代了，张家人诗书传家也想靠科举闯出一条门路来。可好容易出了个张二郎，可张二郎却被公主看中了。

    朝廷的规矩，一旦成了驸马，就不能再出仕了。

    很大程度上，驸马基本上也是一个职位，只不过这个职位不是经天纬地，而是伺候着公主过日子而已。

    胸怀大志的张二郎怎么会甘心？

    可不甘心又如何？胳膊能拗得过大腿吗？你不尚公主，大约也不会再有做一番事业的机会了。你尚了公主，自己不行，好歹张家其他的人却有了机会。

    当初老太爷在的时候，亲自拍板决定应下了皇室的亲事。

    自张静安的母亲永嘉公主下嫁之后，张静安的伯父放了湖广道台，张静安的四叔得了翰林院的编修的位置。张家从泥地里又站了起来。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张静安的奶奶特别恨这个儿媳妇。因为张静安的大伯和四叔都是庶出的，嫡出的她爹出卖了色相便宜的却是妾生的儿子，这让她怎么甘心？

    张静安爷爷在的时候，她还好些，张静安的祖父去世了之后，她果断的分了家，将大房和四房分了出去，宁可自己守着空空的老宅子也不肯跟大房和四房住在一起。

    再后来，张静安的母亲进门五年不曾生育，后来好容易生了张静安，她奶奶立刻跪倒宫门口求着给儿子纳妾。那个时候，玉太妃已经别居玉安宫了，她没儿子，而先帝的几个儿子都长大了，正为皇位打得头破血流，玉太妃低调还来不及，也没办法与这个“亲家”置气。只能开口敲打了两句了事。

    如果不是闹这一出，张静安的母亲永嘉公主也不一定去的那么快。

    正是因为如此，玉太妃深深后悔当初由着女儿性子嫁了这么个人家。如果玉太妃不死，大约张静安肯定就是从宫里嫁出去，再不会跟张家有任何的关系了。

    说起来张静安从她继母进门就被接进了宫，十三年了，除了逢年过节继母和老太太过来请安，就没见过家里的人。她亲爹更是连面都没着过，情分如此寡淡，难怪后来这帮人算计起她来毫无心理负担。

    张家和她记忆中没啥区别，还是那么个黑黢黢的院落。因为她晚上回来的，也就是在大门口挂了个黄灯笼，幽幽暗暗地照着继母那虚伪矫情的笑脸。

    区别只在于，这一世在门口等她的还有她的弟弟和妹妹。大约这是因为皇帝还没死，还不时给她以恩宠，她从一个臣女，变成了有封号的皇室郡主。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没能让她爹给她个好脸色看。

    张静安心想，这男人究竟有多矫情，她娘都死了十几年了，他还是连看她一眼都受不了。

    不过她对她爹也完全没有什么寄望。

    不过看到继母假惺惺地要给她行大礼，她还是拦住了。

    上一世也是玩这一手，第二天她跋扈的名声就传了出去呢。

    毕竟这金桂胡同住的很多都是京城的老人家，家家户户少不了那爱窥伺爱八卦的下人，谁家有点动静，不出几个时辰，全胡同都知道了，不出第二天，半个京城也都知道了。

    她打了个眼神，翡翠和玛瑙就上去，一个把继母给拽起来，一个拦住了她那一双的弟妹。李氏还想装，两个不情愿的弟妹却已经起身站到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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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祖母

﻿    进了二门，这都快戌时了，老太太自然已经准备歇了。她爹自然也是没准备见她的。

    好在下午的时候，一部分先进城的人已经到张家准备了她休息的院子和器物。这事张静安专门交给水晶来管。

    这丫头大约也是察觉到了张静安对她的冷淡，这些日子正卯足了力气要表现，这活计交给她正好。

    只没有想到，都这个时辰回到张家，她暂住的那个小院里居然灯火通明还站满了人。水晶带着几个小丫头和婆子在台阶上站着，插着个腰气哼哼地看着底下的几个张家的婆子和下人，竟是对峙在那里呢。

    张家的下人领头的张静安也很熟悉，这老婆子后来折磨了她七八年，她怎么能不记得她的嘴脸？徐旺家的，老太太的陪房嘛。

    张静安缓步走进院子，水晶立刻迎上来告状，“郡主，这个老货要动您的东西，还要进房伺候呢！”

    张静安撇了她一眼，水晶可真是个纸老虎，难怪上一世那么轻易就被李氏给吓破胆改了门庭。一个徐旺家的有什么好怕的？

    她转脸看着翡翠，翡翠立马从怀里掏出几个红封递到了徐旺家的跟前，“辛苦妈妈帮着收拾院子，时辰不早了，我们郡主要安歇了，这宫里的规矩和家里的规矩有什么冲撞的，怕是也要等明儿个再请妈妈来指教了。”

    翡翠话刚说完，玛瑙推开她就扶着张静安上了台阶，那徐旺家的还想张嘴说什么，背后已经有醒目的拽了拽她的袖子，徐旺家的咽了咽唾沫，把想说的话给吞了下去。只接过红封干笑了两声，“给郡主娘娘请安，也给郡主娘娘传个话，每日里辰时太太带着少爷小姐去伺候老太太，郡主您看？”

    张静安淡淡地撇了她一眼，“哦，那太太只管自己去就好了，我认得老太太院子的路。”

    果然是落架的凤凰被鸡欺，她不过是死了外祖母出了宫而已，李氏以前进宫在她跟前头都不敢多抬，现如今居然还想凭借继母的身份给她立规矩？

    徐旺家的还想说什么，不过张静安已经进屋去了。水晶跟在后头，仰着头撇着她，直接就挡住了她上台阶的路径。郡主没来她还有所顾忌，郡主都发话了，她才不怕这几个老虔婆呢！

    张静安这一晚睡得很不好，这个院子她太熟悉了。她上一世死前，在这个院子里熬了有两三年。想着她都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第二天一早，居然徐旺家的一大早就来“伺候”着了。

    张静安当然没理睬她，直接就让人将她给堵在了院子外头。至于李氏硬留在她院子里那几个丫头，压根就没让她们出门“扰了郡主休息”！

    张静安虽然也没有睡好，但是还是躺倒了寅时三刻才爬起来，又花了不少时间梳妆打扮，这才姗姗然地来到老太太的屋里请安。

    她本来以为，这一世她看到老太太，一定会气得要死。可实际上，比起见到玉太妃和袁恭来，她看到老太太和李氏，那还真是淡定的不一般呢。

    这一世老太太看起来跟她记忆中简直一模一样，那几十年不变的青灰色抹额上的那颗老坑翡翠的反光也还是那么黯淡幽深，就跟老太太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一样，一点生气都没有。

    张静安恭恭敬敬地给她行了个礼，老太太要给她行国礼的时候，她也没拦着。现如今只有她和老太太祖孙两个在屋里，她没必要再装模作样。

    继母李氏匆匆折返过来的时候，便是看到年过六十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趴伏在张静安的脚下。

    李氏又惊又气，不禁小声地尖叫了一声。

    张静安转过头来看着她，淡淡地一笑，“二娘昨天不是也要给我行礼，怎么今天如此惊诧？”

    李氏冲过去扶起老太太，声音都有些扭曲，“大小姐，你祖母都六十多岁的人了……”下半句，张静安冷笑着在心里替她接上，纵然是皇室郡主，可这毕竟是亲祖母！

    张静安笑着打断她，“老太太年纪大了，眼里没有孙女倒是不打紧，要是没有朝廷，怕就有点不大好了。”

    李氏手里一颤，老太太居然就从她的手里挣脱下来，开始猛地将头往地上磕了起来。

    张静安给琥珀打了个眼色，琥珀上前上去，推开李氏，和翡翠一起一下子将地上的老太太给架了起来起来，直接给架到了屋子中间的太师椅上坐下了。

    张静安吹吹手里的茶，可惜了后来翡翠出嫁，琥珀也留在了袁家，这两个侍女是玉太妃一手调教出来的，心里明白，手脚也麻利，其实水晶也是不错的，还是上一世她自己没出息，让这些跟着她的侍女要么得自寻生路，要么叛主求存。

    她撇着脸色青红不定的李氏，和虽然面色木然，但是恶狠狠地盯着她的老太太轻蔑地撇了撇嘴，“让下人们都出去，我有话单独跟老太太和二娘说。”

    翡翠琥珀二话不说地就将屋里的下人都给赶了出去，方便张静安跟老太太和李氏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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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把柄

﻿    说起来这张家也算是前朝留下来的积年世家，老太太出身也是耕读人家，论理这样的人家应该是以读书立身，纵然是改天换地了，也应该保留自家的风骨才对。

    可形势总是比人强。

    开国那一会儿，积年世家的张家差点就因为一点小事被灭族，算是彻底吓破了老太爷的胆。这才有了后来，不论嫡庶都放出去读书出仕的改变。更加有了公主看中了张家嫡子张数，张家就将唯一的嫡子奉上做了驸马的决定。

    可从来鱼和熊掌不能兼得，你又想借着公主娘家的势振兴家业，却又想在公主跟前摆书香世家的款儿，这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

    其实永嘉公主并不是十分刻薄跋扈的人。她虽然不是先皇生的，可也是先皇唯一的女儿，大婚了之后跟驸马一起住在公主府上，其实也就是逢年过节跟张家有所交集，老太太自己不找事，媳妇看在丈夫的份上也不会给婆婆不好看。

    可老太太不甘心啊，她借着公主嫁过来五年没有身孕，想要管公主房里的事儿。

    可又怕跟公主正面对上损了颜面。这就将儿子勾回张家，让他和养在张家的表小姐李氏有了首尾......

    恶心吧，这还不是最恶心的。

    最恶心的在于，本来老太太想着让张数跟李氏有了首尾之后，借着公主无孕开口让张数纳妾。

    可张数刚要开口，公主却怀上了张静安。

    前后脚的，李氏也发现有了身孕。

    这敢做不敢当的张家母子手足无措了半天，竟然让李氏将刚上身的孩子给打掉了。

    其后李氏一直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躲在张家，直到公主生下张静安血崩不止，熬了一年多去世为止。张静姝其实是她的次女，在张静姝前头那个见不得光的孩子，就此隐没成为了张家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是李氏心里那根拔也拔不出去的刺。

    李氏自然想起来就心疼不已，就算后来她做了继室，可那个孩子也是再不能提的，也正是因此，她为什么那么恨张静安，最后非要将她磋磨致死为止。

    不过这些事情都没能瞒得住玉太妃，玉太妃不收拾着对婆媳，其实就是为了张静安嫁人能有个好名声而已。上一世，张静安出嫁前在张家足足呆了两年，张家都不敢动她，就是因为玉太妃将这些恶心事交代给了江嬷嬷，张静安出宫的时候拿住了给李氏接生的婆子，说明妹妹张静姝是在她母亲还没有过世的时候就怀上的。那时候李氏还是张家的表姑娘，跟她父亲张数属于无媒媾和，张静姝是个奸生女的秘密。

    至于在张静姝前头还有的那个孩子，还是上一世李氏把她牢牢控制在手里之后自己说出来的。这一世借着在明陵守陵的这段时间，她让王大郎去寻了当年给李氏开药的大夫，也收买了一个被李氏放出去的婆子，跟给张静姝接生的那个稳婆一起养在了外地。

    张家不是最爱脸面吗？他家娶的可是皇室的公主，玩这样的小手段，那就不仅仅是私德不修，恐怕都可以算得上是不忠不义了。张静安将这些一股脑地都讲完，淡淡地看着李氏苍白的脸，闪烁的眼，看着老太太面若死灰的表情。简直跟上一世一模一样。

    她又不经意地撇了撇水晶，此时的水晶脸上还流露出一丝轻蔑的表情。可要不是上一世后来水晶将她藏匿证人的地址从琥珀那里骗出来，交给了李氏让李氏将那个婆子灭了口。李氏也不敢将她幽禁在家里随意磋磨。

    上一世，自己到底是有多么作死，才将自己的命运就这么出卖给了这些小人？

    张静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话到这里，我都说清楚了。我自出生，就没在张家呆过，可论理，我总归是张家的女儿。所幸我母亲不知道这些龌龊的事情，她也死去多年了。现如今再提这些，于我也没有什么益处。左右我也是要嫁出去的，也不过就是一两年的时间，我又跟你们没有关系了。这段时间，我就在我那院子里呆着，你们也别老往我跟前凑，大家两便就是了。”

    看着李氏似乎是松了口气，又隐含着愤恨的眼神，她又轻蔑地补充了一句，“我奉劝你们，也别在我的婚事上做什么想头，也别想着折腾我讨好太子宫里那个姓梁的女人，没用的，大家一拍两散的时候，人家得意了还未必想得起你来。”

    也是，张静安倒霉了，只要扔出张家作孽的那些证据，张家没有的是脸面，书香人家没有了脸面，那就什么都没有了，李氏还有张静姝和张静轩两个孩子，她心里很清楚，现如今要忍的只有她这一个，才能保住两个孩子的前程。

    于是乎，她就只能看着张静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老太太的起居室。

    强撑着的老太太普通一声就从太师椅上滑了下来，嘴角抽搐着半天爬不起来。

    她拽着李氏的手，“想办法把那婆子找到，找到，弄死她，弄死她，不然不仅是大郎，就是轩哥儿和姝姐儿也没有个好。”

    李氏眼里闪过阴冷的光芒，还没等她应声。外头的丫头婆子已经开始陆续走了进来，想必是张静安走的时候吩咐她们进来伺候，打头的婆子小声地禀告，说郡主吩咐在她的院子边上打开一扇门，通向西夹道，连上西边的跨院也收拾出来单独给她的下人们住，还要新修一个马厩给她停车马。

    李氏就觉得头脑里嗡嗡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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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黄渣

﻿    暂时解决了老太太和李氏，下一步要解决的就是皇上给她选的那个不靠谱的婚事。

    黄仁孝？开玩笑！那样的人虽然和张家一样恶心，可却比张家难搞多了，张家好歹要脸，她稍微一吓唬，人家立马乖了。

    上一世黄家可是可以一不要脸，二不要命地跟卫家闹呢。她可没有卫家那十几个哥哥弟弟帮自己出头。

    不过好在，她知道黄仁孝的一个毛病，这厮极其好色。

    她相信，即便是有希望跟皇室议亲，他也未必能忍得住不去偷腥。

    王大郎打听了好几日，终于找到黄仁孝经常去找的一个暗门子。后续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一个暗门子不可能只有一个恩客，而且黄仁孝上一世是娶了卫四小姐之后才有的钱，现如今不过是个穷庶吉士，不可能包下那个暗门子。

    王大郎揣着钱找几个混混商议了一番，这就寻了那暗门子另外一个恩客。在黄仁孝跟那个暗门子颠鸾倒凤的时候突然冲进去，拽着他拖到大街上就是一顿的暴打。

    打得那是惊天地泣鬼神，恐怕不到晚饭的时候，全京城的人都能知道。

    张静安还专门跑去瞧了热闹，她人躲在西门大街旁边的一条巷子里，让翡翠扶着，站在车辕上看热闹。

    只没有想到现场太不堪，黄仁孝连裤子都没穿就被人从屋里给拖了出来，捂着下头还敢斥骂那人殴打朝廷命官。

    好在王大郎寻来的那人也并不是个怂的，原本家里也是跟着先皇造反起家的勋贵出身。哪里将这些酸儒看在眼里，这就对他又是一顿暴打。

    张静安觉得很恶心，但是也挺解气的，闹这一出，黄仁孝的官是别想在京城做了，好人家的闺女也别想娶了。她也算是为民除害了一把，正要从车辕上跳下来回家，一回头却是看见袁恭从巷子里的一扇角门里走了出来。

    那角门上挂着个绿色的灯笼。

    这也是暗门子的标志。

    上一世张静安嫁给他五年，倒是没有发现他还有这个嗜好。

    不过上一世的时候，他们本来就不怎么见面，平白做了五年夫妻，也就是她疯狂地想让他喜爱自己，可到底，连零零碎碎的相处时间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一个月那么久，到了最后，还闹成那么惨烈的模样。

    她真恨这混蛋，看到他就想到上一世那样不堪的自己。

    要不是这混蛋一身的功夫不是假的，她其实真的应该找人将他也堵在妓院里揍一顿。

    袁恭刚跟几个哥们喝了点小酒从芸香院里出来，就看见巷子里堵着一辆马车，车子阔大，将巷子给堵得满满的，一个小姑娘站在车辕上，正朝着外头巷子里看热闹。真是的，不知道哪家的姑娘这么不矜持，这嫖客争婊子的她也要看，把他回家的路都给堵了。偏生这个时候，给他看马的小厮却不知道跑哪里看热闹去了。

    他正皱眉准备自己牵马，那马车却突然动了，硬是从他身边给挤了过去，差点将他给挤到了路边的阴沟里去。

    他心里恼火，偏生马车经过之后突然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小姑娘的脸来，死死盯了他一眼。

    那车上似乎除了车夫，就是个小姑娘带着几个侍女，他一个大男人不能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而且，这张小姑娘的脸他似乎是在哪里看过，那么漂亮的一张脸，搭配着那样冷淡凶狠的神情，竟然让他瞬间产生一种极度的不适感，竟然忘记了要与她计较，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马车早就去得远了。

    黄仁孝的事情，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足足谈论了有半旬有余。

    张静安自然是装作不知道的，矜持的小姑娘一般在订下亲事之前，连亲事都不应该过问的。

    出了黄仁孝这样的笑话，赶紧撇清才是正经。

    回京好几天了，自然也该给皇帝请个安，进宫见皇帝的时候，她一句话都没有提。

    反倒是翡翠找了珍珠聊天才知道，皇帝前几天对廖贵妃发了脾气，似乎这个黄仁孝就是廖贵妃给介绍的。黄仁孝的座师，就是廖贵妃本家的兄弟。

    张静安拍胸口觉得好险。

    果然是咬人的狗不叫，这不显山不露水地塞过来一个恶心的黄仁孝，要是她中招了，其实不是毁了一辈子？难道就因为她跟刘易的宠妾梁夫人有了过节，廖贵妃就亲自出手收拾自己？不至于吧，廖贵妃不是一向只看重太子妃徐氏的吗？张静安感觉有点惶恐，想着廖贵妃以往在玉太妃跟前态度还是很恭敬的，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她？想着就觉得恐怖。

    不过廖贵妃这也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皇帝本来想着如今宫里玉太妃没了，廖贵妃生的刘易已经是太子了，让廖贵妃打头来给张静安找门婚事，最合适不过了，可没想到，居然出了这么大的豁子！

    好在皇帝本身也早对廖贵妃失去了信任。

    大约从此往后，她的婚事皇帝的把关会更严格吧。

    不过短期内订下亲事，然后准备出嫁似乎就变得不大可能了。也就是说，她还得在张家继续住下去。

    就进宫短短的半日的时间，出宫的时候，就又看到了袁恭，这厮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看他的服色，原来上一世他们没成亲之前他还在鸾仪卫混过？

    还守的是东宫的大门？

    不过也不出奇，袁恭的同胞哥哥早就在东宫做了内侍卫大臣了。兄弟两个在一处当差，也不出奇。

    张静安知道，这一世她就该当作从来不认得袁恭，离他远远的才是。

    可当真遇到了，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袁恭几眼。

    说起来袁恭可真好看，尤其是这年轻阳光，无忧无虑时候的袁恭就更加好看。发现自己盯着他看，居然还有几分不自在地吧目光转到别处去了，越发显得俊秀可爱。

    张静安既然看了，就不免多看了几眼，直到引着她出宫的内侍将她引出了宫门才作罢。

    跟袁恭一起带队巡宫的姜武看她走远了，就对袁恭挤眉弄眼，“刚刚明珠郡主看了你好几眼，不是看上你了吧！”

    袁恭白他一眼，“胡扯！”

    姜文也趁人不注意踹了弟弟一脚，“少废话，袁二都要订亲的人了！”

    姜武根本不怕他哥，他们这些鸾仪卫其实也都是爷，每日里除了绕着宫城走两圈，其实也没别的事。闲得慌琢磨些这个也没啥错。他感慨着，“早年没见过，这明珠郡主长得可真俊！”

    他哥懒得理他，袁恭却想起来了，明珠郡主不就是那天那个让丫头扶着站在车辕上看两个嫖客争花娘的那个小姑娘吗？而且两个月前在易县，也是她霸了整个驿站还将他和朱山赶出来的。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可她为什么两次看到自己，都狠狠地剜自己两眼呢？难道在易县时候他骂她的话被她听见了？

    听见了也没啥吧，他琢磨了一会，就放开了。手里挎着刀，摇杆挺得笔直地走着，心里却早转回了家里。

    大约过完年，二舅舅要进京述职，大约也能谋个京里的差事，他和表姐的亲事也就能订下来了。说起来大哥跟他同一天生的，成亲都三年，闺女都快周岁了。

    想起表姐方瑾，心里甜丝丝的，顿时觉得绕着宫墙吹得邪乎的寒风都不怎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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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阴谋

﻿    每次出门遇到袁恭，张静安的情绪都会略差一点。

    但是随即再遇上她爹，情绪就会变得更差。

    她爹张数自从公主死后又续弦了，那就不再是驸马了。因此以他的进士身份，也就在国子监找了一份差事在做着。他自幼也有些雄心壮志，可这十几年下来，却不仅没有施展的机会，反倒是在国子监里没少生那些跋扈的学生的气。现如今你看他第一眼，还是个玉树临风的倜傥文士，仔细看两眼，那颓废萎靡的气息就禁不住扑面而来了。

    如果可以，张静安真心不想跟她爹照多一面。

    可天大地大，也大不过父母，虽然在张静安心里，张数还不如死了的好。可既然他活着，而她还想活得更好，那么表面上，礼数还是不可废的。

    她回家的时候，正好张数带着张静轩也从国子监回来。父女姐弟就这么打了个照面。

    大约是已经知道大女儿早已知道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事儿，他在女儿跟前端不起父亲的架子，面对张静安冷淡的脸，他也说不出什么话来，竟然是将张静轩拉到身前，“你自幼不在家，如今回来了，就多与弟弟妹妹相处，将来也好相互扶持。”

    在他的胸前，张静轩抬起大大的眼睛看着她，张静安敏锐地发现了一个十岁小孩眼里闪过的厌恶和痛恨。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李氏的孩子果然和她一个思维，在谋划别人丈夫的过程中遭遇了一点波折，这就将别人给恨到骨子里去了。

    她不信上一世张静姝划伤了她的脸，李氏把她圈在院子里折磨到死的事情张静轩完全不知道。

    就算他不知道，难道不晓得一向清贵简朴的家里为什么能拿出大笔的银钱去给他聘当朝次辅的孙女为妻？她和袁恭合离，袁恭是将她带去的嫁妆一点不差地都给她带了回来的。

    她撇了一眼张静轩，“他给我娘磕过了头没？我娘无子，不如将弟弟过继到我娘名下，再让二娘生一个就好了。”

    张数和张静轩同时脸都一僵，张静安却施施然地转身就走了。不是她娘生的弟弟，她不嫌弃就不错了，难道还要她抬举吗？张数还真以为自己这个爹还算数！

    回到屋里，张静轩对着他亲娘，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氏听着，脸都白了，可也只有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太妃和永嘉公主她都应付过去了，十几年后居然要受这个女娃儿的磋磨？她还得忍，好在这女娃如今是落到了她的手里，她也知道了她的底牌，她还想顺顺当当地嫁人？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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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静安重生之后，总体来说，一切还都顺利。

    皇帝觉得弥补自己对玉太妃的愧疚的最好方式，就是给玉太妃唯一的骨血张静安找个好的归宿。

    廖贵妃提的那个不靠谱的黄仁孝让他气炸了肺。

    连带着对那些所谓的新进士子都犹疑了起来。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要找京城老牌的熟悉人家才行。

    他有了这个意向，但是他是皇帝，不可能自己去查找考寻那些合适的人家，想了想，就将这事交给了太子妃徐氏来操办。

    徐氏这个人在张静安上一世的印象里还好，是个十分低调的女人。后来刘易的后宫里出了不少有名的女人，折腾来折腾去七八年，反正到张静安死，也只有徐氏稳坐钓鱼台，还将梁夫人生的儿子养在了跟前。徐氏出身也是前朝的老氏族，不过是最早投靠先皇的那一批，对于张静安来说，徐氏的存在没有啥意义，大约对于徐氏来说，张静安的死活也并不放在她的心上。

    这一世，略有不同的是，徐氏希望用张静安来打击梁夫人。

    她是正经的晋王妃出身，若论起来，梁夫人就算有封号，也只是个妾。她要走的是正室夫人的上层路线，比如说在让婆婆顺心的基础上，办好皇帝公公吩咐的事儿。这一世梁夫人的孩子死了，但是她还是走的老路线。

    以徐氏对张静安的了解，这个丫头性子偏强，又是个外强中干的主儿，最要紧的倒不是夫婿如何，要紧的反倒是这家的规矩如何，家里有规矩，大面子上过得去，她就算对皇帝公公有交代了。至于日子仔细过下去怎么样，那就是张静安自己的事情了。她寻摸着，要在京城的老人家中，给张静安寻一个“好”的婆家。至少要让张静安表面上看得过去。内里么，还得让婆婆廖贵妃心里舒爽才是。

    既然要寻婆家，大面上的体面都要做全了。那就要相亲，总要看对眼了。

    也就是说，张静安在选婆家这方面有了一定的自主权，可是她也就不能缩在在张家建立的小堡垒里，得到全方位的保护。

    比如说，这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太子妃在京城外的清凉山上开了赏花会，名为赏花，实则相亲大宴，她就得出去露个脸。

    听太子妃的口气，似乎是给她看中了宋国公府四房嫡出的老三，张静安上一世被玉太妃在宫里娇惯得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记得宋国公府后来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就目前来看，宋国公府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起码宋国公府的老太爷老太太都是手段强硬的大家长，据说宋国公都五十多岁了，在老太爷和老太太跟前，头都不敢抬，这样的家族起码有一条，就是重规矩，张静安嫁过去夹着尾巴做人，大约也能保住一世平安。

    这回去赏花会，主要是要看看这赵家十四少爷究竟人才如何。

    其实张静安也没啥期待的，可当真见了一面之后，多少有些失望。同是国公府的公子，有袁恭金玉在前，这赵天赐真心不够看的。张静安是娘胎里带弱，后来千娇万宠着总算是养活泛了起来，可是瞧着还是比常人纤细矮小一些。可这个赵十四少爷今年也十五岁了，可看着比张静安也没强壮到哪里去。

    更要命的是，在一群姐姐嫂子中间就唧唧呱呱有话可说，拉他出来见人，这脖子就跟坠了块砖似的，头都不敢抬。

    最最要命的是，赵家的老太太果然如传闻中一样严厉挑剔，当着太子妃的面她没怎么说话，可张静安感觉到，就这么说了一盏茶的功夫话，老太太的目光上下将她剐了不下十次了。

    总之这算是相看过了，反正张静安也不会有太多的选择余地，如果没有太大的变数，这亲事也就算差不多订下来了。之前不知道赵十四少爷是个什么人，张静安心情忐忑地去了清凉山，可回来的路上就难免情绪有些低落，嫁给这么个人过一辈子，多少是有些不甘的。可靠在车窗上想起前世的总总，也只得安慰自己，日子都是人过的，总归要走与上一世不一样的路，总归要比上一世活得更好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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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遇险

﻿    正沉思着，不知不觉这车驾就走到了城门口。

    说起来今年是太子妃第一次办赏花宴，规模极大，基本上京里有头脸的人家都派了人参加。这一散，大家一起往京城回赶，难免就都集中在城门外头。

    加上这一日恰逢城外白云寺办法会，百姓出城进城的人也是极多，午后下了一场雨，路上也不好走，这城门口拥堵的也就更加严重了。关键的问题是，这城墙脚下还搭着成千上万的草棚呢，草棚子里还寄居着成千上万流离失所冻饿了一个冬天的流民呢，这帮人早就被饥寒之苦，流离死别之痛折磨得人性淡漠，光是每日里抢夺食物斗殴都能打死十几二十号人，看见城门口集聚了那么多光鲜的车马，竟是奋不顾身地挤过来挨个乞讨，有的讨不到的，偷摸抢拐，只要能弄到的，不论东西还是人都一律下手。

    顺天府加上五城兵马司这算是全员出动维持秩序，可是这马车堵在城门外头还是一个时辰也前进不了几步。张静安听着外头人嘶马叫的，正自心烦。猛然车子一顿这就停了下来，还没反应过来，突然便是听见拉车的马一阵眩嘶，整驾马车就这么跟着跳了起来，然后开始旋转，也不知道过程中跟多少人家的马车相撞，她死死用手抠住车窗缝隙，才避免被甩出马车。

    也不知道这疯了一样的马跑了多远，反正等张静安和翡翠玛瑙能够稳住身体的时候，外头喧闹得声音骤起，一片鬼哭狼嚎一样地嘶喊不绝于耳，还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突然间车厢就被人推翻，车窗被人从外头整个扯开，两只脏污的手伸进车厢就这么将她从车厢里给扯了出来。

    张静安被人揪住头发，几乎是在地上拖行，一人揪着她的头发，一人就拿着口袋来装，张静安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两人眼里淫亵贪婪的味道，和身上腥臭的气息。

    她知道，要是被他们拖走，她这辈子就算完了，因此再顾不得矜持，顺手拔下头上一根掉落的簪子，闭着眼睛在空中乱划，依稀感觉是刺中了什么，抓着她头发的手陡然一松，她摔落在地上，立刻被人踩了几脚，差点将她的心肝五脏都给踩了出来。

    可好歹是获得了自由。

    她不管不顾地爬起来推开挡在前头乱哄哄的人群就跑，偏生刚刚抓她的那几个人，也跟着推开人群就在她后头追。

    突然的惊马已经让等待进城的人车全乱了，整个城门口已经因为倒了的，没倒的车堵成了一锅粥，到处乱窜的流民，挥着鞭子不知道打谁的衙差兵丁，找不到主人的仆役，扒着车门哭泣的夫人小姐，被踩得面目全非的市井小民，再加上被眼前一幕吓傻了，不知目的四处乱跑的百姓，一切都混乱得不可思议。

    张静安生得原本就弱小，此番惊吓过度，手脚都是软的，她想挤开众人冲出去，可实际上，她却只像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小舟，她去推别人，只有被别人撞得东倒西歪的份儿。而在后头追她的那几个人，虽然衣衫褴褛，却是壮年大汉，轻松就能将挡在眼前的人推开。眼看着，张静安就要再次落到他们的手里。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眼前拥挤的人群突然散开，一匹高大的黑马腾空出现，一蹄子就将追在张静安后头的那个人给踹得飞了出去，随即那马上的人弯下腰来，手一抄，一把就将张静安给拽上了马背，就这么横在了自己的身前。

    那人身后，七八个黑衣服的家将模样的人冲过来，将拥挤的人群硬是推开了一条路，大声喝骂着，“都站着别动，踩死人了算活该！”

    还有人喊，“都给老子站住，丧天良的王八蛋！”

    追着那几个刚刚要抓张静安的人就去了。

    张静安心里一松，可人还是软的，就趴在那人怀里，半天喘不过来气，想从马背上想支起身子，可身上刚刚被踩了几脚，此刻一口气松下来，几乎是连挺一挺腰都没力气，反倒是救了她的那个骑士托着她的腰把她给反正了过来，低头扒开她一头的乱发问她，“姑娘，你没事吧！”

    张静安的脸重见了天日，一眼就看见了俯身盯着她看的袁恭。也不知道是突然被阳光刺的，还是眼里被充满了的泪水给洇的，反正就是眼前一片的模糊，喉咙里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张着嘴，就这么发呆地望着他。

    老天啊，怎么就是袁恭救了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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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遇险二

﻿    袁恭也是陪着家里的老太太太太还有婶婶姐姐妹妹们来参加太子妃的赏花宴的。也恰好被堵在了城门口，正等着心烦的时候，突然出事了。城门口的那一锅人粥突然就沸腾起来了，有一匹马惊了跳起来连撞了七八辆马车，连带着又惊了别人家的马，人群顿时动乱开始踩踏。袁恭第一时间想着就是呵斥自家的车夫看好自家的马匹，袁家人多，一出动就是七八辆车，那辆车也不能出事。再回头，便是看见一个穿着紫红衣服的小姑娘被人从一辆翻倒的马车里拖出来，撕扯着要往人群外拖。

    人贩子！袁恭二话没说，立刻带着家里的兄弟和小厮们就冲了上去，将人给救了下来。

    救下来才发现，这不是那傲得二五八万一样的明珠郡主吗？怎么闭着眼睛不说话呢？不是被吓傻了吧。

    袁恭抱着她从马上跳下来，就近找了一辆袁家女眷的马车，把张静安给放到了车上，“四婶，您照顾一下，我去找找她家里的人。”这就转身去找张家的马车了。

    也不知道当时就是怎么想的，他将张静安放到自家马车上的时候，张静安突然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那平时都斜眯着眼睛看他的桃花眼此刻睁得大大的，怔怔地就这么看着他，就刺得他心里不知道哪里一哆嗦，一种似乎是熟悉，又特别陌生的感觉翻了上来，鬼使神差地，他就伸手抿了抿她的头发，顺带着在她惨白惨白的小脸上摸了一把。

    当然，那感觉瞬间消失了，他也觉得这就是不经意顺手的事儿。转身这就去找张家人了。偏生被袁家三婶背后一个小胖娃给看在了眼里，他转着滴溜溜地眼睛看着自家母亲将那红衣服的小姐姐给扶到自家车上，就偷偷跟自己的姐姐咬耳朵，“姐，我刚看到二哥偷偷摸这小姐姐的脸来着。”

    他姐捂住了他的嘴，“少胡说！”随即偷偷啐了一口，“好的不学坏的学！”

    不过嘴里叨咕着，人还是凑上去，跟她娘一起，给张静安梳了头发，还拿了件干净的衣服打算给张静安换上。

    反倒是她娘，袁家的四太太柳氏给拦住了，“不用换衣裳，这姑娘的衣裳整齐着呢！”

    袁佳顿觉还是自家老娘厉害，可不是，这张家姐姐被人掳了，如果回去衣衫换了，别人少不了要有闲话，这衣衫整整齐齐地回去，别人就没什么话说了。

    于是乎，拿帕子给张静安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黑灰，羡慕地打量着张静安那嫩鸡蛋似的脸蛋，又从妆奁里拿出梳子和桂花油给张静安梳了个简单的蝴蝶髻。

    她弟弟袁江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突然翻出一盒点心出来讨好地递给张静安，“姐姐吃点心。”

    张静安看他一眼，不由得想到她临死前，在雪地里，小袁江拖着一条残腿艰难前行的凄惨景象，心里就不由得一个哆嗦。

    她在袁家整整作死了五年，袁家的人都不待见她，三房尤其看她不顺眼。可说起来，三房的太太柳氏和这几个子女，却几乎没有专门挤兑过她。

    她呆呆地由着袁家母女照顾她，此时心里才渐渐缓过神来，勉强扯动嘴角笑了笑，接过了袁江手里的点心，“谢谢！”

    袁江立马讨好地笑笑，“姐姐说话的声音真好听！”

    袁佳已经受不了自家弟弟这个样子了，不客气地就伸出穿着绣花鞋的脚一脚将袁江给踹到角落里去，“少碍事，多大的人了，人家五房的旭哥儿都骑马上了，就你赖在车里，滚滚滚，赶紧躲一边去。”

    柳氏对自家儿女的打闹早就习惯了，意思意思地拍了拍女儿，“好了，别吓着人家姑娘了，姑娘，你是谁家的？”

    张静安说，“我是国子监主簿张数的女儿。”

    柳氏当然表示不认识，国子监主簿就是个七品的官儿，又是文官。袁家是武将，两家十万八千里。

    不知道为什么，张静安就是不想提自己明珠郡主的名头，再世为人，再看到前世熟悉的面孔，总是莫名让她心里发慌，尤其是袁家的人，她当年自己折腾自己的时候，也没少折腾他们。

    上一世，她跟大奶奶斗法，结果，把袁佳的亲事给坏了，后来袁四爷又闹出了丑事，袁佳一直拖到二十岁，才嫁到外地去了，据说也嫁的不好，四太太为了这个女儿跑外地跑了好几回。

    柳氏看她不想说话，一副呆呆的样子，只道她吓坏了，收拾了梳子器物，也不再引她说话，只跟一双儿女坐在一边陪她。不多时，袁家的下人将琥珀翡翠两个人也给接过来了，张静安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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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李氏

﻿    话说这边张静安遭了难，那边李氏母女坐在车里正高兴地咬着耳朵。原本太子妃的赏花宴是没有一个七品小官的家眷什么事儿的，可既然张静安住在家里，所以发帖子的时候，就将家里的家眷都给请了。张静姝和李氏这才有机会到这样的大世面上见见贵人。可这世面有点太大，她们进去了之后，就被挤到一边，也没有什么人搭理她们，反倒是张静安，去了就被请到太子妃那边去了，根本也没提携妹妹的意思。

    张静姝一路上气得要命，不过她娘李氏却很淡定。张静安从出身到样貌样样压了自家闺女一头，可只要今天事儿成了，张静安今天就要倒霉到底，想到这儿，心里也就平衡了。

    张静安要是一天到晚在家里猫着，李氏拿她还真的没有太多办法。毕竟金桂胡同住的都是老人家，谁家里有什么事儿，那是呼口气就传出去了。张静安来家里，吓唬了她和老太太之后，就将那院子里原先张家的所有下人都给赶出去了。如今她那个院子里，铁桶似的，不仅她的人进不去，你就算花钱走关系想伸把手都不容易。因为那院子里谁都知道，郡主正在议亲，转头嫁出去了日子可就在别家过了，左右也就是一两年的功夫，谁耐得下心来搭理你呢。压根都没将张家看在眼里！

    就算收拾她，也只能在外头收拾。

    足足等了两个多月，才等来这么个好机会。

    说起来都猜到城门口要堵车，可堵车不算什么大事，你得挑出事儿来，才能趁乱行事，让人抓不住把柄。

    早几日，李氏就找了人，等在城门口，就等着挤在一起的时候，用钉马掌的长钉趁乱扎了张静安拉车的马，马惊起来，人也就乱了。就让人趁乱将张静安从车里拖出来掳走。

    到时候，找几个人把张静安给糟蹋了卖到外地去，就张静安这种温室里长大的玫瑰花，你看着有刺，这么一瓢沸水给浇上去，不死也得死，张静安手里的掌握的那些秘密，也就算不上什么秘密了。如今十多年都过去了，李氏也指望不上张数再能升官发财，但是她还有子女，她才不能让张静安挡了她们的道呢！

    这事本来并不难办，自从去年大灾城里进了不少难民之后，那城里的治安是乱得根本不能看，城外就更不用说了，人贩子没有一千，少说也有八百，找那手面大的远远卖出去，张静安一辈子也回不到京城。以她那个性子，立马死了都有可能的。皇帝老儿虽然宠爱，但是人没了，还能怎么样？就看之前说的黄仁孝那门亲事，就能看得出来，不过就是面子情罢了。那个老太妃在宫里瘫了十几年了，又算是什么东西呢？

    她们娘儿两是亲眼看见张静安的马惊了，拖着那车就往西边跑了，也是亲眼看见车子翻到在地的。心里想着，张静安这是逃不了了。张静姝吓得脸色发白，一个劲儿地拉着她娘问，“娘，这怎么办啊！”

    李氏脸上也跟着紧张，心里却暗自冷笑，只装模作样地将自家闺女抱怀里，惊叫着，“快，快，快看看大姑娘的车子哪里去了？”

    跟车的管家就是她的陪房李干，别人不知道，可对于李氏的事情，他是清楚的，因此也就跟着瞎叫，“哎呀，车呢？怎么一眨眼就跑没了，我的老天爷啊，这大姑娘到哪里去了？我的老天爷啊！”

    这边干嚎着，突然就被人用鞭子在背后戳了一下。

    回头一看，但见一匹高大的黑马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从后头绕到了跟前，一个绯衣公子坐在马上，身边跟了七八下人，各个都是虎目豹睛，膀大腰圆的样子。那公子拿鞭子又戳了戳他，“别叫了，你家姑娘什么事儿没有，在我家三太太车上坐着呢，如今乱着，等进了城，我给你们家送去。”

    这李干傻眼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多……多谢！敢问公子，府上是？”

    袁恭开口，“我们是安国公府的。”随即又对李氏和张静姝所乘坐的马车遥遥地举手一抱拳，“张太太且安心，只管回府上等着，回头就将大姑娘送回去。”

    李氏同样也惊得是脸色发白，只能勉强笑着答应，“多谢袁公子!”

    张静姝倒是偷偷拉开车窗的帘子朝着外头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就转不开眼睛了。袁恭这年十九岁，生得俊秀挺拔，穿着一身绯色的圆领袍子，细细的腰扎着宽宽的牛皮围腰，肩膀上绣着一对怒睛老虎，更是衬得少年英姿脱俗，一双眼睛顾盼生辉。

    张静姝简直是看呆了，呆得直到袁恭打马走了都没回过神来。自然也不会发现自己偷看的事情，居然就被袁恭的弟弟袁山给看在眼里，回头还偷偷跟袁恭说，“二哥，刚才张家的小姐从帘子后头偷看你呢。”

    袁家长房这对双胞胎长得俊，那从小到大被女孩子围观早就不是稀罕事了，袁恭被兄弟们打趣也早已免疫了。倒是张静安在外头差点毁了，她妹妹居然还有心思围观外男，真不是什么好品性。就算不是一个妈生得，也不至于这样吧。

    袁山却在欣赏自家哥哥的美貌，话说虽然大哥二哥是双胞胎，长得是一模一样，可大哥自从成亲领了差事之后，这就有些不行了。还是二哥好看，怎么看怎么精神，也不知道自己长大，能不能像二哥那么俊，到时候就不愁娶媳妇了。

    这天这场大乱张静安是侥幸躲过一劫，后来因为又下了一场雨，张静安在袁家的车上足足呆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才跟袁家的车马一起进了城，期间那度日如年的感受，真的是不足为外人道。

    不过张静安觉得自己调整的可真是够快的，原来当年站在事外，重新看待某些人事的时候，会发现其实世界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针对自己。

    比如说现在，她没有嫁给袁恭，没有因为一厢情愿地为了想为袁恭抢到世子的位子打压旁人的时候，四房的母女看待自己的态度就十分的和蔼，甚至于还带着怜惜，明明是非常好相处的人，上一世就是阴差阳错地处成了仇人。

    进了城，袁三太太柳氏带着女儿上了妯娌的马车，把儿子赶上袁家兄弟们的马背，专门将车子腾出来送张静安回去。

    袁家一群半大的小子和姑娘分别从马背上和车窗里探出头来围观这位路上遇险又被二哥给救回来的美貌小姑娘。

    上一世，张静安特别讨厌袁家人多人杂，也瞧不上袁家这样的做派，也许是寂寞了这些年，她的心态有些变了吧。

    她扯动了一下嘴角，大约旁人以为她是在笑的，袁家的少爷们红了脸，姑娘们唧唧咯咯地也跟她挥手告别。张静安竟然是觉得心里无比的平静自然，就连被李氏算计的郁闷，也消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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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父亲

﻿    如果说张静安这都瞧不出李氏在这里头动了什么手脚，那么她就算白重新活了一次。

    那几个人的意图太明显了。翻车之后，车里一共有三个人，翡翠和琥珀都挡在她身前，可人家直接扒拉开两人直接抓的张静安。

    如果说不是有预谋，一路上张静安就没露过面，旁人怎么会知道车里坐的究竟是谁？她所用的器物一向精致，那几个人连翻到在地的鎏金香炉看都没看一眼。

    可见，这是带着任务来的。

    什么任务？自然是她继母布置下来，要将她彻底毁灭的任务。

    经历了上一世的苦楚，张静安发现，自己居然是小瞧了李氏，原来这个出身小户的续弦还能心狠手辣到这个地步！可上一世为什么李氏没有这样对付她呢？明明她手里的底牌已经被水晶出卖了，她孤苦无依，没有了任何倚仗。可李氏还是将她养在院子里，只是用劳役和饥饿来折磨她呢？

    张静安冷笑，想不明白的事情也不用想了，她这辈子居然如此命大，逃过了一劫，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了李氏？

    直到袁家的马车到了张家大门口，袁恭等她下车的时候，她还在琢磨着自己手里有多少人事，可以从李氏的身上将吃的亏找回来。

    袁恭将马车停在张家侧门外头，难得的竟是几乎几个月没有出现的张数等在门口迎着。张静安完全当看不见这个父亲，径自与袁恭说话。夕阳西下，微红的光晕让袁恭的五官看起来有点模糊，可是就这样，还是能清晰地激发张静安心里的伤感。这一世自己千方百计地想要避开袁恭，可是偏偏就这么不经意的，袁恭一次次地出现在她的眼前，这一次……她开口对袁恭说，“你这回救了我一命，我欠你的人情。”

    袁恭打量着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张静安，觉得这个小姑娘长得那么漂亮，怎么神情总是那么冷冰冰的带着几分吓人的老成，瞧她这话说的，他用的着她欠什么人情啊。

    偏偏的，她这么看着他，让原本就不是特别会说话的袁恭愈发无话可说，只能叨咕着，“不用客气。”眼睛已经转到一边去了。

    张静安仔细打量他的神情，真没想到冷口冷面的袁二郎还能有不好意思的时候，看来只是她重活了一世，他对上一世两人的孽缘还真的是完全不知道啊。

    心里莫名地发苦，嘴上却是笑了笑，“大恩不言谢，我迟早会还你的。”

    袁恭几乎要翻白眼了，这小姑娘说话，怎么如此让人尴尬，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这一刻，他巴不得这小丫头赶紧回家去。

    张数等在台阶前，上下打量着长女跟袁家少年道谢告别，款款朝自己走过来，面容平静，衣着整洁，几乎跟前日出门的时候的差别只是少了几根头上的簪子而已。

    他放下心来，可被长女冷冷的眼神一扫，却连一句关心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走下台阶跟袁恭道谢，袁恭谦虚地与这位张大人行礼，当然心里也少不了些许的八卦。

    原来张静安长得那么漂亮，是长得像她爹，可她这么多年没在张家，看着跟她爹就像是陌生人一样啊。

    说起来，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这么个不爱家长里短的人，怎么就会关心上了张静安家的八卦。都十几年过去的事情了，一个早不是驸马的驸马，其实跟他一毛钱关系也没有好不好？告别的时候，他撇了一眼张家的大门，当然，张静安早进去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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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几日，张家出了两件大事，第一件是听说一向没什么脾气冷冷淡淡的老爷将太太李氏给打了，不仅打了，还直接给赶出去了。外头说是因为要打点春耕的事务，可张家几辈子的老人家了，乡下的田庄自然有妥帖的人打点，哪里用得上当家的主母亲自去管？总而言之，就是李氏被从张家给赶了出去。具体原因分说不详。

    第二件事就是，街头巷尾有小道消息传出，说是城门口动乱那天，张二姑娘张静姝被从马车里摔出来，差点被人给掳走。马怎么惊的，车怎么摔的，人怎么被流民从车里拽出来的，传得那是有模有样的。唯一跟那天的事实有所区别的是，描述起来的那个女孩穿着的不是张静安那条银红间湖蓝的裙子，而是张静姝穿的薄荷紫的裙子。

    不过张二姑娘运气好，被路过的安国公家二公子给救了，人只受了点惊吓。那安国公的二公子就如神兵天降一样，突然就出现，一下子就将张二姑娘从流民手里给救出来了。

    开始是从西城传出来，后来连东城住着的勋贵人家都给传遍了，传到袁家的时候，柳氏不由得就愣了一愣，她明明记得袁恭救的是张家的大姑娘，怎么就变成是二姑娘了？

    袁佳也有几分诧异，柳氏就督促她赶紧学女红，女孩子嘴笨没关系，手笨将来肯定会遭嫌弃，偏生袁佳就是个嘴巴厉害手笨的，真心让人发愁。

    袁佳还在奇怪，怎么就变成张二姑娘了，柳氏心里就在琢磨，那小姑娘看着娇娇嫩嫩的，没想到这么有心计，看着跟袁佳差不多大，可那天被袁恭救回来，她只说她爹的官职，却不说她娘是永嘉公主，她舅舅是皇帝，回过头来别人还没传她的闲话，她自己就把调子给定了下来，这边抬举了救她的袁恭，那边又将风声引到了自家妹妹身上。那天情况那么乱，就是救她的袁家众人里头，恐怕也就自家能知道究竟救的是张二姑娘还是张大姑娘，可难道自家还能站出来辟谣，说我救的是张大，不是张二？还不是别人问起，就张家姑娘一语带过？就算别人将来说叨这件事，说的也是她妹妹，同父的姐妹，多大仇这么干？不愧是宫里长大的，心眼子贼多，可真可怕。

    这边张家，张静安躺在软塌上用羊脂玉的叉子在吃新下来的草莓，淡淡地听着水晶转述王大郎传过来的话。那天掀翻马车掳张静安的人里头，一多半不过是流民里的混混，当真知道事的，就是拖着张静安走的那人，后来被袁恭一马蹄子给踹飞了，后来又被混乱的人群踩得不成样子，还没等王大郎带人找过去，眼看着自己就不成了。

    还有一个就是那个撑袋子的，那个人是个贩人的惯犯，他只知道有人要下手作践一个官家小姐，那小姐是谁，倒是也不清楚。不过这人是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坏透了的，就这两年做人口生意，不知道坏了多少可怜的女子。王家几个人出马，打断了他一双腿，又割掉了他的舌头，将他交给顺天府的衙役了。

    自从大灾之后，顺天府的治安就没好过，尤其是人贩子，最是可恶。就那天城门口那场事儿，后来接报就丢了好几个人，尤其是太常寺秦家，也是马车被撞翻，小儿子摔在地上被人踩得生命垂危，十二岁的女儿不见了踪影，后来从一处窝棚里找回来，已经被人糟蹋得不成样子不说，还灌了药，弄得痴痴傻傻的。

    顺天府的衙役们压力也是很大，有人送了人贩子过来，又是证据确凿的，当下就下了大牢，过两天审都没审，随便挂了个罪名发配了充军，懒得真的派人去，充军前一百大板直接就给打死了。

    反倒是李干本来是最麻烦的，李氏本来以为对付张静安这事十有八九是能成的。却没想到，事情不仅没成，李干一下子就落入了张静安的手里。

    好在李干家里几辈子都是李家的家奴，张静安拿着的那个人贩子的联系人给跑了，攀扯来攀扯去，也就是五十两银子的事情，并不能直接攀扯到李干的头上。

    结果倒是没用张静安动手，她爹张数直接将李干堵住了嘴巴拉到西北角落的院子里给活活打死了。打死完了，让李氏带着尸体一起回的李家。现如今家里乱成一团糟，老太太都按不住出来管事了。

    张静安最恨的自然是李氏和李干。可惜没轮的着她动手，张数就给收拾了。可惜啊，如果李氏在家，张静安不介意看到自己的手上沾点血。

    张静安的手非常漂亮，如果再多一点点肉肉，那就更漂亮了。

    她拿玫瑰油膏按摩着双手，一边按摩一边欣赏，心想，对付李氏那样的人，她真的不介意亲手整死她。

    不过大约李氏最悲哀的是，她被剥夺了臂膀，赶出了张家，而她一心谋划所为的儿女却压根立不起来。

    张数要将李氏送走，张静轩跪着哭着求了两句，被他爹吼了一声推了个趔趄之后就怂了，一直躲在屋里不敢出来。而张静姝，因为母亲被送走自己被传了闲话，在家觅死觅活了几天之后，居然跑到老太太屋里问，“祖母，您说，袁家救了姐姐，我们是不是应该去谢谢人家啊。”

    她其实对跑去袁家澄清到底袁家救的是谁倒是不是特别坚决，她心里还记着那天救人的那个英俊青年呢，现如今人人都传他救的是她，她今年也十四了，如果要议亲，这算不算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呢？

    李氏做这么贱的事情，老太太倒是没有参与。但是对于这个孙女的脑子，她还是很看不上的。

    袁家是开国勋贵，天子近臣，虽然袁家听说娶媳妇不怎么看重家世，可人家凭什么跟张家这样的作亲？要是永嘉不死，公主的女儿还有可能跟袁家结亲，不然的话，除非是人家看重你什么，不然哪有什么希望？

    老太太一辈子最重规矩脸面，张静姝的小心思在她老人家跟前根本不够看，简直丢人现眼到了无法忍耐的地步。老太太直接将张静姝大骂了一顿，赶回了屋里禁闭。然后她自己也不愿意出门去为张静安被救的事情去跟袁家道谢，所以将张静安叫过来，嘱咐她带些谢礼自己到袁家去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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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袁家

﻿    张静安当然不能自己到袁家去道谢，她是由她爹张数带着去袁家的。

    张数和女儿说话，实在是有些艰难，可出了这样的事情，他纵然是赶走了李氏，但是和张静安说话，仍旧如同杀了他一样的难过。

    他在书房里憋了良久，最后也没能和张静安说什么。

    毕竟李氏是他续弦的，也是他当年选的，李氏这样恶毒，他当真没有想到。

    他能跟女儿说，他得知了这件事，吓得几个晚上都睡不好觉，心跳得气都喘不上来吗？

    女儿在宫里一呆十四年，刚回家就出了这样的事，能说明什么？

    更说明了他是个无用又差劲的父亲罢了。

    可张家是要脸面的人家，李氏还有一双儿女，他是不能和李氏再过下去了。可他不能让张家和一双儿女蒙羞啊。

    他焦虑了许久，也没能和张静安说出什么来。

    可张静安也全然没将张数的焦虑放在心上。

    她同样很焦虑，这一世，她第一次要踏足袁家了。

    正如她意料当中的，这一世，她第一次见到了方瑾。

    若论容貌，方瑾其实并不算十分出色，相对于出俊男美女的袁家来说，她容长的脸蛋上的五官都显得有些平淡，但是却风情极佳。上一世加上这一世两个张静安加起来，怕是也没有她这种骨子里流露出的娇柔韵致。

    最关键的是，她就是袁恭喜欢的那种类型。

    所以，相貌只是清秀的她跟高大俊朗的袁恭并肩走来，不仅不显得逊色，反倒是很相得益彰，颇为般配。

    张静安只看了一眼就转开了眼，心口突突的疼，愣是咬牙忍住了。

    这一世她是再不会嫁给袁恭的。让他们青梅竹马郎情妾意去好了，一切都跟她无关，她再不要因为莫名做了他们两个的炮灰而毁了一辈子。

    袁家人并没有将救人的事放在心上。

    也和上一世一样，袁家的当家太太，袁恭的生母吴氏身体不好，一般性的应酬都是不大出现的。

    相反，喜欢应酬的是袁家的老太太。

    可也许是因为袁恭和方瑾就要定亲的缘故，袁家人还将方瑾这样的表小姐也当作人物郑重的介绍给她。袁恭就站在一边笑吟吟地看着！张静安心里跟扎了一根刺一样的难受，反复只提醒自己自己是重活了一世的人，上一世的那些事情都与自己无干，可理智是理智，情绪是情绪。总而言之她在袁家的情绪真是糟透了。

    袁家的人也不见得喜欢她，张静安本来就有几分小倨傲，再加上心绪不佳，这就让人愈发觉得难以亲近。

    唯独只有三房的袁江不以为然，他带着两个堂弟在人堆里转来转去的耍宝，给张静安介绍这个介绍那个的，仿佛张静安根本不是因为萍水相逢得人相助来道谢的，而是多年未见的亲戚过来走动的。

    又仿佛他跟张静安是多么熟悉似的。

    虽然说袁家人爽利开朗的性格居多，可好像袁江这么自来熟的，也当真是少见。

    不过不在乎张静安的冷淡的不光是他，还有他带着的两个弟弟，其中一个只有三岁，话都不会多说，突然就抱住了张静安的大腿，仰着头让她抱，“姐姐好看，抱！”

    张静安低头一看，这不就是袁家三房的那个小傻子吗？说起来，傻孩子其实也挺可爱的，起码没坏心不是吗？不过这小子力气可真大，抱她的腿紧紧的，张静安觉得一个不小心，自己都能被他给掰翻了。

    她那局促的样子，才算是有了几分小女孩的羞涩和娇怯。袁恭将小堂弟拎起来，头朝下地摇晃了一下，才放到地上。一放到地上立马咯咯笑着就跑掉了。

    张静安惊魂未定，袁佳极为老练地将袁江也打发走了，“妹妹多来我们家走动，见多了就不怕了。”

    张静安递了帖子过来道谢的，可袁家也没多当回事，今天不仅招待他们父女，也是袁家住在京城的几家亲戚来访的日子，光是小孩子就有十几个玩在一起。

    上一世张静安就最烦袁家这种永远闹哄哄的做派，可这一世却觉得，热闹也有热闹的趣味。冷眼撇过去突然发现方瑾看着这闹哄哄的一幕似乎也皱了皱眉，但是又极快地掩饰了过去，不由得心情就有了几分的雀跃，这一世，这样的烦恼可算是留给方瑾去享受了。

    心情好了，这就突然反应过来，明明她是比袁佳大的，怎么袁佳一口一个妹妹的，这不是一直都在占她的便宜吗？

    她纠正袁佳，“我是腊月十一出生的，明年就要及笄了，我比你大呢。”

    袁佳惊诧地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真的？你居然比我大？真没看出来。”

    张静安只好沉默，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袁家的小子们吵得脑子有些昏了，怎么会提起这样自取其辱的话题？袁家不论男女都是健康高大，阳光亮丽的，可她自幼身体不好，如今都要及笄了，自认脱了衣裳洗浴的时候，倒也觉得自己胸脯是胸脯，屁股是屁股的，可是穿上衣服，谁看她都还是个纤细的黄毛小丫头，上一世自己后来及笄之后倒是也窜了窜个子，也不知道这一世到底能长到多高。

    不过论年龄，也绝不是方瑾喜欢的话题。

    她因为不满意继母给安排的婚事，因此带着弟弟从父亲任上回来，这来回就耽误了一年多，不巧的是祖父又去世了，这便又要耽误一年，最重要的是，因为得罪了继母，加上家里几个堂姐妹也正是议亲的年纪，她又不肯随便，这靠着大伯母，那么就不免耽误了下来。若论虚岁，她今年都要论二十了，跟张静安袁佳这样还未及笄的小丫头站在一起讨论年龄的话题，实在是非她所愿。

    于是乎，她将话题又引入到闺阁女儿喜欢的方面上去。只可惜袁佳和张静安对刺绣针凿什么的都没有兴趣，读书什么的也是泛泛，再加上张静安心里腻歪她，有意冷场，这便聊的就没有多少意思。

    好在张数和安国公也不是有共同话题的。没聊多久，自然道谢完毕就告辞带着张静安一同走了。

    等她父女告辞，那么剩下的便全是袁家的亲戚女眷了，大家不免就八卦一下刚刚来拜访的明珠郡主。

    话说郡主是个虚衔，大家八卦起来也不必太讲究。主要八卦的就是她的容貌和服饰。

    大家一致认为，闻名不如见面，这明珠郡主一向养在深宫，果然这宫里养出来的小姐就是娇贵，瞧那容貌，瞧那气质，现如今年纪还小，还是个花骨朵，再大两年，可不要开成一朵玫瑰花啊。也不知道要便宜谁家小子。

    &emsp;张静安自以为，自己和袁家这一世的交集，也就是这样了。

    可没想到，就是她拜访的那天晚间，安国公难得的过来跟府上的老太君叙话，这可真是难得的要命的事情。说起来，老太君是继母，虽然对国公爷又养育的情分，但是分离这么多年了，又有儿媳妇在中间隔着，再亲近也就那样了。闲聊了一会，老太君就提起张静安来。安国公沉吟了一下就开口，“玉太妃过世的那段时间，皇上跟我提过明珠公主跟我们家老二的婚事。”

    老太太本来抽着水烟，舒服眯着的眼睛就不由得一闪，“皇上提的？”

    安国公点头，“是，皇上提的，怕也是玉太妃的意思。”

    老太太就皱眉，“你没答应？”

    安国公就没说话。想必是因为方锦是侯夫人吴氏的娘家侄女，所以连皇上都拒绝了。

    老太太心里不舒服，虽然说张静安虽然长得漂亮，但是性情孤傲，目下无人，并不是她喜欢的孙媳妇的类型。可这好歹是皇帝亲自提的亲事，还是为了安玉太妃的心才提的，玉太妃和皇上是什么情分？如果答应下来，也算是为皇上解忧了。袁家靠的是什么？不就是皇帝的宠爱吗？如今长孙已经做了东宫的领侍卫大臣，袁恭的前程却还没有明确的说法。反正不管娶哪个，似乎都比娶方家那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好。

    老太太不喜欢国公夫人吴氏，连带着也不喜欢方家和方瑾。更何况，吴家老太爷在的时候还行，后来就一个比一个不着调，这些年钻营了半天，虚名没图到，家底子也折腾没有了。

    早知道，连袁恭一起带到屋里养着，也不至于当初袁恭被吴氏给送回娘家去，结果跟吴家人养亲了。吴氏一提跟方瑾的婚事，立马就点头答应了。

    好在当初她有先见之明，早早将长孙接到自家身边养着，又压着国公爷让他给长子聘了关家的姑娘做长媳。不然这个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姓了吴了。

    看着继子有些愧疚的脸，她却也不好发作。毕竟不是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他现如今能跟自己坦白，也不怪她当年亲娘一样地对他了。

    叹了一口气，就再没说什么。也没打算告诉老国公爷。

    玉太妃是对老国公爷有恩的，越老越念旧，老国公如今躺在床上，等闲起不来身，告诉他，怕是更要气坏了。关老太太还指望他能多活两年，给自己这一房的子孙撑几年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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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小倌馆

﻿    赏花会后城门口那场惨案被人议论纷纷了一段时间之后，也就再也不能吸引大家都注意力。李氏的消失，也没引发多少动静。毕竟现如今张家已经不是驸马好多年了。一个七品小官的家事，谁能放在眼里呢。

    可当明珠郡主在议亲的消息传出来之后，效果就不那么一样了。

    毕竟明珠郡主是在宫里养大的，据说虽然不大露面，但是皇帝对她还是颇为宠爱的。

    那天在赏花宴上，很多人都看到，太子妃带着明珠郡主是跟宋国公一家的女眷住在了一起。

    大家议论纷纷，都说有可能是要跟宋国公府上的少爷议亲。

    消息更灵通的，大约就猜到了是跟老太君养在跟前的十五少爷赵天恩议亲。

    可消息更为灵通的姜武却告诉袁恭，“你知道么？太子妃给明珠郡主说的对象其实不是赵天恩，而是赵天赐！”

    与袁恭的情况相似，赵天恩，和赵天赐也是一对双胞胎，不过大约大家都见过赵天恩，也算得上是个英俊有礼的青年。可大家都甚少见到赵天赐，据说是因为两个孩子生下来，赵天赐是比较弱的那个，所以被养在老太君跟前，不大见人。

    大家一般都以赵天恩的情况揣摩赵天赐，一般也会对赵天赐的印象不错。

    可姜武却挤眉弄眼地对袁恭笑，“你想不想看看明珠郡主将来要嫁的是个什么人啊？”

    袁恭本来不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可他毕竟也就十九岁，而且跟奇怪的小姑娘张静安有了那么几分的渊源，在跟一帮损友一起喝了两杯之后，这就也浮躁起来，相约一起去跟赵天赐打打擂台。

    这几乎是新朝建立起来之后，京城那些有精力使不出去的勋贵人家的小儿郎不成文的规矩了。谁家在议亲，大家都可以组团去围观，甚至乎调笑两句，打一场热热闹闹的小架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很多人家还越闹腾关系越好，谁也并不把这事儿当回事。

    一般堵人的地方都是在比较隐秘的地方，这样打起来不会引发太大的动静，也可以尽情撒欢。

    袁恭极尽想象力，也没有想到姜武会将他给带到小倌馆来。

    更加没有想到，姜武这个不要脸的带着他给龟公塞了几块碎银子，竟然将他给带到内室里隐藏的一间小小的密室里去了。

    这密室一边的墙壁是特制的硝纱，对面涂了涂料，看着就像是一面墙壁贴的绣屏，没有任何异常。可墙壁的这便的人却朦朦胧胧，隐隐约约的能看到那边房里的所有动静。

    姜武带着袁恭在密室里坐下，便是看见那边榻上两个赤条条的男人翻滚着扭在了一起，起起伏伏的，叫得屋顶都要掀开了。

    袁恭恶心得不行，差点没将刚吃的酒菜都给吐出来。

    偏生姜武还不过瘾，告诉他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

    他贼忒兮兮地拉住想走的袁恭，“你道这两个里头哪个是赵天赐？”

    袁恭诧异，姜武差点笑歪了嘴角，“就是被干的哇哇叫的那个！”

    袁恭算是彻底被恶心着了。

    这太子妃给张静安找的都是什么夫家啊。

    还以为只是玩小倌，没想到竟是个喜欢做兔子的。

    真是不堪入目。

    看不下去，回家好生吃了两大碗凉茶才算将心里的恶心之感给压了下去。可偏偏还是睡不着觉。想着那个美丽傲慢的张静安要嫁给这么个兔儿爷，他居然就给失眠了。

    按理说，张静安肯定是个有手段的，不然不能把被流民给掳了的名声按到妹妹头上，可万一她不知道这事儿呢？

    这事儿可真是一桩隐秘。

    要不是跟赵天赐的相好的那个小倌也是武威侯的内宠，而武威侯又是姜武的小舅舅，姜武也不能知道这个消息。

    姜武这个人虽然贱兮兮的，可是嘴巴其实是很紧的，也就是他们兄弟关系铁，这才透露给他知道。张静安再有手段，毕竟是个内宅小妹子，被蒙在鼓里也很正常。

    于是乎，他一晚上没睡，就琢磨着怎么把消息告诉张静安。第二天早上正好他不当值，去衙门转了一圈就回来，立马抓住了堂妹袁佳。

    袁佳虽然觉得傲兮兮的张静安不是太讨喜，可是正义感十足的小姑娘被堂兄一忽悠，立马换衣服就跟堂兄一起冲到张家去了。

    如今张家老太太当家，自然不会出面来招待两个小辈，袁佳又是声明了要来找张静安的，因此就被直接给带入了张静安的院子。

    袁恭跟着妹妹到了张家门口才察觉自己一个男人，张家老爷又有差事这个时候肯定不在家，自然是不好上门拜访的。因此赶紧改口说是送妹妹过来拜访的，推了袁佳进门，自己到外头找了个茶瞭坐着等着袁佳出来。

    也不过就是两刻钟，袁佳居然就从张家给出来了。还一脸古怪的表情。

    袁恭问她，我早上跟你说的事儿，你都跟张家大姑娘说了？

    袁佳点头，说说了。

    袁恭问，她怎么说来着？

    袁佳脸气得红扑扑的，“她什么都没说！怕是还怪我们多管了闲事呢！”

    袁恭急了，“这怎么可能？你跟她说清楚了没有啊。”

    袁佳也就气呼呼地回答，“我怎么没跟她说清楚啊。你跟我说的，一个字没差，我都跟她说了。”

    袁恭问，“她就没说这就让她爹去赵家问清楚？”

    袁佳这回是清醒了，“没，我都被气糊涂了。她说，一人一个活法，也没有什么好不好坏不坏的。你听听，这是什么话！你说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赵十四是个那个啊！”这话太恶心，她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可张静安却听到跟没听到一样。

    袁恭怔住了，当真想象不到张静安那样骄傲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男人做自己的丈夫，接受将来去过那样的生活。

    兄妹两个沉默地回了家。

    袁恭嘱咐袁佳这事谁都不能说，这就回到自己屋子里躺下了。

    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张静安怎么就能这么认命！

    到了最后，一晚上都没能睡好，天蒙蒙亮就跳起来了，管它张静安认命不认命呢，不说张静安是他认识的，就算是个不认识的女孩家，他既然知道了，也不能让赵家这么坑人闺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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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袁兆

﻿    张静安得知消息其实是大吃了一惊的。

    她原本以为赵十四就是废材一点而已，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毛病。看来太子妃和赵家是早有了默契，不仅是要暗地里坑自己一把，还要在面子上抹光鲜了！

    要是玉太妃还在，她如何会落到如此的境地？

    但是她还是打发了袁佳走了。

    不是她心里不惊不怒，而是她无法在袁佳跟前表露自己的情绪。更想不到，如今自己到了今天这一步，竟然是袁恭打听到了消息来告诉自己。

    她说不清楚，自己是更害怕跟袁恭接触，还是更怕嫁一个赵十四那样的二尾子。袁佳在她跟前一口一个我二哥的，给她一种感觉，就是自己的种种不堪上一世没能瞒住袁恭，这一世依旧还是那样毫无遮蔽的展示在他的跟前。

    这世上没人帮她护她，可袁恭这个冤孽却跳了出来。

    出于本能的，她竖起厚厚的屏障，冷言冷语地打发袁佳走了。

    可袁佳走了之后，她的情绪久久不能平静。同样的一夜未眠，她熬得是头痛欲裂，可还是做了一个决定，她不能因为跟袁恭赌气，就这么顺着太子妃的设计嫁给那个二尾子，再不成，趁着皇帝舅舅还活着，她不要闺誉，自己寻个人远远的嫁了，再不留在京城这个伤心的地方了。

    当三月三过去，眼瞧着要近四月桃花节的时候，京城又出了一件八卦。

    据说是明珠郡主跑到东宫坚定地跟媒人太子妃拒绝了赵家的亲事，差不多也就是在同时，一个外地的客商在小倌馆喝酒的时候，居然和赵家十四少爷因为一个小倌闹了起来。那外地客商还推了赵十四少爷一把，将赵十四给吓坏了。

    没错，没听错，不是摔坏了，而是吓坏了，好多人都围观到了。赵十四少爷被那黑大汉一瞪眼，一扬拳头，立刻双腿一软跪到了地上，抱着那个小倌的腿就缩到了后头，跟个女人似的哭着叫着要下人回家去找他家老太君救命。

    皇帝虽然不愿意管事，可是他并不是个愚蠢的人。

    给张静安说亲事，玉太妃看好了袁家，可人家袁家已经说好了人家。他虽然答应了玉太妃，可是也不能硬夺臣子的亲事，所以自玉太妃去世之后，他一直将张静安的亲事放在心上想着。可一连两次，给张静安说得亲事都是表面光鲜，可内里污糟的人。这就不得不让他警惕了。

    他直接将廖贵妃，刘易和太子妃都给叫到自家殿里关起门来说话。

    头一个要说的就是廖贵妃。

    其实廖贵妃的出身远比先太子的生母李妃要高，而且还是皇帝亲自看重迎进宫来的。可当初立太子的时候，皇帝毫不犹豫地选了生母不过是个耕读的秀才出身的李妃的儿子，也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是长子，年纪比次子大了十多岁。还因为李妃宽厚，从不过问国政，生下的儿子也是个宽容稳重的性子。

    而廖贵妃，太争强好胜，心眼太小。

    就从她对张静安这件事情就能看出来！廖贵妃讨厌张静安其实就是因为玉太妃，她觉得宫里有这么个老太妃，这没太后也相当于有太后，她明明是后宫之主，可皇帝老是话不离口，每每让她凡事去问问玉太妃的意思。明明玉太妃几乎从来不管后宫的内务，可是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可这玉太妃人都死了，你还要发泄在她养大的外孙女身上这不免就有点太过了。

    他毫不给面子地怒斥了廖贵妃。

    这对于刘易来说，并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脾气不好是个错误，因为自小他见多了，他爹在朝堂上有多谦逊温和，回到后宫就有多暴躁蛮横。有其父必有其子而已，他只是不屑于做他爹那样的伪君子，都做了皇帝了，还要哄着朝臣？那还做皇帝做什么？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爹对他娘发火，可没有想到竟是听到许多他之前不知道的辛密往事。

    话说廖贵妃之所以不喜欢玉太妃，一方面是因为玉太妃对皇帝有辅佐之恩，地位太超然。另外一方面竟然是因为曾经在自己成年开府选妃的时候，廖贵妃有意让张静安给他当侧妃，没想到皇帝和玉太妃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刘易不仅大感头疼，觉得他娘就是贪心。已经给他选了徐氏做正妃，还要扯上张静安。话说想也知道徐氏和张静安不可能好到一起去，徐氏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张静安那么傲慢自矜，妻妾不合乃是治国平天下的大忌。就他娘那眼力价儿，难怪父皇和玉太妃当年都看不上他娘。

    而且他从小就不喜欢张静安那种类型，美则美已，可那股子刚烈霸道的性子就让人讨厌，女人温柔娴淑那才是头一等的，好像张静安这样的，给他做妾都不要。

    什么？当初玉太妃看中的是袁家？结果还被袁家给拒绝了？

    刘易感觉心里大爽，就差没有在心里笑出声音来。

    压根没察觉到自己的妻子太子妃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就差没有掉下泪来了。

    徐氏深感恼怒，她当年就知道张静安差点要当侧妃的事情，当初还担心了好一段时间，后来是她娘劝她，你是做王妃，又不是太子妃。张静安就算是要做侧妃，也是做太子侧妃，话说太子比她大那么多，太子的儿子都快跟她差不多大了。所以张静安最好的归宿不是嫁到皇家，而是选个忠心的勋贵人家嫁了才是最好的。

    真讨厌的，当初袁家怎么就这么不给面子？

    如果早早在袁家旁支里选个人家嫁出去，不就没有今天这些事情了吗？

    皇帝明摆着是训斥婆婆，可实际上训斥的就是她。

    这是在明晃晃地说她妒忌。

    她有什么好妒忌张静安的？真正心胸狭小的是婆婆廖贵妃吧，她不过是想要顺着婆婆的心思去做而已。

    皇帝发了好大一顿的火，这才放了廖贵妃和刘易夫妻两个回去。

    当然，张静安的婚事，就再不许他们插手了。

    刘易不以为然，没当什么大事，反倒是觉得自己听到了一段有意思的八卦。袁家的长子袁兆一直是东宫的领侍卫大臣，从来跟他十分的亲密，他甚至于开玩笑一般地问袁兆他弟弟究竟定的是哪户人家，连明珠郡主的亲事都给推了？皇帝发了好大的火，连带着廖贵妃和他都被迁怒了。

    他说得不经意，可袁兆心里却是大吃一惊。

    他没有想到，自己弟弟的亲事居然有这样的缘故在背后。

    他想到大约是前年这个时候，有一回父亲回来，跟母亲似乎是产生了口角，后来母亲避到外家去，十来天才回来，还将弟弟妹妹都给带了回去。后来没多久，就定下了弟弟和表姐的婚事。难怪一向恩爱的父母要口角，原来父亲竟然是为了母亲，推掉了与明珠郡主的亲事。

    他觉得嘴里发苦，当真不知道要跟太子怎么接话。实在是他们家的事情很是有点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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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往事

﻿    这事还要从他的祖父袁家老太爷说起。

    话说当年袁家老太爷跟随先皇兴兵起事的时候，不过是西北边陲的一个百户。家里贫困，先后娶了两房妻室都是小户人家出身。头一位老太君，就是他父亲，如今的安国公的生母，早早就去世了，后来娶的那位才是如今府里的老太君关氏。

    话说这老太君关氏进门之后，他爹和他二叔这对双棒儿是七岁，关氏对他们跟亲生儿子也差不多。后来的弟弟妹妹生下来，跟他们差的岁数多不说，关氏也从来没有厚此薄彼过，就这么又过了七八年，当他祖父跟先皇兴兵走了的时候，他父亲和二叔都已经十四岁，也跟着大军走了。只留下关氏带着剩下的几个还没总角的孩子并他的太奶奶太爷爷在家。

    这一走，就是十几年。

    期间战火动乱，他祖父根本顾不上家里。整个家就靠关氏一人撑着。他太爷太奶去世的时候，还是关氏将亲生的女儿他大姑姑给卖了当童养媳，才置办下棺木将两位老人安葬。

    当初他们起兵之地凉州城破的时候，多少跟先帝起兵的将领家的祖坟都被前朝的军马给掘了。可关氏愣是将两位老人并先辈的遗骨给迁入深山，没让敌人动了分毫。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天下大定之后，袁家一家团圆之后，关氏在袁家的地位那是绝对超然，无人可撼。

    但是这分别毕竟有了十几年，这十几年不住在一起，再重新相聚，总有些隔阂在那里。

    先是老太爷纳了两个妾，也生了些庶子庶女，这些都不是要紧的，大家年纪也都不小了，后来庶子庶女成年之后，也分了些家产让他们各自带着各自的姨娘出去住了。关氏在这事情上也十分大度，半点没有计较。

    真正麻烦的反倒是他父亲安国公和母亲吴夫人。

    他父亲和二叔安国公十四岁从军，算是跟着先帝彻底起家的人马，老安国公在外厮杀的时候，他们就是先帝的贴身侍卫。他二叔出兵不久就因为护卫先皇战死了，死的时候才十九岁，连亲事都没成就不用提了，他父亲可是跟了先皇小十年。

    后来他的夫人吴氏，还是先帝跟前的头号谋士文博先生生前做的媒，娶的是广林方家的嫡幼女。成亲的时候，安国公已经二十六了，而吴夫人才十五岁。

    这老夫少妻之间，安国公自来就矮了娇妻一头。

    而家里没有女主人，吴夫人进门就当家，自然也就养成了说一不二的脾气。

    这一切等老太太关氏一家被接回来之后就发生了变化。

    首先，关氏辈份高，这管家的权利自然就收到了关氏的手里。而且关氏自己还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各自娶了媳妇之后，一下子这家里的势力平衡便都偏向了关氏那一边。

    虽然关氏的三个儿子因为战乱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没读多少书，娶的媳妇出身也根本没法跟吴氏比，可有一条，人家人多。关老夫人的义举放到哪里也容不得任何人对她有任何的不敬。

    吴夫人虽然各种看不惯关老夫人的鄙俗和小家子气，可也只能忍着，再如何关夫人年纪也不小了，她还能一直精神下去？总归这长子当家是王道，她再如何，也是继室，这家还是要交给安国公一脉的手上的。

    她这样想也没有错，可关老夫人吃了那么大的苦，怎么会看不清楚吴夫人心里这点小九九？

    她心里也很清楚，自己这几个儿子被耽误了，跟大房是没法子比，她在世的时候，不分家还能享点福。可等自己死了一分家，这兄弟不亲近，还有个高高在上瞧不起他们的大嫂，这日子恐怕就没法子过了。

    她为了袁家吃了那么多的苦，连亲生女儿都赔进去了，难道就这么算了？吴氏看不上他们，她也不能坐等着吴氏就这么甩了他们。

    大约面子上平静了几年，吴氏生了个闺女不幸夭亡了之后，又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这勋贵军旅之家没儿子可不行，安国公成亲晚，这子嗣又耽搁过，这一下子生了一对双胞胎，可不是天大的喜事。

    偏偏是吴夫人生这一对孩子的时候吃了大苦，还没缓过劲儿来。就得知了一个消息。老太君关氏将长子给抱到她屋里养着去了。

    吴氏当下觉得天都塌了。当下就跟安国公给闹了起来。

    可安国公是个孝子，老安国公态度又很强硬。吴氏把娘家人搬出来也没什么用。

    袁兆就是被老太太在跟前一直养到十岁搬到外院之后，才算是跟亲娘有了亲近。他二弟更惨，吴夫人跟老太君怄气，结果把身体跟沤坏了，还将二弟给送回山西娘家外祖母跟前养着去了。这么打脸的事情，让关氏也气得不轻，两边差点闹翻了脸。

    这些事情，小时候袁兆都不知道。大人们都瞒着他，直到后来他娶亲，这些陈年往事才都给翻了出来。

    老太太坚定地要给他娶关家出身的关氏。

    就凭老太太给一个穷军户做续弦的出身，袁兆的嫡妻关氏的出身自然也不高。是关老太太绕了一圈的一个当官的亲戚家的嫡女，如果不是袁家发际，大约人家根本不会认关老太太。可关老太太山鸡变了凤凰之后，这亲戚就亲近了起来。关氏的品貌在当地也很有名，关老太太问过了老太爷，就这么定下了亲事。

    袁兆自己倒是可有可无的，他从小在宫里进出，并不乐意找个骄矜霸道的高门千金。那种几辈子的显赫世家，连皇室都看不上，基本不可能和他们这样的泥腿子老军出身的人家联姻。其余的勋贵人家养姑娘那个粗糙，别说是他娘，就是他也看不上。

    反正他们这样的人家又和一般的勋贵不同，你要跟这个联姻那个联襟的怕是皇帝还不喜。关氏他从小也见过，温文大度，是家里的长女，父兄读书的读书，经商的经商，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在家里主持中馈照顾弟妹家人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而吴氏坚定要给长子娶个高门大户的小姐。头一个说的就是户部尚书家的胡小姐。

    对峙到最后，还是在老安国公的干涉下，吴氏又败下阵来。

    袁兆如老太太的愿娶了小关氏。而吴氏坚持要给弟弟袁恭定下胡小姐。

    他们兄弟两个虽然小时候一个养在老太太屋里，一个养在山西外祖家。可十岁后就一起在外院读书，吃住都在一起，感情是很好的。脾气爱好也相近，他不喜欢胡小姐，连带着弟弟也不喜欢，为此还逃去外祖家躲了一段。

    胡家心也高，看重的就是他长子长孙的身份。袁家要配次子，人家还不乐意了，果断就断了亲事，隔年就嫁到山东王家做了宗妇。反倒是弟弟袁恭，就此耽搁了下来，吴氏千挑万选就是挑不到合意的。也不知道哪次回了老家之后，就给弟弟定下了外祖家的瑾表姐。

    可他没想到，娘亲既然为了跟老太君打擂台，推掉了皇帝给做媒的亲事。

    他们都被爹娘瞒在鼓里，可怕是明珠郡主和玉太妃那边都是清楚的。难怪明珠郡主到自家来，他总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他尴尬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只能低头听着刘易调笑。

    回到家里，只敢偷偷跟媳妇小关氏将事情说了，看见弟弟兴冲冲地准备着订亲的东西，心里倒是也能松一口气，好在弟弟也喜欢表姐。他什么都不知道也好。

    袁兆以为事情就这样了。可没想到事情陡然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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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皇帝舅舅

﻿    起因就是太子妃徐氏。

    她因为张静安的亲事被皇帝训斥，心里怎么能好受？虽然忍耐是她的特长，可这口气实在是吃的委屈，不出出去，怎么能舒畅？她想了又想，这就琢磨出来一个既损了人，又撇清了自己的法子。

    宋国公府的十四爷被人发现玩小倌之后，宋国公府果断出面否认了和明珠郡主在议亲的事情。事情也很快被压了下去。作为老牌的勋贵，宋国公府也是很能忍的，他们完全没有去追究赵十四玩小倌的事情是怎么传出去的。反而当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

    然而从心里，他们肯定还是不舒服的。本来宋国公府的老太太和太子妃徐氏的外祖母就是手帕交。私下里商量了一下，这就由宋国公赵家出面，给张静安下了个绊子。

    一日里春宴，主子们坐在一起饮宴，下人们也凑在一起说话。袁家还是那么亲昵地将准备与袁恭订亲的方瑾给带在身边，介绍给京里其他的勋贵人家。

    方瑾容貌气质出众，自然得了不少的夸奖。连带着陪着她的奶妈张婆子也就有点飘飘然了起来。

    瞧着袁家长孙媳妇关氏有些木讷沉闷的表现，就不禁想到等到自家小姐进门，怎么能压关氏一头的美事上去了。

    也就没有注意，怎么身边跟自己套话这个婆子以前压根没有见过呢？

    这婆子乃是出身赵家，京里的勋贵人家早先联姻也好，世交也罢，这底下的下人的交往也是错综复杂，赵婆子寻关系潜伏到张婆子身边真的是没一点难度。

    这赵婆子不经意地就问起了方瑾的亲事。

    而这张婆子由于太飘飘然了，这也就忍不住跟她隐晦地确定，自家的小姐等出了孝，就要跟袁家的二爷袁恭订亲了。嫡嫡亲的表姐弟，青梅竹马地作亲，什么都比不上呢。

    赵婆子一方面暗地里啐她，尼玛真不要脸，都快二十岁的老姑娘了，要作亲早不作亲？现如今着急了吧，还没出孝呢，就跟着未来的婆家人出来见客，可见也不是个沉稳的。另外一方面，赵婆子又窃喜，刻意地奉承，“也难怪啊，瞧你家小姐这容貌，这气度，真是将这京城翻过来也找不出更齐全的了，难怪啊！难怪……”留了话尾子不说。

    那张婆子就忍不住好奇，“难怪什么？”周围一圈爱八卦的下人婆子装着矜持，可都竖起耳朵来听着。

    赵婆子就装亲热，凑近她，用那不大不小恰好周围人都听见的声音说，“听说先头宫里老太妃给你家二爷说过明珠郡主的亲事，可有你家小姐珠玉在前，袁家压根就没答应呢！”

    张婆子对这事多少也有点耳闻，可这一日也是高兴，没承认也没否认，就这么笑吟吟地说，“这我可不知道。”

    可转头又夸方瑾，“只是我家小姐从小在我家老夫人跟前养着的，那德言容工都是头一等的。”

    这话就有些不够谦虚，没明说，可还是压着张静安要了一回强。

    她自己很得意，可听在别人耳朵里未必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玉太妃虽然隐没深宫不论外事很多年了。可她的名声是很好的，跟有的勋贵人家也有一同熬过战乱的交情。而吴家这几年急功近利的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吴家老太爷死了之后，这吴家是一天不如一天。方瑾不过是吴家的外孙女，爹不过是个五品的同知，还是在西南偏远的任上出来的。

    要说起袁家和玉太妃的关系，有不少老人家还能津津乐道好几段历史呢，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一向以忠义恭谨出名的袁家弃了玉太妃一手教养的外孙女，而求一个儿媳娘家的侄女儿呢？

    于是乎，在京城的勋贵圈里很快就议论纷纷，不知道哪里又来了一股子妖风，吹的就是张静安为人古怪跋扈，不大见人的缘故就是因为品性不佳。

    还有人说，张静安是个病秧子。

    还有人说张静安命格不好，出生克死了生母永嘉公主，玉贵妃就是养着她才从一个健朗的老太太衰败了下来的。

    总归说什么的都有。

    勋贵圈里传还罢了，关键是其实最爱八卦的反而是那些看似清贵的仕宦书香人家，别的八卦还罢了。这种类似风格品貌的八卦才是他们的最爱。

    皇帝虽然疲于应付朝政，但是他并不是个昏君，他自己也有一帮子人帮他风闻朝廷内外的动静。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当真又气了个半死。

    玉太妃当初看好袁家，可他跟袁家一说，可没想到袁家已经给二郎订了亲事。这事原本就是国公和自己知道，大家都不说，就没这档子事儿了。谁的颜面也不损。怎么袁家看重的就是这么一个不知轻重的儿媳妇，这样的事情居然拿出来说，居然想着借压张静安一头抬自己的身价！当他这个做皇帝的舅舅是死的吗？做皇帝的，自然有做皇帝的手段。他也不管那些说闲话的人家。他直接把袁泰和吴氏的大哥吴明权给叫到了宫里，问他们，明珠郡主到底跟他们多大仇，才让他们不仅嫌弃她，还非得踩着她压着她才甘心的地步？

    “袁泰你说，当初你说，你们家跟吴家已经有了口头的约定，朕说了什么没有？朕一个字都没有说，就当这个事情算了！可朕心里是不高兴的，玉太妃和你们袁家是什么情分？你比朕年纪大，你应该比朕更清楚才对！你不答应，朕也不勉强你，你居然还跟吴家说三道四！你如今是朕的领侍卫大臣，是五军都督府的大都督，我看你回去好生与你父亲学学，到底如何做朕的心腹股肱才对！”

    他没骂吴明权，但是吴明权进殿跪在那里就没叫他起来过，从头到尾，吴明权都跪在那里听着，一层层冷汗上来，这就将衣服湿了个透的，哆哆嗦嗦地一句话也不敢说。

    皇帝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将他和袁泰两个一起赶了出去。

    这对郎舅相互看了一眼，各自心里都是颤的，不管怎么说，众口铄金，张静安的名声是怎么样都很难挽回的了，而张静安如今落到了这个地步，那么他们两家要是再欢欢喜喜地办了亲事，那么可是朝死里得罪皇帝了。

    这头袁泰从宫里出来，那头就被叫到安国公袁家的后院老太爷的院子里。

    这才是真正狂风骤雨的开始。

    老太爷的松鹤院大门紧锁不说，就连仆妇下人都赶到了院子里，早已不问闲事的老国公袁才的吼声还是穿透了数重院落，震得人耳膜生疼。

    说起来老国公不问外事已经有差不多快二十年了，对外头的消息一向不是那么灵通，也早早就将国公的爵位传给了儿子。儿子袁泰继承了国公府之后，一般的小事，也不去烦扰老国公。

    也正是因此，袁老国公对很多消息都是后知后觉。

    比方说，他儿子袁泰拒绝了玉太妃生前拜托皇帝做媒，将外孙女张静安，嫁给袁泰的二儿子袁恭的事情。

    他听到了消息，只一愣，一口老血差点就喷了出来。

    袁泰一进他爹的卧室，就挨了老国公一拐杖，立马就给跪下了。

    袁才一连抽了儿子两拐杖才停下来喘气，被续弦的关老夫人扶着重新在炕上给坐下了。

    袁才指着袁泰大骂，“我白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这是娶了媳妇就打算跟媳妇姓了是吗？玉太妃跟我们家是什么关系，别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你媳妇给你个眼色看，你就敢推了玉太妃来说的亲事？你让别人家怎么看我们？你让你爹我死了如何到地下去见先皇和玉太妃？”

    袁泰低着头跪在那里，一声都不敢吭，他其实心里也有一定的道理，那天张静安到家里来道谢他心里就是咯噔一声，觉得这事情诡异。你说本来这件事都过去快两年了，该没事也就没事了，他爹不知道，外头人也都不知道。怎么就让儿子救了明珠郡主将人给引家里来了呢？

    鬼使神差的，他还专门回内院看了一眼张静安，愣是从她身上找了不少缺点出来。比方说生得单薄，不像是个强健好生养的，比如说性子孤傲，看着不合群。再有就是家里已经娶了出身不高的关氏做长媳了，你娶个郡主做次媳，这妯娌怎么好相处？愣是说服自己做了对的决定。

    可这些事情在盛怒的老父亲跟前他是半点都不敢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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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老太爷

﻿    而且也不值得一提，就好象他爹说得，早年玉太妃关照他们袁家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一次他爹出去督办粮草，拍胸脯子跟先皇保证，三天就回来。结果半途遇上人截了粮草，不仅时间过了，粮草也丢了一半。是玉太妃当机立断哄着先皇去下头慰问军队去了，先皇也装作糊涂，就听从了玉太妃的话去了巡营。愣是腾出了两天的时间让袁才有时间跟一群老兄弟一起重新杀到敌军大营，将粮草夺了回来，还烧了对方的粮仓。

    等先皇回来，粮草入了库，袁才只因为当初吹牛挨了十棍子就没有了事。

    出这件事情的时候，袁泰都二十岁了，一切都是看在眼里的。

    当初拒绝了玉太妃给提的亲事，他心里也不是不愧疚的。可是他也对妻子有愧。长子出生就被继母给接走了，长孙媳妇也是继母给订的，在玉太妃说张静安之前，他们夫妻确实是说好了，要给袁恭说方家侄女的，他并不是欺君。张静安贵为郡主，又有皇室做靠山，不嫁袁恭还能嫁个好人家。

    可自己的妻子想要寻方瑾这样合心意的儿媳妇却是再没有机会了。

    吴氏因为生双生子的时候身子受损，后来过了七年才又怀上长女，生了长女之后三年才生了幼子，幼子比长子次子小了十一岁，难道要她再等十年才能有一个顺心合意的儿媳妇吗？

    他任由他父亲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忘恩负义，只能硬生生将这些罪名都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袁才骂完了他，回过头又骂关老太太，“这么大的事情你知道不知道？”

    当初拒婚的时候，国公爷袁泰是没跟继母商量的，是过了两年才跟继母说的。关氏明白自己如果如实跟国公爷说了，国公爷肯定会更生气，认为袁泰和吴氏不孝顺尊重自己，势必闹得更加不可开交，于是乎只安抚老国公躺好，“我也是知道的。”

    袁才立马又跳了起来，一挥手就打翻了她端来的汤药，“糊涂！”

    关老太太是最知道他的禀性的，也不羞恼，只任由丫头帮她擦拭手上身上的药汁，“是我糊涂，可我也是有私心。大郎媳妇是我娘家侄孙女，我娘家是个什么情况你也知道，要给二郎娶个郡主，她将来还怎么当家？”

    这也算是给袁泰开脱了，可袁才根本不听她这一套，只心疼这老妻续弦难为，拍着炕怒道，“你有什么私心？不过就是怕了儿媳妇不高兴！想由着她选二郎媳妇罢了。”

    随即又抓起炕桌上的鼻烟壶没头没脑地朝袁泰给砸了过去，“你现如今进宫去，朝皇上求亲，求明珠郡主嫁到我们家来，阵仗越大越好！再让你媳妇，把她家的侄女儿送回吴家去！”

    袁泰浑身一震，这就抬起头来看着父亲，感觉实在是为难。

    袁才更是气得胸腔里拉风箱一向的轰隆，“还不给我去！”

    怒斥着将儿子从屋里赶了出去。

    那边得到消息的国公夫人吴氏就匆匆赶过来，跪到了老太爷的院子里，羞辱的满脸通红，可还是乞求老太爷息怒，认下方瑾这门亲事，不要赶方瑾回去。她已经跟娘家兄长都说好的事情，如今要毁，让她怎么回娘家做人？要方瑾一个年轻姑娘怎么有颜面活得下去？

    袁老太爷看着她只是冷笑，“到了如今你还只顾着你自己的颜面，你侄女的颜面！给我袁家背了个忘恩负义的名声还好意思说这个？你要不想做我袁家的媳妇，你就跟你那个侄女儿一起回吴家去好了，我们袁家就是一当兵吃粮的军户出身，供养不起你这样书香门第家的小姐！”

    吴氏脸色煞白，哆嗦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看着心里舒爽，可却嘴上不说，只扶着暴怒的老太爷重新坐回屋内，心里只是遗憾。这事要是在乡下，不说做婆婆的将媳妇打一顿，就是狠一点，休了的也是有的。

    只可惜现如今高门大户地住在京里，富贵是富贵了，可麻烦也多，就今天这事，老太爷也就是发作一番，难道还真的能进宫去重新求娶明珠郡主吗？

    确实如她想的，老太爷虽然是出身寒微，可好歹做了几十年的国公爷了，事情到了这一步，再去求娶，皇家还不一定愿意将郡主嫁过来呢！

    他只是恨自己这个儿子，如此的软耳朵，半点拎不起。原先老太太是个继室，老是顾忌着大儿子不是自己生的，他还觉得老太太老娘们心胸狭窄，可现如今看起来，老太太顾虑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现如今自己还没死，他都能为了媳妇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等自己死了，老太太是继母，其余几个兄弟是隔了肚皮的，难道还有好日子过？

    不敲打敲打他，这个家以后还有别人的活路了吗？

    “如此大事，你居然瞒着！”老太爷指着屋里的人骂了一圈，“那天人家姑娘来家里，一家子人傻子一样给人看，传出去了让人家怎么说我们？说我们忘恩负义还不要脸？”

    老太太也觉得是，难怪那小姑娘冷冷淡淡的表情那么古怪，感情人家是谢你救了她一命，可也知道你拒绝了她的亲事，心里不知道多尴尬腻歪，可笑自己一家人还都蒙在鼓里，只管想尽办法招待客人！传出去，可真是要被人笑掉大牙！可早先自己已经认了自己是知道的，这个时候想反口说自己当时是不知道的，却又不能了。因此被老太爷指到脸上，也只能僵着脸硬认了下去。

    当然，老太爷的火气并不是主要对老太太，甚至不是主要对自己的儿子，他还恨自己当初怎么就被人忽悠着觉得要给自己家改换门庭，就得娶个名门望族书香门第的儿媳妇。千挑万选的，竟然选了吴家做亲家。

    现如今想起来，门当户对才是千百年来的老道理。

    这个媳妇娶得可真是不好。

    偏生吴氏这个时候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看着一头的冷汗摇摇欲坠，倒是将儿子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仿佛老太爷的怒斥咆哮他压根没有听见似的。

    老太爷更是觉得灰心，他拍了一把桌子，把儿子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好了，别在我这里做个半死不活的样子，给我滚，都给我滚！”

    袁泰忙不迭地将吴氏扶了起来，老太爷冷冷瞥了一眼儿子，“吴氏不是爱回娘家么，就让她回去养着好了。家里的事情，交给大郎媳妇！”

    吴氏原本苍白的脸色就更加苍白了。

    她瞬间扫过老太太有些得意的老脸，握紧的拳头差点把帕子给握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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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混乱

﻿    老太爷大发雷霆的事儿，袁家上下很快就知道了。而且还知道了，老太爷不仅大发了雷霆，还将大太太吴氏给赶回娘家去了。

    虽然具体是什么缘故暂时不知道，可很快也都猜出来了。

    毕竟一家人，怎么可能瞒得住？

    袁恭本来因为找人掀开了赵十四的老底，救了张静安一世的姻缘暗自得意着，可回来之后得知真相，却如同被一盆冷水泼了个一头一脸的。

    这确实是尴尬大了。

    他终于知道那个明珠郡主为什么每次看他都是那样一副奇怪的表情了。原来他们居然议过亲，还是自家拒绝了人家。

    他那时送人家回去还盯着人家看了半天，觉得这小姑娘怎么就这么漂亮呢？人家怕是当自家是个傻子。人家说谢他，他还大刺刺地说不谢，这叫什么事儿啊。

    而且这事最后还闹成了这个样子，直接闹到了皇帝的跟前，导致他娘被祖父送回了娘家，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这事他没有别人商量，就只能和他双生的大哥袁兆说。可袁兆又能和他说什么呢？之前他们都被爹娘瞒在鼓里，现如今知道了，可这事情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样呢？弟弟和方表姐的亲事没张扬出来是因为表姐还守着孝，吴家方家那边都早准备好了表姐的嫁妆，就等着过年出孝就办事的。

    而且婚已经拒了，难道还能再回还吗？祖父觉得对不起玉太妃的恩情与信任，但是也知道这事不可挽回，他只是愤怒父亲和母亲瞒着他做了这样的决定。母亲被这样赶回娘家，也可以预期，就算明年表姐嫁过来，恐怕祖父很长时间也不会给她好脸。关键是到了如今，表姐能不能嫁过来，这真的是很难说了

    同样的，母亲今日受了这样的屈辱，回过头来，怕是又要给自己的媳妇关氏脸色看了。

    兄弟两个说了一会话，其实也就是说说，于现实并不能有任何的改变。也就是兄弟说说话而已。

    果不其然的，这件事情在袁家和吴家之间造成了不小的纷扰。

    吴氏被赶回了娘家，吴家当然要给女儿出头。更何况这里头还有外甥女方瑾的亲事掺杂在里头。

    吴氏的大哥带着大嫂白氏往来了袁家好几次。

    吴家对袁家也不是没有怨怼的。当年吴家可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时候将金贵的嫡幼女嫁给袁家一个二十多岁的老光棍的。看重的也就是袁家是先皇亲卫出身，特别得皇帝的信任。袁家娶吴家的女儿，也是看中吴家书香仕宦人家，想要借着吴家改换门庭。

    既然要借着吴家改换门庭，却为什么任由一个继室压了吴家女儿一头？

    吴氏没有禀告公婆就推了皇室的亲事是不对，可是论理，她和国公爷才是袁恭的父母，他们才是决定儿子亲事的人，祖父母反倒是隔了一层。

    关老夫人已经插手了长孙的亲事，难道次孙的还要插手吗？

    而且，如果不是关老夫人将长孙抱走，又硬是给配了一个知州的女儿，将家里搅得如此混乱就全是道理了？翻起旧账来，袁家也不全然占理。吴家老太爷没了之后，家里是有些比当年不如了，可就是如此，才愈发不能让外嫁的闺女受了委屈。

    更何况，他们对自家女孩儿的品性绝对有信心，这分明就是有人看不得袁家和吴家好，这才拿儿女亲事下了绊子。老太爷为此迁怒儿媳妇，实在是没有道理的事情。

    隔了几日，老太爷也想通了。知道木已成舟，自己再发脾气也没用了。吴氏嫁过来二十多年了，你还能怎么样？爵位是长房的，这事国法也是家规，这个家势必是要交到大房手里的。你敲打完了吴氏，你还得把她给接回来。

    不过好在他还占有优势，那就是吴家老太爷已经没了，吴家老太太在吴家祖籍养老，所以吴家来人，辈份上就比他矮了一截。

    他虽然允许儿子将吴氏接回来，却还是将管家的权利直接交到了长孙媳妇关氏的手里。

    他觉得关氏既是老夫人娘家的侄孙女，又是吴氏的儿媳妇，嫁过来也差不多三年了，让她当家，才能将这个家给平衡下来。免得面上不闹，私底下闹，阖家不宁。

    关键的问题是，两家基本达成了默契，袁恭和方瑾的亲事本来就因为方瑾守孝，没有昭告天下，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就是了

    前后又闹了三五天，国公爷袁泰亲自从吴家将夫人接了回来，才算是将事情给抹平了过去了。

    不过当初吴氏走的时候，方瑾是又惊又羞地跟着姨母回了吴家。这回吴氏回来，她却是没好意思跟着回来的。

    她和袁恭本来翻过年就要成亲的，于理她是不合适住到袁家的。

    只是因为她身上还有隔山的孝所以没有行事，所以打了个擦边球，现如今却是绝对不行的了。

    她自己也觉得颜面上不大好过，想到那天来到家里那个瘦瘦小冷冷淡淡的明珠郡主看自己那种冷冰冰的目光，不由得心里就是不舒服了起来。

    纵然是家里有舅舅舅母的安慰，姨母吴氏的允诺，还有袁恭让人偷偷送来的礼物信件倾诉心声，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莫名其妙的心慌心跳了起来。

    她一边觉得冤枉，一边又隐隐觉得这是要大难临头了。

    与此同时，袁恭的日子也十分的不好过。

    袁恭因为这事，也是两边跑了好几天，一边安慰未婚妻和母亲，一边还要安抚气得要炸了肺的祖父。

    他自小被送到外祖家，其实家里最心疼他的就是祖父，心疼他从小寄居别家，心疼他没爹娘疼。除了大哥是世子外，他的嗣夫也留下个云麾将军的爵位，按理说家里那个恩萌的爵位，老太太一心想留给三叔家，可祖父二话不说就给了自己。所以自己才能在鸾衣卫里那些人混到一起，而三弟袁山只能进禁卫军，也只能从旗手做起。

    总而言之，这件事让袁恭心里也不好受，不过不论祖父和母亲那边的矛盾，他与表姐方瑾的情分却是真的。

    他小的时候寄居在外祖家，表姐也没了亲娘寄居在外祖家，他们两个寄居的孩子的情分那是从小的。不论事情怎么变化，他与表姐成亲的心是定的，现如今只能期望祖父早早平息了怒气了。

    因此这几天，他一边偷偷地给往吴家给表姐送信安抚，一边只在祖父跟前卖好求情，只可惜，祖父看到他就生气，直接就将他赶了出去。

    他自己也觉得挺伤心的，祖父又不是不知道他和表姐要好的，他这个平素最得宠爱的孙子，他说卖就卖了吗？如今没能卖出去，他还生气了。

    因此索性少在家里呆着，只与在鸾衣卫中的几个兄弟厮混。

    这事出了之后，其实名声受损的绝不仅仅是张静安，方瑾其实更加倒霉。

    她前头温温柔柔地跟着长辈招待着客人，表现得有多知礼优雅，现如今就被人认为有多两面三刀心胸狭隘，不然明珠郡主和袁家二少爷婚事都不成了，你还要踩人家一脚，真是抢了人家的夫家还要炫耀，太不要脸了。

    如果袁家还肯让她进门也就算了。

    可皇帝这一招实在是阴毒，没有明说，可是不说袁家怎么样，她舅舅就已经跟她舅母说了，要与她寻一个京外的亲事，远远地嫁到外地去。

    她一下子就崩溃了，她明明什么都没干，怎么就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可她不敢跟吴家舅舅舅母争，她自幼丧母，被接到外祖家抚养，跟父亲情分本就薄淡，就靠着舅家过日子，因为她的事情，不仅影响了吴家几个表妹的亲事，还影响了吴家舅舅的仕途，她哪里还有资格去争辩？现如今到了这一步，舅家是靠不住了，她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了跟她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袁恭的身上了。

    她与袁恭写信，告诉他舅舅要坏了两人的亲事，将她远嫁，以她对袁恭的了解。袁恭与旁人不同，袁恭是了解她的，袁恭是会为了她争上一争的。

    袁恭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和几个朋友喝酒，顿时就将酒汁撒了一身。将将喝下去的酒瞬间就化作了头上的一头汗。

    将事情前后又想了一遍，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立刻策马赶去了吴家。

    当着吴家舅舅表示，他绝对不会悔婚，这就回去说服祖父和父母，大不了，他求一个外任，和方瑾到外地去成婚就是了。

    方瑾感动的热泪盈眶，心里只觉得有了袁恭，这辈子就有了依靠。吴家舅妈觉得袁恭与她太意气用事，绝不看好袁恭的决定，可是他们又觉得，如果袁恭能坚持娶了方瑾，那么针对吴家和方瑾品性的那些恶毒揣测就不攻自破了，不惧强权，方是清流本色。

    可是吴家舅舅吴明权却更冷静，觉得他们这样的想法绝不可行。

    袁恭这一份君子承诺那当然是好的，但是这孩子还是太天真，太单纯。这世上的事情哪里就这么黑白分明，是非明确的？尤其是这种乌糟事儿，你沾上就要倒霉。

    张静安被人传了闲话，方瑾和袁家可能和这事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可谁让袁恭和张静安议过亲？谁让方瑾行事不谨慎？谁让天子高高在上，谁让他不痛快了，他就能让谁也不痛快呢？

    否定了袁恭天真的想法，就立刻勒令妻子赶紧给老家写信，给方瑾再寻一处合适的亲事。

    方瑾万分绝望，如果在老家能寻到合适的亲事，她何至于寄居舅舅门下这么多年？她一切的寄望都放在了袁恭的身上。

    她哭得几乎要晕倒。

    于是袁恭回去就跟父母提起了自己的想法。

    吴氏身体不好，因为这件事情犯了肝气病，病倒在床上，儿子能这么决定，却让她很是欣慰，可袁泰毕竟是做了国公的人，又是常在皇上身边走动的。他太了解宫里那帮刘家人的性格了，不论别的，如果这回你顺着他的意思，放弃了吴家这门婚事，那也就罢了，如果你没顺着他的意思来，那么以后再想得他的信任就很难了。他们和吴家不一样，他们这些勋贵世家，战时靠军功，平日里就靠皇帝的信任，没了信任，他们什么都不是。

    可他又同情儿子，不好与儿子开口。

    就只好将儿子推倒老公那里。当然不出意外的，老国公差点没一棍子打死袁恭，直接吼到，要是方瑾进门，他就没袁恭这个孙子。

    他原本就不大喜欢吴氏，连带对吴氏的娘家外甥女也不大喜欢，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情。皇帝不追究他们对张静安的伤害就不错了，这个孙子居然还为了方瑾要去得罪皇帝？绝对不行！除非他死，不然方瑾绝不可以进门。

    袁恭没有办法，如今风口浪尖地，只能琢磨着拖，先拖个一段时间，等风声过去了，他再和爷爷提，他寻摸个外任，然后跟方瑾到京外去。反正张静安既然如此得皇上爱重，到时候肯定再找了一门好亲事。到时候张静安嫁入高门，过上了好日子，以皇家的度量，不至于几年之后还计较这个事情吧。

    可究竟要等几年，这就不好说了。

    这还得说，袁恭又天真了，张静安如今名声不大好是一回事，要是张静安的亲事好找，玉太妃至于要将张静安托付给受过她恩惠却多年未曾交往的袁家吗？如果张静安嫁的不好怎么办？

    两家的长辈们自然是同情这对可怜的孩儿，但是这件事情却并不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想的那么简单。

    更何况张静安还不到十四岁，她大可以拖个两年，等风声过去了再议亲，可方瑾比袁恭还大半岁，马上就要二十了。

    出了这样的大事，吴明权觉得实在是愧对过世的妹妹和远在任上的妹夫，方瑾毕竟只是他的外甥女，她的事情，还是必须要跟方瑾的父亲商议。

    方瑾得知之后，更是惶恐。

    她很了解她的父亲，说起来是刚直，其实就是性子孤冷自私，更何况身边还有继母和几个弟弟妹妹，她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用猜就知道，父亲绝对会立刻派人过来将她接到任上，远远找个人家嫁走，恐怕一辈子都回不了京城了。

    她越想越是害怕，这就生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绝望。

    她求袁恭现在就带她走，两个人出京即可成婚，只要木已成舟，皇帝还能非要他们分开不成？

    方瑾带了自己的细软到他当值的宫门外头就这么等着他，且就不愿回吴家去了，简直吓掉了袁恭的魂。

    虽然他不介意等着，可是私奔却是他没想过的。现如今私奔可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涉及袁家，吴家，方家，一旦真私奔了，三家的长辈，还有下头的弟弟妹妹要如何自处？

    他还是将方瑾给送回了吴家。

    吴家人立刻就将方瑾给软禁了起来。

    袁恭身边，也被放上了老太爷身边得力的家将，连出门玩耍喝酒都不让了，不错眼珠子弟盯着他办差，办完了就回家。尤其是不能往吴家那边去，更不许给吴家写信，和接吴家的信件了。大约不等吴家给方瑾订下亲事，就不能给他自由。

    于是乎，非常奇妙的，虽然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可张静安还是搞砸了袁恭和方瑾的亲事。

    而与此同时，她竟然也陷入了一个上一世未曾陷入的困局，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静安的危机在于，如今皇帝缺人去和亲。

    说起来皇帝当然不愿意把宗室的姑娘派去和亲。可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开国的时候先皇一鼓作气在西北用兵，愣是将鞑靼给赶到了漠西荒漠，又设立的关西四镇，算是基本上稳定了西北边陲。可是当年用兵太狠，而鞑靼这种游牧民族又偏偏是那种记吃不记打的，被打残了打散了，虽然对中原大地构不成大的威胁，可是每年青黄不接南下袭扰还是免不了。因此四镇设了，就不好撤，常驻四镇，耗费也不小不说，主要是让朝廷无暇旁顾，几十年过去了之后，别的地方就不免出些问题。

    比方说东南的倭寇，西南不听话的土司，最要命的是辽东的瓦刺人。

    说起来瓦刺人和鞑靼原本是一家，后来因为受不了朝廷的压力，和鞑靼分了家，可分了家却依旧本性难移，因为朝廷无暇东顾，就开始一日日坐大，越发嚣张了起来。原本分了好几部的，后来不知道怎么打来打去，倒是让其中一部给坐了大，如今在辽东时常生事，不断摩擦。其实就是希望朝廷能够与他封王，承认他们与朝鲜越南同例，认同他作为瓦刺共主对辽东的所属权利。

    皇帝虽然不及先帝勇武，如今天下也不是那么太平，可是这点子尊严还是要的。

    天朝上国之君，怎么可能随意裂土分封？因此只着内阁想办法与鞑靼人和瓦刺人扯皮谈判。先后派了十几波的使者出使辽东，分化离间那些辽东的大部族，可也产生了很多的麻烦。

    比方说，现如今瓦刺在辽东最大一部称为胡图，胡图的可汗脱脱汗最近上书朝廷要求赐嫁公主通婚。

    从朝廷来说，安抚脱脱汗的的好处太大，通婚之事是势必可行的。

    可从宗室贵女的角度考虑，那么谁去通婚，那还不如立刻死了的好。

    那瓦刺人粗蛮豪放，对待女人更如同牲畜财物一般。脱脱汗之所以能坐到大汗的位置上，就是因为在与兄弟争夺自己庶母的战争中大获全胜。而他以前的庶母如今正是他的十四个妃子之一，还与他生了三个儿子。

    如此禽兽不如的人，如何能嫁？

    偏生皇室子嗣单薄不说，皇室子先帝起，就不曾有公主活到成年，唯一的成年的还是张静安的母亲永嘉公主，可谁都知道，永嘉公主不是先皇亲生的，而是抱养的。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那些曾经为了这个嘀嘀咕咕的宗室也顾不上张静安的血缘问题了。

    皇帝没有女儿，就要从宗室中选。

    当年先皇起兵造反的时候，是被前朝屠了三族的，除了远在福建的靖江王之外，皇室其实早就没有了亲近的族人。只是开国的时候，皇帝觉得自己孤家寡人一样不好看，这才不知道从哪里将早几辈子的族谱翻出来，寻了一帮亲戚来分封。

    皇帝既然与他们不亲，自然也不会给他们什么实惠。现如今这帮宗室，虽然占着宗室的名号，却没能沾上皇室什么光。现如今要他们拿出女儿去和亲，庶女族女还不行，还要什么嫡出的贵女。他们就有真心疼爱女儿的不干了。可他们又不敢直接说自己舍不得女儿。反倒把攻击的目标放到了旁人的身上。

    在他们看来，他们虽然与皇室血缘不亲近，可张静安还和皇室毫无血缘呢。更何况多少宗室贵女都没有封号，可张静安不仅出生就是县主还莫名其妙地加封了郡主。既然享受了皇家的奉养礼遇，就该为皇室出力才对。

    而且张静安和她的母亲都以美貌闻名，年纪也正好，还从小养在宫里，哪里有比她更合适的人？

    宗室自立国以来，就从来没有这么团结过，在这件事情上，居然一致求了宗人府，就将张静安的名目给送到了礼部。

    皇帝气得干瞪眼，可也得承认，他要找个名目还否认张静安还真的没有什么太硬的道理还驳斥宗室的歪理。

    他只得将礼部的折子返回去，让除了张静安，再多列几个备选的宗室女。可偏生宗室一直认为，张静安最合适不过，还要什么备选？脱脱汗再尊贵，也不过是北方草原一蛮夷而已，上朝与他一个贵女，已经足够了，难道还任由他挑选不成？死活不肯报其他人的名目上来。

    偏生那脱脱汗的使者也是个跋扈的，催逼的极紧。皇帝也有些支持不住的样子。

    张静安没想到自己刚刚逃过赵天赐的那一劫，竟然就又要落到一重新的万劫不复。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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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和亲

﻿    张静安虽然幽居在张家，但是这件事情已经是满城风雨了，也已经有人给张数透了风声。

    要说张静安倒霉，谁最高兴？

    那一定是继母李氏了。

    她真的是高兴的不行，张数十分不给她面子，张静安留在家里一时，竟然是都不许她回家的意思。好容易儿子女儿求了半天，许了她回家，却不给她管家的权利，也不许她出门，竟是只将她关在那院子里看着那四方天度日。

    害得她只能盼着张静安赶紧出嫁，好重获自由。

    如果张静安能被派去和亲，嫁给鞑靼蛮夷真是太好了，简直大快人心，老天长眼。

    她虽然不能出门，但是她可以恶心张静安。

    她立刻撺掇上老太太到张静安这里来装模作样来了。

    老太太也有私心，她儿子张数因为担了个驸马的名声，在翰林院里出来之后，就一直只担一个闲职，如果不做出什么事情来，怕是一辈子也就这么着了。现如今可是个大好的机会，如果张数主动出来，把张静安和亲的事情给做实了，那起码得了宗室的肯定，也能得到些士林文士的推崇，这得是多好的事情啊。

    她去和儿子说，可张数没搭理她，不仅没搭理，还生气了。连她这个含辛茹苦一心为他的老娘都不肯再见了。气得她是肝疼，因此也都到张静安这里来撒气来了。

    当然，她还是老太太，不会天天过来干这么不体面的事情，反倒是李氏无所谓，甚至还带上了她闺女张静姝，一天到晚地到张静安屋里阴阳怪气的说话。

    后来张静安不给她进门，她就装模作样地对着来张家打探消息的妇人们捂着眼睛装伤感，说后娘难当。

    倒是也博了不少贤德的名声。

    张静安不知道这一世怎么突然出了这样的变故，上一世也有和亲的事情，可是那是她嫁给袁恭新婚的时候，她记得是黔王府家的四姑娘去的，给了一个公主的名号，给她大哥谋了一个世子的位置，吹吹打打地就嫁给了那个野蛮的鞑靼人。

    可这一世，怎么提前了？怎么就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她原本是不敢相信的，可派人去打听了之后，发现还真的不是空穴来风。皇帝虽然斥责了礼部和宗人府，可似乎事情就这么僵着，宗人府到如今，还没提出任何一个其他的人选。

    而宫里却没有任何的消息给她，只有珍珠派人悄悄送了消息过来，让她到皇帝跟前好好哭哭。其实是怕她一个焦躁，闹起来惹得皇帝生气。

    这就是说明，皇帝已经被逼得有些暴躁了。

    张静安若是不去讨好，或者这个时候闹出什么惹皇帝心烦的事情的话，那么说不定，皇帝真的一个不爽就将她给派去和亲了。

    张静安心烦得无以复加，真心想去宫里见皇帝，偏生又被李氏和老太太一起给拦住了。开玩笑，张数顾忌着名声，不愿意就这么献女媚上，可李氏和老太太也不愿意为了张静安摊上一个无视国事，不肯为国献身的名头。

    现如今这对婆媳一个使出了缠功，天天堵着张静安的门给缠着。一个使出了赖功，号称只要张静安敢入宫去丢张家的脸，她就一头撞死在张家的祠堂里。

    张静安被这不要脸的老婆子惹得心烦，心想张家一天也没抚养过她，她倒是还真的顾不上什么张家的颜面，要死一起死就好了，反正她也死过一次，她不介意带着张家一起死一次，她还不屑于死在张家的祠堂里，有本事，就跟她到宫门口一起死就好了。

    她现在唯一的期望就是皇帝舅舅对她还有几分的情分，这个时候赶紧给她安排一门亲事嫁走，可谁知道皇帝舅舅的情分能有多少呢？

    她正心烦着，却不知道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的命运不知不觉又开始发生了变化。

    和亲这事闹得很大，京里差不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就连总是呆在自家院子里自娱自乐的袁老太爷都知道了。

    他知道了，就拿拐杖跺了跺地板，换上了朝服，上了拜折请见皇帝，还去东宫把二孙子袁恭给叫上了。

    袁恭不明所以，就被爷爷叫到了圣安殿，进去给皇帝磕了一个头，就被打发出了圣安殿，糊里糊涂地等在了外头。

    说句实在话，这等得真是有点久，而且过了一会儿，他爹也被叫了进去，只他一个，傻愣愣地在外头等着，这实在让人心焦。

    不多会儿，一个中年太监擎着跟铁金木的拐杖走了过来。袁恭小时候在宫里也算是有出入的，正好就认得这个人是皇帝身边罗山的干儿子胡桂桂，这就凑上去想套个话。

    可还没套话，那胡桂桂就给他做了个揖，“哎呀，可给袁二爷道喜了，您家老太爷啊，跟圣人求了您和明珠郡主的婚事，圣人已经答应了下来，这就着人拟旨呢，这缅甸进贡的铁金木拐杖，是特别赐给您家老太爷的。”

    袁恭被他这一席话轰得是头晕脑胀，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几乎瞬间就想明白了期间的奥秘。

    皇帝不想让明珠郡主和亲，宗室却逼着他这么做，朝臣却都事不关己的让皇帝恼火。老太爷这个时候主动向皇帝求婚，正好就解了皇帝的燃眉之急。所以皇帝才会那么高兴，还专门赐了拐杖下来。

    他抬眼撇向那高高的宫阙，依稀就听见里头有笑声传出来，距离有些远，但是还能听得出来，并不是皇帝一个人在笑，同时在笑的，还有他的祖父，他的父亲，他们都知道，他一心想和表姐成婚，他一心想做一番地事业，可是他们在这个时候，还是连问都不问他一句，就将他换了皇帝的恩宠。

    他撇下胡桂桂，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圣安殿，出了宫门，什么都没想的就骑了马，直奔舅舅家去了。

    方瑾原本就是焦虑的，听到了这个消息，手脚冰凉，头一歪，就倒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袁老太爷从圣安殿里出来，美滋滋地以为自己做了件得意的事情，但是却没有看到孙子，心思一转，大约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再回头看到儿子刚才在圣安殿里笑得还喜滋滋的样子，此时也是一脸的纠结沉吟就没好气地骂道，“老子还没死呢，弄这么一副脓包样子是干什么？耙耳朵的怂货，回去就跟你屋里的说，就是老子我订下的亲事，她要是不满意，就回她吴家去！你个耙耳朵的，老子生了你，真是生了个废物！”

    国公爷在人前都是淡定雍容，威风八面的，但是在老太爷跟前，是从来一个字不敢说的，更何况这是在外头，在宫里头，纵然是老太爷压低了嗓子骂的，可难免就有耳目，他唯恐老太爷再说些什么，因此一个字也不敢说，赶紧就将老太爷给送了回去。

    回到家里，自然还有一波风波在等着。

    吴家得到了消息，转头吴氏也就知道了。她原本身体就不好，这个消息一听到，就头晕目眩，顿时躺了下去。

    内宅妇人什么最重要，不外乎夫君的疼爱和家里的颜面。

    她倒是不缺夫君的疼爱，可是自从继婆婆带着几个小叔子来了家之后，她的颜面就基本上荡然无存了。

    长子长子不能养在身边，亲事还被定了个继母家出了五服的表小姐。次子的亲事总该听她一回吧？弄到后来，非但没成，还毁了她外甥女儿一辈子！回头，还要将那个毁人的明珠郡主娶到家里来。

    她以后还有脸在家里呆吗？她还有脸回娘家吗？

    她这辈子，怎么就这么苦？

    她都四十岁的人了，可是趴在丈夫怀里，还哭得跟个小姑娘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国公爷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她，这是老太爷做的决定。他想也知道老太爷是怎么想的。

    皇帝和玉太妃情分深，他们家和玉太妃的渊源也深，如果两家能够通过明珠郡主的亲事联姻起来，确实是件大好事。尤其是在这个时候，算是给皇上解了燃眉之急，时机简直比玉太妃病重的时候还好。当初拒婚的那点子芥蒂，一下子也就消弭于无形了。所有的那些是似而非的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这个人情不仅是卖给了玉太妃，更是卖给了皇上。

    他们勋贵人家靠的是什么？不就是皇帝的信任和宠爱吗？父亲做的是对的，他心里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劝妻子。

    吴氏也并不是完全蠢的女人，她也知道，可以在丈夫跟前哭，跟前闹，但是这个事，大约是不可能改变的了，都经了圣人的面，按照圣人的说法，就是让他们先瞒着，偏生等几日大朝会的时候再颁了圣旨下来，一方面堂皇，另外一方面就是要打那些不安分的宗室的脸。可见圣人就袁家求亲的事情有多高兴！

    所以她也只能“高高兴兴”地应了下来，还要体体面面地将婚事给办了，这才是当家主母应该做的事情。

    她心里是明白的，可是顶心顶肺的那口气却不撒出去就不舒服。以至于袁恭过来请安的时候，她哭红了眼睛，冲着儿子就叫了出来，“二郎，这要你表姐要怎么办才好啊”

    她这样一叫，袁泰就不由得一愣，袁恭和方瑾的亲事算了的事，其实是两家长辈早商量好了的，吴氏能从吴家回来，其实就是默契达成的结果。大家早就接受了这个现实，也就只有袁恭和方瑾一对小儿女接受不了罢了，吴氏明明心里很清楚这个事，此刻这么叫又有什么意思呢？

    可吴氏这么一叫，袁恭心里就跟扎了一根刺一样的难过，随着母亲高高低低的哭声，就仿佛有人捏着那根刺，就在他心上狠狠地一戳，又是狠狠地一戳。

    他也说不出什么来，要说难受，他觉得比谁都难受。表姐就在他跟前那么倒下，醒来也是一副面如死灰一样的颜色。一句话都不曾跟他说过。

    在那一瞬间，他突然就后悔，当初为什么表姐来找他，他不索性就跟表姐一起跑了，从此天涯海角，哪里不能去？

    总好过像如今这样，就被祖父父亲当做个筹码，送给皇家卖了人情。

    吴氏抓着儿子的手大哭，国公爷就拍了拍她的手背，她就明白了，哭得太大声了传出去不好，万一传到老太爷那里，老太爷是不会为她瞒着掖着的，传出去，人家说她对圣意不满，她只能把帕子塞在嘴里，拼命的忍着哭。

    她这样子，袁恭自然是难受的，可除了站在那里不动也没什么别的可做的。刚回家，祖父就把他叫到屋子里知会了亲事。而且还一味地得意洋洋，觉得给他找了个好亲事，将家里如何受了玉太妃的大恩，张静安如何得到皇帝的恩宠洋洋洒洒说了足足有两袋烟的功夫，回头还将母亲给他看中的方家表姐给贬损了一顿。

    他忍无可忍，觉得祖父不慈，方家表姐是个什么人，在自家这么多年，人人都看得出来，是个温和娴静的可怜人，如果说她的出身不得祖父喜爱是真的，可说她的人品有问题，袁恭是什么都不认的。他直挺挺地跪在那里反驳道，“祖父说的，我不肯认。瑾表姐不是那样的人，您退了我们的亲事退了也就退了，怎么还把污水泼在她身上。”

    老爷子气得差点打死了他，“胡扯！你那个表姐，就跟你那个娘似的，装！装得贤良！她不是装的，她身边的仆妇怎么就说那样的话？是谁逼她说的？说了之后，她若是去与张家女娃娃道一声不是，我也就不说她了，她便是只回家里哭，哭得倒是都是别人委屈了她似的！”

    袁恭不服，“此事不过是以讹传讹，表姐和我说过，她压根不知道父亲拒婚的事，这就是有人算计了她”他说不下去，他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想这件事情，越想越是觉得方瑾无辜。这样陷害他们最可能的原因就是，他一时激愤因为明珠郡主算计了赵十四，这才被人反过来一箭三雕算计了回来。方瑾何其无辜，这事只能怪他！

    老爷子根本不听，觉得这个孙子软弱，跟他那个爹一样，被女人迷得没有了头脑，怒而大骂，“人家那是算计了她，也是算计了你，算计了我们家你没看出来？人家为什算计她就成了事？因为她蠢且轻浮！人家为什么敢算计你？因为瞧不起我们家！你若不是我孙子，我管你去娶谁？就因为你是我孙子，我为了你想，为了我们家想，你就得去娶张家的小姑娘，还得好好对人家！你再给我废话，不用别人说什么，我第一个就砍死你，省得一家子被你这个蠢货连累！”

    这话算是骂到了点子上。

    要么就这么认了，要么就抗旨连累了全家，不用别人逼他，他自己就该去死了的好。

    袁恭生在这样的公侯之家，自然明白这样的道理。

    可是明白道理，不等于就能心里过得去。

    母亲如今成了这个样子，让他原本就伤透了的心上又被撒了一把盐。吴氏哀怨地躺在床上，“你说瑾儿这将来要怎么办？你说瑾儿这将来要怎么办？”反反复复地就是念叨这个。

    长媳关氏在一边小心伺候着，心里也是明白，等圣旨一下，明珠郡主嫁过来那才叫热闹呢，人家可是知道二弟和你娘家外甥女议过亲的，还不知道怎么看待你这个婆婆呢。你有本事等郡主嫁过来了，还这么天天哭丧着脸叨咕。

    正想着，就看见吴氏却突然拽住了袁恭的手，“二郎，你曾经救过明珠郡主，现如今圣旨还没下，她是皇帝宠爱的，你与她去说说，说不定她能改了皇帝的心意？”

    小关氏手里的药碗都要端不住了。

    好在国公爷还坐在一边，赶紧按着吴氏躺下了，然后又将不知所措的袁恭给打发了出去。

    等儿子一出去，吴氏也就渐渐恢复了平静，接过小关氏手里的药碗自己将药给吃了。

    小关氏接过了空药碗，退了出去，留公公婆婆自己说话。

    心里只是腻歪，这个婆婆就是这么个做派，无时无刻不在拿捏人，尤其是拿捏丈夫和儿子，她就不信吴氏出身书香仕宦人家，就蠢到能说出刚才那样的话，不过是故意装疯卖傻，拿蠢话吓唬丈夫儿子，以显示她的不满和委屈而已。偏偏袁家的男人，起码是大房的男人就都吃那一套。

    瞧这二弟，平时多爽朗的一个人啊，就这么站在廊下一副灰败地脸色，哪里还能想得到这桩亲事的好处呢？

    不过从自己这边来看，二弟不待见这门亲事只有对自己有好处的，不然自己出身不高，来了个郡主弟媳妇，还在宫里受宠爱的，这自己的日子还要过不要过了？

    袁家闹得不可开交，可张静安这边同样也不是风平浪静。

    张静安本来很淡定的，因为她努力回忆上一世的经历，越发确定，和亲的是黔王府的四小姐，而且依稀也在朝野中掀起过一阵的风波，风波旋起旋灭，可和亲的盛大场面，那还是历历在目的。

    以她重生之后的经历来看，依稀仿佛，大事上还没有发生过改变，所以这一世应该轮不上她去和亲的把。

    可后来继母和老太太越来越过分，她就也有些不安了。

    让人打听了一番才知道，朝堂上居然为了和亲这件事情闹成了这个样子。她现如今真的有点害怕皇帝舅舅顶不住压力，将她送去和亲了。

    有心去宫里问问，可还没进宫，她就来了两个不可思议的访客。

    这一日的早上，先太子妃何氏莫名其妙地找来了。

    说起来在玉太妃还在的时候，何氏跟玉安宫的关系还是很好的，对待张静安也如同自己的女儿一样，很有几分长嫂如母的味道。

    可上一世这个女人在玉太妃亡故之后，就没太跟张静安接触过，张静安对她的唯一印象就是，她跟长子刘璞就藩不成之后，就一直带着幼子幽居京城。后来刘璞造反，她和幼子为了不拖长子的后腿，**而死了。

    张静安不知道这个时候，她来找自己干什么。

    这一世她们的关系可不如上一世好，要不是何氏和廖贵妃发生了争执，玉太妃的病情本来都好转了的，怎么又会突然恶化？人家都说了，玉太妃的兵是心疾，不能着急不能生气，何氏是玉太妃亲自选的皇长孙媳妇，怎么会不知道？

    从玉太妃死后，张静安就再没和这个表嫂说过话。

    按以往的印象，何氏是个很温和的人，不仅温和，而且还颇有风骨。张静安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是来做说客的。

    张静安就奇怪了，她张静安和亲嫁给蛮子，对何氏能有什么好处？难道这就是皇帝舅舅的意思？

    张静安跟她应付了一番就不耐烦了，可是心里却更是不舒服。

    何氏虽然如今已经失势，但是她在皇帝跟前，还是个好媳妇。张静安很担心，何氏突然的到访是与皇帝的态度有关。

    可偏偏何氏告辞了之后，宫里还派了两个婆子赏了张静安一些金珠玉器的赏赐，那两个婆子张静安瞧着还是廖贵妃派来打听动静的。

    张静安很是有点担忧了，大约廖贵妃也和她继母李氏一样，觉得张静安出去和亲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何氏来张家，到底是皇帝的意思，还是廖贵妃的意思？以往何氏和廖贵妃因为彼此身份的不同，可是从来都混不到一起去的，这回究竟是为什么呢？

    难道她这一世不嫁给袁恭，就必须去嫁给辽东的那些蛮子？老天爷和她开玩笑没完了是吗？那还让她重生干什么？不如死了就死了算。

    她是不是必须得去见见皇帝舅舅了呢？

    她十分的犹豫，也就在这个时候，家里又来了一对不速之客。

    这一世，张静安第二次遇见了方瑾。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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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方瑾

﻿    和上一世一样，方瑾虽然落拓狼狈，可还是保持着那样骄傲优雅的表象，哪怕是内心已经恨出了血，流出了脓，可是在表面上看起来，方瑾还是带着不可亵渎的清雅气质，既楚楚可怜，又绝不失风骨。

    张静安看到她，就忍不住想到她挺着大肚子站在她院子门口的样子，那心里的愤恨，就好象滔天的洪水一样，一**地盖过来，根本不可能平息。

    可是这一世她们已经不会再有交集了，为什么方瑾还会出现在她面前？如果上一世的时候，张静安还天真的觉得自己对方瑾有愧的话，那么上一世的帐上一世了了，从方瑾大着肚子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就已经了了。

    而这一世，她不会嫁给袁恭，至于方瑾能不能嫁给袁恭那就是方瑾的命了。方瑾身边那个老婆子不谨慎不讲究，被人用来做了刀，伤了方瑾也伤了张静安，张静安不与方瑾计较似乎也应该算张静安大度了吧。

    如果不是知道方瑾柔弱纯洁的外表之下有多无耻强悍，张静安是不敢相信她居然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要求她去皇帝面前求情，证明她方瑾是个如何纯洁正直的名门闺秀，那些卑鄙无耻的鬼蜮伎俩都与她无关。

    张静安的厌恶都无法压制惊讶，实在是不明白她究竟为什么要做这样完全无用的尝试。

    这根本就不是方瑾的行事方式啊。

    而且她这一世就见过方瑾一面，至于后来方瑾折腾出的那些动静，根本和她无关。更重要的是，事情都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了，袁家都悔婚了，她现在来折腾这是为什么呢？她张静安是个郡主，可从现如今的情况来看，她这个郡主纵然是有几分与皇家的情分，恐怕也寡淡的可以，自身尚且难保，凭什么她会认为自己还有情绪去替她洗清什么“冤屈”？

    难道方瑾已经疯了？

    方瑾在她跟前絮絮叨叨地说着她与袁恭的深情，说着她的委屈，说得张静安只觉得心头发堵，恨不得跳起来狠狠在她脸上抽一巴掌。她冷冷地呵斥水晶，“你们都是木头，就看着这个疯女人在我跟前放肆？还不赶她出去？”

    水晶早就不耐烦了，这个时候，正是她好好表现的时候，因此也不等外头的婆子进来，自己过去就架起了方瑾，直接就将她给叉了出去，就这么给搡到了院子里，外头几个婆子过来，就要将她给赶出张家去。

    天上突然开始飘了雨滴，不然张家的下人都得围观不可。这可是个天大的笑话，名门吴家的表小姐，闯入了郡主的院子，就这么跪下了。这么精彩的戏可真是可遇而不可求，不看都吃亏。

    下人们想把方瑾带走，可方瑾却突然膝盖一软，就这么跪下了。雨已经大了起来，地上已经有了积水，可方瑾就是跪在那里不动，声声泪，字字血地在那里控诉自己的冤屈。她并没有放出流言诋毁张静安，她也是养在深闺的闺阁小姐，她的婚事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从小跟表弟一起长大，原本都要订亲了，就因为坊间流传了那些关于张静安的谣言，她被袁家退了亲，在家里也让父兄蒙羞，实在是张静安不与她澄清，她就无法活了下去，就是死，她也要清清白白的去死。

    上一世，方瑾是在方家闺阁里闹过一次自杀。

    难道这一世是要将场景搬到张府的门口？

    张静安恶心得想吐，都是她祖母张老太太，给了方瑾这个机会！不然张家的门户那么严密，她张静安的院子方瑾怎么就进来了？

    张静安听不下去了，她推开扶着她的翡翠，走到廊下，盯着已经淋得摇摇欲坠的方瑾看着，“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不要脸，我还要脸，你再不滚出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方瑾当然是不会被她吓怕了的，两世人，似乎方瑾都有一种特殊的优越感，觉得而且也确实可以轻易的操纵张静安的情绪。雨大了起来，方瑾一身的雨水，可怜的摇摇欲坠，甚至于还膝行了几步想要抓住张静安的手，“郡主，求求你，只有你能救我和二郎，您发发善心，二郎曾经还救过你”

    张静安怒喝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方瑾瑟瑟发抖，“郡主深得圣人宠爱，圣人能为了郡主推却那么多宗室要求她去和亲的要求，求郡主去皇上替小女说一句公道话，许我和二郎完婚，圣人必定是肯的。求求郡主了，小女子今后为郡主焚香祷告”

    张静安忍不住就笑了，脸上笑着，心里却在滴血，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去求袁恭和方瑾的幸福，然后自己去和亲成全他们，果然是一条锦绣大路。

    不过也要看她张静安肯不肯。

    不就是跪吗？不就是哭吗？

    要说跪，张静安上一世也跪的不少，跪袁家的长辈，张家的牌位，跪哪个也没有真的保佑照拂她。要说哭，张静安上一世也没少哭，可哭干了眼泪又怎么样？袁恭还是弃了她，她的父亲祖母不在乎她，她被幽禁在一个小院子里，被继妹推倒毁了脸，只能苟延残喘，年纪轻轻就病死得无声无息？

    天上的雨，淋的也不会就是你方瑾一个人！

    要说跪，那就去跪更多人看到的地方。

    她淡淡地披上斗篷，“玛瑙，架上这位方小姐，我们进宫！”

    崔妈妈跟出来，想劝，却没来得及开口，玛瑙已经上去，推开了方瑾的丫头，一把就把方瑾给拎了起来。

    那丫头惊叫，“你们想干什么？”

    她轻蔑地看着方瑾，“进宫，在皇上跟前跟你申述。”要死，那就一起死。

    方瑾的眼中闪过惊骇，可却已经无力逃脱了，玛瑙小时候练过些功夫，她拽着方瑾，方瑾根本不可能挣脱，而她的丫头，则被其他的下人直接就给推开了。

    张静安快步地走到了府外，老太太带着李氏在这个时候赶了过来，急匆匆地吼，“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干什么啊？”

    张静安根本不看她们，这个时候慌了，已经晚了，反正她张静安上一世死的憋屈，看来这一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那么就一起去死好了。她死了，张家好不了，方瑾也别想有什么好下场，谁让这一世张静安都不想理睬她，她自己跑过来找着给她添堵？

    外头车子很快备好了。张静安自己上了前头一辆车子，方瑾被玛瑙拽着塞进了后头一辆。张家的下人们在老太太的催促下围了上来，可都是一群废物，就这么看着张静安的平头黑漆描金的马车在两匹西域大马的牵引之下，一下子冲开了那几个下人的围堵，就这么冲出了胡同，冲入了雨雾。

    方瑾的丫头跟在后头，哭得声嘶力竭，却根本追不上了。

    车子一路向西，直往宫城而去。可车子刚拐上西直街，斜刺里突然冲出来几个人，为首的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就这么迎着头冲过来，吓得张静安的车夫赶紧勒住了马。

    张静安萎顿在车里发着狠，泛着呆，这么陡然一停，整个人就差点撞到了车厢壁上。

    车厢的门也突然被人拽开，一个**的男人就这么冲了进来。

    袁恭快速扫了一下，发现车厢里并没有方瑾，只有张静安和一个丫头，脸色就有些变了，直勾勾地看了张静安一眼，嘴里嗫嚅着，似乎是想说什么，可偏偏什么都说不出来，就放下了帘子一下子消失了。

    张静安呆了呆，回头就爬到窗口掀开窗帘追着袁恭离开的方向看了过去。

    但见袁恭下了她的车，就直奔后头那一辆车而去，随即就将哭成了泪人的方瑾从那辆车里扶了出来，方瑾仿佛已经哭软了骨头，就这么伏在了袁恭的肩头。

    雨是越下越大，其实隔着一点点距离，张静安看那相依偎的两个人并不是看得十分清楚。她不知道，这种模糊，是因为漫天的大雨，还是因为她的眼睛已经因为忍也忍不住的眼泪而模糊了。

    下雨天其实也挺好的，你可以尽情的哭，哭了也看不出来。

    她觉得伤心，原本以为上一世的伤心上一世就完了，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因为这对狗男女伤心了。

    可实际上她压根没有这份本事，她觉得浑身发冷，冷的都哆嗦了起来。

    翡翠扶住她，把她往车厢里拉，“郡主，您这是做什么？”

    她推开翡翠，敲着车厢让车夫起步，“走，去宫里！”她不要看到袁恭和方瑾，他们凭什么两世人都要伤她，她也不要让他们好过，大不了她就去嫁给蛮子和亲，就算和亲，她也不要他们好过。

    骏马牵引的马车飞驰而去，快到宫门的时候却还是被袁恭给追上了。大约是安抚了方瑾急急赶来的，一身飞鱼服已经淋得没有了样子，连束发的纱冠都跑歪了。

    他再次拉住了马，又闯入了张静安的车厢。

    他急急地开口，“张姑娘，我表姐她只是受了刺激才会这样的，她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与她计较。”

    张静安颤抖着声音，“我为什么要看着你的面子？”手指头都要将车窗的窗棂都捏碎了，她恨他，她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想要忘记这个人，想要远离这个人，在不要跟他沾上一点的关系了。可两世人，居然他都要这样恶心自己，他的面子，他怎么不去死？

    袁恭张口结舌，好半天才开口，“你说过，你欠我一个人情的，你”

    张静安心里，仿佛被什么狠狠地抽了一下，抽得她这一刻呼气都是痛的，是啊，这一世，袁恭还从李氏的阴谋里，救了自己一命，她尚欠袁恭一个人情，大约袁恭也觉得，为了这个人情，她张静安很应该去自请和亲，好成全他和他那个不要脸的表姐。她抽动着嘴角想笑，可哪里又笑得出来，一句话也不想和袁恭说了，只拍打车厢，督促车夫，“走，进宫。”

    可袁恭却还扶着车厢门没有离去，雨淋在他身上，仿佛是淋在一尊无知无觉的塑像，他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张静安，“我祖父今天早上去宫里，求皇上给我们赐婚了。”

    张静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我们”是什么意思。

    这一世，她还会嫁给袁恭？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回过神来，冷笑，“原来如此，我既然欠过你人情，那索性就彻底地还了你！”

    难怪方瑾行为如此反常，原来竟然是这么个缘故。

    方瑾并不是突然变得好像一个无知的愚妇，她只是要给张静安和袁恭的亲事添堵而已，就好像上一世的情形一样。方瑾嫁不了袁恭，也并不肯嫁给旁人，就在张静安和袁恭身边耗着，耗着，耗着，终于给她逮着了机会，一下子就给了张静安致命的一击

    这一世张静安是死也不会嫁给袁恭的，可她也不会让袁恭和方瑾这对狗男女好过。她说话是算话的，袁恭和方瑾在她跟前闹的这一出，让她死的心都有了，和皇帝说两句真心话又有什么不能的？

    见到皇帝，她就明说了。

    她拒绝嫁给袁恭。就是不肯嫁。

    理由是袁恭之前跟吴家的表姐订过亲事，那可是他生母嫡亲的外甥女。她嫁过去，势必不得丈夫和婆婆的欢心，她不要嫁。今天吴家的表小姐都到她家来来找了，求她成全了，她难道还能嫁给袁恭吗？

    她的理由很充分，但是在皇帝看来，这个丫头还是那个被宠坏的丫头，现如今还需要考虑婆婆是否和善的问题吗？她好歹是皇室的郡主，而且素来得他的宠爱，整个宫里都是她横着走的，她居然还怕婆婆对她不好？简直没出息透顶。

    再有了，现如今什么时候？宗室那帮不要脸的如今跟翰林院那些酸腐的文人勾搭在了一起，根本不是舍不得闺女，根本是要借着张静安的事情跟皇室耍赖要权。如果圣祖还在的时候，他们哪里干？他们这就是欺他软弱，他岂能示弱？袁家来求亲，简直是解了他的大围了，他都答应了赐婚了，这丫头居然要他反悔？

    枉费他这么疼她，她连君无戏言的道理都不晓得了吗？

    她这么二，差点没将皇帝给气死！

    他这两日多高兴啊。玉太妃不知道比那些腆为宗室的废物对国家贡献大多了，凭什么觉得是她的外孙女白白享受了国家的奉养，而不是他们这些对国家全无贡献的废物才因该为国家做点贡献？

    袁老国公请了英国公一起出面，叫上了端阁老一起作保，来和皇帝求娶张静安。

    皇帝正发愁张静安的事情，他这样一出现，可算是缓解了皇帝的燃眉之急，更何况还有端阁老和英国公这样的重臣做保？

    他当即颁下了圣旨，就给张静安和袁恭赐了婚。

    这多好的事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能为皇帝分忧的臣子，才是最好的臣子。这几天都是倒霉的事儿，关于张静安的亲事，是他这几日唯一得意的事情了。原来以为张静安这个孩子自太妃过身之后就懂事多了，可现如今看起来，还是这么的二。

    这都是什么理由？畏惧将来丈夫和婆婆不喜？

    难道全天下的男人都是张数那样的蠢货？如果袁家是那样的人家，当初为什么玉太妃会选中他们家？自己也没必要去跟袁家提这门亲事。

    张静安是他从小看大的，他自己没有女儿，张静安和他的女儿也差不多，他从来就没少疼她，现如今她连好歹就不知道了？

    他怒而大骂，“不想嫁给袁恭，就去和亲，嫁给那个不伦不孝的禽兽蛮子。你自己选。”

    张静安想也不想，“我去和亲就是。”

    差点气炸了皇帝的肺。

    直接就将张静安从宫里赶了出去。

    也不等什么大朝会了，随即颁下了圣旨，赐婚明珠郡主张静安与安国公府二少爷，轻车都尉袁恭。回头让人给张静安传话，要么嫁给袁恭，要么就去死。和亲尚且轮不到她这么蠢的丫头。

    旨意除了送到张家，也送到了袁家。

    不过送到袁家的旨意上还多了两条，一条是把袁恭的爵位提了一提，本来是从三品，现如今变成了正三品。另一条是追封了袁恭的嗣父嗣母，袁恭虽然生父母是袁泰和吴氏，但是一出生就过继给了早早战死的二叔。他的爵位，也是他二叔战死而得的。

    然后又有一条莫名其妙的旨意，抹了吴明权户部右侍郎的职位，让他去刑部做了个参议。侍郎是实职，参议是虚职，这里头的意思，足够吴家折腾那个表小姐了

    不说大哥丢了好差事，就袁恭的嗣父的爵位一封，吴氏好容易爬起来又病倒了。

    如果说长子不能养在身边是一大痛外，次子直接过继更是让她十分不爽。要不然也不会把袁恭直接扔到娘家，一养十年，见都没见过一次。尤其是这个时候，皇帝赐婚，还专门提袁恭的嗣父嗣母是什么意思？分明是又有人在皇帝跟前说了什么，这明珠郡主还没有进门，就已经要给自己这个婆婆脸色看了。

    不过当得知为什么圣旨来的这么快，这么古怪了之后，她什么也不敢说了。怕说了什么话被老太爷听见了，恐怕又要将她赶回娘家去了。

    吴氏可是要面子的人，虽然心里痛苦，可也只敢在家里发发疯，让她真的去外头说什么，她是不敢的。

    她也想不明白，那个温温柔柔，说话都从不大声的外甥女儿怎么就敢？

    方瑾却觉得已经塌了的天，彻底要将她给埋葬了。

    她本来跟袁恭商量好的，她回老家等他，等那个明珠郡主嫁人之后，袁恭就去河南老家求娶，他们寻个外任，逍逍遥遥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现如今一旦老国公求来了赐婚，那一切都毁了，不仅和袁恭的婚事不成，而且嫁给袁恭的还是明珠郡主就更让她受不了。

    这才有了她突然跑去张家闹这样一场的缘由。

    其实她心里很明白，其实她和袁恭那过于美好的未来其实已经没了，可她就是不肯放下，所以心心念念地就是等着，连舅舅和舅妈的劝都没听。

    如果袁恭后来要娶别人也就罢了。

    可他偏偏要娶的是张静安。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张静安的印象极其深刻。

    那个纤细美丽的小姑娘，森森然地看着她，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她的骨头里。看得她莫名地心里狂跳。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流言？绝不是她一个闺阁女儿说出来就有人传有人信的，更何况，她的乳娘不过是称赞了自己一句，并没有多说什么。会被人传成那个样子，难道不是因为张静安她自己招了人的恨？

    她方瑾，小心谨慎地活了二十年，半步不敢踏错，可是一辈子的幸福就这么被毁了。

    她张静安别的错可能没有，可就是不应该去嫁给袁恭啊。

    方瑾是以一种拼命了的态势去了张家的。

    她不好过，她也不会让张静安好过。

    她就要逼着张静安去激怒皇帝，就是要逼着张静安去和亲，哪怕不成，她也要在张静安心上留一根刺，她了解袁恭，袁恭不会看着她这样自贱自残，袁恭肯定会回来找自己，她要张静安看着，她是怎么毁了自己的幸福的。

    袁恭会一辈子记得自己，张静安也得一辈子记着自己，每次看到袁恭，都要想到，袁恭最喜欢的女人是她方瑾，而不是她张静安。

    为了这个目的，她去死都肯干。

    原本以为，张静安如今因为和亲的事情只敢躲在家里。可她没有想到，张静安居然如此刚烈，居然直接要拖着她去皇上跟前分辨，她明明知道皇家要用她去和亲，居然还敢到皇上跟前去。可直到那一刻，方瑾才知道，自己其实还是怕死的。

    她并不敢跟张静安同归于尽。

    张静安那个侍女抓着她押在马车里的时候，她吓得浑身发抖。

    幸亏袁恭赶了过来，可袁恭并没有就此带着她远走天涯，而是又将她送回了吴家。

    不管怎么说，这辈子方瑾这辈子，算是完蛋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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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刘璞

﻿    这事闹得袁家和吴家的颜面更加难看，袁家觉得吴家管不好外甥女一次不成还要再来一次？吴家就算是想护着外甥女，可是这第二次可没有人算计方瑾，是方瑾花钱买通了下人偷偷跑出去到张家去闹事的。纵然方瑾很冤枉，可是她这样的行径也不是个贤良温顺的女孩儿形象了，不仅自己的名声受损，吴家还有好几个没议亲的女儿呢。

    吴家这回也生气了，方瑾回到吴家，就被关了起来，吴明权立刻给妹夫写信，方瑾这事他对不起妹夫，但是也实在是不敢担这个责任了。

    尤其是张静安也跑到宫里闹了一场的事情传回来，吴家就更惶恐了。

    多少，方瑾算计张静安的计划还是得逞了的。张静安被皇帝赶出了宫。成亲之前都被禁足，不许出门，也不许进宫，就在家里备嫁。

    多少，方瑾算计张静安的计划还是得逞了的。张静安被皇帝骂了个狗血淋头，赶出了宫。

    当天晚上，张静安的屋里居然进贼了。

    张静安睡眠清浅，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地，就突然醒了。醒来之后，就觉得背后凉飕飕的，直觉是背后来了一个人，就站在硝纱帐子外头一声不吭地看着自己，随着风吹动帐子，人影却纹丝不动，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这才轻轻地开口，“安姐儿，我知道你醒着，起来我们说说话。”

    张静安惊呆了，缓缓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来，隔着帐子辨认了半天，才敢掀开帐子走下床来。

    她两世人做梦都没有想到，来人居然是何氏的宝贝儿子刘璞。

    她很惊诧，“阿璞，怎么会是你，你怎么来的？”

    她和刘璞名为表姑侄，可实际上，她只比刘璞大了一岁。刘璞在五岁之前倒也叫过她表姑，可五岁之后就不肯了，只跟着太妃叫她安姐儿，而她一贯只叫他阿璞。

    阿璞读书习武都是很出色的，但是这种出色也只是寻常的出色，她不知道他竟然有本事，悄无声息地潜入后院而让人毫不察觉。

    刘璞看出她的惊骇，却只放下来厚厚的风帽，露出清癯苍白的脸孔来，“张家的门户不算什么，你不是派人守住了张家别的院子通往这里的夹道，自己在胡同里单独开了一个门么。”

    他连这个都知道，大约她这里的事情很少是他不知道的了。难道自己身边竟然有他的人不成？张静安觉得诡异又可怕，更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盯着自己，自己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旁姓郡主，与他大业无关，他盯着自己干什么呢？

    张静安看着他，看着这个可能在数年之后掀起血雨腥风的男人，默默地看了一会才开口，“你来干什么？”

    刘璞寻了张凳子坐下，似乎也没想好要怎么开口，也是过了良久才慢慢地开口，“安姐儿，你难道真的乐意嫁到袁家吗？”

    张静安哆嗦了一下，嘴里只含糊着道，“不乐意又怎样？”心里却是没有底的，不知道这大半夜的，刘璞怎么就跑过来和她说这个。

    刘璞在她身边坐下，实在挨她挨得有点近，男孩子身上的热气就这么扑了过来，张静安觉得更冷了，冷得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她挪了挪，愤而呵斥道，“你大半夜跑来到底干嘛？”

    刘璞就流露出失望的表情来，“你这样不安，其实说明你心里也没有底是不是？我们做皇家的人，总归是要为社稷牺牲的。祖父曾经那么疼我，可是现在”他伸出手来，那手可以说得上是骨瘦如柴了，不仅瘦，关键是手背上的经脉都清晰可见地泛着青色。张静安吓得又是一个哆嗦。

    刘璞又是苦笑，“吓人吧，白日里看起来更加吓人。”他缩回手，“有人在我用的笔墨上下了毒，皇祖父知道了，不过是杀了几个内侍而已。”

    张静安骇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上一世的时候，她也隐隐听说过刘璞不能见容于新皇，可后来刘璞还是成功逃离了京城，不仅在封地蜀站稳了脚步，还借着勤王的机会造反成功，如果不是还有东南的靖江王辖制，恐怕就夺回了江山大位了。

    刘璞温柔滴看着她，“安姐儿，我们一起长大的，我跟你说实话，我是不甘于就这么被他逼死的。我终有一天是要重新夺回父亲的大位的。”

    张静安就差没捂住自己的耳朵了。她重新活了一世，刘璞有野心她当然知道，可是她可不愿意听他这么亲口说出来。她烦躁道，“你别胡说八道了，我不听，不听。”

    刘璞被她一推，不由得就退了一步，在床沿上坐不住，就只能站了起来，“我就知道，你只会将我当做疯子。可你也该知道，我向来是想得到就做得到的。”

    张静安索性捂住耳朵，“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你再不走，我真的叫人了。”

    刘璞静静地看着她，眉头皱起，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放在了桌上，“我来跟你说了心里话，你不想听，也都听了。要么，你做我的人，要么喝下这瓶子里的药”

    张静安怔怔地看着那桌上小小的瓶子，一整块汉白玉雕刻的，没有任何的雕琢纹饰，在昏暗的月光下就是那么莹润透亮的一枚，依稀可以透过薄薄的玉璧看到里头猩红色的液体。

    她重生这一世，虽然艰辛险难，可是她还不想死。

    她不肯相信，温和活泼的刘璞居然会拿毒药给她吃。这是什么情况？他为什么要她做他的人？她能干什么？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现如今在宫里都不住了，他这是想干什么？

    她尖叫了起来，可尖叫声那么大，居然四周仍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进来。

    刘璞默默地看着她，“我将心里话都与你说了，你难道真的想去皇祖父那里告状，要了我的命吗？”

    她默默地盯着那瓶子，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陷入另外一个噩梦。她伸出手去，想要摸摸那个瓶子，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当她的手刚触到那个冰冷的瓶子的时候，突然刘璞一把伸出手猛然连瓶子带她的手一起捏在了手里。

    张静安大骇，挣脱着，“阿璞，你要干什么？”

    刘璞紧紧拉紧她的手，紧得两个人几乎就贴到了一起，他的呼吸和他的目光一起，仿佛成了一张网，整个将她给网住了。他喃喃道，“安姐儿，你宁可死也不肯选做我的人么？”

    张静安不明就里，只觉得害怕，她脑子里只一团的浆糊，惊骇地看着他，“你要我干什么？”

    刘璞死死握着她的手，“安姐儿，你难道不明白吗？你跟我走，到蜀地去，从此改名换姓重新做人，你不再是我表姑，你是我”

    刘璞的面孔一下子就变得陌生而模糊，可改名换姓四个字一下子刺激了她，她眼前似乎又出现了方瑾挺着大肚子站在她面前说她叫文娟的时候的样子。

    她恶心得想吐，人也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刘璞以为她是什么？拿什么天下大业来忽悠，自己要做乱臣贼子，居然还堂而皇之地扯她一起！按辈分，张静安可是他表姑，张静安跟他，势必为世人所不容。张静安现如今虽然境况艰难，旦还不至于沦落到和方瑾那样不要脸的地步。

    她猛然甩开了刘璞的手，冷冷地看着他，“我宁可去嫁给袁恭。”

    刘璞的面孔突然又变得清晰了起来，还是那个清瘦斯文的温和少年表侄，只是眼睛里一闪而过有那么一丝的惊讶和伤感。

    张静安冷冷地看着他，“你爱如何就去如何，我是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你的大业成也好，不成也罢，我今儿就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愿意看到你。”

    刘璞站在那里，面孔扭曲，“我们十几年的情分，你不过是看我现如今倒霉了，所以宁可嫁给个不喜欢你的人，也不肯跟我走罢了。”

    张静安气得咬牙切齿，谁跟他十几年的情分？她要知道这小子如此不堪，她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谁和他有情分了，两世人，张静安眼里就一个袁恭，袁恭不待见她就不待见，也不至于她张静安就要自甘堕落跟他去隐姓埋名走那不伦之路。

    两个人互相瞪了一息的功夫，刘璞终于垂下了眼，默不作声地走了。

    张静安迅速爬回床上，躲进了被窝里，死活不肯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泛白，依稀就听见了梆子的声音。脚踏上水晶也开始翻动了身体。

    张静安这一口气才长长呼了出去。

    难怪何氏会来诱导她去和亲，她两世人第一次知道，刘璞对她居然有这样的心思。

    想想，脊背都是凉的。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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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筹备

﻿    张静安吃了这一吓，可真吓得不轻。

    她淋了雨，本就不是个强健的身子，再加上心理郁闷，这就一病不起了。

    她不敢在张家生病，虽然身边都是自己的人，可她还是很害怕她已经把底牌亮给了张家婆媳，李氏那样心狠手辣的人，会趁着自己病要了自己的命。上一世她被袁家休了，也是又病又伤心地回到了张家，可就在她病弱期间，崔嬷嬷死了，水晶背叛了她，她怒与李氏对峙，结果被张静姝推倒在地毁了容貌，从此性情大变，被人说是疯子，关在了家里。不过几年就死了。

    她强撑着嘱咐崔嬷嬷收拾东西，搬到乡下的田庄去。一方面是为了避开张家人，另外一方面，是避开刘璞。她从来不知道刘璞居然对她有这样的心思，而且甚至于渗透到她身边来了。她思前想后，将前世的事情想了几遍。高度怀疑玛瑙就是那个人，因此离开的时候，将玛瑙留在了张家。

    玉太妃出身农家，对土地最是依恋，在京城四郊置办了好几个田庄。其中有一个叫绿柳庄的就在大兴，玉太妃还亲自去看过，说那里遍地都是柳树，是难得的北方水网密布的地方，特别像玉太妃的家乡，因此还曾经给过周边村镇的百姓恩典，住在这里虽然简陋，却非常的安全。

    张静安足足躺了七八日。才算是缓过神来，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的心情不好，好得就愈发慢了。

    她这边病着，可那边婚事依旧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有钱没钱娶个媳妇好过年。这不论是草根小民还是富豪贵戚都是同样的道理，再加上袁家这回丢脸也丢够了，更加希望能早早了结这桩事情。请了祈天监看了?历，这后半年有几个好日子，袁老太爷毫不犹豫地选了最早的那个，十月初三！

    既然决定嫁到袁家去，那么事情办起来似乎又回到了上一世的轨迹。

    这一世她的媒人请的是广平王和英国公老夫人，广平王是宗室之首，英国公老夫人的曾祖做过前朝太师，祖父入过内阁，父亲弃笔从容在西北抵抗鞑靼人十数年，起兵兴乱的时候还曾带兵回京勤王。只没有想到前朝亡得太快，等他到了京，朝廷已经换了天下。同时鞑靼又趁着天朝内乱入侵。她父亲老人家带军转回边疆，将鞑靼人重新驱逐出境后自尽以殉国。

    有这两位媒人，张静安的面子是很足了。

    袁家的媒人更厉害，皇帝打算亲自做媒，实际上做媒的人变成了太子刘易。当然他主要是给袁兆的面子，同时他也并不把一个小小的张静安放在眼里，他现如今太子监国，肆意妄为的同时也跟朝臣产生了许多矛盾，根本没有情绪去搭理小时候看不顺眼的张静安。

    本来再让太子妃徐氏来帮忙，男方的媒人就齐全了，可皇帝对廖贵妃和徐氏这对婆媳已经不满了。这就请了礼部尚书赵俊的夫人傅氏做了媒人。赵家和袁家也是世交，再合适没有了。

    吃刘璞那一吓，张静安已经决定尽快出嫁了，袁家又有意愿，商量起来就很容易。

    婚事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张静安一直闷在屋里。

    为了颜面。张数把李氏从内宅放了出来。李氏被赶出门，说是去了乡下，其实是无处可去，只能回了娘家。李家嫁姑娘向来有讲究，那就是你嫁出去给娘家长脸，回家那就跟贵宾似的，哥哥嫂嫂叔叔婶婶都将你捧在手心里，你要是不长脸，那可就对不起了。能搭理你的也就是你爹妈，恐怕还希望你赶紧回去别给家里丢脸。至于像李氏这样犯了大错的，怕是不等婆家追究，娘家人自己就能把你给收拾了。

    所以李氏回到娘家十分的低调，见了爹妈就躲了起来。回到张家，赶上传闻张静安可能被送去和亲，她又忍不住高调了一回，只没想到，最后张静安居然火速得了一个亲事，还是嫁在了京城。这就又让她如同受了惊的老鼠，躲在屋里根本不敢出来见人了。

    英国公老夫人也是很明白的人，对傅夫人商量迎娶陪嫁事宜的时候，直接就说李氏病得起不来身，老太太身子也不好，这就全交给自己代办。傅氏虽然是礼部尚书的夫人，自己也出身规矩极大的山南傅氏。可是也是个精明的人。反正明珠郡主和张家的关系早十几年就名存实亡了，要不是玉太妃过世早，怕是就是从宫里出嫁了。继母什么的，不出来就不出来吧，有眼色总比没眼色好。

    不过从外头出嫁也好，没宫里那么多规矩限制。

    永嘉公主去世之后，张数另娶，公主府收回了内务府，玉太妃将永嘉公主的陪嫁也给全收了回去。

    现如今张静安出嫁，因为有着郡主的名头，皇帝的关照，内务府给出了郡主规制里的陪嫁。连带着将玉太妃这些年存着的永嘉公主的陪嫁和给外孙女另外准备的陪嫁齐齐整整的嫁几回公主都够了。

    袁家那边也方便，比照着袁恭他哥的规格，在府里又重新划了一片宅子改建。不过袁兆是世子，所以院子跟着国公爷的后头，在东溜的中轴线上，袁恭是次子，这就往袁兆侧后方排了一下。不过大小都是差不多的，袁恭他们这边还更靠着内花园，老国公亲自监督的收拾得体面堂皇。

    最给面子的是，皇帝赐婚了之后，似乎是想起来张静安的抱怨了，这就又下了一道旨意。给袁国公去世的二子，也就是张静安名义上的公公袁景和他成了阴婚的老婆也都加了爵位，袁恭顺势而下，从从三品的轻车都尉升了正三品的上轻车都尉。这样一来，众人这才想起来，对哦，袁家的二爷其实是已经过继给了死去的袁家二老爷的，现如今的安国公算起来是他大伯，国公夫人是他大伯母啊。

    听到这个旨意的张静安只躺在床上冷笑。

    对啊，她蠢了一世，怎么可能还要蠢第二世呢？

    她这一世是再不对袁恭有多少寄望的，就算是不得不再嫁他一次。她也不会再像上一世一样对他万般讨好。既然如此。那么她何必再去讨好吴氏，更何况，吴氏又不是她正经婆婆，她是“大伯母呢”。她心里的阴云一下子散了不少，甚至于有些幸灾乐祸，想看吴氏被她称呼“大伯母”时候的扭曲表情。

    成亲的那一天。贺喜的人群几乎挤爆了张家住的月桂胡同。

    主要都是给皇帝面子，皇帝是很念旧情的人，早早就嘱咐身边的大伴太监罗山嘱咐内务府细心置办张静安的亲事，还特别将她母亲永嘉公主的公主府作为皇帝的私产赠送给外甥女儿做陪嫁。这可是稀有的恩宠。

    他这么给面子，别人肯定也要捧着。张静安头一抬嫁妆，全是皇室御赐的宝物，后头几台，都是宗室送的，他们最近被皇帝收拾得好惨，不得不抬举张静安来逢迎皇帝，再后来才是张静安陪嫁的箱笼。因为郡主的陪嫁是有规制的六十四抬，张静安准备的陪嫁装不下。特意还定制了六尺宽，三尺高的大箱笼，用了六人扛的抬杠才将必须的陪嫁都给抬到了袁家。放不下的一律收拾到御赐的宅地里头去了。

    张数一个七品的小官，只在国子监里呆着，可还是有不少三品四品的堂官送了礼，到他家吃酒。眼红得张静姝连体面都不要了。姐姐出嫁，她一直在屋里哭，哭得人都站不起来。

    袁家这边就更不用说了，袁老国公觉得自己还了玉太妃的恩情，了了一桩心事。自然心情大畅，也是摆了一百多桌。除了京城里的显贵人家，就连老部属老朋友也给请了过来，那阵势比当初世子袁兆娶亲也不差什么。由于张静安的身份更显贵，英国公太夫人那边也有心抬举，很多不怎么出门的老人家也都来捧场。整体阵势也是非常强大。

    袁恭虽然心情很差，但是扛不住他爷爷严令下也得准备的周正齐全。跟他一起去迎亲的，京城八大国公府的世子爷，除了年纪大了不好跟小伙子为伍的，八个里头来了四个，另外四个，也是体面人家的出色儿郎，都穿着官服簇拥着袁恭一路张扬将张静安从月桂胡同连着嫁妆给抬到了袁家。

    男人们在外头坐席寒暄，女眷们纷纷去看新房和新娘的嫁妆。整个婚礼由内务府协办，规矩大，场面大，而且热热闹闹的十分体面。

    可这些都是表面上的东西，上一世，张静安的婚礼也很体面。

    可袁恭因为心情不好，喝得酩酊大醉，回到新房又得了张静安的埋怨，结果打砸了新房，然后被他爷爷给打了一顿，闹得第二天认亲都十分的尴尬。

    这一世，张静安觉得也不会有太多的变化。

    说起来，袁恭和张静安一样，都是牛心左性的人，让他就此放下方瑾跟张静安好好过日子，那比让日头从西边出来还没可能。

    陪张静安出嫁的全福人，就是英国公府的二夫人。花氏的娘家早没落了，父亲不过是个屡试不第的老举人，如果不是跟英国公府订下的娃娃亲，家里的日子都不知道过不过得下去。当年花氏嫁给英国公府二老爷的时候，二老爷也就是个纨绔子弟，对举业没什么信心，对旁的也没什么兴趣，就对屋里的几个丫头有意思。可花氏以一个丧母长女嫁过来做一个庶子媳妇，却能一点点地将脾气暴躁差点废掉的丈夫给掰过来，现如今虽然二老爷举业没成，但是打理英国公府的庶务却是有条有理，开国二十多年，开国的那些国公侯府很多都因为经营不善寅吃卯粮，入不敷出，可英国公府上个月嫁姑娘还能置办得起大兴五百亩的田庄，西大街三开间的铺子，喜娘唱喜的时候，几个嫂子打赏喜婆都是二两一个的银锞子。要知道，英国公府可是人丁兴旺，光是姑娘排名都排到十四了。

    更让人佩服的是，就是两个在外领兵做官的嫡出老爷的夫人对她都十分的亲热客气。

    可见花氏不仅能干，还十分会做人。

    英国公老夫人跟玉太妃有旧交，特意嘱咐了这个二儿媳妇过来帮忙打点张静安的亲事。

    张静安只念着花氏的教导，今儿个任凭袁恭发酒疯，自己也不会与他吵闹。不耐烦地不知道等了多久，袁恭才由他哥袁兆亲自给扶回了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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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新婚

﻿    袁兆因为是大伯子不好进新房的门，这就在门口将袁恭交给了仆妇们扶回了新房。这一世好在袁家似乎也是怕袁恭脾气起来做什么蠢事，隔着老远，张静安都能闻到袁恭身上那又酸又涩的醒酒汤的味道。

    袁恭不太醉，这是好事，张静安上一世打架吵闹都累了烦了，这一世可再不会有挑事吵架的心思了。按照喜娘的指导，袁恭用鎏金银称挑了她的盖头，又别别扭扭地喝了红绸拴着的交杯酒，由着喜娘各自剪了他们一缕头发塞到一个荷包里放到枕头底下算是将所有的礼数都给做完了。

    等喜娘一走，张静安一句话都没跟袁恭说，径自招呼了翡翠和玛瑙伺候她到净房沐浴换了寝衣打算上床睡觉。至于袁恭要怎么样，只要闹事的不是她，他发酒疯也是他的事情。

    可没想到，她裹着被子都上了床，突然就发现袁恭不知道去哪里也洗了澡回来，穿着寝衣黑着脸犹犹豫豫地站在床前，一副不情愿睡上来的样子。

    前一世的屈辱又涌上了心头，张静安觉得，如果自己不说点什么，大约这一晚也是睡不着的。她坐起身来瞪着袁恭，“袁二爷干嘛呢？”

    袁恭心里正别扭着，没想到这傲慢刻薄的丫头居然还敢跟他叫板，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回瞪她不说话。

    张静安指着床对面的长榻对他说，“我看你这个样子，大约想着你表姐吧，既然如此贞烈，就别委屈自己，你睡那边！”

    袁恭气得发抖，他别扭是真的，可是被这死丫头这样讥讽，还是觉得浑身的血都涌到了脸上。

    他一怒之下掀开硝纱的帐子就往床上跨，他这么一动作，反倒是张静安有些又怕又怒，抓起一个枕头朝他扔了过去，“走开，走开，你不恶心，我还恶心呢！你给我滚！”

    袁恭这辈子虽然爹不亲娘不爱的，可是也没受过这样的屈辱，要是平日里，绝对摔东西骂娘，将对面那人扯下来痛揍一顿了。

    可是对面的张静安瘦得跟只毛没长齐的小鸡似的，一边骂他还一边满脸流泪，他觉得自己满腔的气焰根本被压制得无法发泄，一把撕下了喜床上的帐子，然后转身走了。出了新房的门，发现外头一干丫头婆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其中就有他的奶妈，早就回家荣养，这回他成亲回来帮忙的庞妈妈。

    别人不敢说话，可庞妈妈心疼地看着他劝，“二爷，成亲可是一辈子的大事，这洞房可不能出。”

    袁恭深吸了一口气，折返到了新房里。

    张静安还缩在帐子少了半拉的床上，裹着被子瑟瑟发抖。

    他看得就一肚子的气，走过去，扯了床上一床被，一个枕头，跑到窗前的榻上躺下睡了。

    张静安躲在黑暗里，看着袁恭背对着她的脊背，怔怔地看了很久。上一世的事情那么遥远，偏偏又那么清晰，上一世也是这样，他们夫妻几年，一直是她睡床，他睡榻。全府的人都知道他们夫妻不谐，可上一世，她用尽了办法想要跟他亲近却不被搭理，可这一世，居然是她将他给赶到了榻上缩着。她觉得很好笑，忍不住就无声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模糊了视线，噗啦噗啦地往下落，笑着笑着，也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还是守在外头心惊胆战一晚上的下人们轻轻敲门惊醒了在榻上睡得很不舒服的袁恭，袁恭起身的动静惊醒了她。

    张静安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的，明明也睡了好几个时辰，可是还是觉得精神十分不济。

    要让她伺候袁恭更衣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可是论规矩，她嫁了过来，原来伺候袁恭的那些丫头没有她的允许是不能进卧室的。

    张静安昏昏沉沉地想了一会，勉强爬了起来，披着头发拉开了柜子的门，问袁恭，“你要穿哪件衣服？”

    袁恭对穿什么是不太讲究的，不过鉴于他要成亲，家里还是做了好几套色彩艳丽的新衣服给他，他根本无心搭理，将张静安从柜子前扒拉开，随便扯了一件出来披上，便去净房去了。

    张静安松了一口气，叫了翡翠过来，给自己穿上早准备好的银红色百花不落地的月华裙，套上粉色的缠枝纹宽袖夹袄，又梳了一个蝴蝶髻，带了小一套的红宝头面，坐到外间桌子跟前吃早点。

    袁恭虽然出生就是国公府的小公子，可是袁家军旅出身，儿郎能拿得住刀，就会送到军营里去历练，因此自己照顾自己十分的麻利，穿个衣服，梳洗什么的事情那也是闲轻驾熟，坐在桌子前头等张静安吃饭早就不耐烦了。

    可张静安从小养在深宫里娇生惯养，她梳一个头，小半个时辰是小事，就因为不善于自理，所以上一世才会死那么快。

    袁恭上桌，水晶就把早点给摆了出来，可等到包子热气都没了，张静安才从屋里姗姗出来。

    她肠胃弱，早上本来就吃不了多少东西，偏生袁家小厨房上的是酱肉包子，和点着红点的糯米团子和枣沫糊。

    不说早点凉了，就是热腾腾的她也吃不下。

    不过有了上一世的经历，张静安最怕挨饿，虽然这些完全不合胃口，可还是勉强拿起碗来喝了半碗枣沫糊，吃了一半，还是翡翠又端出一小碟热腾腾的米发糕让她压了胃。

    翡翠向袁恭解释，“二奶奶胃弱，早晨吃不了荤腥粘腻的东西。”

    袁恭咬着有点凉了的包子，一口气吃了四个，心想真是矫情，不乐意跟下人多说话，只哼了一声，一口气又喝了两碗枣沫糊就坐在那里看张静安小口小口地吃那白白喧喧的米糕。实在有点不耐烦了才说，“祖父爹娘还有长辈们都在等着呢，你不能吃快点吗？”

    崔嬷嬷和翡翠脸都白了，张静安长这么大，还真没谁这么粗鲁地催促过她，生怕张静安翻脸，可没想到，张静安慢条斯理地吞下口里的米糕，只抬眼冷冷地瞥了袁恭一眼，“我看着时辰呢！”说完又夹了一块米糕，细嚼慢咽地吃着。

    袁恭立刻觉得自己刚吃下去的四个包子直顶着自己的胃，要多不舒服，有多不舒服。

    好容易等到张静安吃完了，又用菊花薄荷茶漱了漱口，才又在小袄外头套了件薄如蝉翼的半挂，慢悠悠地往袁家正堂去了。

    和上一世一样，袁家近支远支将整个大堂挤得满满当当的。袁家老太爷也从病榻上爬起来，穿着一身黑底红色宝相花的贡缎袍子坐在正当中，关氏老太太陪坐在他旁边，身边依次坐着的是国公爷袁泰和妻子吴氏，袁家三老爷袁平夫妻，四老爷袁方夫妻，五老爷袁和夫妻以及他们的子女。大约一个两个都知道了张静安和袁恭昨晚压根没有圆房的事情，所以各自表情都有点怪异。上一世张静安羞恼难耐，这一世虽然事情一样，她却镇静的多了。

    虽然历经波折，气掉了半条老命，老袁国公气的也只是自己当初没娶个好媳妇，自己的儿子是个趴耳朵，对于张静安，他倒是没有多少埋怨。在他看来，张静安如果没点脾气，那就压根不是玉太妃的外孙女儿了。在上一世，张静安干了很多蠢事，老国公骂过她，可是也一直护着她，如果不是老国公爷在背后撑着，大约张静安都没有办法在袁家作死那么久就被婆婆吴氏给玩死了。

    张静安看到老袁国公突然就觉得鼻子有点酸。看到他满脸的皱褶就觉得很亲切。说起来老袁国公骤死也是件很蹊跷的事情，上一世老国公虽然有喘症，可是只是春秋会犯，平日里躺在屋里咳得是地动山摇可也中气十足，好几次张静安和袁恭吵架，他老人家都能从寿安堂一口气穿七八道门跑到宝树院来揍袁恭。

    当真不知道上一世最后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事情，老国公骤亡，袁家一下子就散了。

    这一世张静安默默发誓，自己不能跟袁恭做恩爱夫妻，但是至少要做老国公的孝顺晚辈，自己已经错失了孝顺外祖母的机会，可不要再错失孝敬这个唯一对自己怀有善意的的老人的机会了。

    这天一早，老国公看见他们小夫妻进来，第一件事就是瞪了孙子袁恭一眼，就差没指着鼻子骂他了。不过看到张静安的眼神却挺慈祥的，脸上都笑成了一朵花。张静安和袁恭给他磕了头，他就叫张静安走近了说话，“没有你外祖母，我老头早就吹牛吹死了，之前那些麻烦事咱就不再提了，好在现如今事情都过去了，你也嫁到了我们家。以后就跟二郎好好过日子，他要是欺负你，你就直接到爷爷跟前说，爷爷揍不死他！”说着狠狠地瞪了袁恭一眼，又示意关氏老夫人给她见面礼。关老太太就笑眯眯地让丫头捧出一副头面和两个红封出来。

    张静安不自主地就瞥了一眼大嫂关氏，果然看到关氏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红封还罢了，主要是那副头面是一套鸽血红的红宝头面，据说比当初关氏嫁过来的时候，老太太给她的好。她和关氏的梁子大约就是这个时候结下的，关氏本来也不是那么不大度的人，只是在袁家这个环境里，两头受气久了也没人撒气，这就将仇恨转到了她的身上。

    这一世，张静安绝不会蠢到被吴氏怂恿着要跟关氏撕破脸的节奏。所以只是本能地关注了一下关氏就没注意了。

    再下来是袁恭的亲生父母，袁泰和吴氏。张静安的心这就骤然冷了下来，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吴氏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母亲才能为了自己心里的怨气挑拨两个她不喜欢的儿媳妇斗得你死我活？

    她更不明白袁泰，明明袁兆和袁恭是他的长子和次子，就算是袁恭过继给了他死去的弟弟，可是毕竟也是他的儿子。更不要说袁恭从头到尾都是那么一个孝顺的儿子。他身为国公府的掌门人，怎么就能弄得他们本来嫡亲的同胞兄弟最后反目成仇，让袁兆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兄弟？

    要张静安给这么一对夫妻磕头，她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虽然疯狂地压制心里的愤怒，张静安心里依旧揪痛得几乎不能呼吸，甚至偷偷地看了袁恭一眼。她前世死的时候听到消息传来，说袁恭死在了他亲哥哥袁兆的手里，也许就是这个消息最后要了她的命，那这一世她重生，又嫁入了袁家，难道还会看到袁恭再次死在他哥哥的手里吗？如果自己不去跟关氏作对，是不是他们兄弟的矛盾会小一点呢？前世她和袁恭成亲的时候，袁兆袁恭兄弟俩的关系还是非常亲密的。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眼前的垫子，诧异地问身边的崔嬷嬷，“嬷嬷，给老太爷太夫人行大礼，对伯伯伯母也要行大礼吗？”

    崔嬷嬷眼里闪过一丝的惊诧和慌乱，不过好在是宫里出来的人，多年来练的就是泰山崩于顶，脸皮不变色，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张静安这几日虽然不乐意，但是一直都不吭不哈的，突然到了这个时候给安国公夫妻两个没脸。要知道，安国公夫妻的脸可是代表一家子的脸面，再说了，他们将次子过继给早逝的弟弟，那可是大义善举，张静安别说不算正经的宗室郡主，就算真是，这夫妻两个受张静安一个头也是应该的。

    但是她是张静安的嬷嬷，她最重要的是给张静安长脸，她只撇了一眼那两个垫子就开口说道，“郡主，安国公和夫人乃是郡马的生身父母，您与他们行礼，也是一份恭敬。”

    张静安还故意装糊涂，“不要先去给公公婆婆行礼，再见过伯伯叔叔们吗？”

    崔嬷嬷这才晓得张静安这是要故意捣乱就是不愿意行礼了，也只能劝道，“是老奴没与郡主说清楚，今早先与家里人见过了，下晌再去祠堂拜祭袁家先祖和公公。”

    张静安这才罢了，袅袅婷婷地跪下，漫不经心地给安国公夫妻两个磕了一个头。

    吴氏在张静安开始发难的时候就气得差点晕了过去。她本来身体就不好，今天出来见亲，本来就画了浓浓的妆容掩盖病容，这一气，就算是厚厚的脂粉也盖不住脸上的惨白来。

    偏偏张静安起身了之后，还佯装天真地来了一句，“大伯母是不是因为方家表小姐的事情讨厌我？为什么脸色如此难看？”

    此话一出，吴氏差点都要晕了过去。

    袁恭本来跪在一边已经是气得脸色发青，听到张静安没完没了在父母跟前作妖，此时再也忍无可忍，不由怒道，“张氏，你给我闭嘴。”

    张静安心里被他一刺，就觉得嗓子里痒痒的，不吐不快地吐槽，“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如果不是因为方家表姐，相公和大伯母如何是如今这副脸色？”

    袁恭这就无话可说，因为张静安说得确实是实话，他和母亲都是因为方瑾的事情不乐意这桩亲事，可是明明可以不拿到明面上的事情，偏生被张静安这样不堪地提出了。张静安这是要干什么？

    老太爷拄着拐杖坐在上首，定定地看着张静安，觉得张静安这个性子就和玉太妃早年的时候很像了，可是看到自己儿子和孙子被呛成这个样子，又觉得，这个媳妇莫不是他娶错了？这才成亲第一天，就闹得家宅不安，连公公婆婆丈夫的脸面谁都不给，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他就不禁咳嗽了一声，“过去的事情都不要说了。”

    张静安立刻躬身答是，态度到是很谦恭，“就知道祖父疼我。”噎得老太爷也说不出话了，不过他也乐得不说话。

    袁泰和吴氏的见面礼是两个红封和一对老玉镯子。

    这是更拉仇恨的一份见面礼，这回连关老太太的脸也跟着变了一变。

    上一世吴氏就是这样忽悠着什么都不懂的张静安成了她手里的一把枪。这对老玉镯子不知道比关老夫人的红宝首饰贵重多少倍，倒也不是因为玉有多好，而是这是吴氏嫁过来放在头一抬的陪嫁，乃是先朝文嘉太后赐给吴家的，在吴家传了六代人才陪嫁给吴氏出嫁。

    而长媳关氏嫁过来，因为要打老太太的脸，吴氏只给了一对钗子。

    上一世张静安激动得无以复加，接了以后，就一直珍藏着，不时还要戴出来气气长嫂关氏。

    可这一世，张静安看到就觉得心里憋气，皮笑面无表情地接过来了，就交给了翡翠帮她拿着。看都没看吴氏，就去给叔叔和婶婶敬茶磕头去了。吴氏更气得半死，翡翠跟着看过去，连手都是哆嗦的。

    见过了叔叔婶婶和兄弟姐妹，又去见了袁家的近支旁支的亲戚，一圈转下来，张静安觉得自己已经像踩在云朵里一样了，多亏翡翠和水晶都是特别机灵的人，不断提醒她袁家的这些亲戚关系，督促着张静安保持仪态和笑容，才总算在午饭之前见完了亲戚。

    中午匆匆一餐饭后，又去祠堂拜了袁家的先祖，可袁家草根出身，能记得住的先祖也没有几位，等拜祭完毕，张静安回到屋里倒头大睡，连晚饭都没吃。

    倒是袁恭想追着骂她来着，她都没给袁恭这个机会。

    上一世，她巴结讨好着，也不见得那些人对她有多好。这一世都已经这样了，活一天算一天，谁都别想好过了。

    等她醒来，已经是月上中天的时候。

    翡翠白着一张脸伺候她起身梳洗，又用了碗百合薏仁粥，这才告诉她，袁恭没回来吃晚饭，是因为方瑾在吴家上吊自杀了。

    张静安吐了一口气，觉得喝下去的粥在胃里粘成了一团，这一世方瑾还是闹了这一出，她不耐烦的说，“反正又没死成，管她呢！”转头冲到多宝格上娶了一本游记，坐在窗前的长榻前哗啦啦地翻得痛快。可又想到这张榻昨天袁恭睡过，便觉得十分别扭，起身又换到玫瑰椅上，翻着翻着就迷糊了过去。

    袁恭从方家回来，已经是深夜了。

    新房里静悄悄的，就在厅堂屋角给他留了一盏灯。

    那个叫玛瑙的丫头等在那里值夜，看见他回来就问要不要沐浴和宵夜。他心里憋闷得难受，哪里有情绪吃什么东西。鬼使神差地就走进卧室径直走到了张静安的床前。

    张静安支开丫头之后，就搬了一副被褥枕头给他放在窗下的榻上，填漆拔步床的门都关上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袁恭就是觉得这女人根本没有睡着。他新婚那天晚上忍着张静安，其实也是知道，这事闹到如今这样，再闹下去根本没有任何好处，得过且过的又怎么不能过了？可张静安在认亲时候闹的那一出，还真是绝了他好生和她过日子的念想。

    想到方瑾那面如死灰的表情，再看关的死死的床门，他心里那股子火气，就怎么也压不下去。当初要不是为了救张静安，他怎么会出手？又怎么会招了人报复？表姐和他又怎么会落到如今的地步？都是因为张静安这个

    他哑着声音问她，“今天表姐寻死了”他才不信她不知道。

    张静安装睡不想搭理。

    可袁恭居然有些不依不饶，竟然伸手把床门给推开了，“我知道你没睡，我跟你说话呢！”

    张静安冷笑，坐起来，“知道又怎么样？难道我还能现在搬出去给她腾地方？”袁恭真是个贱骨头，又不是她非要嫁给他的，他恶心就自己恶心去，跟她说什么？

    袁恭语塞，他也知道如今木已成舟，其实没有什么好再说的。可是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毕竟他一直觉得他和表姐是一对，多少年的念想，就这么几个月就全毁了。表姐那么温柔的一个人，竟然就被逼得活不下去，而张静安居然还能呼呼大睡。

    张静安觉得，这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袁恭不愧是吴氏的儿子，就连这思维方式都是一样一样的。总归他们不舒服了，一定都是别人的错，不把别人也弄得不舒服，他们就活不下去。

    她不想理睬袁恭，可是她知道，袁恭这个人不仅脾气倔犟，而且还有几分火爆，你晾着他他说不定就能动起粗来。

    新婚之夜他扯掉了床上的帐子还不算什么，上一世他发起火来，抓住一个小杌子就砸她，玛瑙曾经为了护着她，被砸得头破血流。就那一回之后，袁恭就去了西北，一去两年，连一点音讯也没有。

    唉，嫁到袁家真是痛苦，尤其是一看到袁恭，就想到上一世的痛苦回忆，张静安觉得自己自从跟袁恭订下亲事之后就一直不时不时心悸气短，这样下去，她还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活够五年呢。

    今晚势必不能睡了。

    她坐了起来，推开床门，打算像花氏说得那样，跟袁恭“讲道理”。

    外头月光下，袁恭因为方瑾的事情，脸色很难看，虽然看不清楚，可依稀感觉似乎是眼睛里也带着些许的红色。

    张静安觉得愈发透不过气来，捂着胸口道，“你既然如此想娶你表姐，为什么不去与你祖父父亲说清楚？袁家可以拒婚一次，难道不能拒婚第二次？”

    袁恭气晕了，觉得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正要说话，张静安就打断他，“你肯定会觉得，你们是臣子，不好违抗君王的旨意。我是皇帝的外甥女，我可以。可我外祖母已经死了，爹爹已经娶了旁人，那旁人还看我不顺眼，恨不得把我推出马车去让流民掳走！我那一桩糟心的亲事，还是你替我给摆平了的！我有什么本事去为你们的情意去求皇上？可我难道不是皇上的臣子吗？我名声坏成那个样子，你有想过我将来会什么样吗？”

    袁恭低吼道，“那些谣言不是表姐传的，她不是那种人。”

    张静安恶狠狠地看着他，“难道是我自己传的？就为了嫁给你？”她都懒得和他说，其实她真的跑皇帝跟前拒过婚了，她那时候宁可和亲死在外头的心都有了，她算是对他仁至义尽了，他想要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这一世，她张静安再不会像上一世那样蠢到一心寄望在这人身上了。

    袁恭接不上话，那些谣言当然也不是张静安传的，他其实不是个蠢人，张静安境遇并不是如表面看起来那么鲜花著锦就从她和赵十四的婚事就可以看得出来，可人痛苦的时候，似乎都需要找一个发泄。

    他始终觉得最冤枉的是他和方瑾，有人诋毁张静安，结果是他和表姐婚事被毁了，家里的名声荣誉也遭到了玷污。可为什么会有人诋毁张静安呢？他绝不相信这事是方瑾干的，这仇恨妥妥是因为张静安拉的，她怎么就那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胸中有一团火，烧得他几乎都要爆炸了。可好歹脑子里还有那么一丝的清明，不至于完全崩溃去掐死床上那个跋扈任性的女人。

    偏偏张静安还继续不怕死地刺激他，“难道我还愿意嫁个一心只想着表姐的男人？”

    袁恭还没回嘴，就听见外头有轻轻敲门的声音，“二爷，二爷，您的宵夜点心好了，您出来吃一口吧。”

    如果是旁人这个时候喊，袁恭肯定会冲出去一脚将他踹出去。

    可来喊人的却是他的乳母庞妈妈，他才三个月就被母亲送去了外祖家，庞妈妈是他乳母，从小将他奶大，这回是为了他成亲特别回府帮忙的。他对庞妈妈是再不能发任何脾气的。

    庞妈妈把袁恭给拉走了，张静安出了一口长气，可又开始发愁，袁恭今天气成这个样子，不知道明天回门，他还肯不肯跟自己回去？

    不过她其实自己也并不是太想回去，她对张家不仅没有亲情，还有着深深的厌恶和恐惧。如果不是还顾忌着在婆家的颜面，她自己也不想回去的。

    这一晚上自然还是睡不好的。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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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日子

﻿    第二天醒来，她的精神状态更差了，两个?眼圈水晶用了厚厚的粉死活也盖不住。

    外头庞妈妈亲自伺候袁恭梳洗用早点。

    张静安回想上一世，庞妈妈似乎也就是在府里呆过了他们新婚就回家了。似乎是因为家里还有个瘫倒在床上的婆婆和两个七八岁的孩子。

    印象很模糊。

    可是这一世，张静安多了几分观察旁人的兴趣，她觉得从庞妈妈的眼神里，似乎体现着对袁恭真心的疼爱，不知道比袁恭的亲娘吴氏多到哪里去了。

    而且如果不是庞妈妈昨天晚上拉走了袁恭，她就算是学着花氏说的跟袁恭讲道理，可她和袁恭这事儿，本身就不是件能用道理说清楚的事情。她和袁恭都是倒霉蛋，两个倒霉蛋比倒霉，只能越说越晦气，最后将上一世在洞房的那场架推后一天打而已。

    她让翡翠拿了一个荷包，装了一张二十两的银票和一把如意安康的银锞子赏给庞妈妈。让她带回家给孩子玩。

    庞妈妈跪下给她磕头，她也让翡翠赶紧拦住了。庞妈妈似乎是想跟她说什么，不过最后也没说，谢了谢就退下了。

    吃完早饭，张静安强打着精神，跟袁恭一起去给家里的长辈告辞。大家大概都知道了昨天方瑾寻死，张静安和袁恭吵了一架的事情，看他们的眼神里自然都带了几分的不自在。

    张静安上一世就已经习惯了这种态度。

    她眯着眼睛昂着头，只当没有看见，按礼数拜别了长辈就去了张家。

    如果能不回门，张静安压根就不想回去。

    她回门，不过是为了走完整个婚礼的流程，免得引起旁人的侧目罢了。

    当然，是为了给皇帝舅舅颜面。

    跟张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相对于袁家来说，张家自然更腻歪人。

    她父亲张数还是那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张静安觉得她上一世最恨的就是她爹，她爹辜负了她母亲。又不曾保护她这个女儿，实在是个冷情寡义的废物。不过这一世她对她爹的情绪要淡漠的多了，大约是这一世她就没指望她爹能为她做点什么。所以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好歹还看到张数把李氏揍得鼻青脸肿了一回，也算是可以了。

    她祖母继续装病，只让他们在院子外头行了个礼，就打发了他们。她继母李氏虚伪的面孔张静安根本不想看，只有脑子有问题的继妹张静姝含情脉脉眼泪汪汪地看着袁恭，差点把袁恭都看毛了。好在袁恭是男人，在内宅见过了妻子的亲眷就要去外院跟岳父小舅子说话的。只脸色扭曲地看了一眼张静姝就大踏步地出门去了。

    张静安又怎么会跟继母和张静姝有话可说？她其实连屋子都不想进，只想在院子里坐坐而已。

    她抬头看着头顶的四方天。突然觉得天气一下子寒冷了不少，天上浓云密布，依稀是要下雨的节奏。可让她进屋子要火盆，她又不肯，只坐在冰凉的青石条凳上等着在张家吃完午饭就回去。

    李氏扭曲着脸站在旁边陪着，也被她给赶走了。

    她觉得自己简直恨死了李氏和张静姝，可是她更恨自己，因为两世人过来，她依旧是废物一个，她既没有凭借上一世的记忆避开外祖母的去世，也没有避开和袁恭的亲事，还又被李氏坑了一把，如果不是袁恭凑巧救了她，她的境遇会比前世惨十倍。而她现在，看着李氏，除非是冲上去一簪子将李氏刺死拼个同归于尽，似乎也没有太多的作用。再说，何必呢？如果这一世她还和袁恭走到那一步，她一簪子扎死自己也绝不会再回到张家就是了。

    成亲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似乎让她更加沮丧。更加绝望。也不知道怎么地，她突然觉得一阵的眩晕，就这么从石凳上翻滚下来晕倒在地上。

    袁恭闻讯的时候，正和岳父张数在书房干坐着。张数是个七品小官，在国子监教书。袁恭现如今在鸾衣卫也不过是个百户，但是袁恭和袁兆因为是双胞胎，安国公又是开国的元勋，因此出生就封了从三品的轻车都尉。

    总之两个人南辕北辙，根本没有任何共同语言。

    张数自然也知道袁恭不是自己女儿的良配，可是他也说不出什么能为女儿张目的话来。在女儿出嫁之前。他已经有十三年没见过女儿了，他也不敢去见，甚至于想要忘记自己还曾经有那么不堪的一段颓废，让他陷入泥沼当中，至今爬不起来。

    翁婿两个就这么干坐着，直到有仆妇匆匆跑过来，说张静安在后宅晕倒了。

    于是乎，饭也没吃，袁恭就将奄奄一息的张静安给带回了国公府。

    本来是要在张家先躺躺的，张数也让人赶紧去请大夫了。可张静安被掐醒了就不肯呆在张家，她怕像上一世那样，病弱地落入李氏母女的手里，最后弄了个不得好死。她拼命地要回袁家，仿佛在张家多呆一会儿就会要了她的命。没办法，袁恭只好赶紧将她抱上袁家的马车回家。张静安那个奇怪的妹妹还在旁边不停地说什么姐姐从小身子就不好，太医看过了多次，害怕养不大之类的。说得袁恭一个劲儿的火大，直到袁恭忍无可忍瞪了她一眼才闭嘴。

    说起来，两家议亲的过程，袁恭就没参与过，他这段时间过得浑浑噩噩的，都不知道该找谁生气的节奏。所以人家新女婿跑岳家跑的多勤快？他可从来没来过张家。经历了这么一回，以后你让他来，他也不想来了。

    回程的时候，走得飞快，压根恨不得没来过。

    总归回到袁家的时候，张静安发起热来，人都烧得有点迷迷糊糊的，但是还是那么古怪孤拐。

    不仅赶走了袁家有通家之好的白太医家的三爷，还非要让她的陪房去西礁胡同请了个山羊胡子的老大夫来看诊。

    最后也就是看出个受了风寒，过于疲累，虚不受补之类的废话来。

    白三爷差点气得拂袖而去。

    不乐意改那老山羊胡子的方子，后来还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勉强给方子里加了一味无关紧要的党参就给走了。

    之后张静安用了药，退了烧，又一连躺在床上躺了十多天，才略略好了点。袁家的人来看她，没一个能跟她说得上话的。张静安认亲那天算是将袁家人都得罪了，人家也都不乐意搭理她。

    上一世张静安在这个阶段还有心讨好袁家的亲戚们。

    可这一世她无心这么做，这一闹也省心了，现如今全家上下都知道。二奶奶张氏性格古怪，脾气暴躁，在娘家不受待见，而且孤僻不爱理人了。

    张静安想想也觉得挺好的，至少这十几天她躺在床上挺清净，不用去给长辈晨昏定省，将来吴氏也不好用她贤良淑德的“品性”来压制大嫂关氏。你看，她这么嚣张跋扈，任性蛮横的全天下都知道了，你再说她贤良。说出来谁信啊！

    更好的事情似乎是，经过了这十几天的冷静，似乎袁恭已经失去了跟她这样“不讲理”的人讲道理的兴趣了，虽然新婚头一个月就生了重病不吉利，可新婚头一个月新房要是空了更不吉利，袁恭婚假销了之后就回去当值了，然后每天都是在外头混到挺晚才回来，回来就梳洗，梳洗完了自动自觉就自己抱被子到榻上去睡了。

    张静安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虽然躺在床上不能动也挺难受的，但是她打算就这么隔三岔五地病一下，省多少事儿啊。

    大约过了十多天，张静安在床上终于是躺不住了，跑去给长辈们请了个安。

    老太爷那边正是秋天难受的时候，咳得跟牛吼似的，老太太笑眯眯地接了她带过来的两瓶川贝枇杷霜就打发她回去了，然后跟她说，她身子不好，别再到老爷子这里过了病气，不用过来每天请安了。

    于是张静安又去了袁国公夫妻那里，袁泰一向不管内院的事情，压根不想见这个媳妇。上一世新婚的时候，吴氏曾经拉着她哭了一场，站在她吴氏的角度将这一番婚事的波折给解释了一番。让张静安后来再无法计较方瑾的事情，上一世吴氏就是这样把她忽悠成了一个蠢货，最后将人生从悲剧过成了惨剧。

    这一世吴氏却是做不出一模一样地伎俩了，因为认亲那一天闹了那一场。张静安摆明了是膈应她，不乐意拿她当婆婆，她也就无法再去摆婆婆的款。只能装模作样地拿出书香门第的太太的风度来，嘱咐张静安嫁过来给袁恭好好过日子，方瑾的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以后她会像疼爱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张静安的。

    张静安忍着忍着，差点被心里的怒气给折磨得再晕过去一次。说出来谁信啊，吴氏拉着张静安坐在榻上说话的时候，她大嫂关氏捧着茶盅在旁边站着侯着，都侯了两盏茶的功夫了，吴氏连眼皮子掀都没有掀她一下。还当着她的面说什么“你大嫂顾着屋里的事也帮不了我什么忙，你过来给我搭把手，我年纪大了，以后都要靠你们才是。”

    把关氏刺激得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张静安木然地听着。明显感觉吴氏独角戏唱得很难受。张静安心里虽然因为上一世的回忆不好过，可看吴氏略有尴尬的表情，还是暗地里起了一丝的快意。

    她告诉吴氏，她从小病弱，太妃娘娘从来没教过她管家，书也没读过几本，数术更是没有学过，所以帮不了关氏，她打算等身体好了，先请个女师傅到屋里，将数术好好学学再说。

    吴氏那张脸上精彩的表情，实在是让张静安愉快了一把。

    离开吴氏的院子的时候，天上又开始下雨了。张静安最讨厌下雨，可下雨也没能拦住她的好心情。

    她这一世似乎还是有一点能力改变现实的。看，现如今恐怕全府上都要传她是个蠢货的事情了，看吴氏还有什么办法捧杀她。?

    果然府里就有些流言传出来了，比方说有人说，二奶奶还真是个天生的病秧子，难怪那身板儿，风都可吹去。一嫁进来就没断过药！

    还有人将她不识字不识数传得到处都是，有一天有人给府里送了南边来的柑橘，张静安吃着觉得不错，让翡翠赏了来人一把钱。结果被人传着说，二奶奶赏人钱都是一把一把抓，因为二奶奶不识数。

    水晶听说了，气得要跟人理论。

    张静安却拦住了她，这辈子她真的不在乎，草包就草包，本身她也不是多能的人，难道一来就要出个风头，拿自己的短处去显摆吗？

    上一世，她被吴氏忽悠着管家，得罪了关氏不说，吴氏一样暗地里给她下绊子，她弄得焦头烂额不说，还拿自己的陪嫁堵了不少公府里的窟窿，现如今想起来，还真的是不知道这些窟窿原先都是谁贪出来的呢。

    国公府现如今除了老太爷老太太还有四房老爷，七八个小爷。后头巷子里住着上百户的近亲族人，这么大一个摊子，虽然也知道关氏理不过来，她也才不要理呢。

    做草包有罪吗？得罪人做错事才有罪。

    这一世她才坚决不要那么蠢。

    可最要命的是，吴氏居然还不依不饶。据说抹着眼泪跟国公爷说，二郎媳妇这个样子也不是个事儿，我打算把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她，总要将做媳妇该做的都教会才是。

    这真是坚定地不放弃折腾她的心思啊。

    张静安果断地又“病”了一回。短暂的好心情就这么被吴氏轻描淡写地给打压了下去。

    崔嬷嬷跟她说，“姑娘，你也不能老装病啊，你要是这样一直病下去，夫人怕是就要……”

    病弱的主母无能，不能伺候丈夫，作为婆婆要怎么办哪？自然是要派人过来伺候了。当初张静安的母亲还是公主呢，那时候先皇还抬举着呢，还不是扛不住身体不好，生不出儿子的罪过？

    张静安也是带了七八个丫头，四五个陪房一起住进袁家的。虽然势力微小，可也渐渐跟袁家的下人们混的比较熟了。有的时候也能得到一些消息，比如说。就有人透露，吴氏跟前的金妈妈就去红果胡同胡家婆子那里问过了，说要找良家姑娘，年纪不要太小，还要身体强壮，性格柔顺的。可不是已经在给袁恭相看小妾了吗？

    崔嬷嬷这是在为她担心。

    可张静安却不担心，袁恭对方瑾一往情深，上一世就没纳妾，充其量也是出门跟狐朋狗友们在青楼里喝喝花酒什么的，大约这一世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再说了。这一世她皇帝舅舅还在呢，袁家要是因为她无子，不到一年就给袁恭纳妾，那根本是行不通的路，吴氏就算是蠢，也不至于那么蠢。就算是挑丫头，也不过是为了膈应自己，放在袁恭的书房里伺候罢了。

    所以虽然很恶心，她对这个消息也是懒得搭理。

    她只没有想到，婆婆吴氏还没给她这里插人，太婆婆关老太太却给送了个人过来。

    庞妈妈当年奶了袁恭，又陪着他在方家住到七岁才回京，又陪了袁恭三年，到袁恭十岁搬到外院去了才回的家。只可惜她的命也不好，回家生了两个儿子，丈夫就病死了，婆婆也瘫在了床上。她又当爹又当娘地拉扯着三个孩子还要照顾瘫痪的婆婆日子过得也很苦。

    这回是袁恭成亲，她听说了消息，特意拜托邻居照顾孩子，自己冒着秋雨从河南的庄子一路进京要求进府帮忙的。

    她本来以为。帮完了忙，就回去了。二爷的日子过得也难过，本来想求个恩典让自己的一个小儿子进来打杂的，也没好意思说。

    可临着要走，关老太太将她给叫去了。先是给了她二十两银子，让她回家雇人照顾婆婆，又让她将两个小儿女都带到府里来打个杂，她自己就去二爷的院子里帮着照管几年。

    毕竟她是家里的老人，还奶大了二爷，二爷长大了之后脾气越来越倔犟。希望她能在二爷犯倔的时候帮着劝劝二爷。

    庞妈妈是又想留又不想留。

    想留是因为府里毕竟吃穿不愁，就算两个孩子小，打杂一个月能能有几十个钱存下来将来陪嫁娶媳妇。可她也知道，府里的中馈是捏在大太太吴氏手里的，吴氏当初狠心将二爷送回娘家，二爷回来了之后，她又嫌弃二爷跟自己不亲，觉得都是庞妈妈这个做奶娘的将二爷养得只亲养娘不亲生母，当初回到京城就没少给她排头吃，后来二爷一搬到前院就打发她出府了。国公府在京城附近也不是没有庄子。偏生将她打发到河南那边去了，要不是远在河南求告无门，她男人也不会一病就这么死了。

    更何况，二奶奶身边那个崔嬷嬷一看就是个厉害的，她就呆了几天，就看到她将原来伺候二爷的几个丫头都给弄到书房去了，二奶奶屋里屋外都是陪嫁过来的人，自己这个身份过去了，不说二奶奶恶心自己，怕是下头人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可老太太的话也不错。二爷的脾气暴，二奶奶也不像是个好性儿的，再加上大太太吴氏那个性子，那是宁可孩子吃亏也要自己爽快的，不仅不会劝，恐怕还要挑。就目前看起来，是二奶奶老生病没闹起来，要将来闹起来了没个人劝着，就真能闹成怨偶了。

    她犹豫了又犹豫，觉得也许将来孩子生下来了，二爷和二奶奶才能定下来好好过日子，想到当初二爷生下来小小的一团，现如今都能娶亲生孩子了，自己将来说不定还能有机会给二爷带孩子，就觉得心里就那么一热，也就答应了下来。

    她来到张静安的院子里，态度摆得很低，一进门就给张静安跪下磕头请安。张静安上一世对她没有什么印象，不过她是老太太派来的，自己将来得罪吴氏是难免的，犯不着现如今就同时得罪了老太太。瞧着那天袁恭差点要揍自己，这个庞妈妈一开声，袁恭就出去了，可见至少是可以拉架的人。于是乎也就将她留下了。让她继续服侍袁恭就好了。

    崔嬷嬷想得更深远一点，等庞妈妈安顿下来就问她又进府来，家里是怎么安排的。听说老太太出钱安置了她婆婆，又将她一双子女给接进府来了。就不动声色地问了两个孩子都安置到哪里去了。听着都是很一般的差事，晚间的时候，就建议张静安将庞妈妈九岁的女儿兰花要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来，由水晶和玛瑙带着教规矩。崔嬷嬷是怕老太太自己生了三房儿子，偏生爵位和家产什么的都在大房手里，对大房的爷们有什么不利，庞妈妈现如今有个女儿在袁恭的院子里，那就不怕她使坏了。

    庞妈妈想不到那么多，只觉得崔嬷嬷看着厉害，却是个非常好的人，她女儿在郡主出身的二奶奶院子里当差，可不比在厨房给人打杂有前途多了？还能母女天天相见！二奶奶看着厉害，实际上也就是个孤僻，兰花进来给她磕头，她顺手就赏了兰花一个牡丹花的银锞子，足足有八分，都可以打个小钗了。

    因此她来了之后，就只想着尽心服侍袁恭和张静安，不仅勤快，还非常安份，完全不去挑战崔嬷嬷的绝对领袖地位不说，也从不胡言乱语。跟其余的仆妇也相处得十分融洽。可以看得出来，安置庞妈妈让袁恭也是满意的，因为他每天回来，都要跟庞妈妈说两句话，庞妈妈也能跟他说得上话。

    崔嬷嬷这就建议张静安，不能老“病”着，借着庞妈妈，也可以去跟老太太那边走走关系。

    内宅的事情就是如此，和宫里也没什么区别，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来了袁家这段日子，崔嬷嬷也在留心打听这些事，袁家那些过往，模模糊糊也知道了一些。既然吴氏那边是好不了了的，那么和老太太走近一点准没错。

    张静安就懒得搭理。心想，我可是活了两世的，袁家是怎么一回事，我不比嬷嬷你清楚？老太太阿，最是一个靠不住的老泥鳅，油滑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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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宝珍

﻿    张静安上一世就不是很喜欢老太太，觉得她精明得跟个老鬼似的，说到底如果不是她当初折腾着抱养了袁兆，又非要给袁兆娶了关氏，这家还未必会是这个样子。

    崔嬷嬷心里也觉得玉太妃老了之后，实在是有些精力不济，当初要是打听清楚了袁家面上风光，内里这么多麻烦的话，就不应该将张静安许配过来。可仔细又想想，跟玉太妃关系够铁的人家里头，别人还不如袁家呢。至少出了事，袁老太爷能不顾颜面，不顾反对，坚定地娶了张静安进门，给她一份庇护。

    不过张静安觉得讨好老太太，其实并不需要那么直白，她可以走一条并不为难自己的路。

    张静安病好了之后，在老太太和太太跟前继续装傻，终于有一天在老太太跟前遇上了袁梅。

    说起来袁家惨的时候还真是惨，最惨的就是袁梅了。

    袁梅是关老太太长女的女儿，关老太太带着袁家的老祖宗和一大家子人逃难。老祖宗半途上没了，关老太太身上没钱，又怕对不起老祖宗和袁才，咬了咬牙，将十二岁的女儿卖了给路上一户人家当童养媳，这才换了几个钱，找了处庙宇私下安葬了老祖宗。那户人家在战乱中也失去了音讯，时隔十几年找到了的时候，关老太太的女儿早病死了，生下的唯一的孩子梅花还被他爹为了十两银子卖给了一个变态的娶了十几个小妾的老地主当通房。

    袁家将梅花给买了回来，一直养在家里，让她姓袁，改名袁梅，可她毕竟给人当过通房，她自己也不愿意再嫁人了，于是乎就这么一直在家养着，每日里吃斋念佛，论年纪比袁恭大了不过两岁，今年才二十二，但是形容枯槁，跟个中年妇人也差不多了。

    张静安上一世临死之前的状态其实跟袁梅也差不多，所以想起袁梅就不免同病相怜。

    她病了吴氏还不放过她，她沉迷于神佛，总该让吴氏退而却步了吧？

    前世的时候，张静安就很虔诚了。

    所以这一世重活，她也是个很虔诚的修士，自然跟袁梅两个人也同样有话可说，或者是说，两人不说话也没关系，一起念念经修修禅，打发没有希望的生命，也是一种寄托。

    这回轮到老太爷真的惊骇了。

    他想到过张静安刁蛮，想到过张静安不贤惠，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过张静安在玉太妃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跟前长大，居然会养成这么个神神叨叨的性子。

    自己的外孙女梅花是因为身遭劫难，万念俱灰走不出来才这样，张静安一个蜜罐子里长大的小姑娘怎么也能一样将自己给关在佛堂里呢？

    这要怎么过日子？

    这回他真的有点怕了。

    他督促老太太让家里的婶婶姐妹们都去多找张静安说说话，聊聊天，怎么也不能让张静安就这么下去。老太太却觉得难，吴氏那边，她自然是不希望张静安被吴氏扯过去，吴氏的闺女袁舒才九岁，跟张静安是一样的病秧子。三媳妇王氏老实是老实，可到了京城就挺不起来了，养出的闺女跟她一样，八杆子打不出来个屁。四媳妇柳氏倒是精明，她养得闺女袁佳也是家里最活泼聪慧的，可明显柳氏和袁佳都不喜欢张静安。至于四媳妇蒋氏，那是太过精明的一个人了，精明过了就是蠢，老太太自己都不爱跟她来往。

    弄了半天，似乎也没谁能跟张静安说得上话了。不过她倒是觉得外孙女跟张静安处了之后反倒是精神好了很多，张静安还抄了佛经让她照着绣，有的时候还两个人一起让下人买条鱼什么的放在屋里的小湖里。她倒是希望外孙女能渐渐变得正常一些，将来再找个心疼媳妇的人家嫁出去。

    所以老太太对张静安一天到晚跟袁梅混在一起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甚至于因此，还觉得庆幸，对张静安的态度也亲近了许多。

    张静安暗中窃喜，因此变得更加“虔诚”，连给吴氏晨昏定省也开始懈怠了起来。

    原本袁家的规矩就不是很严格的。

    吴氏这个人所谓讲究规矩，在后来儿子被抱走了之后，就彻底不守了。她跟老太太基本剩下的，就是面子情，平日里都拿自己身体不好，还要管理内宅来搪塞给老太太请安，一般没有大事，根本不会碰头。

    有吴氏自己的幌子挂在那里，张静安的不守规矩，也就不显得那么突兀了。

    张静安身体不好，三天两头的“生病”，不生病的时候，就求神拜佛，就算是去给吴氏请安，也一副神游太虚的样子。

    家里的人都说二奶奶神叨叨的，不过张静安不那么在乎，神叨叨不能成为袁家休她的理由。袁家的人对她敬而远之，她还求之不得呢。

    至于袁恭每天早出晚归，根本不着家，新婚过了一个月，几乎都搬到了书房里去住，她就当做不知道，表现出压根不在乎的态度来。

    袁家人看她就觉得愈发奇怪了。

    就算因为方瑾的事情，张静安这个骄横的郡主一进门就跟国公夫妻两个斗上了，可是再如何，张静安也是个新嫁娘啊，一个新媳妇就算是心里有恨，难道还能连日子也不过了？

    和丈夫圆房都没圆，而且就打算这么过下去了，这未来要怎么过？

    他们觉得张静安是个疯子，连带着，觉得袁恭也不大正常了。

    袁恭自然是个正常的男人，他只是要被张静安认亲那天的表现气死了，他不搭理张静安其实就是想晾着她，让她要么自己服软，要么她总要做点什么，那么他就掌握了主动了。可没想到，张静安根本不理睬他，而且什么都不做，就在屋里养猪似的养着，有这样做媳妇的吗？这到底是结亲，还是故意要跟他结仇呢？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就有些拉不下面子去张静安跟前晃悠了。人家将他的东西都给从新房搬了出来，扔到书房去了。他回家还去她屋里，岂不是就等于跟她示弱了吗？

    可是就这么耗着，他自己的面子还是不好看。别人还是觉得他自己屋里的事情都管不好，他看到别人的脸色心里就发毛，着实让人受不了。

    他旁观他娘跟张静安斗法，越看越觉得心里烦。本来他生母吴氏摆弄内宅是毫不费力的，尤其是收拾他大嫂小关氏，那是收拾得妥妥的。小关氏虽然是老太太的侄孙女，但是在吴氏跟前，比个婆子还要恭顺。一则，关氏要求一个长媳的体面二则，关氏跟大哥的情分很好，为了大哥，她也得对吴氏恭顺孝敬。

    反过来说，张静安压根不把吴氏放在眼里，一则她仗着自己是郡主张狂，压根不在乎什么“体面”二则，她压根不把袁恭放在心上，所以不给吴氏面子，就更不会给袁恭面子了。

    想明白这个道理，他觉得自己心都凉了，凉了就不免有点硬。不免产生了一些怨气。

    他尚且这样，他娘吴氏更是如此。

    张静安疯疯癫癫的油盐不进，自己和娘家侄女的怨也只能暂时吞下去。想想就这么了事了，真是不过瘾。她一连选了三四个品性颜色都上佳的丫头给放到袁恭的书房里。她隐隐觉得，张静安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缺心眼，她还就不信了，有那个女人看见丈夫纳美，还能无动于衷的。她的儿子她知道，看着高高大大刚刚强强的，其实是个软心肠，弄个柔情似水的，他立马就化了，就跟方瑾一样，到现在，他不是还念念不忘吗？

    吴氏挑的丫头自然水准很高，可是张静安有了上一世的经历，压根不会将这群丫头放在眼里。她收留庞妈妈就是为了这一天，她打发了庞妈妈专门负责袁恭的起居，顺便就将书房里新来的几个丫头都交给庞妈妈去管着。然后就甩手不管了。

    庞妈妈只能叫苦不迭，那几个丫头来之前，都是有头有脸的，也都是有目标有理想的，更加不会将庞妈妈这个无权无势无根无源的妈妈放在眼里。而庞妈妈也不知道张静安是个什么打算，所以管起来，就不免束手束脚。崔嬷嬷看在眼里，也是觉得心里着急。

    她在宫里的时候，不过是个管厨房的，可是宫里头那些阴私也看得不少。说起来那几个丫头不过是都想上了二爷的床，给少奶奶填了堵而已。而且仗着二爷如今跟郡主不和，蹬鼻子上脸地完全不把正房放在眼里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她给张静安透了几个口风，偏偏张静安完全不放在心上。

    她就不免有些着急，私下里跟翡翠玛瑙和水晶都说了说，不过翡翠是个谨慎的，玛瑙不置可否，只有水晶觉得，必须要收拾那几个贱丫头。

    两个人一商量，就在这一天做了件事情出来。

    张静安的陪嫁齐整，所以当初袁家基本上只出了个前后二进的院子，院子里的家私一多半都是张静安陪嫁里头的东西。正是因为这样，闹了起来之后，张静安能把自己屋里的袁恭的东西给扔出去了。袁恭却不能将自己屋里张静安的东西都给清理出去。

    这一天，水晶就带了个小丫头进了袁恭的书房，要找张静安陪嫁里的一个鎏金兽头压帐如意。

    这就跟书房里的大丫头宝珍给对上了。

    水晶是看这个宝珍不顺眼很久了。

    就凭宝珍这个名字，就有够水晶生气了。一个做丫头的，起这么个名字，真是不知死活。更不用说，张静安屋里几个大丫头分别叫水晶，玛瑙，翡翠，这个丫头偏偏要叫什么宝珍，这是要将她们都管起来的意思？

    啊呸，好歹她们几个都是宫里出来的，怎么不比这贱丫头高贵？

    她来找郡主的陪嫁，这贱丫头居然还敢拦着？

    说什么二爷吩咐的，没他的吩咐，不许旁人进他的屋里，更不要说翻找东西了。少奶奶少了什么东西，就跟她说一声，她进去找就是了。

    水晶冷笑，“真是可笑，我是奉了二奶奶之命来的，你是什么排位上的东西，敢拦着我？”

    说着推开了宝珍，自己进屋娶了那个如意出来，临出来，突然拽住了宝珍的袖子，“这料子不错，谁赏的？你一个二等的小丫头哪里来的这个体面？”

    宝珍气恨不过，愤愤道，“当然是主子赏的！”吴氏打发她们来袁恭房里之前各自赏了她们几匹好料子做衣服。为的就是给张静安添堵。

    水晶哪里是不明白这个缘故的，她只是故意装糊涂，冷笑道，“你糊弄谁呢？赏一个打扫屋子的二等丫头缭绫？”瞬间翻了脸叫人，“来人，给我将这丫头的东西都抄出来。”

    宝珍大怒，“你想干什么？”

    水晶皮笑肉不笑，“干什么？我不信你说的话，怀疑你偷藏了主子的东西！”

    宝珍怒斥，“你血口喷人。”

    水晶冷哼，指示带过来的两个婆子，“看着干嘛？拘住她，让庞妈妈带人去抄她东西。”

    这几个婆子是张静安在易县的时候买的，虽然都粗笨，但是好在老实忠诚不说，都是有把子力气的。一下子就抓住了宝珍，拖着就往后头下人们住的后罩房里去了。

    宝珍是个二等的丫头，四个人住一个房间，房间里布置得洁净素雅，可被几个婆子进来就掀翻了箱笼，一个丫头能有多少东西，一翻就给都翻出来了，果不其然，几匹好料子就这么从箱子里滚了出来。

    水晶看在眼里，就冷笑，“这些料子都是主子给的？”

    宝珍气得已经发晕了，就没仔细看，当下就说，“都是主子赏的。”

    水晶啐她一脸，“我不信！”给婆子们打了手势，这就将水晶给拖到了院子里，让她头顶着一碗水跪在那里，还让个婆子在边上拿个拴着银三件的汗巾子看着，她略歪一点，就抽上去抽得她哭泣不已。来来回回的人都看在了眼里。有人好奇过来问，婆子就说，这丫头手脚不干净，偷了东西。

    这宝珍不仅是吴氏选的，她自己的老子娘也是府里头当差的，知道了哪里有不着急的。这就托了人求到了吴氏院子里，吴氏正吃着药，这就冷笑了起来。

    她就知道张静安不是个真缺心眼的，可是这么折腾丫头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显得她刻薄罢了。

    她没出面，只是说，“二奶奶的性子你们都知道，我毕竟是隔了房的伯母，不好管她房里的事情，孩子要是冤枉的，我也不能看着她就这么吃了委屈，你们也是府里的老人了，这就将孩子接回家去，好生安排个人家出嫁就好了。到时候我让许嬷嬷帮着想看，再给她添些陪嫁。断不会让孩子委屈了。”

    于是乎，还没过半天，府里头就都传遍了，二奶奶容不了二爷房里的丫头，在那里折腾呢。

    张静安本来压根不知道这回事，一早就去了找袁梅念经，回到自己院子里，才看见宝珍死白着个脸在院子里跪着。

    她没立时就过问，回到屋里，水晶就兴冲冲地过来表功了。

    张静安不以为意，丫头偷东西，吴氏是派丫头的没脸，可丫头是在她屋里出的事情，她脸上也没那么好看。

    崔嬷嬷就说，“也就是那些丫头才来，别人只会说她们没规矩，怪不到郡主的头上。”

    张静安只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可这边吴氏不管，只许了宝珍前程，宝珍的爹娘纵然是心疼闺女，也不敢求什么，偏那宝珍是个硬颈的，死不肯认罪。从她到了二爷的屋里开始，她就想着有这么一天，她来了都这么些日子了，二爷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她巴结不上二爷，这也没法子和太太交代啊。而且，二奶奶那个院子，她连门都没进过，这愣是栽赃她，她怎么可能认？

    崔嬷嬷就是要这个效果，这宝珍嚣张，就是冲着做通房丫头来的，平素打扮就不免有些僭越，不说缭绫，就是妆花的料子也有几匹，这都不是丫头该穿戴的。她越是一口咬定是夫人赏的，就越发热闹了起来，妆花这种东西是丫头可穿的？要是哪个主家赏丫头穿妆花，那肯定是有个什么说头，动静越闹越大，风声就开始变了，全袁家的人都知道，宝珍说那些缭绫妆花都是太太赏的。

    动静传到吴氏那里，吴氏就摔了药碗。

    她竟然是小看了张静安，居然给她玩这一手，现如今可好，她不过是个严苛，到是显得她这个婆婆不慈了。

    不过她也有后招，你们不是说宝珍偷了东西吗？明摆着这就是个局。她嘱咐宝珍的父母，让宝珍咬死了不要认，还要不停申辩才是。张静安敢再硬泼污水，她就敢将这事做实了，将宝珍许给袁恭做屋里人。

    这宝珍也是个气性强的，得了父母的消息，跪了一日总归是喊冤，而且饭食不进，滴水不沾，哭得不能自已。

    袁恭从外头回来，就看见一个丫头趴跪在院子里，旁边一只碎碗，泼了一身的水，披头散发地不成个人样。

    他从来对下头人都比较宽容，宝珍这个事，他一听就觉得不对。宝珍虽然喜欢打扮了一些，但是偷东西这样的事情，明摆着就是嫁祸，张静安守她那个小院子，铁桶似的，说宝珍偷了衣料这样的东西，简直就是胡扯。

    他虽然不爱搭理张静安，可这事是他院子里的事，宝珍是他书房里的人。他袁二爷好歹还是这里的主子吧。这事他就不能不管。

    他这一管可就糟糕了。

    张静安是个极护短的性子，更何况她对袁恭两世的怨气，岂是念念佛，抄抄经就能压制下去的？

    她听袁恭口口声声说她不顾体面苛待吓人就心里有气，“二爷这是要给一个丫头撑腰了？”

    袁恭觉得她不可理喻，“你这是要屈打成招！”

    张静安怒，“这叫什么屈打成招？”想了想，当初卫太妃宫里有一个宫女和太监成了菜户，两人合伙偷卫太妃的东西抓到是了是怎么审的？想起来了就哼道，“来人，好像卫太妃那样，给我烧一盆辣椒水来，让那丫头把手泡水里，我就不信她不招。不然她不肯招，我到是白白担了个名声。”

    袁恭一阵的恶心，咬牙道，“这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张静安冷笑，“怎么的？二爷倒是信得及这丫头，倒是疑起我冤枉了她。好啊，这事看来是不搞清楚不行了，一个刚入值的二等丫头，怎么就穿上妆花缭绫了，我还就是要查清楚了。我这就进宫，求皇上让徐公公派锦衣卫来查，不查个一清二楚不算完。”

    袁恭气了个倒仰，他觉得他是搞不掂张静安了，这丫头既蛮横又不要脸，真要被她闹起来，他的脸还要不要了，他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但是他也不能就这么被这个丫头就这么给压制了，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张静安，出门就叫了两个小厮，将宝珍扶起来给送出去了。这算是无声地打了张静安的脸，张静安其实是个外强中干的，动武她是干不过袁恭的，袁恭可不是个真善性的人，上一世的时候，袁恭没揍她，但是曾经暴怒之下，差点拆了她的屋子，还一脚将玛瑙给从屋里踹到了院子里，差点要了玛瑙的命。

    两个人正僵持着，偏这个时候小关氏来了。

    小关氏是吴氏派来的，张静安这么闹，吴氏其实已经气死了，但是她要保持自己的尊荣，又要撇清自己的干系，所以就叫了大儿媳妇过来背锅。小关氏自认亲那天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就一直没顺过，虽然知道这是个锅，可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冲动就过来了。

    张静安怎么会给小关氏的面子？她还记恨着小关氏在她被休了之后还对她下毒手，这一世没什么交集矛盾也就算了，小关氏上赶着看她热闹，她能让她得意了？

    她正和袁恭僵持着呢，看小关氏假惺惺地过来劝说，让她不要与丫头计较，她就顺势摔包袱，“大嫂说得是，这么不讲究的丫头本来就该交给大嫂处理，既然大嫂来了，就交给大嫂带回去吧。”

    小关氏就“”

    她是劝张静安放过宝珍，可没想背宝珍这个锅，宝珍这个可是双刃剑，张静安固然悍妒，可不安分的丫头同样让人不待见。不过既然是来背锅的，那么这口锅再烫手也得接，只是她没想到张静安一点不与她客气，还没说两句话就甩锅了，连笑话都不让她多看两眼。

    到是袁恭这个小叔子很不好意思，连连与她道歉。

    小关氏就带了宝珍回去，宝珍这个时候也确实无力抵抗，因为都跪了三个时辰了，膝盖都没有了知觉，水米未进也饿得没有了意识，这就被拖了出去才算了事。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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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烦恼

﻿    不过第二天一早，宝珍就又爬回来了。她是咽不下这口气不说，心里还想着二爷屋里人的位置。

    而且跟她一个屋的宝莲跟她关系好，还把她放进了院子，好在二门那里有个听召唤的婆子是张静安在易县买回来的人，听见动静拦住了，不然她还能闯到内院来。宝珍披头散发地跪在那里，叫得跟杜鹃啼血似的，连张静安都给惊动了。

    只可惜，来的略晚，袁恭已经出门当值去了。

    所以她这番表演，便没有了最重要的观众。而崔嬷嬷这边收拾起她来也毫无顾忌。

    崔嬷嬷这番也有点后悔了，她原本以为吴氏是个绵软的，没想到竟是个既阴且绵里藏针的，表面上做出一副百般容忍的态度来，背地里扎针不说，还要将污水反泼过来。

    她也豁出去这张老脸非要扯了宝珍去吴氏那里“分说清楚”，她好歹是宫里出来的嬷嬷！

    只没有想到，她还没揪住宝珍，就被宝珍挣脱了，愣是要一头撞死在张静安院子前的台阶上。

    崔嬷嬷惊呆了，要反应已经来不及了，到是赶出来的庞妈妈一直盯着宝珍，看她耍狠，这就赶紧抱了上去，被她一头给撞在了台阶上，半天爬不起来。

    张静安从里头走出来，牙齿咬得紧紧的，正要发脾气，却是被翡翠给拦住了。

    翡翠让人绑了宝珍，还把宝珍屋里的其余三个丫头都叫了出来，一并去了老太太的屋里，说这四个丫头手脚不干净。不敢留。

    吴氏和小关氏这才纷纷赶了过来。

    老太太是最爱热闹的，尤其是喜欢看儿媳妇吴氏的热闹。翡翠说这四个丫头是太太送过来的，她立马就精神了起来。

    吴氏赶来斥责翡翠，想着不过是个丫头，怎么也不敢回嘴。更何况，明眼人都看得出，宝珍是被冤枉的。

    只没想到翡翠不卑不吭地就行了个礼道，“翡翠不敢造次，只是宝珍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敢要死要活地要挟主子，这样的丫头无论如何是留不得的了。还请夫人明鉴。这是我们郡主的原话。”

    吴氏气恼，没想到张静安身边的侍女都这般强横，正要呵斥，就听老太太开口，“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就这么点破事就闹得要死要活的？”她一开口，吴氏就不好说话了，全屋里就听老太太叨咕，“这都是什么丫头啊，说都说不得了？还穿那缭绫的料子？老大媳妇啊，你这一天天病着，家里的事情也都管不过来了，这家可得管得扎实些，都说篱笆扎的紧，野狗钻不入。这人心啊是最难管得，你把丫头的心给养大了，以后可要怎么管呢？我看二孙媳妇做得对，选丫头，不能顺着爷们的眼光，得选那老实本分知道规矩的。那妖妖娆娆还脾性贼大的，千万不能要。”

    夹枪夹棒的一顿话，可是将吴氏说得脸上红白不定。

    她最恨老太太，老太太也讨厌她。明知道她金尊玉贵地讲究文雅体面，偏生就说那俚语大白话，一句句往她脸上戳，她恨在心里，也得受着。老太太心里不知道有多得意。

    要论张静安与吴氏，她自然是乐意踩吴氏的。

    吴氏这样的婆婆，谁摊上谁倒霉，反正不是她亲生的孙子，至于张静安和袁恭屋里那破事她才懒得管呢。反正老太爷疼爱张静安，她乐得不分是非只踩吴氏一个。

    吴氏自然气得又病了一次。

    而袁恭和张静安的关系也因此更加恶劣了。

    连带着，袁家众人对张静安的印象也更糟糕了。

    杜佳就偷偷跟她娘柳氏说。“我之前可没觉得她是个这么跋扈的，要不是爷爷重情义，她早就和亲嫁给蛮子去了，她嫁过来不说多孝顺，总该安分些。”

    柳氏就让她别多话，她最不爱搭理大房的事情，大房看着一群人道貌岸然的，其实各自行事也不着调。就凭袁恭到现在没和新媳妇圆房，人家新媳妇不闹就算是客气的。不过张静安的行为也够傻的了，还是个养在宫里长大的呢。这种事情不去求宫里，不去求娘家，反倒做出这种和下人计较的傻事来，也真让人无语。

    后来男人们也都知道了，安国公袁泰就很心疼妻子被气得病倒在床，可又不好说老太太什么，只能亲自过来伺候汤药抚慰，小意温存了一番之后，就心疼地责怪，“你说你，都做了祖母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大的气性？”

    吴氏就沉了脸，“我不是心疼二郎吗？好好的姻缘，被老爷子折腾成这个样子。”又瞥了丈夫一眼，“我也不是没有分寸的，那几个丫头都吩咐过了，我们家可一个庶出的都没有的。”

    安国公就安抚道，“我知道你是心疼二郎，只他的事情，你也别太心急了。人已经娶过来了，今儿个在宫里，皇上还问过她，他们成亲这么久了，还没圆房，之前说是她生病，现如今怕是不好说……”想到这里，就让人把袁恭给叫过来，劈头盖脸给骂了一顿。

    也不知道是不是父子天生犯冲，明明老大老二是一对双生儿子，可是对这个老二，安国公总是各种的不放心，还有他这门亲事……哎，也真是好事多磨。

    袁恭被他爹骂得头都不敢抬。可回头张静安又病了，而且还专门来知会他一声，就关起门来养病。连面都不着了。

    袁恭也是有脾气的人，再如何也不至于去低声下气地哄着她。这事细想起来，起因自然是他娘给他书房里放的那几个丫头，可张静安这蛮横的，也着实让人受不了。他心烦这些破事，只将书房里的丫头都换了出去，暂时也就搁开手不管了。

    其实张静安不是真生病，一方面她是生气，气这件事情闹成这个样子。

    另一方面，是因为底下几个人如今也不大和睦，她不乐意让别人看笑话。

    崔嬷嬷是事情一出。就怂恿张静安去宫里告状的。可翡翠却不仅反对去宫里告状，还擅自决定将事情捅到了老太太那里。在后来，还擅自决定给了宝珍以外那三个被赶出去的丫头每人家里五十两银子。回头还把水晶给训斥了一顿，把水晶给训斥哭了。崔嬷嬷的脸上也不那么好看，因为这事是她让水晶去干的。

    张静安被这低气压逼得头疼，自己也感觉左右为难，崔嬷嬷是一心向着她的，她两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可有的时候崔嬷嬷是有点看不清楚现实。现实是，皇上是很宠爱她，可皇上是皇帝，天下共主，每日里忙得气都喘不过来不说，他的颜面也很重要。本来赐婚的事情，皇帝就不高兴了，现如今你屋里多了几个漂亮的丫头，袁恭还没去睡她们，你就闹得不可开交，还好意思拿到皇上跟前吗？更不用说，太子刘易和他娘他老婆都不大喜欢她，她难道要去他们跟前丢丑吗？

    本意里，她觉得翡翠很厉害，一下子让吴氏吃了一个瘪，可是崔嬷嬷这把子年纪了，你不得不顾得她的体面。更重要的是，她从宫里带出来的人，就她们几个，她不能让其他人看出来她们内部不和，没办法，只好关门装病。

    她既然“病”了，翡翠和崔嬷嬷的注意力自然就集中到她身上了。趁着两个人不同时在她跟前的时候，她分别劝了翡翠和崔嬷嬷不要在意。轮到水晶单独在她跟前伺候的时候，她却恶狠狠地将水晶给骂了一顿，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她的身上。也不能怪她故意，只是想起上一世水晶将她卖了给韩氏，她心里就不舒服，就想着怎么早早把水晶给打发走才好。

    于是乎，一“病”，又是十几天。张静安觉得安静得很舒坦，如果可以关着门过日子，她什么人都不见才好呢。

    不过就因为张静安这样，张静安嫁过来两个多月了，袁家上下除了心如死灰只将自己封闭在佛堂的袁梅跟她好外，正常的人都不愿意理睬她。不过只要生活在一起，就总得有交集。

    说起来袁家三代同堂。人不少，矛盾也不少，袁老太爷十分明智地早就给各房院子里头配备了小厨房，没成亲的爷们在外头都吃大灶，成了亲的在内院住着的就吃自己院子里的小厨房，连主子带下人按份例按人头拨银子。

    但是也不能就这么生分了吧。

    所以每逢初一十五的时候，老太太张罗，都在寿安堂摆大桌，大家围着吃饭。

    现如今袁家人丁兴旺，但是袁家的桌子也大，基本上男一桌女一桌也能坐得下。

    张静安因为老“病”，袁家的家宴摆几回了，她才是第一次参加。男人们那桌很快就热闹起来了。看起来虽然房头上有矛盾，可袁恭他们这一辈兄弟感情还不错，居然还开了坛梨花白开始喝了起来。一喝起来酒桌上就有点没大小，连带着几位老爷也开始说话。

    女眷这边就没意思多了。吴氏是长媳，装模作样地奉承着老太太，三婶王氏一贯不会说话，只招呼姑娘们吃，四婶柳氏只管着自己的儿子袁江不要淘气，五婶蒋氏倒是爱说话，逢迎完老太太就逢迎吴氏。一桌上的话她全说了。

    张静安自己小厨房的饭菜尚且选择性地吃一点点，如今出来吃大桌，光看那十几道菜摆出来，她爱吃肉的心也被冷却了。象征性地吃了几筷子，就开始只喝汤。

    突然张静安觉得脚底下的桌布似乎是动了一下，自己没在意，没过一秒就听见坐在自己旁边的袁佳突然一声惨叫，“好大的老鼠！”猛然跳起来，一下子窜到了凳子上站着。张静安捧着一碗汤就被这么一吓全泼衣服上了不说，连带着袁佳跳起来一肘子就将她从凳子上给带翻了过去，好在玛瑙一个健步冲上来扶住了她，才没让她给摔翻到地上去。

    老鼠啊，这可是寿安堂，内外几十个丫头婆子呢，哪里来的老鼠，还好大的老鼠。

    袁佳这么一叫，大家都惊呆了。女人都怕这种鬼鬼祟祟的小动物，吴氏直接绷紧了嘴没反应过来。还是农家出身的老太太吼了起来，“人呢？还不看看哪里来的老鼠？”

    丫头下人答应着要扶开主子们搬桌子打老鼠，就看见一道灰色的人影突然刺溜一下给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随即就有小丫头也跟着往底下钻，“七爷，您可不好往桌子底下钻。”

    然后就听见桌子底下咣啷一声。桌上的盘盘罐罐一阵抖动，那个小小的灰色身影又窜出来了，手里还攥着个灰糊糊的大老鼠。

    袁佳又是一声尖叫，差点叫聋了张静安的耳朵。

    张静安定睛一看，这不是三婶王氏的幼子袁举吗？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袁举居然举着那老鼠直接爬到了张静安的膝头上。张静安差点就吓晕了过去。

    张静安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三婶王氏一座山一样地身体一下子压了上去，抓住小儿子就是几巴掌。那雷霆万钧的气势和巴掌扇屁股上那砰砰的动静当真是震得张静安一激灵。

    不至于吧，袁举才五岁不到呢。

    果然，袁举哇哇大哭了起来，声音震得寿安堂的屋顶都哆嗦了起来。而且连人带老鼠一起死死抱住了张静安的腿不放。

    那小脸上的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流。

    张静安觉得很可怜，这就伸手抱住了袁举，王氏赶紧一收手，不然下一巴掌就扇张静安身上了。

    王氏赶紧道歉，“二侄媳妇，真对不起。”说着又拽儿子，偏生袁举不仅抱住了张静安的腿不放手，还一个劲地往她身上爬，那脸上的泪水鼻涕，连带着身上蹭上的灰尘就蹭到张静安身上了。嘴里还高叫着，不是老鼠。不是老鼠！

    他挨打的时候，“老鼠”也跑掉了，这个时候已经被个小厮给抓住了。那小厮哭丧着脸捧着那灰呼呼的小畜牲，“是表少爷给七爷抓的刺猬！”

    袁佳又叫了一声。

    这回轮到柳氏狠狠地瞪了袁佳一眼，“都怪你，大惊小怪的。”又去给王氏和张静安道歉。

    张静安是最倒霉的，泼了一身的汤，挨了一肘子，现如今一个几十斤的小胖子死活扒在她身上躲他娘就是不撒手。

    水晶使了吃奶的劲儿也没扳动小胖子一丝缝儿。连带着小胖子的奶妈一起上来，除了差点把张静安给拗折了，也没把这小胖子给扒拉下来。张静安无语看天。上一世就知道三房幼子有点愣，不过这孩子一向被她娘关在院子里，没什么交集，现如今看起来，这何止是有点愣，简直就是个小疯子有没有？

    他妈这几巴掌真是把他给打的有点懵。然后就愈发不肯听话了。

    三婶王氏都快哭出来了。

    张静安只好说，“三婶，我带七弟去我那里洗洗吧。”

    王氏只好一叠声答应，回头又叫自己的闺女，大姑娘袁惠跟着去照顾弟弟。

    张静安只好试着站起来，拖着死抱着她的小胖子一起回了自家的院子。

    至于后头这家宴怎么收场，可不是她的事情了。那碗汤是顺着她脖子泼下去的，好在是大冬天的，不然夏天可是丢人丢大了。不过现如今闹这一会，汤都凉了，她脖子下头油腻腻凉冰冰的好不难受，偏生寿安堂还距离她的院子挺远的。她拖着小胖子走出厅堂就不行了。

    几个丫头都想办法哄小胖子撒手，可也没用。后来还是弄来一架老太爷坐的抬杆，将张静安和小胖子一起给抬回院子去了。

    小胖子的姐姐袁家大姑娘袁惠就跟在后头，头也不敢抬，不知道在怕什么。

    家宴不欢而散，王氏回到屋里就禁不住抹眼泪。

    小儿子生得难。前几个孩子生的时候都跟母鸡生蛋似的就生下来了，偏这个，生了两天才生下来，生下来也不哭，就哼哼。到了三岁也不会说话，现如今都快五岁了，还傻愣愣的，一天说不了三句话，关键问题是，好像别人说话，他听不懂似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都管不住。她都没敢跟老爷子说要送族学去开蒙。

    她早就听到底下人议论小袁举是个傻的，可之前她把孩子养屋子里一点点教，想着大点能好点，今天这么一闹，怕是闲话又得来了。

    哭了一会，她丈夫袁三老爷袁和回来了，看妻子哭，也跟着叹口气，就劝别哭了。

    小儿子傻一点也没啥。他不是还有两个亲哥么？王氏的两个大儿子袁山和袁胜可都是好孩子，虽然没大房的双胞胎那么出色，可也聪明能干，如今一个十五一个十三，大的已经进了禁卫军当差，混得不错。小的在族学里，举业是没指望了，但是跟哥哥一样机灵是肯定的，等大一点给谋个差事，他们做爹妈的也不担心他日子过不下来。

    他和王氏的指望，就是这两个儿子了。

    有这两个儿子。小儿子将来也有靠。

    可王氏刚露了个笑脸就又发愁了，儿子是好儿子，可在国公府里，这两个儿子不是袭爵的长房的，自己夫妻两个又没出息，关键是家里也没多少家底，将来娶媳妇就吃亏。

    她才不乐意娶三房老太太的侄孙女呢，当初一起逃难的时候，明明压箱底有个金镯子不肯拿出来安葬太公太婆，现如今倒好意思攀着自家过日子，还琢磨着自己的儿子。真是不要脸。

    这琢磨着，就低声问丈夫，“最近婆婆有没有补贴我们点？”

    三老爷袁和在武库司弄了个分司点检的差事，这差事清闲，清闲就没多少前途，也就没有多少外快。家里又没有分家，每年就一点俸禄交到家里，每个月的月银就是全部收入了。虽然他们不是长房交际应酬也很少，但是京城的东西什么都贵，想给孩子们过讲究一点还想存下大笔钱也有点不容易。

    好在现在老太爷当着家，老太太私下里还能补贴他们，她就指望着家里能帮着三个儿子都娶了儿媳妇就了了事了。

    三老爷就不安，“你怎么指望这个，爹还在呢，娘能补贴我们什么？小心传出去，人家戳我们脊梁骨。”

    王氏就羞红了脸，嘟囔，“将来娶媳妇，可得选个嫁妆丰厚的。你看二郎娶个郡主，我看三辈子生十个儿子也养得起。”

    三老爷抽着旱烟呵斥她，“你就闭嘴吧。”

    王氏才不说了，然后又觉得今天情急之下打儿子跟个村妇也没两样十分丢人，眼圈这就又红了，这边自怨自艾着。

    婆子就进来问，要不要下碗面宵夜。

    她这才注意时间过去了好久，怎么儿子女儿还没回来呢？

    一下子又急了起来，刚要打发人去问。就看见女儿跟奶妈抱着儿子回来了。

    儿子洗干净了脸，穿着自己这边带去的干净衣服，身上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玫瑰又像是橘子，说不出来的好闻。

    一回来就扑他爹怀里，衣服都没脱，一会就睡着了。

    王氏就问奶妈，七郎在二郎那里没闹腾吧。

    那奶妈就跟她说，“也就奇怪，七郎除了死死抱住二奶奶，也没闹腾，到了二爷那里，别人拽他不干，二奶奶说衣服脏了要去洗澡了，七爷就跟听懂了似的，就松了手，还自己把褂子给脱了，让二爷那边的丫头给他洗澡。洗完了还不肯回来，就在二爷的炕上玩。要不是二爷回来了，怕是七爷还不肯回来呢。”

    没闹腾就好，二郎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家小两口本身还没过顺溜呢。

    王氏正在万幸，就看见她丈夫袁和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拎着一串络子递给她，“儿子把侄媳妇的络子给顺回来了，你赶紧让人给送回去。”

    王氏一看，又在胸口堵了一口气，这小子真是不消停，要只是个络子也就罢了，这明显是从什么器物上给硬拽下来的，更要命的是络子下头还坠着一串赤金的小物，有花生，玉米，葡萄，橘子，那花生开口，里头的果仁是玛瑙的，葡萄是碧玺的，橘子是水晶的，每个都只有豌豆大小，零零总总十几样呢。

    她正要叫人送回去，就听见外头婆子敲更，说是要各院闭门禁灯火了。这就只能拖到明天了。

    第二天一早，王氏让仆妇把络子送回去，可袁惠看见了喜欢得不得了。家里的钱爹娘一个子儿都不肯多花，都攒着给哥哥娶门好媳妇，她虽然每年公中也给打首饰，可光头面什么的都觉得不够，好像这样精巧的小玩意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她正自把玩着，突然就被弟弟一把扑过来，“我的！”

    这回连三老爷都不高兴了，一边吃着饭，一边就在儿子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什么你的，是你二嫂的东西，赶紧给二嫂送回去。”

    袁举挨了他爹一巴掌也不哭，就眨巴着眼，愣了愣，“我送。”

    抓着络子就跳下炕给跑了。

    王氏一向是指望女儿带好儿子的，她自己不好意思面对侄媳妇，就嘱咐女儿跟过去，再给侄媳妇倒个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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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小袁举

﻿    结果儿子女儿一去就是一早上，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丫头哭丧着脸回来了，说二奶奶那边留了少爷和小姐吃饭，主要是少爷赖二少奶奶炕上不肯回来了。

    王氏就有点急了，饭也顾不上吃，这就跑过来了。

    她来的时候，张静安正准备吃饭。

    王氏早年在村里的时候，还是挺爽快的一个人，可到了京城之后，发现自己老说错话，就不大敢说话了。一进张静安的院子她就觉得不自在，先是还没到门前，就看到小丫头给自己行礼，一溜烟地就进院子报信去了，她紧跟着就进了门，可院子里整整齐齐的人都站好了给她招呼行礼。那边丫头撩起帘子来，侄媳妇就出门迎她来了。这气派，这规矩，她只在她大嫂吴氏的院子里看到过，可感觉二侄媳妇身边的婆子比吴氏身边的气势还吓人。

    进屋发现桌上的饭菜都摆上了，自己怎么脑子一热就赶在饭点上来了呢。她就更后悔了。一着急话也就不那么会说了，只能对张静安笑笑，就冲着自己的闺女袁惠说，“都什么时候了，快带弟弟回去吃饭了。”

    张静安跟她客气一下，“三婶留下来一起吃。”

    她反倒吓了一跳，“不了，不了，我把两个小的带回去吃。真是给你添麻烦了。你吃，你吃你的，天凉，天凉，别送，我走了，我走了。”

    扑到炕上，把正在玩得连亲娘来了都没抬头的小儿子给抱了起来，逃似的出了张静安的院子回家去了。王氏走了，袁惠自然赶紧跟上告辞走了。

    刚进门就看见弟弟不高兴地在那里跟娘和奶妈较劲，赶紧将手里的七巧图递给弟弟，袁举马上安静下来，自己抱着七巧图一边玩去了。

    王氏松了一口气，猛一眼又发现昨天被袁举顺回来的赤金络子挂在女儿衣襟上呢，不禁就怒道，“怎么还没把东西还给你二嫂呢？”

    那跟过去的婆子赶紧哄着她说，“太太，别生气，是二少奶奶送给小姐的。”

    王氏不信，虎着脸，“不是你问你二嫂讨的吧。”

    那婆子奶大了袁惠，如今又留下来看袁举，自然两个孩子都心疼，“是七爷问二奶奶讨来给大小姐的。”

    王氏觉得头都大了，看着已经比自己个头还高的女儿气得脸通红，“你怎么这么眼皮子浅？还怂恿弟弟帮你要东西？”

    袁惠就哭了，“我没有，不是我要的。”

    王氏还要打她，那婆子就护着她，袁惠吓得不行，一溜烟就跑了。

    因为是在自己家里，袁惠十三岁的大姑娘了，跑了王氏也没管，倒是那婆子将在张静安那边的情况都给说了。

    说起来，还真不是袁惠要的。

    王氏虽然宝贝儿子，可袁惠是她唯一的闺女，怎么能不心疼她，家里有好东西也都给她。可袁惠性子弱，出了几次门，遇见了京城里跋扈的小姑娘们一对比，竟是被比得头都不敢抬，别说问人要东西，就是门都不大敢出的。

    这回确实是陪着弟弟到了张静安的屋里还东西的。

    可这么个小东西，张静安压根就没放在心上，说七弟喜欢就送给七弟。

    结果吧，袁举接过了东西，突然就转手送给袁惠，说姐姐喜欢，送给姐姐。

    袁惠羞了个大红脸，话都说不出来，张静安也没生气，就说好，送给大妹吧，嫂子再送个好玩的东西给你。然后就让丫头拿了个叫七巧图的玩具给袁举。袁举玩上了就又不肯走了。

    张静安就去了屋里做早课。

    张静安屋里的翡翠姑娘人特别好，招待他们吃茶点不说，还教袁惠打那种特别繁复的络子，将坏了的络子拆开，补了线，将原来纯色的络子给打成了七彩的，还告诉袁惠怎么跟衣扭系在一起。所以，大姑娘和七爷就一起在二奶奶那里玩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王氏就觉得自己真是委屈了自己的女儿。

    张静安手面阔那是肯定的。

    嫁过来的时候，妆奁箱子一个个都是七人抬的酸枝木大箱笼，前头一抬抬的金玉首饰，古玩字画什么的王氏也不懂，但是后头那一箱箱装料子和皮草的箱笼，密实的手都插不进去不说，最后还有一抬，用红布包裹的土砖摞了半人多高，涂了红漆的瓦片一层层的，她娘家嫂子特意去数过，说是侄媳妇陪嫁的田地就有十七处，宅子有十二处，认亲那天只要来的亲戚家的娃娃，不管有没有出了五服，都是八分一个富贵四季的银锞子。

    这么个小玩意儿，袁惠又是她堂妹，想来人家也并不太在意，主要是自家眼皮子浅，搞得太紧张了。

    婆子也安慰她说是，“老奴开始去二奶奶屋里的时候，看着规矩就吓人，气都不敢喘。可二奶奶人虽然话少，可挺喜欢七爷的，还跟七爷完了一会七巧图，说七爷可聪明呢。”

    王氏别的倒还罢了，听到最后一句有点惊住了。

    “你说什么？她说七爷聪明？”

    那婆子就兴奋地点头，“是，不光是她说，她屋里的崔嬷嬷和几个姑娘都说七爷聪明，说这个七巧图一共有六十四个变化，别人要玩好几个月才能玩全，七爷一早上就玩出来了九个，大家都不敢相信呢。”

    这算是把王氏吓到了，走到炕边上看儿子玩那个叫七巧图的东西，但见儿子把一块块五颜六色的薄薄竹片推来推去，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反正是聚精会神的，大冷的天，坐在炕上，热得一头汗。

    她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懂，可儿子聪明这说法让她的震撼简直太大了。

    她昨儿个才将脸都给丢到姥姥家去了，自己都要相信自己的儿子是个傻的了，今天就有人跟她说她儿子很聪明，简直接受不来啊。

    等三老爷回来，她就跟三老爷说，二侄儿媳妇说咱儿子是个聪明的，你说可信不可信，这就将今天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三老爷觉得心里也没谱。

    王氏说，“要不抱去给爹他老人家看看？”

    三老爷就摇头，“爹他老人家字都认不全一箩筐，要说行军打仗他精通，可玩这个”说句实在话，这个七巧图是什么东西，他也不清楚。

    他琢磨了一会说，“这样吧，我抱去给四叔爷看看吧。”

    四叔爷是袁家远亲了，可以说亲戚关系已经非常远了。但是当年在袁家一水儿军户的年代，四叔爷家里供出了袁家有记忆以来的头一个秀才，那就是四叔爷了。所以当初四叔爷名声很大，被看作是袁家的希望。可四叔爷时运不济，正准备发奋图强再图举业的时候，天下动乱了，他老人家颠沛流离，老妻和儿子先后离世，媳妇改嫁后就一个人带着个小孙子相依为命。袁才得势了之后，无意中发现这位老从弟在京里靠给人写信为生，这就将他给接到家里一起过日子。

    说起来这位四叔爷虽然命运多舛，可是学问还是很好的，老国公有什么事都去问他，算是国公府的幕僚，而且他和他孙子还管着国公府的庶务，不然大房精贵不屑于管，其余几房怕是都没本事管这么一大家子事。

    三老爷把儿子抱去给四叔爷看了，回来的时候还有些迷糊。

    王氏就问，四叔爷怎么说？

    三老爷就回答，四叔爷只说孩子太还看不出来，肯定不是傻的，就是有的孩子懂事早有的孩子懂事晚，有的孩子活泛什么都喜欢，有的孩子专注只喜欢一样东西。让我们不要老把孩子拘束在屋里养，多放出去跟别的孩子一起玩。

    王氏就不乐意了，这个儿子她三十多了才生下来，生怕她有个好歹，家里他是最小的，哥哥都上学去了，难道要把他放出去跟后巷里那些孩子玩吗？不是她瞧不起后巷里住着的亲戚，大多数人还好，有的人可就不象话了。再说了，要是真说她儿子是个好的，她自己也有点不信，他这么愣呼呼的样子，就怕别人欺负了他。

    三老爷就说，干脆咱每天把孩子抱爹那里去吧，老四老五上学之后，爹那里孤单了很多，而且除了大房的孩子，他们几房的只要是男孩小时候都是老太爷老太太帮着带着的，除了他家这个胖墩外，各个都生龙活虎的。

    王氏还是不大乐意，主要是怕老爷子年纪大不说，还有个咳喘的毛病，怕没有多少精力照顾孩子。更重要的是，她就怕袁举一错眼闹出什么动静来，气坏了老爷子，这罪过可就大了。

    所以犹犹豫豫的，一连几日都睡不好觉，翻来覆去地都只是琢磨，到底自己这个儿子是不是个傻的。

    三太太天天在家里琢磨。

    可袁举到是发现了可寻乐趣的去处。

    他每日里早上起床，吃了点心，奶妈抱都抱不住，一溜烟就跑到张静安那里去了。不到吃饭的时候，那是绝不肯回屋的，就是回屋，有的时候还得奶妈和姐姐死拖硬拽的。

    三太太很担心张静安会发脾气。

    可是奶妈说，七爷在二奶奶那儿可是被治得一愣一愣的。

    三太太觉得不可思议。她自己的儿子她知道，那是谁说都不听得。怎么可能就被张静安给治住？

    奶妈就说了，二奶奶也没怎么管七爷。就是七爷说了不中听的，闹了不该做的事情，她就将七爷从屋里赶出去，她屋里的玛瑙姑娘可厉害了。二奶奶不高兴了，她就过来拿一床被子将七爷一裹，裹了抱起来，就给抱到外院里放开，然后将门一关。七爷在外头叫，在外头哭，她都不理。七爷闹一会儿，也就不闹了。

    不过二奶奶也不是真生气，只要七爷认个错，她就不怪七爷了。

    三太太听得觉得匪夷所思，自己的儿子怎么就这么吃这一套？而张静安那么个暴躁的性子，居然能跟自己儿子玩到一块。

    据说袁举跑到张静安那里，往往第一句是，嫂嫂好，第二句就是，我要吃什么什么点心。她居然也不生气，让丫头上了点心，叔嫂一起吃了，也不多话，一人一边在屋里看书的看书，玩耍的玩耍，半点动静也无。但是一玩，就是一日，奶妈子也看得稀奇，却就是不明就里。

    三太太不免又是担心，又是叹气，只想到自己的儿子从来无玩伴，自己儿子古怪，侄媳妇也古怪，到是能相处一处。

    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她想了半天觉得家里最有见识的还是平素不大瞧得起自己的大嫂，于是乎就抱着孩子去了长房，想着毕竟是她亲侄子，总会花点心思。

    可袁举到了吴氏的房里又突然犯了毛病，乳娘抱不住他就开始乱跑，还一下子跳到了炕上，把正坐在炕上看书的三小姐袁舒头上的一朵珠花一下子拔了下来，疼得袁舒一下子就叫了起来。

    吴氏生双生子后七八年没有动静，之后才生下了袁舒，隔了两年又生了袁毅，对着一对小儿女，那是爱若掌上明珠，看女儿被欺负，不由得就怒向胆边生。再看王氏一副唯唯诺诺地样子跟个村妇一样跟着丫头婆子满屋子地追孩子简直没有一点体统，自己让婆子去拦着她坐下顾及一下形象，她还不肯，将她屋里的婆子都给撞了个趔趄。

    好容易一群丫头婆子从一人多高的花瓶后头把袁举给抓出来，可没有想到这小子力大无穷，一下子又挣脱了出来，窜到了花架的后头，结果一下子掀翻了花架，吴氏养着君子兰的一个羡阳盆哗啦一下掉下来就砸在了他的身上。

    王氏吓得差点晕了过去，扒拉开众人赶紧把儿子从地上扶起来，只见袁举头上砸了个大包，一脸的泥土，却还举着那个珠花嘻嘻地对自己笑。

    王氏抱着他心疼得不行，揽在怀里一连亲了几口问吴氏，“大嫂，真是对不住，给您添乱了，你看这孩子，究竟是怎么了？”

    吴氏看见她一副村妇的模样，穿绸衣服连熨都不熨，身为国公府的三太太，头上的头面一看就不知道是哪个不入流的铺子的学徒敲出来的，无一处不村，真心不知道自己忍了这群人十几年是怎么忍下去的，强吸了一口气咬着笑道，“孩子小也没什么，我这就请我兄长再去太医院问问，有没有给孩子治脑子的好大夫。”

    她这么说着，王氏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但是却扫到吴氏后头正由三四个丫头伺候着梳头的袁舒嘴角撇了一下，不知怎么的就反应过来，大嫂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可她也不敢再问，思忖着也许真有能让儿子也聪明懂事的大夫，对着吴氏谢了又谢抱着儿子回了屋。

    可府里说七少爷脑子有毛病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甚至乎都传到了袁梅的耳朵里，袁梅拜佛的时候，还特意多奉了一柱香。

    张静安听说了只觉得这些下人真心欠教训，在她看来，就是袁举真的有点愣，毕竟也是个不到五岁的孩子，而且也是府里的主子，一群提脚可以卖的粗使婆子居然就敢议论府里的少爷，真心是活得不耐烦了。

    上一世的时候，袁家还没这么没规矩。起码袁举有点愣的事情，她是后来听说长房的七少爷都八岁了都没有开蒙才知道的。王氏和二老爷将这个小儿子保护的很好，府里人也并没有乱传这样的闲话。

    在她看来，佛修的是来生，袁梅给菩萨上香，让菩萨保佑侄儿变聪明，可谁知道来生还有没有缘分做姑侄？她自己也虔诚，可她念佛却不求佛，只求自己灵台清明罢了。

    而且她觉得袁举纵然是好动，可能静下来的时候还是很能静得下来的，比方说他玩七巧板的时候，就一坐就是两个时辰，而且七巧板六十四个变化，他几天就全玩出来了。张静安自认为不是聪明的，可是也不傻，要知道这是她九岁的时候内造大雅斋专门给她做的，她那时候还玩了好几个月才将六十四种变化全玩出来的呢。

    有一次她逛花园的时候发现几个婆子闲磕牙就在拿袁举开玩笑，她让玛瑙出面扇了那两个婆子两个耳光不说，还揪到了吴氏的跟前。吴氏觉得很打脸，可还是发卖了那两个婆子。反正那两个婆子不过是个扫园子的粗使，要多少有多少。

    后来府里就没有什么人敢传袁举的闲话了。

    老太爷知道了这个事情后气得要命，把袁泰和吴氏都叫过来骂了一顿，说他们作为长子长媳管家不利。然后将二老爷袁和更是骂了个狗血淋头，逼着他们收拾了东西将袁举送到了他院子里养着，结果也真是奇怪。

    老爷子带着袁举玩，袁举就不淘气，老爷子说东，他绝不西，老爷子让护院教他扎马步打长拳，他只看了一遍就学会了。老爷子将家里的旧舆图拿出来指着舆图给他讲自己当年打仗的故事，讲一遍，他就能将地图上所有的地名和方位全部记下来。

    老爷子高兴得哈哈大笑，胡子就落下来好几根，经常带着他到后巷老兄弟家里串门，逢人便说自己这个小孙子聪明过人。也就奇怪了，自从被人说聪明了之后，袁举似乎真的是变聪明了，他被爷爷带到后巷去玩，不仅没有被坏小孩欺负，反倒是渐渐要成了他那个年龄的孩子王了。

    四叔爷的话果然应验了，这孩子你不知道哪天他就开窍了，开窍之后长得飞快，你不拘束着他，任他长，他自己就长得很好。

    老太爷决定等开年了之后，也让这个小孙子去上族学，决定之前又将三老爷夫妻两个骂了一顿，说他们不会教孩子，还是要他老爷子出马才行。

    三老爷夫妻两个被骂得唯唯诺诺，可心里却跟吃了蜜一样甜。

    袁举是变聪明了，可袁举的姐姐袁惠却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她最不喜欢过年了，过年之前各家的交际总是很多，她今年十四岁，翻过年十五，又是家里的长女，老太爷老太太都嘱咐王氏要多带她出去转转，才找找亲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某种暗示，其实张静安觉得大太太方氏给袁惠介绍的那家人其实不算差，可王氏和老太太似乎都不大相信方氏的推荐。最后嫌弃那人家里妯娌太多，没有说成。

    既然没有说成，那就得继续相看。袁惠每次出门都一副要她死的样子，说句实在话，也就是那些小门小户的人家喜欢这么温顺懦弱的媳妇，真正有出息的人家，都是希望儿子出息，儿媳妇也能撑得起内宅的。相对来说袁惠最大的问题就是她看自己看啥啥不行，一点脾气都没有。张静安自己就不是个能干的，可说句实在话，张静安自觉都不知道比袁惠强到哪里去了。

    尤其是这段时间，连张静安都发现每次袁惠出门都魂不守舍，出门跟拉她上刑一样。上一世张静安嫁过来没多久，袁惠就病了，还病得挺重的，被送到外地去养病，后来就在外地出嫁了。张静安跟她不怎么熟悉，要是能无视她这副窝囊的样子也行，可袁惠在靖远侯许家的花园里被一个四品知府家的小丫头都给欺负到头上了，也真是让张静安够够的了。

    张静安不知道一个知府能有多大的能为，反正就算是保定府的知府，那也还是知府，知府不过是四品，她这个郡主还是三品呢，安国公府更是超品的功勋世家，袁惠一个国公府的嫡长女怎么就能在一个知府家的小女儿前头被羞得头都抬不起来呢？

    不就是认不得暖房里的兰花吗？那几盆兰花也不过就是建兰，点墨之类一般名品，就算是培育得好些又怎么样？了不起么？袁惠认错了花，以那个知府家的丫头为首一群小丫头围着她跟看什么怪物似的。

    袁惠的堂妹袁佳也不爱跟堂姐玩，此时早就被小姐妹拉到一边去了。张静安左看右看，发现长辈都不在跟前，关氏则不知道哪里去了，而那个知府家的小姑娘则还在那里不依不饶滔滔不绝地一边晒她的兰花经，一边借着廖贵妃酷爱兰花为名，将袁惠说的脸上青红不定，头都抬不起来。

    张静安暗中翻了个白眼，觉得安国公府的脸面都被袁惠给丢得半点没有了。以张静安前一世的脾气，肯定是要过去呵斥那几个小丫头的。可这一世，她懒得跟她们计较，只是走过去冷冷地说道，“大妹，你过来。”

    袁惠如蒙大赦，赶紧就走到了她的身后，差不多是躲在了她的背后。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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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袁惠

﻿    张静安自小在宫里长大，装模作样起来，自然是有几分威风的，她拉过袁惠顺便撇了那几个捧高踩低的小姑娘一眼，“不认得兰花怎么了？谁说的一定要认得兰花的？看你这个样子！”看那几个死丫头居然不知道走开，还站在那儿等着骂呢，索性就转过脸来直接对着那个打头的，“也不知道这位小姐家是请的哪位先生，旁的不教，居然只教了识兰花，就认识几朵兰花就显摆，未出阁的小姑娘不是该多读读《女诫》《女德》的吗？”

    说完就拉着袁惠走开了，只留下那小姑娘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涨红着脸站在那里，旁边自然也有看不上她的人切切私语暗暗偷笑，这就不是张静安爱管的了。佛曰，因果报应。愿意踩着别人的，自然更容易被人家踩，自找的也就别怪谁。

    这个时候袁佳气哄哄地跑过来，一把拉住了袁惠，“姐，你说，谁欺负你了？”她刚和几个小姐妹说话着呢，袁惠的丫头就跑过来说，大小姐被人欺负了，她这就赶紧赶过来了。

    袁惠赶紧拉住她，头都几乎要埋到袁佳的脖子里了，仿佛袁佳是姐姐，而她是小妹妹一样。

    张静安修佛之后，脾气好了不少，不过看到她这个样子，也不免心里暗自翻了一个白眼。扔下她们姐妹两，一个委委屈屈。一个恨铁不成钢地在一边嘀嘀咕咕去了。

    不过能出门总归不全是坏事。张静安没有想到，她闲逛着，居然在靖远侯府还遇到了儿时的玩伴。

    由于她儿时一多半的时间都躺在病床上，而且又养在深宫里。皇帝子嗣不丰，养过几个公主后来都夭折了。所以张静安几乎是从小没有什么同龄的玩伴的。唯一的，就只有已经致仕的文华殿大学士程耘的孙女程瑶经常跟着祖母进宫的时候能跟她玩一会儿。

    不过后来大了一些的时候，程耘致仕，程瑶也跟着祖父祖母回了老家，就没怎么见过了。

    程瑶比张静安大两岁，按理已经十七岁了，程家在江西算是顶尖的世家。程家的女儿应该不愁嫁，更何况程瑶是程大学士夫人亲自教养长大的，父亲又是乙未年的探花，母族也是耕读传家的书香大族。可程瑶却还是做姑娘的打扮。

    看张静安一脸的疑惑，程瑶却十分平静地告诉她，前年与她定亲的福建林家公子乡试失利，又感染了风寒不幸夭折了。两家本来已经过了小定，打算大登科后小登科，没想遭遇如此不幸，林公子的祖母一时想不开，也去世了。林家夫人支撑着办完了婆婆和儿子的丧事就来程家，退掉了与程瑶的亲事。两家原本是通家之好，程瑶决定，要与林公子守三年再说亲事。

    张静安不禁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好半天才问，“你跟林公子真是情深意重，可你祖母也肯？”

    程瑶的祖母龚太夫人是一个比英国公府白太夫人更加传奇的一位女中豪杰，不过传奇的类型不一样罢了。程老夫人少年守寡，带着女儿改嫁给出身程家旁支，一穷二白的程秀才当续弦，不仅一手养大了程秀才亡妻留下的四个孩子，还支持程秀才从一个穷酸教书先生一路走到了文华殿大学士的位置上。

    一个如此刚烈有主见的长辈。会允许孙女这样耽误自己？要知道，程太夫人自己可是给亡夫一年都没守到还带着女儿改嫁的。她的女儿程夫人就嫁在保定，在做保定窦家的宗妇。张静安上一世还听说，程夫人生父的家人还到保定来找过程夫人攀扯，结果被程夫人带着儿子媳妇给扫地出门了。

    程家虽然是世族大家，可却从来不讲究这些的。

    林家既然果断前来退亲，肯定也是替亲家着想的。

    真心不明白程瑶自己是在折腾什么。

    不过程瑶没有要说的意思，张静安也就不好多问了。

    两个人寻了个没人的地方叨咕了半天分离后的事情，直到袁家人要回去了，袁佳找过来，才依依惜别。

    程瑶如今跟哥哥嫂嫂一起住在杏花胡同程家的老宅子里。眼瞧着要过年，张静安又是新媳妇，不好下帖子请她出门，等过完了年，程瑶再下帖子请张静安去她那里玩。

    与程瑶告别，张静安和袁佳这就又去寻袁惠一起回去。

    却没想到袁惠居然一个人躲在一处假山后头发呆，冻得浑身瑟瑟发抖，也不肯到贵女们聚集的小暖阁里去。

    张静安觉得她真是没救了，袁佳更是觉得她实在没有出息，出了靖远侯府上了马车，就一直在教训姐姐太过软弱，任人欺负。明显那个知府家的小姑娘是踩着她抬高自己，你说不过她，不知道瞪她一眼走人啊。就站在那里任她拿你踩着得意？

    袁惠一副要哭的样子，作为大嫂的关氏看着她也只是叹气。出门前老太太和三嫂都嘱咐她看好大小姑，可所谓烂泥糊不上墙说的也就是袁惠了，她找都找不到人，怎么抬举呢？

    一回到家，袁惠就一个人跑了，袁佳追都没有追上。

    张静安很怀疑，这么自卑的袁惠上一世就是得了相亲恐惧症，越被长辈们逼着去外头相看，心里越害怕，结果将自己给吓病了，后来不得已才嫁到京城外头去的。

    她回到屋里，累成了一滩烂泥，刚躺下，袁惠的母亲王氏就来道谢。

    张静安真是服了这对母女了，王氏是自己的婶婶，这点小事至于亲自到自己这里道谢吗？还坐在自己这里抹上眼泪了？要张静安说，真是什么娘教出什么闺女，把闺女养成这样还好意思哭？

    她根本懒得宽慰王氏。

    王氏自己叨咕了一阵，难受了一阵就告辞回去了。

    自此，府里再有交际，要带姑娘们出门，袁惠不是头疼，就是肚子疼，反正是死活不肯出门了。

    好在她也才十四岁，时间还有，关老太太特意将孙女给带到身边住着，打算把她的这个毛病给掰过来。

    不过张静安觉得效果不大。

    因为有一天晚上，张静安吃多了积食，在园子里散步散得比较远，竟然是在后花园靠近二门那里的假山上看见袁惠了。

    天寒地冻的。大晚上的神叨叨地躲在假山后头发什么呆？还连个丫头都不带？那假山是用来挡着花匠往外头运送枯枝烂叶花肥工具的一个角门的。臭哄哄的就是冬天也不大好闻。

    袁惠看见张静安，却跟见到鬼似的，还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一溜烟地跑了，倒是把张静安吓得不轻。

    张静安跟袁梅说，她这个表侄女有点魔怔了。袁梅也跟着叹气，又在菩萨跟前替袁惠上了几柱香。

    可后来玛瑙跟张静安说，那假山后头的门是没拴的。

    张静安惊讶，难道袁惠这种老鼠胆子的姑娘还敢离家出走？就为了害怕家人给她相亲？不至于吧。

    她问了问，门外头是哪里。

    玛瑙说，是个夹道。通向先圣院族学里小爷们读书的地方。

    既然是族学，那就还是袁家的地盘，张静安觉得袁惠也就是想不开，不至于真的要离家出走。她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还折腾，就嘱咐玛瑙告诉管内花园的花草的婆子，让她们平时不用的时候，将那扇破门也给拴上，这样就断了袁惠的念想了。

    岁月静好，相安无事，很快就开始过年了。?

    这是这一世，张静安在袁家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上一世的新年张静安嫁过来就在吴氏的怂恿下挑剔了关氏好几处筹备年货不当的事宜。可这一世，张静安却瞧着吴氏和关氏忙得脚打后脑勺，自己却躲在屋里画画写字，懒得浑身都软了。

    唯一让人不爽的是，本来袁恭找了个外差的机会出门去了。她难得清静，可因为过年，他又回来了。虽然只是晚上睡觉才回来，头一个月过了之后，他一直都是睡书房的。可就算书房和张静安作息的屋子隔着好远呢，袁恭一回来，张静安还是觉得不自在。更何况，袁恭回来了之后，人变得有些古怪，没事也往她跟前逛，有的时候，还一副苦大仇深，无比纠结的表情，弄得张静安也挺不舒服的。

    每天都数着日子过，期待赶紧开衙，让这厮赶紧再出差才是舒坦的。

    不过好在，张静安这一世人天天烧香拜佛的，脾气好了很多，袁家的人不来惹她，她也不去招惹别人。过年无非就是那几样，请灶神，年夜饭，走亲戚。祭祀典礼的事情不用她忙，她连亲戚都懒得走，本来初二她作为新娘子，很应该回娘家住个两天，但是张静安压根都没提这茬，无视了袁家人诡异的表情，自己躲在屋里烧了一顿羊肉锅子。

    而袁恭，初二的时候。却被吴氏带回了吴家看望舅舅去了。

    他没招呼张静安，张静安也不生气，反正吴家也没什么好去的。袁恭去了也没意思，早在他们成婚后方瑾破罐子破摔寻思不成之后，方瑾就被送回了河南老家，袁恭去吴家，也不过就是个睹物思人，还能怎么样？

    正月十五的时候，听说是因为太子妃徐氏被诊出有孕，皇帝特别高兴，竟然拿出内币出来，要在城里摆灯，与百姓同喜。

    皇帝都拿出内币出来了，自然天下响应。

    京里的王公贵胄各级官员也纷纷乐输银两，将那花灯从东直门，一路摆到了永定门不说，还召集了诸多如舞龙，舞狮等等表演，要大办三日。

    袁家本来就有正月十五看灯的习惯。而且袁家草根出身，老爷子发了话，看灯坐在车上，还看个屁。因此袁家从来看灯都是步行。就是女眷，也是由家人护卫簇拥着一路玩赏下去。

    张静安等这一日真心等很久了。

    似乎她在袁家最快乐的就是元宵节出门逛花灯了，不仅可以观赏花灯，主要是还能买东西。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张静安都最喜欢奇巧别致的小器物了。

    按理，夫妻都该带着孩子走一起。袁恭虽然不乐意，开始的时候还是勉强跟张静安并肩走一块。孩子们也各自跟着各自的爹娘，可很快，队形就变了。

    袁举早早就过来拽住了张静安的裙摆，袁江也很快跟张静安混做了一处。

    张静安是个看到稀罕东西就买的，袁江本来就喜欢张静安，更何况张静安还大方，不仅自己看中的买，袁江看中的也买。

    袁佳本来是不待见张静安的，可一个人买东西，哪里有大家一起买东西那么欢乐？更何况她要是跟着她娘柳氏，柳氏管着她死紧，哪里有什么乐趣？很快，她也以要照看弟弟，跟张静安和袁江混做了一处。

    小孩子其实都是喜欢跟大孩子玩的，更不用说是本身就有点活跃过度的袁举，本来他就力大无穷。他爹袁三老爷就根本抱不住他，也只好让奶娘带着他，一路跟着张静安他们走了。

    除了袁举，家里跟出来的小孩子还有五房的袁旭。

    蒋氏就生了袁旭这么一个宝贝蛋，本来在手心里攥的死死的。可看张静安这么肯给弟弟妹妹花钱，这也就眼红了，自己不好凑过去，这就将身边的丫头婆子都派过去跟在袁旭后头。袁旭也跟着张静安她们跑了。只有长房袁恭的亲弟弟妹妹反倒是规规矩矩地被奶妈下人陪着，紧紧跟在安国公夫妻后头。说起来袁家也一贯这样，袁家长房，和袁家其余几房，根本就不像一家人。

    且不提旁人，总归走了一阵子，张静安这边就蓄积了庞大的队伍，几乎将袁家出来的人按成亲没成亲，生娃没生娃分成了两拨，张静安作为一个成了亲还没生娃的嫂子，依稀成了采购团队的领导，她扫了一眼自己的队伍，发现不论长房那对娇贵的少爷小姐，小辈里只少了一个袁惠。

    她并没有在意，以袁惠的性格。不跟过来太正常了。她琢磨着买绒花小首饰的时候顺带给她也买上一套，买过冬蝈蝈和空竹的时候就算了。

    一路采买，等到了袁家订好了座位的福囍楼带靠街窗户的雅间的时候，张静安觉得自己浑身酸软，竟然是大冷的天脊背上出了一层的汗，纵然屋里烧得很热，可还是觉得十分的不舒服。可福囍楼虽然是个不错的酒楼，可毕竟比不得家里方便，比方说这贵妇人用的净房就只有一个，张静安带着水晶打算去净房用热水擦拭一下的时候，发现袁惠的丫头等在外头。说是袁惠进去了。

    张静安就只好等等，可等了一会袁佳也过来了。她喝多了酸梅汤觉得有点内急，发现净房门口还排队，就有点不乐意了。

    她问袁惠的丫头，“我姐进去多久了。”

    那丫头茫然道，“有一会儿了。”

    袁佳正要再问袁惠是不是不舒服，突然背后就被撞了一下，一个小肉蛋弹了过来，一下子撞开她抱住了张静安，“二嫂！”

    袁佳就骂他，“这里男孩不能来，快点回去。”

    袁举只抱着张静安不肯撒手，张静安被这小胖子拽得头晕眼花，袁佳对袁举又掐又打，才算把这小祖宗给轰走了。可过了这么久，袁惠还在里头没有出来。这就忍不住让水晶去问问，袁惠怎么还不出来。

    袁惠的丫头也觉得，主子进去好一会儿了，一直没叫自己进去伺候，别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是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怕嫂子姐妹知道不好出来。于是乎就小声地叫了两声。自己走进去了。

    结果刚进去，就脸色苍白跌跌撞撞地从里头出来，“小姐不见了？”

    张静安和袁佳都吓愣了，袁佳先反应过来，“怎么不见了？”

    那丫头抖着手撩起净房里头的帘子，张静安就看见，马桶的盖子盖上了不说，还在马桶上又摞了个放铜盆的木架子，净房顶上的窗户格子被人撬开了，如今在风里抖着抖着都证明着刚刚有人从这里爬了出去。

    袁佳差点又尖叫了出来，太不可思议。平素最胆小最懦弱的大姐袁惠，居然从福囍楼的净房里跳窗户跑了。

    张静安活了两世，终究比她懂事一点，一把摁住了袁佳的嘴，“别叫，叫了阿惠就回不来了。”一边吩咐袁佳带着小袁举回去，悄悄将事情和三老爷和三太太说了，一边又吩咐水晶和已经吓瘫了的袁惠的丫头跟着她到外头找找看看，袁惠的鞋子还掉在地上呢，大冷的天，她没鞋子还能跑远吗？

    正吩咐着。就听见咯噔一声，似乎是楼下有什么响动，张静安挪到窗口探头出去一看，但见一条影子就在福囍楼后院那里一闪，就没了踪影，依稀就是袁惠的样子。

    天，这袁惠到底是要干什么？

    张静安带着水晶和那个叫宝珠的丫头跑下楼去，就听见那院门也咣当的一声，她们冲到院门外一看，院门外依稀是个小巷子，巷子的尽头两个男人一个抬这肩背。一个抱着腿，正要将一个女人给搬走。

    张静安几乎要吓死了，也顾不得在维护袁惠的名声了，就这么尖声叫了起来。

    那两个人回过头来，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一个人继续困着袁惠，另外一个人突然朝张静安就扑了过来，一手推开水晶，一手就拽住了张静安的手腕，一下子就将她拖到在地，就要朝巷子口拖去。

    张静安继续尖叫，那人就俯身要捂住张静安的嘴，张静安一口咬在他手上，那人吃痛一下子就将张静安给甩在了墙上。张静安挣脱了桎梏，随手拔下头上的簪子胡乱就朝那人给刺了过去。

    只听见闷哼一声，那个熊一样的男人噗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水晶扑到地上，那男人就倒在她跟前，血泚泚地喷了她一脸，她叫都没叫就晕倒了。

    反倒是袁惠的那个丫头叫宝珠的虽然也是个木讷的，倒是勇敢，扑上去就抱住了就要被人拖走的袁惠的脚，嘴里大声叫了起来。

    那人看拖不动人，自己的同伙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竟是死了的样子，而那丫头大叫不已，这就惊慌失措，扔下了袁惠，窜入黑暗中，跳上一辆早备好的马车，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这边张静安在和绑人的凶犯做殊死的搏斗，那边袁佳惊慌失措地跑回了雅间抱着她娘眼泪就下来了。想着张静安嘱咐她不可大叫声张，顾不得她娘问她怎么回事，一下子又扑到三伯母王氏跟前，“三伯娘，快去找找，大姐跳窗户不见了。”

    王氏张大了嘴，叫都没叫出来，一下子就晕倒了。

    柳氏吓得也不清，一把拽着闺女就闯了男人们的席面。

    袁泰以下，封门的封门，追着袁佳去了净房的去了净房，刚到了福囍楼的后院，就听见了张静安的尖叫。

    袁恭一马当先就从二楼跳了下去，几个健步就冲到了院子后头的巷子子。

    到了巷子里但见漆?一片，依稀只能看见东倒西歪竟是躺了四五个人，只能听见一个丫头嘤嘤地哭声，“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袁家的男人都冲进来，这才将巷子里的人都给抬到了福囍楼的后院。

    一番检查才发现，水晶是晕了过去，袁惠的丫头被踹了几脚，但是没事，袁惠不知道是怎么了，眼神发木一动不动地就坐在那里，跟失了魂魄似的。只有张静安一手是血地握着个簪子靠在墙上不住发抖。袁恭把张静安抱起来，她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就这么靠着他抖，显然是吓得人都不认得了。

    被她戳了一簪子的那个人则满嘴血沫子地倒在那里直抽抽，虽然没死透，但是却也不能说话了。

    不管怎么说，袁惠找回来了，张静安虽然吓得不轻，可瞧着身上也没伤，事情闹大怕是会坏了家里女眷的闺誉。袁家人再没兴趣在外玩乐，赶紧招呼了马车，一家人上车就匆匆回到了袁家。

    回家之后，虽然袁惠跟傻了似的，张静安也惊魂不定只顾着回屋换衣服梳洗去了。可好在袁佳和袁惠的丫头宝珠都还清醒，将事情的始末都给讲了出来。

    晕倒的王氏不敢相信，居然自己又老实又胆小的女儿居然敢从福囍楼的净房搭起马桶和架子爬出去跟表哥私奔！

    她知道了消息，就又晕了过去。

    袁老太爷气到发晕，指使儿孙们务必将那个姓王的王八蛋给抓回来大卸八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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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危殆

﻿    也就是天还没有亮，袁恭和袁兆就带着一身寒气给走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包裹，里头放着袁惠从家里偷出来送给那个男人的东西。

    真是蔫人胆大，谁都没有想到，以往八杆子打不出来一个屁的大姑娘袁惠竟然偷偷跟王氏的一个借读在袁家族学的侄子给好上了。袁家一心想给嫡长孙女找个体面的人家，袁惠却认为那些高门大户都会瞧不起自己，只想找个温和可亲的小门小户。所以家里越逼着她去相亲，她心里越是害怕。那个姓王的本就是个仗着秀才功名来打秋风的亲戚，要是真的想凭借学问立身，怎么不求着袁家给找个像样的书院求学？赖在袁家那不入流的族学不过就是看袁惠好骗，想哄了她好去做袁家的女婿。

    只没想王氏虽然对娘家人好，可更看重儿女，压根没考虑过这个娘家侄子，那人看家里已经给袁惠相看，这就被几个混混朋友一怂恿，竟是打算哄了袁惠跑了，那么要么袁家不要这个奔则为妾的女儿，要么就得赔上嫁妆认下自己这个女婿，纵然将来不受待见，总好过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们本来打算就从袁家接袁惠出去的。

    可袁家门户还算严谨，一方面张静安让粗使婆子拴住了袁惠和他经常私会的那扇门，另外一方面袁惠那么大一个人，就算带出了内宅，到了族学里再往外带也不容易。

    于是乎就跟袁惠隔着墙商量，接着袁家正月十五出门看灯的机会将袁惠接走。

    可袁惠毕竟胆都从净房借着那人帮助爬出去了，可事到临头她又舍不得爹娘兄弟，不肯走了。

    所以才有了她挣扎不肯走，却也不肯叫，只被那人叫了个帮凶抬着往车上放，又被张静安她们追上的事来。

    更可恶的是，那个帮凶看张静安虽然是妇人打扮，可打扮得更华丽，长得也花容月貌，就起了色心，竟然是想将张静安一起劫走，想着安国公府丢了闺女可以不认，丢了少奶奶还能不认吗？少不得也得花大笔的银两赎回去。

    就是这么又蠢又不怕死的贼，活该阴沟里翻船，竟是挨了张静安一簪子，正好扎脖子上，又准又狠地插穿了气管。

    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大家都是气结，王氏醒来就拍打女儿，哭着哭着就又晕了过去，袁惠就跟傻了似的，不停流眼泪，可什么话也不说，眼睛目瞪瞪的，神都没了。

    据说袁泰国公爷亲自留下善后，说是三太太王氏突然晕倒，家里的孩子慌了，所以早早就回了家。对外将事情给糊弄了过去，之后好在袁兆和袁恭出马，那个哄骗袁惠的人渣很快被抓住了。任何有袁家的印记的东西也都追回来了。

    张静安洗了澡换了衣服之后感觉浑身都疼，膝盖和手上都破了皮起了青淤，一边让崔嬷嬷和玛瑙给她打理伤处，一边听醒过来的水晶说事情的经过。今晚如此惊险，可好歹袁惠也没有吃什么大亏，就是不知道傻了以后还能不能清醒过来，这么傻的姑娘也真是罕见。

    猛然一惊，就想起，似乎上一世她明明更早就嫁给了袁恭，可是在她刚嫁过来没几天，袁惠就出嫁了。她几乎是连袁惠的脸都没有看清楚，这个小姑子就消失不见了，而且之后数年，也从来没有回过娘家。

    难道上一世，袁惠也是因为出了丑事而被远嫁了？

    以她对袁家的了解，袁家人性格刚烈，那人渣要是以坏了袁家闺女为把柄威胁袁家，袁家肯定不会妥协，因此肯定是将袁惠抢了回来后，重新找了个远远的人家给嫁了出去。至于那个人渣最后被袁家兄弟怎么处理的，张静安也不想知道。

    她心里灵机一动，佛修来生，难道是因为前世她深有愧意，虔诚修佛，所以才得以重生？那她这一世也算是帮了袁惠一回，只盼着来世也能有福报吧。

    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佛，可想起那个被她插了一簪子的人，她又害怕了，她到底有没有将那个人插死呢？她杀生了吗？借口摔伤了，她没去管三房的家务事，可这一晚上她都头痛欲裂连发恶梦，梦里都是那人丑陋扭曲的脸，还有自己一手的血，她浑身冷汗地惊醒了无数次，嘴里念念叨叨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袁恭将那人渣处置完回了屋里，就看见屋里进进出出的丫头下人们在忙碌，本来想回书房就算了的。后来想了想，还是去内室看了看张静安。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的安息香的味道，可张静安还是趴在她的养嬷嬷怀里抖得跟个筛子似的，“嬷嬷，我又梦见我杀了那人，我又梦见了”

    那嬷嬷就拍她，“不怕不怕，你这是为了救人，不是杀孽，菩萨是不会怪罪的”

    袁家其实只有袁梅是个虔诚的，其余的自老太太以下，都是有求于佛的时候才去拜神，男人们从沙场起家，手里不知道多少杀孽，哪里会在乎这个。看她怕成这样，一方面嗤之以鼻，一方面也觉得多亏她今天奋勇，不然袁惠毁了不说，说不定还搭上她自己，因此过去哼了一声，“你还能杀人？那人没死！”

    没死？张静安的眼睛一下子就聚焦了，似乎抖得也没那么厉害了。

    袁恭没继续说话，确实一下没插死透，不过恐怕也活不成，不过懒得吓唬她。

    张静安偏还要问他，“真的没死吗？菩萨在上，你可不要骗我。”

    袁恭根本不信，但是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又哼了一声，“死了，不过是我杀的，行了吧？”那人是必死的，不然袁惠可就毁了，大哥已经吩咐衙差都处置了。

    张静安愣了愣，似乎是松懈了下来，本来都僵硬的五官一下子柔软下来，随即又僵硬了起来，撇着他有些刻意地恶毒道，“犯下杀孽是要招报应的。”

    袁恭被气得无话可说。

    自己刚才为什么编假话安慰她，不如让她自己吓自己吓死去好了。

    摔了帘子就回了书房。

    说来也奇怪，袁恭过来说，人是他杀的之后，张静安竟然不害怕了，而且后半夜还睡了个囫囵觉。

    第二天一早还睡得香着呢，外头婆子就报进来，说老太太来看张静安了。

    张静安赶紧爬起来打算梳洗，可关老太太出身低微，却并不在乎她衣冠不整在长辈跟前是不恭敬的，竟然自己快手快脚地径直就进了张静安的卧室。

    张静安还坐在床上等着翡翠给她穿衣服呢，这就被老太太给抱了个满怀，“好孩子，多亏你护着妹妹，不然我老婆子可要活不了了。”

    张静安不习惯跟旁人如此亲近，老太太的行为更是夸张到她受不了。被老太太抱在怀里，她禁不住身体僵硬，本能地想跑，可被老太太老太太年纪虽大，可人却强健，抱着她跟抱个小孩似的，张静安挣扎都挣扎不动，仰着脖子只想翻白眼。

    老太太不仅是抱着她，而且老泪纵横开始唠叨，说多亏她警醒，不然袁惠这死丫头就要作死了，哭得张静安浑身不自在，为了挣脱，她只能撑起身体假装伸手打算给老太太擦擦眼泪。

    老太太自己扯帕子擦了擦，叨咕着，“让我看看你，说是磕伤了不少地方，可都上好了药了？昨儿个都没顾得上你，今儿个要不要找老白来看看？”

    老白是跟袁家关系很好的一个太医，也是被张静安气走的那一个，张静安刚想说，其实都已经上过药了，都是皮外伤，突然就是一阵剧烈的头痛，疼得五脏六腑都扭在了一起，浑身一阵抽搐，突然一弯腰，就吐了老太太一身，人也身体一僵，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老太太被吐了一身，愣在了那里，不住地招呼人，“快把二孙媳妇扶躺下，这是怎么了？快点把老白找过来。”

    白太医死赶活赶地过来了，这回是认真给张静安诊了个脉，老太太换了衣服也赶了过来，后头还跟着吴氏，老太太满怀希望地问姚太医，“老白，我这孙媳妇刚才还吐了，是不是有了啊。”

    袁恭差点摔倒在地上，他和张静安成亲三个月，手都没摸一把，哪里来的喜脉？

    那白太医缺皱眉摇手，“你这孙媳妇不是喜脉，除了昨儿个受了惊吓，有没有磕碰？”伸手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玛瑙就上前福了福，“我家奶奶头上磕了一个肿块，就在这里，肿了有半指厚。”

    白太医道，“这就是了，二奶奶先是呕吐又是昏迷不醒，老朽觉得可能是昨天磕碰到了头。”

    老太太惊骇道，“磕碰了头，不厉害吧。”

    白太医摇头道，“这磕碰到了头外头看着不厉害的，也不知道内里是不是也有损伤，老许你们也熟，他擅长这个，不妨请他来看看，这磕碰到了头事情可大可现如今二奶奶昏迷不醒，还是要谨慎为好。”

    袁恭立刻火速出门，亲自请了许太医过来。

    许太医不仅诊了脉，还下了针，然后又开了药，嘱咐快快煎了服用，又嘱咐病人醒来之前，千万不能搬动，尤其是头，要寻枕头垫着，半点不要移动。

    袁家人都吓坏了，纷纷过来探望，可都被老太太给赶了出去。

    当天晚上，张静安不仅没醒，还又吐了两次，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连夜，袁恭又将许太医给请了过来，又是灌药，又是扎针，人是安稳了下来，但是却彻底昏迷了过去，一点意识都没有了。

    许太医摇头，对张静安的伤势很不乐观，这正好撞到左侧额颞之处，如果真是伤了内里，可就只能听天由命，能不能醒来，什么时候醒来，全看天意了。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也不好不知会宫里和张家。

    宫里很快皇上就派了张大伴过来探视，说皇帝惊怒，又派了太医院的院令大人带着一干太医过来诊了半天，依旧是个听天由命的诊断，只这帮人都不敢与皇上说，只能由得国公爷亲自去宫里与皇上禀报。

    皇帝摔了御书房的笔洗，说了许多刻薄的话，根本不相信张静安受伤是个意外，觉得是袁家故意的，连带着居然将吴氏和吴家也给骂了个狗血喷头。直言张静安若有个好歹，袁恭就给张静安守着。

    这话说得安国公脸上青红不定。这天下只有丈夫死了，妻子守寡的道理，哪里有妻子死了，丈夫必须做鳏夫的规矩？可皇帝平日里闷声不吭的，可其实是个性格最古怪的。只听他冷笑，“朕只将话放在这里，若是明珠死了，你家要与袁恭娶什么吴家的表亲，朕就索性要了他的命去！”随即就将安国公给赶出了宫。

    这还有更闹心的。

    皇帝震怒不说，张静安的娘家也来添乱。

    张静安嫁人还不到三个月，就出了这样的大事，肯定是要知会娘家的。张数不好出面到内宅去看望女儿，就只能又把李氏打发过去了。

    李氏倒是巴不得张静安就这么死了，可张静姝自从见了袁恭之后就春心萌动，念念不忘，张静安嫁了之后，她好生萎靡了一段日子，再去相亲，想起袁恭，就怎么都打不起精神来，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各种不得劲儿。这回袁家人过来说张静安出了事，她到是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

    尤其是去了袁家之后，看见张静安躺在床上，跟个死人一样，那心可就动得更快了起来。

    回头就偷偷地跟她娘给叨咕上了。

    李氏当初虽然不乐意张静姝去给张静安当媵妾，但是如果张静安死了，张静姝嫁给袁恭续弦倒是门还不错的亲事。

    安国公府好歹是天子近臣，开国元勋，袁恭一表人才不说，还有张静安那让人垂涎的大笔陪嫁呢。

    不过她还是比较谨慎，没敢一到袁家就说这事，一则张静安还没死，二则，也要显得不那么急迫。因此只是带着张静姝以照顾张静安为名，就留在了袁家。

    这就让袁家有点尴尬了。

    他们原本是对张家有愧的，张家有什么要求，那他们是没有不答应的。因此李氏说要住下，袁家当然周到地安排住下了，可李氏还带着个未出阁的闺女是什么事儿？

    不多几日，袁家人就看出来不对了。惊愕之余，就免不了要腹诽了。

    这姐姐死了，妹妹嫁过来做续弦的是不少。但那一般都是两家需要维系关系，或者是姐姐留下了子嗣需要照顾的。可张家和袁家一文一武，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张静安又没留下孩子，张家还要把女儿嫁过来，是不是有点不要脸了？弄得好像谁不知道张静安和娘家是什么关系似的

    袁家娶张静安那全是因为玉太妃的关系，可没一点跟张家做亲的意思。

    吴氏跟李氏周旋，心里那都要吐了，可只因为张静安还人事不知地躺在那里，袁家理亏，不得不忍着李氏的无耻。老太爷也是一样的心态，有心将李氏母女给赶出去，可又拉不下脸来，就想用皇帝让袁恭守着鳏夫的话来搪塞李氏。

    吴氏又不干了。开玩笑，当初张静安的娘是公主，死了张数还不是续弦了？张静安不过是个郡主，又隔了一层了不说，她儿子好好一个二郎，凭什么要守？皇帝那话分明是气话，怎么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到是袁恭自己站出来说，他无意续弦。

    他这几日也将自己折磨得不轻。张静安突然生死不知，让他一下子有点接受不了，李氏和张静姝这表现，几乎要让他发火了。哪有这么不要脸的一对母女，张静安还没死呢，就来算计她的丈夫了。他固然不喜欢张静安，他固然心里还念着方瑾，可李氏母女这样的行径，还是让他深深为张静安感觉到不值，恨不得一脚把这对母女给踹出袁家去。

    他一脸胡子拉碴地从张静安屋里出来，森森然地看着李氏和张静姝，“岳母大人和妻妹都请回吧。明珠活一日，我守她一日，她死了，我也守着她的牌位过一日。如有违誓，犹如此碗。”抓起李氏跟前的茶碗，就在地板上摔了个稀巴烂，李氏被他狰狞的面目吓得一个哆嗦，带着犹自有些不死心的张静姝果断地跑了，再不敢登袁家的门。

    她之前之所以能歪缠，都是因为吴氏死要面子活受罪，到了袁恭这里遇到了个凶狠的，其实李氏和张静姝压根是个不够看的。袁恭又这样的表态，她们就再不敢登门了。

    说来也奇怪，袁恭赶走了李氏母女，张静安居然就开始好了起来。

    她躺了足足有小半个月，一动不能动，全靠米糊参汤吊着命，明明都将整个人躺得如同一具骷髅一样了。可是李氏母女滚蛋后的第二天她就开始有了动静，第三天居然就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

    太医院的院令亲自过来诊脉，说是脉息大好了，虽然还不能动，但是养下去，应该就能无恙。至于有没有后遗症不好说，但是性命是保住了。

    虽然性命是无碍了，可是张静安确实是为了这回的事情吃了大苦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全靠几个丫头给她揉搓四肢活泛血脉才不至于就僵死在床上。可即便如此，她人虽然醒来了，可是各个关节还是动弹不得，一动都疼。

    一个人死一次且罢了，她好不容易重生一回，居然又死了一次，这究竟是有多吓人，实在只有经历过的张静安才能描述了。

    她昏昏沉沉这些天，有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有的时候迷迷糊糊的还是能知道一些事情，能知道事情就知道害怕，说起来她躺着不能动，真是怕死了。

    清醒过来，再看见崔嬷嬷，翡翠，水晶，玛瑙都环伺在周围，她一下子就受不了的大哭了起来。

    袁恭听见动静，一下子掀开帘子就冲了进来，看见张静安醒来，着实吃了一惊，也将张静安吓得不轻。上一次她看见袁恭如此不修边幅的时候还是上一世，袁恭带着方瑾从西北回来，她将方瑾推下台阶，他给她写休书的时候。

    她吓得一哆嗦，唯恐自己死了一回活过来恰恰活到自己被休的时候，怕得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往崔嬷嬷的怀里缩。

    而袁恭看到张静安躺了十余日突然活了过来，那心情之复杂，在这一瞬间也是难以描述。

    袁恭对张静安的感觉很复杂。

    首先，在出现婚事变故之前，他并不憎恶张静安。

    在他看来，张静安没妈有爹跟没爹一样，自幼跟外婆长大，外婆还死了挺可怜的。性格古怪什么的都情有可原，为了避免张静安嫁给赵十四那种二尾子，他还出手帮了张静安一把。

    可张静安毁了他十几年来的美好寄托也是事实，他到目前为止查到传播张静安的谣言的都是从赵家交好的一些人家给传出来的，大约就是因为自己揭了赵十四的老底，赵家人不知道谁干的，所以迁怒于张静安。可也怪表姐身边的嬷嬷太蠢，就这么给人家当了枪使。

    可这一切都是倒霉催的因为他遇到了张静安好不好，如果他没有遇到张静安，没有在人群中将她捡回来就不会想着帮她一把，就不会扯出后头的事情来，就不会导致他和表姐劳燕分飞。

    他和哥两个一胎双生，可从生下来就被分开，哥哥养在祖母跟前，自己养在外祖母跟前，等大了的时候，再要跟爹娘亲近，就怎么都欠了那么一点。可哥娶亲了之后，跟嫂子过得挺好的，他其实一直很羡慕，他觉得他跟表姐会过得一样很好。人一辈子，能有个喜欢的人陪着，那是多幸福的一件事情，可都因为张静安的出现就给毁了，还让自己，表姐和整个袁家都成了世人的笑柄。

    袁恭这辈子前二十年不说顺风顺水吧，但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挫折，差点没有气疯。因此也做了很多的蠢事，比方说经不住表姐的哀求去求张静安放自己一马，比方说在新婚之夜跟张静安在床头吵架还差点打了起来。比方说现如今，张静安过得好好的，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他大可以也一样无视她，可是他几次都被她的无赖给气得七窍生烟。

    可生了气能怎样？你打她，你是男的她是女的，就张静安那小身板，根本经不住你一指头。你骂她，也不知道张静安的脑子和嘴是怎么长的，有道理也被她逼成没道理，没道理也被她说成是有道理。

    他的生活全毁了，可他看张静安日子过得挺好，不回家还好，回家看到她，他就气不顺。可是他纵然气不顺，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张静安会突然没了。

    说起来这十余日，袁恭也过得十分不好，他老是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总觉得张静安昨儿个还神经兮兮牙尖嘴利地咒骂自己呢，怎么就躺着不能动了呢？怎么就磕了一下就被太医诊断死活要听天由命了呢？可张静安确实躺着就不能动了，如果不是仔细观察她那小小的鼻翼还有些微的扇动，还就真的无法确认她真的还活着。他一直守着张静安，眼瞧着她躺着躺着似乎就将身上的勃勃生气就这么躺没了。这十几天，他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就这么在张静安屋里找了个榻坐着，一闭眼，就觉得张静安没了，吓得他非得睁开眼睛看看她还有气才能安心。

    现如今可算是好了，这丫头活过来了，似乎日子便又可以恢复正常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忍不住走上来摸了摸她的头，“没事了，你死不了。”像是安慰张静安，其实也是安慰他自己，生怕看到的不是真的似的。

    张静安觉得自己不大认识他这个复杂矛盾的表情，不过渐渐反应过来现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原来是自己因为袁惠的事情磕了头，现如今清醒了过来，她微微侧了侧头说道，满怀怨气地对袁恭说，“我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你？”

    袁恭“”，他深深觉得，张静安活过来了是好事，可如果能变哑巴了，那才真是大好事。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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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后续

﻿张静安突然清醒了，袁家头上的阴霾一下子就散了。 皇帝从宫里赐下了不少药材，连廖贵妃和怀了身孕的太子妃徐氏也跟着送了药。张家到是消停了，李氏都没敢再来登门。张静安身边的人都瞒着她不敢告诉她在她昏迷期间李氏母女都干了什么不要脸的事情，怕张静安情绪激动再出什么好歹。而袁家人也不愿意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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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离京

﻿    张静安自己也琢磨着，张三太太究竟会怎么办？才能达成和自己的协议呢？

    大约过了十几天，张静姝和两个堂姐妹就一起进宫去初选了。初选的人一共有四百多人呢，不过初选不过是宫里的嬷嬷们出面，只要没有什么大的纰漏，基本上都能顺利的进宫去。

    可张静姝却被刷了下来。

    张静姝才进宫两天，水晶就喜滋滋地跑来跟她“报喜”了。

    “郡主，二小姐和同屋的小贵女打架，被送回来了”

    张静安正在吃樱桃，差点将核也给吞了下去。

    “张静姝和人打架？”

    张静安惊呆了。

    张静姝这人最装模作样了，都是被李氏给教的，在外头别提多温柔雅静了，这跟人打架的事儿怎么会出现在她身上？更何况还是进宫头一天就打架？

    于是她问，“为什么会这样？就她一个被送回来了？”

    水晶就笑道，“可不是就她一个？她一个人敢打国子监祭酒家的俩个小姐，结果自己从台阶上摔下去了，腿摔断了不说，脸也伤了”

    断腿还毁容

    张静安一下子从软榻上站了起来。

    这怎么会这样？难道因缘循环真的报应不爽吗？上一世，她被张静姝推到在地毁了容貌，这一世，她跟张三太太联合要算计张静姝，结果没出别的事，偏生就将脸给摔伤了？

    消息传回来，她并没有觉得有多高兴。反而只觉得心里空洞洞的不说，还隐隐有些恐慌害怕。

    两世人，她虽然各种胡闹，可是她还从来没有真的伤害过谁。她也从来不认为，自己能够伤害到了谁。可这一回，她确实是伤到了张静姝。

    她沉默了好长的时间，喃喃道，“去给三太太回个话，说我说话时算话的”她想让张静姝出个大丑，可没想到这个丑确实出大了，而且恐怕全京城都得闻名了。

    想了想，又让人将宫里带出来的一盒修容膏给张静姝送了过去，这药是她出宫的时候专门去御医院要的，这药对瘢痕有奇效。她是恐惧上一世的悲剧重演才事先准备下的，只没有想到，这一世却是先送给了张静姝。

    与其说是张静安恨张静姝，不如说是厌恶她。

    与其说张静安是想要伤害张静姝，不如说，她其实是不想生活中有这么个妹妹。

    现如今张静姝当真因为她而吃了大亏。

    她竟然会觉得心里仿佛塞了个东西一样，十分的难受。

    纵然是想到李氏算计自己不成的那件事情也一样难受，她并不想变成李氏那样的人，做恶人要有狠心。

    张静安发现自己两世为人，都缺乏这种狠劲儿。

    袁恭知道这事比张静安略晚。毕竟张三太太将这事办妥了之后，就立刻给张静安送了消息。而袁恭知道这事是因为，跟张静姝打架的那家人也不是吃素的，张静姝倒了霉，那家的闺女也被赶出了宫。虽然人没事，可是名声上也受了损伤，人家肯干休才罢。因此少不了就找张家的晦气。

    袁恭所在锦衣卫本来就是天下消息最灵动的地方，虽然袁恭并不在镇抚司，又承担的不过是宫里警卫的任务，但是毕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袁恭又得指挥使韩毅的爱重，因此有人巴结袁恭，觉得好歹是他岳父家的事，出事的还是他的小姨子，这就给那家人使了个小小的绊子。

    这天袁恭当值刚要出门，就有人开玩笑一样地告诉他，“袁二爷可知道，国子监郭祭酒别看是个老学究模样，背地里倒是风流的很，他们父子两个，都看上了八大胡同淑香院的那个小凤香，还吵闹了一场，结果被御史给弹劾了”

    莫名奇妙的，干嘛和他说这个？

    袁恭回味了一会，一打听这才知道，张静姝进宫候选出了这样的惨事。

    他本来就是极灵醒的人，自然不会认为这事就是意外，想到前几天张家几个女儿莫名其妙的入选后，张三太太来到袁家的诡异情况，将前情后果联系起来想了一遍，大致也就明白了是什么情况。

    他莫名地就觉得心里不大舒服。

    张三太太做得了事情再来向张静安表功的时候，袁恭就警告二门，说二奶奶病情加重了，不见任何客人。坚定地不放任何张家的人进来。

    这事虽然让张静安没有面子，但是却觉得心里透了一口气，她也不愿意见张三太太了。

    这几天，她虽然身体还没有痊愈，可是已经坚持每日起身念佛，每日里虔诚更甚往昔，袁恭几次回来，都看见她骨肉伶仃地跪在佛堂里，倒是并不见张狂和喜悦。

    袁恭想了想，当初他和张静安是怎么认识的，后来张静安那个妹妹是如何的寡鲜廉耻，快速的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虽然不喜欢张静安如此阴私的手段，可还是觉得还是不要跟张静安提这个事好。

    他悄无声息的回了书房，冷冷地朝窗外看了半天，心想，与其恶心着，不如快刀斩乱麻，张家的那些破事，以后都别想再折腾到他跟前了。可与其让张静安不顾体面的用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折腾，不如就他出手好了。

    张数这样的人，内宅都管不好，还有什么资格为人师表？有什么资格在太学教书？反正他蠢到连皇家的面子都不给了，索性也别留在京里碍眼了。

    第二日，他就与姜武和端钰商量，走了点小门路，将张数给外放了。

    张数是神武十五年的进士，如今也差不多二十多年了，才是个侍讲学士，从五品的官衔。放出去升一级正好是个知州，恰恰湖北那边有个缺，正在豫鄂皖三省交界之处，最是个破烂差事，没人愿意去，就让他岳父去就好了。

    端钰跟他是自小的交情，端老爷子是吏部尚书，这事又没从谁的嘴里抢肉，顺理成章地就办了下来。

    张静安正在家里不舒服着呢。

    张家那边的下人就送了消息过来，“老爷得了十堰知州的缺，连带着老太太一起要往湖北去了”

    张静安很是讶异，张数做了一辈子的京官，怎么就要外放了呢？

    张数从出生就没离开过京城吧。

    莫名的，她心里竟然先是一紧，又是一松。

    一句话也没跟来人说，只让翡翠送了玉容膏过去，然后说自己病了，不能送行。

    她素来就是这么个孤拐冷僻的性子，李氏和张静姝让她丢了这么大的一个丑，她这么做，只在情理之中，没有一个人是意外的。只袁家是顾及颜面的，张家离京那天，袁恭这个做女婿的，还是做个面子去送了一程。

    可当真到了张数走的那天，张静安鬼使神差地坐卧不安，还是匆匆赶到了城外见了一面。

    张静安出嫁的时候，张数还是个风姿俊雅的中年文士形象，可半年之后，张静安再看见这个父亲，竟然发觉他的两鬓都已经斑白了。

    也许是自己害得张静姝摔伤了脸，还在宫里丢了个大丑，他愁的吧。

    张静安禁不住就想，事情为什么就这么奇妙？

    上一世选秀是发生在她被休弃回家了之后，张静姝忙着选秀的事情，不住在她跟前炫耀。自己心情不好，被她和李氏惹毛了，就忍不住出言讽刺，张静姝更是拿她被休的事情不住打击她，最后两个人都疯狂到大打出手的境地。结果是，她摔在门槛上，毁了半张脸，而张静姝也没能进宫，直到她死也没能嫁出去。

    而这一世，张静姝顺利进宫了，却是自己引诱张三太太算计了她，让她损伤了容貌。

    不知道为什么，张静安看到张静姝包着纱布的脸，并没有多少欢喜的情绪。

    李氏愤恨地看着她，眼里的怒火几乎是要将她活活烧死，她不信这事张静安没动过手脚，张静安说好了的不会拿张静姝的身份来说事，可她和三太太相安无事十几年了，怎么突然间会出这样的事情？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一口口将张静安身上的肉都给咬下来，只可惜现如今张静安嫁走了，而她再能也把手伸不到袁家去，老天不开眼，为什么不让赏花宴上张静安被人掳走卖到江南去？为什么上一次元宵，老天怎么不索性就让张静安死了去？她恶狠狠地看着张静安，“大姑奶奶可放心好了，我们静姝运气好，伤口不严重，几个大夫都说，好生养着，半点伤痕也不会留”

    她一副目赤欲裂，狰狞凶恶的表现，张静安倒是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和李氏还有张静姝的恩怨已经了结了。

    她再不用想着李氏和张静姝这两个人了。

    她让翡翠把那盒玉容膏送给李氏，至于她们敢不敢用，就不是张静安要管的事情了。

    一句话也没说地就上车回转了。

    至于她的父亲张数，她和他的恩怨，就仿佛他们血脉里一样的骨血一样，撕扯不开，但是也可以相互忽视，既然已经彼此忽视了十几年了，那今后的几十年，也都不要再有交集了

    张静安下车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默然地回了车上，眼看着张数带着继室儿女逶迤而去了。

    袁恭冷眼旁观，觉得他能理解也不能理解张静安，不过他并不后悔他把张数给弄出了京城。

    张家离开之后，张静安花了不少的时间才恢复了精神。身体也渐渐地回复了健康。

    她这种身份的郡主，要当真给张三太太的女儿说什么名门大族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是花点钱，走走当年玉太妃在宫里留下的关系，让俩个堂妹进入复选还是没有问题的。

    对于张三太太来说，这也算是物有所值了，再想借着张静安在京里的高门大户走一圈的愿望那就没戏了。

    袁恭说不让她进门，就是不让她进门，她再埋怨张静安过河拆桥，也埋怨不到张静安跟前了。

    算算时间，张静安嫁入袁家也大半年了，程瑶这就递了帖子过来拜访。

    张静安也开始了自己的交际往来。

    程瑶虽然因为婚事不顺，蹉跎至今，但是这在京里的贵女里头也并不是罕见的。只要你不在乎旁人的眼光，那么日子也并不是过不下去。

    程瑶是出了名的才女，世人对才女也多宽容，如果这个才女的祖父曾经做过首辅，父亲又是一省巡抚，那么这种宽容也就更多一些。

    程瑶办了一个集香社，多请一些京里意气相投的贵女一起作诗研香，张静安虽然对作诗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是集香社里一群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在一起，除了作诗，更多的还不是琢磨着怎么玩？张静安从小体弱，被拘束在后宫里，连玉安宫的门都没有出过几次，这样的集体玩耍，更是从来没有过的经历。

    程瑶作为集香社的打头人，带着她进入这个吃喝玩乐俱乐部之后，她立时觉得目驰神迷，有些不能自已了。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别的人都躲在屋里避暑，她反倒是玩得越来越疯，甚至乎还买了一匹马，打算骑着跟集香社的人一起去承德避暑。

    袁恭对张静安那匹马简直嗤之以鼻，那是一匹白色的牝马，头大身圆甚为肥壮，身上还有胭脂色的红斑，看着到是十分美丽，只可惜跑起来，一步三喘，明摆着就是养了给娇滴滴的姑娘太太们在后院里骑着玩的，去承德那样的地方，就这马这娇贵劲儿得走十几天吧，不晒死这小娘皮才有鬼。

    他心里知道，但是他不说，就等着看张静安吃瘪。

    果不其然的，这事情后来黄了。

    一则，张静安的同伴们的家里长辈还有明白的，自然拦了这帮小姑娘作死。二则，张静安这娇气包，连这么一匹牝马也搞不定，好不容易在马背上坐稳了，就在后院小校场走了一圈，屁股就疼的受不了，只能放弃了。

    怒而连马都抛弃了。

    她那匹牝马反倒是成了四房二姑娘袁佳的爱物。

    本来她娘柳氏是不乐意她跟张静安来往的，怕她沾上张静安那疯疯癫癫的人影响性子和名声，可后来看张静安跟程瑶往来的人家非富即贵，又觉得自己的女儿跟着张静安出去多见见世面也好，说不得还能有人家看中袁佳上门提亲呢。

    她不比王氏那么单蠢，对长房还有寄望。她是压根不相信，长房的吴氏能在孩子的亲事上帮什么忙的，她就生了袁佳和袁江这一对儿女。

    袁佳是长女，嫁好了平安喜乐不说，将来还能帮扶弟弟袁江。

    要说袁佳，虽然不及张静安美貌，那也是袁家姑娘里头最漂亮的，而且不像张静安那么娇嫩脆弱琉璃人似的，袁家聪明伶俐，漂亮得健康活泼。一般做长辈的都会更喜欢袁佳这样的容貌性格。只要有机会出去交际，柳氏对自己女儿的行情还是很有信心的。

    袁佳为此还质疑过她娘，“早前说二嫂性格古怪不让我跟她玩耍的是您，现如今让我求她带着我出门的也是您，我不去，我可没那么厚的脸皮。”

    柳氏如今虽然还是不大喜欢张静安的娇矜任性，可也清楚，张静安是个爱护弟妹的，因此对袁佳和张静安出门，那是一点也不担心袁佳吃亏。看女儿这么傻，真是气的不轻，觉得这么好的机会且不知道抓住，赶着这丫头去了两趟，看张静安并没有给袁佳脸色看，袁佳其实也就是嘴硬，有出去玩的机会怎么会不欢喜？这就都放下了心来。

    要说会玩，袁佳可比张静安能玩，她性格又好，年纪又很快也就在集香社里站住了脚，一天到晚跟张静安一起玩得不亦乐乎。有的时候张静安犯了懒病，她还要拖张静安起来，督促她继续出去玩呢。

    袁恭自己是个忙人，现如今张静安也成了“忙人”，一个忙于公事，一个忙于玩乐，日子到是过得也还平顺。

    程瑶到袁家几次，都没见到袁恭，不过到是跟袁家的人也渐渐熟了些。她感慨，“我将来要是嫁人，能过上你这样的日子就好了。”

    张静安就心里一阵不舒服，不知道自己现如今这日子又有什么好的。

    程瑶就摇头看她，“你且就生在福中不知福吧。太妃娘娘给你选这样的夫家，你还不知足？”

    张静安虽然跟她无话不谈，但是却从来不谈袁恭的事情。因此虽然不乐意听程瑶瞎说，但是也不愿意反驳。

    程瑶就掰着手指与她分说，“袁家老国公是个感恩的，袁家又是勋贵，只要皇帝对你还心疼，他们也就只能捧着你。袁恭吧，我没见过，起码他没弄一屋子蜜蜂蝴蝶的在屋里恶心你，我听说他在锦衣卫里混的也不错，综合起来说，真没什么不好的。你看你一天到晚那脸，怎么就跟谁都欠了你一万两银子似的。”

    张静安想起上一世的经历，确实觉得这一世好得多了，起码皇帝还没死，现如今还能护得住她，可是皇帝的身体那是一贯不好的，谁知道还能活多久呢？她和袁恭，像如今不过是相敬如冰，她求的也就是个相敬如冰，却不知道这样的相敬如冰能不能持续得下去。

    听说方瑾回了河南老家一段时间之后，最近又回京了，大约还是坚定地想在京里找一门亲事，只要有方瑾在，张静安心里这根刺就下不去。再说了，还有吴氏，有的人真的是你想忽视她都不行，她非要存在着恶心你。

    自从皇帝因为张静安受伤发了脾气之后，吴氏的策略就又改变了。从以前苦口婆心想要“指点”张静安，变成了如今一个做长辈的在张静安跟前装小媳妇一样的委屈。

    张静安都不知道了，自己是抢了她的钱，还是打了她的脸了。

    哪怕是不说话，吴氏也要在那里做出一副隐忍委屈的样子来，真诚的让张静安真的以为自己将她怎么着了似的。

    可说到底，两世人不都是同样一回事？只要张静安是吴氏的儿媳妇，就算是碍了吴氏的眼，就别想着相安无事。

    程瑶喝那玫瑰蜂蜜酿的甜酒有些多了，就不免话多，迷迷瞪瞪地凑在张静安耳边叨咕，“讨厌的不就是袁恭的那个娘么，哼，做婆婆的都讨厌，都恨不得把儿子拴在裤腰带上，尤其是脸上一套，背地里一套的死老婆子最虚伪不过了。”

    说得好像她嫁过人，也经历过讨厌的婆婆似的。

    不过，张静安觉得她骂得好，但是还不够贴切，吴氏何止是要将儿子拴住，那就是个自私到极点，为了自己，连儿子都能牺牲的恶毒女人。想想前世，自己和小关氏哪个得到了好处了？最后自己被休了，小关氏在她手里磋磨得连个儿子都没有，担心完了袁恭抢那世子的位置担心了六七年，最后说不准还要担心长大了的袁毅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心里冷笑，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冷，连想都不愿意多想了，自然也不愿意再听程瑶的醉话，偏生程瑶这日还特别爱说，只挨着她继续叨咕，“可你也不用怕，她又不是你嫡亲的婆婆，袁恭不是一出生就过继出去了吗？你看玉太妃娘娘算得多好，她不过是个做伯母的，难道还能什么都管着你？大不了分家就是了。”

    张静安莫名地心里一跳，她不喜欢袁家，纵然这一世，她在袁家的境遇好了很多，可还是不喜欢。

    可她也明白，程瑶说的是醉话，分家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不说老太爷是不乐意分家的，就算将来分了，就凭袁恭那个性格，说不定还就乐意跟他父母兄弟一起过日子，分家什么的，不过是个美好的愿望罢了。

    正沉吟着，突然身边突然冒出个人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崔嬷嬷在一边听得满眼放光，在一边帮腔道，“程小姐说得是，我家郡主嫁到袁家，别的都还好，就是长房的大夫人，实在是要是能分开来单过，就凭我家郡主和姑爷日子又有什么过不好的？当初的公主府可还都留在那里呢。”

    这怎么回事？她们两个人腻歪在一起说私房话，这做嬷嬷的不在外头守着，居然还过来插话？而且这话说得可就有些偏了，有些话主子好说，下人可不好说。连带着程瑶的酒意都减了几分，没有接这个话。

    分家这样的事儿，外人可以说，自己可以想，但是却不好就这么说出来。

    张静安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纵然她跟崔嬷嬷亲近，可也觉得，崔嬷嬷想事情简单，做事还冲动。

    上次折腾走了宝珍的事情，就做得十分的不漂亮。可碍着两世人的情分，她实在是不好说崔嬷嬷什么，可这如今是怎么回事？这可是袁家的内院，当着客人就这么说话，还把公主府扯出来，她和母亲都不是真正的皇室血脉，那公主府也不再是公主府了，现如今不过是张静安陪嫁的私宅，袁家上下到如今也都还捧着她，这个时候说这个话，要是传到袁家人的耳朵里，那可不是小事。

    就是袁恭，怕也会非常的不高兴。这不是指着他吃软饭吗？

    不得已的，她就只好看了崔嬷嬷一眼，“嬷嬷，这话不要说了。”

    崔嬷嬷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红胀了老脸，悄悄退了出去。

    程瑶就偷偷跟张静安私语，“你说你，怎么从宫里带出来这么个嬷嬷？她是从小就跟着你的？”明显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张静安也没法说，她从小是江嬷嬷带大的，可是江嬷嬷是宫里的女官，年纪也大了，玉太妃去世后，自请去了给玉太妃守灵，大约也就是在皇陵那边养老了。

    再往下排，其实也排不到崔嬷嬷来贴身伺候她，管着她身边的事。只是她出宫前身边的下人被处置了一批，出宫的时候，又处置了一批，排下来还真的就没别人了。

    崔嬷嬷早先在宫里，确实没管过什么事，只是因为她两世为人，到了后来，都是崔嬷嬷紧紧跟随在她身边照顾她，而上一世崔嬷嬷也是因为她才遭了李氏的毒手辞世的。所以她特别信任崔嬷嬷，也特别放任崔嬷嬷罢了。

    但是，崔嬷嬷虽然对她万般呵护，但是确实有点短视，而且老是不明白，她外祖母已经死了，根本不能再给她提供庇护了。想到这里，她又想到了外祖母，心里难受的不行。

    纵然程瑶是她的好朋友，她也不愿意听她说崔嬷嬷不好，因此只是别开脸去，“我身边的老嬷嬷，也就是心疼我罢了。”

    程瑶不以为意地看了她一眼，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自己看张静安活得舒坦，可张静安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张静安看自己活得潇洒，可张静安又怎么知道自己心底里的那些秘密那些苦楚呢？

    哎，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生得意须尽欢，能不想那些苦恼的事情，就别想了吧。

    说着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蜂蜜酒，就把自己给喝多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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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陪嫁

﻿    和程瑶那一番谈话，像是在张静安心里浇了一勺水，让深埋在她心底里那些忧虑的种子不由自主地就发了芽。

    她将来要是在袁家待不下去了要怎么办？

    她是死也不能回张家去了，而且这一世连张家都不在了。她还能去哪里去？

    她心烦意乱，这就招呼水晶唤了王大郎进来，让他将管理蝴蝶巷公主府的胡权给叫了过来。

    张静安自出宫见过胡权之后，足足有一年多的时间，都没有见过胡权了。胡权突然得到选招，这就不免有些忐忑，这就赶紧收拾了一匣子给张静安淘换的珠宝古董，去了袁家。

    玉太妃久居深宫，人老了之后，就没有精力耐心打理那些产业，因此外头的人不多不说，人心也就有些散。玉太妃突然过世，那些人就更散了不少。胡权一家留了下来，一方面是他们有他们的小私心，另外一方面是他们向来比较得玉太妃和张静安的倚重的。

    胡权祖上，也是出过举人的耕读世家，后来因为战乱家破人亡，要不是玉太妃救了他们，大约世上就没胡家什么事儿了。因此胡权从祖父开始，就一直是玉太妃的家奴，他家书香门第出身，也自比常人多了几分见识，玉太妃对他们也十分信任。

    可传到了胡权这一辈，大约这个情分就有些淡了。

    本来他们家算是张静安产业的大管事的。除了田庄之外，京城内外的宅邸和商铺都是他们管着，张静安的陪嫁的入项一多半都掌握在他的手里。他更有一项本事，就是能识得金玉古董，那眼力抵得上大典当铺子里的朝奉，因此张静安自小就经他的手淘换了不知道多少古玩字画，金玉收藏。从来都是对他们一家赞赏有加的。

    可是上一世到了最后，她带着全套的陪嫁回到张家的时候，却被李氏痛骂败家子，其中亏空最大的就是胡权掌管的那些铺子。当初为了巴结袁家的人，她让不少袁家的人将手伸到了自己的产业当中，可胡权非但没有提防那些人，反倒是跟那些人勾结起来，亏空了不知道多少产业的收益。后来胡权被李氏给发卖了，但是据说，胡权私下里在外头生了一个儿子，置办了大块的田地还让孙子读书准备考功名，终于是圆了胡家重回耕读人家的梦。

    只不过圆梦是建立在坑蒙主家的基础上的。

    这一世张静安还没来得及收拾胡权，一方面是没工夫，另外一方面，是自己还没站稳脚，暂时找不到人能替代下胡权。她抬举了王大郎，可王大郎如今还年轻，她也并不想将所有的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全依赖王大郎。更何况，王大郎是庄子上长大的，京里的事情，他远没有胡权熟悉。

    她要收拾蝴蝶巷的宅子，怕是还得指望胡权操办。

    说起来蝴蝶巷的宅子，自先皇赐给她母亲永嘉公主之后，也有二十多年了，虽然后来一直有人维护，但是毕竟没人住过，这宅子还带了个大花园，算起来有二十多亩，不收拾怕是不好住了。

    收拾这样大的宅子，自然是要花钱的。胡权管着每年替张静安在京城的铺子入账，自然也知道这小主子有钱，也舍得花钱。收拾宅邸这样的差事，固然是累，但是从中可以得的好处却也多，因此也没有不应的。

    当下满口答应下来，要将这差事好好办妥下来。

    张静安因为知道他上一世的龌蹉行为，这一世也很疑他其实早在玉太妃去世之前就开始琢磨着要算计自己了。只是苦于现如今无人可用，而这货又是个能干的，于是乎就忍不住恶心他一下。

    她伸了伸手，看了看胡权给她淘换来的那个赤金镶嵌东珠的手镯子。这镯子可真是漂亮，细细的用金丝编成螺纹的形状，从头到尾圆环接续看不出半点断续的接口不说，那两枚碧色的碧玺，一圈稀碎的金刚石衬那颗足有龙眼大的金色东珠可真是漂亮。要是往日，张静安肯定是心情愉快地就将镯子收下，说不得还得给胡权重重地一个红封的赏。

    可这回张静安却面无表情帝放下了镯子，扯过那幅清静散人的雪雕图开始发飙了，“我什么时候喜欢清静散人的画了？一股子腌臜之气。”清静散人原本是个名门子弟，只是家族没落了之后，又屡试不第，这就只仗着一笔绝妙的丹青混迹于市井之间，为了凸显身份，这才常做了道人的打扮，又起了个清静散人的名字。他的画在前朝之时曾经名动天下，后来因为做了前朝武亲王的禁脔不久因饮酒过度而亡，因此以清静散人署名的画作愈发少流于世。一幅就价值千金不说，胡权还花了不知道多少功夫才淘弄到手。

    这幅画可不知道比那匣子的首饰古玩珍贵了不知道多少。可张静安却嫌弃清静散人人品腌臜，顺带着将他也骂了一顿。

    胡权真是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嘴里诺诺称是，心里一汪的苦水。

    更苦的还在后头，张静安不仅没赏他，还要查他的帐。因为要大肆修缮蝴蝶巷，因此张静安要知道这要花多少钱，也要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钱，让他速速将手里的账目单据都拿过来，张静安要亲自看过再做决定。

    而且说要就要，今儿个回去，明儿个就让人送过来。

    这话说的简直让人受不了。

    这还让不让底下的人活了？有的时候底下人最怕的就是这样什么都不懂且蛮横的主子，别说胡权心里发虚，就是心里没鬼，这也受不了。可又不好当着张静安明说，只能含糊地绕了一个大圈子说自己这些年如何如何辛苦，那账目如何如何复杂，不知道郡主要怎么个查看的方法？他好回去准备，总要花些时间让郡主能看得懂才是。

    张静安心里冷笑，知道这厮是要做手脚。可她如今要的是修宅子和吓唬这厮不要过分，倒是不在意清算之前的空账。因此就许了他五天之后再让他老婆送过来，打发他走人之后，就立刻扑到那幅雪雕图上爱不释手地看个没完。

    说到底，她确实是爱这幅画，真是神乎其技，还不知道带给程瑶看，要被她羡慕成什么样子呢。

    五日之后，胡权让他老婆把账本给送过来了。

    张静安什么都没说就收下了账本，胡权的老婆也是买来的罪官家眷，都到了与人为奴的地步，还一股子放不下的酸儒之气，看到她，张静安就想到张家的老太太，不由得一阵的恶心。连话都没说，这就打发她走了。还是翡翠送这胡娘子出去的时候，赏了个大红封。

    张静安知道，这是翡翠替她做人，可就不免从心底里哼了一声。

    她根本无心看那胡权做得天花乱坠的账目，只瞧了瞧总账，也就是说，在胡权那边账上，她还有十三万七千多两的存银，真是大大地出乎了她的意料，她只知道玉太妃在惠源钱庄给她存了二十万两银子计息的存银，不到她生了儿子不允许动用本金，她还琢磨着如果要大修宅邸，自己是不是要抵押些金玉古玩从这笔本金里兑些钱来先办事，却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这么多钱。

    翡翠却不以为意，“这钱都是公主娘娘去世之后这些年的收益，只进不出，有这些钱是应当的。”

    张静安琢磨了一下，可不是，她母亲都去世了十多年了，这些产业每年的产出可不是就应该有这么多？在王大郎的爹那边的账上，自己光是田庄的收入不也有七万多两吗？

    可见上一世自己有多糊涂，自己要花钱，只晓得问下人要，自己有多少钱都不知道。

    可这一世，让她静下心来打理自己的产业，她也有些发憷，这么多账本，她要自己看下来，还要不要干别的事情了？

    她偷偷瞄翡翠，想到翡翠上一世后来嫁了个小军官，总归是要离开自己而去的，要不然，翡翠的性子是最适合干这个的。她偷瞄了翡翠几次，翡翠头也没抬，张静安心里暗暗地伤感叹气。说起来翡翠这一世，一直没提离开自己的意思，可是不是到底她还是要离开自己嫁人，她真的是琢磨不透呢。

    张静安打算整理自己的陪嫁在袁恭看起来是好事，张静安的陪嫁丰厚，就好像一块大肥肉，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要咬。张静安顶着郡主的名头，旁人一时不敢下嘴，但是你要是自己扔在一边不管，那别人下起嘴来可就没有了顾忌了。

    再说了，管家总比在外头疯玩好。那个集香社，袁恭看着可并不顺眼，觉得那都是些不安分的大姑娘小媳妇作妖的地方。张静安适当休闲一下就可以了，天天在外头玩，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可张静安所谓的管理陪嫁，却是天天琢磨着怎么收拾她娘留下的公主府，对别的事情却完全不上心。以至于顺义那边发生了民乱，抢劫了几十处庄园的事情，她都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早年京城这里改朝换代的时候，那是双方反复争夺的战场，久战伤民，开国的时候，顺义几乎成了荒芜之地。不过顺义乃是前朝皇庄集中之处，不少的王公贵胄也将私产置于顺义，也引得不少流民隐户在此处。这些人为了逃避徭役重赋逃到此处安身，久而久之，竟然也形成了些帮派团伙，专门承包显贵人家的田庄经营为生。久而久之，这帮人作为佃户，就有了和主家讲数谈判的资本。

    那些庄头欺压佃户谋利，久而久之佃户自然也要反抗。尤其是那些人本来都是隐户流民，本来逃的就是徭役重税，现如今到了你这里，一般地受奴役不说，租子更重，压迫更惨，谁还愿意干？

    可这些人都是几代人的流民隐户的身份了，你没户籍，没身份，又能逃到哪里去？那些豪门大户就是拿捏住你这点，这才死死剥削他们。

    因此每年到了收租子且签订第二年租约的时候，都是最紧张的时候。每年都少不了几条人命。

    张静安在顺义也有几个庄子，一向这些事，都是王大郎的爹管着的，王大郎如今子承父业，自然也要负责收租的事情。民乱的时候，王大郎正好赶着去收租。

    到了顺义才发现，庄头一家人都不见了不说，庄子的屋舍都被一帮南方来的流民给占了，说是庄头欠了他们的工钱，因此占了屋舍来堵庄头。

    王大郎大惊失色，要去查看庄子，那帮流民却拦住他不给查看。这明明是张静安的陪嫁，收益收不上来，竟然是连庄子都被人给占了。王大郎当然不依，拽着打头的那个人要去见官，结果却被那帮人打了一顿，还被绑在了柴房里，王大郎也算机灵，半夜里，蹭断了绳子翻窗户跑了出来，一口气跑到镇子上才敢打听，附近出了不少这样的事情。专找那些没什么背景人家的田地下手，张静安原来雇的那个庄头肯定是被这帮人给赶跑了。

    王大郎势单力薄，还是在镇上压当了自己的衣服，才换了钱跑回了京城，一回来就换了件衣服奔张静安这里来了。

    张静安刚做完早课，正在屋里抄经，王大郎就匆匆赶过来了。张静安看到王大郎被打得鼻青脸肿，都没有了人样不由得吃了一惊。

    可听了王大郎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却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

    王大郎说起的情形让她想起来，似乎上一世在这一年夏末的时候，由于天气旱热，收成不好，顺义那边佃户和主家一言不合终于大打出手了。

    这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偏生那顺义知县却也在现场，还被佃户认为偏帮了主家给抓到了作为人质跟主家讨价还价，而那主家庄头背后是工部侍郎廖健和文亲王府，哪里肯就妥协，两厢对峙不休，却还没等朝廷派兵弹压，不知道哪里来了个道士，突然一道符咒死了顺义县令，这下子惹了大祸。那些隐户流民原本不过是想逼着主家减租，却没想到如今这情况就只能造反了。

    一时之间顺义，怀柔，密云一带居然全乱了起来。引发京城也一片的哗然。张静安上一世也经历过了这件事，后来那帮乱民很机灵的，朝廷刚兴兵讨伐，那帮人就作鸟兽散一般地北遁逃入了燕山，后来河南那边也闹了民乱，朝廷的京里都放到河南那边去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上一世，似乎跟她的庄子没有什么关系，她的庄子一贯租子收得低，还时常有减免，只有那些佃户对她感恩戴德的。

    不过这一世，似乎只要有事，就跟她有关。

    可想明白了这件事，张静安就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最后这些流民都是会走的嘛。自己耐心等着他们走就好了。

    王大郎犹自惊魂未定，“依小的看，这必须报官，顺义的杜庄头我是认得的，踏实稳重人又和善，庄子里没有人不服的，那帮闹事的人一水儿的河南口音，绝不是我们自己庄子上的人。”

    张静安就觉得无所谓，她在易县的时候，就开了粥棚施舍过河南来的流民，实在是觉得那些人可怜，自己能施舍一分，也算积累了一份功德。

    她也不是没见过流民为了一块甘薯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可她觉得，只要有衣服穿，有食物吃，谁会做那犹如禽兽一般的事情。

    大约这帮人占了她的庄子，也是因为实在没有饭吃的缘故吧。

    而且她想了又想，都觉得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处理，报官，就得惊动袁家的人，她不乐意。反正最后那帮流民都会自己散去，那就啥都不干，等着他们散去就好了，也就几个月的光景么。

    她想了想，就对王大郎说，“那些人想必也是饿极了，害怕你把他们赶出去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这样吧，你去账上支点银子，再把庄头找回来，一起去买些米粮送给他们，他们要是还愿意留下耕种，就让他们留在庄子上好了。”

    这话说完，看到王大郎被震惊在当场，被打得猪头一样的脸简直都扭曲得不能看，抿了抿嘴又说，“这趟辛苦你了，又吃了这样的委屈，你也去支二十两银子，好生休息几天吧。”

    崔嬷嬷不在，玛瑙是管着她的器物和账本的，听到这里就忍不住插嘴，“姑娘，这事”她一贯是最沉默寡言的，因此想要反驳张静安的意思，却还需要斟酌言语。

    偏生在这些丫头中间，张静安不信任水晶，对玛瑙也有了芥蒂，心里已经认定了她忠心的是刘璞那边的人。别人劝也许张静安就听了，可她一开口，张静安心里就烦了她，拧着眉看了她一眼，“你只管支给王管事就是了。”

    玛瑙不敢再说什么，只低了头退了下去。

    袁恭在门口听了张静安主仆的对话，又开始头晕了起来，主要是气的，张静安这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难道不知道穷极生变的道理？那些流民饿极了，有的可怜，有的就会变成禽兽，那帮人现在占了你的庄子，下一步就是逼着你再将庄子转租给他们，可你到好，人家还没逼你，你直接将庄子奉上不说，还给送柴米棉服，只怕这些人知道了你的底细，就会打听你家还有没有别的产业，然后一窝蜂用上，直接将你这个白痴吃抹干净了。

    他推门进去，直接就坐在了张静安旁边。

    王大郎看见他进来，就赶紧从杌子上站起来。袁恭挥手让他坐下，这就开口问，“那帮人有多少人有打头的没有除了你这一处庄子，旁边可还有被他们占了田地的人家？原先的那个庄头跑哪里去了你有没有消息？”

    这些问题，王大郎有的知道，有的却不甚清楚。那帮人有四五十人，他只听众人管打头的叫秦二哥，听说周围还有几户人家是被占了的，可究竟是哪几家并不清楚，原先那个庄头姓杜，王大郎跟他也不熟，想必是这些人强势，那杜庄头被他们吓跑了，那天晚上他吓得魂飞魄散，光顾着逃命，根本没来得及做任何探查。

    张静安很不满袁恭就这么过问她的陪嫁，上一世根本没有这种情况，她和袁恭两个人，从来都是她花她的，他花他的。她想张口说些什么，袁恭就横了她一眼，那眼里鄙视的神情一下子让张静安闭了嘴。

    袁恭对王大郎说，“辛苦你再跑一趟，将事情都打听清楚，再将消息送回来，五天后我沐休，我亲自过去看一趟。”

    说完看也不看张静安，径自就这么走了。

    王大郎站在那里哈着个腰，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等着张静安示下，张静安也不知道还要说什么。只好挥挥手，让他回去了。

    等崔嬷嬷回来，她就将这些事情说给崔嬷嬷听。崔嬷嬷沉默了一会却摸了摸她的头，“二爷愿意管你的陪嫁也是好事，小王管事太年轻，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以前那些人没良心都走了，有二爷看着，好歹不至于当真损了你的陪嫁。”

    张静安不忿道，“朗朗乾坤，天子脚下，那些人还能真占了我的庄子？”

    崔嬷嬷就叹气，“姑娘，你自幼长在宫里，世情知晓得太少，你一心向佛向善，可佛前有菩萨却也有伏魔的金刚，所以这世间有需要普渡的众生，也有十恶不赦的恶人。”

    张静安就有几分沉默，似乎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有点想当然的自以为是。这一世她又感念也许是自己前世虔诚修佛，才有重活一回的机会，只想一心向善，却忘了世情变幻，你只愿意往好处去想，也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她的心渐渐就沉了下来，觉得自己似乎是嫁入袁家之后凭借前世的记忆走得有些顺，就开始又想当然了起来。

    她对崔嬷嬷说，“嬷嬷，我准备去找几个合用的陪房，来帮帮小王管事。”

    崔嬷嬷就摸摸她的头，劝她也不要急着劳心劳力，先养好了身子再说。又劝她不要乱发脾气，水晶嘴碎，玛瑙耿直，其实都是忠心耿耿为了她好。

    张静安就在心里说，嬷嬷，你没重活一世你不知道，这两个都是有异心的，可这当然不能说出口，她只对崔嬷嬷说，“她们几个年纪都大了，没两年也该给她们找婆家了。”

    她特意伸了伸头看了看外头小花厅里带着小丫头做针线的翡翠，但见她朴朴素素地穿着一件青碧色的夹棉贡缎褙子，耳朵上带着一对镶着米粒大小珍珠的银丁香，面容恬静，没有一丝的情绪波动。

    她从小就最依赖翡翠，翡翠也是所有丫头里头最稳重的一个，上一世她也过得不错，这一世她怎么还在这里呢？

    张静安困惑了起来。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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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方瑾又回来了

﻿    几天之后，袁恭带着人去了顺义，回来的时候居然将伤了腰骨的四老爷袁方给带了回来。

    这下就将老太爷也给惊动了。

    当天晚上，老太爷就把四老爷和五老爷一起给揍了一顿。

    张静安大吃一惊，老太爷打袁恭她是见过的，可两世加起来，老太爷打人，也就打过袁恭，还都是因为张静安打的。对别的孙子辈，老爷子可一个指头都没动过。

    更不要说四老爷和五老爷都是当了爹的人，他们的儿子还都看着呢。

    崔嬷嬷也觉得很夸张，这做老爷的人都被打了，这要五少爷和六少爷要怎么见人？

    张静安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袁恭回来没说，家里的下人也不许议论，还是水晶偷偷问了王大郎回来告诉她了事情的经过。

    要说水晶别的本事不显，说故事倒是很有一套。

    顺义那些事儿，被她说得活灵活现的。

    话说王大郎去打听了半天那帮流民的事情，发现他们并不是只有几十个人，而只是因为张静安那个庄子所以只派了几十个人过来。这些人都是以流民衣食无着为理由到了地方就在庄子上一赖，硬是帮着干点活计，逼着庄子给他们吃食，如果这个庄子上的人团结强硬，他们得了些钱粮就走，如果那庄子软弱可欺，他们就像对待张静安这个庄子一样，索性占了庄子，将庄子里的人给赶了出去。

    张静安的那个庄子是个种果子的，原本人就少，庄子里的杜庄头是个硬的，竟是被他们生生给打断了腿，关到了他们私设在顺义天荒祠里的地窖里。

    张静安听得心惊肉跳，深深觉得自己愚蠢，当初还想着息事宁人，不禁就问，“那杜庄头后来怎么样了？”

    水晶就叹了一口气，“听王大说，那天二爷带着人到顺义那边，就问细柳营借了兵丁，又请了当地一个出了名的捕头吃了饭，当天晚上，就带人偷偷摸到了庄子外头，一举就将盘踞在张静安庄子上的那帮流民一网打尽不说，还顺藤摸瓜，直接就摸到了天荒祠！您猜怎么着？”

    张静安瞪大了眼睛，放下了手里的百合莲子羹，“怎么了？”

    水晶就拍了一下小几，“结果却发现啊，天荒祠外头啊，还围着一群人。您猜是谁？”

    张静安就摇头，翡翠默默地放下手里的针线，就戳了水晶一指头，水晶这才不再乱卖关子了，“您怎么都想不到，是四老爷带着一帮人居然也在天荒祠跟那帮人对峙呢。可四老爷带的人不多，而那帮刁民别提多凶恶了，一言不合，竟然动起手来，那帮人居然还敢对四老爷下死手”

    张静安把呼吸都给屏住了，就听水晶说得精彩纷呈，“说起来那真是好险，四老爷都带了二十多个兵士，可那天荒祠大门一开，竟然涌出来四五百人，各个都抄着家伙呢，脸上都涂着鸡血，好不凶狠，眼见着四老爷就要吃亏啊说时迟，那时快，就看见二爷飞马过去，举起火铳就对天放了一枪，就这一枪，可把那些人给唬住了再加上天黑，那些人也不晓得二爷带去了多少人，细柳营那个管带相公啊，当时都吓得腿软了呢可二爷好不威风，不仅开枪救下了四老爷，还抓住了领头的那个刁民，吓得其他人，要不跑了，要不就躲进了天荒祠不敢出来了。就这样对峙了小半个时辰，这顺义的新任府台才又带着周边卫所的兵赶过来，听说，一晚上抓了七百多号人呢”

    张静安这才长长地嘘了一口气，慢慢地喝了一口冰糖莲子羹，“可你还没说，为什么四叔会在那儿呢？”

    水晶就顿了顿，“这事儿啊，奴婢也奇怪来着，还问了王大，王大说，具体二爷和四老爷说话，他也没好凑上去听。不过王大猜是四老爷借着老太爷的名头到当地驻军里跟人拉关系，这就借了些兵丁出来，专门帮那些被人占了土地的人夺回土地，所以也找到了天荒祠”

    张静安觉得这是义举，可水晶就吞吞吐吐地说，“可四老爷帮那些人夺回土地之前，是收了那些地主不少的银子的”

    张静安愣了愣，这才明白了，感情四老爷不是为了匡扶正义，而是为了借机赚钱，难怪老太爷要打他，而且连五老爷一起打，看来五老爷也有参与其中。

    可四老爷可是安国公府的四老爷，那些匪徒胆子也太大了吧。

    水晶继续说，“王大郎后来听说，那帮刁民是个叫什么皇天神教的，都是教众，和那在河南造反的白莲教有关系本来只是偷偷在那里抢钱传教的，可看到四老爷带来的兵丁都十分老弱，又管苦主要银子，就以为四老爷是假借安国公府的名头来黑吃黑他们讹诈钱的，因此就下手十分狠辣”

    这回张静安就真的无语了。

    因为行事太不体面，居然连贼都不相信，这让人说什么好呢？

    末了，水晶兴高采烈地告诉她，“这回不仅杜庄头救了回来，庄子也没事，听说顺义府台还上了奏折表彰了二爷呢，王大说，可惜了二爷不带兵，要是带兵，肯定得叙功”

    张静安心想，可惜了袁恭恩萌进的锦衣卫，又不在镇抚司，做的都是守宫门立仪仗这样的门面差事，不然擒获几百教匪这样的功劳，差不多够个实职千户了。

    可关键问题是，上一世也没出现过这件事情啊。

    她想来想去，只记得上一次顺义民乱之后，小关氏挪借了家里一笔银子，被吴氏暗示张静安查了出来，结果后来结果不了了之，可小关氏却颜面尽失，跟张静安的关系也就越来越坏了。

    这究竟又是怎么回事呢？

    张静安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不过她的庄子夺了回来，杜庄头的家眷也被找了回来照顾他，庄子里原本的果农也都陆续回到了庄子上。

    杜庄头有两个儿子，如今都来到京里，说是要给张静安磕头。

    张静安不爱见外人，可想了想杜庄头被打断的腿，就让两个人进来给她磕了个头，还赏了他们二十两银子，一包杜仲，一包田七回去给他们父亲养伤。

    崔嬷嬷觉得两个杜家小哥都是十分精干的人，就建议张静安留一个下来帮着王大郎收租，毕竟如今一个人一边要管着庄子，一边还要给张静安跑腿，根本忙不过来。

    张静安就将杜二郎给留下了。

    玛瑙就进来跟她说，大太太在家里的帐房摆开了架势要查账。

    张静安叹气，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袁家大查账其事就从四老爷起。

    其实四老爷也不是利令智昏非要做这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主要是他是个风流倜傥的性子，在京城这个花花世界里厮混，又因为年少时底子不好，文不成武不就的没有个正经的差事，这就被人引诱得知懂得花钱混日子。

    其实老太爷对儿子还是挺宽容的，除了每房的月例银子和家用补贴，每个成了亲的爷们每个月都给五十两银子的零花钱，要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家里的管事的也能帮着置办。

    可四老爷却有点不知道节制。后来还闹出养外室，拿不出银子，被外室抱着孩子哭到了门上的事情。这都是后话了，这番他干出这么不着调的事情，其实就是因为他做生意欠了人家的银钱，为了还债，就被人怂恿着起了这么个主意。

    这回被老太爷一查，他只得交代了自己在外头做生意欠钱的事情来。

    说起来他欠的还真不少，而且生意做得也挺大的。大太太吴氏听说了，就嚷嚷着家里要查账，查四老爷的本钱从何而来。

    这个时候老太爷说了，帐房的账一年一盘，让大太太不要管了，先把家里开年的事情安排好了再说。

    咦，这比上一世还不了了之。

    张静安就闲闲地发笑。

    看来挪借银子的事情，肯定是老太太也参与到了其中，所以老爷子这是给老太太颜面。

    而且老爷子都把四老爷和五老爷打得起不来床了，吴氏还不依不饶地，难怪老爷子也不高兴。

    老爷子这身体，最怕的就是生气，一生气，就不大好。

    老爷子病了，袁家又请了白太医过来。吴氏借机又把四老爷和五老爷给说了一顿。吵吵闹闹的结果就是，吴氏负气回了娘家，大约又是吃了势单力薄的亏，平素国公爷袁泰一心维护她，可是每次到了父母兄弟跟前，他就不好开口了。

    张静安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果然在旁边看戏的感觉比深陷其中挣扎着左右逢源要好受多了，上一世她和关氏都在其间挣扎，现如今她好生生地在一边喝茶听书，就剩小关氏一个人在那里苦熬了。

    不过她也没有得意多少天。

    因为与婆家人置气，吴氏带着小女儿回了娘家。

    吴家在京城的银桂胡同住着，这是吴家在京城几辈子的老宅邸了。三阔五进，窄窄的一溜，因为大哥家的三子也成亲，连花园都平了盖了院子。

    虽然大嫂一直都劝她要忍，等老太爷去了，老太太一个继母还能拦着分家吗？他们又是嫡又是长，这个家不都全是他们的？

    可让她怎么忍？老太爷为了补贴续弦生的那几个儿子，都快七十岁的人了，还把这家里的庶务不放手。不仅补贴那三个没有出息的小叔子，还补贴那些住在后巷的穷亲戚部属。

    现如今老爷子虽然有喘症，可只要春天一过，他老人家就龙精虎猛地一副上山能打老虎的样子。就怕没有等老爷子去世，家里就败成了一个空壳子，她累得牙齿松动，眼睛模糊了，还要想办法为小儿子和小女儿攒聘礼存嫁妆。

    她想着就觉得自己胸口都是疼的。

    娶媳妇也娶得不好，那个关氏，就算不是老太太的侄孙女，她也看不上，乡下泥腿子出身，有了个进士的哥哥，也是个乡下佬。陪嫁过来那么轻飘飘的箱笼也好意思称六十四抬。清贵人家就是嫁妆简薄也有几件压箱底的好东西，关氏一样也拿不出来。

    张静安倒是豪阔，阔得压根就不把国公府放在眼里了。这才让她想起来就难受。

    一看到张静安抬着个下巴在家里进进出出的。

    她那心口都是疼的。

    说起来，自小吴氏就和她二姐年龄接近，二姐也最疼她，二姐早早去了，她有心接了二姐的女儿方瑾过来做自己的儿媳妇，结果亲没有结成，还背了污名被逼的差点寻了死。

    公公还将她怒斥了一顿，让她在全家跟前都没有了颜面。只得强忍着委屈善待这个不待见的儿媳妇，可张静安从嫁过来就给脸不要脸。不仅不配合她把管家的权利接过来，就连晨昏定省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如今跟那个不光彩的袁梅混在一起，整天神叨叨的，半点没有过日子的样子。

    要是娶了侄女方瑾该有多好啊。

    看到文文静静，温温柔柔地方瑾，她真觉得心里万分的不好受。

    不好受的又岂止她一个？

    吴家大嫂委婉地表达了吴家老太太的意思。要说疼方瑾，谁也比不过吴家老太太，老太太本来是送方瑾来京里出嫁的，结果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回去，气得差点发了病。这就嘱咐家里的人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一定要给方瑾说一门好亲事。

    可当初的事情闹成这个样子，方瑾的名声多少受了损。纵然后来吴家袁家都极力遮掩，可再要说一门亲事也许不难，但是一门好亲事就有些难，要比得上袁恭的就更加难了。

    事到如今最关键的，是要将方瑾的名声给恢复了过来。而恢复方瑾名声的最好办法，就是由袁家，尤其是张静安出面抬举方瑾的脸面，堂堂皇皇地出面给方瑾说一门亲事。这样那些关于张静安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了，旁人还要高看方瑾一眼。

    大嫂建议，吴氏将方瑾再接回来，袁家对方瑾也不是全然没有愧疚，由吴氏带着方瑾出门说亲，再让张静安在边上陪着，做出一副两个人完全没有芥蒂的样子来，事儿也就成了。

    吴氏觉得这个想法是好的，可是靠谱不靠谱就有点难了。

    吴家大嫂真是高看了她在袁家的地位了。

    她的面子在袁家可没有想象的那么好用。老太爷脾气那么大，当初听说她为了方瑾拒绝了玉贵妃的提亲，就气得差点休了她。虽然没有直接迁怒方瑾，可对这个孩子也不像之前那么喜爱了。又出了方瑾身边的仆妇诋毁张静安的事情来，老爷子原本只是对这桩婚事泛泛而已，后来变成坚决反对正是因为如此。

    老爷子可不是有妇人之仁的人，他说了不喜欢方瑾，那就是不喜欢方瑾。愧疚什么的，那根本就不用想了。

    所以将方瑾接回袁家，这事就不那么好办。

    而要是让张静安出面，她心里就更没谱了。

    琢磨了半天，只能指望着儿子出面办这个事儿。

    要说，袁家谁对方瑾最愧疚，最愧疚的怕还就是袁恭了。

    老爷子对袁恭倒是很疼爱，事情也过去这么久了，老爷子配合不配合也无所谓。关键是袁恭和张静安配合就好了。

    吴氏对儿子，还是很有信心的。

    袁恭得知消息，就愣了一愣，可事关方瑾，他自然是没有推脱的。但是这件事情也并不一定好办。

    要是当初不一时糊涂，明知道两人结亲是长辈和皇家的意愿，只不想表姐伤心就跟着去张家闹那一场就好了。

    他和张静安成婚这么久了，表姐压根就是个不能碰的炮竹，一碰，张静安就得炸，想要她出面帮着表姐说亲，要是闹翻了起来，表姐的名声怕是更加不好吧。

    可不管怎么说，这事他得管，表姐如果不能赶紧挽回名誉，越拖，亲事只有越难，他想想就觉得心如刀绞一样难过。

    他决定还是要与张静安谈谈。

    可怎么谈呢？

    真的好苦恼啊。

    试了几次，居然事到临头都畏缩了回来。

    自张静安因为袁惠的事情磕碰了头之后，袁恭在张静安跟前，就没之前的气势了。

    每次看着她风风火火地忙她那个宅子的事，欢欢喜喜地带着袁佳袁举在家里玩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袁恭心里总有种很奇怪的情绪。

    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一眼，他总要故作矜持地把眼睛给转开，可她跑开了，他又不由自主地要寻着她的身影找。

    算起来，似乎自从她伤病好了之后，他们就没怎么吵过了。

    他带去顺义帮她收回庄子的家将家丁伤了几个人，她还各自都送了慰劳银子像模像样的，跟个当家奶奶似的

    万一没谈好，怕是

    他踌躇起来，就有点逃不过朋友的眼光。

    姜武算是他损友，他和张静安的那段孽缘，还是由姜武带他去小倌馆看赵十四做兔子开始的。

    于是，吞吞吐吐的，他就将自己的苦恼和姜武给说了。

    姜武看袁恭的表情，便也变得十分纠结。

    他攀着袁恭的肩膀就和他说，“这事神仙也帮不了你”

    袁恭就，“”

    有不了解具体情况的人就给他出主意，“说起来，您和明珠郡主，那是天造地设的姻缘啊，要不您说，当初怎么就是您给她从乱民手里给救回来了呢？您这是英雄救美！您得从这方面去和明珠郡主说话”

    姜武一脚就把那乱出主意地给踹一边去了。搂住袁恭说，“你可别听这小子的，这事你可千万别提，要提了，你可就永无宁日了”

    袁恭一愣，姜武就给他说了一段他不知道的事情来了。

    说起来，方瑾还真的把准了袁恭的脉。

    她当初得知皇帝要给张静安和袁恭赐婚之后，不是跑到张家闹了张静安一场吗？

    那一场闹的，张静安被气的失了心疯，跑去宫里也闹了一场。

    袁恭埋怨张静安，一直都是因为她跑去闹了那一场。

    那一场闹完，吴家舅舅被调了职，明显是皇帝因为方瑾的事情给张静安出的气，后来吴家要将方瑾送回她父亲那里，方瑾差点就寻了死。

    他只觉得张静安骄纵跋扈，自私冷漠，为了报复方瑾，把方瑾往死里逼。

    他可压根不知道，张静安进宫闹那一回，竟然是说了宁可去和亲也不嫁给他的话才将皇帝气成了那个样子。

    姜武用手指戳着他，“听哥哥一句劝，千万别提这个事，你那个媳妇，是心高气傲到极处了，连成全你去和亲那样的话都说出来了。你当她是傻的，不知道去和亲是个什么下场？不知道如今心里是怎么腻歪后怕着呢！你要是还想你媳妇帮你撑这个面子，就得从别处下手。”

    袁恭当真愣住了，他想想都替张静安后怕，要是当时皇帝一个怒不可遏，当真让张静安去和亲了，就算自己娶了方瑾，难道心里就不难受了？

    他突然觉得心里堵了什么，吸气都难受。

    姜文在边上吃着花生米喝黄酒，“老二说得对，这事不能提，你得从旁处下手，媳妇嘛，就是顺毛猫，你得顺着毛摸，你不把她伺候舒服了，她不给你找事就算不错了”

    袁恭还在方才的话题里没回过神来。

    顺着毛摸？

    张静安？

    不知道还好，还能觉得张静安是个无理取闹的，可现如今知道了当初的那些事儿，他突然觉得空空落落的，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愁的，禁不住就喝多了。

    一般情况下，袁二爷喝酒，那是既海量又有节制的。喝到站都站不稳回家的情况，那是罕见的。

    以至于张静安都忍不住来围观一下，毕竟两世都没怎么见过袁恭醉酒的样子。

    袁恭其实也没那么醉，不知道怎么的，张静安跑到书房来围观他喝醒酒汤的样子，他就觉得很不知所措。

    堂堂皇皇的大老爷们袁二爷竟然在张静安进屋之前，一溜烟跑到屋里，一头扎到床上，拉被子把自己给裹上了。

    张静安过来转了一圈，就在门口探了探头，大约是觉得味道不好闻，皱了皱小鼻子，冷冷淡淡地吩咐元宝好生照看就走开了。

    她刚走，袁恭就突然从被窝里跳起来。

    觉得自己简直窝囊透了，接过元宝递过来的醒酒汤一饮而尽。

    正发愁着，元宝偏偏端着那空碗还不肯走，碍眼的很，袁恭烦躁道，“你戳在那儿干嘛呢？”

    元宝就嗫嚅着开口，“奴才有个事儿，不知道该不该和二爷说”

    袁恭不耐烦道，“什么事”

    元宝就道，“我听后院的婆子说，二奶奶及笄礼就要到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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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及笄 感谢降妖伏魔

﻿    女子的及笄，就好像男子加冠一样，都是大事。

    可这样的大事，往往也比较微妙。

    比方说男子如果出息，加冠之前就建功立业，娶亲生子了，那一般就算没到二十也就已然冠带加身了，真正加冠礼就会相对于平淡一些。

    而女子如果及笄之前就出嫁了，那么及笄礼要怎么办，就全然要看婆家的脸色了。

    尤其是娘家不在近旁的姑娘，就更是如此了。

    袁恭一下子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差点没把元宝给撞飞出去。

    他一把拎过元宝，“她们是怎么说的？”

    元宝就结结巴巴地开口，“她们说，二奶奶吩咐了，说要请程家大小姐和大姑娘二姑娘还有梅姑姑一起吃一顿饭什么的”

    袁恭放下元宝，不由自主地琢磨了起来。

    张静安是五月初八生的，今年闰月，这就不免有点热了。

    张静安琢磨着，要在家里小花园的水榭里摆一席宴就不免有点局促。恰好她在蝴蝶巷的先公主府也收拾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有些院子没收拾完。可让下人们拉一道帷幔，在花园里隔一片地方来请客，倒是很便宜的。

    要说蝴蝶巷花园子，那可是张静安颇引以为傲的，十几年来虽然蝴蝶巷没住人，可那花园却照管得不错，不仅精致，更有积分肆意的勃勃生机。园子里还有一汪活水，做了好大一片海子，上头的水榭还带着戏台子，用来夏天请客那是再好不过。

    她最近很迷明月楼那个女先儿说的晚唐女英传，提前个几日让人去约那木兰先生过来说书那是必须的。

    席面要定仙鹤楼的，那楼里的厨子善于用鲜花蔬果入菜，这初夏时分，清淡又应景。

    酒水也要特殊，就用去年冬天自己酿的梅花酒，还要兑上蜂蜜用冰镇上

    上一世她及笄，恰逢方瑾在京里说亲，她那一门心思，都想着帮着方瑾说门好亲事，自己就能在袁恭跟前讨得着好，结果

    不提也罢，反正这一世，她可是要好好筹划一番，就算没有长辈亲朋又如何？她难道就不能自得其乐了？

    能乐一日且一日，一辈子一次的大事呢，她可不要再委屈了自己。

    于是乎，袁恭难得的走进后院张静安的小书房的时候，她正一本正经地坐在窗下的炕桌前列举需要办的事项，专注得浑然不觉周边的一切。

    袁恭捏着手里的盒子，踌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她抬个头什么的。

    只好握拳放在手边咳嗽了一声这才吸引了张静安的注意力。

    张静安讶然，袁恭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很忙的吗？

    说起来这段时间他一直早出晚归的，她都好久没有看到他了

    她放下笔，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自己的来意，她才不会傻到以为袁恭就是专门跑回来看她的呢。

    袁恭就觉得愈发的尴尬了。

    好在并不是空手来的，他别开脸，就在她对面的炕上坐下，顺手就把手里的盒子放在她跟前的桌上，“你这不是要及笄了吗？这是给你的”

    说起来都怪元宝，怎么不早提醒他。他算了算张静安及笄的日子，第二日就跑去京城最大的秀金坊挑礼物，挑了足有半日，才挑中这只梅花点翠簪子，又觉得张静安纤弱，这簪子虽然是她喜欢的款式，可未免偏大了一些这就让秀金坊照着样子做小一号，顺便将梅花上那只翠鸟的眼睛换成蓝宝的

    可这要花时间，赶张静安的及笄就实在紧张，他拿出锦衣卫的身份来加了大把的银子才让秀金坊将得力的师傅都调出来，一定要赶在张静安及笄之前将这簪子给做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得太很了。

    本来说六月五日做出来就行的。

    结果今儿个秀金坊就给送过来了。

    他自己看了觉得很满意，就不知道张静安是不是喜欢了。

    张静安打开盒子就呆住了。

    一模一样的簪子。

    上一世她及笄，袁恭送的就是这只簪子。

    她呆呆地看着这只簪子，思绪就不免又回到了前世。

    前世她及笄的那天，正好也是方瑾去相看的日子。

    她和袁恭说好了，她白日里跟着婆婆吴氏和方瑾一起去相看那家公子，晚上回来一起庆祝她及笄

    袁恭难得的对她和颜悦色，算起来要算上一世他们成亲后最好的一段日子。他们不吵架，齐心协力的就想给方瑾说门好亲事

    可那天，方瑾对那个公子并不满意。

    张静安陪着她去净房的时候，她就红了眼眶，说不想嫁到那么远去。

    她那样一说，张静安还就真得信了，就觉得陕西延安府简直就远成了天边。从净房出去，就开始挑剔那位公子，那家人也是硬气的，哪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然婚事就黄了。

    想起来真是愚蠢，觉得自己和方瑾还有袁恭还有吴家那些人都是一边的。结果呢？明明是方瑾不愿意的。

    可人人都觉得是张静安故意使坏，回头张静安的及笄礼上，袁恭一句话都没有说，晚上默不作声地就将这个簪子扔给她就算了

    张静安心里就抽抽的疼，一模一样的簪子啊。

    做成梅枝的形状，很有几分嶙峋苍劲的姿态，花瓣却是绯红的红宝，晶莹透亮不说，最特色的是，花枝之间还有一只赤金的小小翠鸟，只有花生米那么大，却惟妙惟肖回首张望的样子，好像也在赏花似的

    上一世她从袁家出来，就一直将这簪子放在枕头下头，一直放着，直到她死

    时隔一世，再看到这个簪子，她觉得她要喘不上来气来了。

    同样喘不上来气的还有袁恭。

    张静安盯着簪子都一盏茶的功夫了，怎么那小脸就跟僵住了似的，一点表情都没有了呢？

    虽然张静安的小脸一般也都没什么表情，可这也太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这总得给点反应啊。

    可他不敢催张静安，只能等着这古怪的小姑娘自己看够了，然后慢慢地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直发毛，却还是一句话也不说。

    他只能咬牙，小声地问了一句，“这你喜欢吗？”

    张静安看着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世人，为什么要送她一根一样的簪子？这会让她好难过。

    可她还是忍不住用细细的手指去摸了摸那翠鸟身上柔软的点翠，还有那蓝宝的眼睛

    袁恭就松了一口气，抓起那根簪子，“我给你戴上”

    然后一下子戳疼了张静安的头皮

    好疼

    疼得张静安都顾不上伤感了

    疼得袁恭手一哆嗦，铛地一声将簪子掉到了炕席上，一下子就将小翠鸟从梅花枝上摔了下来

    这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袁恭只能赶紧捡起簪子和翠鸟落荒而逃，一怒之下直接找到秀金坊的掌柜的，限他当日就给他将翠鸟好生镶回去

    等到晚间，那簪子再躺在蓝色丝绒的盒子里，放在张静安的妆台上的时候，张静安看那翠鸟的眼神，总觉得有一股子异样的情绪萦绕在心间。

    她说不出是种什么感觉。

    可就是怎么都放不下。

    就连及笄那天想好了要好生玩一天的，可似乎也没那么吸引了。

    偏生，及笄的那天，她去蝴蝶巷请客，袁恭还亲自送了她。

    那异样的情绪就更明显了。

    明明木兰先生将那晚唐女英传说得抑扬顿挫，精彩纷呈，一手琵琶也弹得是珠落玉盘，荡气回肠，可张静安就是有些提不起精神。

    一天七八次，她都去摸那小小的翠鸟了。

    好像不摸摸，那簪子就会不见了似的。

    玩了一日，晚间回家的时候也是袁恭接的。

    张静安看袁恭的神情，就觉得不大对劲。

    袁恭看她看自己，也就越发显得不那么自然。

    张静安愣愣的，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袁佳就奇怪了，“二嫂，今儿个累着了？你啊，玩都能玩累了，真是”她好开心有没有？回头拉着袁惠说那席上的雪藕樱桃碗子是多么精巧，木兰先生说的那个紫衣女侠是多么风流潇洒去了

    小丫头没心没肺，自然是感觉不到张静安那隐秘的心思。

    张静安本就是个敏感的人，又有上一世的那些记忆，每每不一样的事情发生了，她都先是怕，再就觉得紧张。

    袁恭突然给予的注意力，还有这只突然又出现的簪子，就让她紧张了起来。

    到了晚间袁家人济济一堂，一起庆祝她及笄的时候，她就愈发紧张到不停地去摸那根簪子的地步。

    家里众人都送了她及笄的礼物，她都有些提不起兴趣的意思。

    不过她向来就是个孤拐冷淡的性子。

    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大家只奇怪的是袁恭。也跟着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着实让人觉得有些怪异。

    袁恭当然也不自在，他想得可比张静安多多了。

    尤其是他的亲娘吴氏在桌上，不时用哀怨又别有意味的眼神看他的时候，你要他怎么才能舒坦？

    本来吴氏是跟他说过的，让张静安邀请姐妹和朋友去蝴蝶巷玩的时候，把方瑾带上的。

    多好的机会？张静安的朋友虽然不多，但有几个也是京里极体面的人家的小姐，张静安及笄宴上和方瑾好生说几句话，这名声可就打出去了。

    可袁恭没敢跟张静安提，及笄是张静安的大日子，提了怕是要扫她的兴不说，关键的问题是方瑾日后说亲的事不是吗？

    他倒是想徐徐图之，可吴氏那个表情，明显得就是对他不满，而且也确实等不及了。

    吴家看中的一家的太太，近日就要往京里来了

    而他的老朋友朱大人那边，事情也十分的不妙

    诸多的事情塞在他心里，岂可用心乱如麻来形容？

    一杯酒喝下去，抬眼就看见张静安在看他，这一对上眼，可真觉得心里莫名的就有一股子劲儿，非要将事情就这么解决了的冲动。

    大家不大喜欢张静安的原因很大程度就是因为她不合群，你看，你在家里是小辈，一大家子人给你过生日，你好歹有张笑模样啊！

    可张静安一直都紧张着，除了袁江和袁举两个活宝闹起来的时候，她笑了笑，其余的时间就一直木呆呆的，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寿星娘娘这个表现，别人还能怎么办呢？

    自然是早早就散了，袁恭陪着张静安一路往回走，自觉没了一大屋子人，又有夏日傍晚的凉风徐徐吹在身上，身心都舒爽了不少。外头星云淡淡的，就翡翠打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远远的跟他们有三五步的距离，彼此看着，面孔都有那么一些朦胧

    袁恭又把拳头握在嘴前微微咳嗽了一下，“今儿个玩的高兴吗？”

    张静安同样看不清他的脸，只小心地答应，“高兴”

    袁恭伸手摸了摸她头上的那只小翠鸟，没话找话，“秀金坊的手艺也不过如此，今儿个鸟没掉吧？”

    这话说得真没有水平，秀金坊的手艺那可是京城的头一份儿，人家做的就讲究一个精巧，精巧了就难免脆弱，什么簪子扛得住在地上那样摔？能镶回原样就不错了而且这不全怪袁恭手笨吗？

    张静安本来就古怪着呢，真不知这话要从何说起，莫名的袁恭的手从她头上滑下来，就挨到了她的脸蛋上，她凛然一惊，不由自主地也伸手摸了上去

    袁恭就觉得有什么东西，轰地一下子在头脑里炸了那么一下，手心里是张静安嫩若凝脂的小脸，手背上是她软软嫩嫩还带点微凉的小手，他就觉得刚刚喝下去的那一小杯桂花甜酿像是烧刀子被人给点了一样，一股子热气化作了两头，一头向上，一头向下，让他整个人都燥热了起来。

    他正要说话，偏生突然就有一道光从园子那头给晃了过来。

    袁恭这才惊觉，自己这是傻了才站在园子里就对张静安动手动脚的。于是赶紧将手背到了身后，没好气地扫了来人一眼。

    来的是吴氏身边的一个婆子，吴氏因为身体不好，自然是不能陪席的，早早与张静安说了两句场面上的话，就由国公爷陪着回去歇息了。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突然又遣婆子过来找袁恭说什么。

    反正张静安是比袁恭还要惊惶的，也根本不想听那婆子要说什么，自由翡翠打着灯先回去了。

    袁恭站在方才那棵老玉兰树下，就听见那婆子小声禀告，“舅太太那边传信过来，说是那家回信儿了，说是想明天见见表姑娘大太太就让老奴来问问二爷，二奶奶明儿个能不能陪着一起去一趟”

    袁恭心里将将那股子火儿立马就变做了糟心。

    怎么就偏偏变做了明天？

    这一天赶一天的，也着实太着急了些吧。

    让他怎么和张静安说？怎么说？

    回到院子里，他本来想着豁出去了跟张静安直说的，可进了张静安的屋子，才见一屋子的下人忙乱，竟是都在伺候张静安洗浴。

    不知怎么的，他就看了一眼搭在那架春眠不觉晓的苏绣屏风上张静安换下来的那条粉红色的挑花裙子，鬼使神差地就转回了自己的书房，心急火燎地洗了个澡，也不收拾旁的，中衣外头就披了一件寻常家里穿的青娟袍子，大步就朝张静安卧房里去了。

    张静安向来娇贵，袁恭进去的时候，一屋子的丫头有的在给她收拾换下来的衣服，有的在给她绞刚洗过的头发，还有的在给她手上身上揉捏玫瑰香膏儿，袁恭这么冲进来，就都给呆住了。

    因为袁恭同样也衣衫不整，那中衣外头就罩着件袍子，腰带都没系，脖颈连带着一线胸膛就这么半敞着就进来了。

    更不要说，那头发还**的，都将肩背的衣裳都给打湿了。

    张静安可从来没有吩咐过她们伺候过袁恭。

    她们可都不是伺候男主子的丫头。

    张静安刚从床上爬起来，就听见袁恭吩咐丫头们，“你们都出去，我跟你们二奶奶有话要说”

    话音未落，张静安眼前就是一片的阴影，袁恭高大的身影一下子就将帐子外头的烛光都给挡住了，乌云罩顶一样地将张静安给堵在了填漆拔步床里。

    因为就要睡觉了，张静安也穿的少，就穿了件撒花绡纱的圆领儿小衫，内造的工艺，讲究的就是一个薄而不透，屋里也就小小的一只烛，可袁恭就觉得他就能透过那薄薄的衫儿将什么都看清楚了的样子。

    陡然之间，他竟然觉得口干舌燥，血脉贲张得有些不能自已。

    想到今天去接张静安的时候，听见程瑶，安安，安儿地叫张静安，想跟着叫，又觉得不好意思，强忍着才摸了摸张静安半干的头发，“明珠，那个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任谁穿着寝衣被人堵在床上也是要不自在的。张静安惊疑不定的，已经是将自己给吓坏了。她有些慌不择路地想从床上跳下地去，可床就那么大，袁恭高高大大地已经堵住了床门，她刺溜一下从袁恭身边闪过去，跳下床，才发现鞋不见了，自己是一双赤脚踩在地上

    袁恭一把拉住她，有些没掌握好轻重，却正好将她拉到了身边，自然而然地两个人就贴在了一起。

    张静安喜欢玫瑰花，她会用玫瑰花香露洗头发，还会用玫瑰花膏按摩双手，她整个人香香软软的闻着就像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袁恭觉得血一股股地往脑袋上冒，可鬼使神差地竟然摸了摸张静安的头发，“那个明天，有户人家要来相看表姐，你能不能”

    张静安混沌的头脑，一下子就懵了。

    不过浑身乱窜的羞臊和热气却一下子都凉了下来。

    有些古怪的事情，也一下子都有了解释。

    该来的还是来了，而且来的比上一世还快。

    她是知道方瑾回京了的事情的。

    她上一世的这个时候，被袁恭和吴氏忽悠得觉得自己对不起方瑾，明明看到方瑾和袁恭在一起的眼神，就疼得心里鲜血横流的。偏偏还逼着自己跟在两面三刀的吴氏后头在京里走动，到处给方瑾找那合适的人家。

    后来方瑾没嫁出去，反倒是她惹得一身埋怨。

    她觉得自己还应该进佛堂去多念念经，不然只要想起上一世的经历，她心底里的戾气真是控也控不住。

    她上一世诚心觉得自己亏欠了方瑾，一心为方瑾打算了那么多之后，方瑾还是觊觎袁恭。

    她的心尖都是颤抖的，可袁恭却还想偷偷地抱她，嘴里却还在忽悠她，“表姐如今处境艰难，多少是我们亏欠了她”

    他把手放在张静安脸上，张静安就觉得仿佛是被人扇了一巴掌那样的羞辱。

    她挥开袁恭的手，冷笑地看着袁恭，“袁二爷，您脑子没有毛病吧！”

    这话也如同一巴掌扇在了袁恭的脸上，多少旖旎情意也顿时烟消云散了。

    他愣道，“你”

    下一秒，张静安猛然一推，差点就将他从床上推了下去，“我亏欠了方瑾？我亏欠她什么了？我还不乐意嫁给你呢，你对我好吗？我怎么不觉得，我这一辈子都没地方后悔去！她还能有长辈帮忙相看，能有一个情郎想着帮衬！我呢？我看着一肚子的火，我还能帮她？”

    上一世她被他们母子两个用所谓的“情分”给困住了，完全失去了自我，这一世她还能那么傻？

    袁恭大约也知道，自己对张静安这个“妻子”不好，应该说，就没尽过丈夫的本分，张静安心里有怨气也是正常的。可他心里难道没有怨？表姐心里没有怨？现如今是着急将事情解决。最好是一劳永逸地解决掉。他固然不喜欢张静安，可人总得面对现实，你能因为不爱吃馒头，所以就一直饿肚子吗？

    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更不可能只局限于后宅当中，之前是他太小家子气了，他决定跟张静安心平气和地把话说清楚，然后圆房。

    他和张静安两个，也许过不上他梦想里和表姐的那种日子，可他们也能过属于他们的小日子，举案齐眉，相安无事，再生几个漂亮的孩子，一起抚养他们长大

    他方才就是那么想的，他其实一直心里这么想，就是没过自己心里那道坎儿而已。

    可刚刚差点就过去了，偏生张静安却不肯合作了。

    他当然是不会理解张静安这样死过一次，又重新活过来的人的心思的。

    上辈子张静安被崔嬷嬷教的一门心思就想着让袁恭跟她圆房，然后生个孩子好拴住袁恭，可这一世继洞房花烛夜之后，张静安再一次把袁恭给从床上给踹了下去。

    她只要一想到袁恭跟方瑾有了鱼水之欢然后还怀了一个孩子就觉得恶心。

    而且袁恭这算什么？之前冷落了她好几个月，方瑾一回来，就为了让方瑾赶紧找个好婆家，他连羞耻都不要了准备卖身了吗？他想卖，她还不想买呢！

    袁恭从小就长得英俊，又不比他哥哥身为世子那么严肃，喜欢他的小姑娘能从永定门排到清华门，他认为，只要他肯伏低做张静安没理由不喜欢他，她又没有亲近的兄弟姐妹，又没有要好的朋友长辈，她除了跟自己好外，还能跟谁好？

    顺毛猫，顺毛摸，可谁能告诉他，炸了毛的猫要怎么摸？

    他的脑子也嗡嗡响，可手却比脑子快，就这么伸手过去，一下子将张静安给抱到了怀里。

    结果还没怎么动作就被张静安给拳打脚踢地赶了下来，脸上火辣辣的，想必是破了相了，他一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耻辱，抬手挡了一下，结果张静安就朝床柱上歪去，就听见哐当一声，张静安一头就磕床柱上了。

    张静安吓呆了，袁恭也吓呆了，外头的仆妇一窝蜂地拥了进来，就看见袁恭满脸抓痕地跌坐在脚踏上，张静安披头散发地呆坐在床上。

    袁恭先反应过来，跳起来就抱住张静安的头看磕到了的地方，生怕上次的伤没好利索，这回伤上加伤。

    张静安反应过来，觉得只是一下子磕懵了，其实什么事情都没有之后，又给了袁恭一爪子，然后从床上跳下来，穿上衣服就跑出去了。

    袁恭觉得自己脸火辣辣的疼，知道肯定是花了，一时没好意思出门，正在屋里气得转圈，就听见庞妈妈在外头叫，“二爷，不好了，二少奶奶冲到正房把国公爷和夫人叫起来了。”

    张静安披头散发地跑到正房，把国公爷和吴氏堵在了被窝里，公公婆婆被儿媳妇堵在被窝里，不说在世家大族，就是在平常小百姓家里，也够让人尴尬恼火的了。是天塌了，还是地陷了？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说，非要等公婆都进了被窝你冲过来叫嚷？

    可张静安却一刻都不想等了，反正等来等去还不是上一世那样的结局？她冲着吴氏叫了起来，“我就想寻大太太问个清楚，是不是不抬举方小姐一个亲事，我和二爷就没法子好好过日子了是不是？既然如此，不如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休了我，给方小姐腾位置就是。”

    吴氏怔住，然后立马急怒攻心，就晕了过去。

    袁泰本来就心疼妻子，再看到张静安一副疯了的样子，再有追过来的儿子那一脸还渗着血的脸，这就暴怒了！

    这个家还能不能好好过日子了！

    白日里还一家子抬举着张静安过及笄，这大半夜的她就敢闯公公婆婆的屋子，堵着被窝骂人了。

    张静安被国公爷让婆子直接拉去祠堂跪着去了。

    吴氏因为被张静安气晕，就此躺在了床上。

    全家人几乎都惊动了。

    尤其是老太爷，专门跑过来看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回老太爷爷并不护着张静安了，国公爷让她去祠堂边上的静思居面壁思过，他什么都没说。

    大约不等吴氏康复，张静安是不大可能从祠堂里放出来的。

    吴氏恨不得张静安在祠堂里跪死了才好。就是皇帝要过问，她也不怕，有张静安这么忤逆婆婆的媳妇了吗？方家原本就是袁恭的外祖家，就算以前有隔阂，你难道要丈夫连外祖家都不走了吗？

    这次，就连一贯看吴氏不大顺眼的老国公和老太太怕是也不大能帮张静安说话。

    毕竟一个家总要讲个长幼尊卑，长辈为尊，丈夫为尊，张静安作为一个小辈，一个媳妇，先是抓花了丈夫的脸，然后将婆婆气晕，当真狠一点的人家，休了她都妥妥当当的。

    袁泰没有提，怕是在顾忌皇帝还在位置上。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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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诡异

﻿    事实证明，国公爷袁泰对张静安的忧虑是多余的。

    张静安压根没想着去宫里告状什么的。

    不说前一世皇帝早死靠不住。

    就说你去告状能告什么？告吴氏不慈吗？

    这有何意义？

    张静安两世人要的从来就不是吴氏慈不慈的。

    其实她想要袁恭喜欢她一点，真心对她一点点而已。这些是求皇帝就能求到的吗？

    求不到的，何必去求？

    闹得不好看她还不是被人看笑话？她张静安卑微的上一世就够了，这一世只求个清静不行吗？

    因此张静安临被关到祠堂之前，她特意嘱咐了崔嬷嬷，千万不要去宫里告状。

    也不要去攀扯老太爷提什么旧事了。

    她一个人在祠堂里住着也挺好的。

    清静。

    她就缺清静那么几日呢。

    可崔嬷嬷心疼张静安啊，不让她去宫里告状，她就偷偷派人去给英国公老夫人送了一封信。

    英国公的老夫人就装着不知道袁家的事情，给安国公家的女眷下了帖子。

    其中当然有张静安，甚至于给方瑾也下了一张。

    英国公在朝堂上是有实权的国公府，老太爷还管着辽东驻军，两个儿子在外头做着封疆大吏，英国公府的帖子，吴氏肯定得接着。

    但是张静安和方瑾都没有去。

    英国公夫人可是张静安和袁恭成亲时候的媒人，看吴氏居然如此不上路不仅也有些不高兴，特意请吴氏到了跟前说话，“吴夫人真是越活越年轻，可见是这日子过得顺心。我年纪越大，越喜欢做媒，看到小孩子们欢欢喜喜地过日子，我的心里头才能舒坦，你家二小子是我做的媒人，怎么没见你家的新娘子出来跟大家见见面？还有你家那位方小姐呢？我还打算为她说门亲事呢。”

    英国公夫人打算用一招釜底抽薪，给方瑾说一门亲事离开京城，缓解张静安和袁家的矛盾。

    以她的资历和人脉来说，能让她来说人家，不说别的，面子是十足的。按理说，这也算解了吴氏的燃眉之急，方瑾如果体面出嫁，她也就算能对得起死去的姐姐，也对得起自己的外祖一家了。

    可吴氏却总觉得英国公老太太当初给张静安做过媒人，这张帖子来得也比较突兀，生怕老太太有意无意地坑了方瑾一把。因此不敢就这么答应下来，反倒是赶紧回去商量吴家大太太。

    吴家大太太打听到英国公老夫人说的那门亲事之后，沉吟了良久，觉得很不错。

    男方跟方瑾一个情况，家里母亲早去，父亲续弦。自己因为给长辈守孝耽误了婚期。出身是寿州范家，也是前朝加起来两三百年的大家了，全族聚族而居，不仅名声好，而且也代代都有人才出。就说亲的这个公子，现如今也已经是吃禀粮的秀才了，不说学富五车，可媒人敢说学识扎实，那就相当不一般了。

    他父亲还将他生母的陪嫁全部交给他来打理。

    以方瑾的条件，嫁到范家去，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唯一不让人特别满意的是，范家远在寿州，距离京城有差不多一千多里路，这一嫁过去，怕是不等丈夫考到进士，都很难进京来跟娘家人相见了。

    也有很多人家是不乐意闺女远嫁的。

    而且方瑾的情况特殊，她生母早逝，一直养在吴家老太太的跟前，这种事，吴家大伯母也不好替她做主，这就赶紧写信告诉河南老家的老太太。

    只等老太太的示下，可方瑾早早地就给老太太写了一封信，表示她不愿意远嫁，也并不信任英国公老夫人做得这个媒。

    吴家老太太是个心疼孙女的，这就给吴家大伯母写信，说还是要重新选一选，京城不行，最好是就在北直隶山东这些地方找一找，最好是读书的人家的次子或幼子才好，还嘱咐她替方瑾仔细看看，一定要婆婆和善，公公有前程，叔伯兄弟和睦，姑姐活泼温顺才对。

    吴大太太收到信就头疼，简直不想再搭理这个事情了。

    在她看来，方瑾她亲爹在湖广任上给方瑾找的那门亲事就不错，又是顶头上司的侄子，自己又会读书，不过就是家境清贫了一点。英国公太夫人提的这个更是不错，可方瑾哭着喊着不愿意，说到底就是心里过不去，其实就是舍不下安国公府的富贵！还有恭二少爷那张脸！

    以方大太太看来，这种勋贵人家架子大，看着金碧辉煌的，要是儿孙不争气，和他们这些读书人家也没什么区别，两代人也就完了。子孙再想出头，比他们这些耕读传家的读书人还难十倍，哪儿那么多乱世出英雄的好时候呢？就算真有，你就能当英雄？别先丢了性命就是好的了。

    更何况现如今你还挑什么挑，再拖就二十一了，不说她名声受损已经不好找了，这下头的弟弟妹妹还要说亲呢！想不开的人，你为她做再多也没有用。反正方瑾的爹和继母很快要进京述职，她这就撒手不管了。如今朝里出了大事，太子跟内阁几乎成了水火。内阁首辅杨大人因为河南巡抚朱山贪墨的事情被迫请辞，弄得京里人人自危，她还不想出门呢。

    这件事情也就这样耽搁了下来。

    方瑾这边事情暂且这样了。

    可张静安和袁恭的事情却并不好收场。

    本来袁家不想得罪皇帝，方瑾开始议亲了之后，就有打算把张静安给放出来。可张静安如此放肆，也实在是欺人太甚，不与她惩戒，也实在说不过去，来回这么一思量。

    张静安只带着一个翡翠，在祠堂里就足足住了有一旬。

    期间不许人探望，不许人送东西，每日里还要在祖先排位跟前跪足一个时辰。

    张静安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大的苦。

    不过这也算是一个教训，一个她这一世人安稳日子过了不多几天就放松了警惕，管不住自己脾气的教训。

    她大可以不去管方瑾这事，她愣是不管，袁恭也不能怎么样她。

    可是

    可是想到袁恭两世人都嫌弃得看她多一眼也不乐意，居然为了方瑾低声下气地求她，甚至不吝于舍身交换。她就恶心得不行，恶心得根本受不了。

    甚至于十几天过去了，她依旧想起来就气都上不来。

    所以那一天她的发飙，她自己也无力控制。

    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张静安一个人缩在祠堂阴暗的厢房里，不知不觉地就想了很多。可越想越是觉得沮丧。还好陪着她进了祠堂的是翡翠，翡翠是个很安静的人，虽然不爱说话，可莫名有一种本事，就是你跟她待在一起，再如何也不会觉得焦躁。

    要是水晶或者崔嬷嬷跟着进来，怕是还没等张静安自己偷偷流泪，她们就先哭了起来。

    张静安躲着偷偷的哭，翡翠也不说话，只静静地陪着她。

    似乎从这就是翡翠和张静安相处的模式，张静安觉得安心，可想到翡翠上一世离开了她，还过得很好，心里又莫名难过了起来。

    她与翡翠说，“等我出去了，就给你们都找人家配出去吧。你们自己看好了人家也可以跟我说，都别跟着我，一点意思都没有。”

    翡翠愣了愣就摇头，“郡主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几个都是自小跟着你的，以后也会跟着你。”

    张静安低头嘟囔着，“怎么你也骗我？”心里却想，就算翡翠现如今不想走，自己也应该安排她走，上一世她过得那么好，翡翠这样的性子，怎么都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的，跟着自己只能白白被自己连累。

    翡翠也就劝她，“郡主万事想开一些，其实”她琢磨了半天，才慢慢地开口，“日子不过是一天天过，方姑娘的那事儿，一年过不去，还能一辈子过不去？总归二爷和您是夫妻，二爷瞧着是个有志气的，说不得将来和英国公府的大老爷一样，要登阁拜将的，您到时候跟着他到任上去，就什么都不烦了。”

    张静安悄悄叹了一口气，心想，有的事情恐怕就是一辈子都过不去，上一世的时候，她也是抱着翡翠这样的念想，想着自己好好巴结着袁恭，袁恭就能好像对方瑾一样对待自己，等时间久了，方瑾嫁人了，袁恭总有那么一天是她的。可她纵然做了许多傻事，可巴巴儿的等了五年，到了最后还不是那么一个结局？

    她始终是个恹恹的情绪，有的时候甚至想，就这么呆在这个祠堂里也不错，然后又觉得自己傻。

    关在这里一日日的消磨日子，于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

    凭什么有人不让她好过了，她就得让他们顺心了？

    谁知道她这一世还能活多久，大不了就和他们都拼了算了。

    正琢磨着，突然祠堂的门就开了，一个婆子慌慌张张地闯进来，给她行了礼就说，老太爷吩咐放她出去。

    张静安料定老太爷会放她出去，关了她这么久。就算老太爷没消气，大约国公爷也得放她出去，怕她死在袁家，会惹皇帝生气。

    因此她刚出门的时候，是毫无芥蒂的。可一出门看到来接她的人的时候，顿时就觉得有些不对了。

    崔嬷嬷这么疼她的人怎么可能不来？还有玛瑙和水晶，以及红宝和绿莺怎么会不来？为什么来的是庞妈妈和袁恭身边的大丫头珊瑚？

    庞妈妈看着她，眼神闪烁，到是珊瑚木着脸上来跟她禀报，是袁恭回家求了老太爷，把她从祠堂放了出来。

    张静安不奇怪这个事。袁恭是个死要面子的。自己关在祠堂里，他的面子也不好过。

    她奇怪的是崔嬷嬷还有水晶和玛瑙呢？

    她看珊瑚的表情就很有点不善了，眉毛不由自主地就吊了起来。

    偏生这个时候，袁恭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默不作声地一把拽住了张静安的胳膊，仿佛一阵风似的，就朝他们住的那个院子卷了过去。

    张静安就很忐忑，她关祠堂的这段时间，袁恭似乎是消失不见了，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这一回来就放了她出来，还这么古怪，究竟又出了什么事情？

    院子里和她离去的时候也大不一样了。

    崔嬷嬷和玛瑙都不在，最最欢腾的水晶也不见了踪迹。

    这个一脸褶子的老嬷嬷是谁？还有那个吊儿郎当，汗巾子绕在手指上甩啊甩的没规矩丫头又是哪里来的？

    张静安当场就要质问。

    可袁恭一把将张静安抱住，一手捂着嘴，一手揽紧在怀里，一阵风一样地就卷进了里屋。

    进屋就将张静安往炕上一扔，回头就自己亲自将屋门一层层关好，将所有的下人都给关到了院子里。

    刚回身，就发现张静安一脸冷肃警惕地看着他，“崔嬷嬷和玛瑙她们呢？你将他们怎么样了？”

    袁恭顿觉尴尬，很是不知道这事要如何开口才好。

    主要是上次那事，闹得太难看，袁二爷着实难以见人了许多时候，不看见张静安还是好的，见到了，尤其是她清凌凌冷冰冰的眼睛那样看着你，袁恭就莫名地有股子想要跳起来抽自己一巴掌掉头就走的冲动。

    可现如今他走不得，他要是还有半分别的办法，也不至于就寻到张静安的跟前来。

    最近他一直都在忙另外一件急事。

    而这件事让他困顿不堪，什么张静安关祠堂，而方瑾的亲事又黄了之类的事，他都已经顾不上了。

    他正要与张静安开口，张静安却发现，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连翡翠都被挡在了外头。她瞬间就有些慌了。

    推开袁恭就想出去，扬声叫，“翡翠，进来。”

    袁恭就赶紧堵住了门，不让翡翠进来，也不让张静安出去，张静安隔着袁恭的肩膀，就看见翡翠被那个甩着汗巾子的丫头一伸手就给推到了回廊后头去了。

    她大惊失色，喝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她从小身体就不好，外祖母身体也不好，都靠身边的人照顾，尤其是崔嬷嬷，更是两世人都一直陪在她身边的。袁恭赶走了崔嬷嬷，简直就是要了她的命。

    上一世她回到张家的时候，如果不是崔嬷嬷去世了，李氏也不能那样折腾她。

    现如今袁恭不仅赶走了崔嬷嬷，还要连她身边所有的下人都赶走，这立刻触动了她心底最恐怖的神经，难道袁恭竟是想和上一世继母李氏那样，将她彻底幽禁起来？

    她退后一步盯着袁恭，“你这是想干嘛？”

    脸上看着冷冷的，可袁恭并不知道，她这是在害怕，而且怕到不行的节奏。

    袁恭拉着她，“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张静安就冷声道，“我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什么给她过生日，什么送她东西，其实不都为了方瑾吗？两世人她难道没有恶心够？

    袁恭就，“”

    张静安突然觉得有点头晕，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手脚有点软，不过气势上是不能输的，她抬高声音怒道，“你们袁家的祠堂我也跪过了，袁二爷你再心有不甘，我也不会去给你那个表姐抬轿子的，连带着您啊，都别再在我跟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激动地缘故，突然一阵的头晕目眩，还没等她发作，这就扶着床柱倒了下来。

    袁恭大惊失色，一把接住了她，就放到了床上。急急出门叫住那个甩汗巾子的丫头，“芸香，你进来看看，我夫人她怎么了？”

    芸香就进门，扶着张静安冷冰冰的小手把了把脉，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气血虚弱，又没吃饭，饿的”

    袁恭就，“”

    不由自主地就摸了摸张静安乌黑的头发。不自然道，“那你下去吧，看好院子”

    芸香也无语地看着这个外头威风凛凛，倜傥潇洒的袁二爷一脸的黑线，抽着嘴角出门去了。

    袁恭放下张静安，塞到床里头去，用一床丝被盖好了，拍着自己滚烫的额头，他只觉得脑壳胀痛，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过了神来，自己走到了院子外头，面对一院子呆若木鸡的仆妇。

    他双眼看天，狠声宣布，“这位是我从端府请来的管教嬷嬷来教导二奶奶，大家都见一见。”

    院子里的下人面面相觑，都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张静安带过来的，一贯以来，也都守着张静安订下的规矩。

    在这院子里，张静安说了算，再有就是崔嬷嬷，那是太上皇一样的存在，此外翡翠玛瑙加上水晶，向来是与一般仆从不是一个待遇。

    一般情况下，二爷是从来不管院子里的事情的。

    可今天突然就从外头将端家的管事嬷嬷给请来了不说，还赫然宣称要管院子里的事情且管教起二奶奶来了。

    一干下人都有点接受不能。

    可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

    这李嬷嬷早上来的时候，崔嬷嬷也不接受来着，但是袁恭二话不说地，就让人将崔嬷嬷连带着二奶奶贴身的几个大丫头都给拘了起来，还亲自去祠堂，将二奶奶也给拘了回来。

    他既然亲自动了手，本来还有想护着张静安的仆妇就都不敢动了。

    看如今二爷这张铁青肃穆的脸，这院子里的天可是要变啊。

    众人心思各异，都不敢出声。

    随即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已经在书房睡了三个月的恭二爷，将自己的铺盖给搬到上房去了。

    一众下人就这么看着，就木头人一样地被袁恭给指使着，搬这个，抬那个，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这一切都折腾完毕，这一日也算是让袁恭精辟力尽了。

    回到屋里，心惊胆战的翡翠正在小心翼翼地用勺子给张静安喂蜂蜜水。

    要说张静安身边的丫头谁最有本事，那就是翡翠，本来翡翠也应该弄出去，可袁恭怕张静安醒来一个亲近的人都看不到要害怕，这就将翡翠给留下了。

    喂了两勺蜜水，翡翠抱着张静安又要给她喂白水，喂了白水，又给她擦洗换衣服，还将一头长到膝盖的长头发给梳好了用缎子缠上才给她盖上被子。

    袁恭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偏生翡翠还苍白着脸扭着手跟他说要留下来照顾张静安。

    袁恭怒了，他索性将翡翠还有屋里伺候的丫头都给叫进来，“以后你们都给我记清楚了，爷才是这个院子里说话算数的人，你们二奶奶嫁给了我，就是我的人，以后要是二奶奶再干出什么疯事来，你们一个两个也别想有什么好！都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都给我滚！”

    发号完施令，又觉得人身安全没保障，这就把把翡翠叫过来，让她把张静安的指甲都给剪了才放心睡觉。

    后罩房里的一间小屋里，那个袁恭带回来的李嬷嬷带着一个叫芸香的丫头却在伺候另外一个衣着简朴的中年妇人睡下，嘴里开着玩笑，“祝夫人，真没想到，恭二爷屋里还这么热闹。”

    那李嬷嬷就一巴掌扇到她头上，“嘘，你乱叫什么？”

    芸香噘噘嘴，“知道了！”

    那中年妇人微微扯动了嘴角笑了笑，却无法掩盖她一脸的愁容，李嬷嬷和芸香对视了一眼，都无声地退了下去，熄灭了屋里的灯。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祠堂里真是亏了身体，张静安第二天日上三竿了都没醒。

    袁恭想着芸香虽然出身沧州武学世家，一般的症候她都能看，可张静安向来是个娇弱的，又磕碰过头，别有什么事儿，芸香没看出来吧。于是就掀开帐子借着日光打量张静安的小脸，发现虽然两只眼睛肿得跟烂桃子似的，可是呼吸匀净，遇到阳光还知道皱起眉头用手挡住了脸翻了个身。这就知道她没事，想到她的爪子都被自己给剪秃了就不禁心里松了一口气。

    出门去查看李嬷嬷和芸香她们去了。

    等张静安醒来，她的世界，已经日月换新天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屋里竟然是一个人都没有，她叫了半天，翡翠才从外头跟做贼一样的跑进来，帮她梳洗把衣服给换上了。

    她问翡翠，“这是怎么回事？”

    翡翠其实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小心地揣摩着，“那个新来的李嬷嬷是端老大人家的老嬷嬷了，另外还有一个嬷嬷，不大说话，一直在后厢没出来就是那个叫芸香的，奴婢想出去打听崔嬷嬷的消息，她不让奴婢出门”

    张静安一听，心就立刻凉了。

    这样的境遇，上一世她是经历过的。

    上一世她离开了袁家之后，就是被这样幽禁在张家的一个小院子里，她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临死的时候翡翠和玛瑙来看她，还是买通了管教她的婆子和下人

    她想不到，这一世，这一刻竟然来的这么快。

    她只觉得心跳的又虚又快，手心里都是涔涔的冷汗，脑子也在飞快的旋转。

    这一世皇帝还在呢，老太爷也还在呢，袁家人就敢这样对她了吗？

    她不敢相信！

    可不管信不信，头一样，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她叫过翡翠耳语，“你要这样这样”

    翡翠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从小陪到大的小郡主，当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可张静安却不容她置喙，“你听明白了，就赶紧出去，就等午间的时候，园子里没人，你就过去”

    袁恭这一日的值，当的是心惊胆战的。

    匆匆应付了差事，就赶紧回家，想要守着张静安将事情给说清楚了。

    可没想到，刚进了院子，房门还没进，就闻到一股子扑鼻的浓香，再见就是一阵的浓烟扑面而来。

    下人们都在午歇，只廊下一个看着花木的小丫头尖叫了起来，“失火了啊啊啊啊啊”

    袁恭骇然，怎么会突然正房失火？张静安可还在屋里睡着？

    他大步冲进去，看到的情景让他着实目瞪口呆。

    张静安穿了件家常的玫瑰紫纱裙儿，就蹲在窗边的凉炕上，跟前一个洗漱的铜盆，也不知里头烧了什么，正是浓烟滚滚，她一边拿着瓶瓶罐罐底往盆里倒，一边拿着把孔雀毛的大扇子拼命的扇

    整个屋里烟雾蒸腾，呛的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袁恭跳上炕一把抓住她的细胳膊，将她从那铜盆边上拖开来，“你这是要干什么？”

    张静安一边咳嗽，一边拿扇子拼命敲他，“咳咳，咳咳，袁恭，我告诉你，你别想着幽禁我，大不了就是一死，我看我这么死在袁家，你还能潇潇洒洒地做你的袁二爷”

    袁恭瞬间懵了，还没回过神来，屋里已经冲进来四五个丫头，端水的端水，散烟的散烟，芸香捂着鼻子扯着翡翠走了进来，“二爷，这丫头趁着乱要跑”

    袁恭一手抱着张静安，一手恨不得去捂脸，天爷，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儿啊。

    他果断命令，芸香，“院子门关上了吗？不许让人乱跑出去”

    芸香就翻了个白眼，“李嬷嬷已经去了，这还消您吩咐？”

    袁恭还要说话，手上就微微一痛，张静安正拿根簪子戳他，“你放开翡翠，关门也没用，这么大的烟，我就不信旁人看不见，你这样关着我，你敢跟我到祖父跟前分辩不敢？”

    袁恭当然不敢，他就是想不到这世上还有张静安这么能折腾的丫头。

    现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可要怎么办？

    正着急着，就听外头下人跟传话似的高声叫嚷，“走水了啊，走水了啊”

    甚至还有人站在墙头这么叫的，不用说，肯定是张静安偷偷吩咐这么干的。

    袁家的后宅的几个院子都是一丛花木一个院子一丛花木一个院子这么盖出来的，袁恭他们这个院子跟他大哥袁兆的院子，其实隔了不过是个荷花池和一道雪松林子，转头他大嫂就能寻过来

    小关氏最是个细心不过爱究根问底的，他和端钰打的那个马虎眼，说不定就得被拆穿

    正恼火着，外头已经传来了动静，就住在不远处的小关氏已经赶了过来，在外头呼喊，“二弟，二弟妹，你们这是在闹什么呢。”

    袁恭心里就叫不好，转身一个箭步冲过去，直接将张静安抱住就窜进了净房，一手死死捂住张静安的嘴，一边佯装镇静，“大嫂，不小心失了火，没事，没事，我们收拾收拾就出去。”

    小关氏漫步就朝屋里走，芸香上去想拦着，就被李嬷嬷给拽住了。小关氏没大注意这陌生的下人，进屋看见一屋子的狼藉，莫名地，心里就觉得一丝丝的舒爽。

    只她是长媳，是世子夫人，这点子小心思是一点不能露在外头的，面上也只能叹息，“哎呀，屋子都烧坏了，你们啊，怎么这样的这样的不小心。”

    张静安被袁恭死死抱在怀里，口鼻又被捂住，几乎都要喘不上来了，只能四肢用力挣扎，袁恭死死箍住她，两根胳膊跟铁柱似的，她半点也挣扎不开。

    小关氏还在外头叫，“弟妹，没什么事吧，你们在净房干什么呢？”

    袁恭算是怕了他这个大嫂了，平时该她管得事情，她瞻前顾后的总是打马虎眼，偏生这样的事情，她是最爱钻研的，看来不露面，真的是不能打发了她走，怕是她再转悠下去，真的要把家里的人都给引来了。

    没有办法，他只好挨在张静安的耳边，“明珠，算我求你，你以后说什么都是什么，我再不敢找你的麻烦，你且将大嫂哄走行吗？”

    张静安被他捂住了嘴，眼见着小关氏这个做派，就知道关着自己不过是袁恭的个人行为，哪里还会怕他，因此纵然是手足受困，她也毫不畏惧，只瞪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袁恭咬牙，“明珠，我不是开玩笑，我不是要关你，我是有件事关我身家性命的事情要拜托你。”

    事关身家性命？你开什么玩笑？

    张静安压根就不信，可袁恭眉头就抵在她的额头上，那样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神情是那样的惶急，又那样的认真。

    这就不免让张静安信了那么一点点。

    袁恭手一松，她就扒开了他捂着自己的嘴的手，“你想干嘛？放开我。”

    袁恭只微微松了一点，张着手谨防她突然又跑了出去，跟他大嫂说什么，“我也并不是要遣走你的嬷嬷，我是真的有些为难，只有你能帮我”

    净房就巴掌大的地方，挤了两个人，袁恭又不肯放过张静安，差不多的，就是袁恭抱着她一起坐在平日里换衣服的那条长凳上，他急急地咬着张静安的耳朵低声道，“我有一个过命的朋友遭了难，我不敢让家里知道“

    记忆里并没有这一遭啊？

    张静安很犹豫，而小关氏还在外头叫着两人的名字，袁恭已经等不及她犹豫了，只能半威胁办恳求，“就两条你选，一，你要是不肯帮我，咱就这么翻脸，我说到做到，转头就将崔嬷嬷给送到西北田庄上，一辈子回不来，咱们也不过了，你要寻死，咱一起死，你抹脖子我也抹脖子。二，我说话算话，以后再不跟你生气，你爱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你也不想就让大嫂这么看我们笑话吧？”

    张静安渐渐冷静了下来，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有便宜不占是傻蛋，她已经闹到了袁恭妥协，要是再闹下去，袁恭真的一怒之下翻脸，将崔嬷嬷给送走她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崔嬷嬷了。

    而且，袁恭说对了，她不乐意让小关氏看自己的笑话。

    事情虽然非常诡异，可她还是犹犹豫豫地点了头。

    袁恭再确定了一下，“你答应了？”

    手上却是松了力气，张静安一把推开了他的手，抿了抿身上的衣服，就这么走了出去。

    小关氏看她，身上分明还穿着家常的衣服，那衣服揉搓得跟咸菜似的不说，还沾着乌一块，黑一块的污迹，头发更是散着的，那巴掌大的小脸拉得都快掉到地上了。

    她走出来就说，“让大嫂久等了，屋里着了火，我怎么都得梳洗一番，大嫂那儿事这么多，就别管我们的事儿了，待会我收拾完了，自然会去太爷，和太太那里说一声的。”

    小关氏假惺惺地关心，“这可是怎么回事，怎么在屋里就烧起来了？还烧得这么厉害？可是下人们伺候得不经心？”

    张静安已经是一屁股坐在凌乱地妆台跟前，背对了她，叫道，“我屋里的事，我自己还是能打点清楚的，大嫂就别管了。”话说得半点也不客气，抬手抓起一把象牙犀角嵌珍珠的梳子就在妆台上敲了一下，“红宝，还不过来，先给我把头发梳一梳。”

    小关氏讨了一个没趣，捏着帕子忍了又忍，还是没说什么，只能干笑两声，愤愤地带这丫头婆子走了。

    袁恭这才悄悄从净房里走出来，复杂地看了张静安一眼。

    张静安警惕地打量了一番他的脸色，“你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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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芸香

﻿    袁恭虽然愤恨张静安的跋扈暴躁不可理喻，但是这回这事他也确实做得很奇葩。

    你说你十几天不着家，别人都可以理解，毕竟没面子。

    可你突然从外头找了两个婆子过来调教张静安，任谁看着，也觉得袁二爷这是脑子进水了吧。

    还把张静安贴身的嬷嬷给赶走了，张静安怎么可能不反弹？人家没进宫去告状就算是不错了。

    烧个房子又算什么啊。

    要知道，张静安身边的那个崔嬷嬷虽然在宫里没有品秩，但是毕竟是宫里出来的人。而且张静安好歹是个郡主，好歹宫里隔三差五的时候，还要赏点东西，问问她的近况。

    袁恭虽然脾气不算是好的，但是脑子一向不是那么抽。这回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袁恭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张静安，又看了这一屋子的狼藉。拉了张静安的胳膊，将她从屋子里拉出来，拉到了他的书房里去了。

    他这回如此暴躁反常，实在是因为他遇到大事了。

    他打发走了书房里的下人，关紧了书房的门，这就将一直没好生说出来的缘由，细细跟张静安说了出来。

    他坦然告诉张静安，他这回带回来两个嬷嬷一个丫头，其中那个几乎没露过面的祝嬷嬷不是旁人，乃是袁恭忘年之交朱山的发妻祝氏。

    朱山其人，秉性外柔内刚，极其爽朗的一个人，却压根眼里不能揉沙子，乃是首辅杨文山第一得用的门生。而这十年的大秦政治，都是首辅杨文山和次辅刘德的斗争。皇帝改立刘易为太子之后，刘德的实力大有逆袭之势，这回朱山因为河南教匪案被次辅刘德抓了当靶子，把首辅杨文山扯下了马，自己被判了流放西宁卫，长子也被同样发配，更恶毒的是居然判定妻女发配教坊司。

    对于诰命夫人来说这简直比死还不如。

    因为朱山和祝夫人的长女已经出嫁，罪不及出嫁女没事，而两个幼子才不足六岁，按大周律可以免罪。因此唯一要落难的就是祝夫人。

    朱山在刑部的好友偷偷将消息给漏了出来，祝夫人本来要自尽的。可同样得到消息的袁恭跟沧州云家的二爷拉上了关系，趁着旨意没下来，趁着夜色将祝夫人从朱家偷了出来，又弄了具假尸体，烧了半边厢房做了个祝夫人自尽的假象。

    袁恭这几天顶着被张静安抓花了的脸忙的就是这个事情。

    偏偏时间太急，找到的那具尸体体型与祝夫人严重不符，也不知道那刘德到底有多恨朱山，竟是开始全城大搜非要找到祝夫人不可。

    开始的时候还扣留了祝夫人的一双幼子，还好朱大人出身福建，福建的官员出了名的团结，原本说朱山贪墨激发民变跟教匪勾结杀官对抗朝廷就是典型的莫须有罪名，大家无力反驳那些明显造假的证据，可朱山只留下两个不到六岁的孩子你们都不放过，也太过分了吧。

    大周律可是明确说了的，八岁以下幼儿免罪的。

    祝夫人失踪，你们去抓祝夫人去，扣着这两个孩子在大牢里算什么事儿呢？

    刘德这才只能将两个孩子放出来，却不许他们离开京城，如今正由两个老仆陪着，住在前文英阁大学士张德清的家里。

    张德清是乙未年的状元，是大周朝唯一一个三元及第的奇人，更是皇帝的布衣之交，从没放过外任，从状元，到庶吉士，到翰林，到大学士，最后致仕了还是留在京里。如今都快八十岁了，致仕了快二十年了，说他与朱山案有关，那是谁也不信的，刘德就是再无法无天，也不敢找到他跟前去。

    可对祝夫人的搜索却没停过，袁恭带着祝夫人藏了好几处地方，都被人坠上了尾巴。刘德也真是厉害，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群江湖上的刀客鹰犬，跟猎狗一样的满京城的乱嗅不说，京兆尹和顺天府如今的堂官也都是他的人，为了一个无辜妇人，不时全城大搜，弄得没有办法藏身才将祝夫人带家里来的。

    可是他更清楚，国公爷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参与阁老之间的斗争的，尤其是隐匿朝廷钦犯这样的事情，只要被他们发现了，那么必定是会将祝夫人交出去的。因此情急之下他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人藏在张静安和他的院子里，不叫任何人知道，等过几个月风声过了再想办法把祝夫人送出京城去。

    好在朱山一直在外任，祝夫人也是刚刚跟他一起进京不久，认识她的人甚少，只要她藏在他们院子里不出来，就没有太多的危险。

    关键的问题是，张静安和她的人得配合。

    可头一个遇到的崔嬷嬷就不配合，张静安的院子一向是崔嬷嬷的领地，尤其是内院里，那连袁家的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袁恭突然带回来三个人，还借着管教张静安的幌子，这让她怎么忍？当场就跟袁恭呛声了起来不说，还叫嚷着要进宫求皇上讲个“公道”！不得已，袁恭这才让元宝将她并会点功夫的玛瑙水晶一起拘住，给送了出去。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必须需要赶紧让张静安回到院子里来，不然院子里全乱了，消息自然也封不住了。

    只是张静安从出了祠堂就发疯，一直闹到第二天，他连好好跟张静安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张静安听得目眩神迷，实在是想不到，事情的缘由竟然是这样！

    张静安搜索自己的记忆，上一世似乎也是有这么一件事，朱山的案子因为太过离奇，当时也成为了京城上下的热门话题。不过作为一个内宅妇人，这个话题对于她来说唯一有印象的原因是，朱山的妻子祝夫人被遣送教坊司之后，曾经有一群无耻无聊的贱人，排队要去教坊司羞辱祝夫人。祝夫人不堪受辱，吊死在了教坊司。

    后来有人要给祝夫人翻案，要封她节烈的封号。可却又有不少人跳出来说，她是受辱之后再自杀的，烈是烈了，节却谈不上了。

    又有人说，当时就是有心羞辱朱山，所以是以突袭的方式先抄没了朱府，才下的流放朱山，妻女发放教坊司的旨意。祝夫人落到那些人手里，是被绑着接客的，不然祝夫人肯定早早自尽殉节了。

    还有朱山，被流放到了青海，依旧刚烈不改初衷，卧薪尝胆数年，竟然又让他挖出了青海讳报鞑靼入侵，冒领军费的大案，刘德扛不住朝野的压力只能让他回京。他回京之后，就在祝夫人的墓前哭死了。

    张静安将零星的记忆串联起来了之后，本能的对祝夫人就充满了同情。她差点脱口而说，没问题，我一定严守秘密，将祝夫人藏得好好的，等到他们夫妻团聚的那一天。

    可是看到袁恭那张脸，她又有气，不愿意就这么让他舒服了。

    因此只默然坐在那里不说话。

    袁恭就长出了一口气，“这事十分的麻烦，主要是，我不想给家里添麻烦。我爹他”

    袁泰的处世之道一向是谨慎，尤其是朝野上的事，更是秉行勋贵世家的行事方式，内阁风水轮流转，他是绝不会参与其中的。

    甚至可以说，刘能虽然是朝野俱知的奸相，可袁泰还因为刘能是太子的表舅，和刘能私交不错。

    袁恭要救祝夫人，不仅求不到他爹。

    连知道都不能让他知道。

    而他大多数的朋友也指望不上。

    姜武他们是镇抚司的，手里有人有权，可人家就是做侦缉的，你让人家知法犯法，怕是更加麻烦。

    所以，他就只能寻圈子外的人。

    这就找到了一个发叫端钰的，请了他家的老嬷嬷来帮着演这场戏。

    端家是江南仕宦人家出身，那规矩森严，袁家老太爷和端家老太爷那是乱世里的生死之交。两家这些年虽然道路不同，但是交情仍在，袁恭和端家的少爷端钰，也是穿一条裤子的朋友。

    他将这事和端钰一说，端钰立马就答应要帮他了。

    请来了李嬷嬷帮着掩饰，还有一个江湖上的朋友，借了他妹妹也来帮忙，就是那个手脚伶俐的丫头芸香

    但是这一切，还都得张静安也帮忙才行。

    他拍了拍发烫的额头，“我也不是要和崔嬷嬷过不去”

    张静安就默然，替他在心里补充，是崔嬷嬷不肯配合

    她抬眼看了一眼袁恭，“那就让嬷嬷在蝴蝶巷帮我收拾收拾房子吧”说句实在话，张静安也说不好，要是崔嬷嬷回来了，肯不肯帮着掩盖这个事儿。反正张静安自己是磨不过崔嬷嬷的。

    袁恭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简直是有些庆幸，张静安居然如此的好说话。

    不过现如今事情还没过去，张静安把屋子都点了，家里的长辈肯定得过问一下，最要紧的是将事情糊弄过去。

    应付袁家的人事，差不多都成了张静安两世人唯一熟悉的事情了。擅长谈不上，但是应付过去，却还是可以的。

    果不其然的，有小关氏出去渲染，家里人几乎立刻都知道张静安和袁恭又吵架了，还动手了，连房子都烧了。

    大家本来打算看好戏的，不过这对小夫妻很快又都收拾清爽了来与长辈请安，感谢老太爷将张静安放了出来。面上看，两个虽然还是相敬如冰的，不过似乎早上烧房子的事情根本就是张静安失手打翻了烛台那么件小事而已。

    五太太不死心的挑事，问崔嬷嬷被送走的事。

    张静安看了一眼袁恭，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她，“崔嬷嬷不日就回来了，是不是啊，二爷。”

    袁恭赶紧接着话头儿，“是，我明儿个就让元宝接她回来。”

    张静安就对五太太笑笑，“看，我屋里的一点小事，还让五婶操心了。”五太太一口气被她呛了回去，别的也不好说了。

    袁家众人咳嗽的咳嗽，撇嘴的撇嘴，心想在祠堂里关了这许多日子，竟然是一点也没磨掉张静安的燥性和狂妄，这份子悖晦，也真的是没谁了。

    不过这一回难得的，夫妻两个众口一词都是说无心之失打翻了烛台，纵然人人都不信光天化日的大南屋里还点什么火烛，打翻了烛台什么的，可袁恭夫妻两个就那么说，你又能拿他有什么办法？

    尤其是老太爷，人老成精的。

    他最不爱管儿孙房里的事儿的，说起来，他还真是担心张静安和袁恭打成一团，天天打，日日打，没完没了。

    可要是床头打完床位和，那就不是他的事了。

    打没有关系，能自己和好就行。

    他果断地挥手，“没事就好，散了吧，散了吧，天热，都回去歇着”

    大手一挥，让众人都散开了。

    袁恭几乎是第一时间，拉着张静安落荒而逃了。

    两个人回到自家院里，这才松了一口气，袁恭这几日焦灼烦躁的，竟是这个时候才稍微松快了一点。

    张静安要去见见祝夫人，他就拦住了，“别去，这事就你我知道，就是翡翠，也别和她说什么，祝夫人那里，你只当不知道她是谁才好。”

    张静安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也就叹了口气，不去提这个事儿了。

    屋子烧得一塌糊涂，她一时回不去。

    和袁恭面对面的坐在袁恭的书房里，她觉得甚是不大自在。

    袁恭也只能没话找话，他问，“你刚刚烧的是什么，忒大的烟”

    张静安就微微挑了挑眉，“胭脂和香脂。”

    袁恭就，“”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你怎么想到烧胭脂？”

    张静安也不看他，“不是与长城上烧狼烟一个道理么。纪效新书上说，狼烟之所以浓厚，并不是烧的狼粪，而是狼粪上浇有湿柴和油脂”所以她在铜盆里烧了帕子，湿帕子，香粉，桂花油，那烟她自己也打了个哆嗦。

    懒得再提了。

    她不说话了，袁恭继续摸他的鼻子，真心想不到，张静安居然看过戚督帅的纪效新书这样的兵书，而他这日子过的也算是狼烟四起了。

    下人们还在收拾屋子，那火烧的胭脂香粉并头油口脂什么的，真是烧的烟尘四散，帐幔都得换不说，光是将屋里屋外擦一遍，都得擦到晚间去了。

    袁恭总不能就将张静安一个人扔在屋里坐着，两人成亲以来，如此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依稀还是头一次呢。

    他继续没话找话，“那个其实我在易县见过你一次”

    张静安波澜不惊，是啊，这一世，她第一次见袁恭，就是在易县的驿站里，她去给母亲上坟，他莫名奇妙的跟着个县官隐姓埋名地往驿站里跟她借房子，那是在搞什么鬼？

    她看了一眼袁恭，等着他继续说。

    袁恭就怕她继续冷冰冰的一句话不接，那这么干坐着才尴尬呢。

    他继续说，“说不定，你还见过朱山大人呢。”

    张静安就奇怪了，她怎么会见过朱山？朱山不是从河南巡抚任上调任都御史的吗？她从来都没出过直隶，怎么会见过？

    袁恭此时瞒着她也没必要了，他曾经偷着离京摻和了一次镇抚司的差事。这事家里人都不知道，是他偷着去的。

    去的就是河南，朱山是袁恭在河南出差的时候认识的，那差事是收拾镇抚司里头的一个败类，结果处置的时候出了点小失误，袁恭和姜武失散了，过黄河的时候，被一群流民冲散了队伍，人掉到黄河里，差点送掉了性命，是微服私访的朱山救了他，又一路带他回了北京。在路上，两个人还联手杀掉了贪墨赈济粮食，高价放贷的一个县令，可谓是生死之交了。

    他告诉张静安，“我和朱大人是微服回的京，我扮作朱大人的亲随，朱大人顶了清河县县令的名头，就为了猝不及防地告河南布政使文山一状。结果在易县城里，竟然找不到房子，还是去了陵园寻你借的房子，那时候你好大的架子，将整个驿站都给占了，还请我和朱大人吃羊肉锅子来着”

    张静安就不是个会聊天的，她很自然地接了一句，“我还把你们从驿站又赶了出去”

    袁恭就，“”

    他只能说，“朱大人忠肝义胆，铮铮铁骨，实在是不应该落到如今的地步”

    张静安看着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我不会泄露祝夫人的消息的。”

    两人目光就这样一对，又迅速地各自转开了。

    话说得容易，可事情要做的周全，袁恭觉得，他还得操心不少。

    张静安答应照管祝夫人是一回事，当真能做到可就不一定了。

    说起来，祝夫人还好，性格温和安静，对外头只说袁恭换了张静安身边的仆妇，她是管着张静安的饮食和器物的，一般只躲在后罩房里不大出来见人也就罢了。

    可李嬷嬷和芸香却不一定了，尤其是芸香，本名云湘，乃是沧州云家四房的大小姐。那性子就养得很有几分跳脱。

    袁恭其实是很想请个长假，在家里看着祝夫人和张静安的。可他和朱山的私交，也不见得就是铁一样的隐秘，之前办事倒是都还机密，可现如今刘能弄得京城里到处鬼影祟祟的，自己这个时候请长假躲在家里，怕是要遭人怀疑。

    当下还是每日里装作没事人一样上值入宫，可心里就担心张静安那个脾气，要是惹了芸香，芸香那么野蛮的女人，万一一怒之下，将张静安给掐死了可就糟糕了。

    院子里突然来了几个陌生的仆妇，打得幌子是袁恭从世交端家借了几个资深的嬷嬷来调教自家媳妇。

    这个李嬷嬷，就是在端家做了几十年的老人了。

    既然要做幌子，就要做得像，李嬷嬷对张静安的生活，还是得有点要求才是。

    李嬷嬷来了就说，“老婆子以前是伺候端太师家的老太太的，老太太去世后老爷十分慈悲，允了老婆子在京城养老，承蒙恭二爷看中，聘进来伺候二奶奶。”

    原来是官家出身的管事嬷嬷，张静安就忍不住撇了撇嘴，端家是袁家的世交，是前朝被贬斥的仕宦人家，几百年的老世家，凋零得都五代单传了，偏生家里的规矩还极大，他们家的媳妇几乎从来不在外头走动，女孩儿说话都要先征求长辈的同意。

    袁恭这是找了个狱婆子给她。

    不过答应了袁恭的事，张静安还是要做到的，她忍了李嬷嬷。

    不过李嬷嬷还不是最讨厌的，旁边还有个诡异的芸香呢。

    张静安撇她，“你又是谁？你也是端家出来的？”

    芸香就森森地对她笑了，“我不是，我家是跑镖的，我爹跑镖路上死了，我娘就把我卖给了恭二爷。二爷说了，不光是二奶奶要禁步，二奶奶房里的人也都跟着禁步，谁敢出这个院子一步，就是二十板子发卖出去一定不饶。”说完又森森地一笑。

    这一笑，直笑得张静安背后毛毛的，当下就把她给打发出院子来了。

    可袁恭的意思，那李嬷嬷和芸香是要贴身照看张静安的。

    张静安脾胃自小就弱，折腾起来就不爱吃饭。她不爱吃饭的时候，一般情况下，谁也逼不了她。

    按说她在祠堂里关了这些日子，很应该好好补补。可厨房给她炖了的天麻乌鸡汤，她却就是不肯喝。

    她要吃玫瑰杏仁酥。

    好吧，杏仁酥上来了，她吃了一口，觉得腻，弃了。

    按理，作为贴身的仆妇，李嬷嬷很该规劝张静安多少喝一点汤，吃些正经的东西，可李嬷嬷只是让厨房稠稠地熬点小米粥过来，而芸香居然将张静安的乌鸡汤给喝了。

    大家大惊失色，没想到还有这么嚣张的下人。

    李嬷嬷更是指示芸香吩咐小厨房里封了灶。外头大厨房给下人送来的食盒也给退了回去。

    二奶奶不吃饭，他们这些下人们也就别吃饭了。

    张静安气得要晕倒，却被芸香一把给拎了起来，还装模作样地摸起她的脉来，“虚火旺，脾气虚，二奶奶你这么弱不禁风的你折腾得起吗？”说完也不理她，放下小米粥就走了，连碟子咸菜都不留。临走还扫了屋里的丫头一眼，“这是给少奶奶吃的，少奶奶什么时候吃了，你们才有的吃，不然谁敢动一动，也是卖出去！”

    张静安这是又急又气的，头上都冒了虚汗出来了。

    翡翠给她擦汗，“郡主，把粥喝了吧，你这么饿着自己，可怎么受的了呢。”张静安饿得恍恍惚惚的，也只想哭，翡翠说得也没错，她这么不招人喜欢的，除了太妃在的时候，还有谁心疼她？她跑去羞辱吴氏，怕是连老太爷也觉得她是欠收拾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喝了半碗小米粥，可是因为粥太稠，喝了就吐了。

    芸香跑进来看，“天啊，小米粥都能喝吐了，你这还能喝什么啊！”

    翡翠推开她，亲自去了小厨房，用泡好的粳米细细地熬了一碗米粥，只取了上头滚出来的粥油，浅浅兑了一点点的麦仁汁，又调了三四个小菜，这才端了给张静安吃。

    芸香看得啧啧称奇，回去偷偷跟李嬷嬷说，“李嬷嬷，这恭二奶奶养得可真费劲！”

    祝夫人这两日一直躲在屋里做着针线，此时听她们两个说话，就不禁微微一笑，“她是宫里养大的，玉太妃一代女中豪杰，毕竟年纪大了，又太心疼孩子，这就将孩子养得太娇了。”

    芸香就不禁撇撇嘴，“你说恭二哥今晚和她会不会打起来？”

    头一天来看见张静安撒泼的情景可是历历在目呢。

    李嬷嬷皱眉拿手指头戳她，“胡说些什么，还不赶紧睡觉。”

    夜深人静，芸香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什么，正房灯灭了之后，也没再有动静，看来是没打起来，于是乎失望地就睡了过去。

    祝夫人一直闭着眼睛，却是一直没有睡，她在想着自己的一双儿女，想着远在西宁卫充军的丈夫。

    当天晚上，袁恭差不多栓门了才回来，而且回来就很快上床睡觉了。基本没有给张静安闹腾的机会。他也是个机灵的人，一看李嬷嬷用半天时间就收拾了张静安，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为什么同样的方法，自己使用就没用，李嬷嬷使用起来就有用呢？他要是敢像李嬷嬷和芸香这么干，张静安非挠花了他的脸不可。

    不过这几日实在是累了，顾不得考虑这些，躺下呼呼大睡了。

    张静安没跟他吵闹，气闷了一整天，她也没办法，都答应袁恭了，难道还能反悔吗？再说了，她只要行藏有变，露了祝夫人的行踪，那么祝夫人就只剩一个死，袁恭也讨不了好出去。因此她只能忍。想必祝夫人也不能一直藏在她这里，总要想办法转出去的。

    唯一讨厌的就是，床太袁恭太庞大，她从小只习惯嬷嬷抱着她睡，再大了一点就是自己睡，就连守夜的也不能靠近她三丈之内，一点动静她就要警醒。可袁恭不仅靠在她旁边睡，还在打呼噜。

    她就要疯了，她根本睡不着。

    实在受不了，她就踹醒了袁恭，“你去书房睡，你打呼噜我睡不着。”

    袁恭被从梦里踹起来正自发恼，听见她这么个控诉，都不知道火往哪儿发，有做媳妇的嫌弃丈夫打呼噜的吗？他打呼噜吗？他自己怎么不知道？他烦躁地重新躺下，拿被子盖住头，“忍着！”不过后半夜也没能再睡好。

    第二天起来也觉得浑身都不舒服，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张静安还在床上躺着，小脸煞白，眼睛下头青黑青黑的，一副没有睡好的样子。

    袁恭皱了皱眉，放弃了把她拎起来的念头。

    回头出门的时候，他问了问身边的小厮元宝，“我睡觉打呼噜吗？”

    元宝没想到他问这个问题，想了想，“爷睡觉没动静啊，就是有的时候太累了，或者是喝了酒能有点。”

    袁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昨天他确实是跟人喝了酒，这段时间确实也是比较忙。这也就没说什么了。

    张静安被袁恭的呼噜折腾了前半夜，后半夜因为心气难平又没睡好，回笼觉睡醒已经是中午时分了。红宝伺候她更衣，绿莺给她梳头，翡翠给她把不知道该算早饭还是午饭的饭食摆上来，勉强用了一点之后开始吃茶，已经快到申时了，芸香看着张静安这一日的时光晨昏颠倒的，真是禁不住乍舌，很难相信，她每天就吃那么一点点东西，居然也能活着。

    张静安也很难相信芸香一个瘦高个子怎么那么能吃，她吃不下的小菜撤下去，芸香就着那些小菜，一个人一顿饭吃了两碗老米饭，连带着六个象眼小馒头，还喝下了一大碗鸡皮笋丝汤。她一顿饭吃下的东西，张静安可以吃三天。

    芸香看张静安是个矫情，张静安看芸香是个稀奇。

    开始的时候，芸香是所有丫头的公敌，因为她暴力压制了所有人的行动自由不说，人还很傲气。李嬷嬷教导张静安之外，还打理院子里的一应杂事，大家没有不心服的，可芸香整日里无所事事，东游西逛，整个人跟只猫似的走路无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冒出来的样子，却让大家都很讨厌。

    大家纷纷讨论，二爷弄李嬷嬷来补了崔嬷嬷的缺，那个祝嬷嬷行事低调，每日里只在屋里坐针线，可那芸香是来干嘛的？

    芸香自己也觉得自己这个丫头伴的太不像了。她决定展示自己的价值，她除了每天督促张静安吃饭之外，还督促张静安在院子里走动，张静安太白了，因为出门这怕风吹，那怕太阳晒的，几乎从来不见天日，所以白得都有点吓人了。

    可张静安走不了几步就说累。因为禁步的原因，又不能出院子，就那么大的一点点地方，有什么好逛的？于是芸香就教她打了一套罗汉拳。

    本来也就说说，可张静安居然很感兴趣，不仅自己要学，还学得很认真。只是她身娇肉软打几下就累了。可毕竟是在院子里，沐浴着春光，呼吸着新鲜空气，听着树上小鸟叫小虫鸣，十几天下来，竟是每顿都能多吃小半碗饭，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

    她自己虽然不能将一套拳完整打完，却将芸香打拳的姿势全都画了下来，一招一式十分鲜活，芸香爱不释手，想要要回去送给自己的小弟。

    张静安很羡慕她跟弟弟感情这么好，她和张敬轩，恐怕不成仇就是好的。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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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心疾

﻿    说起来那天袁恭和张静安将袁家众人都忽悠了过去，可这夫妻两个素行不良，任袁家哪个谁，都不相信两人能够就此相安无事下去。

    且就说那天张静安在国公夫妻卧室外头闹那一场，基本上可以算是和公公婆婆撕破了脸了。

    袁恭素来是个孝顺又要面子的，而张静安跋扈孤拐，又有宫里撑腰。

    两人要不闹出个胜负来，那是绝不会罢休的。

    可是诡异的事情却就这么发生了。

    袁恭和张静安自从那天烧了半天的烟尘之后，当真偃旗息鼓，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了。

    老太爷问袁恭，那个管教嬷嬷是哪家请来的。

    袁恭就说，“端家。”

    老太爷就不问了，端家名声大，毛病也大，他和端家老太爷是生死之交，然后几十年彼此看不过眼。

    不过你还是得承认，端家的规矩，那是举国皆知，请他家的嬷嬷，也是应有之义。

    关键的问题是，这个嬷嬷怎么就这么厉害啊，连张静安这样孤拐任性的丫头也能制服得如此服帖？

    大家都有点好奇，可瞧来瞧去，也没瞧出什么特殊来。

    可当真一连都十几天过去了，张静安被袁恭禁足在那个小院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大家那个好奇心啊，渐渐地也就淡了，独独剩下的，就是对那个传说中端家来的李嬷嬷的敬仰了。

    而李嬷嬷为人端谨，很少露面，所以大家料定，那李嬷嬷必定是为张静安耗尽了心力。

    可谁也没有想到，李嬷嬷在张静安院子里的日子过得甚是安闲。

    李嬷嬷都快六十岁的人了，人老成精，她是端家少爷请来打幌子的，又不是真的来管教张静安的，将将来的时候立立威也就罢了，哪里还能天天指手画脚讨人嫌？

    所以平日里大多数时间都是接了崔嬷嬷的那摊子闲事，并不总跟在张静安身边。

    在她看来，张静安是宫里教出来的规矩，自然与平常家的女眷不一样，张静安的规矩是自小养在骨子里的，同样从骨子里养就的，就是一个唯我独尊的傲气。

    你顺着她的脾气，她就是那最规矩的娴雅妇人。

    你若不顺着她的脾气，她自然就能闹得你恨不得没长过脸皮。

    而且闹的也颇有讲究。

    比方说，她闹国公爷夫妻，都快闹成天大的笑话了，可她不去宫里闹。

    她都快把袁二爷的脸皮子都撕在地下踩了，可她却愿意二话不说替袁二爷担下这天大的干系。

    一手硬一手软地拿捏着。

    现如今袁二爷看到她，就跟看亲爹一样的谨小慎微的，你还用管教这小郡主什么呢？

    至于袁二爷让她帮着二奶奶遮掩祝夫人的事儿，也完全不用她出手。

    袁二爷的那个漂亮活泼的堂妹跑过来要找张静安玩，张静安就恐吓她们，“怎么，你看我被关在这里很有意思？有意思，我就将李嬷嬷借给你好了，想必四婶婶也是很乐意的”吓得那个漂亮的姑娘拉着木讷的堂姐跑得比兔子还快。

    袁二爷的嫂子装模作样要来看看他们夫妻“过得怎么样”，张静安连厅堂都没让她进，只装着不明白，“寻常夫妻如何过日子，我和二爷就怎么过日子，我都嫁来这么长时日了，都不曾见过嫂子这样好奇过，只当嫂嫂忙于家事，怎么就这些日子如此的闲？”这就将小关氏气得面色青白，冷冷地摔了句，“弟妹过得舒坦就是”几乎是气急败坏地走了。

    比较麻烦的是袁二爷的两个小堂弟，大的那个叫袁江的，竟然从院子外头的大榕树上爬树翻墙过来，给二奶奶送了一盒蝴蝶酥，还是张静安亲自用鸡毛掸子将他从院子里赶了出去，说他好大的男孩了，怎么在内宅里乱窜，才将他赶走。

    小的那个不能用这个办法，不过张静安总有本事哄得那小娃娃吃饱喝足呼呼大睡了，再让人将他带回去。

    总归十几日，祝夫人躲在张静安的院子里，大家渐渐都习惯了她就如家里的一件家具一样，注意力将将都放在了管事的李嬷嬷，和跳脱霸道的芸香身上，任谁也没多看祝夫人一眼了。

    这实在得说，张静安表面上娇憨霸道，任性起来这份子聪明，实在是省了李嬷嬷不知道多少的事儿。

    她不去管张静安，甚至于甚少在张静安身边出现，就唯恐的是张静安想起原先身边宫里面出来的那个嬷嬷心里不愉快罢了。

    可张静安又怎么会忘了崔嬷嬷？

    张静安很想念崔嬷嬷，虽然她同意了暂时不接崔嬷嬷回来，可是她还是很想念她。

    虽然崔嬷嬷又这样那样的毛病，人也很固执，但是不能不说，崔嬷嬷对她是最维护的。她想念崔嬷嬷，心里难受，也不知道崔嬷嬷离开了她，在外头是有多焦急。

    可袁恭说得也有道理，张静安在屋里谁都能压制得了，就是压不住崔嬷嬷，只要崔嬷嬷回来了，就她那一惊一乍的性子，那么祝夫人在院子里的事情就绝不可能风平浪静。

    据说崔嬷嬷被袁恭送到了一处冷宅子里，差点把老嬷嬷给逼死。开始的时候，崔嬷嬷还哭天抢地地抗拒，说要去见老太爷，要进宫去见皇上，后来还跑出来，跑府门口跪着，后来袁恭说的，崔嬷嬷在门口多跪一个时辰，就多关张静安一天，这才把崔嬷嬷给逼退了。

    等张静安和袁恭达成了协议，又亲自给崔嬷嬷写了信，让崔嬷嬷带着玛瑙等人去蝴蝶巷皇上赐给张静安的那套宅子里安置了，崔嬷嬷才消停了下来。

    现如今崔嬷嬷在蝴蝶巷住着，每天以泪洗面，就等着张静安被放出来将她接回去呢。

    张静安心里就很愧疚，觉得自己对崔嬷嬷隐瞒，还得她老人家这么焦心，因此就忍不住经常给崔嬷嬷写信，只将自己每日里做了什么都写给崔嬷嬷让她安心。崔嬷嬷虽然不识字，但是却让王大郎每天跑一趟国公府，跟张静安回一次话。

    袁恭对王大郎还是比较信任的，这小子有个好处，人是不大精明，但是踏实，而且反正他也就是跟翡翠和张静安叨咕叨咕，并不会让他见到祝夫人等人。

    久而久之，看守着二门门户的元宝发了些善心，倒是允许王大郎在张静安那里多说一阵的闲话了，主要是因为崔嬷嬷被赶出去，一下子就老了好几岁，看着也实在是可怜。要是再不让她知道二奶奶如今好好地呆在家里念经，要是出了什么事，怕是二奶奶和二爷就更过不下去了。

    王大郎给张静安带来了崔嬷嬷给她做的鞋，松花饼，还有新鲜的樱桃，草莓，并带来了外头流传的很广的消息和新闻。

    张静安这才知道，袁恭收留祝夫人是冒了多大的风险。

    袁恭最近不着家，并不是他犯倔，而是因为朝廷上出了大事了。

    就是二月时候被抄家流放的那个朱山大人在往西宁的路上突然被人刺杀，跟着朱山大人上路的朱大公子死了，朱大人下落不明。现如今朝堂上都乱了，福建的官员打头，连带国子监的学子都在联名闹事，那些学子最是激动，将西大街刑部衙门口都给堵了，现如今朝廷已经出动了鸾衣卫和五城兵马司一起整顿京城的秩序，整个京城乱成了一锅粥。

    张静安听水晶八卦的时候正在吃草莓，一下子就将半颗草莓给吃到了气管里，正要跳起来，然后就听见身后偏房噗通一声，李嬷嬷和芸香闻声也顾不得张静安，转身就跑去了偏房。

    张静安一边咳嗽，一边跟着过去，就看见一贯在屋里安安静静地做针线的祝夫人，如同浑身失去了筋骨，直接瘫软在了地上。翡翠跟她对面坐着，一下子惊住了，反应过来，就赶紧和芸香和李嬷嬷七手八脚地将祝夫人扶起来，这就看见她面色青白，双眼紧闭，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到了。

    张静安嘱咐翡翠，“快，去请大夫。”

    说话间，芸香不知道从哪里飘进来，看到这个情景就一把抓住了翡翠，“不许出去，你留在这里，我去找大夫。”然后又一阵风似的卷出去，不见了人影。

    不多时，一个中年大夫被带进了双榴院。下人们都很吃惊，毕竟这是要到少奶奶的房里去的，可这个大夫不过三十多岁，还很年轻，而且还不是家里用惯的大夫。

    张静安在大夫来之前，就赶紧将祝夫人移回了后罩房她自己的房里，又将不相干的下人都赶了开去。

    翡翠也懂得一点医理，觉得祝夫人是犯了心疾，这就请示了张静安将她陪嫁的药材里头的一味天王保心丹破了半颗给祝夫人含了，含下去，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祝夫人的呼吸似乎是深了一些，可脸色还是那样白得可怕，头上冷汗一层层地，看得让人害怕。大夫来了，用了针，又开了药，祝夫人才好了一些，可是却一直没有醒过来。

    张静安吓坏了，赶紧去让元宝去找袁恭。

    可哪里是说找袁恭就能找回来的？

    那袁恭去了河南出差，这几日都不在京里。偏生祝夫人病得很重，虽然用了药，扎了针，可是病情非但没有好转，似乎还更重了，人虽然不时清醒，可清醒过来的时候神志也不是很清楚，大家看着她不过两三日的时间，整个人就跟干瘪了一样似的，不仅没有血色，而且形容枯槁，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既然病重，那个大夫来到就更勤了。再想瞒着袁家其他的人，恐怕也就不可能了。

    小关氏是管家的大奶奶，她头一个就来询问了。

    家里的规矩，仆妇病了是要挪到外头去的，免得将病气传给旁人。

    张静安跟她解释，祝嬷嬷是犯了心疾不会传人的，可小关氏却说，“下人病了不出去，既不能伺候主子，还要消耗人来照看她，那家里的活计又要谁来干呢？弟妹不当家不晓得，一个家里总要有些规矩。”

    这是在讽刺她不讲规矩了？张静安就算再傻也听得出来。其实上一世大半的时间都是她在欺压小关氏这个大嫂。小关氏也一直都只能忍着，可后来张静安自己作死遭到了家里长辈厌弃，丈夫抛弃了之后，小关氏居然落井下石，趁着雪天路滑在张静安的房门口地上泼了油，让张静安摔伤了头脸，还将半死不活的张静安就这么扔回了张家。

    关氏就是个小心眼的人，大约这是在计较张静安嫁进来得了方氏的那对青玉镯子的缘故。

    鉴于上一世那一跤摔的，张静安觉得自己也不大欠这个大嫂的，不过现如今她也顾不得上理她，她板起脸来冷冷地对小关氏说道，“我素来是个不讲规矩的人，嫂子这是非要将祝嬷嬷给挪出去也行，我身边没人伺候，嫂子就给我将崔嬷嬷找回来好了。”

    关氏不是找不到崔嬷嬷，可她不好得罪袁恭这个小叔，而且当真让她跟张静安硬对着来，她又顾忌自己世子夫人的颜面。于是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起来。

    可风声却传出去了，说张静安院子里养着个病得半死的嬷嬷，还不让移出去，这夏秋之交是最容易传病的，也不知道会不会传给其他人。

    张静安很着急，祝夫人是袁恭当做性命交关之事交给她的，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要怎么好？

    她偷偷地问芸香怎么办。

    芸香这几日，情绪异常低落，平日里整天窜东窜西，逗猫溜狗的没个消停，这几日却只窝在屋里照顾祝夫人。

    可说句实在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切都得指望袁恭回来了。

    可袁恭跑去了河南，要找他回来，怎么也得好几天。

    这几天可是把张静安给焦虑坏了。祝夫人的病情反反复复，可一直都很凶险，有的时候，张静安都不敢睡觉，因为好几次，半夜里，祝夫人突然就气息微弱，让人觉得她已经过去了，吓得张静安根本睡不踏实。

    偏生小关氏还是个不消停的，专门跑去吴氏和老太太跟前都抱怨过，说张静安这样古怪行事，实在让她不好管家。

    府里就也有闲话了，大家都很奇怪，明明是二爷弄了两个规矩森严的嬷嬷来教导张静安，按理说，嬷嬷病倒了，要迁出去，张静安应该万分高兴才对。怎么就变成张静安还拦着不让搬呢？

    张静安也急得不得了，不过还好的是，元宝倒是很快把袁恭给找了回来。他其实在河南找朱山被冤枉的证据，一则是现如今朱山出事之后，朝廷上下沸腾，是最好替朱山翻案的机会二则，他要是表现出一门心思帮朱山翻案的样子来，那些人就会忽略他藏匿祝夫人的可能性。祝夫人在张静安那里才会藏得更加安全。

    可他当真没有想到，祝夫人会听了朱山父子出事之后犯了心疾而且命在顷刻。他一听说消息，就赶紧赶回了京城。可一路上也没想好到底怎么办。现如今京城都乱了，路上都是人，谁知道哪里都有眼线？万一被刘能的人给发现了，可就前功尽弃了。

    他把端钰给叫来了商量。

    本来这事，他鸾仪卫的同僚一个没告诉，家里的兄弟也一个没告诉。就是跟端钰两个人商量着办的。

    端钰的爹是端太师。端钰跟他一样，连爹都瞒着。私底下只将自己的乳母李嬷嬷给牵扯进来，跟祝夫人一起送到了张静安这里。

    要说知情人，也就只有端钰了。

    袁恭叫上端钰，两个人一起赶回了袁家，可刚进了院子门，没看见别人，就看见张静安在这初夏的时节穿着件不合时宜地湖色妆花夹棉的小袄站在院子中间等着他。一双特别大的杏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看得他一阵的心跳，就几天不见，他怎么感觉张静安还胖了呢？

    端钰只看了张静安一眼就呆住了，天，小美人！简直美的不像个真人。都说袁恭娶了个悍妇，可这悍妇也当真是倾国倾城啊有没有？

    端钰最爱美人了，可这是兄弟的老婆，他又是个端肃的人，正想着过去行个礼，就发现袁恭和小美人一对眼神，夫妻两个携着手就一齐往内室去了，只将他这个客人给晾在了厅堂里。小美人从头到尾，看都没看他一眼。

    张静安根本不关心客人的问题。

    她都已经焦虑得不得了了。

    袁恭看到镇定的张静安那都是表象，只是在下人跟前装幌子的而已，内地里，她已经快要尖叫跳脚了。

    端钰被晾在院子里，也不知道该不该跟着进去。

    好在张静安拖着袁恭，两个人很快就进了里屋。到是李嬷嬷迎了出来，悄无声息带了端钰到了后罩房去看祝夫人。

    这边前脚袁恭带端钰回来，后脚小关氏的婆子就过来了。大约还是因为李嬷嬷生病上次被张静安给顶撞了的事，袁恭正在后罩房里探望祝夫人，就听见张静安的贴身丫头水晶在外头跟那个婆子说话，“怎么？上次二奶奶的话没说清楚？还是我们二奶奶的话不作数？关妈妈非要等二爷回来再问一次？”

    那关妈妈也不知道嘟哝了些什么，反正是被打发走了。

    袁恭听着，一阵的烦躁。

    张静安揪着他的衣襟发脾气，“你看，怎么办？怎么办？你嫂子就是个磨人精，不知道在你大哥跟前说了多少我的坏话。你看着吧，要是你大哥和国公爷也来管我们的闲事，那可要怎么办？”

    袁恭也是头疼这个，他大哥还好，他爹其实跟刘能走得挺近的，刘能和廖贵妃的娘家廖家是亲家，他大哥又是太子刘易的心腹。从哪边说，他干这事，他爹他哥都是不会允许的。

    可现如今怎么办？

    这个时候，刘能受了皇帝的斥责和御史的攻讦，就跟疯了似的。要是这个时候被他发现了什么，那可谁都得完蛋。

    端钰看过祝夫人之后走进来，咳嗽了两声，袁恭才烦躁地从内室里走出来，“我看不行就晚上，晚上我找几个人，私下里把人给送出去，先找个空宅子放着。”

    端钰立刻反对，“这能避开的了人？从你这院，到二门，都得从你哥你五叔的门前过，你爷爷还有那个半夜落钥的臭规矩。”

    张静安也掀开帘子从屋里走出来，“你要往哪里送呢？会不会不安全？”

    想了想，又咬了咬牙，“要不这样，就说我不让人看也不让人搬祝夫人，是因为我发脾气，将人打伤了。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端钰愕然，不可思议地看着张静安，想象不到她怎么会出这么个主意。主母虽然对仆人有生杀管教之权，可殴伤年老有功的下人也是很不体面的事情。

    袁恭的脸色也很古怪，和端钰一起默不作声地看着张静安。她被看得羞恼，这就不屑道，“反正这也不是第一回了，我上次不就把宝珍给打坏了吗？再来一回，你们家的人也就不怀疑了。”

    袁恭语塞，不过马上反应过来，“不行，我们家没有打下人的规矩。你要真说你打坏了人，太太老太太肯定得找人给她看病，而且说不定，更得让你把人给挪出去。我当初说的是人从端钰家请来的，还得把端钰给扯进来。”

    张静安就急道，“那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李嬷嬷走了进来。“老婆子觉得二奶奶的主意好。只是要难为二奶奶和二爷一起做一出戏了。”她看了张静安一眼，这就深深行了个礼，“难为二奶奶了。”随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就在手里藏了一根擀面杖，冲着自己的脚踝就是那么一下。

    张静安吓得叫都不会叫了。就看着李嬷嬷就这么噗通一声软倒在地上，顿时脸上额上都是冷汗，伏在地上招呼，“二爷和二奶奶且装着吵架。二奶奶闹着回娘家，钰爷顺势说要接了我回去，就将祝夫人藏在行礼里，袁家人就算拦，也只能拦二奶奶，断没有翻看媳妇行礼的道理。”

    外头翡翠和芸香都听见动静，跟着就冲了进来。

    芸香立刻就俯身查看李嬷嬷的伤势，“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

    张静安呆呆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李嬷嬷，就哆嗦着嗓子犹疑地开口，“那个，那个是我打得。”

    翡翠立刻反驳，紧张地就站在了张静安的前头护着她，“不可能，郡主最是心善的，怎么可能？”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看着袁恭和端钰。

    端钰是个机智的，将祝夫人假扮仆妇藏到袁家的主意就是他出的。这个时候立时就开口，“如今看来，李嬷嬷的主意是最好的。就这么办。”

    袁恭却急道，“现如今人搬出去，可安置到哪里？张家可不是妥帖地方。”他和张静安唯一一致的地方，就是看张家不顺眼。张家如今举家南下做官，就留了几个老家人在看院子，又岂能帮他们保守秘密？

    这个时候，张静安已经镇定了下来，“谁说我要回张家了，我才不回张家，我回蝴蝶巷。蝴蝶巷的宅子我修了有好几个月了，宅子大，还有花园子，到时候把人往花园子里一藏，谁能知道？”

    端钰立刻激动起来，“对对对，到嫂夫人陪嫁的宅子去，到时候就没旁人眼睛盯着了。”

    袁恭也觉得豁然开朗，拳头在掌心一杵，“好，就这么办！”

    正高兴着，便是看到张静安和端钰都睁大眼睛看着他，不由得惊诧，“你们看我作甚？”

    端钰开口，“赶紧的，趁着宵禁前，你们先吵一架，吵一架才有理由搬东西回娘家啊。”

    张静安用眼睛对他说，“是啊，赶紧的，难道还要我先开口吗？”

    袁恭语塞，这吵架是说吵立刻就吵得吗？而且这个不是张静安的特长吗？每次都是他被张静安气得个半死，这回反而让他找理由吵架，他真的有点别扭呢。

    他看张静安，张静安正瞪着乌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越看他，他越觉得心慌慌的，也就越张不开口。

    可平时，他们吵起来毫无负担，可当真要吵起来，两个人却又为难起来，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倒找不到开吵的话题。那尴尬地情绪弥漫在两个人当中，张静安想了想，拿起桌上摆着的一盘子草莓，递给袁恭，袁恭不知道她干什么，就没接。

    张静安看他一眼，自己走到一边去，举起盘子，举到头顶上咣啷一声给摔倒了地上去了。

    袁恭呆了呆，明白了她的意思。吵架都是要摔东西的么，摔东西也是个动静么！

    自己也找个紫砂的茶壶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但是两个人还是没找到话头吵架。

    端钰赶过来，对两人无声摔东西表示不满，“光摔东西怎么行？动静太小了，得吵起来，吵起来才行。”

    袁恭憋了半天，背对着张静安又摔了一盆羡阳盆里养着的水仙，“我我费劲心思寻了老嬷嬷来管教于你，你居然将人打伤？你简直不可救药！”

    张静安挑了半天，觉得手里这个玛瑙的福禄寿摆件有点可惜，摆回去，重新寻了个青玉的镇纸摔在地上，“那个我不用你来管教，你且将崔嬷嬷还给我，不然，我就与你去圣上跟前分说！”

    端钰拍头，小声道，“不够，不够，还得大声些，激烈些，这样且不够”

    袁恭脸都涨红了，撇了端钰一眼，背过身去，索性一脚踹飞了个圆凳，“不事公婆，不友爱弟妹，泼辣悍妒”他一边骂，一边端钰还怕他找不到词，给他提醒着。真心不知道袁恭平素也不至于是个嘴笨的，装个样子怎么那么的难。

    “若不是圣旨赐婚，我又岂会娶你？”

    “我袁恭倒了八辈子血霉，竟然娶了你这个女人”

    在端钰的指导之下，袁恭总算是进入了角色。

    可总不能就袁恭一个人唱独角戏吧。

    袁恭表演完了，该到张静安了。

    可半天，张静安那里就没什么动静，回过头来，就看见张静安捧着个景泰蓝的砚盒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袁恭骂娘，那眼神幽幽深深地，竟然将端钰也吓了一跳，他咳嗽了一声，“嫂嫂，二哥这是做戏的，你不是当真了吧。”

    张静安回过神来，但见个清俊白皙的少年站在自己跟前，一本正经地看着自己，心想，什么叫当真，这原本就是真的，勉强吸了一口气，也将手里的砚盒给摔了个稀烂，顺势拔下来头上的珍珠发箍和两只钗子，拨乱了头发，一手推开了门去，一边朝内堂走，一边骂道，“你倒是以为我愿意嫁你！我这是倒了两辈子的霉才会如此，不想过就不过了，我们从此各过各的就是！”

    声音响亮清脆，却又带着颤音，到了后来，竟然有些哽咽里带着的沙哑，确实像是被气到了的说的气话。

    这做戏归做戏，要不要效果那么逼真？

    可糁得端钰背脊上就是一个哆嗦。

    再回头看袁恭，则是一脸的不自在，对着多宝格挑挑拣拣的，不时弄些小东西摔在地上作数。那眼神闪烁的，真的不像个镇定的样子。

    这边闹成这个样子，家里的长辈自然是要来过问的。

    张静安眼睛都是红的，自她嫁来袁家之后，向来都是她做张做致，欺负旁人，只这一回。任谁都看出她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的。

    她不仅红了眼睛，还一副不乐意见人的样子，散了半边头发，任谁说也不抬头。只哭着让人收拾东西要离家出走。

    天，这可是大事。

    自然得拦着才是。

    在家里，张静安是小辈，长辈们没这个脸皮来做这样的事儿，又只有小关氏和袁兆出马。

    可小关氏哪是张静安的对手，又有芸香开路，直接就将小关氏给挡在了一边，就看见张静安哭得泪如雨下，不管不顾地带着一干丫头下人冲出双榴院，一路出二门又出偏门，不知道哪里弄来的车马，就扬长而去了。

    不得已，袁兆这个做世子的也得出面。这些就都由袁恭出面打发了，还有那些老太太，太太跟前的得力婆子，都得袁恭来打发了。先后将老太太跟前的，太太跟前的，嫂子跟前地婆子一一打发了回去，在她们跟前装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出来，说“她要滚，就滚出去，出去了就别想回来！”还愣是将来阻拦的嫂子给堵在了一边，于是一干人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静安收拾好东西抬了七八口箱笼，就这么浩浩荡荡，堂而皇之地就从袁家给出门了。

    祝夫人就藏在了张静安那宽六尺高三尺的酸枝木的大箱笼里，一路小心翼翼又悄无声息地送到了蝴蝶巷的内院里。

    端钰一直躲在内室里没敢露面。

    等袁家一干人唉声叹气一脸晦气地散去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溜出来，看着一头大汗，默然发呆的袁恭，“袁二，你这夫人，也演得太过逼真了吧。”

    袁恭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嘴里一口苦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吐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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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装病

﻿    张静安这一路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去了蝴蝶巷的陪嫁宅邸。蝴蝶巷的那套宅子就是原先的永嘉公主府，后来张静安出嫁，皇帝将它作为礼物送给了这个外甥女儿。

    因为永嘉毕竟是先皇的养女，不是正经的公主，因此公主府没选在西城那边宗室聚集之地，而是选在了东城偏北边的蝴蝶巷，基本上算是独户一巷，周围都是些官阶不高的官员的宅邸。后来永嘉没了，宅子说是收归了内务府，可基本上还是玉太妃的人给管着，给张静安准备的陪嫁也一直放在那边，后来也顺理成章地皇帝又将宅子作为私产送给了张静安。

    这宅子以前一直是永嘉的陪房，后来留给张静安的胡权管着的。张静安前段时间无聊起来，整理自己的陪嫁的时候，就正好在修缮蝴蝶巷。崔嬷嬷被袁恭从袁家赶出去，也就是住在蝴蝶巷。

    因此这宅子不仅粉刷一新，而且张静安带人来，几乎就立刻可以入住了。不仅可以入住，而且身边的都是张静安和袁恭自己的人。

    张静安不大信得过胡权，只让他送到二门口，连带着原来二门里头的下人一起，都给打发出去了。

    袁恭对蝴蝶巷的宅子极为满意。

    这宅子当初作为公主府赐给永嘉公主是有规制的，可永嘉毕竟不是正经公主，因此规制上不自觉地就减了。因此两路五进的宅院，西路其实只留了不多的零星屋舍划入了后花园，不仅花园子大了许多，那隐没在花园中的零星屋舍更是隐蔽。

    袁恭寻了处花园深处的二层小楼，匆匆让人打扫了一番，这就让芸香将祝夫人给安置下来了。

    崔嬷嬷本来一直在蝴蝶巷住着，仓促之下，本来是很担心她又要管这管那的，可张静安进门就抱住了崔嬷嬷大哭了一场。

    崔嬷嬷也就陪着她的心肝宝贝小郡主哭了一场。

    后头张静安再和她说什么，她也就照单全收了。

    张静安只指责袁恭无端冤枉她，明明那李嬷嬷是自己摔伤了腿，偏偏袁恭冤枉是自己干的。

    崔嬷嬷就很内疚，觉得是自己当初指使水晶收拾宝珍让张静安在袁家落下了一个坏名声。

    张静安在大张旗鼓地招募蝴蝶巷的下人，将祝夫人和芸香藏到了小花园里，她就根本不顾上了。

    说起来崔嬷嬷两世人，想管的，就是张静安一个而已，只要不在眼前的，她根本就顾不得上管。

    端钰则带了负伤的李嬷嬷回了端家。其实李嬷嬷是端钰的奶妈子，后来都赐金回家的。端钰为了演戏，专门找了她回来帮忙掩饰的。李嬷嬷当端钰一半是主子，一半是自己孩子。当下只说自己因为不小心摔断了腿，这样一点小事，竟然惹得袁家二爷二奶奶争吵，所以这才从袁家被接回来的。加上袁恭和张静安“大吵”之后，张静安回娘家的事，两厢应对，谁都只当前两天那个病人是李嬷嬷，完全想不到这是为了掩盖祝夫人的存在而演的一出戏。

    为了加强戏剧效果，让旁观者更加相信他们看到的一切。端钰不仅自己来劝架，还引了自己的姐姐姐夫来劝。

    端钰年纪比袁恭小一岁，可当真论辈份却是个大的，他的父亲辅国公兼着太师端琦跟袁老太爷平辈论交，当年一起随先帝打下的江山。可袁老太爷子嗣兴旺，到袁兆袁恭这对双胞胎孙子都生下来了，辅国公却嫡嫡庶庶十一个闺女，就是还没个儿子。

    袁恭袁兆这对双胞胎的出生刺激得他不轻，回去就又纳了一房小妾，也不知是运气来了还是如何，竟然就生了端钰出来。

    所以端钰如今十九，可他爹已经七十一，他大姐比袁恭他爹还大两岁，大姐夫熊侍郎如今已经坐在户部侍郎的位置上坐了三年多了。

    让已经快五十岁的熊侍郎专门请袁恭吃了一顿茶，深谈了一下男子汉大丈夫要治国平天下必须先修内帷的道理。

    又让只比自己大了三岁，在禁卫军当个小旗手的十一姐夫到处跟人哀声叹气，说袁恭不惜福，娶了个如花似玉带着大笔陪嫁的媳妇儿，居然不知道心疼，还打媳妇，把媳妇打了个鼻青脸肿的，都没法子在家呆，只能跑到陪嫁宅子里住着。

    袁恭很恼火，一边忙得焦头烂额，一边叫了端钰过来怒斥，“我什么时候把媳妇打得鼻青脸肿了？”

    端钰不屑，“你什么脑子，我要不说你将你媳妇打了，她这么搬出去，就是她不贤不孝，你们家老太爷的面子往哪儿放？你娘能放过她？”

    袁恭想想，这招真是绝妙，最好还加上两句，说张静安是自己赶出家门的，这样，他不去接，张静安就有理由不回来，可以一直熬到祝夫人病好为止，就是自己回家说不定得挨老太爷两拐杖。

    果不其然的，话音未落，四叔爷的孙子，他那个族叔亲自找上门来让他回家，回家就被老太爷指着鼻子给痛骂了一顿。

    老太爷在家里是说一不二的霸王，他说让袁恭娶张静安，袁恭就得娶，娶了还得好好待人家。谁敢二话，立刻一顿老拐杖加赶出家去。人娶回来，老人家且有一颗怜惜弱小的心，早前大太太做出一副不计前嫌，心疼媳妇的样子来，而张静安不理不睬装疯卖傻的，他就怜惜媳妇被孙媳妇不敬，张静安半夜堵婆婆门谩骂，他就大怒得大冷的天将张静安给关到祠堂里去跪着，又亲自动手将最喜欢的孙子袁恭给揍了一顿。

    现如今，袁恭又将张静安打了不说，还将人给赶走了。老太爷立刻又同情起张静安起来，勒令孙子去给孙媳妇赔礼，赶紧将人给接回来，不接回来，他也别回来了。

    袁恭觉得，简直天助我也，不回家正好免得被你们给逼出什么破绽出来。这就赶紧窜回自己院子里，收拾了几件衣服，躲到端钰家住着去了。

    可他这边躲了，老太爷却不肯放过他，除了逼着袁恭去接人外，还让家里其他人也去劝张静安回来。

    张静安这么滚蛋了，吴氏简直觉得大快人心，怎么可能去接，她自己被张静安气得只要一想起来就头疼，现如今管半天家，还有半天躺在床上呢。于是乎，她果不其然的病了。

    她这个正经的婆婆不能去，那就只好婶婶们出马。

    王氏旁的时候什么事情都躲，可这件事，她觉得不能躲，人家张静安为了救你闺女，差点没了半条命，现如今她吃亏了，就算劝不回来，她这个做婶娘的总得去安慰安慰。

    于是王氏就去探望了张静安。

    忽悠王氏还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张静安装作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来，把王氏给吓走了。五婶婶蒋氏那从来都是个喜欢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的，自然也就跟着回去传八卦了。

    不过四婶婶柳氏是个聪明人，她好不好忽悠不好说。反正她平素是不大爱管这类的闲事的。偏生这一日不仅大张旗鼓的来看张静安，还给张静安带了一个颇有震撼力的消息。

    你们都以为方瑾那婚事黄了就黄了吗？

    其实并没有。

    吴家大有非要在京城给方瑾找门好亲事不可的势头。

    这个不成，吴家就在相看那个呢。

    相看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什么，吴氏行事可当真不那么地道。

    张静安被关到祠堂之后，吴氏就一直病着，她病着，张静安就放不出来。

    张静安被袁恭打出了家门，她也还是病着。

    可昨天替方瑾想看的时候，她就“好”了。

    据说昨天替方瑾相看，是在鸿胪寺正卿古大人的家里，吴氏介绍方瑾的时候可是这么说的，“这世上总有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刻意去无损别人的名声，只因我家外甥女儿在我家住得时日久了些，就将污蔑明珠的污水泼在了她的头上。要知道明珠嫁入我家，可是一直对这件事情愧疚于心，和瑾姐儿也好得跟姐妹似的”

    那家夫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傻的，这样的话居然也肯相信？

    现如今京城里暗中流传的小道消息都是袁家二爷和张静安打架，张静安离家出走的事情呢。

    反正张静安是不相信，还有旁人相信自己和方瑾是什么闺中密友的屁话的。

    可五太太跟着边上添油加醋，“信不信的谁也不知道，反正那家人倒是颇喜欢方家大小姐的，听说大太太牵过方瑾的手给那家夫人看，说她手上那对血玉的镯子是你送给方家大小姐的呢。”

    这倒是把张静安给恶心坏了。

    被吴氏给恶心坏了。

    她就受不了吴氏这两面三刀的劲儿，这得多精神分裂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啊。

    可看到四婶婶柳氏，和五婶婶蒋氏偶尔互相交流的眼神，她也就看出来了。这事不一定能当真，吴氏那样讲究的人，就算暗示什么，也绝不止于做得如此露骨腻歪人。

    这两个婶婶哪里是来安慰她，探望她的呢，这根本是当她是个傻子忽悠她来的呢。

    张静安看着这两个婶婶。

    脑子一转就想明白了，想必是因为吴氏查了外院的帐，扯出四老爷和五老爷挪借了银子做生意亏钱了的事情，所以挑着自己去跟吴氏斗呢。

    心想，你们都觉得我傻，你们才是傻子呢。

    在祠堂里关了那么些日子，她也算想明白了。

    她恶心方瑾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方瑾远远嫁走啊。

    只要方瑾能嫁走，就算让她忍一口气也不算什么吧。

    亲自出面给方瑾抬轿子她恐怕做不到，可能会当场恶心吐了，送点东西什么的，其实她还是能做到的吧。

    可还是觉得吴氏这个做“婆婆”的恶心得不行。那吴氏不是爱装病吗？装病谁不会啊？她也装病。

    她眼珠子一转，就转向了翡翠，“翡翠，两位婶婶说得对，方家表姐这么大岁数嫁不出去，我们作为姻亲眷亲的是该帮衬帮衬，只是我不记得我送过表姐什么血玉镯子啊”

    四太太和五太太就相视了一眼，这就听见张静安拧眉“哀叹”，“既然大伯母送了表姐镯子，我记得我是有一对血玉臂钏的，你拿出来，给方表姐送过去”话说到末了，竟是泫然欲泣了起来。

    这就把四太太和五太太惊呆了。

    她们自张静安嫁过来之后就只见过张静安跳脚指着鼻子骂人，什么时候见过张静安委屈得欲哭无泪的样子？这当真是被男人打怕了的节奏？

    袁恭也算她们看着长大的啊，真没想到背地里还是这么个狠的，为了亲娘的外甥女，连皇帝的外甥女都敢打了？

    这是悖晦晕头了吧。

    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突然看见张静安捧着心口突然软在了翡翠的身上，“翡翠，翡翠，我心口好疼，好疼啊好疼啊”

    好一阵的兵荒马乱，四太太和五太太看得是有些目不暇接。

    反正就看见张静安被几个丫头搀着扶着给送到后头内室去了。末了还当真送出一副血玉呃臂钏来，让她们转交方瑾。

    这事情可就精彩了。

    果然，柳氏就带着张静安不肯回家，还因为婆婆背着她，以她的名义给她最讨厌的方瑾送了一份厚礼气得晕倒在地，犯了心疾的消息回了袁家。

    果不其然的，老太爷又将国公爷夫妻两个给骂了一顿。

    吴氏花了七百多两银子，给娘家外甥女打了一副血玉镯子的事情也被翻了出来。

    老太爷本来就不喜欢吴氏老偏着娘家，而且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行事有什么霸道的地方。

    如果不是吴氏敢挑拨自己的儿子，不顾两辈子的交情拒绝了玉太妃的提亲，方瑾的亲事又怎么会被耽搁？再说了，苍蝇还不叮无缝的蛋呢，这个方瑾抢了张静安的亲事，还想着洋洋得意地踩上两脚，结果事发了还要张静安给她道歉，她真把自己当什么了？

    老太爷出身草莽市井，规矩什么的都没有他的脾气大，又素来心疼老太太是继室，不好出面痛骂继子媳妇，于是他就亲自出面，直接将吴氏给骂了一顿。虽然有国公爷给护着，可吴氏还是真气病了。

    张静安听到消息，感觉心情大爽。

    上一世她一味逞强，结果人人都不待见，这一世看来她改变策略，恶心她妈骂恶心，看谁恶心得过谁。

    她痛快地在家里装起了病来，原来装可怜是可以这么爽的。

    端钰得知了消息就告诉袁恭，“你看你媳妇多醒目，这边祝夫人心疾，她也装心疾，这样大夫开出心疾的药物送到府里去就毫无破绽了，你好歹也装得像一点，偶尔也去探望吵闹一番，才将戏做得圆满嘛！你一天到晚住我这儿算什么事儿？”

    袁恭苦笑，倒是不敢相信张静安会这么投入，怕是真的被自己娘给方瑾送礼的事情给气到也也未可知，虽然端钰和自己也都留了人在蝴蝶巷看着，可要是她真疯起来漏了马脚可就不好了。

    少不得还得自己去安抚她一下才行。再说了，张静安身体不好也是真的，万一她真的有个什么好歹要怎么办呢？

    可怎么才能有效地安抚张静安呢？他自己心里也真的是没多少把握。

    好在朝堂上闹了这些日子，皇帝斥责了刘能办案不利，又将调查朱山大人遇刺的事情交到了都御史华正犁的手里，华正犁从京城出发前往西宁卫的路上也得走一个多月，那些闹事的士子和官员们也渐渐都散了。

    袁恭找了个机会去蝴蝶巷探望祝夫人。

    祝夫人曾一度危殆，可后来多亏徐德妙手回春，现如今虽然依旧只能躺在床上，可病情是稳定了下来。祝夫人性情也十分坚韧，现如今由芸香和张静安的几个小丫头伺候着，明显是一天天朝好方向发展。

    外头人传张静安因为嫉妒婆婆疼爱娘家侄女方瑾，心疾发作只剩下半条命的传闻更是离谱了。

    崔嬷嬷因为张静安和袁恭“吵架”突然回到蝴蝶巷自然心疼的大哭了一场，然后就将所有的注意力专注到给张静安补身子上了去。

    这几天养下去，张静安不可避免的都胖了。

    张静安在被禁步期间就开始跟芸香学打了一套五禽戏，开始的时候只练了两式三式就不行了，现如今渐渐地可以将一套都打完了。练这个功夫不过是强身健体活动经络，可以前张静安就是老养在屋子里，连床都少下，结果就是越养越较弱，多少人参燕窝首乌茯苓地喂着，还喂了个风都吹不得。

    偏偏就是活动筋骨这一项对了她的脉。以前一顿饭，半碗粥都吃不完，现如今点心倒是吃得少了，打完拳，一顿饭可以吃小半碗米饭，加一个豆蓉小包子了。能吃，能动了，自然身体就好了，袁恭明显觉得她长高了，也长胖了，虽然还是一个娇娇怯怯的样子，打起拳来软趴趴赖叽叽地不成个样子，可眼睛明亮，嘴角含笑，精神可不比之前了。

    袁恭看着她那小脸，白里透出红，红里带着粉，花骨朵一样的娇艳，就忍不住想吐槽，亏我还担心你真的气病了什么的，你这病装得实在太不像了。

    心里又小心翼翼地松了一口气，觉得难得张静安这回突然清明了，不至于被两个婶婶一挑拨就炸毛，弄出些不必要的动静来。

    张静安对他的来访感觉很不耐，都离开了袁家了，她心情正好，实在是缺乏和袁恭一起演戏打架的情绪。而且蝴蝶巷这宅子很深，就算他们吵闹，也传不到外头去，难道要两个人到大门口去吵，张静安才不要去。可如果在院子里吵的话，左右不是张静安的人，就是袁恭派来的护院，又有什么意义呢？

    袁恭并不是来吵架的，他只是为了应付他祖父，好歹表示他来过了，然后回去跟他祖父说，张静安的病情需要静养，不适合回家跟他娘针尖对麦芒也就罢了。

    为了感谢张静安表现得这么卖力，他还特意买了当今京里很流行的一种南方点心，叫做酥油泡螺的，特意还买了张静安喜欢的酸甜口，泡螺上浇了酸梅汁子的。

    不过他很是担心张静安会把整盒奶油点心就扣在他的脸上。

    现如今看着张静安活蹦乱跳的，一点没有跟他计较自己母亲给方瑾送礼的事情，他简直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幸运了。

    张静安甚至还故意问他，“你那个表姐，到底亲事订下了没有？”

    袁恭就语塞。

    张静安就不免遗憾地撇了撇嘴，她也隐隐听说了，方瑾的亲事的事，后来还是没成，倒是毫不出乎意外，毕竟上一世，方瑾的亲事也是不顺，高不成低不就的，后来要嫁给一个府道官做续弦，她又嫌弃人家人才太平庸，推了大伯家的庶女出去，自己借口要出家做修士离开了京城，再后来张静安想到就冷笑，她前一世真的觉得是自己毁了方瑾一辈子，可后来呢？方瑾挺着个大肚子跟袁恭一起回来，生生将她给踩在了脚底下。

    真是阴魂不散好讨厌。

    她悻悻然地觉得心情变差了。

    于是就挑袁恭的毛病，“祝夫人年纪不又在病中，怎么可以吃这样甜腻的点心？”

    袁恭就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让他说，这是买给你的，他死活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袁恭看着她，真是半点脾气都没有了。

    那酥油泡螺是奶油做的，你觉得祝夫人那情况，那年纪会爱吃这个么？

    可让他说，这是给张静安买的。

    他又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

    你说张静安精明起来的时候，真是精明的小狐狸似的，可傻的时候，可也真傻。关键是，袁恭还不知道她这是真傻，还是装傻，万一她这是装的呢？

    那天他们两个人装吵架吵到最后，谁都看出张静安突然当真了。

    不然她嫁过来，再如何都没哭过，更没有哭得不能自己，停都停不下来的时候，可那天

    袁恭想想，就觉得浑身的不自在，情不自禁地就在她脸上打量来打量去，就想看看她如今心里是怎么想的。

    可张静安压根不看他，尽顾着玩去了。

    他反正寻不到话和她说，她转头扔下他就径自走了。

    袁恭只得去视察一下蝴蝶巷的防卫。

    毕竟蝴蝶巷这里十几年都没住人，空荡荡一套大宅子，他们也是临时决定搬进来的。

    可是一看之下，他真没想到，这宅子不仅构造精巧严密，而且维护得也非常好。

    一个宅子维护的好，必须有得力的人，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明明看宅子的胡权一家不论是从年纪，还是从眼界，还是从稳重的劲头，都比王大郎高了不下一个层次。可张静安倚重的却是个半大孩子似的王大郎。就从收租这件事情可以看出来，王大郎实在太嫩，实在不足以在外头周旋跑动。

    可是听元宝说，张静安不喜欢胡权，就连胡权的老婆，她见都不见，不仅不许她到身边伺候，连二门都不大给她进。

    来的时候，到是大手笔直接赏了他们一家五十两的一个大红封。

    但是亲疏远近还是看得很明显的，张静安还是只信任她身边的几个人，胡权不仅不能跟她身边的人比，跟王大郎比，都差了一大截。

    更奇怪的事情是，看胡权平素行事。

    他虽然不大得张静安信任，可是张静安在京城里大多数的铺子和最重要的陪嫁之一，蝴蝶巷的宅子都是胡权在管着的。

    你说张静安这丫头就是诡异。老太妃给她留下那么一大份的产业，可因为久居深宫，陪房都凋零了，就剩下这么几个，你还不好好笼络重用。也不怕被人把家底都给掏光了？

    袁恭将蝴蝶巷这边安排了一番，还专门将胡权叫过来抚慰鼓励了一番。算是替张静安这个不着调的丫头笼络了一番。

    不过他现如今根本顾不上管张静安陪房的事情。天一天天热起来，转眼春去无踪迹，才四月的天气，干燥的热浪似乎就笼罩了整个京城，端钰家的客院不能常住，因为他老爹和他祖父太熟，很容易就被抓回去用拐杖打。

    老住在宫里的班房里更不合适，别人会猜测他家里的事情。

    袁恭索性找韩毅寻了个出差的机会又跑出去了。韩毅的痔疮也不知道是真的好了，还是当时就是个托词，反正现如今闹事的平复下去了，他老人家痔疮也就好了，反倒有情绪嘲笑袁恭跟老婆闹成了如今这个样子。然后大手一挥，让袁恭往平江道去了。袁恭也不清楚，韩毅知不知道是他藏下了祝夫人，反正韩毅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那是谁也不知道的事情。

    但是袁恭还是很感激韩毅一直对他很包容，有的时候，他觉得韩毅没儿子，简直把他和姜武当成了他儿子，不然他只是他的下属，他干嘛给他零花钱？想想都觉得头上冷汗直冒。

    他这回出差的任务是去清江道追查慎巡司提供上来的一条线索，其实就是清理一个贪污受贿，祸害地方的鸾衣卫千户。事情不大，本来不需要袁恭亲自去办。原打算出去个一个月左右就回来的，可没有想到，却因为突然的大变局，事情一拖再拖，一直拖了三个多月才回到京城。

    事情是这样的，河南这个地方十年九灾，有灾就需要赈灾，早就有户部的人上述天听说开封一带四个县遭了蝗虫，要赈济。可因为朝堂上纷乱，刘能和杨阁老闹得不可开交，后来杨阁老被迫致仕，户部是杨阁老出身之地，户部的官员被清理到现如今还没清理完，谁还有心思管灾民？拖到过年才派了个黄桂清过去，黄桂清是什么人？是博望侯的亲家。博望侯原本就是廖贵妃的娘家，这还没当太后呢，就给自家兄弟弄了个爵位，然后还指望着借着朝廷赈灾的时候自己捞一把。自己不好直接出面，就弄了亲家出面。可好，赈灾的钱粮从户部调出来就迟了，落到这帮人手里，先刮一层还是轻的，竟然先挪借了去山东换盐。

    更倒霉的是南阳城里都聚集了几万的难民了，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风声，说是南阳大仓要开仓放粮。十几天内南阳城下居然就聚集了几十万的难民。可南阳大仓其实屯的是军粮，而且早在春天的时候，存粮就调大同了。其实根本没粮，可几十万饿极了的人怎么肯相信？不知道哪里窜出来个道士，竟然在城里的白云观生升坛做法，鼓动起几千难民围攻了南阳府衙，不仅杀了南阳的知府以下十几个官，还将人头挂在了南阳城墙之上，打出什么青天无眼，黄天将立的大旗，堂而皇之地扯旗造反了。

    而南阳大营的指挥使更是个废物，不仅这个时候不赶紧出动弹压，竟然下令紧闭营门，眼睁睁看着那帮反贼打烂了南阳城，杀了官，将府库抢劫一空，然后从容撤出南阳城，入伏牛山为寇去了。

    一时之间河南山东四处草莽响应，竟然是全境都乱了。

    袁恭从潼关回京，居然还在直隶境内遇到一股流匪，说是从什么野山坡上下来的，这他妈的都在直隶总督衙门的眼皮子底下了，居然还敢闹匪。袁恭将这批人击退，又借了直隶总督衙门的亲兵追了几百里路一路追到差不多热河地界才将这批人全收拾干净。他进京，匆匆交代了差事就打算回家。

    却没想到，竟是在西大街上遇上了正在指挥着苦力往马车上搬花木的王大郎。

    王大郎一抬头跟袁恭打了个对眼，袁恭就发现，王大郎又是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看着比去年那次打得还要惨。

    袁恭奇道，“谁打的你？又有人抗租？”

    王大郎脸色变幻，最后还是开口，“二爷，不是旁人打的，是您四叔打的，不仅打了小的，还差点将二奶奶和五爷给打了，您快回家去看看吧。”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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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四叔

﻿    袁恭大惊？他四叔？他四叔不是因为上次私下以安国公府的名义提人收回庄子损了家里的颜面被拘束在家里不能出门吗？怎么会出来还将张静安的陪房打成这个样子？听王大郎的描述，如果不是他们拦着，竟然是要将张静安和袁江给打了？

    他正准备问个清楚，家里来迎他的老家人忠叔也找来了，这就急急地带着他往家去，顺便也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给说了。

    说起来这国家是多事之秋，袁家也到了多事之秋的时候。

    袁恭出门这差不多四个月的时间，先是大太太也就是袁恭的娘吴氏病了，太医来诊出了个肝积之症，说是以后都不能劳累，更不能生气，只能多在床上躺着了。因此管家的事情只能交给大奶奶关氏，可没多久，关氏就被人逼到了跟前。

    始作俑者就是四老爷袁方。

    话说袁方也不是不知道以国公府四老爷的身份去做闲帮流氓的事情不好，可他实在是缺钱。不知道什么时候，袁方在外头认识了个年轻的寡妇，两个人就搞在了一起，不仅在西市胡同给那寡妇买了个三进的小宅院，还跟她一起开了一间做绸缎生意的铺子。结果去年生意没做好，从南边进货的船翻了毁了货，这资金链可就断了，袁方手里原本没钱，开铺子买房子的钱一部分是从老太太那里收刮来的，一部分是管外人借的，人家逼债逼到跟前，没办法才去做了替人收租子的事情。

    可后来事发，他被老太爷打了个半死，还关在了家里。那收债的不敢进国公府找，就去找了他养在外头的那个小寡妇。那个小寡妇就等着机会进袁家的门呢，这就抱了两岁的女儿，挺着五个月的肚子找到了袁家的门前。

    老太太气得半死，就没给那个寡妇进门。可全家还是知道了消息，四太太柳氏当场就晕了过去。

    五爷袁江替母亲不平，就跑去他爹的那个外宅，朝着宅子里扔了几双破鞋，偏生就扔到了那寡妇的头上，把那寡妇吓得动了胎气，恰好四老爷也在那儿躲着不敢回家，还喝得醉醺醺的，听到动静，就一路追着儿子打出来。

    正好那段时间，袁恭不在京，袁江经常放了学就带着袁举跑蝴蝶巷张静安那里玩，张静安也是奇了，那几天非要王大郎盯着袁江不许他乱跑。

    因此那天四老爷从院子里出来一脚将儿子给踹飞出去了的时候，王大郎正好就在旁边，看到四老爷不仅踹翻了儿子，还要继续踢打，这就赶紧上去抱住了袁江撒腿就跑。四老爷就在后头追，一直追到了蝴蝶巷，非要揍死袁江不可。张静安出来拦着都不行，差点也被四老爷给打了，后来是全家的下人上阵，又让人去国公府报信才将状若疯虎的四老爷给拉住。

    四老爷将张静安卧室的门栓都踹断了，袁江被他爹踹了两脚，如今还留在蝴蝶巷养伤。主要是因为柳氏要与四老爷合离，还要带着二小姐和五爷合离，柳家人在袁家住着打擂台呢，老太爷当然是不许合离的，又怕柳家人拿孩子说事，这就将袁江和袁佳都一起送到蝴蝶巷来了。

    不过老太爷气得不轻，晕厥了一次，说是没大事，可也起不来身了。

    袁恭听着，真觉得是一个头两个大，没想到忠叔唉声叹气地还继续说了下去，袁家不仅是家里出了事，山东老家也出了事。在老家几个庄子遭了匪，跟地方上的另一个大族徐家又起了争执，两边斗殴，死了十几个人，如今两边都告了官，官府也不敢管，袁老太爷的族兄带着几十个人进京来找袁老太爷出头国公因为最近京城治安不佳，作为五城兵马司的都督和顺天府一起遭了皇帝斥责，大爷袁兆则被太子刘易留在了东宫回不来，家里的人就等着他回去呢。

    袁恭感觉头顶都要冒火，这就赶紧跟着忠叔回去了。

    这边蝴蝶巷里，张静安和程瑶正在抵足夜话。

    说起来，张静安被袁家四老爷真是吓得不轻。

    一连好几天，都只让胡权将大门紧紧关住，家里的仆人都要轮流看守门户，就怕疯了的四老爷还会来打她。

    直到后来听说袁家老太爷把四老爷关起来了才好些。这才敢请程瑶上门来陪自己说话。

    程瑶一边喝茶，一边笑话张静安，“袁二爷可是回京了，你非要留着我，不怕他今晚回来没人伺候？”

    张静安不以为意，以她两世人对袁恭的了解，袁家乱成这个样子，袁恭不忙个几天根本回不来，就算回来了又怎么样？顶多是在外院书房转一圈就走了。

    程瑶就叹息，“你那对堂妹堂弟可真可怜。”

    张静安也跟着叹气，她一向觉得她这一世能重活就是因为她上一世后来万念俱灰一心修佛的缘故，既然修佛能得重生，那么积善就一定有好报，所以她才会逢灾布施，发现袁惠要做蠢事不顾危险的阻止。

    所以，她既然知道袁江要因为激愤做出蠢事来，就必须防止他重蹈覆辙啊。

    这一世她明明嫁给袁恭晚了一年，可是很多事情的发生却都比前一世早，比方说，南阳之乱明明应该是后年，可今年就发生了。袁恭的四叔袁方的这个外室就应该是在她挤开小关氏管家之后才闹上门来的，但是现如今她想办法离开了袁家，也没有去争管家的权利，她居然提前一年多就出现了。

    上一世这个女人也是气晕了柳氏。

    袁江气愤不过，争吵之后推了那个外室一把，结果那个女人摔了一脚，摔掉了肚子里的孩子，而袁方也将儿子打了个半死。

    不过上一世事情是发生在袁家后宅，袁方打儿子，打得特别狠，袁江被他打伤了脊柱，后来好了之后，一条腿也是软得没有力气，走路只能一瘸一拐的，一辈子的前程就毁了。

    不管是前一世，还是这一世，张静安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袁江对她都特别的亲近，她被袁恭禁步的时候，别人来探望她，很多都是面子情，只有袁江来看她是充满了真正的热情，为了探望她，他还爬过双榴园后头的大榕树给她送过杏花园的芙蓉糕。

    张静安这一世，怎么都不想他再遭遇不幸。

    她不想回到袁家去，不能阻止袁方干蠢事，可是她可以想办法阻止袁江去找那个寡妇的麻烦。

    好在这一世那个寡妇没能进袁家的门，而是还被留在距离蝴蝶巷不远的水井胡同四老爷的私宅里。

    所以当那个寡妇的事情爆出之后，她就一直让王大郎盯着袁江，防着他去找事，没想到，王大郎一个没盯住，居然袁江还是溜到了那个私宅朝那寡妇扔了破鞋。

    更没想到，这一世，四老爷袁方居然就在宅子里躲着，袁江还是没逃过被亲爹殴打的命运。

    上一世她只觉得四叔袁方是个疯狂的，可是愣是没有想到能疯狂成这个样子，居然狂躁到当街就殴打儿子。

    幸亏当时王大郎就在旁边，他是个老实的。张静安让他看顾着袁江，他就拼命护着袁江逃跑。一路拖着袁江跑了两条街才躲到蝴蝶巷里，袁方醉醺醺的居然一路追过来，进了大门不说，竟然不顾及只有侄儿媳妇一个人在内院住着，一路冲进了内院，踹伤了几个看门的仆妇和下人，冲到了张静安的内室门前，吓得还想跟他讲道理的张静安掉头就跑。

    总算家里还有芸香，以及屋里的丫头婆子一齐用命上去死死拦住四老爷，才给她机会跑回里屋在屋里拴上了门。

    那喝多了的四老爷，一脚就将手腕粗的门栓给踹得折了个角度，要不是玛瑙眼疾手快和翡翠一起搬了长案将门堵住，外头人又叫了胡权等人进来，死死拉住了袁方，袁方能将房子都给她拆了。

    当时真是吓得张静安脸都白了。

    现如今想起来，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偏激的人最可怕了，上一世后来闹得不可开交，袁老太爷将这个儿子赶出了家门，老太太私下里补贴了他一笔钱，可那个寡妇要的可不是这些，也不知又做了什么事，反正没两年，袁方就跟那个寡妇闹翻了，后来还失手掐死了那个寡妇，后来被判了流刑。

    也许上一世，张静安对袁恭的感情也是跟袁四叔一样让人无法理解。

    她自嘲地笑笑，终究觉得自己这一世是做了件好事。

    起码这一世，袁江虽然被爹伤了心，可不过是在背上和胳膊上被他爹踹出一片青紫，人还是活蹦乱跳的，天天要爬墙出去看他娘。

    张静安和袁佳都拦着不给他出去。

    四太太得知四老爷这样打儿子之后，在和四老爷闹和离。

    连袁佳都送到张静安这边来了，怎么能让儿子回去看父母和离的丑态？

    说起来四太太虽然平日里也有不少的小心思，可这件事情上，张静安却同情她，更同情袁佳袁江这对兄妹。

    现如今家里的事情有大人做主，他们这些小一辈的没资格参合。

    越摻和越麻烦。

    可她又不大会说话，不知道怎么安慰袁佳和袁江，这也就是她请程瑶来家里的原因。

    程瑶稳重又会说话，还特别会安慰人。

    袁佳和袁江都喜欢上了程瑶，程瑶安抚他们都在蝴蝶巷这里住下，还让他们都给他们母亲柳氏写信报了平安。

    以张静安对柳氏的了解，上一世她都没垮，这一世儿子没出事，她更不会垮，只要有柳氏在，袁佳和袁江就是有娘的孩子，爹混帐一点，也不至于就过不下去。

    至于袁恭嘛，那就是个二十四孝的好儿子。

    家里不是还出了山东那边的破事嘛？他只要回到了家里，肯定就会忙家里的事情了，哪里还有功夫来自己这边？

    不过这一回，张静安的估计出了一点的差错。

    袁恭是立马回老宅了，但是第二天天刚亮，他就来了蝴蝶巷。直接从床上将张静安给滴溜了起来。

    张静安好想骂人，这人发什么疯，大清早的，还让不让她睡觉了。

    袁恭却皱着眉头，用被子将她裹好抱了起来，仔细地打量了一番。

    突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张静安好半天才清醒过来，听他叹气道，“这回多亏你警醒，不然真的”

    张静安心想，好在家里还有芸香在，不然真的要了我和袁江的小命了啊。

    袁恭又问她，“二妹和五弟都还好吗？”

    张静安只想翻白眼，爹妈闹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好？她反问袁恭，“四老爷怎么样了？”有没有被老太爷打一顿？

    不打不可能吧？必须要打啊。

    这简直太渣滓了有没有？

    袁恭也流露出厌烦的情绪，他那个四叔，从来就不着调，醉酒醒来了，竟然打儿子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却还记得要将那个小寡妇给接回家里来，还顾及那个寡妇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完全一副脑子进了水的样子。

    柳家几位舅爷都来替妹子找场子。

    可四老爷理亏却不认，还一味的蛮横不讲道理。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那个表情将张静安吓了一跳。

    袁恭就告诉她，“祖父病了，很重。”

    张静安本来裹着被子蠕动到距离袁恭远远的床角去了，此时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怎么回事？四老爷气的吗？”

    袁恭就不仅是叹气了，“还有山东老家的事，太医说老太爷不能再生气，必须要养一段时间了。”

    袁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老太爷被四老爷气得发疯，国公爷根本管不住四老爷，三老爷是个老实又窝囊的，五老爷避到一边不敢管事。老太太也被气病了，大太太乐得看笑话不说，她也确实是无法去管，山东老家来的一帮亲戚天天在家里住着，逼着，她能有什么办法？扔给大奶奶关氏，关氏是小辈，更是拿那些人没有办法。而且小关氏娘家也是莱州的，她不好得罪老家那帮亲戚。

    最后家里长辈一级的就只剩下了五太太蒋氏。

    在家里的几个婶婶里，袁恭最看不上的就是五婶蒋氏，平时小动作不断，遇到正经事就缩到五叔后头，还把五叔哄得眼里根本没别人了，让她当家，不说他娘，就是他也不舒服。

    他看着张静安，“你跟我回家，帮帮忙吧。”

    家里的长辈都不济事了，张静安回家给大嫂关氏打个下手，不然家里真的是乱成了一锅粥了。

    张静安大惊失色，差点将下巴都给吓掉了。

    她好不容易逃出了袁家，她才不乐意回去。她坚定地摇头，“不，这事我不干。”

    袁恭当然知道她不乐意回去，可这事要是还有别的办法，他也不用大清早回来寻她了。

    爷爷病了，父亲在朝堂上忙着，大哥更是太子的亲卫，一时一刻也离不开。三叔和五叔应付柳家的舅爷都勉强了，更不用说山东那帮亲戚了。

    如今朝堂也是多事之秋，他怎么能留在家里应付亲戚？如果山东老家来的都是男人还好办，可那里头还有七八个娘们，他还能跟那些娘们叽叽歪歪。那些女人可是一点不顾忌脸面的，一天到晚堵在老太爷和老太太跟前，就是哭穷，哭儿子，折腾个没完。

    可张静安也很坚定，她就是不回去。

    张静安拒绝袁恭，“我才不乐意掺和你家的那些破事？你别忘了你答应我什么的？我如今帮你，是看在祝夫人的面子上，你可别得寸进尺了。”

    袁恭能怎么办呢？大约只能选择要么说服张静安主动回去，要么多说无益，直接动手，将她夹起来就扔回家里的再说。

    他扯过张静安床头摆着的衣服，“来穿上，跟我回家。”

    张静安就怒，“你说话不算话。”

    袁恭只垂下眼帘，“我答应不找你麻烦，这不叫找你麻烦。”

    张静安想不到这人怎么能如此无耻，如此对待恩人，她这还帮着他隐藏祝夫人的踪迹呢，她拍打他伸过来的手，“这还不叫麻烦什么叫麻烦？”

    袁恭不跟她做小女孩的扯皮状，“你穿不穿？”

    张静安裹着被子跳下床，“不穿。”

    还披着被子往外头逃。

    袁恭追出来拉住她，偏生就撞上了捧了一盆新开的墨菊过来找张静安的程瑶。

    他们夫妻两个说话，张静安扯着被子跳脚逃跑的样子被她看了个正着，程瑶一个未婚的姑娘只好回避。

    张静安就觉得在好朋友跟前失了脸面，更加郁闷了起来。脾气上来了不说，又想到前世自己为了袁家殚精竭虑，折腾得身心俱疲的那几年，不免就再没有了好声气。“不回，我说不回就不回，现如今不回去，以后也不回去了。”

    袁恭就沉默了好久也没说话。

    久得张静安也不知道再该找什么话去说。

    袁恭知道，他跟张静安走到如今这一步，张静安和他是没有什么夫妻的情分的。这大多都是他的错。

    他也觉得不好意思跟张静安提这个，可现如今不是不好意思的时候，把事情办妥更重要。他喃喃低语道，“越是艰难的时候，家里越是得拧成一股绳，越是得有人站出来，家里那么艰难混乱，我们不能就这样看着不管吧？”

    张静安实在有些受不了他如此的自我认知，就怒道，“是你继承国公府吗？不是你大哥要继承国公府吗？”想说我们是二房，你已经过继了，不过想也知道袁恭不乐意听这个，所以忍住了没说。

    反正袁兆不管，小关氏不敢管，平日里最怕她来分权，现如今管不过来了，就让她来接烂摊子，她才不干。

    袁恭皱眉，“这不是大哥被留在宫里了吗？爹在兵马司，河南那边在剿匪，他忙得脚都不沾地。”他给张静安顺了顺刚被他颠掉下来的头发，“安安，算我求你，你就回家，跟山东那边的亲戚说说话，不管他们求什么，先打发他们回山东去”

    张静安用脚想都知道，事情绝非那么简单，山东来的亲戚如果这么好打发，还轮得到她出面？可袁恭叫她一声“安安”却让她觉得莫名地心里一颤，她这边还没开口，那边袁恭就又求上了，“就算不能将他们哄回去，稳住他们不要缠着爷爷和奶奶也行，我看爷爷这几天样子不好，再这么下去，老人家身体怕是扛不住。”

    张静安这就抬起眼来，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真心盼着她好的，也就是老国公爷了，上一世老国公爷的身体，也就是四老爷出事之后开始不好了起来的，张静安懊恼自己这一世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出。

    如果她能帮着老国公爷解解忧，也算是她替上一世的罪孽赎罪了。

    于是她咬了咬嘴唇，“好吧，那我就回去服侍爷爷好了。不过我们说好了，我有心疾，等把亲戚送回去，我还是要出府养病的。”

    袁恭本来大喜，可看到张静安仰着粉红粉红的小脸捧着胸口装模作样地说她有心疾的时候，真是哭笑不得，他们都知道她的心疾是为了掩护祝夫人装的，她如今还假戏真唱，有事没事就拿来做幌子。

    不过好容易她答应了，他怎么也不能再回过头去争执，于是乎就含糊应对她，“行，等家里事情忙完了，我就陪你回来住一段时间”

    张静安立马听出了不对来，“什么叫你陪我住一段时间？是我要到这里来住，你别走啊”

    她话还没说完，袁恭已经出门走了。

    张静安自己在屋里生了半天闷气，这才去请了程瑶跟她抱歉。

    程瑶是第一次见袁恭，在张静安嘴里说出来的袁恭，是个狠心薄幸的混帐，可陡然一见面，程瑶却觉得袁恭可能薄幸，可狠心什么的到不一定。不然不能张静安把他打成这样了，他只抱着张静安不让她乱动而已。

    她笑着与张静安告别，约定了要彼此写信，这就回了杏花胡同的家。

    张静安又让人叫了袁佳过来，让她安心守着弟弟在蝴蝶巷住着，防着袁江偷偷跑回家去，有什么消息自己会给她送消息的。这才收拾了东西，回到袁家去。

    回到袁家，张静安就后悔了。

    她在蝴蝶巷的日子过得多好啊。

    因为想着赶紧打发了袁家的亲戚就能回蝴蝶巷，所以她很多东西都没带回来，所以生活各种不方便不说。

    袁家的气氛也确实压抑得让她难受。

    因为四老爷做得这事，老太太病了，老太爷每年这个夏秋交界的时候，身体也不好，最忌讳生气的，四老爷闹这一场，老太爷也跟一下子老了五六岁似的，虽然骂人的时候依旧中气十足，可是看着他青红不定的脸，张静安也觉得很吓人。

    老太太现如今每日不干别的了，就是安抚老太爷千万别着急别生气，然后想办法把四太太娘家的人给安抚好。

    而袁恭的爹忙得不着家，大哥在宫里天天守着不着调的太子刘易，而他的几个叔叔一点用都没有。

    三叔袁和是个老实得八杆子打不出个屁的，弟弟们都不惧他，他除了皱着眉头骂老四袁方不象话外没任何作为，让他去应酬柳家几位舅爷，他都十分地勉强。他老婆也没什么用，只能守着给老太太伺候一下汤药。而五叔袁平则是个遇事情就缩的，偏他老婆蒋氏，这个时候却想出来趁着家里乱捞点实权。可实际上，她那点子手段，还不够给添乱的呢。

    就在这个环境下，张静安回了袁家。

    可头一天，就开始后悔，觉得自己被袁恭给坑美了。

    她真没想到，这帮亲戚这么难缠。

    她回到袁家的头一日就弄了个头晕脑胀，忍不住在晚间袁恭回家的时候，堵了袁恭的门。吓得袁恭以为家里出了什么大事。

    她怒气冲冲地指责袁恭，“你知道吗？山东来的六伯祖和十七叔祖来根本不是因为家里死了人，而是他们打死了徐家的人，徐家的人报了官！”

    张静安自小长在宫里，自幼读书庭训，任谁只管将她朝纯良忠善上头教导，恨不得就让她以为承平世界，朗朗乾坤是那只有好人，没有坏人的地界了。

    所以当初流民教匪占了她的田庄，她还觉得人家可怜。

    这也是为什么她以为山东老家人找上门来，一定是因为受了委屈，被人欺负了。

    打死也想不到，竟然是他们逞强斗狠，打死了别人。

    说什么在胶东老家，袁家和徐家是世仇，早年徐家没什么人的时候，还不敢怎么样，现如今徐家也出了个什么布政使，还跟太子妃扯上了亲戚的关系，徐家就了不得了，先是在抢水的时候，敢跟袁家争先后，后来是闹灾的时候，敢和袁家抢夺民团总领的职位，再后来竟然跟土匪勾结，抢了袁家设在坝子里的一处粮仓。

    袁家人找过去，他们还就不承认，所以才打了起来，袁家打死了徐家两个人，如今人都抬到官衙去了，停在化人所呢。袁家要私了，徐家不乐意，那官司拖了有好几个月了，就是判不下来。袁家的人几个当家人就一起上京来，求袁家的老太爷给做主，立定主意一定要将官司打赢。

    张静安指责袁恭，“你听听，是他们打死了人啊，六伯祖竟然要祖父去给山东布政使写信，重重责罚徐家的人。”

    袁恭自然是知道就里的，他就拉着张静安问，“他们今天又闹了？”

    张静安就愤愤然地回答，“可不是，闹着非要见国公爷，听说国公爷在外头没回来，就非要见老太爷，被三叔给拦着了，那几位伯祖母和婶娘就非要见老太太。我叫人去请大嫂，大嫂怎么都不来，我只好拦着，你看”

    她挽起袖子给袁恭看，但见雪白的腕子上淡淡的一道红印子，可能是因为印子太淡，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展示了，于是又拉下袖子，“总归是十四婶婶十分可恶，死扭住我的手不放，简直不成体统”

    原以为袁恭不会在意，没想袁恭隔着她的袖子握住了她的手，皱着眉头看了看其实根本已经不存在的伤痕，才问，“那你后来怎么办的？她们可曾烦扰了祖父和祖母？”

    张静安的心就跳了一下，也不曾好像刚才那样烦躁了，只将手抽回来，“我自然也是不会让她们跑到祖父那里哭天抢地的闹腾的，所以我就装病了”

    自从发现装病这一招极其好使之后，张静安平均一个月要装个好几次，有事没事都要捧着心口来那么一两回，这一次，那个十四婶拽着她的手还没开始哭，她就捧着心口一倒，翡翠，玛瑙，还有老太太跟前的十几个丫头婆子立刻极其醒目的围上来，扶着张静安就将那几个亲戚给挤开了。纷纷叫嚷，“郡主的心疾犯了”然后十四婶什么的，就都给吓走了。

    可张静安还是很不爽，她愤而怒道，“可我不能总装病吧。”装病很丢人的，在亲近的人，比方崔嬷嬷跟前装一下也就罢了，在那帮人跟前装，她们还不配好吗？

    而且老家来人这事真是有违她的认知，还有小关氏她冷眼看着袁恭，“大嫂等众人都散开了之后才来的”

    本能地，袁恭想说，大嫂是宗妇，宗妇需要顾及体面什么的。

    可看见张静安郁闷的小脸，这话就说不出口，宗妇需要体面，也需要担当，小关氏这个嫂子，体面什么的先不提，担当什么的也就不用说什么了，他只能说，“大嫂也有她的为难”

    张静安就拆穿他，“你把我叫回来，就是因为知道大嫂不会管这件事是吧？”

    袁恭就笑着摸摸她的头发，看看旁边无人，就凑在她的耳边说，“我是知道，你必然不会像大嫂这样躲着的”

    张静安被他在耳边轻轻地一触，那温热的气息就这样喷洒在她脸庞上，莫名的就是一阵的心悸，脑子糊里糊涂的，心里知道他这话好好坏坏的说不定又在忽悠她，可抿了抿嘴还是只轻轻地哼了一声，“总归不能让祖父生气，祖母说，祖父要是知道那些人借着他的名头在老家这样胡作非为非要气死不可。国公爷怎么也不管管？”

    袁恭也跟着粗粗出了一口气，“早先不大管老家的事，是不知道他们竟然悖晦到了这个地步！现如今却不能就管，怎么也要等人命官司处理清楚了再收拾那帮人。不然，人命官司牵扯在里头，那些御史大夫咬上了，麻烦就大了。”

    张静安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就说么，堂堂一个国公府，怎么还被几个从老家来的土佬儿给牵扯住了？感情怕的是御史台的那帮子御史，也是怕老太爷因为这事气出个好歹来，才必须稳住这帮子胡赖的。

    可这人命官司要处置多久啊。

    袁恭就悄声安慰张静安，“爹已经去和徐大人商议此事了，他们商议好了，自然官司也就过去了。我这几天要和六太爷亲自回老家一趟，把家事好生整顿一下，也就是了。”

    六叔爷是袁家的大管家，辈分高，手段也好，他办事，那袁家上下都是一百个放心的。可张静安还记得那两条人命，“可这是人命的案子，据说半个莱阳府都惊动了的”

    袁恭的脸庞在暗夜里就半明半暗地看不清楚，“大秦律自有规矩，聚众斗殴，两家同责，斗殴伤人致死，与谋害又有不同。不至于要给他们偿命的，大约也是军流，这都是小事了。”

    这几日国公爷在朝里跟徐家人协调，老太爷和国公爷还分别给山东巡抚和布政使都写了信，又通过人情找到了山东王家，萧家有身份的老人，让居中周旋。

    不过是抢水打群架死人了的事情。袁家也不打算袒护出了人命的人。袁家那几个小子都判了军流，都流到宣化去修城。这就给了徐家的面子，不过是人都知道，宣化总兵张光，就是袁家老太爷的亲兵出身，那两个小子虽然得个教训，也吃不了什么大苦，不会有人拿他们当奴隶看。过两年遇到大赦，去了籍，熟门熟路的在军中打熬两年，就提拔了。

    张静安就点了点头。心里只在盘算，今天算是过去了，可今后要怎么才能将家里那帮人给镇住呢？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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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头疼

﻿    稳住这帮人还真是很麻烦的事情。

    一不能让他们出门在京里各个衙门打着袁家的旗号乱窜。

    二不能让他们在家里惊扰了老太爷和老太太养病。也不能让老太爷知道山东老家出了事。

    三还得利用这些人，稳住在山东老家的那帮子族亲。

    总归任重道远，张静安很是奇怪，袁恭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自己能将这起子人给搞定。

    张静安就只能耐着性子跟她们磨。就等那人命案子有个结果。

    可这帮人哪里都是省油的灯？张静安先是弄明白了，来的这帮人没有一个是死了人的人家的苦主，反倒有两个是打死了徐家人的儿子被关在牢里等着判的。而带头的反而都是架秧子起哄的。

    张静安安抚那俩个着急儿子关在牢里的倒是容易，连安抚带吓唬，马上就不闹了，偏生那些架秧子起哄的却没拿到好处不肯走。

    其实这些人的想头可是五花八门的。

    有的想在烟台做海盐的生意，想弄盐引子。有的儿子读书不成，想荐到肥缺上做师爷的。有的想买地，讲不下价钱，就是想借势狐假虎威的。甚至有的就是来帮闲打秋风的。

    这帮魑魅魍魉还都是当初老太爷比较倚重的那帮子近亲！真真是恶心得人不行。

    他们急着出门，哪里是为了牢里的子侄，都是想借机打着袁家的名头在京里活动的。

    张静安本来就不是个能耐心周旋的性子，这帮亲戚的吃相又实在难看。差点没把她给气死。

    不过是一群泥巴腿子微私小人，张静安和他们可没啥亲近情分。他们其实就靠着袁家在山东的庄子和名声过日子。正好现如今开国三十年，开国时候的祥和之气呆久了，又不免生出些戾气纷争起来。头一项就是土地兼并，官商勾结。有官就有钱，富的跟做官的勾结，就越富，而穷人，则越过越穷，少不了穷则生变，出事就不是小事。

    朝廷就此次河南邪教作祟一方面大加挞伐，一方面也做了自省。

    也就是河南教匪之乱之后，翰林院长院韦光武大人还写了一篇著名的士绅论，用于教化天下。

    张静安想了想，这就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这一日袁恭终于折腾完山东老家的那件破事回到家里，就发现家里出奇的平静。

    甚至于二门外头那帮子山东亲戚带来的下人小厮，都一个个跟蔫鸡似的袖手蹲在那里，半点声息都没有了。

    他问元宝，这是怎么回事。

    元宝就袖手葫芦儿一笑，“二爷，恶人还要恶人磨，老太爷不是病了吗？宫里赐药来着，您猜来的是谁？”

    袁恭给他一脚，“是谁？快说。“

    元宝就笑，“是司礼监太监胡乾的干儿子胡贝贝。”

    胡贝贝？自从胡乾去了西北当督军太监之后，西厂那帮人都很消停，胡贝贝更是出了名的“刚正清廉”，谁能请动这个杀神出山？

    元宝说，“可是巧极了，胡太监来的时候，突然老家来的那个四太老爷不知道失了什么心疯，突然就窜到老太爷院子里去了。然后就被胡太监给看见了，当场就给押了下来，问他是干什么的。四老太爷一听说胡太监的名头，这就吓尿了，说的什么，就没人听得懂！”

    袁恭挑眉，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情况。可又觉得胡贝贝心狠手辣，别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元宝就继续说，“幸亏胡太监那天心情好，也没跟四太老爷生气，只说他欠教训，应该好生读读书。然后啊”元宝说得差点都笑出来。“然后二奶奶就真的找了间屋子，让四太爷他们读书去了”

    张静安的办法就是，让胡贝贝吓唬那帮二货一顿，然后找了间屋子，将这帮子叔爷哥子们都圈起来，请了国子监的一个师傅专门给他们讲士绅论，这是前头翰林院长韦光武的著作，皇帝御笔亲发让天下诵读的。

    说白了，就是让人做人不要那么贪，尤其是当士绅的，良善修德，造福乡里才是长久。修德头一条，就是克制贪婪少钻营。这些东西，在那些一门心思来京里求官求钱求好处的人听起来，不过是个屁。

    可是他们被西厂的掌刑太监给吓坏了。再加上有袁六太爷端着身份天天督促，他们没奈何就只得跟三家村的小学生一样，天天在客院里听先生讲课，从三皇五帝，一直讲到先圣祖皇帝。每日里换一个话题，之乎者也的，也不管他们听懂听不懂，反正国子监的师傅里头多的是怀才不遇的读书种子，安国公府愿意出五两银子一天的教资，他们打破头了也要抢这么好的差事。

    总归是拘着那些老冒们没有时间缠老太爷。

    可这招能限制老爷们，还有不少老娘们端着亲戚情分和辈分在那里纠缠。吴氏身体不好，时常心悸气闷，肚腹疼痛。发起病来，往往头晕气短，根本起不来身。而且多少太医都看过，基本上都说的一致，就是肝肾虚亏，虚火内炎。最关键的就是不能烦累生气。天天被那么一群她根本看不上的老娘们围着，她身体怎么受得了？

    张静安又从端家将李嬷嬷给请回来了。

    只说在京里学好了规矩，回去好教导媳妇，将来姑娘也能嫁个好人家什么的。

    主要是男人们都被制住了，女人们也就胆怯了。也就只能拘束在内宅，连给老太太请安，连高声叫嚷都不敢了。

    而且国公爷已经走通了徐家的路子，那两个儿子打死了人马上要军流的，就让三老爷带他们去见见刑部堂官的家眷，再私下里塞足足的银子，她们就巴不得赶紧回到老家去，打理儿子的事情。

    如今正嚷嚷着要回家去呢。

    元宝高高兴兴地跟在袁恭后头，“总归是家里消停了”

    袁恭回头，“那你还跟着我干嘛？”

    元宝惊讶地摸头，“二爷您不去国公爷那儿？”

    袁恭就忍不住又踹他，“我回屋。”

    元宝再想不到，二爷去了山东老家回来，竟然不去见国公爷和大太太，反倒回屋看二奶奶去了。

    他看着袁恭进了二门，糊里糊涂地摸了摸自己的头，琢磨不透了。

    袁恭回屋的时候，张静安正在染指甲。

    她的指甲上次被袁恭剪掉了，她一直很心疼的，养了几个月，总算是养了回来了。

    如今正用凤仙花汁子染着，不仅是十个手指头，还有十个脚趾头，都包得紧紧的，瞧着十分的可乐。

    袁恭看到她这个样子就笑了，站在她背后看着她。

    张静安看见翡翠给她打眼色，才发现袁恭回来了，可再收拾也就来不及了。

    她觉得有点恼火，觉得这一世，她就没有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见过袁恭，不是刚洗完澡，就是在染指甲，真是时运不济。

    袁恭偏生还凑过来看了看，笑着坐在了她旁边，“我回来就听说了二奶奶的丰功伟绩，真真没有想到，我家二奶奶竟然是个女诸葛。”

    张静安没想到他竟然回来就赞自己，真是有些不知所措。

    两世人，竟然得了袁恭的称赞，她小心脏颤颤，真的想摸摸自己的耳朵，看耳朵是不是坏掉了。

    袁恭跟她并肩坐着，只张静安张着手指，伸着小脚一动不能动，就坐着那里不动，这就不免显得有些呆。

    袁恭不知道怎么的，这焦灼了一个多月，就此刻特别的轻松愉悦，看着张静安这个样子，就更加的放松，有些他也想不到自己能说得出来的话，也就顺口而出了，“你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张静安皱了皱小鼻子，“还不是你逼的？”示意翡翠给她拆掉手上的包裹。

    可袁恭却示意翡翠让开，让他们夫妻说话，直接就在张静安身边躺下了。“胡贝贝，你怎么使动的他？”

    张静安心想，太监哪有不爱钱的？于是就哼哼，“我打点了他呗。”

    袁恭半直起身体，“他向来不牵扯宫外头的事啊？”

    张静安瞟他一眼，那要看是谁啦，“我的钱，他肯收呗。”胡贝贝不肯收别人的钱，是怕人算计，也怕连累他远在卺州的干爹。可胡贝贝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知根知底的，又是这样的一件小事，有什么不好收的？

    袁恭就看着她笑，想到那帮死老头子被她拘束在书房读书的情景就忍不住想大笑，看得张静安都有点发毛了，他才真笑出来，直接就笑倒在了张静安的身上。

    张静安差点被他砸翻在长榻上，只张着抱着凤仙花汁的双手推着他，“你发什么疯呢？”

    袁恭就反倒到旁边去躺着，可是还是笑着看着她。

    越看越让张静安发毛，怒道，“你看什么呢？”

    袁恭却哪里怕她炸什么毛，笑得愈发高兴起来，好半天才爬起身来，猝不及防地捧着张静安的脸蛋就揉了揉，“看我媳妇真好看。”拍拍脸蛋，“我换身衣服，去跟父亲打个招呼就回来。”

    说完翩然就走了，背后，张静安早已不顾手上包裹的凤仙花汁了，到处找东西要打他，找了半天，就是什么都没找到。

    还是翡翠看她快要发疯了，这才递了把梳子给她。

    张静安想也不想地，就砸了过去。

    可袁恭早就去得远了。

    袁恭去了国公爷的书房和国公爷汇报山东老家事宜的处理情况。

    张静安还在蒙圈在将将袁恭连连称赞她的混沌状况里。

    当然最让她蒙圈的就是袁恭叫她媳妇，还赞她漂亮。要知道，两世人，张静安最引以为傲的美貌从来就不曾激起过袁恭半分的关注的。

    要知道从任谁见了张静安都要赞一声，“小郡主可真是漂亮得小仙女儿似的”可袁恭的那一双眼睛，就跟瞎了似的。

    难道，他的眼疾突然就治好了？

    张静安琢磨来琢磨去，琢磨的愈发头晕脑胀了起来。

    偏生这个时候，婆子过来传话。

    说大太太吴氏传她过去。

    虽然老太爷曾经说过，不让吴氏管家。管家的事情都交给小关氏。

    可实际上，吴氏不过是退居幕后，家里后宅大事，还都是吴氏管着的。小关氏畏惧婆婆，凡事也都向她请示的。

    可这一个多月来，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吴氏一直都没出过院子，在外人看来，这个当家夫人那一定是病入膏肓离死不远了，不然怎么也不能够这样不闻不问啊？

    可吴氏还真就躺得住。

    偏生到了如今，事情要解决了，袁恭也从山东回来了，她就开始过问事情了。

    张静安琢磨着，就是因为袁恭回来了，所以吴氏才发作的。

    吴氏最擅长的不就是捏着儿子收拾媳妇吗？瞧小关氏那脸色，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啊。

    可进入吴氏的屋子，张静安还是觉得自己太傻太天真，真是小看了吴氏对她的恶意。

    你当她看到了谁？

    一身雪青团菊花褙子的方瑾正在那里伺候吴氏汤药呢！

    也不知道是病得糊涂了还是怎么的，吴氏张嘴就问她，“你十四婶婶方才过来说，她们就要回山东了，你连二门都不许她们出是怎么一回事？好歹是亲戚，怎么能如此苛待冷落？”

    张静安只盯着那安安静静温温柔柔立在一边的方瑾看，觉得自己当真是念佛念的修身养性，都要养出佛性来了。竟然能够压着性子回答吴氏，“十四婶大太太没有见过，惯会胡说八道的，她要去京里逛逛，我二门外留着车轿呢，西大街，圆佛寺，胭脂坊随便去，想去哪儿，都安排了人陪着。可她要去户部盐马司给她儿子说盐引的事儿，二爷嘱咐过，那是一定不行的，今年山东的盐引都要经手兵部，挖西北那边提督的墙角，她自己不知道怎么死的，可别牵连上我们家”

    吴氏哪里不明白期间的厉害，她不过就是找茬收拾媳妇罢了。她就咳嗽着皱眉道，“她不明白道理，你就应该与她讲道理。她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论起辈分来，其实比我还高半辈，在我这里哭得没有了个体统，这传出去，旁人要说我们苛待族亲的”

    张静安忍着气答应，“我晓得了，以后对山东来的婶婶太太们客气一些也就是了，不过那些给脸不要脸，找着人不痛快的，我就实在没办法给她好脸看了。”顺便还狠狠刺了方瑾一眼。

    吴氏哪里看不见，一口气顶在心口就咳嗽了起来。

    方瑾倒是真能忍，就当没听见。

    吴氏又问她怎么安置这些族亲的盘缠和手信，果不其然的，又说她允诺给老家的银子太多，如今家里入不敷出，她不该擅做主张。然后又说什么她行事不够沉稳，要多听听长辈的建议，还问她为什么不与自己和关氏商量。

    张静安两世人最恨的就是这个吴氏婆婆的两面三刀，看她这一世病成这个样子，还要挑拨她和关氏的关系，捧一个踩一个，再踩一个捧一个的，不知道心里有多恶心。

    偏生吴氏还真是病了，病得脸色蜡黄不说，说话都喘气。

    张静安不想跟她计较，却瞥见方瑾一身湖色的纱衫坐在吴氏的床头伺候，心里那股子恶心，就没办法抑制得住。

    张静安觉得方瑾就是吴氏上辈子的闺女，而袁恭和袁兆则都是这辈子捡来的儿子，而她和关氏两个儿媳都是她上辈子的仇人。

    她实在听不下去吴氏的唠叨，又厌烦吴氏的屋子不通风闷热且药味弥漫，更看不得吴氏和方瑾两个人的姿态，索性捂着嘴巴做出一副要呕吐的样子，然后翻了个白眼扶着翡翠的手装着要晕倒。

    既然她也病了，那么吴氏自然训斥不下去了。只能放她回屋休息。

    可大约是她当真演戏演过了，府里人跑着去请大夫，大夫还没诊脉，一群人都跑过来围观她是不是怀上孩子了。

    还让人通知在外头当差的袁恭，袁恭听了也不知道是张静安真的病了还是又在作怪，心急火燎地赶了回来，就发现一家人早意兴阑珊地散了去，只剩下张静安一个人躺在凉炕上捧着一碗绿豆冰碗子慢条斯理地吃着。

    做戏也做得真一点！这围观的人才走，就吃冰碗子！这像是个病人的样子吗？

    他有意淡化张静安和母亲婆媳之间的纷争。

    只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进屋就将官服给脱了，抓起桌上那壶凉茶咕咚咚就灌下去半壶。

    张静安拿手捂住自己的鼻子，万分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小眉头皱得就更紧了。

    袁恭知道自己今天跑了几个地方，都不知道出了几身的大汗了，身上的味儿肯定不好闻。可他刚刚回来的时候，她明明没有嫌弃的，现如今你这样躺在大迎枕上不仅不来伺候男人，还面露嫌弃难道是对的吗？

    也就是一个时辰之前，他还感觉挺好的，怎么就

    看在她帮自己赶走了那帮不着调的亲戚，又莫名其妙地挨了母亲一顿排头的份上，他不跟她计较就好了。

    袁恭叫了自己的两个丫头阿萍和阿翠到净房伺候，用温水擦了身，又换了一套干净的中衣，从头到脚打点得清爽舒服了，这才回到屋里，在窗户下头的玫瑰椅上给坐下了。

    他从鸾袋中递给张静安一张银票，张静安打点胡贝贝，肯定少不了花钱，而且他也知道，内账房是他娘和嫂子管着的，以他娘和嫂子的性格，肯定是不肯花这么多钱打发亲戚的，他再怎么样也不能花老婆的嫁妆钱。

    张静安让翡翠接了，看都不看就收拾起来了。

    张静安其实压根不在乎往里头添的那点钱，她在乎的是这些日子她都要烦死了累死了。

    好容易把一群恶心的亲戚给弄走，结果回头就看见她最讨厌的方瑾在“婆婆”吴氏跟前尽孝，你说她恶心不恶心？

    她还就不信，方瑾来袁家，袁恭会不知道。

    说不定袁恭心急火燎的回来就跑出去，就是为了方瑾。两人在什么地方见过，什么地方私会过，只不过她不知道而已。

    越想越是觉得生气，不过这一世她早想开了。她可不会像上一世那么蠢，让方瑾挺着个肚子就把自己逼到了绝境。这一世，方瑾要是再敢勾引袁恭，她就要让方瑾跪着进门，整不死这个贱人，她就和她同归于尽！

    当然这都是气话，其实她最应该做得，就是让方瑾消失，最好不要留在京城，远远地跟袁恭隔开才是。

    她故意问袁恭，“我什么时候可以搬回去？”

    袁恭刚喝下去的凉茶就在胃里咕噜了一声，这个丫头怎么这么难搞？袁恭后悔刚才把衣服脱了换了，不然这个时候就可以掉头就走。所谓还回蝴蝶巷，不过是当初他哄张静安回来的一个由头，他们当然不可能长期在外头住着，他们是孙子孙媳妇，祖父没说分家，就算当真分了，他们也得跟爹娘哥嫂一起住着，哪有出去单过的道理？

    他不信张静安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她明明就是明白，但是她就是要跟他闹！

    看他不说话，张静安就微微欠身坐起来，“反正我有心疾，出去养病也是应当的，如果在蝴蝶巷太打眼，我可以出城去。”

    袁恭不用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确实对留在家里感到极为反感。

    可哪有这样做媳妇的？他不是没有见过媳妇和婆婆处不好的，比方说他娘，比方说他嫂子，都跟婆婆处不好，可面子上也都能过得去，怎么到了张静安这里，就半点也不能忍受呢？

    袁恭一方面埋怨张静安骄纵不懂事，一方面也得反省，相对于他爹和他哥来说，他对媳妇确实不够体贴，可他现在反省了，她总得给个机会吧。如果就这么搬出去，家里人要怎么看他？

    更何况这里头还参合着他跟表姐的事情。

    他刚刚进门的时候，正好看到表姐出去。

    他们两个人，就差那么一点，就会一起过一辈子了。

    那些他曾经梦想的平淡恬静的生活，现如今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他是个男人还好，可表姐呢？

    他明显看到了方瑾的憔悴。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却连一句可以招呼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沉默着，张静安将手里吃了一半的凉碗子放到炕桌上，发出轻轻的咣当一声，居然惊得他一下子从沉思里醒了过来。

    他既然都遇到了表姐，那么张静安肯定也遇到了，所以她才突然就发了脾气，他是不是应该庆幸她没有当着表姐大吵大闹起来？

    他娘也是的，事情都已经成这样了，还老将表姐带到家里来干什么？祖父不待见，张静安也不待见，难道表姐和他心里就好受了？

    儿不言母过，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得跟张静安实话实说，“偶尔去蝴蝶巷住几天不是不可以，可你才回来，这么又出去，让别人怎么想？”

    张静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他的回答其实已经根本没有什么力气气愤了。她并不是个一味蛮横的人，两世为人让她很清楚，她根本没有任何资格任性的过日子，程瑶也一直在劝她，有的时候退一步会更容易进两步。

    可你退的时候，总不能作出一副溃败的样子来让人瞧轻了去。

    “那我有一个条件。”

    袁恭其实这个时候已经浑身绷紧做好了准备张静安跳起来对他扔东西，尖声大叫什么的。

    可没想到，张静安这回居然冷冷静静地跟他讲条件。

    他不自觉地放松了一点，颇为犹疑地问，“什么条件。”

    张静安盯着他看了一眼，突然恶意地挑起嘴角笑了，“给你半年的时间，将你表姐嫁出去。”

    袁恭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你这个女人！”

    张静安冷冷地转开了脸，“连提都不许提？翡翠，收拾东西，我们走！”

    不知道什么时候，张静安后头的黑漆八扇大屏风边上居然已经放了四五个箱笼，看来这就是做好了准备，一言不合就要出走的节奏。

    袁恭跳起来，一把就把想从炕上下来的张静安给按住了，因为太急，直接将张静安给掀了一个跟头，摔得张静安小声惊叫了一声。

    袁恭把她翻过来，好在虽然是凉炕，但是箪席下头还是垫了丝棉的褥子的，不然这一下，张静安怕是得把脸给摔扁了。

    “你没事吧？”袁恭把张静安翻过来，想摸摸她的头，上次她磕碰了头差点没命的事，让他条件性反射地就去摸她的头。结果被张静安烦躁地给将手打开了，她最讨厌袁恭对他使用体型上的压制，这让她倍觉羞辱好不好，偏生他脸上那个神情，竟然真真的是关切着怕她伤着了。

    袁恭把她在炕上扶正，“好了，爷答应你就是了。”

    张静安才冷静下来，他答应了？答应将方瑾嫁出去？他要怎么做？算了，管他怎么做，她要的不过也就是这么个态度罢了。上一世她蠢就蠢在还觉得自己亏欠了方瑾，方家袁家一起帮着方瑾找婆家，她还替方瑾挑剔这个，挑剔那个，这一世她却要方瑾赶紧嫁出去，好歹有个婆家拦着，别一天到晚肖想着跟袁恭勾搭。

    这边正琢磨着，袁恭居然也追加了条件，“我答应了你，你也得答应我，在家好生呆着，不要乱发脾气。”

    张静安气结，怎么她刚想着退一步进一步，袁恭就退一步，进了两步？她瞪着袁恭，“你真不要脸！”

    袁恭被她噎得无话可说，抓起炕上的扇子拼命扇了两扇，冲到屏风后头抓起搭在屏风上的脏衣服，穿了就出门了。

    长这么大，还没谁这么当着他的面这么骂人的。

    他看她年纪又是他屋里的人，不跟她计较！真心不知道张静安念那么多佛都念哪里去了，倒是把他逼得都要成佛了。

    袁恭这边被张静安又气走了，晚上都没回来吃饭。他一整天的好心情全然都没有了。都说自在不成人，成人不自在，袁恭却突然觉得。他宁可做个什么都不要的混人算了。

    就好像他四叔那样，说不定还能活得舒坦点。

    可现如今？

    他从书房里回头，就能看见张静安屋子的灯光透过那丛秋海棠柔柔地亮着，心里莫名的就沮丧得无以复加。

    勋贵人家长子和次子自然是不大一样，袁恭虽然身上有个恩萌，可那都是虚的，说到底，袁二爷不过是个宫里看大门的鸾仪卫而已。

    他不想走出去，别人都说一句，袁二爷好帅，可捧得不过是安国公府的招牌而已。

    所以他才特别卖力的在鸾仪卫里什么差事都当，什么人都交往，还不顾矜持的跟镇抚司的那帮人来往交际，甚至还想过就去镇抚司寻个实际差事。

    他也希望安国公府能一直繁荣坚挺下去，所以他看不上几个叔叔的碌碌无为和小心思，所以父亲忙于公事，大哥每天宫城不下钥就不能从太子那边回来，家里那些杂事就靠他奔波周旋。

    说他没有疲于奔命，那真是假的。

    他真的希望自己在外头奔波回来之后，可以躺在香香软软的床上，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然后

    也许旁边能坐着个同样香香软软的漂亮小姑娘，手上包着香香的凤仙花汁子，一脸的娇滴滴的郁闷

    本来他可以的，可是到了如今

    他还是个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孤身一个的袁二爷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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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嫁走

﻿    那边多日未能回家的袁兆一脸疲惫地回来了。

    小关氏对袁兆自然与张静安对袁恭全然不一样。小关氏是个极温顺贤惠的妻子，丈夫回家，不管多忙，都要放下手里的事务，亲手服侍着换洗更衣，奉上温茶热饭。伺候着丈夫舒舒服服靠下了，才开始细细碎碎地说起家里的琐事来。

    袁兆是从小被老太太和老太爷养在跟前的，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按当家继承人培养起来的，自然性格上不会比弟弟那么跳脱，也更懂得家和万事兴的道理。

    他本来不爱搭理后宅的那些小事，小关氏也很少用这些琐事来烦他，可这回小关氏要跟他说的，虽然是后宅的事，却也并不小。

    小关氏毕竟是管家的大奶奶，有很多消息，张静安不知道的，可她却早知道了。

    比方说，老太太和老太爷商量着，要将四老爷给赶到保定那边的庄子上去。

    袁兆皱了皱眉头，没发表什么意见。

    四老爷是他叔叔，他作为小辈，不能非议太多。更何况这个家，一直都是老太爷做主，他说要赶人，那就赶人好了。

    小关氏又说，还让带着那个寡妇一起走。

    袁兆就把眼睛给睁开了，睁开了之后，不由得闷哼了一声就又给闭上了。

    果然慈母多败儿，以老太爷的脾气，四老爷干了这么没人伦的事情，还将脸丢到了大街上，不活活打死也得有所惩罚，这样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还让他带着那个外室一起走，肯定是老太太的主意。

    老太太对三个亲生的儿子都心疼得不得了，觉得他们小时候没爹，吃了太多的苦，现如今疼起来，就没有了规矩。而老太爷又凡事都听老太太的，恐怕是念着那个外室肚子里还有四老爷的孩子，所以就这么不痛不痒地将人给送到保定去了。

    而小关氏后头再给他的消息，却让他有点躺不住了。

    老太太从外院四叔爷那里，调了五千两银子，要给四老爷带去，还打算让四老爷管着保定那边的庄子。

    袁兆不得不将眉头给皱起来了。

    五千两银子！袁家虽然也有不少的产业，可家业也大，还得帮扶不少故旧，每年收益左边手进，右边手就跟流水似的哗哗啦啦地流出去。五千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是在不少，挪动了这笔两银子，家里有很多其他的花销就要重新规划了。更不要说还有保定那边的那个庄子。

    袁家在保定有两个庄子，不用说，老太太让四老爷住的和管的肯定是最大的那个，可那个是御赐的，说到底，就是袁家的永业田，而永业田从来都是承爵的大房管着的。

    他虽然是老太太和老太爷养大的，可是他也觉得这事不大对。

    他问小关氏，“这事爹知道不知道？”

    小关氏就没说话，袁兆就长出了一口气。

    就算爹知道了又怎么样？爹是孝子，也是好丈夫，如今老太爷悄悄做了决定，大太太方氏又因为肝病躺在了床上，他说知道，就要跟老太爷理论，那大太太就会知道，大太太那个脾气，非要叫了娘家人过来理论不可，那样病就更难好了。

    反正是永业田，又不能卖，让四叔管几年就管几年吧。家里拆东墙补西墙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老太爷都没发愁，他们发什么愁呢？

    不过有一件事，他却要提醒老婆一下，他问，“你知道二弟妹将老家那些亲戚哄回去花了多少钱吗？回头补给她。”

    小关氏就捏紧了帕子没说话，她自己就是山东老家来的，关家和袁家就隔着一条河，在老家来的那帮人跟前，她要摆大少奶奶的谱，就算面子上压住了，回去之后，那些人在老家还不知道怎么编排自己的娘家人呢。自己的哥哥刚刚考上进士，弟弟还在进学，都是最要名声的时候。对付这些老家的亲戚，本来是该她这个长嫂出面的，可是她实在是为难。也正是因为这样，袁恭才会将张静安接回来，又是吓唬，又是哄骗地才将那帮人给哄了回去。

    而张静安出手就是大方，不说她让人陪着那帮闲人在京里吃喝玩乐的花销，就说走的时候，她给每个来袁家的亲戚都送了一百两的程仪！还给了负责回老家替那些压在牢里的人周旋的师爷两千两银子，让他们去办事。就更不要说她请来西厂的掌刑太监那个凶煞花了多少的私房银子。

    就说那两千两。

    那可是两千两银子！

    那可是在山东老家！

    难怪那些人走得那么快！

    如果她出手也能两千两银子，就算碍着娘家的面子，她也能将那些人哄回去。

    可她虽然是管家的少奶奶，可上头两层婆婆压着，两层婆婆都是精明的，她从来只有替两层婆婆擦屁股的份儿，自己手里什么时候落得下银钱？张静安打发那些人没从公帐上走，她也就没法子用公帐上的钱补给她，那就是要动用他们小长房的私房钱了？可她哪里有多少私房钱？她自己的陪嫁没有多少，有的只是袁兆给她的那些钱，可家里没分家，袁兆的私产又有多少？他是世子，宫里宫外总要应酬，那点钱进进出出的又能有多少？一口气补给张静安三千两，他们后半年怎么过？

    可她不敢说，因为以袁兆的脾气，就是后半年不吃不喝，这钱还是得补给张静安，与其惹他生气了再补，还不如就这么咬咬牙拿出来算了。

    她服侍袁兆休息，又将女儿抱过来给袁兆看，女儿欣娘如今两岁了，什么话都会说，就是身体还是弱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要不舒服，跟她那个小姑姑袁舒有的一比。不过长得却和袁兆一模一样，将来肯定也是个小美人。

    若说在袁家的日子不苦是假的，小关氏在家的时候，也是娇养的闺女，虽然也是做姐姐的，也要照顾弟弟妹妹，帮着母亲操持家务什么的。可家里人同样对她看重疼爱，不像是在袁家，把她当牛使唤，还看不上她，觉得她没出身没本事。

    她坐等着小二房那边吵架的消息传出来，她今天特意赶着方瑾还没走的时候将张静安给叫过来，让婆婆一天到晚拿张静安宫里养大的郡主身份压着自己。就张静安那个脾气，她就不信她不闹起来，闹得家宅不宁，别说是郡主，就是公主也什么都不是！

    可等了半天也没动静传出来，反倒是丫头告诉她，二爷和二奶奶没吵闹就回了衙门，可后来三小姐去了二奶奶那里，跟二奶奶说了会话才走的。

    三小姐袁舒？婆婆方氏看得比眼珠子还宝贝的三小姐袁舒去找张静安干什么？

    袁舒今年才不到九岁，差不多是小关氏看着长大的。

    她对袁舒那个矜贵孤傲的脾气是再了解不过了，就张静安那个泼辣任性的劲头，袁舒能看得上她才怪。

    不过以袁舒的脾气，大约也就是对张静安视而不见罢了。她去找张静安干什么？

    她问丫头，“吵起来了？”

    那丫头摇头，“二奶奶那儿，都是她的人才能进屋，别人也就是在院子外头张望一下，说是也没说几句话，三小姐就走了。”

    关氏就问，“那三小姐脸上怎么样？”

    丫头就说，“没看出来，您知道，三小姐素来就没什么表情。”

    小关氏想起袁舒那副清高不群的样子也就叹了口气，“是啊，没吵起来就好。”

    可心里却免不了有几分的遗憾。

    说起来头上两层婆婆，太婆婆只是让她为难，可婆婆吴氏才是磋磨她的人，这段日子婆婆病倒在床上，好歹精力不济，她的日子还是好过了不少的。

    如果张静安给了婆婆心肝宝贝一样的三小姐袁舒没脸，那婆婆一定会生气，肝病是最不能生气的，那就一定会在床上多躺一段时间了。

    她回过神来，也觉得自己希望婆婆卧病不起心思歹毒，这就长念了两声佛号，将这个念头放在了脑后。

    张静安也很奇怪袁舒的来往，袁舒是什么性格，她也很了解。

    基本上，袁舒就是一株名贵的兰花，结果种在了袁家这样草根出身的家庭，然后不免从本质上就有点兼容不能的情况。

    主要是方氏养孩子养得太矫情了，就跟她本人一样。

    还好袁兆和袁恭她基本上都没养，想必小儿子袁毅将来长大了也会矫情得不得了。

    不过虽然袁舒矫情，但是袁舒却是个比较正直的人，上一世袁舒很讨厌张静安，但是也很讨厌方瑾。

    方瑾挺着肚子来到袁家，袁舒居然对她母亲说出表姐丢尽了吴家和方家的脸面，也会让袁家因此蒙羞的话来，生生将她母亲吴氏给气晕了过去。

    对于袁舒，张静安没有恶感，也不想惹上麻烦。

    上一世两个人几乎没有交集，彼此看不大顺眼罢了。

    这一世，张静安怎么也没想到，袁舒小妹妹是来教训她的。

    更可怕的是，虽然袁舒是妹妹，张静安是嫂子，但是袁舒教训起张静安居然也有理有节。

    两世人，张静安第一次发现，袁舒是个很通透的小姑娘。

    她先讲了一番母慈子孝的大道理，然后话锋一转，又提出了小姑娘自己的论点来了，“母亲为家里劳心劳力身心俱疲，如今久病卧床自然免不了心绪不佳，难免的就会有些不同寻常的暴躁”这是什么情况？这是在说她母亲的不是？

    张静安惊诧地睁大了眼睛，盯着袁舒看了好几遍，惹得袁舒涨红了的小脸不禁有几分羞恼了起来。不过她确实说的就是那个意思，她娘是病糊涂了，才在二嫂都进门的情况之下，还老是将表姐给扯到二嫂跟前。

    纵然是万分羞恼，不过小姑娘还是很执着的，她话锋一转，便又变成了，“我二哥也是个很不容易的。这京里勋贵人家的弟子，承爵的能好点，不承爵的好像我二哥这么上进又能干的，那真是凤毛麟角”深深地看了张静安一眼，下头说出来的话更是惊掉了张静安的下巴。

    “嫂嫂今天这么一“病”，不论缘由是什么，外人可不会知晓母亲重病心绪不佳，也不会晓得嫂嫂如今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事，只会笑话我们家每日里鸡飞狗跳没有一个消停，二哥夹在嫂嫂和母亲中间，嫂嫂替二哥想想也该明白，那是十分为难的”

    综合起来就是，张静安应该珍惜她哥哥这样的有为青年，对她二哥好一点。比方说，今天张静安虽然没跟她母亲起正面冲突，可是装病也很不对啊，别人会说，是她母亲因为表姐把媳妇给气得心疾复发了，所谓陷亲不义，她哥哥也会很为难的。

    张静安对这孩子的逻辑实在是表示叹服，不过以袁舒如今才九岁的年纪来说，这么一本正经地和她说为妇之道，就不免实在是有点喜感。她反问袁舒，“那按三妹看来，我要怎么办才好呢？”

    袁舒就抿着小嘴没说话了。

    张静安也没说话，两个人对坐着发呆，最后当然是年纪更脸皮更薄的袁舒扛不住了，涨红着小脸给告辞了。

    开玩笑，张静安都活了两辈子了，自己都不明白怎么办，袁舒能有什么好办法？

    张静安击败了袁舒，到是也没怎么高兴。

    自己闷闷地弄了本书，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

    大约过了五天，消息正式宣布了。

    老太爷将四老爷和那个外室连带着他们的孩子一起给赶到保定的庄子上去了。

    表面上看着是罚了，可是这样的罚对四老爷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对那个外室一往情深，连亲生儿子都能虐打，他还顾忌什么？

    柳家的人也觉得十分没有面子，不过他们也得了些里子。老太爷发话了，当年四老爷成亲时候分给四老爷的那些私产，如今家里都收回来，全拨到了柳氏生的袁江的名下，还同意让柳家的人帮着看着。再加上柳氏当年也有一些陪嫁，起码袁江和袁佳两个孩子的待遇不至于因为有个混帐的爹而有所下降。至于四老爷再心疼那外室和她的孩子也没用，那几个孩子都上不得袁家的族谱，分不得袁家的财产。

    袁家其他人没什么表示，可才知道消息的吴氏却吐了一口的血。

    什么叫分不得袁家的财产？老太爷将四房的产业都给了柳氏母子，却让四老爷管了本该属于她丈夫的产业，让四老爷用家里的永业田养他跟外室生的孩子，这叫公平？

    老太太天天从公中挖钱补贴她生的三个儿子，她忍了几十年了，现如今连家里的永业田都算计上了，他们大房还继承爵位干什么？

    她也要请她哥哥和母亲过来跟老太爷和老太太说话。

    不过据说是被国公爷袁泰给拦住了。

    张静安毫不出奇事情的发展会是这个结局。她公公袁泰是孝子，可老太爷死后，将三个兄弟扫地出门也毫不客气。

    总归，四老爷被赶出家门也没引发太大的风波。张静安一直躲在自己院子里没出门，吃着王大郎买回来的菠萝，嘴里觉得还行，可吃多了心里觉得烧的慌。如果有机会，她还是盼着袁家能分家，但是正如袁恭说得那样，老太爷还在，袁家就分不了家，就算是分家，只要袁恭还一门心思跟他爹他娘呆一起，说不定事情就还会朝着上一世的方向发展。似乎唯一的希望就是，袁恭继续放个外任，然后再也不要回到京城来了。

    张静安突然觉得有些混乱的头脑里产生了一线光亮。

    是啊，上一世，袁恭扔下她去西北一下子去了差不多三年，而且还立下了战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从三品的参将了。如果能力争将方瑾嫁出去，然后让袁恭呆在西北不回来，是不是就能避免上一世身败名裂后死于非命的下场了？

    张静安差点将手里的霁红小碗都捏碎了。

    她这一世虽然也很恼怒袁恭，可她从来没有觉得要恨不得他去死的地步，纵然不能好好的做夫妻，但是她也不想他死，她是不见得将来能活得成的，可是既然重活了一世，总要试试能将事情变得更好才是。

    这一世活下来，好歹误打误撞的，袁惠没有被人拐走，袁江也没摊上那个施虐庶母害了庶弟的名声被亲生父亲打成残废，这些不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了吗？

    张静安越想越觉得自己重活一世，虽然也诸多困苦，可也有可以值得欢喜的事情，竟然不自觉地，心情都好了很多。连菠萝带来的烧心感觉都好多了。

    她从榻上爬起来，这就挥挥手，让水晶过去，让将王大郎从广州来的海船上买来的菠萝给各房都送几个，剩下的她们自己分了就是。特别嘱咐，给袁举和袁江屋里多送几个，想了想，又吩咐，给袁舒和袁毅那儿也挑熟透了的送。

    其实袁恭对弟妹都不错，只是张静安因为讨厌吴氏，所以也不喜欢袁舒和袁毅罢了。其实袁舒才九岁，挺有意思的一个小姑娘，而袁毅更才七岁，小大人似的老成，也没得罪过自己，自己不过是因为他们的娘而不喜欢他们罢了。

    为了要让袁恭赶紧想办法弄个外任，最好还要带着自己去，张静安觉得不能跟袁恭太剑拔弩张的了。

    她自己起身，在屋子里转了几圈，觉得回来的仓促，布置得也太随意了。这就叫了翡翠进来，开了箱笼，将屋子好生布置了一番。

    袁恭从外头回来，进门就发现，跟中午回来的时候一比，屋里变化真是不小呢。

    首先落地罩里挂着的帐子从姜黄色变成了湖蓝色的绉纱，临窗的长几上换了个琉璃的鱼缸，足足有脸盆那么大，里头三条巴掌那么大的金鱼摇头摆尾地在晃荡着。

    这都还不是最大的变化，最大的变化是屋里的家具和中堂都给换了。

    本来的高背官帽椅，都换成了圆润的玫瑰椅，铺着玫瑰紫和青灰色的软缎垫子，中堂也换了副溪山烟雨图。卧室里更是换上了淡粉色的焦布帐子，进门的墙角更是摆了一座一人多高的太湖石的盆景，从顶上不断有水流到盆里，偏生又不溢出，那盆里放了新鲜的玉兰花和碎冰，随着水流从太湖石上落到盆里，屋里便弥漫着带着淡淡清香的清爽之气。

    水晶在一边打着扇子，张静安趴在半掩着的帐子里睡得正香。

    张静安身体娇弱，偏生今年实在是热得厉害。这样用冰，比直接把冰盘子摆在床底下要柔和一些，也雅致得多。

    一边打扇，一边用冰，一边还盖着小丝被，真是娇气。

    袁恭捏了捏背着的手里拎着的篮子，给水晶打了一个手势让她不要惊动张静安，自己从篮子里将那同样软绵绵的小东西掏出来，轻轻地就放在张静安的枕头上。

    张静安难得睡得那么香，突然软绵绵的一个东西落到了她脸上，她吓得一下子从梦里跳了起来。

    连滚带爬地就缩到了床角。

    差点就尖叫了起来。

    可定睛一看，却叫不起来，也发不出来脾气了。

    在她刚刚卧着的枕头上，趴着一只比她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狗，雪白的毛发卷曲披散着，就那么小小的一团，正挣扎着从枕头上爬下来。

    好小的狗！

    怎么毛这么长，都把眼睛挡住了呢？

    眼睛看不到，可不是要摔跤吗？

    正惊诧着，就看见那狗从她枕头上翻落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

    袁恭踱着步子闪去净房里换衣服，随即就听见屋里唧唧咯咯地笑了起来。等他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几乎屋里所有的丫头都挤在张静安的床前围观着。

    张静安坐在众人中间，把狗捧在手里一本正经地拿着一把玉石梳子，在给狗梳毛。小嘴抿得紧紧的，嘴角却带着笑意。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闪闪发亮。

    袁恭心里一松，嘴角就泛起笑意来了。

    果然姜武说得对，女人嘛，一条狗就能搞掂了。

    可到了吃饭的时候，他发现桌上除了他和张静安，旁边还单独给狗摆了一席的时候，就不免有点违和，可看在张静安难得没对他冷眼相加一心只顾着逗狗的时候，觉得是个好好吃饭的机会。当下放下架子，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

    说起来，张静安最擅长的就是吃了。

    同样是黄焖鸡，酒糟肉这样的家常菜，怎么张静安的厨子就能做的那么好吃呢？

    就连这黄瓜鸡蛋汤都比以前家里的厨子做得鲜。

    他痛快地吃了一顿，然后用帕子擦手，一边喝着普洱菊花茶，一边跟张静安说，“表姐家给她寻了户人家，是徐州的，排行老三，是个才子，如今正在京中亲戚家备考。舅父很看好他，觉得他这一科肯定能中。”

    他突然抛出来这么个消息，让张静安吓了一跳，可仔细想一下。不由得想起方瑾其实确实是个倒霉的人，上一世也是跟这个徐州来的董公子说了亲，其实真的是一门好亲，那个姓董的据说很有才，只是因为为了家里长辈守孝才误了科举和婚事。只可惜那个人身体不好，明年春闱考出来后莫名其妙就得了伤寒，金榜登出来，是个二甲前列的进士，可人却不行了，不过三天就死在了京城。

    她心里一沉，张了张嘴。发现袁恭捧着杯子，压根没有看她。

    她心里就更难受了，她知道袁恭和方瑾的感情，方瑾要嫁人了，他现如今脸上的漠然都是装的吧，其实还不知道有多难受呢。

    可是也不是她张静安残忍，她和方瑾，两世人都注定了是对头。方瑾能好好的嫁出去，过上好日子，恐怕才有可能化干戈为玉帛，只有方瑾过好了，不来缠着袁恭。那么他们的日子才有可能平平顺顺地过下去。

    哪怕她只有和袁恭这么相敬如冰，甚至乎天天吵吵闹闹的一点点情分，也总比上一世那样分道扬镳各自凄凉的好吧。

    这一世有了刘璞那件事儿，还不知道三年之后天下大乱，她张静安有没有命在。现如今能好好过一日，就好好过一日吧。

    她悄悄念了一句佛，随即又有些愤愤不平。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世事变幻，重新活了一世，明明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可是倒霉的事情总归还是要来那么一回呢？

    如果方瑾再和这个董公子说好了亲事，然后董公子明年春天又去世了，那么方瑾还是会背上望门寡的名头，还是会绝望之下把唯一的执念拴在袁恭的身上吧。

    她觉得她不能看着方瑾就这么跟董公子订下亲事。

    她抿了抿嘴角，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哦，你动作还挺快的，就这么就找到亲事了？”

    袁恭没搭理她的揶揄，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张静安继续装作不经意地把那只小白狗抱在怀里，“你可要好好打听打听，这个董家公子是不是个好的，这挑人家，不仅得会读书，光会读书算什么啊，每年朝廷选士，不都千儿八百地选？人品，相貌，家世，什么不得挑？最关键的，还得身体好，不然过门没几年当了寡妇，你还不得心疼死？”

    这话着实有点恶毒，说完张静安也觉得自己嘴巴太贱了，怎么就一副酸溜溜看不得方瑾好的样子？

    果然袁恭怒了，几乎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然后突然惊怒道，“你就不会好好说话是吧。”

    张静安虽然懊悔，可是确实，她遇到方瑾的事情，还就不会好好说话了，而且她这也是好心想提醒袁恭一下的。

    她心里被袁恭的愤怒一刺，不由得手上就是一哆嗦，吓得那小狗就是一惊，汪地一声，差点从她膝盖上翻下去。

    她赶紧抱起小狗安抚一下，撇撇嘴，“我是不会好好说话，可我说的可是金玉良言，你自己琢磨是不是吧。”

    抱着狗走了，打算着，明天得给这狗做个专门的狗窝，就放在她的床底下才好。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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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马市

﻿    果不其然的。

    后来袁恭没提方瑾的亲事，不过从八卦的五婶那边传来消息，据说方瑾和董公子的事情没成。

    本来都说的好好的，可是董公子的老娘从老家赶过来相看媳妇，也不知道是谁在她耳边说了些闲话，让她知道了方瑾和袁恭的那些过往。董公子的娘就坚决不同意了，拿的借口是，方瑾是丧母长女。你说这董家也不会做人，要找借口，也找点别的啊，相看之前你难道不知道方瑾的生母已经去世吗？相看不合适也得找个别的借口啊。

    张静安撇撇嘴，觉得这董家也不是个好的。方瑾没说成这门亲事，那运气是比上一世好太多了。至少没挂上个克夫的名声，也不用替短命的董公子守孝了。

    老家的亲戚走了之后，张静安在家里就没什么事了。婆婆不喜欢她，嫂子防着她，她乐得逍遥。

    端钰就祝夫人的事后，简直把张静安当成了某种女中豪杰。连带着端钰的姐姐们对张静安也亲近起来了。端钰可是有十一个姐姐的！

    不过相对于端家的姐妹们，张静安还是更喜欢跟程瑶一起混。

    别的不说，就一条，程瑶是个未婚的姑娘，最起码，不会拿家长里短，生孩子养孩子之类的事情烦她。

    她和袁恭把日子过成现如今这样，最烦别人在她跟前晒恩爱秀孩子之类的。

    而且程瑶会玩，胆子也大，还会照顾人，张静安跟着她，半点不操心不说，还总玩得高高兴兴的。

    酷夏过去，秋高气爽的时候，程瑶就和张静安商量着不如一起去郊外的庄子上秋游。

    张静安毕竟是做嫂子的，自己出去玩不好意思的，就把小叔子小姑子也给带上了。

    当然，长房的袁舒和袁毅吴氏是不会让他们跟张静安这样的嫂子玩的。三房袁举是乐于去的，他娘王氏不放心儿子，更希望女儿袁惠能从失恋的阴影里走出来，于是乎，硬是把袁惠也给塞上了车。四房四老爷已经带着他的寡妇去了保定，柳氏也心疼一双儿女蔫在家里抬不起头，也就让袁佳和袁江跟着出门。只有五房的蒋氏琢磨了半天，最后还是把袁旭留在了家里读书。

    程瑶也不是自己来的，她还带上了她的小侄子程志。程志才十岁，可已经是童生了，不仅像模像样地穿着读书人的澜衫，束着头发，而且还小大人似的嘴甜似蜜，几下子就把袁惠和袁佳都给哄住了，纷纷抛弃了自己的嫡亲弟弟，只顾着哄他玩耍。偏生这小子还是个万事通。这京城里的景观来历，故事风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一路上引经据典，小嘴巴拉巴拉都没停过，哄得一干姐姐弟弟都乐不可支。

    难怪出城玩，程瑶必定带着他。张静安要有这么个弟弟，一定要乐死。

    他们的目标是玉泉山，张静安在玉泉山下有个庄子，他们就住在庄子里。从庄子里坐车，往南边可以去看永定河上的济源桥和迎客亭，往西边可以去彩枫谷，这个季节，红叶刚起来，色彩斑斓的最动人了。往西北边再走，就正好赶上马市口开马市。虽然大秦的风气比较开放，可是袁恭还是略有点不乐意张静安他们往马市口去，毕竟是乱，一群女人孩子，凑热闹往那边去，万一有个好歹什么的，多不好。

    因此他故意吓唬张静安，“就你这样的，小心被人骗了，卖了去给鞑靼人做小婆儿。”

    张静安根本不怕他的，她带着一家子孩子，加上程家姑侄两个，总共几十个丫头仆妇，还有几十个护卫，就是去看个热闹，怎么就能出事了？不行，就要去，偏要去。

    再说了，程瑶告诉她的。马市口现如今就是个地名，虽然也有不少南来北往的商贩聚集，但是早不是大秦和蒙古通商交界的关口了。立国之初，太祖亲自六征蒙古，早就将蒙古驱逐到大漠以西，现如今马市口也就是有个驿站，有两棚兵驻守在这里收取外国商贩入京的关税而已。可以说得上是天子脚下了，就算有些蛮夷野人，难道还敢造次吗？要是没有蛮夷，她还不去了呢，她去就是看蛮夷的好吗。

    程瑶是文官家出身的都不怕，她张静安有什么好害怕的？

    袁恭就看着她不说话了。

    心里想，你就是个疯丫头，别人家的媳妇要这么跟男人说话，早被婆婆教训了。亏得我还得在家里人跟前替你周旋。

    以前他还觉得张静安和程瑶混是件好事，毕竟程瑶是阁老家的小姐，必定是温柔娴淑的，可现如今看起来，反倒是把张静安带的越来越野了。

    不过现如今他在张静安跟前也早就没什么夫纲了，与其反对让张静安炸毛，不如告诉她其中厉害，替她好生安排算了。

    他哼哼道，“你就听那没出过门的小女子忽悠吧，马市口是什么地方？鸡鸣三省，鸟不生蛋的地方！西边是长城，南边是燕山，一路上官道烂的跟翻过的地一样。一个破镇子，巴掌大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我跟你大度，你到那儿，就得哭，哭着要回家信不信？”

    最后也不允许张静安反驳，就让元宝又带了四个人都骑了马，带了国公府的名帖，提前到了马市口打前站，先见了当地驻军的头儿，让那个提检亲自带队护卫了一干娘子军游玩。

    又亲自交代了家里的护卫，特意嘱咐了家将领队一番才放张静安上路。

    元宝心里嘀咕，觉得二爷心细，可以前哪有这么婆妈？又想二奶奶这性子，没事也能找事的，还是周详些好，这才赶紧打起精神先去打前站了。

    等张静安等人浩浩荡荡，千辛万苦地到了马市口，才知道袁恭说的是真的。

    那马市口确实是个极小的地方，一共也没有几百户人家，只是集市起来的时候才兴旺起来。平日里，大约就是一片灰突突的泥胚烂房子。

    说起来其实也就是一条街并镇子外头一大块空地修着一片一片的马棚牛棚牲口棚，热闹之处就在于除了官市外还允许私市，汉族兵民可以农具、服饰、粮谷、铁锅等交换口外少民的马、牛、羊、毛皮、人参等。可实际上张静安她们并没有看到太多的女真鞑靼人，甚感觉失望。

    那提检就巴结，“从先帝爷第三次西征起，北边有宣大的大马市，就不许那些蛮子私自到关**易，都要过那边点验了之后才能入关。所以这边的蛮子就少了，我们这里抽分也收不上来了。不过马少了，贩其他东西的倒也有，女真那边的靺鞨人喜欢到这里，上好的皮子，只要耐心挑，准有，比宣大那边便宜。”

    张静安对皮子什么的毫无兴趣，她只是很得意自己换了牛皮的靴子，重重地踩在稀烂的黄泥里特别有感觉。不过踩多了，那烂泥溅在她衣服上的时候，她又不乐意了。

    而且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袁恭不乐意她们到这个马市口了。这里不仅没有什么稀奇可看，还到处都是粗野蛮横的马贩子，一双双贼眼直勾勾地盯着一干女眷看，军士的鞭子都甩到身上了，也不过是躲一躲，让开了路，那眼睛还是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身上那股子森森然的野性，简直跟狼一样。

    张静安不乐意在这里呆，偏偏几个小男孩管不住，已经窜到市集当中去了，十几个仆从跟在后头，抓都抓不住。

    张静安到是没觉得如何，程瑶已经是慌了，她那小侄子平素里多斯文乖顺的一个孩子啊，怎么出了门一下子就野了呢？跟着袁家的两个小公子一下子就跑没影了。

    要知道袁江已经十一岁了，个头比成人都矮不了多少。那袁举也一看就是将门虎种，长得跟个小牛犊子似的，程志算什么？秀气的跟个小姑娘似的，一个不小心被踩没了，要她怎么跟哥哥嫂嫂交代？

    这就张罗着下人赶紧跟过去看护。

    这边正乱着，就听见那边嗷地一声惨叫，那声音里带出来的悲伤和愤懑，瘆得人浑身都是一个哆嗦。

    张静安拧着自己的斗篷，不安地四处张望，“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提检赶前两步，手搭凉棚张望了一下，“是抓了逃奴！”

    张静安打马走前两步，那提检就拦着，“郡主别往前走了，吓着您可就是小的过错了。”

    张静安从那提检肩头望过去，但见那边牛马圈后头还有一块空地，烂泥里跪了七八个衣衫褴褛的人，后头竖着一根高高的大柏木杆子，上头栓了一根绳圈，三四个穿着大皮袍子的蒙古人正把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往那绳圈上捆。

    那提检没说话，那边已经是将那孩子头朝下吊了起来，几个汉子一起用力拉拽那绳子，立时就将那孩子升到了半空，一条腿拴着，双手捆着，只另外一条腿在空中疯狂地踢蹬。

    张静安颤抖着手问，“这是要干什么？”

    说话间，那拽着绳子的大汉嬉笑着一松手，但见那孩子就仿佛一块落石一样，头朝下就要往地上摔，地下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子上头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摔死过人，总归一滩血污。

    张静安没想居然看到这样的场景，当时就吓得目瞪口呆，程瑶也是惊呼了起来。

    只听那孩子又是一声惨叫，随即就是那帮汉子发出一阵哄笑！

    张静安深吸了一口气，才觉得手足僵硬，竟然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原来是那帮人在孩子头着地之前，又拽住了绳子，如今正将孩子重新吊起来，打算继续取乐。

    那孩子吊在半空中已经是吓晕了过去，软得跟袋谷子一样虚软在空中。张静安也觉得浑身都是软得，如果不是旁边玛瑙扶着她，她都要从马背上摔下去了。

    程瑶也是惊得手足酸软，抖着嗓子怒斥，“虽然是逃奴，但是朝廷处置逃奴也有规制，怎么能随意这样虐杀？”

    那提检舔着脸赔笑，“这不是小的的差事”

    张静安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提检，哆嗦着手就打了那提检一个耳光，然后对身后的护卫怒道，“你们都看着干什么？去，把那个人放下来，把那些恶人都给我抓起来！抓起来！”

    那提检吓得一个哆嗦，腿都没夹紧马肚子，差点就被张静安给揍下了马，捂着脸抬眼，还要发怔，张静安一鞭子又抽了上来，“快去，不然我就进宫去，扒你的狗皮，抄了你的狗窝！”

    他这才吓得带人一溜烟跑过去，喝止了那几个行凶的蒙古人。

    说起来，这些蒙古人也不过是别人的仆从，让他们如此行事的，还是他们的主子。那人也不过是马市里贩人的商贩，日子久了，上头打点得熟了，手里又有钱，就有些小看了王法。

    大秦对逃奴规矩很大，抓回来打死不算什么事，不过是去衙门消籍的时候多缴一笔银子罢了。但是朝廷也有规矩，打死可以，烙字什么的也随意，但是这么当众虐杀取乐的，任凭哪个官看到了，也是要呵斥的。

    朝廷天天强调一个太平盛世，每年勾决犯人都比着比着一年比一年少，你这么干，岂不是有损朝廷的脸面？

    那提检虽然不过是个低级军官，可也算是地头蛇之一，他平素不管这个事，但是他出面了，那些贩马的也得给他这个面子。

    于是乎，抓人什么就算了，可那孩子很快放了下来，而且桩子也撤掉了。

    张静安等人打马走过去的时候，青石板子上的血迹都给冲干净了。一群人束手站在一边，恭恭敬敬地让着道，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那个孩子已经晕了过去，双手还是捆着的，瘫软在地上，一头乱发挡住了脸，看着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张静安都走了过去，却又觉得心里不忍，回头对那提检说，“你去跟那人说，这个奴隶我买了。”回头看那泥地里，还跪着七八个人，老老小小的都有，都捆得麻花似的，嘴里塞着破布，一双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想了想，用鞭子敲了敲自己的靴子，“干脆你去和他说，这些人我都买了。”

    那提检一愣，这就又屁颠屁颠的去了。

    程瑶过来，长长舒了一口气，“你这算是积了功德了。”

    张静安也长长吸了一口气，烦躁道，“我不想在这里玩了，没什么好玩。”早知道就听袁恭的话，在家乖乖呆着了，吃今天这么一吓，她晚上会不会做噩梦啊。

    回头再看袁惠和袁佳，两个小姑娘也是吓得一脸没人色的样子，心里就更后悔了。

    于是也不管袁举袁江他们玩的正疯，二话不说，通通抓回来，赶紧就往回走了。本来还打算在驿站里住一晚，然后去草原上跑马的。现在也没情绪了，直接就在马市上买了辆大车，把新买的家奴往车上一装，就回了田庄。

    晚间张静安都没睡好，起身念了一回心经，才安稳睡了过去。

    然后就待在庄子上休闲度日，哪里都不想去了。

    歇了两天，翡翠就带了那新买来的家奴过来给她请安。

    真没想到，那天泥地里看到烂泥一样的七八个人并着那个被吊起来的小孩洗干净了，换上干净的衣服，看着还像模像样的。倒不是长得有多俊，而是气质规矩！

    不论男女，行礼的时候，那姿态速度都一致的很，而且一眼也不敢到处乱看，瞧着竟然是大家子规矩教出来的样子。

    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不是普通卖身为奴的贫民。而是家生的奴才，只是因为主家犯事了被抄家，这才发卖出来的。早先买他们的那户人家就是做边贸生意的，要把他们一家拆散了卖到口外去，他们才起了逃跑的心。

    幸亏遇到张静安救下他们，这一个个都是感恩戴德的。

    翡翠给她一一介绍，左边这个年纪大一点的仆妇叫黄三家的，针线上是个好手，男人已经死了，带着个十二岁的女儿，原先在兵部侍郎黄显家里做事。可因为南阳的事情，黄显被抄家了，她跟女儿也被发卖，翡翠就将她们母女一起买了过来。小丫头里那个叫黄桃儿的，就是黄三家的女儿。

    黄三家的出身江南的储秀坊，一手苏绣功底深厚，而且还擅长裁剪。张静安对黄三家的很满意，当下就赏了她一个银锞子，让她带着闺女下去安置了。

    剩下的四个是一家人，也是兵部侍郎黄显家的。男人叫吕方，还是内院的一个二管家，他媳妇媳妇也在老太太身边伺候过，在黄家也管着个小库房。两个人还有两个孩子，大的那个就是那天被吊起来的，虽然被张静安救了，但是还是伤了一条腿，也受了惊吓，现在还躺在床上，没能给张静安请安，他们还有个小儿子，只有七八岁，到是一副机灵样。张静安想想，觉得这家人是懂得规矩的，自己在袁家暂时用不上，把他们送去哪个陪嫁宅子上看院子也好，做点什么也好倒是也合适，反正那个胡权靠不住，也一天到晚说他手里事太多忙不过来。因此也都各自赏了些银锞子打算回京的时候一起带回去。

    再有一个，是扬州出身的瘦马。

    只是她这种瘦马不是以色侍人的，而是从小就教了认字看账本，专门作为陪嫁的管事媳妇给小姐陪嫁的。

    这位赵姑娘，就是这样一位瘦马，乃是黄显儿媳妇孙氏的陪嫁。

    张静安一听，这就不禁瞟了翡翠一眼。

    翡翠买这么个人，就是在给自己找退路啊。

    看来翡翠一定已经给自己家里联系好了，也算是她有良心，弃了主家走之前，还给自己准备了个代替的人。

    张静安心里就不免有点黯然。想到翡翠是从三岁起就伺候自己的，如今已经十九岁了，她替自己的未来想想也是应该的。上一世一出宫，翡翠就走了，这一世陪了她差不多两年，不知道比上一世好多少了。

    如果这一世翡翠还能嫁给上一世那个人，也算是件好事，张静安决定到时候决不能跟上一世那样拉着脸送翡翠走，反而要好好陪嫁她一副嫁妆。

    既然翡翠是要走了的，那么栽培赵姑娘就是势在必行的。

    只是想起来，不免还是有点不舒服，左看右看赵姑娘，都觉得跟翡翠压根没法子比，意兴阑珊地也赏了，就让翡翠带着她下去了。

    这边刚打算绕道回去彩枫谷再多玩两天。

    突然就收到元宝快马加鞭送过来的信，让张静安赶紧带着家里的孩子们一起回去。

    张静安吓了一跳，就问元宝，“家里出了什么事情了？”

    元宝就扭着手道，“不是家里出事了，是是朝上出事了”

    张静安就奇怪，“朝上出事了，叫我回去做什么？”

    元宝就看了一眼程瑶，“家里也出事了，俺答攻破了安西，太子要亲征，老太爷去宫里面圣，结果，国公爷被罢了官”

    说起老太爷，张静安就警醒了，“太子要亲征？”上一世天下的动荡，就从刘易作死的亲征开始，老天不带这么玩她的，这一世她还没过两天安稳的日子，这刘易就作死了？

    元宝就唉了一声，“没有，皇上抱病起身，否了太子的意思，所以哎，老太爷他二爷说，老太爷最喜欢二奶奶，让您赶紧把五爷和七爷也一起带回去”

    张静安这就松了一口气，好险，多亏老太爷进宫阻止了刘易作死，这简直要吓掉了张静安的小命儿。知道了刘易不能亲征了，张静安立刻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至于国公爷被罢官什么的，她才不在乎呢，反正袁泰连长子都送到太子身边去了，那就铁定是铁杆的太子党了。有袁兆和刘易的情分在，罢官又算什么呢？今天罢了，改天也就恢复了。

    倒是老太爷怕是觉得老脸不好看，毕竟这是刘易在打他一个老人家的脸，想必也就是因为这个，袁恭把她叫了回去，为的就是哄老爷子开心。

    于是张静安就赶紧跟程瑶交代了一声，叫过家里的几个孩子，赶紧整理好行装，赶紧往回赶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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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耍宝

﻿    元宝在路上告诉张静安，在张静安等人在田庄上休闲打发时日的时候。

    朝廷出了大事，原本很安定的安西一线突然乱了，早些年被赶到了漠北的俺答残部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神仙药，竟然敢趁着秋长风起的时候突破了长城袭扰，而驻守安西的驻军追击竟然遭遇了泥石流，三万多人，在一处山谷当中死伤过半。鞑靼人于是更加肆无忌惮，西北三省竟然全境烽烟，一片溃烂。

    而偏生皇帝的身体是愈发不好，缠绵病榻的时候，已经安排了太子监国。

    面对这样的大事，太子监国，头一件事情，居然是杀掉了兵部尚书，内阁大学士何进。

    何进出身将门，他的祖父乃是前朝镇边大将军何山。何山和英国公太夫人白氏的父亲一起，死在西北抵抗鞑靼人的阵前。

    现如今西北边军可以没有皇上，但是不能没有何家军。

    刘易不仅杀了何进，他还杀了何进的两个儿子。

    还把自己的贴身大伴派到了西北去督军。

    张静安在马车上颠簸得半死，对于刘易这样的行为她只能说。

    不作死就不会死。

    上一世张静安生生将自己作践死了，而刘易又何尝不是？

    刘璞虽然有反心，可是他就藩的地方是蜀地，距离京城十万八千里，如果不是刘易今天杀这个，明天杀那个，弄得群臣离心，刘璞能在三年之内就攻过了黄河直逼京城吗？

    杀何进只是作死的第一步，上一世何进的弟弟何全被逼反险些降了鞑靼，后来是跟刘璞合兵，一南一北夹击中原。攻破西安城的时候，杀了廖贵妃一族，连三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更可笑的是，原来这么早的时候刘易这个傻冒就打算要太子亲征，体验一把先祖威震天下的霸气了？

    先不说他这个太子有没有足够霸气，且说如今这个形势亲征合适吗？皇帝摊上他这么个爱拉仇恨的儿子就够倒霉的了，如今病成这个样子，你不好好在龙床前伺候，跑出去要闹哪样？

    安西距离京城一千七百里，消息传到京城，八成那些鞑靼也都跑的差不多了，那可是鞑靼，人家是为了过冬抢东西，一般都是抢了东西就跑的。你现在去还有什么意思？还要调动京城四卫一起出动。你这样搞，安西是何家军的地盘，你刚杀了何进，这会再带大兵过去，引发了兵变要怎么办？

    而且从前年开始，湖广就有水灾了，这两年光是赈灾和剿匪，朝廷不亏空就不错了，偏偏又增加了内帑的支出，户部的人还因为杨阁老和南阳匪案被换了一多半，如今谁还能给你弄出钱来？

    朝堂上很多人都看不下去了，不仅仅是文官串联上书反对亲征。

    就连最热衷战功的武将功勋世家也反对，他们不反对征剿鞑靼，但是他们反对太子亲征。如果太子下定决心，要效仿先祖，彻底涤荡北疆，彻底消灭鞑靼，那么武将勋贵人家八成倾巢而出也是愿意的。问题是如今这个情况，看着就像是太子一时兴起想要过家家的味道。而且，打过仗的人都知道，打仗一半打的是钱粮，现如今这个时候，恐怕朝廷根本扛不起如此一战。所谓经战方知战之险，那些当真打过仗的人虽然不至于丢了闻战则喜的豪气，但是也知道国家虽大，好战必亡的道理。

    如今朝廷内外，总归还是一番开明的风气，江南那边打烂的河山，经营了这三十多年，也大有起色，就是京畿这一片，虽然还略有苍茫残破，可是生机也不知道比开国之初万物凋零得时候好到哪里去了。

    不过是再熬个十年八年的，把天下当真稳住了，养富了，不过是俺答剩下的些许跳梁小丑，还用御驾亲征？就是派一员上将，一举就能荡平了他！

    如今开国元勋里头活着的，袁老太爷就算一个，豪气一起，他就被几个会说话的故旧撺掇着进了宫跟皇上说话，皇上强撑着病体起来，否决了太子亲征的建议。

    朝堂上下一片的欢腾，可安国公袁泰五城兵马司都督的位置也没了。

    明摆着，太子刘易对袁老太爷倚老卖老很不满。

    这还是看在袁兆的面子上，因为袁泰没有了职务，但是袁兆却升了领侍卫大臣兼任内城指挥使。可以说现如今半个宫城都在袁袁兆的手里了。两世人，袁兆都是铁杆的刘易的人，这一世，他升得更快就是了。

    张静安对这个一点也不感觉吃惊。

    可凭借着跟皇家的亲近立家的袁家众人却觉得天都塌下来了一样。老爷子已经将自己都关在寿安堂不出门好多天了。

    也这是这样，袁恭才叫张静安赶紧把弟弟妹妹们都带回来。

    顺路还绕了一趟柴家堡。

    等他们一路上风尘仆仆地赶回家里的时候，可谓是众望所归，大家都望眼欲穿了。

    多亏张静安这个时候带着家里的孩子们都跑了回来，都围着老爷子讨好尽孝，老爷子才算出门有了个笑脸。

    且说张静安为什么绕路绕了趟柴家堡。

    就是为了买那有名的柴家熏肉。老爷子一闻那味儿就高兴了，早年他跟着圣祖的时候，就在口外吃过这种熏肉，那种特殊的风味特别得他喜欢。

    不过老了，有些东西就不大记得了。

    张静安这回专门买这熏肉是因为记得上一世，老太爷有一个老部下来看他，两个人提起来的时候，老太爷一脸神往的样子。

    她这回去了马市口，虽然行程不大愉快，但是马市口距离柴家堡，不过七八十里地的距离。而且这熏肉用柏树枝熏的，就算是热天，放个十天八天风味依旧。她特意早早赶回来讨老太爷喜欢的。

    小关氏看着就挺酸的，相对于张静安，她对家里长辈万般讨好，可还是总受夹心气，可张静安肆无忌惮的，随便弄点小手段，就讨好了家里讲话最算数的老太爷。老太爷不说话，家里都气闷好几天了，她一回来，老爷子就笑得有牙没眼的。

    而且张静安讨了老爷子的好，其余的几个孩子也开始耍宝卖乖。

    如果说孙子里头老爷子如今最疼谁？那肯定是袁举，袁举拿了个苹果往老爷子怀里一坐，老爷子就高兴的不得了了。再有就是袁江也是个活泼的，气氛一好，他就跳出来，手比口讲地把一路上的见闻讲得绘声绘色的。一家子大人看着他都笑，他反而越说越高兴，就差没把屋顶给掀翻了。

    连带着一直情绪不佳的袁佳和袁惠出去回来精神也好了许多。两个姑娘的脸也有点晒伤了，微微泛着红，可是她们却毫不在意，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很快活。

    这一竿子孩子一回来，前几日沉闷得跟个罐子似的国公府一下子就欢快了起来。

    回到屋里，袁恭难得的拐着弯儿表扬了张静安，“幸亏让你出去玩了这一趟。”

    顺便想问问张静安有没有想他，可这种话想必问也是白问，于是囫囵口儿就变成了，“马市口好玩吗？”

    马市口当然不好玩，他那表情就在告诉张静安，看，傻了吧，不听男人的，吃亏了吧。

    张静安就无视他，径自指挥丫头收拾自己带回来的行李。

    袁恭就继续没话找话，“瞧着晒黑了一点啊。”

    张静安惊了一惊，立马就去瞧镜子去了，可瞧了又觉得也没什么变化，就知道袁恭又在开那没意思的玩笑了。

    想了想，突然一股子小小的恶意就在心里泛起，随手从行李里翻出一盆子金灿灿的橘子，示意翡翠去洗了送上来。

    翡翠就顿了顿，可还是默默地洗净了，用个水晶盘子装了，就放在了张静安的手边。

    张静安兴致勃勃地开始剥橘子，亲手剥了一个递给袁恭，“没想到吧，我那庄子上居然生了一株福橘，你尝尝，甜的很呢。”

    张静安亲手给他剥橘子？

    袁恭简直受宠若惊，不过他也不是那容易晕了头的。

    所谓反常为妖。张静安自嫁过来，别说剥橘子，就连一杯茶也不曾给他端过的。

    他眯起眼睛看那橘子，倒真是好外貌，金灿灿的浑圆硕大，看着确实很有些诱人。

    可搭配起张静安那充满期待的目光就很有问题了。

    用膝盖想，袁二爷也得知道这橘子有问题啊。

    偏偏的，他就是不忍心就这么戳破张静安的小阴谋。

    于是，他接过橘子，盯着张静安殷切的关注，撕了一瓣含入了嘴里。

    那又苦又涩的滋味儿还没弥漫开，就看见张静安乌溜溜的眼睛亮了起来，差不多就要笑逐颜开了一般，他不由得就眯起了眼。

    张静安巴巴儿地看着他，嘴角的笑几乎含也含不住，“怎么样？好吃吗？”

    袁恭看着她不说话。

    她索性就自己笑了起来，“甜不甜呢？”

    袁恭真是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了，就这点小把戏，看把她笑的。

    说起来，张静安嫁到他们家，这还是头一次笑得这样开心呢。

    看她笑的跟个小疯子似的，他不免也起了促狭之心。他咀嚼了一下，又撕了一片含下去，“有那么好吃吗？我觉得很一般啊。”一脸的无辜。

    张静安的笑声就戛然而止，很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他，很有些狐疑地盯着不放。

    袁恭就点点头，似乎正在品味，“要说吃，也还算甜，不过比起南边送来的福橘，那还是差的远。”

    张静安的笑容就渐渐收敛了下来，基本上全变成了观望和犹疑，“真的差很远吗？”

    袁恭很肯定的点点头，“还是不如，不过也很难得了。下次你们一干闺中密友聚会，很可以拿出来宴客，也算是个稀罕物儿。”

    张静安就不说话了，袁恭反而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不信？真的还行。”还招呼翡翠，“寻个碟子，给祖父那边和各房都送几个过去”

    张静安就有些慌了，抓住他的胳膊，“一共也没有几个，就不要送了把”示意翡翠不要听袁恭的，袁恭就刮了刮她地鼻子，“如此小气”一口气又吃了半个，剩下的就放在了小茶碟上，“我去书房和大哥说话”翩翩然走了。

    张静安松了一口气，却只盯着那半个橘子不做声了。

    她那庄子里确实很稀罕地长了一棵福橘树，长了一树漂亮的福橘。可所谓橘生南为橘，橘生北为枳，袁江手快摘了许多下来，可吃了一口就都吐了，却带回来骗张静安好吃。张静安就傻傻吃了一口，那个又酸又涩又苦的味道，简直让张静安记忆犹新。

    剩下这不多的橘子，都是她带回来恶作剧的，怎么袁恭吃了大半个都没有一点反应呢？

    难道只有她和袁江吃的那两个是苦的，而其他的都是甜的？

    不可能吧。

    明明是同一棵树上长的果子呢。

    或者，只是袁恭吃的这个没有问题？

    回想袁恭将将的表现，真的一点波动都没有，压根就是吃了个很普通的橘子的表情啊。

    还怪自己小气来着。

    她绕着那橘子转了一圈又一圈，简直都要坐卧不安起来了。

    绕了不知道多少圈，终于鼓起勇气，站起来，一把把那半个橘子拿起来，撕了一片塞进了嘴里。

    “哇”苦到想哭。

    她瞬间明白了，她被袁恭坑了。

    她想坑袁恭一把来着，她就是这么被袁江坑了的，可为什么袁恭却不上当，回头还反坑了她呢？

    好像显得她好笨似的。

    呸呸呸

    真是欲哭无泪。

    而袁恭根本没去袁兆那里，而是在书房里坐着，装模作样地拿了本书在那里等着，就等着小丫头过来回话呢！

    张静安最近在院子里添了几个**岁的小丫头跑腿儿，袁恭将将从张静安那里出来，就交代了个在廊下玩髀骨牌儿的小丫头，让二奶奶待会要什么东西，就过来报一声。

    果不其然的，他刚翻了两页书，那小丫头就跑过来了。“回二爷的话，二奶奶那儿要蜂蜜水来着”

    袁恭就满意地眯起了眼，“知道了，下去吧。”小丫头刚出去，他就拿书拍桌子，大笑了起来。

    要不是怕张静安羞恼，他真的想回去看看张静安那吃瘪的小脸。

    张静安和弟弟妹妹一回来，家里的气氛可是一松，就仿佛老爷子诤谏引发的风波也不算什么了。

    可袁家的气氛就好了一天，噩耗就传来了。

    四老爷在保定被人给打了！

    他带着他那个外室在保定刚安置下来，莫名其妙的就在路上跟人起了冲突，对方是亳州宣慰使的长子。

    这个消息实在是让人不可思议。

    可仔细想想，却又别有意味，毫不稀奇了。

    以前一个小小的亳州宣慰使怎么敢在安国公的头上撒野？

    可这回那个姓何的不仅将四老爷给打伤了，还就此扬长而去。

    如此张狂，肯定是有人觉得是老太爷失了圣心，所以挑了这么个悖晦的王八蛋来踩老太爷讨好刘易那边的人的。

    家人将四老爷给送了回来，老太太看着四老爷断了的那条腿心疼得哭天抢地的，特意将四老爷接到寿安堂去亲自照顾。

    连带着那个一直没能进袁家门的寡妇也顺势就进了门。

    张静安感觉真的挺无语的。

    感情四老爷这个人渣被人打了一顿回来还成了英雄了？

    他又不是没有院子和妻室，你就算担心四婶柳氏心怀怨恨不肯好好照料，也不至于将人接到寿安堂去啊？这让四婶以后在府上怎么呆？还把那个外室也给带到寿安堂去了！

    所谓慈母出败儿，四老爷这么二，完全都是老太太给惯的。

    还是安国公袁泰看不下去，这才让关氏和王氏一起出面，将那个外室还有她的几个孩子带到西跨院给安置了下来。

    袁家果然麻烦，如果袁恭将来能出外任到西北当兵，她怎么也要跟去，不然一个人留在袁家，恐怕日子还是跟上一世一样不好过。

    对了，袁恭呢？

    家里人都在，就是不见袁恭。

    他虽然神出鬼没惯了的，可是一般家里有事，他都会出现，但是这一次他既没来接他们，也没在三叔被人打断了腿的时候出现，到底跑哪里去了？

    是李夫人那边出事了吗？

    她特意让王大郎跑了一趟蝴蝶巷。

    李夫人如今还留在那里养病。

    可回话回来说，见着芸香了，芸香和李夫人都好，可他们根本这段时间就没见过袁恭，也不知道他跑去哪里了。

    张静安觉得很奇怪，莫名其妙地有点黯然。

    袁恭出门了都没跟她说一声的。

    这让她都有点担心呢。

    袁恭是次子，在鸾衣卫虽然有个千户的职衔，可谁都知道，其实鸾仪卫的职衔都是虚的，千户有好几百人，不过是给那些世家公子一个差事拿点俸禄罢了。要不然，袁恭上一世也不用真跑去西北卖命换个出身了。

    也不知道老国公爷得罪了刘易，那些见风使舵的人会不会也踩袁恭一脚。

    要知道，宫里那是全天下最势利最刻薄的所在了。

    是不是有人找袁恭的麻烦呢？

    不过也不会吧，刘易对袁兆还是很好的，袁恭是袁兆的同胞双生兄弟，应该不会如此吧。

    毕竟那个姓何的宣威使不过是个将将进京的乡巴佬，不知道多蠢才会想着接这个机会踩着安国公府上位。

    可是，袁恭究竟跑哪里去了呢？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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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保定

﻿    袁恭不着家三天了，就听过老国公爷问过袁恭一句。上到国公爷，下到家里的叔叔婶婶就没有谁问过他一句的，真是让人越想越是烦躁。这么热的天，还不如呆在山里不要回来，回来知道了消息更加心烦。

    在第三天的傍晚，秋老虎厉害，张静安吃完了饭，出门遛弯消食去了。

    回来的时候，刚吃了一块冰镇甜瓜，就看见袁恭一阵风似的卷进来了。看着她伸手就在她头上拍了一下，然后又一阵风似的卷进了里屋，然后就没声了。

    张静安坐在外头呆了一会，发现真的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她放下甜瓜进屋一看，就发现袁恭和衣倒在床上已经就这么睡了过去。

    张静安走近，就闻到一股子汗馊味，熏得她差点翻了个跟头，而他那身衣服，也真心没法子看，满是灰尘就不说了，但说衣摆上的泥点子都带到床上了。更不用说那双看不出本色的黑布靴子，脚下的泥至少也得有二两。

    袁恭平时可不是个邋遢的人，大热的天，有机会就洗澡，他如今这个样子，如果不是三天都没洗澡了，张静安就把张字倒过来写。她拿手指戳了一下袁恭的胸口，袁恭跟死了一样动也不动，再过了一会儿，他就打起鼾来。

    崔嬷嬷担心地跟了过来。

    张静安让大家都出去，随便袁恭睡，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回来累成这个样子，现在叫他起来还不如让他多睡一会儿。

    张静安叫翡翠一起过来，两个人把袁恭的靴子给巴拉下来，这又将帐子给他放下来，这才一起出去，又在外头凉炕上铺了被褥，两人一起并头睡了。

    张静安从不伺候袁恭起床当差，所以张静安每天都睡到辰时才起床，起床之后，基本上袁恭早就不在家了。可今天起床了之后，翡翠跟她说，袁恭还在睡觉。

    张静安算了算，这都睡了快六个时辰了，进去看了一眼，姿势都没变，还侧在那儿呢，也不怕把胳膊给压废掉了？

    屋里的味儿更大了，就算没压麻胳膊，也得把自己给熏死吧。

    再有了，再不吃东西真的能行吗？

    她学着袁恭，把那只叫娇娇的小狗就放在袁恭的枕头上。

    袁恭也一下子惊醒了，然后反应奇快地抓住娇娇一下子给反扔了出去。

    娇娇惊骇地一声没汪完，就被扔到了对面的贵妃椅的下头，张静安紧跟着一声惨叫，转头就钻到贵妃椅下头找狗去了。

    袁恭醒来，半边身子都是麻的，然后在眼前晃着的，就是张静安裹在白色挑线裙子里的小屁股在他跟前晃来晃去。

    他伸了伸懒腰，听见的就是张静安和娇娇一人一狗的娇斥二重奏。

    他一边伸着懒腰一边站起来，将张静安和那张贵妃椅一起搬开，然后把被他吓了个半死，躲在椅子下头死活不肯出来的娇娇给抓了出来，打着呵欠去净房梳洗去了。

    张静安抱着狗坐在贵妃椅上真觉得自己太蠢了，干嘛学他这么恶劣的行径。可把娇娇给坑惨了。明显小狗已经被吓得精神失常了，狗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了。

    翡翠进来禀告，说世子爷那边来人两次了，问二爷醒了没有，醒了好去外书房说话。

    结果张静安还没吭声，袁恭就在净房里发话，让赶紧把吃的端上来，他洗漱好了就去外书房找大哥。

    翡翠不敢怠慢，这就赶紧出去准备了。

    袁恭出来，瞟了张静安和娇娇一眼，就走到外屋圆几上，风卷残云一样地将翡翠准备给张静安和他两个人的早餐给吃了个一干二净，连张静安要喝的羊乳杏仁露都喝了，然后又一阵风地卷没影了。

    张静安抱着娇娇从里屋走出来，脸拉了二尺长，冷得都要掉冰碴子了，吓得翡翠赶紧收拾了东西出去给她重新准备早餐。

    张静安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她担心袁恭好几天，结果袁恭回来，看都没看她一眼。

    袁恭还是看了张静安几眼的。他一边去大哥那一边还琢磨着，张静安这几个月真是越长越好了。瞧她那小屁股，都圆滚滚的了，一天到晚说日子过得难受，他看她过得不知道有多舒服，就是个矫情而已。

    可到了他大哥的书房，看到他爹，他就将那些胡思乱想都给收拾了起来。

    他去收拾了何彪，他爹肯定是不同意的，连带着他大哥会为他说话，可是也不见得就支持他去跟何彪复仇。

    想必，他爹会给他几板子，好在他在张静安那里吃饱了，大约挨完了板子之后，也不怕再跪几个时辰。

    何熏是太子的新宠那是肯定的，而且下一个带兵去清剿河南匪患的人就是何熏，这个时候他废了何熏的长子，势必会引起何熏的愤怒将来，袁家是要跟何熏同朝为臣的。

    这些袁恭也不是不明白，只是他并不会顾忌这些，在他看来，与其担心何熏能上位，不如让自己在朝堂上寻个更得力的位置。好像何熏这样靠出卖族兄上位的人，如果没有什么真本事，很快就会被踩下去。而袁家靠着皇室，也未必是什么长远之计。

    你想靠皇上，皇上快死了。你想靠太子，他相信其实他大哥更清楚，太子就是个神经病。

    好歹，祖父知道了，嘴里虽然骂了他，可是心里还是高兴的。

    一整个上午就这么很无聊地过去了。

    张静安念了一会佛，安抚了委屈地呜呜叫的娇娇，然后在屋里写了几个字，袁恭就回来了。

    回来了又要水洗澡，也不让人跟进去伺候，连头发都是他自己洗的。

    洗完了自己穿上衣服，就这么晃荡了出来，直接往床上一趴，让丫头把饭端屋里来。

    张静安就是再疲赖，也没有在床上趴着吃饭的时候，就算是懒，歪也就歪在炕上吧。

    她让玛瑙等人将饭摆在了外间的凉炕上。然后发现除了她每日里吃的粳米饭和四凉四热八道菜外，还有小盆那么大一海碗的炸酱面。

    她狐疑地看了一眼玛瑙，玛瑙这才解释，“这是二爷临走吩咐的，他中午要吃炸酱面。”

    袁恭这才晃晃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果然捧了碗歪到一边吃去了。

    张静安觉得他现如今是愈发古怪了，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浑身软得不像样子的时候，不是说他从小在外祖家长大，吴家最重规矩，别说吃饭，就是喘口气都有规矩的吗？

    袁恭就着酸笋鸡皮汤吃了两大碗的杂酱面，那个样子，就跟早上那些早饭根本没吃过一样，也不知道他最近是跑哪里去了。

    袁恭吃饱了，话也懒得说，戳了戳娇娇的肚子把娇娇吓得呜呜叫，然后就摇摇晃晃地躺床上睡去了。

    张静安很想说那床是她的，他去睡凉炕。

    可袁恭跟昨天一样，趴在床上就不起来了。

    张静安跟袁恭挤在一个屋子里也过了几个月了，还真的不知道他有趴着睡觉的习惯。

    这一觉就又睡到了太阳西斜，张静安懒得理睬他，打算自己吃饭。可也觉得袁恭这样的行径很反常，于是走进屋子里看了看，就发现袁恭睡在那里不仅仅是姿势怪异，而且脸还涨得通红。

    张静安叫了玛瑙过来，玛瑙看了一眼就说，“二爷这是发烧啦吧。”

    张静安傻眼了，两世人，她从来没见过袁恭生病。生病应该是她张静安的专利才对啊。

    她们唧唧喳喳的声音吵醒了袁恭，他皱眉爬起来，明显有些力有不逮的虚弱，似乎背上还牵着什么似的，行动也不大灵活。

    他拽住了张静安的袖子，“唧唧喳喳什么？不用请大夫了，给我熬点小米粥，爷想喝那个。”

    张静安让人去给他熬粥，顺便再熬一大碗葱姜水过来，热腾腾地给他灌了下去。

    不多一会儿，袁恭就冒了一头大汗出来。

    张静安拧了个帕子给他，他就懒洋洋地开口，“你不知道给爷擦擦？”这也是邪了门了，他如今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偏偏就感觉肚子吃饱了一股子饱暖思淫欲的感觉。张静安身上那淡淡的香气里混着那么一丝丝的奶味传过来，就撩拨得他心里有那么一股子情绪不安分了起来。你说张静安这么大的姑娘了，每天还要喝奶才能睡觉，这都是什么毛病呢？

    张静安刚嫁给他的时候病泱泱的，脸上连点人色都没有。可现如今明显的个头都高了一寸，身上那件半旧的缭绫散袖小褂明显是小了点，腰身还好，可那小胸脯鼓鼓囊囊的，去年秋天嫁过来的时候，藏在大衣裳底下，他可都没看出来。

    他在胡思乱想着，张静安就把帕子扔到了他脸上，“你做梦呢吧。”

    袁恭就哼了一声，心里想，不仅那儿大了，脾气也越来越大了。不过好在不发疯了，自己这张脸怕是还能保住，不然明儿个怎么出门呢？想到这里，背上淌下的汗就渗到伤口里，一阵的刺痛。

    他把帕子递给张静安，“别叫人，给爷把背上擦擦。”

    张静安本来还要啐他，可看他脸色严肃，自己心里又有几分好奇，这就将他的亵衣给掀了起来，不由得就惊叫了一声。

    袁恭的背上横着七八条红痕，条条都有张静安腕子那么粗，直接肿起来体有二指多高。

    张静安瞪大了眼睛，“国公爷打的？”

    天啊，咬人的狗不叫，上一世老太爷打了袁恭好几次，看着雷霆万钧，打在袁恭身上梆梆响，可袁恭哪次也没真有什么损伤。可国公爷从来不大声呵斥，没想到私下里打儿子打这么狠。

    袁恭拉住她，“小声点，给我随便擦擦就完了。”

    张静安撇他，这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挨打的意思？至于吗？那是他亲爹！亲爹打儿子，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儿子闯了祸，不打才不正常吧。

    等等，袁恭闯了什么祸呢？

    她问，“你都干什么了，国公爷这么打你？”

    可袁恭嘴紧，根本不打算跟她说的样子。

    张静安心里很挫败，觉得就凭他回来就是要吃要换衣服，看都不看她一眼的样子，有什么事儿会跟她说吗？自己两世人加起来还不够贱的，关心他做什么？

    冷冷地撇了他一眼，摔了帐子就走了。

    走出屋外念了两声佛，又觉得，她是得关心袁恭，这一世她活一天算一天，总不能好像上一世这么糊涂把，她可得关心袁家当初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弄得分崩离析，家破人亡。不然什么等着分家过好日子的念想，那都是空的。

    没她的吩咐，屋里的仆妇是不敢进内室服侍袁恭的。

    张静安索性说嫌热，将屋里的人都给赶了出去，翻箱倒柜地找出清淤化结的膏药，又从打了一盆清水，自己去了里间。

    袁恭还趴在那里翻着眼看着床顶的帐子。

    张静安撩起他的衣服狠狠地在他背上的伤痕上戳了一下，袁恭本来懒洋洋地笑看她回来，没想到最毒妇人心，他怎么就忘了张静安恨他恨得要死呢？这一下被戳得立刻就跳了起来，差点打翻张静安放在床头的水盆。

    张静安森森地看着他，“说吧，你究竟干了什么，国公爷要打你，你说了，我谁也不说，还伺候你伤药换洗，不说，我现在立马去问国公爷，你选吧。”

    袁恭气得七窍生烟，主要是后悔的。自己怎么就脑子进水了，爬回双榴园指望张静安伺候自己，他当初就应该爬外院找元宝和二宝去给自己换洗换洗上上药就得了。可现如今张静安已经知道了，还不依不饶的，你让他怎么办？

    他坐起来，还比张静安高一个头，就这么俯视着张静安，可张静安并不怎么怕他。两世人她发现，其实袁恭是个挺要脸面的人，最怕就是女人撒泼，而且怕中之最怕就是女人当众撒泼。她威胁要去正院闹，他十有**得怕。

    袁恭确实怕了，他虽然指责张静安，但是气势已经不如刚才了，翩翩公子袁二爷甚至于有些幽怨，“你男人没脸，你有什么光彩的？就这么爱折腾？”

    张静安毫不示弱，“我乐意伺候你？我是怕我男人被打了我连为了什么都不知道，那才真是没脸，要没脸，大家一起没脸，凭什么我一个人没脸？”

    张静安虽然很蛮横，但是这回她蛮横地也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袁恭想着，她一次两次不知道，难道以后还能都不知道吗？就像她说的，老是瞒着她，大家都没脸。

    他寻了个不会压到伤处的地方靠了起来，“我把打断我四叔腿的亳州宣慰使长子给废了。”

    张静安的小嘴张成了个型，实在是对这个消息有点接受不能。

    上一世张静安的眼界全在内宅，即不知道这个宣慰使是谁，也压根不知道袁恭和他们还因为四叔有了这么一段恩怨。

    话说上一世的时候，四叔似乎是一直呆在保定，一直到刘璞起兵临近了直隶才搬回来的。这一世怎么跟上一世完全不一样了呢？

    她不满道，“你还管你四叔什么闲事？要我看恶人自有恶人磨，他活该。”四叔发狂她是亲眼看到的，什么人啊，为了一个外室，差点将亲生儿子打死，她这个侄儿媳妇要不是拉着弟弟跑的快，怕是也得跟着倒霉。想到被踹折了的门栓她就害怕。

    袁恭就皱眉，“你以为那何彪打四叔是因为四叔找了外室，对亲儿不慈？他那是在打我们袁家的脸，张狂得没边了！”

    张静安想想也是，可跟何家打擂台不是应该国公爷负责出面的吗？而且也不至于将人打废了这样以牙还牙吧，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同朝为臣的，何至于此啊。以她两世为人对袁恭的理解，袁恭并不是那种意气用事的人！所以袁恭的解释她半点也不相信。

    袁恭感到很无语，张静安就不能变得蠢一点吗？她平时并不是这么上心过日子的人！他不说话，张建安就觉得很愤怒，两世为人她都没有得到过袁恭的信任！

    意兴阑珊的，她也并没有想细问！冷笑着哼了一声，要真的是这样，国公爷为什么要打你？打了还不让别人知道！

    袁恭还是不说话，张静安也不想说什么了，只哼了一声，活该！

    袁恭气结，强忍着不拍死张静安，“今儿这事，就你知道，别人都别说，你身边的丫头婆子也都别说。就当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张静安撇眼看了他半天，“我才懒得说。对了，你怎么收拾的何家那个人啊。”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袁恭本来不打算说的，可都已经告诉张静安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那些不相关的事儿了，于是乎半靠在张静安那具菊花填充的弹墨大迎枕上。“那小子是个饕餮，还好色。在保定府，最好的菜不在馆子里，在个叫春香楼的”咳嗽了一下，觉得跟张静安讲这个不好，可张静安更好奇了，“春香楼怎么了？”

    袁恭就又哼了一声，“没怎么，总之是那小子吃饱喝足了宿在春香楼，我给了老王八一点钱，就带了人进院子。”然后就没说了。

    可张静安比听鼓词儿还兴奋，已经迫不及待地抱着狗靠近了他，“然后呢？然后呢？”

    袁恭喝口红枣茶，“还有什么然后呢，然后我带人上去，拿被子蒙住那小子的头，一棍子打断了他两条腿。”当然也不是只打了一棍子，他一连打了好几棍子，本来想着就是打断那人两条腿的，谁想到没敲准，把那厮的蛋也给打折了。不过这些就不好跟张静安讲了。

    张静安果然觉得不过瘾，皱着小眉头自己添加了无数的想象，“你肯定不是一个人干的吧。”

    袁恭挑眉，“你怎么知道？”

    张静安就肯定得说，“肯定芸香她哥也帮了你的忙吧。”

    她这一说，袁恭差点吓得跳了起来。

    他和沧州云家的关系，知道的真的没几个人，主要是他在鸾仪卫呆着没什么意思，跟镇抚司的人来往多了以后，就跟江湖上这些人有了些来往。因为帮过云家一点小忙，这才牵上的关系。

    云家身在江湖，可胸有大志，为人也很仗义。有不少隐秘的事情，他都拜托云家帮忙。可这层关系，当然是越秘密，效果就越好。就好像朱山这件事，以他的关系，求谁都办不下来，结果找了看似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端钰，和跑江湖走镖的云家，以及娇蛮任性一副缺心眼样子的张静安却办了下来，就是明证。

    可张静安怎么知道这事还有芸香的哥哥云雷帮忙？

    张静安就笃定地笑了笑，“你说带人上去，拿被子蒙住那小子的头，一棍子打断了他两条腿是吧。干这种事，肯定得悄无声息，芸香走路就是悄无声息的，可是她一直都在蝴蝶巷陪着李夫人，所以不是芸香干的。她说过她还有个哥哥，比她功夫好多了，所以，肯定是她哥哥帮你干的。而且干这种事，你还得有人望风吧。所以，说不定芸香的小弟也去了。”

    袁恭看着张静安一脸兴奋莫名的样子，不由得头上都要冒出汗来，这种事情怎么她就这么聪明了起来？完全没有必要么。

    张静安继续自言自语，“你说你们摸上去，他就真的一点没醒吗？你是不是还使用了五更断魂香？”袁恭头上的汗彻底下来了，他后悔，怎么让张静安跟芸香混了这么久，瞧着都学了些什么啊。

    张静安继续自我肯定，“肯定是用了药。不然不可能啊，你一定是将屋子里的人都给**了，不然他睡觉了，屋里总有伺候的小厮丫头，你们这么大动静，势必要惊醒了。”

    袁恭当然没用云家的五更断魂散，那东西虽然无色无味，但是被发现了，就知道是云家干的了。他用的是常见的蒙汗药，只不过用胭脂香油盖住了气味。

    他摸摸头上的汗，“你琢磨这些干什么？”

    张静安就用细白的手指戳他，“既然事情是这样，何家都不知道是你干的吧，所以国公爷根本没有理由打你啊。”她很困惑地看着他，觉得袁恭这事干的也算漂亮吧。公然寻仇不好，但是私底下毫无破绽地收拾了仇人，又没留下什么把柄，岂不是天大的好事吗？作为国公府当家人的国公爷不是应该暗地里弹冠相庆，夸赞儿子干的好的吗？就算不支持，也不至于打得那么惨吧。

    她这么一问，袁恭却无法回答了。

    袁恭心想，他就是看不惯他爹现如今这处事的态度，居然因为何熏是太子提拔起来的，就连四叔被打这样的事情也能忍了？就为了能重回五成兵马司都督的位置上去！那个位置有什么好干的？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想的，天天就守在太子身边，连这样的事情也摆不平。他们是太子的臣子，又不是太子的奴才。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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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刘梁

﻿    张静安紧跟着又问，“那天你突然出门不是和你大哥聊了很久吗？你大哥也不知道你去保定打人的事情？”

    袁恭就不说话了。

    张静安就惊怒，“既然是你大哥指使的，为什么他不替你说话？”

    袁恭当真不知道该如何和张静安解释了。

    父亲作为一家之长，自然是要谨慎一些的。何熏不过是个小人，此时不收拾他，以后自然也有机会收拾他，可袁兆作为世子，却不好等那么久。毕竟他整日里出没宫闱，宫里那是什么地方？全天下最势利最刻薄之所在，总归是有那么些没眼色的小人免不了在后头幸灾乐祸，使绊子下黑手。

    所以袁兆和国公爷是不一样的。

    国公爷的意思是，何熏的事可以放放。

    而袁兆，则一定要尽快给何熏一个教训。

    所以，这事根本就是袁兆和袁恭背着国公爷干的。

    可事情做出来了，挨打受责备的却是袁恭一个人。

    张静安觉得很不可思议，差不多要斜着眼睛去看袁恭了。

    袁恭就只好像她解释，“大哥毕竟是世子，而且父亲父亲也是气我擅作主张，将那姓何的打的太重了。”

    张静安就冷笑，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四叔一条腿，那个烂人一条腿，有什么重不重的？打轻了，人家还以为你怕了他呢！

    不过国公爷这态度，也实在够恶心了吧。

    张静安私下里想了想，觉得袁恭做得这事天衣无缝，就算何熏怀疑，但是也抓不到什么把柄。

    可就是这样，国公爷居然把袁恭打成了这样！

    打了还不让人知道，连家里人都瞒着，这分明就是泄愤而已么。

    她愤愤不平地还想开口，就看袁恭脸上神色疲惫，似乎不想再聊这个事了，也就住了口。

    可再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揪着袁恭问，“可你把何家儿子的腿打断，他们虽然没有证据，可是万一下黑手黑你，把你的腿也打断要怎么办？”

    袁恭失笑，捏了一把她的小脸蛋，“你二爷我是什么人？就这么容易被人黑了？”

    张静安给了他一巴掌，把他的手给打开，心想，你以为你多能呢，看你被你爹你哥哥算计的一愣一愣的，要知道

    要知道上一世，袁恭伤残回家，可没谁当真心疼过他，他全心依仗仰慕的大哥，便是最后给他一刀，断送他性命的那个人呢！

    她越琢磨越难过，越琢磨越害怕，想了又想，索性专门进了一次宫，跑去探望生病的皇上去了。

    皇帝病不是大病，但是跟袁恭他娘吴氏一样，就是病歪歪的，风吹草动就要倒。

    而且也一样不能生气，不能着急。

    可你说天下这么大，作为天下之主，那么多的事情，不生气不着急那是可能的吗？

    好在这一世，张静安拦住了玉太妃和皇帝生气，所以皇帝没死，现如今张静安更不希望皇帝死了。

    皇帝是她最大的靠山，只要皇帝还在，任谁还都得给她张静安一点面子。她只要进宫找皇帝卖卖萌撒撒娇，那么旁人就会看到皇帝对她的宠爱，想到袁恭是她丈夫，那么对袁恭下手的时候就要掂量掂量了。

    可这一进宫，却让张静安很害怕。因为任谁也能看出，皇帝的状况并不好。张静安离宫不过三年不到，期间也几次探望皇帝，可是就这一回，他的状态特别不好。

    连接见外甥女儿这事都起不来身了。

    一张脸苍白得难看不说，那眼角鼻翼的赤红，简直跟染了血一样，看着就让人发憷。

    也不知道胡大伴搞过来的那个瘦道士给他吃了多少朱砂，才弄成了现如今这个样子。

    她心疼地看着这个皇帝舅舅，原本编了一肚子的故事要给袁恭和稀泥的，可是看他这样，却不大说得出来了。

    反倒是皇帝问她，“安姐儿，你现如今在袁家还好吧。看着气色还不错。”

    张静安就点头，“还好，老太爷对我好，别人也不敢对我不好。”

    皇帝就点点头，“这是你外祖母给你挑的亲事，万没有不好的地方。你好生过日子，她老人家也走得安心。你啊，一个是闷，不爱说话走动，一个是任性。贵妃其实也疼爱你的。”

    这些话，张静安压根一个字也不信，这一世，她没有怂恿玉太妃向皇帝告状，没有让皇帝一怒之下打死梁夫人，梁夫人生的儿子死了，等梁夫人又生了个女儿之后，廖贵妃已经看都不想看那个女人一眼了。也正因为如此，廖贵妃对张静安不至于恨之入骨，但是也绝对不是喜欢的。

    所以要张静安做巴结廖贵妃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才懒得干。

    不过她不会明着皇帝表示自己的不屑。

    当然，提袁恭打马虎眼的事儿也得另外放放了。

    总归，皇帝看到张静安进宫还是很高兴的，当午饭食进得都比往常多了。

    张静安陪着皇帝吃了饭，这就要回家。皇帝这就着皇太孙刘梁送她出来。

    张静安看到刘梁，心里也是不大舒服的。

    两世里，刘梁和他的母亲都被留在了京里当人质，上一世，刘璞造反之后，他母亲何氏抱着刘梁在风雨宫**而亡。

    这一世张静安自觉无力管皇家的家事，而且想到刘璞突然对自己表露出的那不伦的意思，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所以看都不愿意看刘璞的弟弟刘梁一眼了。

    刘梁这年才九岁，一双和何氏酷似的丹凤眼因为眼皮有些厚，所以显得特别雍容，甚至乎有几分的木讷。他小大人似的幽幽叹了一口气，“安姑姑现如今话也不乐意跟我说了吗？”

    以往的张静安，也没怎么和刘梁一起玩耍过。皇室还是很注意皇子的教养的，每个皇子身边只要过了六岁，都是师傅嬷嬷女官侍女几十个人，每天除了读书，就还是读书，其实也没什么时间玩耍。

    更何况，太子太孙是从来不养在生母身边的，因此何氏就更将刘梁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护在身边，张静安和他哥哥刘璞还算是不时见面，和刘梁，当真是连话都没说几次。

    不过想到刘梁两世的不幸，张静安这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刘梁那双朦朦的眯缝眼怎么就显得那么亮，陡然这么刺她这么一下，竟然刺得她一个哆嗦。

    她别开了脸，嘟囔道，“嗯，这怎么说呢？都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你也大孩子了，也别老在皇上身边痴玩，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生读书，侍奉娘亲才是正途”心里忐忑，声音越说越脚下的步子也愈发细碎急促。

    刘梁快速地掀起眼睛看了她一眼，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一时之间也不再说话了，两人就这么一路出了宫门，张静安的车驾就等在门口，以刘梁的身份，到了宫门口也就罢了。

    刘梁在宫门口停了脚，遥遥地对张静安挥手，“安姑姑好走，常来探望皇祖父。”一边挥手，一边笑得灿烂，仿佛一个毫无心事的孩童。

    可莫名的，张静安看得就心里发虚，连脸上的笑都扯不大出，只胡乱挥了挥手，就钻进了车驾里，匆匆回府了。

    回府之后，宫里来了赏赐，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临近玉太妃的忌日，或者是皇帝真的特别开心，赏赐是特别的丰厚。时鲜蔬果什么倒不是什么的特殊的，主要是还送了一对仙鹤与她赏玩，说是张静安在宫里看到的，所以特别赏了出来。

    其实张静安并不喜欢仙鹤，相反，虽然仙鹤神态优雅，却也有一柄锋利的喙嘴，张静安是很怕的。只是因为皇帝喜欢，所以她才讨好皇帝罢了。

    可不管怎么说，皇帝这么赏下来，足见对这个外甥女儿的疼爱，连带着那些赤金宝玉之类的小玩意儿就根本不足挂齿了。

    旁人看起来，虽然太子厌恶了袁家老头不识时务，但是还是很看重袁家长公子袁兆。而袁家二公子娶的明珠郡主又得皇上欢心，袁家到底，还是皇室心腹近臣，那些免职惩处不过是小惩大诫而已，想必不过多少时日也就过去了。

    果不其然，国公爷袁泰的五成兵马司都督丢了之后，皇帝并没有委任信任，一直由右都督署理，过了中秋，无人再提太子亲征之类的话语之后，又借着皇帝圣寿大赦了一番天下，顺便又让他复了原职。

    相反，何家在河南教匪却并不顺利。

    一时之间，小小的纷扰，自然也就被置之脑后，不再被人提起了。

    总归，张静安进宫的意思，是想昭示众人，我明珠郡主还是皇帝宠爱的外甥女儿，我是皇帝罩着的，谁敢动我丈夫袁恭，就是跟我过不去，就是跟皇帝过不去！

    这种昭示威吓有没有吓住旁人尚且不知，反正是这日，国公爷与夫人吴氏私下叙话，便劝吴氏不要与张静安势如水火。

    吴氏上次遭了张静安当面羞辱，若说还能与张静安修好，那是绝无可能。

    如果不是张静安，她早就娶了合心合意的儿媳妇了。就张静安这样的，除了宫里的宠爱外，一无是处，只可怜她二郎小小年纪就出继不说，还摊上这样一个媳妇，怎么不让她这个做娘的想起来就心疼？

    她愤然冷笑，“我到是也想心疼她，可你是没看她那副样子，每日里来我这里请安，都跟施舍我一般，也不知道二郎在她跟前过得是什么样的样子。”

    国公爷却不这么认为，只是自己感慨，“二郎自小嘴巴最紧，他若是什么都不说，张氏又如何会进宫？只没想到，平日里看张氏与二郎势如水火，看来不过是小儿女斗气，并不是要紧的。”

    吴氏却不乐意听这话，但凡做母亲的，没有乐见儿子与媳妇亲近胜于与母亲亲近的。更何况张静安这个儿媳妇太特殊。

    吴氏忍不住就挑眉，“你又不是不知道二郎和瑾儿的感情，他现如今被老爷子逼着娶了这个张氏，你觉得他每日里能好过？”

    国公爷看她气怒起来，不由得就劝，“再如何他也是娶了的，张氏就是他原配嫡妻，你给张氏面子，也就是给儿子面子。二郎可怜，素来我对他关心最少，现如今家里大郎是世子，千般万般重担压着，毅儿又我们也都想好了要他走科举的路。也就只有二郎能帮衬大郎了，你总不好让他两边受气。那张氏说什么做什么，你只当没看见也就是了。”

    夫妻这么多年，也只有国公爷哄着吴氏的，吴氏也知道与丈夫面子，她虽然心里不平，但也绝不反驳丈夫的话，只是说，“我若是不管她，太过放任，只怕大郎媳妇心里不舒服，毕竟她是长嫂，又是家里未来的主母。就说张氏打了二郎请来的管事嬷嬷的事情，她自己不敢去教训张氏，三番二次的到我这里来搅，你说我这病歪歪的样子，将来要怎么放心将家事都教给她？”

    国公爷也叹息，关氏为人温顺，开始嫁过来大家也都说好，可久了之后就显出软弱来了。软弱倒也罢了，可不仅软，还有些执拗，这就让人颇为头疼了。“说起来也是大家出身，早知道就该选她姐姐，那个姑娘我看着身为长姊倒有几分风范。”

    吴氏就冷笑，“你且就听你那继母说嘴吧。什么大家之女，也就是老太太七拐八弯地从老家亲戚里寻到这么个人出来硬是要配给大郎。关家早一百年都不曾出过官了，我看什么气度底蕴，压根也早没有了。就是她长姊又如何？总归是配我们大郎不起。”

    国公爷心说，方家又好到哪里去了，不过是个破落读书人出身，以青年才高得了吴家老爷子青眼，这才将你妹妹下嫁，如何又不见你嫌弃方瑾的出身？小关氏再如何，关家总归是比方家要好的多。

    要不然方瑾的年纪其实和大郎是最合适的，当初给大郎选亲，吴氏却一个字不提方瑾，要不然现成的人在跟前，怎么会被老太太给突然插手选了个关氏出来？

    不过往事不可追，现如今说什么也都晚了，家和万事兴，他确实是怕家里这番动作伤了二郎的心，不由得感慨道，“不说大郎他们的事，大郎是个稳妥的，关氏也温顺，他们的日子，他们自己去过。只是二郎，这孩子，性子是越大越野了呢。”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二郎就变得越来越爱自作主张，当初他非要娶方瑾还情有可原，可后来在鸾仪卫里头跟镇抚司那帮人厮混不说，在何熏这件事情上，自己其实已经表明了家里的意思，可他一声不吭就去保定把何运给废了！

    如果他还是跟父兄贴心换命，哪里来的那么多自作主张？

    而且他的儿子他也知道，袁恭看着是个爽朗的，其实骨子里也一般的要强自尊，他可能不喜欢张静安，可如果张静安没脸，他的颜面也不好过。张静安都嫁过来一年多了，吴氏一个做婆婆的，到如今还盯着咬着的要收拾这个媳妇，自家人不说什么，怕是三房四房那边可能就看不上。张静安可是救了三房闺女一命的。就更不要说老太爷了。

    吴氏也咬牙，“可不是大了后就不贴心了，我也知道当初不该赌气把他送到我爹那里去，他现如今这样，都是在罚我心狠，逼着我后悔呢。”随即又埋怨丈夫，“也是你的错，为什么一生出来，就过继给你那死鬼弟弟。”

    其实袁兆和袁恭是双胞胎，同样是袁泰头一回做爹。可是当初次子过继给早夭的弟弟是早说好了的。想到这个，袁泰也是无可奈何。不过袁恭过继给弟弟，一落地，就是三等轻车都尉，吃着正三品的俸禄，多少比旁人家的次子要好的多了，不比三儿袁毅，将来要辛苦科举出头，不然就只能靠着大哥过一辈子了。

    可就是因为这个，袁恭越长大，就越有主意。尤其是进了鸾仪卫之后，别的贵介子弟大多只是拉拢人脉，培植势力，图谋着一步步往上走。可他却不甚安分，跟镇抚司的人过从甚密不说，还跟杨学芳门下的那帮不安分的读书人也能混到一起，交游广阔，让人摸不到头脑这孩子到底想干嘛。

    吴氏却不耐烦，“还不是到处胡混，现如今这帮孩子，有几个是能出息的？能老实守着家业就不错了。端家就端钰一个宝贝疙瘩，可你看他现在？书也不好好读，也是一天到晚瞎混。”

    袁泰却长出了一口气，就是胡混，也得有胡混的本事，能在京城里这帮纨绔中间混出名堂来，那也是本事。

    他不像妻子一样觉得万事皆下贱，只有读书高，他只是觉得，袁恭的心思，不在自己的掌控当中，这样的认知，才让他心烦。

    袁恭和张静安这边也出了大事。

    天大的事情！

    话说，张静安从宫里回来，心里不免有点后悔，她进宫时候其实有点小心思，她琢磨着袁恭得罪了何家，最好别在京城呆了。要是能给他在外任上寻一个差事，他们出去躲两年，那就最好了。

    这一世，她绝不放袁恭一个人走，她一定要跟着袁恭去了外任，一步不离才是。

    可是今天的话题却不知道怎么的就跑偏了，还被刘梁吓唬了一番，这份心思就被抛到了脑后，现如今想起来真心是后悔。

    回到家里，又看见袁恭一脸阴郁地坐在屋里。屋里几个丫头都被赶在外头，半点声息也不敢出。

    张静安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也打发了丫头们都走远些，小心翼翼地绕着袁恭走了两圈。

    她不清楚，袁恭这么坐在屋里，不吭不哈地，究竟是想跟她说话，还是心情不好，要跟她发脾气呢？

    袁恭眯着眼萎靡在那里，看见丫头们都走远了，这才缓缓地对张静安开了口，“朱山大人找到了。”

    张静安惊了一惊，在他对面坐下，打量着他的神气，小心道，“你这是怎么了？这是好事啊。”

    朱山跟他私交很铁，不然他也不能豁出性命去，不惜把好朋友端钰和家里人都拽上，也要救祝夫人一命。

    可是现如今他说起朱山来，怎么这样一副表情。

    袁恭抬起头来，有点复杂地看着张静安，“他现如今改了名字，在蜀王刘璞那里当幕僚。”

    张静安好一会都没说话。

    刘璞在过年的时候突然去了蜀地，皇室于此事什么都没说，这种刻意的平静压制，让朝野上更是暗流波动。

    可不管怎么说，刘璞出京的时候悄无声息，到了通州之后更是隐匿了行迹，在不到二十日的时间内就入主成都，宣布就藩，一时之间朝野不免议论纷纷。

    如果不是怕京里有人对他不利，为什么要隐匿行迹，逃命一样的跑到成都？一路上十几道关隘居然都没有这位头号亲王的消息？

    皇帝对太子的不满，似乎已经不是秘密了。

    可让刘璞就藩是为了警告太子，还是给今后埋下隐患？

    皇帝舅舅有的时候，那心思真的不好猜，你都不知道他是心太软，还是脑子糊涂。

    张静安很清楚，刘璞将来肯定是要反的。

    而袁家两世人，应该都是妥妥的保皇党。

    她理解袁恭如今的情绪，他的好朋友将来势必要站在一家的对立面上，他心里肯定不好过的。

    更不用说，祝夫人如今还藏在她陪嫁的宅子里呢。

    她问袁恭，“那祝夫人和芸香怎么办？”

    袁恭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我送她出去找朱山大人吧。”

    张静安就松了一口气，女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管朱山大人做了什么样的选择，大约祝夫人都是要追随丈夫的。如果可能，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还是送她去蜀地找她的丈夫吧。

    张静安问，“那怎么把她送出去呢？”

    袁恭就摸摸她的头，“这你别管了，赶紧换了衣服吃饭吧。”

    说起来也真是累，张静安不乐意进宫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嫁了人后再进宫，就要按品大妆，光是一身行头扛一天，累都累死她了。

    不仅穿衣服累，脱衣服也累，光是卸下这身行头洗澡洗头换衣服，她都累死了。累得不大想动脑子，吃饭的时候看袁恭情绪不高，也就陪着多喝了两杯梅子酒。

    后来发现，袁恭的情绪还不是一般的不高，于是乎吃完了饭，还继续多喝了几杯。这梅子酒还是她庄子上酿的，甘甜中带着微微的酸，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法，调入了蜂蜜，用冰湃了之后就更好喝。

    袁恭平日里是不屑于这种酒的，这日不过是借酒消愁，不免就喝多了一点。而张静安是嘴馋，觉得这酒甜不说，那股子浓郁的果味真的好好喝。

    可她压根就不能喝酒，更想不到这酒喝着没什么酒味，可就喝了两小杯，她就蒙圈了。

    真的是蒙圈了，灯火之下，她看袁恭的脸都看不清楚了。

    可是偏生还特别想说话，就是舌头一下子不好使了，连吞口水都能把自己给呛着。

    袁恭这才回过神来，不免嗤笑，这酒量差，酒品还差。这张静安要是个男的，真是要笑死人了。

    张静安可不知道袁恭在笑她，她只模模糊糊看见袁恭在笑，莫名其妙的，她也就跟着觉得很开心。

    在此刻她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天下解忧唯有杜康，可同样也体会到了什么叫酒入愁肠愁更愁，她一边觉得现在好开心，一边想起上一世两人的经历结局就很想哭。

    袁恭就一边自斟自饮，一边看着张静安靠在大迎枕上叨叨咕咕叨叨咕咕地自言自语，莫名的真的就没有了什么伤感，天下醉猫，最漂亮的就要属他家这只了吧

    直到张静安终于没了声息，突然扑通一下从迎枕上滑了下去，他才赶紧放下酒杯，探身过去把她抱了起来。

    可这么一抱，这就抱坏了。

    翡翠听见动静，就从外头进来。

    进来就看见袁恭抱着张静安在那里发愣。

    张静安跟个猫似的，就蜷在袁恭的怀里呼呼大睡。睡着睡着，还要翻个身，嘟囔句什么的。

    她惊疑地不敢上前。

    而袁恭一直凝视着自己怀里张静安发酒疯，脸上也是一副深沉纠结变幻莫测的模样，听见翡翠进来，这才抬头，“出去”

    翡翠莫名地心就一跳，麻溜地就退了出去。

    一边出去，一边将一层层的门都给关上了。

    出到外头廊下，正好遇到崔嬷嬷带着个小丫头送了甜汤和醒酒汤过来。

    崔嬷嬷问，“郡主可喝多了？”

    翡翠就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拉住了崔嬷嬷，“嬷嬷，二爷叫人都退出来了。”

    崔嬷嬷愣了一愣，纵然是傻的，仔细想想也知道这大约是什么一回事了，两个人对了一下眼神，就各自悄无声息地散了去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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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圆房

﻿    那果酒虽淡，偏生后劲足的很，总之张静安是完全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第二天早上醒来，就仿佛是又多活了一世一样，浑身上下脑袋疼，整个身体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想爬起来，才发现，两腿间撕裂一样的疼，浑身光溜溜，黏糊糊的，眼前一片的模糊，根本看不清周边的状况。

    她拼命的揉眼睛揉额头，想要从被窝里爬起来，却一下子落入了一个滚烫坚硬的怀抱里去了。

    袁恭一手抱着张静安，一手揉搓着她的小脸。张静安那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模样让他觉得好笑，但是又仿佛把他的心捏着吊老高，他不知道张静安清醒过来是个什么反应。

    不过总体上来说，他可没后悔酒后乱性这样的事情。其实也谈不上什么酒后乱性，就那点梅子酒，大约还乱不了袁二爷的性，顶多是借酒壮胆，有点乘人之危。

    他心里很鄙夷自己，都成亲小两年了，大约要不是张静安不能喝酒还酒品不好，他八成都不敢下这个手。

    好歹总算是过了这一关，今儿个早上，就算是张静安把他再挠个满脸开花，他也认了。

    张静安并没有挠他，她把自己揉搓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算是把自己给弄清醒了。

    昨晚的一切虽然完全想不起来，可是现如今的情况却是弄清楚了。

    上一世人，她也曾经酒壮怂人胆，趁着酒意赖在袁恭身上不起来，想着心一横眼一闭，非要跟他圆房不可。可是结果呢？袁恭毫不客气地把她从床上抱下去扔给了丫头带走。

    袁恭那咬牙切齿地脸，还有眼里冷冰冰的怒意，隔了这么久，依旧仿佛一把刀子，想起来，就疼得她脊背发紧。

    袁恭是看着她的眼神从迷离变得清澈了的，他知道她清醒了过来，可她不说话这样子简直要了他的命，要杀要剐总要给个动静，就这么呆着，算是个什么事儿啊。

    他抱小孩似的抱着她略摇了摇，“哎，你醒了啊。”

    张静安抬起眼来看他，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就清澈了起来，他的脸就清清楚楚地映在了她的眸子里，不自觉地，就让袁恭心里发慌，口里发干。再想说什么，可就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张静安推开他，起身找自己的衣服。

    偏生，也不知道昨天怎么闹腾的，床上被子都少了一床，衣裙裤袜俱缠绕在一起，散的一屋子都是。

    虽然张静安反复告诫自己不能慌乱，可她毕竟没有勇气光着身子爬出去找自己的衣服。

    她拉紧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伸出一只手指使袁恭，“你把我的衣服找出来。”

    袁恭本能地要听她的话下床，可刚起身，就不免拉开被子看了自己一眼，好吧，虽然袁二爷洒脱，可是好歹要看对谁。

    不知怎么的，被张静安清凌凌地一双眼睛盯着，纵然是昨晚什么都干了，袁恭也有点不好意思光着屁股就这么下床去。只好半探着身子爬过半边床，伸手到床下，勾到最近的那件衣服，也不管是什么了，胡乱裹在身上下了床，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将地上的衣服一捞而起，全堆到床上，然后自己爬回去，跟张静安一起，在一堆衣服里，彼此找彼此的衣服。

    张静安找的很专注，可袁恭却不免心猿意马。尤其是发现张静安的抹胸缠上了他的亵裤打结了拆不开，而张静安穿错了他的中衣，那小模样实在是实在是撩人心魄。

    这种事情，他干嘛要听张静安的？

    脑子里这一念闪过，他的手就扔下了衣服，一下子按住了张静安的小手，轻轻一带，就将她压到了身下。

    张静安感觉自己会被他活活压死，不由自主地就张开嘴喘气，袁恭不等她说话就这么堵住了她的嘴，一边亲，一边含糊地忽悠她，“你穿错了我的衣服，快脱了吧”快手快脚地将张静安身上他的中衣扒了下来，顺势就牢牢地将小人儿控制在了自己的身下。

    于是乎，这一日袁恭沐休，压根就没从屋里出来过。

    也不知道那些做下人是多么的有眼色。

    居然也没人出声打扰过。

    只是悄无声息将茶水点心送到外间八仙桌上放着。

    袁恭精神恢复了，就出来，端进去喂张静安。

    张静安一直都没怎么清醒过，哼哼唧唧的袁恭喂她喝水就喝水，喂她吃点心就吃点心。

    她觉得很混乱很混乱，而且觉得，就这么迷迷糊糊的好，怕是清醒了反而心里不舒服。

    好歹袁恭还是个能自律的，虽然疯了一天，总归是到了晚间，要人送了热水进来，也不假手旁人，自己抱了张静安要与她梳洗。他又岂是会伺候人的？两个人依旧是弄得一身狼狈，却偏偏谁也不想着叫下人进来。

    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这才都换洗干净了躺到了床上。

    袁恭兴奋得睡不着觉。

    张静安却蜷缩着躲在床角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袁恭几次凑过去想再亲热一番，说说话也好，只看她睡得深沉，又唯恐她身轿体弱耐不得折腾，只得怏怏地罢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袁恭已经醒得双目炯炯，可张静安还在睡。袁恭已经要去当值，虽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可就是想推醒张静安说一句什么。偏偏张静安背对着他睡得一动不动。他推她，她就是不醒，他凑过去挨着她的耳朵，“哎，安，我走了。”

    张静安只翻了个身，一巴掌将他推开，又埋头睡了过去。

    袁恭愣在那里，翻着眼看着头顶床架上的藻饰，心里那个复杂，真是说也说不出来。

    一整天的时间，袁恭都有点恍惚，说不清楚是过于亢奋，还是犹自糊涂。总归是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

    姜武看了他几次，都是莫名其妙地在那里眉飞色舞的怔忪。就对他哥说，“袁二这不是思春了吧，你瞧他那个样儿！”

    姜文却比他老成，不屑兄弟没个正行，“你以为袁二和你一样？”

    他们跟袁恭相识五六年了，谁都知道，袁恭不好这一口，他也去八大胡同喝花酒，可喝酒归喝酒，**归**，对于袁恭来说，不过都是逢场作戏。早八百年的时候，袁二都不曾在哪个女人身上栽过，现如今能栽了？

    不过袁恭今天的状态确实有点不对，尤其是昨天他还好好的，今天就这么不对，肯定是有点什么问题。

    他琢磨着作为兄弟，也得问问才够意思。不过袁恭却是露齿一笑，什么都没说就走了，这一笑，**得，简直笑掉了姜文的魂。

    他有点相信弟弟说的了，袁恭这个样子，实在是不对，真的有点好像思春了。

    说起来袁恭这个人瞧着洒脱，可内地里多少有几分高傲，也并不是那么容易昏了头的人。

    但是这世上的事情原本就是明白不了糊涂了，要是事事都那么清楚，那日子怕也过不舒服。

    他心里不免犹疑，张静安平素看他那是一个嫌弃，仿佛他简直就活在她的蔑视的目光之下似的。别说睡在一起，就是碰到她一根手指头，恐怕她都要跳起来。

    可两个人昨天一整天耗在一起，他就不相信张静安一直是糊涂的。

    反而是他一整天都是糊涂的，明知道不那么对劲，可是就是懒得让自己想明白这个事儿。

    大约是因为这算是了了他长久以来的一桩心事。

    这都成亲快两年了，两个人睡一间房，不睡一张床，他勉强将这事当习惯，可实际上就好像一根隐隐的刺，让他想起来就心烦。

    现如今可好了，总归张静安是他老婆，这事一辈子都不会变了，他管张静安是别扭什么，反正夫妻过日子，不外乎白日里有商有量，晚上一张床一张被，过日子养孩子，还能求什么呢？

    他突然姜文时常说，夫妻打架，床头不和床尾和。看来这床上的事情似乎能解决很多的问题，他自娶了张静安以来，心里就从没有一刻的平静。反倒是这一日虽然起起落落，可觉得心里无比踏实，觉得不管回家，张静安是发疯还是作死，他都能淡定对待了。

    于是这一日，一下了值，他就急匆匆地赶了回家。

    做好了要被张静安挠一脸花的准备。

    偏偏张静安坐在屋里写字，也不知道是哪里弄来了一张旧的帖子，全神贯注在那里临摹。他回家，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反倒是她身边的那些人对他的态度变了不少。

    袁恭不自觉的发现，屋里的下人都在若有若无地打量着他。这不免让他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心中腹诽，明明不正常的是你们郡主娘娘，都看他做什么？

    他一整天鼓起的勇气还没等张静安说什么的，被崔嬷嬷等下人看了一圈突然就泄了气，竟然心里开始发毛了起来。

    坐在屋里看着是捏着本书在看，其实压根没有看进去，就等着张静安从她的小书房里爬出来呢。

    偏生张静安是个最坐得住的，她在那屋里，下人们连去叫她一声都不敢的。

    袁恭看着天色就这么黑下来，等得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直到过了戌时，张静安才洗了手出来，淡淡地吩咐，“摆饭了。”

    一顿饭，吃得袁恭食不知味，偏生张静安从一开头压根看都没看他一眼。

    袁恭一口气吃了两大碗，他心想，行吧，你不说话，我就不信待会到床上你还不吭声。

    可张静安还真有气死他的本事。

    她就是一声不吭的作死，吃完饭，她洗澡梳头发，久得袁恭以为她是要把每一根头发都梳一遍。

    袁恭洗了澡从净房里出来，发现张静安还在那里梳头发，两个大丫头，两个小丫头捧着梳篦栉箕伺候着，她趴在那里捏着本话本子一边享受着红宝一边梳一边给她捏头，舒服得眼皮子都要耷拉下来了。

    袁恭受不了，打发了红宝她们出去，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张静安已经从床边爬回去，缩到床角她那个熟悉的角落，盖好被子，沉睡了过去。

    袁恭嗤笑，他相信这妞睡着了才有鬼。

    张静安就算是个没心没肺的，他也不信她还能没心到这个地步。上床就好，他不信她还能躲到哪里去？

    他跨上床，就掀张静安的被子。

    张静安果然“醒了”，把被子抢回来，“你抢我被子干嘛？”

    袁恭轻松将被子全抢了过来，塞到自己背后靠着，“这会子清醒了，我以为你舌头被猫叼走了不会说话了呢。”

    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贱样让张静安又是恨，又是心里发酸。只两世人，心伤的狠了，却不知道怎么就是硬不起来，她嘴角抽动着，“有什么好说的？”

    袁恭嘴角也跟着抽了抽，也对，这事有什么好说的不如行动来得自在，他坐起来，一把把张静安拉到了怀里。

    可还没来得及一亲芳泽，张静安果然就在他的手上狠狠来了一下子，“干嘛，走开。”

    袁恭不理她，他早做好了心里准备，一爪子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

    可张静安的毛病还不在于爱动手，她得毛病多了去了。

    “你压到我头发了”

    “我的手，你崴了我的手了”

    “重死了，你压得我都不会喘气了”

    “袁恭你讨厌死了，我要叫人了”

    好吧，袁恭服了，她要是因为这个叫人，他也就没脸见人了。

    他颓然倒在床上，拿被子盖住脸，放弃了。

    张静安偷偷爬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要绕过他去拿另外一床被子。可刚从他身上爬过去，就被袁恭跳起来给按住了，“你真是个矫情的小妖精。”

    张静安立刻回嘴，“你才矫情。”

    袁恭把她包在被子里抱起来，“你最矫情。”

    张静安“”袁恭你还能要点脸吗？

    终于有一天，袁恭在嘴皮子上占了张静安的便宜。

    她忍不住拿白眼翻他，袁恭就笑出声来，觉得她披头散发翻白眼这个样子实在好笑。

    张静安看他的笑容，却有些痴了。

    她其实这一世当真没有好生看过袁恭，她也不愿意真正地好好看袁恭，因为看住了就不免伤心。她只是偶尔在梦里梦到，那个肆意微笑的阳光少年，骑在红色的大马上，绕着宫墙从东边过来。

    那是上一世她知道自己和袁恭订了亲之后，偷偷跑到西殿门偷看到的袁恭。

    那时候外祖母刚刚去世了，刘易要将她从宫里赶出去，她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她生命里剩下的只有和袁恭的婚事，她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就是在他身上了。他那样笑着跟一干朋友就这么从宫门外头风驰电掣一样的过去了。就那样的一个笑脸深深地印在了张静安的心上，疼了一辈子，到了这辈子，她依旧是疼的，疼得都不敢再看袁恭。

    偏偏这个时候，两个人紧紧地挨在一起，额头挨着额头，鼻尖顶着鼻尖，他挨着她的脸就这么笑着，因为她而笑着，明亮的眼里都是她，脸颊边浅浅的酒窝因为笑容而颤动着，她挨在他怀里，都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让那低低的笑声就这样撞进了她的心里。

    她口干舌燥，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些刻薄的，尖锐的言语似乎一下子都不见了，两世的怨怼似乎又完全改变不了她，她一时之间又变成那个木讷的，笨笨的，只是一心爱慕着袁恭的傻丫头，他只要这样对她笑笑，她就一切都完蛋了。

    她突然觉得害怕，她好容易活了一世，她不要再做上一世那个张静安！她好容易活了这一世，难道还能再重蹈覆辙？

    可袁恭却还不怕死地撩拨她，“你的厉害劲儿呢？怎么萎了？要不要我再拿瓶梅子酒来？”

    她莫名地就生出一股子豪气来，一把推到了袁恭，“你得意什么？就凭袁二爷这色相，我也没吃亏不是？”顺便，伸手在袁恭的脸上摸了一把。

    袁恭愣了愣，袁二爷活了二十年，还从来没被女人调戏过。不过他瞬间反应了过来，目光幽幽地上下打量了张静安一番，看得张静安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突然，袁恭就是一笑，突然就脱了自己的中衣，赤膊着躺了下去，“得，爷我不在乎，承蒙小郡主看得上，来吧。”

    张静安气结，瞬间涨红了脸，抓起被袁恭脱下的中衣，劈头盖脸地打他，“你你太不要脸。”

    袁恭放声大笑，也不知道多久没有这么畅快地大笑过了，就张静安这小样，还跟他斗，他一大老爷们，还能收拾不过这小丫头？

    张静安差点没有气死，她几乎不认识袁恭了。她心目里冷傲骄矜的袁恭怎么就成了这么个贱兮兮的样子？他不是最要脸面的吗？他不是最讲究矜贵端庄的吗？莫名地，她突然悲从中来，猛地放声大哭了起来。

    袁恭被她惊得一跳，差点就从床上直接跳了起来，伸手过去想抱她，却是发现张静安哭得人都发抖，连推开他都没力气了。

    张静安很少哭，而且哭和哭也不一样。

    张静安哭得太伤心了。

    袁恭实在想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能哭得那么伤心。

    袁恭被吓着了，一时之间竟然是手足无措。

    张静安也不理他，重生了这么多时间，似乎这样哭起来，反倒是特别得舒服，她似乎就欠这么大哭一番，其实眼泪已经蓄积了太久，她一直不敢在人前哭，不敢哭，也哭不出来，现如今屋里没有旁人，只有袁恭，她突然觉得特别容易哭出来，而且一哭就不想停。

    两世人的怨恨，哪里是说消就消的？一时之间，她是管不住自己的心，之想晕头忘了那一切。可糊弄自己又岂是能一直糊弄下去的？过往忘不了，想起来就心疼，越是心疼，越是忘不了。

    袁恭不在还好些，偏偏是他在她旁边的时候，她心里越发过不了那一关。有的时候，恨不得还是让他远远的才好。

    袁恭被她吓了一跳，外头的丫头婆子听见动静也都凑了过来隔着门询问。做人主子的人有的时候也不是能任性的，张静安是绝不希望在下人跟前流露出自己崩溃痛哭的模样的。

    因此，那边刚问起来，她就大吼着让翡翠她们不要进来。

    她这一声吼的中气十足，翡翠她们也真的没有进来。

    张静安也不管旁人，径自大哭了一番之后，觉得累得不行，好在床头柜子里一向放着个铜熏笼，张静安不爱用香，熏笼里一向只熏些干花，底下是个铜盘子，上边围着一圈湿毛巾，被热气一直熏着。她径自揭开熏笼拿毛巾擦了擦脸。也不理袁恭，将毛巾扔到床下去，拿被子盖住了头，就这么睡了过去。

    袁恭看她这样张致，好半天才从怔忪中清醒过来，只得自己抬手熄了床头那盏琉璃聚盏灯，盖上被子躺好了。

    张静安那番大哭是惊着他了。

    张静安这性子！实在是太吓人了些，明明两个人成亲一年多，情愿不情愿的，总归经历了这么多，很可以更近一步的，可他实在是摸不准张静安的脉，有的时候，明明两个人近的很，可说不准怎么她就突然恼了，他总觉得他和张静安之间隔着什么，或者说藏着什么，而且居然张静安知道，他自己却不知道。

    琢磨了半天，越琢磨越是糊涂，回头看张静安，却发现她已经沉沉睡了过去。也许是气闷的缘故，脑袋也从被子里伸了出来，一头乌丝都散在鱼戏莲叶的绣枕上，帐中昏暗，依稀只能看到她脸颊的轮廓，旁的都是一团的混沌，可偏偏就是这么地抵首相闻，他却连她一丝丝的呼吸都能察觉得清清楚楚。他和张静安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得如此的糊涂。

    糊涂之间，袁恭也睡了过去，而且，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

    他从小就被老太爷给踢到西山大营去，虽然西山大营不是野战大营，可是规矩还是大的。所以他自小就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可这一回，他却睡到了日头照屁股。

    迷迷怔怔醒来，却是发现，头并头的张静安正睁着溜溜的猫眼就这么盯着他看。

    他那迷迷糊糊的影子，就映在张静安镜子一样的眼睛里，他还迷糊着，突然就被人在胸口上戳了一下。

    张静安歪头看他，“你每日里不是卯时初刻就起身当值的吗？”

    袁恭被她看得心慌，只拿手挡住眼睛呻吟道，“我今日沐休。”

    张静安就不满道，“你不是初一，初八，十五和二十沐休的吗？今儿个怎么沐休？”

    袁恭心道，你倒也记得清楚，叹了口气，“我十五那天替樊野当了一回值，所以连休两日。”他那日借酒装疯占了便宜，特意跟人调了班打算回来跟张静安联络感情的，可总没想到这妞疯疯癫癫的，枉费了他一番的做作。

    张静安却只想他走，他若不走，她怎么好意思下床梳洗？往日里，她睡炕头，他睡炕尾，都是他早早起身滚蛋，她在床上睡个回笼觉，再悠悠闲闲地起身梳洗的。

    如今他赖在床上不起，还堵住了她所有下床的路径，难道她这衣衫不整的，还要从他身上爬下去不成？更何况，她还想入恭，昨晚有点热，她还想泡个玫瑰澡，顺便把头发也给洗了，他这样不走，她怎么好意思的？

    袁恭其实是装作没醒的样子，只拿手挡住了眼睛，其实一双眼睛睁从手指缝里偷偷看她纠结的样子。不觉得就放松了口气，“我难得沐休，让我且睡”

    张静安终于忍不得要去净房，不由得急了起来，“你不许睡了，快些起来出去，我要”

    终究是说不出口，却只涨红了一张脸。

    袁恭手放脸上，一方面是装睡，一方面也是防着她发脾气挠人，可看她这个样子，大约也是琢磨出来是怎么回事。不由得就好笑，而且越想越好笑，只赖在那里不动，摊开四肢，斜着眼撇她，“你要干什么？”

    张静安果然小脸红了又白了，咬着嘴唇眉梢都飞了起来了。可愣是只用眼神将他杀了一遍又一遍也死活不开口。

    袁恭怕把她当真给憋坏了，又偏生要故意逗她。

    也不在追问，只在她的逼视之下懒洋洋地下床，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摇摇晃晃地径自去了净房。

    张静安原本就憋着要上净房，偏生被他抢了先，如今还听到那哗啦啦的水声，这刺激得，她几乎都要哭了出来。偏生还不好叫了人进来。只气得不住捶床。

    袁恭听得好笑，忍不住口哨都吹起来。

    愈发在净房里磨蹭，好半天才出来，优哉游哉地自己寻了件外衣披上，出门来了。

    等张静安一肚子气地从净房出来，坐在梳妆台前等着红宝给她梳头的时候，袁恭已经让玛瑙将早饭端进了屋里，就着豆浆燕窝吃了一笼蟹黄灌汤包子，只忍着笑不时不时看张静安一眼。

    张静安心里不知道有多复杂，可当着下人却也无处发泄。

    崔嬷嬷瞧在眼里，激动得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在屋里穿梭着，早就没有了宫里嬷嬷的端谨严肃，任谁也瞧得出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尤其是一双眼睛，只不住地打量着袁恭，袁恭素来不待见她，被她这么看着，着实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好在是庞妈妈发现他宿在张静安这里后，早带了两个丫头捧着袁恭的衣物器具等在了外头。

    这回她可不是仅仅捧了需要换洗的衣服来的，其实背后还站了一溜的婆子，抬着三五只箱笼。

    她自前二个袁恭突然和张静安圆房了之后就开始收拾，将袁恭小书房里放着的东西都给收拾了一番，只是犹豫要不要都给搬到张静安屋里来。今儿个更是一早就蹲在张静安窗户下头听着动静。

    若是往日，崔嬷嬷和玛瑙势必打发她走开些。

    可今日却也一起都站在窗户底下候着。

    里头动静传出来，初初是听不清楚的，后来就是袁恭的笑声，然后就看见袁恭敞着怀，披着昨天的衣服出来要水要早饭。

    于是乎她就放下了心，看着那边上饭，这边就让婆子把早收拾好的箱笼都给搬了进来。

    崔嬷嬷也放下了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架子和防贼似的态度，热诚地招呼着翡翠玛瑙水晶等大丫头带头，将袁恭的东西都给布置进去。

    张静安只通了头发，却不肯梳妆，看一屋子的人忙乱，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更不想看袁恭那装模作样的得意样子。

    胡乱挽了头发，拿了本书，就带着个小丫头转到廊下看书去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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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翡翠

﻿    自此，张静安和袁恭好了一些。

    袁恭是一心想过夫妻恩爱的日子的。表姐已经成了不能圆的一个梦，张静安不管怎么说，也成了他媳妇，两个人吵吵闹闹也好，冷冷淡淡也罢，毕竟是做了夫妻，有的事情，怎么撕扯也不可能撕扯开，都经历了这么多了，他现如今脾气早淡了不说，只剩下好生过日子的心了。

    可他毕竟是个爷，不是个有耐心会体贴的。而张静安虽然也有好生过日子的心，可让她就因为喝醉了一次酒，和袁恭睡在了一张床上就忘了那些过往，总归是不大可能。所以在袁恭看起来，她不免就古古怪怪地矫情，有的时候，真心是气得他三尸暴跳。

    其实处了这么久，张静安乱发脾气什么的，袁恭根本是不怕的，张静安这招对他早已无效，现如今他多了几分心思在张静安身上，便是发现这丫头默默一个人发呆的时候，那落寞的神情，哀伤的眼神才让人心里慎得慌，你说她这是怎么了？一家子人任凭她造任凭她张狂得都没边了似的，她还一个人躲在一边做出这副样子来做什么？

    更要命的是，只要看到她这样，他心里也不好过。明明嘴上占了便宜的，明明是讲道理讲得张静安哑口无言了的，可是她一这样，他觉得他自己也好不了。于是乎遇到张静安不可理喻的时候，他就只能默念，宁可我自己气死，不能让张静安憋屈死，忍了忍了忍了吧。总归他是男的，他不能和一小女孩计较。

    张静安其实也是纠结，为了不要整天沉浸在纠结当中，她也只能嘱咐自己，不要想了不要想了，这怎么能想得明白？与其这样难受着，不如不想过去，只想想将来才对。

    两个人有了这样的默契，如此日子就过得顺利了不少。

    整个院子，从两人糊里糊涂圆房了之后，虽然也不时一惊一乍的，但是整体的气氛都是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崔嬷嬷平素里，都只是绷着一张脸死死地将整个院子盯得死死的。可这些日子也多了笑容，还不时笑眯眯地跟庞妈妈闲聊。

    更多的时间也埋首于小厨房里，将厨娘胡妈妈操练得浑身都不自在。倒是院子里的点心和饭食更多了许多风味。

    袁恭觉得自己有几件的腰带似乎都紧了那么一紧。

    主要是他来张静安屋里多了，张静安屋里总是摆着点心，而张静安自己却吃不了两口。

    张静安虽然心里还有些小小的伤感，但是也得承认，如今这样过，总比以前好了那么一点，因此也就不别扭什么了。

    日子平平静静又有什么不好呢？

    她这一世的目标不就是不再寄望什么，平平静静的混吃等死吗？

    可这一日，水晶突然咋咋呼呼地跑过来，兴致勃勃地告诉了她一个大消息。

    水晶告诉她，“翡翠姐姐的舅妈来了，和翡翠姐姐吵了起来呢。”

    张静安在描一本字帖，立刻一滴墨就滴在了纸上。

    这一世，翡翠还是要走了吗？

    她离宫也有三年多了，而翡翠一直在她身边，一天也没有离开过。在上一世这个时候，她已经与丈夫成亲两年，并且生了一个儿子了。

    水晶小声地告诉她，“好像是她舅妈给她说了一门亲事，翡翠姐姐不乐意呢。”

    可张静安没有理她，因为她知道，翡翠哪里会不乐意，她上一世和丈夫的感情好的很。

    她放下笔，心里突突地跳，脸上却平静地开口，“把翡翠叫过来吧。”

    于是，袁恭回到家里的时候，就发现家里的气氛很不对。

    张静安很少会端坐在正厅的官帽椅上跟丫头们说话。可今天她却一本正经地坐在官帽椅上，而她屋里的几个得力的丫头婆子除了崔嬷嬷在下首坐着，其余都束手站在那里，张静安的眼睛红红的，而她最倚重的大丫头翡翠的眼睛更是都红肿了起来。

    张静安看他回来，和崔嬷嬷一起站了起来，鼻子嘟囔囔地说，“二爷回来了，拿凉茶过来。”随即就把注意力又放回了翡翠的身上。

    袁恭实在想不明白，好像翡翠这样稳重通透的丫头会犯什么大错，就听见张静安以从所未有的正经态度开口，“翡翠从我六岁起就跟着我，现在有十年多了，今儿个她舅舅给她说了门亲事，我觉得很不错。所以，我决定放了翡翠出去，让她嫁人。”

    袁恭含着口里的凉茶，差点没喝到气管里去，很快地看了张静安一眼，便是看见张静安极严肃的小脸上一双眸子晶莹得，几乎都要滴出泪来。

    只看了一眼，就没再看，只瞧着一屋子的丫头婆子都怔怔地愣在那里，就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这是好事啊，都别愣着了。该给翡翠贺个喜才对。”

    他开了口，屋里的人似乎才反应过来，以崔嬷嬷为首，挨个给张静安和翡翠道喜。张静安开始还想装着镇静端庄的样子端着，可是随即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笑，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的，甩了手，躲到屋子里去了。

    翡翠上一世嫁出去了，她就再没管过翡翠。反倒是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才想起埋怨翡翠就这么扔下她不管了。

    可到了最后，崔嬷嬷身死，玛瑙失踪，水晶背叛，自己沦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的时候，却是翡翠不停使钱买通李家的下人偷偷过来看她，给她送东西治病。

    这一世，翡翠应该过她的幸福日子。而她，不管将翡翠的离开想象成多么可怕的一件事，那再糟也不会糟过上一世。

    翡翠和她，都应该过好好的日子。

    袁恭平时冷眼旁观，也知道屋里众多丫头里头，张静安最倚重的是翡翠。他觉得以张静安对翡翠的倚重，翡翠将来肯定是要嫁在家里，做管家娘子的。

    他却没有想到，张静安就这么将翡翠嫁了出去。

    而且还是放了良正正经经地送回家出嫁的。

    元宝之前很有几分心思想求娶翡翠的，可翡翠比他年纪大，对他虽然客气，但是从来不假辞色的，所以他没大敢提。可后来打听过来，翡翠嫁的还不光是良民，还是个小小的武官，而且在大同那边立过战功的。

    庞妈妈那边知道的更清楚一些。

    据她说，翡翠是从张静安六岁起就伺候张静安的，有十年的情分了。张静安孤身出宫，原来的身边的老人走的走散的散，她就舍不得也抛下张静安回家去。

    其实早在三年前，她一出宫，她舅舅舅妈就找来了。当初要不是因为舅舅舅妈出去做生意，也不能让翡翠就这么被她继母给卖了。

    翡翠一出宫，他们就想着能把翡翠赎出去。而且，翡翠小时候有户邻居，那家夫人和翡翠的娘好得跟两姐妹似的。

    这户邻居还有个儿子，跟翡翠指腹为婚，这么多年过去了，本来也该另娶别家，但是那个儿子也不幸，说了一门亲事，但是还没成亲，那家姑娘就没了。这就带着母亲去了大同从军，也立了军功，后来又调回五成兵马司做了个小旗。

    翡翠的舅舅跟他们家偶遇，说起翡翠，那家立刻就有求娶的心思。

    这么好的亲事，翡翠哪有不愿意的。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张静安。

    说起来张静安从玉太妃去世之后，就这也不顺那也不顺，好容易赐婚嫁给了袁恭，又天天吵闹，没一日的平静。

    她纵然是想回家出嫁，可是总是心里不安。

    为了张静安，一拖，就拖了三年。

    袁恭听了，也不免感慨，难怪张静安这样的感动。

    也难怪，张静安这样的伤怀。

    后来好一段日子，院子里都是喜气洋洋的，丫头婆子来来往往地都在给翡翠准备嫁妆。

    张静安还把翡翠的舅妈给叫进来，好生说了半日的话，问了不知道多少问题。

    又让玛瑙把她的内库打开，亲自给翡翠挑陪嫁的器物。

    就连崔嬷嬷给翡翠写嫁妆单子，她都要在旁边盯着。

    一时之间，兴高采烈的谁说什么都笑，一时之间又红了眼眶，自己说话都前言不搭后语的。

    看见的人都有些没想到，翡翠是个闷性子。张静安更是冷淡傲慢的一个人，平素里翡翠伺候张静安，两个闷人坐屋子里，半天没一点动静的，居然情分这样的深。

    翡翠虽然性格低调沉静，可她是张静安身边第一得力的大丫头，她如今要出嫁，不光是张静安院子里的。就是老太太以下的也都有所表示。有这么多人帮忙，翡翠的嫁妆很快就置办了起来，因为是给翡翠放了良籍成亲，所以翡翠并不从府里出嫁，而是将嫁妆抬到她舅舅家，然后从她舅舅家出嫁。

    那天将翡翠的嫁妆抬到她舅舅家的时候，崔嬷嬷从外院叫了十几个婆子，七八个小厮。红彤彤的嫁妆挑子排成一排往车上搬，翡翠舅舅家雇了一辆大骡车过来，愣是没有放下，还是府里临时又套了一辆车，才将嫁妆全给拉回去。

    袁恭琢磨了一下，有一天当值下来，就去了五成兵马司，叫了几个相熟的朋友，一起请了翡翠的未婚夫喝酒。

    特意还叫上了翡翠未婚夫张进的顶头上司。

    张进的上司不过是个百户，虽然也是上京本地人，人面儿也算是有一些，可什么时候可以和国公府的二爷和他一杆子朋友一起吃酒？琢磨了半天才弄明白，竟然是因为手下新调来的那个年轻总旗要娶人家少奶奶贴身的大丫头。

    而为了这个丫头，人家国公府的二爷居然亲自过来请自己吃酒。

    这张进算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吧。娶个丫头都能有这福气？

    袁恭可不是那种勋贵府里的二世祖，人家在京里头的名号三分靠他爹，七分可是靠他自己经营出来的。在京里混的，谁不知道袁二爷是京城四大公子之首？文的武的都能来，上至皇室勋贵，下至部府郎官，县衙小吏，谁能不卖袁二爷一个面子？

    更不用说，陪坐的那几位，哪个不是家里府上有头有脸的人？平时他巴结还巴结不到呢？

    人家袁二爷这么给自己脸，自己哪里能不兜着？

    回去就将张进从小旗提了总旗不说，还把他给调到了城边上驻防。

    这样张进每旬有假就都能回家，不至于夫妻长久分开了。

    张静安是真没想到，袁恭会帮翡翠做这个。

    不得不说，她还是挺感动的。

    感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能默默地又自己发了一会儿呆。

    袁恭回家，就看见张静安在发呆，那呆呆的表情，简直可怜极了。

    他只以为她是舍不得翡翠，就忍不住去摸摸她的肩膀，“人不过是嫁在京里，又不是见不到了，相见就叫她来看你，也没有什么。”

    可这边话还没说完，突然就发现张静安伸出小手，抱住了他的胳膊，“多谢你”

    这一番表白，简直是吓了袁恭一跳，这是什么情况？张静安居然跟他道谢，道谢还不是关键，关键是这小表情，简直都让袁二爷都不好意思了。

    他也没做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宏图大业感动了她吧，怎么就这么眼圈红红，眼泪汪汪，就欠人亲一口的小表情呢？

    可张静安这么激动，他也不好失笑，只能绷着咳嗽了一声，佯装头晕，“这有什么好谢的，一顿酒而已，就是吃的有些多，晕”

    张静安就丢了他的胳膊，给他拿了一条热帕子擦脸，可她并不是个会伺候人的，只将帕子就递在袁恭手里就算了，袁恭就叹气，“你不知道给爷擦擦？”

    张静安就踮起脚尖，刚要给他擦脸，突然就闻到他身上那股子浓烈的酒气，顿时就皱起了小眉头，“那个，你这一身的味道，还是去洗浴吧”

    袁恭就，“”死丫头，你可真会煞风景。

    看张静安的眼神就很有几分幽深，偏生张静安并不晓得这是怎么回事，只在那里忙忙叨叨地指使下人抬了香汤过来给袁恭沐浴。

    袁恭坐在那里喝醒酒汤，就不免心里有点怨念。

    这怨念一方面是针对他自己的，觉得自己怂，眼睛随着张静安的身影在屋里转来转去，脑子里热烘烘的全在想她衣服底下白嫩嫩的小腰，嫩汪汪的小屁股，然后觉得自己真是失心疯的蠢货怂蛋，小两年的时间都跟个娘们似的和老婆赌气撒泼骂街，自己且不像个男人，把老婆也养得不把自己当男人了。

    另外一方面的怨念，就是张静安身边的那个崔嬷嬷，宫里的嬷嬷真是毁人不倦，瞧把张静安教的，无时无刻都是那么一副小贵主的规矩范儿，他们夫妻之间，他还给她打千儿请安不成？

    一多会儿功夫，沐浴的薄荷汤给准备好了。

    张静安就过来叫袁恭入浴，屋里的丫头也自觉地都退了出去。

    平素里这屋里，没张静安的吩咐，是没人敢往袁恭跟前凑的。

    那脑子没病的，就算张静安没看见，也不会往袁恭跟前凑。

    话说那有规矩的少奶奶屋里都这样，只有女主人才能服侍男主人。

    可袁恭的悲剧就在于，张静安就不是个会服侍男人的女主人啊。

    所以可怜的袁恭，向来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番张静安居然好心来扶他，已经出乎袁恭许多的意料了。

    可他需要人扶吗？不需要啊，他反倒觉得张静安小心翼翼扶着他的样子，弄得他像个怀着娃的妇人似的，别提多别扭了。

    偏生到了净房的门口，这死丫头还撒手了。摸摸他的袖子，“我给你去煮蜂蜜茶”

    袁恭咬牙，“站住”

    张静安侧目，“怎么了？”

    袁恭抿嘴，“你过来”

    张静安走近，好奇，“袁恭？”

    袁恭猿臂一张，就把张静安给夹到了胳膊底下，大步就朝净房走了进去。

    “袁恭，袁恭，你干嘛？”

    “跟我一起洗！”

    “我不要！”

    哗啦

    唔”

    “我洗过的啦，放开我”

    “你可以叫人救你”

    “你讨厌呜”

    “呵呵”

    “我要淹死了”

    “有我在，你淹不死，不过你可以换个方式死一死”

    “救命

    “爷我今天听了两出戏，一出叫鸳鸯戏水，一出叫游龙戏凤”

    “呜呜呜呜呜呜呜”

    翡翠走了，对于张静安来说可是大事。

    翡翠当初在张静安身边，那是能顶半边天的人物，她这一走，张静安屋里可以说是要重新调整了。

    一时之间，袁家的下人都在蠢蠢欲动。

    大丫头的位置不用想了，张静安从来就不怎么用袁家的下人，倚重的都是宫里带出来的，以及在易县买的那几个。可底下二等丫头什么的，还是可以挣挣的。做下人的也要求各上进不是？以前张静安和袁恭关系极差，下人们得跟主子啊，一个不好就得吃亏。所以都不敢往张静安跟前凑。

    现如今好了，两个主子不闹腾了。下人做事也心里有底了不说，这上进的心就更热闹了。

    而且张静安脾气虽然不大好，可赏人可大方不说，有翡翠这待遇摆在跟前，谁不眼热啊。

    张静安最近热衷上了南边来的西洋货。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只硕大无比的长毛猫，需要找个抱猫的丫头。就这么个差事，一家子下人都动了起来。都想把自家的闺女往张静安那里塞。毕竟张静安最近特别迷那猫，抱猫的就能在张静安跟前露脸，就算提拔不起来，也能得赏啊。

    不知道走了多少门路，最后是看花园的徐婆子的小孙女被选中了。说起来还不是谁谁的面子大，而是七八个小姑娘都给带到张静安的院子里了，别的都没能抓住那泼猫，就徐婆子的孙女小凳子给抓住了。于是乎就选了她。徐婆子不知道多得意。

    当然这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

    水晶就很失意。

    本来张静安从宫里带出来三个丫头，翡翠那是头一份儿那是没说的了。可水晶自认为，她与玛瑙相比，那是不相上下的。更何况她嘴甜活络，玛瑙沉默寡言，就是个守院子看库房的性子。翡翠这么一走，张静安身边头号管事的位置肯定是自己的。

    偏生张静安一口气提拔了两个一等丫头，把在易县时候买的红宝和绿莺也给提拔了起来。将以前翡翠的活计分了两部分，梳头和贴身伺候的，给了老实稳重的红宝，在外头走动，管教小丫头的给了绿莺。

    而水晶，位置却完全没动。

    这让她怎么觉得舒服？红宝还罢了，绿莺却是个泼辣外向的，提上来就风风火火的，呱噪得不得了，偏生张静安还能忍她。

    水晶从宫里出来，就觉得张静安越来越不喜欢她，任凭她怎么讨好都没有用，她不过比翡翠小两岁，如今也十七了，可张静安也没半点关心她婚事的意思。她可不比翡翠，还能有念着她的舅舅和舅妈，她是亲爹买出来的，卖出来就是为了生弟弟，哪里还会管她？

    于是乎，她就忍不住和玛瑙咬耳朵。可玛瑙连眼皮子也没掀一下，只埋头在那里做针线，收拾张静安那些字画金石，完全对这些个一点也不关心。

    她苦闷也无法，只能默默地郁闷。

    张静安多少也能察觉一点。

    可她对翡翠有多依恋，不免对水晶就有多心存忌惮。她日子过得谨慎，虽然张家已经搬出了京。水晶也巴结得殷勤，可她还是放不下心。琢磨着，这一世其实水晶并没有做错什么，就等日子到了，给她寻个亲事发嫁出去就算了吧。

    反正再有什么机密的事情，张静安是决不会再信任她的了。

    红宝和绿莺都是翡翠一手教出来的。尤其是红宝，性子很像翡翠，就是底子差了一点。慢慢地琢磨吧。总比养个白眼狼要好的多。

    日子过的好，就不免失了警惕。

    说起来张静安多少还是沾了重活了一世的光的，现如今世事变化，有许多事情已经不在如张静安上一世的印象发展，可这炎热的夏季，却一如上一世一样残酷的到来。

    可张静安却全无察觉，直到某一天，突然听说皇上因为大旱下了罪己诏，这才恍然，那引发天下动荡的大旱已然悄无声息的到来了。

    自入夏以来，就没有见过一滴雨不说，天气更是酷热得吓人，据说西北四州已经报了大旱，洛水，永定江等几乎断流，张静安越听越觉得跟上一世一样。她每日里焚香祷告，可也越发相信，大旱之后的大涝，就是天下动乱的开始。

    张静安一直思索，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得以重生。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上一世又蠢又倔，实在并没有什么值得上天垂怜的地方。大约自己能重活一世，是因为上一世，她曾经在大旱之年，做过善事的结果。

    上一世这个时候，袁恭卸下了鸾仪卫的差事，已经去了西北，她为袁恭祈福平安，在大灾之年倾其所有买了大量的粮食救济灾民，也许就是因此得了福报，才能重活一世。

    因此这一世既然得了先知之便，岂能坐视不理？

    但是她也明白，重活一世，能够未卜先知，在旁人眼中势必为妖孽异类，她要是跳出去大喊如今干涸的河流不出三个月势必洪水滔天，堤崩坝毁，一定会被人当作疯子。

    她琢磨了一下，既要不引人瞩目，又要为即将到来的灾难做好准备，最好小心谨慎行事。辗转反侧了很久，她决定要先开个粮店。

    说起来张静安也算个大地主了。玉太妃原本就给她陪嫁了大量的田地，都是旱涝保收的良田。以往张静安收租子，从来只让庄头先卖了粮食，折合成银两存在票号里，两厢对帐即可。

    可这一回，她不仅将陪嫁最大的一处带院落的铺面清理出来，还要求京城附近的庄头门今年的粮食都不许卖，全部装运进京，准备开个粮铺。

    这可不是小事，她陪嫁的田庄虽然多，但是有的路途也遥远，仅仅是租用车马将粮食运回来，就是一笔的开销，而且关键的问题是，虽然打着国公府的名头，可毕竟你自己也得派得力的人去押运，这些事情，往年张静安可根本都没有操心过。

    她手里这些年倒是存下不少现银，可到底让谁跑这一趟，又让谁来负责粮店的事宜，就很让她挠头了。

    说起来，胡权算是她的大掌柜的，这事应该交代给胡权干。但是她不信任胡权一家，只不过她上次让胡权一家把帐交过来看过，她也知道，要是一下子打发走了胡权一家，这么大一摊子事儿肯定得出乱子。现如今她在外人跟前一直绷着一副万事妥当心中很有数的样子，要是一下子乱了起来，她就怕自己绷不住。

    其实上一世没去西北之前，袁家很多庶务都是袁恭帮着打点得，袁家是军法治府，虽然军法无情，但是也少不了有人要钱不要命的。有一次袁恭就查到一个庄头瞒报谎报了数年庄子里的收成，还伙同旁人骗取家里的收益。袁恭带着元宝等几个人，将帐查得了个底儿掉，杀伐果断地将那帮家贼都给处置了。

    她两世人其实也见过不少出嫁女的嫁妆由夫家帮忙打点的，而且反正她手里的银子，花一辈子也花不完，那些产业什么的，她真的也没什么心思经营。上一世袁恭是从不管她的陪嫁，要不然大约也不至于她自己管得乱七八糟的，家里什么人都在里头钻营，更不至于被胡权一家蛀得千疮百孔的。

    可让袁恭管她的陪嫁，袁恭却是个喜欢追根问到底的人，她要做什么事，就会被袁恭管得死死的，那可多可怕？

    她都可以想象，袁恭会问她，“你为什么突然想起要开粮店啊？”

    “是不是谁撺掇的你？”

    “你知道粮店是怎么开的吗？”

    “你开粮店的人从哪里来？粮从哪里来？”

    “”

    这就是和袁恭好的副作用了，自从她和袁恭圆房以来，袁恭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在进行他重振夫纲的伟大运动，张静安做什么他都要管，她做什么，他都担心她出问题，真是的之前两世人都没他管，她不是

    虽然活得不大好，总归总归这一世还活着呢，不是吗？

    哎

    想起来就想叹气，不得已，她决定还是得自己来。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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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贪墨

﻿    可自己干，就真的只能摸着石头过河锅中迷茫。

    基本上，就是豁出去了硬来。

    要开粮店，这就得有钱，有地方，有人。

    地方倒是有，她陪嫁里有铺子，有些经营不善的要退租，其中有一个开笔墨铺的地方倒是大，地方也不错。

    至于人和钱嘛。

    张静安就先让赵姑娘将胡权这几年交出来的账目翻了一遍，又让吕方夫妻两个去收拾那个腾出来的铺子。

    虽然赵姑娘和吕方这些人不过是她刚买到手的，也没什么情分。可好在这些人是因为之前主家败落了卖出来的，除了她没什么依仗，也跟旁人的勾连少。于是乎，张静安吩咐他们做事，他们都格外的卖力。

    赵姑娘战战兢兢地接了差事。

    心里那百转千回的，真是纠结的不行。

    主要是因为，张静安让她查账可并不是小事。

    当初她刚买进来，张静安就让她查她的总账，而且那总账千疮百孔的根本就不经查。

    她查得心惊胆战的，一连查了几个月，憋在心里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主家说。好在她一个，黄三家母女，还有吕方一家虽然当初不是一房的，好歹都是黄侍郎府上一起出来的，少不了也私下里沟通沟通。

    黄三母女来了就直接补到针线上去了，张静安这里正缺她们这样的，张静安原来的衣服都是宫里尚衣监里出来的。她出宫就守孝，也没怎么打理衣服，再后来到了袁家就觉得不足了，黄三母女手上活计好，而且花样和风格又跟宫里头那些一板一眼的样子不同，所以来了就得了不少的赏。她们母女是一门心思要在新主家好好干的。

    早先吕方一家却又跟赵姑娘一样谨慎，他们来了就在城里安置，就发现张静安和以往的主家完全不一样。以前黄家，那是只要能赚钱的生意那就干，外管事们争夺的就是谁能给主家赚更多的钱。

    可张静安救了他们回来，除了让他们跑跑腿，修修房子，什么也没吩咐他们干，而且不说是他们，就是张静安用了几十年的胡家其实也是除了收租子什么都不干的。

    以至于胡家人闲的发慌，自己偷偷在永安门后头置办了个铺子做起了自家的小生意。说不定主家走的就是这样稳妥的路线，只吃租子不做生意。

    他们是差点死了的人，难得得了个安身立命的机会，再如何，也不能讨了主子厌烦。

    所以，他们还真的不能给赵姑娘出什么主意。

    可想是这么想，形势比人强啊。

    他们一家本来就是惊弓之鸟，大儿子一条腿被扯断了，如今还在养着，药钱什么的，流水一样的往外走，张静安给的安家的银子很快就要没有了，偏生那个胡权看他们，就跟防贼一样，各种限制不说，还率领蝴蝶巷的那些下人百般的为难，他们这也才着急。

    就在这个时候，张静安把吕安叫过来，说是要开粮店的事情。

    而且还要开个大粮店，越大越好。

    就这一下子，吕安就忍不住激动了。

    他虽然摸不准这心主子的心思，可是主子肯用，对于下头人来说，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而且用他，就不会看着他的儿子腿废掉。

    于是乎，吕安没有二话地就应承了下来。不仅打算大干一场，连带着再和赵姑娘说话口风就不一样了。

    赵姑娘冷眼旁观着，觉得自己也不能就这么拖下去。

    她就去跟玛瑙说，这往年的帐，怕是有些不清楚的地方。

    其实相对于其他的人家来说，张静安的帐是最好看的。因为作为宫里的贵人，她们是不可能出宫去打理产业的，甚至于管事的们也不可能进宫，所以也谈不上经营，往年的时候，就是玉太妃身边的刘大伴会派徒弟出来，跟胡权等人交交帐而已。

    在张静安出宫之前，几乎每年的帐都差不多，毕竟并不真的经营产业，也不侍奉主子，说白了就是历年的租子，多少都是有数的。

    只有在张静安出宫之后，有了些微的变化。

    因为出宫了，所以吃喝用度需要自己的陪房帮着置办。她在易县赈济难民，买人修宅子也有花销。这些也都在账上，后来还修了蝴蝶巷的大宅，那花钱更是流水一样的走。

    这些账看起来，就有点太漂亮了一些。

    以赵姑娘的经验来说，太漂亮的帐，往往就会有问题。尤其是这些账里头，那么多的损耗就不正常。

    按理说，蝴蝶巷的宅子，那是张静安母亲的公主府，府里还放着张静安母亲出嫁时候的不少陪嫁，以及玉太妃这些年的一些私产。这些东西早年就放在了库里，这修房子的时候，并没有腾移库房，那么怎么损了这么多的瓷器和器物？

    还有淘换首饰字画的那些帐，这两年也过得太频繁了。张静安虽然酷爱金石玩物之类的东西，可这买卖的记录也太多了，就仿佛胡家这段时间不干别的，就在倒腾这些东西似的。

    她一说，水晶和玛瑙就对视了一眼。

    张静安却是知道上一世胡权手脚就不干净的，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掏了她的陪嫁的。

    她依稀还记得李氏很生气，说他们夫妻两个藏了个儿子，在那儿子名下藏了不知道多少钱，可手脚上做得漂亮。李氏就只能看着胡家的儿子带着钱过着富贵的日子，张家虽然是官宦，但是无权无势，却无法将那笔钱给追回来。最后是李氏把胡权夫妻两个都打了个半死发卖到西北去了。

    如果这一世能借这个机会清算了胡权，也是一件好事。

    所以玛瑙说她要去蝴蝶巷查库，张静安就让她和赵姑娘一起去了。

    一圈查回来，果不其然是有问题，好好的瓷器器物你损耗了，得有损耗帐，谁打碎的，怎么打碎的，哪天打碎的，碎片在哪里？你都得有帐，你说碎瓷片扔了，那八幅的黑漆螺钿织画屏风那么大的东西损了也扔了？织画污了，就拿紫檀的屏风架子总得在吧。

    玛瑙虽然是在宫里长大的，可是宫里宫外这规矩都差不多，她真心是没想到，胡家居然欺负主子到了这个地步。

    更可恶的是，偌大一个蝴蝶巷的宅子，里头里里外外几十号下人，居然都是被胡家人喂饱了的，她们前前后后在蝴蝶巷住了两个多月，竟然没有一个人在她跟前透一个口风。

    玛瑙虽然是个稳重的，但是也不免有些急了。

    当下就让人捆了胡权夫妻，又让人封了宅子。可到底，她也是做奴婢的，连蝴蝶巷里的下人的卖身契都不在她的手里，这边下了话，那边一大群人突然跑出来说，他们不是卖身过来的，只是签了短契，主家关不得她们。

    这一下子弄了个玛瑙手忙脚乱，好在她出门的时候，给她赶车的是元宝他二叔。元宝一家姓刘，跟着老太爷从老家打出来的，他二叔是个结巴，可却是一副好身板，翡翠说封了宅子，他就堵了门，一个人都没放出去，遇上那不要命冲撞的，他拎起门栓两眼一瞪，就把那些人给吓了回去。

    还有小厮机灵的，当即就跑了回家，又叫了人来，又请了顺天府的衙差过来，连押带锁的捆了十多个人才镇压下来。

    不管怎么说，闹成这个样子。张静安吓得不轻，胡权夫妻两个也是知道完了的。

    回过头来，再问他们什么，也都只是一句话不说，只面如死灰一样地坐在那里。

    一样比较完蛋的，还有张静安。

    一个郡主，被陪嫁的陪房坑成这个样子，别说瞒别人了，反正现在是先瞒不住袁恭了。

    袁恭回来，就看见张静安一脸郁闷地坐在家里，路上元宝就把事情跟他说了。

    他也知道，张静安觉得丢脸。媳妇丢了脸，就等于是他丢了脸。

    他听着就觉得那个姓胡的可真不是东西。当初他和张静安住在蝴蝶巷的时候，还觉得张静安奇怪，怎么就那么信任莽呼呼的王大郎，反而待这个姓胡的夫妻两个不咸不淡的。感情这个姓胡的居然是个大奸若忠的，当初连他都给蒙蔽了过去。

    尤其是如今是张静安库里她母亲外祖母留下的东西没了，账上对不上，银钱也对不上，而姓胡的夫妻两个却死活不肯开口。那蝴蝶巷里一半的下人居然都是个姓乔的牙行的租给姓胡的使唤的。

    他们要是再不管，感情那蝴蝶巷的宅子竟然姓胡的夫妻两个要当了主子，他和张静安都要成了那被人耻笑的凯子爷凯子奶奶了。

    再想就是后怕！

    也多亏当初张静安就不信任胡权夫妻两个，内宅都是她自己使唤的人。

    好在当初李夫人住在蝴蝶巷前他们那场戏演的好，不然当真被人卖了都还不知道是被谁卖的。

    老婆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是肯定要管的。

    除了要收拾这贪婪的恶奴，还得把张静安的东西给追回来。

    他镇抚司有不少的朋友，查这些事情就不比张静安只能围着账本转。胡家夫妻两个装光棍不说话，那东西没了，钱也没了，你就死活查不到。

    这两个人如今事发，在他眼睛里已经是两块死肉了。关键的问题就是，他们弄走的东西和钱都在哪里。

    张静安丢的那些东西有不少都是她母亲的陪嫁，这些东西就是丢了也得找回来。

    他问张静安誊抄了一份“损耗”东西的清单。散出人去就去查这些器物的下落。

    说句实在话，到镇抚司大狱里弄两套刑具出来吓唬姓胡的都算抬举了他。那姓胡的夫妻两个倒还真的有几分要钱不要命的胆色，扛了两天之后，倒是那个姓乔的人牙子扛不住了。

    人虽然关在顺天府，可审他的却是镇抚司的人，顺天府的人跟着起哄，两下就把他吓尿了。他立时就说出了胡家的大秘密。

    原来姓胡的早就生了异心，想到先祖的体面，就不甘心一直做个家生子。可又舍不得如此舒坦富裕的日子，于是就想了个暗度陈仓的小法子出来。

    他偷偷生过一个儿子，只瞒着人不让知道。而姓乔的有个兄弟没儿子，两家关系好，一商量，就暗度陈仓，让乔家老汉认了胡权的儿子做了儿子，这样，胡家的儿子就不在贱籍，且一直养在乔家。如今已经快二十岁了，不仅考了童生，还娶了个知书达理的媳妇。

    胡家夫妻两个赚了多少钱，都置办在他的儿子身上了。这位乔少爷不仅在大西门置办了宅邸，还在永源胡同那边有两个铺子。其中一个就是姓乔的牙行。也就是说，蝴蝶巷的下人其实都是乔家的人，张静安明面上的钱他不敢碰。可蝴蝶巷里的东西，他左手换右手，就不知道倒腾出去了多少。

    那些古玩瓷器什么的，他自己就在鬼市边上开了个铺子，铺子里的帐都和他跟张静安淘换东西的帐混在一起。钱如今是找到了，可东西到底哪里去了，可就只有姓胡的才知道了。

    要姓胡的吐口也很容易。

    从乔家将胡权的儿子和儿媳妇拖出来扔到胡权夫妻跟前，他立马就招了。一本小册子上，就是他这几年从张静安库里倒腾出去的东西的去向。

    他其实这么做已经有十几年了，玉太妃不管事的时候，他就开始不老实了。不过那个时候不敢大动，可后来玉太妃没了，张静安沦落到宫外，他胆子就大了。就这三年多的时间，他的胃口越来越大，前前后后账目算出来，竟然弄走了十几件东西，三万多两银子的帐，且不说他平日里从张静安维修蝴蝶巷的花销里贪墨。

    有了东西的方向，找回来就容易了。袁恭拿着张静安和她母亲永嘉公主的陪嫁单子找过去，又肯原价将东西买回来。虽然有些人家舍不得，可毕竟这是安国公府二少奶奶，明珠郡主的东西，被刁奴盗卖的证据都摆在这里，人家又肯拿钱买回来。你若是不肯，那就不大给安国公府面子了。

    张静安真没想到，袁恭出手，居然将她丢掉的东西一件件都给找回来了。

    剩下的，就是要处置这帮背主的奴才。

    乔家早就判了欺诈流放。一家人都被流徙了贵州。反倒是胡家夫妻两个和他们的宝贝儿子，因为是张静安的家奴，所以要看张静安是自己处理，还是交给朝廷处理。

    张静安虽然恨胡权，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却不免心软。袁恭说要杀一儆百，听到杀人，张静安就犹豫不决了。

    袁恭想不到张静安平素里那么嚣张的，这个时候居然不忍杀人。

    不过人一死百了，反倒是便宜。不杀就不杀，只将胡权夫妻两个和他们那个从出生就没受过苦的儿子一起，送到西山的煤矿上挖煤。

    专门交代过那工头，这三个是什么东西。

    那工头自然也是明白的，怎么会让他们舒服了？

    尤其是胡权夫妻两个，让儿子改名换姓的就是为了读书去做人上人，现如今儿子被当逃奴抓了，脸上刺了字不说，还在煤矿上背煤，每天被人呼来喝去，站直的机会都没有。媳妇说他们家骗婚，直接就卷了家里的浮财回了娘家不说，连肚子里的孩子都给打掉了。

    这之前他们梦想得有多美，现如今这日子就有多惨。

    袁恭估计，这三口人大约根本活不过三个月。死了的时候，不去告诉张静安就是了。

    反倒是为了买回张静安库里丢掉的那些东西，张静安得拿现银。

    从胡权家里和账上抄回来的不够，张静安还拿出了三万五千多两银子。

    可这远远不够，还有好几件特别珍贵的古董玩器没有买回来。估摸着要全弄回来，至少还得五六万两银子。

    这可都是她准备拿来开办粮店的本钱。

    要知道，京城这个地界办什么事情，容易使容易，难也是真的难。花钱的大头都还在后头呢。

    于是乎，张静安就打算卖宅子。顺天府已经把胡家隐匿在乔家的一套三进的宅子，两间四开的铺子和账上六千多两银子拿了回来。

    这宅子和铺子都是好东西，可谓有价无市，卖起来全无负担。还有胡权假借乔家的名义买的那几十个下人，虽然不值什么钱，也一起拿出去卖了。

    可袁恭只当她是个傻的，那些下人卖出去就算了。那宅子和铺子可是胡权夫妻两个花了心力去置办的。说起来，这等奸人也都是有本事的，那么好的宅子和铺子，卖出去多可惜？那可是姓胡的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置办下来，你当是买白菜？

    可张静安的观念里，能直接花的钱才是最好的。更何况，她手上需要钱去买粮食经营粮店，她已经从预算里调取了三万两外祖母和母亲的东西赎回来，要按袁恭说的，留着那些铺子和宅子，她手里还能剩下什么钱？

    可是她现在手里可不能没钱啊。她还等着买粮食呢。

    虽然她在京城附近也有地，但是今年是灾年，你得给佃户多留一点，不然等着来了大水，秋季的收成再一没，人家跑佃你拦都拦不住。总不能她在京里赈济，外头她自家的佃户饿肚子逃荒吧。

    而且一家粮店筹办起来也不是容易的，吕方小心翼翼地跟她说了一大堆，听得她头晕眼花的，她很想说，别管什么乱七八糟的了，你只管买来几千石粮食就好了。

    可这话她不能跟吕方明说啊，跟谁也不能明说，说出来人家不把她当疯子吗？

    可是她心里算算，上一世袁恭出去西北生死未卜的时候，她为了给袁恭祈福，那是卖了在西大街那一开八间的四间铺子和两处田庄，一共换了十万两银子置办的粮食。不过那一世，她卖铺子的时候，大水已经淹了大半个直隶，黄淮那边也已经乱了，京城的米价二两六钱，是平日里的三倍还有余。而今年同样荒年，现在京城的粮价已经开始涨到了一两二，等大水来了，你有钱都买不到粮食。

    她都纠结死了，袁恭没跟她商量，就去将那些书画给寻回来了，她不得不把手上的现银都给拿了出来。毕竟是她外婆和母亲留下的好东西，有几件还真是她母亲心爱的，不弄回来她也放不下。总之，她都为难死了，可袁恭看她，还跟看个傻子似的。

    其实袁恭看她不是傻，而是不理解她平时除了发脾气，就是吃喝玩乐，怎么就突然想开铺子做生意呢？

    开米铺，还开大米铺，大笔大笔的买粮食。他怎么听都跟玩儿似的？

    他就问张静安，“你怎么就突然想着要开米铺吗？”

    张静安就，“”果然来了，果然来了，这要她怎么跟袁恭解释？

    她顾左右而言它，“你管我呢？你管我呢？现如今都筹备到一般了，难道还能半途而废？”

    袁恭觉得她疯疯癫癫的小模样很搞笑，于是好脾气地嘲笑她，“看你能的？就跟全京城的人就等着你的米铺吃米似的！”

    张静安就心说，京里有钱人多了去了，当然不是等着她的米铺吃米，可不过半年之后，大旱加大涝引发的灾民聚集京城，西北战局又起，还不知道多少人等着她这一口粥救命呢。

    她抬眼看看袁恭，莫名的心底里就产生了一种来自于记忆深处的悲伤，上一世的时候，袁恭这个时候突然弄到了调令去了西北，西北大乱，她生怕袁恭死在了西北，卖掉了大半的陪嫁在京里开粥棚舍粥，好多人看她是疯子，可好多人也说她是善人，在那一年救了许多人的性命，若不是那样，她大约也不能重活一世，再看到袁恭了。

    她眼里盈盈含泪，突然摸了摸袁恭的脸，紧紧抱住他的腰，“就要开，就要开”

    袁恭不防她突然变脸，更不防她突然投怀送抱，实在都有点接受不能，只能笑着伸手抱着她哄，“好好好，开就开，我们二奶奶开个小铺子什么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跟张静安高兴比起来，开铺子还是卖铺子真的不过是件小事。

    朝野上的大事尚且清楚不了糊涂了呢，和老婆这样的小事又何必钉是钉卯是卯呢？

    想到大哥听到张静安的陪房贪污她的陪嫁在北槐树大街置办了一套三进的宅院，还在旁边开了两个铺子时候的脸色。

    他又不禁苦笑。

    现如今家里都只当他是个可以靠老婆吃软饭了的吧。

    毕竟袁家也不过显贵了两代，家里又人口众多，看着家大业大，也就是老太爷还在，以后分下来，那就真的没有多少了。

    张静安拱拱他，“你再想什么？”

    他笑，“没想什么？”

    张静安不信，用小眼神瞟他，他就莫名放下了心里的阴霾，低头咬了一口她的鼻子，“想我居然娶了个小富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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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禄米

﻿    事实证明，涉及钱的问题，袁恭和张静安想都太简单了。

    那铺子位置很不错，只要开个生意，那就绝不至于亏本，自然是吸引的众人趋之若鹜。

    可人多了，就有矛盾。

    这京里头的关系错综复杂，你得罪这个不好，得罪那个更不好，你吊着一块肥肉在大家跟前，谁都想吃，谁还都想凭借着关系不给钱或者少给钱。

    不说别人，就是袁恭的五叔就直接找到了他跟前，说要买那铺子，可给的价钱，还不比市价的一半，这说得还振振有词，“二郎啊，我可是你五叔，你可不好赚你五叔的钱“

    还拉了老太太来说项。

    弄得袁恭十分的尴尬。

    这可是张静安的陪嫁，他能便宜半卖半送的给了五叔吗？

    而且，他最不喜欢五叔的就是这个，有便宜就占，有担当就退，没办法了就找老太太，看着就让人心烦。

    总归这卖铺子的事，弄得袁恭焦头烂额不说。

    费力不讨好的，最后还是姜武给他解决了问题。

    他们在山西查了几处银号收买朝廷命官。那几个狗官已经杀了，那几个银号却是几百年的老基业了，朝里有诸多的显贵政要都在其中参股，所以纵然是镇抚司也不好真的动他们。

    要不了他们的命，多少就得让他们出点血。

    姜武就带着一个山西老抠去看了张静安的那两个铺子和宅子，用七万六千两的市价将那一分产业给买了下来，当天就去顺天府办了交接，过了文契。

    那山西老抠看着就跟个乡下酒铺的掌柜似的，又土又矬，可人家三千两一张的青花龙头银票子可说从袖子里掏出来就掏出来了，半点梗儿都不打不说，还要送一千两茶酒钱给袁恭。

    袁恭并不敢收，毕竟纵然姜武不说他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宅子哪里是山西老抠要买，不过是过一遍手，就落到了姜武的袋里。

    他们镇抚司就是这样办事的，压着诏狱里的人，两边落好。

    袁恭顺顺当当的卖掉了铺子宅子，绕了一个圈，姜武收钱也收的痕迹全无。怕是那个山西老抠还要感谢袁恭这个时候卖宅子，让他顺利将儿子从诏狱里弄出来呢。

    不过卖宅子是一回事，再收那一千两的茶酒钱就不符合袁恭的原则了。

    姜武也知道他的脾气，也不以为意。反倒笑嘻嘻地放过了那个山西老抠，拽着袁恭一起去喝酒。

    席间就问他，“哥哥我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这宅子不论，就那两个铺子，作甚要这么着急卖出去？你要是手里缺钱什么的，多了没有，万儿八千的我和我哥也能给你凑凑！”

    姜武帮了他不少，袁恭跟他也算是能交底的朋友，再说了，他和张静安的事儿，还是从姜武带他看赵十四被人嫖开始的，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就老实告诉姜武，“是我房里那位，不知被谁挑拨的，前儿个迷上了猫，这一阵子非要开粮铺”

    姜武就挑眉，“你这媳妇爱好够奇怪的啊”随即就又不信，“你不是唬我吧，一个粮铺才要多少钱？值得把那么好的铺子给卖掉？”

    袁恭现如今也越想越觉得不对，越发觉得那天自己有点糊涂，张静安跟他缠一缠，做出要哭的样儿来，他就没细问，可说到底，张静安这么执拗要开粮铺的事情，怎么想就怎么透着一股子诡异。

    看他闷声喝酒，姜武也就不提这个事了，只嘻嘻一笑，“得了，你就当娶了个败家娘们就是了，话说回来，谁家婆娘不败家？我跟你说，你看你嫂子，平素对我，精明得跟只鬼似的，我一天看了丫头几眼，她都清清楚楚，可你让她就能花钱在那个叫明月行的西货行里给我买一堆华而不实的破烂玩意儿回来”

    终归这顿酒，并没能把袁恭喝高兴了。

    而在几日之后，袁恭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却没想还真没完没了了。

    是他爹安国公袁泰亲自来找他说话，没问他卖铺子的事情，问的是张静安开粮铺的事情。问他知道不知道，又没有经手帮着办。

    说起来，袁恭是知道的，也让元宝和家里的管事帮着跑腿。毕竟开粮铺可不是今年开，明年关的生意，摊子不小。

    可父亲向来只管外头的大事，家事是一概不管的，怎么突然提起来问这个事情？

    他就不免一头的雾水。

    袁泰就拍了桌子，“我就发现，你现如今是越来越魔怔，越来越眼里没有这个家了！”

    袁恭被他骂的一愣一愣的，虽然从小他爹都不喜欢他，可是也很少骂他，他实在不晓得，他被他爹这么骂，是该庆幸自己难得得到了父亲的关注，还是应该惊骇于父亲的暴怒，他讷讷道，“孩儿愚钝，不知道父亲指的是？”

    袁泰就冷笑，“看起来是家里养不起你袁二爷！你不仅涉足镇抚司的刑狱，还要顺势去做喝人血吃人肉的钱粮生意吗？”

    袁恭骤然一愣。怎么也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

    袁泰看着他，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只冷淡地转开了眼，“今天胡阁老的哥哥来问我，是不是可以参一股在你媳妇的钱粮生意里，他如今手头紧的很，不过大约也能在九月前能筹到一笔银子，不至于让你们吃亏”

    袁恭就仿佛脸上被人抽了一下那样的难堪，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他惊怒激辩道，“爹，孩儿没想过做那哄抬粮价的事情”

    袁泰冷哼，“不要叫我爹，我丢不起那个人，你且去问问你那个媳妇，她如今好大的手笔，手都伸到禄米那边去了。”

    袁恭愕然，他最近的心思都在卖宅子铺子，确实是不知道张静安最近粮铺的事情怎么样了。

    袁泰就极不耐烦地转过了脸，“总归，回去约束好你媳妇。一天到晚，竟然是没有一点的体统，她不顾脸面，家里还要顾及颜面！”

    再不许袁恭说话，就将他给从书房给赶了出去。

    元宝看他从书房出来，一路小跑地跟在他后头，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脸色，却半点不敢说话。

    袁恭出来，疾步走了许久，这才渐渐冷静下来。

    父亲虽然不喜欢他，可也甚少如此暴躁的毫无保留的下他的颜面。

    纵然是如今冷静了下来，他还是觉得心口砰砰地难受，脸上火辣辣的发臊。

    他问元宝，“最近二奶奶都跟什么人混了？”

    元宝看他脸色不善，就回答得越发小心翼翼，“没见什么生人啊，就是和程阁老家的大小姐来往过几次”

    袁恭就长长吁了一口气，程瑶出身大家，以程家的见识，断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囤货居奇，赚这缺德冒烟的钱

    不是被别人撺掇的就好

    想必就是张静安一时兴起的决定，他和张静安说说，别再淌这摊子浑水罢了。

    他回到屋里，不得不说是心情烦躁的。

    可见到张静安就觉得轻松了不少。

    要说那女人的温柔贤惠，未必就是天生的，可当你有了喜欢的人，你乐意让他觉得舒坦，你乐意让他察觉你的爱意温存的时候，女人往往就会无师自通。

    如果那个你喜欢的人，乐意跟你配合，那你的长进就会突飞猛进，让你自己都不得自知。

    张静安自是没人训导她如何服侍丈夫的，上一世她纵然绞尽脑汁想尽了千万条办法，可无奈袁恭不配合，那一切也都是白搭。

    可这一世，她只要漂漂亮亮地从屋里跑出来迎接袁恭，然后端给他一杯茶，告诉他，“今年秋天真是又干又热，你喝这个菊花茶，红宝下了金银花和薄荷，还有一点冰片，厨房里还蹲着川贝老沙梨哪！”那不由自主地温柔活泼，就仿佛一股子金风，立刻就将袁恭心头那股子郁闷给吹得没了痕迹。

    他掐掐张静安愈发红润的小脸，就去咬她的小脸蛋，张静安和他闹了一会儿，才打发他去净房替换家常的衣服。

    袁恭梳洗了一番，这就出来，挨着张静安坐着翻看张静安最近新弄来的一本子字帖。不由自主地就把话题给扯到了粮店这个事情上来。

    张静安原本欢欢喜喜的情绪，一下子就被泼了一盆的冷水。

    她今天这样高兴，一方面是因为新得了一本字帖，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吕方进来跟她说，粮店筹集粮源有了新办法。

    朝廷发俸禄，一为俸银，二为禄米。正因为官员的实惠往往并不来源于俸禄，所以发放起来也就不免有些马马虎虎。

    俸银且罢了，必须真金白银不能含糊。

    那禄米里头的猫腻就是天下公知的了。

    官员的禄米必定是陈米，而且质量奇差，碎米，霉米那是日常，里头老鼠屎，蟑螂粪，谷壳糠皮的比例也是相当可观。

    也正是因为这样，做官的就没人真的吃禄米。

    可又不能不领，领了还要找地方放，最后就发展成了一种产业，那就是官员直接将禄米卖给粮铺，然后换好米，或者直接换成银钱。

    全国基本上都是如此，可偏生京城，这全国官员最密集的地方这禄米的生意却不大好做。

    首先，这禄米收了只有一条路，就是再卖给穷的吃不起好米的人，京城算是天下首善之地，穷人少富人多，官员品级又高，大量的禄米销路堪忧。

    其次，京城的粮铺背后都是有显贵官员撑着的，他们也不屑于做这样的小生意。

    所以全国，就京城的禄米价格最低，低到甚至有一换二，一换三的地步了。而且你官越粮铺越不给你面子，换的越狠。

    所谓穷京官穷京官，这也是京官比地方官穷的原因之一。

    可有饭吃的人挑米不好，当真饿极了就等一口饭救命的时候，谁还会在乎那粥棚里舍出来的粥是胭脂碧粳米还是禄米淘出来的碎米陈米啊。

    张静安开米铺子，就是为了日后赈济灾民，要是能拿新米换禄米，或者是拿收购新米的钱去换禄米，那是再便宜不过了。

    要不然，她急匆匆的要开粮铺，别的且还好说，这粮铺的米粮来源都是有数的，你愣是插进去，要往哪里买粮食呢？

    就张静安自己庄子里的出产，怎么也得再过两个月才能陆陆续续运过来呢。

    这本来是件好事，可怎么到了国公爷嘴里，竟然成了她盘剥京城官员，囤货居奇的恶行了呢？

    她甚感冤屈！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就只能看着袁恭，“我怎么会想着借这个赚钱？我就是想着，外祖母生前教我要多多行善积德，我出宫的时候就在佛前许过愿心，要将这行善积德的事情长长久久地做下去，我花钱买禄米，每逢冬春两季青黄不接的时候舍粥布施怎么就不对了呢？京里哪家粮铺换禄米不是一换二？据说还有一换三的，我又不曾比旁人换的贵，为什么人家能做的事情，我就不能做呢？”

    袁恭就被她问得语塞。

    她说的没有错，可这世上的事情，永远不是仅仅道理这样简单。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张静安解释，只能说，“可这都是京兆尹和顺天府的事”

    张静安觉得他的解释没有什么说服力，京兆尹和顺天府号称天下第一府，可当真却是个没有真正实权的衙门，他们又当真做过这样的事情吗？

    她水光凌凌的大眼睛看着袁恭，袁恭就觉得实在是有些为难，可想到父亲的怒火，还有这京城里谁知道哪里来的哪些歪风邪气，魑魅魍魉的嘴脸，他就觉得，张静安开粮铺这事确实是有些不合时宜了。

    他只能劝张静安，“不是好事就好做的，有人恶意揣摩，已经将话风透到了父亲那里，父亲觉得颜面上难看，已经放话，不许你再这样做了。”

    张静安就讶然，实在是想不到这个事情的严重性竟然到了如此的程度，不免又问了一句，“国公爷亲口说的，我做错了？”

    袁恭就摸摸她的脸，“这不是对错的事情，是实在不好做。你听话，不要惹父亲不高兴。”

    说句实在话，袁恭的父亲国公爷袁泰在张静安的心里并没有多少高大的形象，尤其是上次他打袁恭的那次，更让张静安觉得这个人看着道貌岸然温文尔雅的，可骨子里蛮横又霸道，且对袁恭也不好，真的没有什么可亲可敬之处。

    可袁恭却不是这样看的，看袁恭这样说，一副不容反对的表情。张静安到了嘴边的话就吞了下去，闷闷地点了点头。

    可她嘴上答应了，心里却是纠结的。

    她上一世做了无数的蠢事，大约只做了一件好事，那就是在大灾之年赈济了涌入京城的无数灾民，可难道这一世，她过得比上一世好了许多的时候，这一件好事竟然是做不得了吗？

    她偷偷看着袁恭的背影，是真的不想再和他起任何的冲突了。

    这世上真的没有谁会知道，她和袁恭如今的平静温馨是多么来之不易。

    可也没有谁会知道，她对要在大灾之前，做好准备是多么的热切和执着。

    她真的不能做了么？

    就因为有些心思阴微的人的闲言碎语？就因为心胸狭隘的公爹的蛮横武断？

    她知道自己拿不出什么有效的理由来说服袁恭继续支持自己，可也知道，她是无法就让自己这样放弃，去迁就袁恭的要求的。

    第二日，她把吕方又叫了过来，将袁恭的话跟他说了。

    吕方也觉得是被兜头泼了一盆的冷水。毕竟这粮铺筹备到如今，做得实在是不错，他们全家都卯着劲儿要在主子跟前露脸呢，可这个时候主子要退，他们也无可奈何不是？

    他心里腹诽，觉得肯定是哪家铺子看他们不顺眼，故意在后头使坏，不然哪家粮铺不是这么做禄米的生意的？他给的价格可算是很公道的。

    张静安左思右想，觉得这事还是要做，因此就吩咐吕方，不要摆在明面上做了，但是做还是要继续去做，而且禄米还得收，而且越多越好。

    吕方这就领命去了。

    末了，张静安又去佛堂给佛祖上了一炷香。

    佛眼清明，天下有义。她张静安并没有做有愧于自己良心道德的事情。

    更不要说，她与别人不同，她既然比旁人多活一世，自然有多活一世的道理。不管怎么说，她这一世，还是要将赈济灾民的事情做下去。

    此时多收一份粮食，将来就会多救一条性命。

    现如今人说任人说，到时候，就能看到她张静安的心了。

    她只么有想到，不过过了几天，这事居然就闹得愈来愈大了。

    果然如吕方预计的，是有人看他们做事如此积极不大顺眼，这一日就来了个二杆子地顾客，非说他的禄米比别的品质高，要更高的价格。

    这禄米的生意，一般看面子，一般就看运气。

    那年的禄米质量好，那么商家赚了，那年的禄米质量差，商家也要认赔。再没有就这个讨价还价的，这都是多少年的老规矩了。

    可这个人不讲规矩。

    吕方也就不跟他讲规矩，这就不去做他的生意了。

    可没有想到，第二日就有个奇葩的御史，居然将这事写了份奏折开始攻讦禄米制度了。

    禄米是前朝就留下来的规矩了，要改，哪里是这么容易的？早年的时候，先帝也想做改动，可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这回闹起来，也无非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结局。

    可事情起因的安国公府二奶奶的生意，那可是没人不知道了。

    弄得全京城就她一个人这么做生意似的。

    好好一个六品的京官，一年四十五石的禄米。若真的是好米，哪怕只是一般的陈米，也值四五十两的银子，可卖到安国公二奶奶的粮铺，便只有二十五两

    而那些粮二奶奶要是转手出去，大约也就只能赚个一两到五两不等

    好歹还是国公府的二奶奶，怎么这样的小本生意都做？

    这事可不体面，不仅盘剥了官员，也抢了那些做小本粮食生意人的生意呢！

    一个国公府的少奶奶，又是郡主，怎么可能在乎这点小钱，现如今收这么多的粮食，还不是因为今年天候不好，眼瞧着粮价要涨，所以就等着入冬了之后要大赚一笔呢！

    总归，国公爷估摸的最恶劣的情况终究是出现了。

    让他更为怒不可遏的是，他都警告了袁恭，管着他媳妇不要作死。可张静安不仅没有停止不说，就在他出声吩咐了之后，还将生意做得更大了一些。

    那些奏折的人也打听得清楚，张静安就在短短的十几天内，就收了一千多石的禄米

    他只不知道该如何说自己的儿子和媳妇了。

    他也不耐烦去说他们。

    他把袁恭叫到书房，二话不熟，就是一巴掌抽在了袁恭的脸上。

    然后就让他跪在了那里。

    所谓打人不打脸，袁恭已经成年，还娶了亲，可这回袁泰连说都不说他一句，就抽了他的脸，还不许他躲回自家屋里去，就那么跪在了大书房里。

    张静安闻讯找了过去，向国公爷求情，说这一切都是她自作主张的缘故。

    可袁泰只是看着袁恭冷笑，又看了一眼张静安，就这么扬长而去了。

    张静安要扶袁恭回去。

    可袁恭只跪着不动，任张静安怎么扶也不动。

    张静安扶着他的胳膊，他一抬手就挣开了，不耐道，“回去”

    张静安嗫嚅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她当真不知道事情会闹的这么大，也不知道有的人心揣摩旁人就能揣摩得那么阴微恶心，她是真的不知道

    袁恭此刻羞恼得也是无以复加，更看不得她那一副不知道这样居然是错的样子。

    她就是那个性子，任性妄为，心里只有她自己，他都与她说了，人言可畏，人言可畏，可她表面上答应了她，私底下还是任性而为！

    自从外祖家回来，他还从来没有这样丢脸过。

    此时他真的一句话也不想和张静安说了。

    他冷然地垂头看着地面，“你回去！还嫌我不够丢人吗？”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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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别扭

﻿    袁泰收拾儿子，可算是把准了他的脉了。

    那个御史闹腾的出来的动静，就好像很多真正老谋深算的人的估计一样，也就是闹腾一阵子，转头也就没有了动静。

    一石禄米从江南运到京城，运费多少钱，漕费多少钱，回头囤积了之后陈米新米一倒手又是多少钱？这些钱养肥了多少人？

    再说了，那些官员哪些又真的在乎那点禄米？

    但是袁家因为这件事情引发的风波却没那么快平息。

    袁恭是最要脸面的人，又最孝顺。

    所以吴氏只要一哭，袁恭就心软，而袁泰比吴氏可厉害多了。

    他这一巴掌打下去。

    袁恭整个人都不好了。

    也许他心里并没有那么生张静安的气，可他却就是过不了脸上那点事儿。要让袁二爷顶着脸上那赤红赤红的大巴掌印儿见人，那是绝无可能的。

    不说见张静安，他连出门都觉得没脸。

    一连好多天，他出去了就没回来。自然张静安也就见不到他的面。

    张静安却只觉得愧疚，也更害怕。

    她心里不知道这一世她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她更比谁都知道，她和袁恭的相处，是多么的不容易，她只想多处一日就是一日。可袁恭自怨自怜地躲在外头对她避而不见，她纵然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表白，可却也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知道自己害了袁恭，可事已至此了，她都不知道袁恭会不会原谅她。

    如果她找到袁恭跟前，袁恭却不肯原谅她呢？

    如果他们就此生分，再也好不了了呢？

    她怔怔地自己呆着，着实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程瑶跑来看她，觉得她畏首畏尾得有些太执拗了，于是就劝她想开些，“这事根本就不算什么，谁说囤积粮食就一定是囤货居奇了？大秦朝的立法摆在那里，你让那些人出来拿证据说话！今年河南大灾，山东也不好，直隶这边眼看着也是歉收，灾民入京那是必然的，你到时候开了粥棚，他们又只有说你好话的！”

    张静安却只笑笑，“怕是到时候他们又会说，我是怕那囤货居奇的恶名，所以开才的粥棚”她念了一声佛，“为什么有的人心，就是那样的坏呢？”

    这话，程瑶没法子回，因为这世上就是有人心那么坏，可你不能因为别人坏，就不去做你自己了。

    程瑶向来觉得，张静安看着娇憨天真，可实际上是个通透的人。

    可再通透，也毕竟是凡人，这凡人的烦恼也必不可少。

    于是她就转了话题，改吐槽袁恭，“你们家那位未免就太小家子气了吧。还躲在外头不见人呢？”

    张静安就沉默了。

    程瑶就笑她，“我瞧你也就是个鸭子嘴，死硬死硬的，平日里总说袁恭不好，现如今还是替他操心，要我看啊，你操心也没用，他自己个儿想不开，你就算去求他，他还嫌你心烦，有本事赌气，他就给你一巴掌啊？”

    张静安就拿白眼翻她，觉得她站着说话不腰疼。

    程瑶自己倒把自己笑了个不行。然后非拉着张静安出门，见她新认识的朋友，还约她一起出去秋游。

    张静安意兴阑珊的，就是打不起什么精神。

    别说出去玩，她现如今连吃饭都打不起兴趣，就别说别的了。

    只一件事，她还坚持着，就是还在继续让吕方继续收粮，不论是禄米还是别的，只要有米，她就收。

    也正是因为如此，整个袁家的人都觉得她这是疯魔了。

    三太太最老实的人，也偷偷过来劝她，“二侄儿媳妇，我晓得你不是那些人说的那种钻钱眼儿里的人，可这事如今可不是讲的对错。你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低头，你大伯父可都发了话呢，要说。”她顿了顿，“总归是二郎他亲爹不是？”

    她说的张静安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旁的事情，她可以改，唯独这件事情，她不能。

    她咬了咬牙，想笑也没笑出来，“三婶婶是好心，我心领了。囤货居奇，那都是污蔑，旁人说我，我就缩了，倒像是他们说中了我心虚似的，我就不！”

    三太太也就不好劝她，就退了回去。

    只留下张静安一个，她可就没那么硬气了，对着她的佛堂，也就只剩下怔怔的发呆。

    偏生这个时候，院子里突然响起水晶变了调的嗓音，“二爷回来啊！”

    张静安不由自主的，心里就是一个哆嗦。

    正如程瑶预计的，袁恭总不至于因为自己羞恼，就当真迁怒到不和张静安过了的地步。

    可说出了这样的事，两人转头就没事了，还跟以前一样当什么事都没有一样的腻在一起亲热，袁恭只要一想到面对张静安就觉得心里难受，十分的难受，说不出来的难受。

    就因为以前好，现如今好不起来，所以才会这么尴尬。

    他不想再谈这件事，可都已经这样了，愣是不谈，难道他还当真从此就不回家了？

    刚成亲的时候，他可以。

    现如今，他还能这样？

    他都不明白自己了，老大的一个男人，怎么就这么的想不开。

    闷闷地脑子里明白该怎么办，可心里就是没法子豁达了开去。

    所以袁恭回到屋里，明明屋里的家私器物都跟前几日没什么区别，他常穿的那件水过天青的家常袍子还那样自自然然的搭在净房的屏风上头，偏生他就是怎么都觉得不那么自然。

    偏偏就这个时候，张静安从里屋绕出来，就这么跟他打了一个照面。

    就那么看了他一眼，他之前就没清明的脑子，就嗡地一下子炸糊涂了。

    他的嘴，一下子，就变得不属于他自己了。

    依稀仿佛那声音都控制不住一样地砰砰地往外头冒。

    “你现在是不是还在让吕方做禄米粮食的生意？”

    “你这是非要争一口气，让人看看你明珠是对的，旁人揣摩的都是错的不是？”

    “我何尝说过你是错的，我只是说父亲不乐意惹上这麻烦”

    “你不肯听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答应我不再做了？”

    “你可曾替我想过，我要如何和父亲交代？”

    连珠炮一般地说了出来，他突然就觉得很累，可莫名的，就觉得轻松了。

    他这几日难过，一方面是没脸，另一方面也就是因为堵着这一口气。

    今天回来，还是因为父亲又发了脾气，就因为事情都闹成这样了，张静安还是不动如山地继续在做那禄米的生意。

    他就想知道，他在张静安眼里，是不是就那么的不算数！

    他就想知道，跟张静安的哪些执拗比起来，他袁恭是不是真的就是可有可无的一件摆设，她张明珠有没有他都一样的过？！

    张静安两世人其实并不是个善于言辞的，而这一次，她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袁恭。

    若论别的事情，一千件一万件，只要袁恭说了，她都能去做。

    可偏生就这一件，她真的不能。

    不仅是不能，而是她不敢。

    她坚信便是这件事情让她得了机会重活一次，更坚信只要这一世还继续积善积德，那么她和袁恭的未来才会有希望。

    她真的是必须要做，不敢不做。

    她讷讷道，“”

    那就是袁恭的生母吴氏。

    自从上次张静安进宫得了赏赐之后，吴氏听了丈夫的劝说，不再那么频繁的找张静安的麻烦，可要说吴氏心里好过，那也绝不好过。

    尤其是袁恭和张静安圆房之后，小两口日子过得亲亲热热的，她反倒是看着愈发不顺眼了起来。

    这倒不出乎她的意料，毕竟血气方刚的儿子守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她还能当真指望儿子当一辈子和尚？

    可就张静安这样的媳妇，她不捏在手里揉搓揉搓，真是想起来就肝疼。

    偏生这媳妇就还揉搓不成。

    她这肝病就真的死活好不起来了。

    所以看到袁恭因为

    说起来，家里的事也不少，他自己的事情也不少，为了她的事情，他也请了人帮忙，他得还人家情，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也有三年了。也该动动了，他真的也没情绪搭理她，心烦的事情这么多。张静安再跟他絮絮叨叨地说什么前世今生的，他简直听都听不进去了。

    而且有的时候，方瑾还会来袁家探望吴氏，他也能无意遇到两次。

    越是看到方瑾，越是觉得，他的婚姻，总归是和他曾经梦想的变得全不一样了。

    方瑾这些日子来袁家又密了些，这是因为她又在说亲事了。她与她继母多少有些不和，可这番她继母却为她做了一件好事。她继母跟着父亲在粤州做官，不知怎么的，竟然跟布政使大人的夫人成了密友。这布政使的娘家族姐更是闽南王府的老王妃。

    靖江王这一支算是皇室唯一近支亲戚，跟京里头那帮所谓宗室没法子比。而且世代统领闽南水师为大秦捍卫东南海疆。现如今的闽南王刘进不过二十八岁，前头曾经死过一个王妃，有一双嫡女，却并没有子嗣。给刘进作续弦也是极显贵的一门亲事了。

    也不知道那位继母怎么钻营的，方瑾竟然就入了那位老王妃的眼，事情依稀就成了七八成了。

    之前他也为方瑾着急，议亲了那么多次，一时是这个不合适，一时是那个也不合适，终归是被他给耽误了。

    可这回方瑾真的要嫁了，还嫁的这么好，他的心里除了高兴，多少还有几分的酸楚。

    他的表姐，终于要嫁人了。

    这些日子，他多少是难免回想起两个人小的时候的那些事情，想着想着，也难免走神。

    张静安想跟他说什么，他既不想听，也听不进去，张静安还在那里叨叨咕咕地说着她的那些“道理”。

    “你看着这老天就是不下雨，粮价都贵了，那穷苦的都吃不起了，我买了粮食，便宜卖给他们，这就是做好事么。这是积德行善的好事，菩萨必然要保佑的”

    张静安怕热又怕冷，屋里放冰总放得那么远，外头知了乱叫，叫得人心烦意乱不说，水晶还给他端上一碗燕窝上来，张静安吃东西，不时不时就弄这样的古怪，好好的燕窝，非要用豆浆来炖，炖了不说，还放什么粤州来的椰浆和洋糖，白腻腻的一盅，他没注意吞了一口，顶在喉头就是不舒服。

    放下就忍不住说了一句，“你的陪嫁，你自己做主就是了。”

    这句话说出来，他立时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的，就看见张静安的脸瞬地就变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脸也还是那么一张脸，只是眼睛冷然没有了光，脸也僵了。

    他想缓一句话，可也知道是迟了，张静安从来是不会给人这样的机会的。她转了脸就说了句，“知道了。”也就再不跟他提这件事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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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四目鼎

﻿    袁泰从内室里拐了出来，脸上十分的不好看。

    方才袁恭的话，他都听到了，本来以为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怎么到了袁恭和张静安这里，就变了味道呢！

    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都约摸着答应了桂然了，如今难道要他食言而肥吗？

    想到就心头火起，怎么看袁恭这个儿子，就觉得他脑后生了反骨，就怎么看着心烦。

    转出来，二话不说，就是一巴掌朝脸就挥了过去。

    吴氏惊叫了一声，还是心疼儿子的。

    可这回，让袁泰惊诧的是，袁恭这次没站着让他打，而是就这么退了一步，袁泰这巴掌就扇在了他肩膀上。

    力气之大，竟然是打得袁恭打了个趔趄。

    他晃了一下站稳了身子，这就看了父亲一眼，“父亲，这又是为什么？”

    袁恭自认为，自己是个孝顺的人，可男人也有男人的尊严，父亲打他，总要给他个缘由！

    袁泰就冷笑，“怎么，真的是翅膀硬了，我竟然打不得你了？”转过脸来对上袁恭的眼睛，却不由得微微一怔。

    在这个家里，他最倚重地是长子袁兆。有什么事情，商量的也是立了世子的长子，他竟然都没有发现，袁恭居然是家里最高大的一个，恍然之间，竟然比自己高了有半头去。

    他骤然喝道，“给我跪下！”

    袁恭咬牙不语，顿了顿，还是跪了下来。不过还是咬着牙问，“儿子不明白，儿子这事错在哪里了？”若说之前张静安开粮铺，惹了口舌，他们确实给家里添了麻烦了。可这回呢？明摆着桂然想占张静安的便宜，他这是错在哪里了？

    袁泰不妨如今还真的是压不住这个儿子了。

    父子之间，有什么对错道理的？袁恭还敢跟他硬项？

    想也不想，抄起一柄白玉的如意，正要打下去，就听见外头一阵的骚乱，依稀是丫头婆子那边出了问题。

    这就不由自主地将白玉如意给放了下来。正要问出了什么事情，但见张静安半挽着头发就这么冲了进来。

    张静安闯吴氏的屋子并不是第一次了，而且闯得毫无畏惧。

    只是看到跪在地上地袁恭才微微有了动容。

    袁恭抬眼看她，一下子急了，就要跳起来，“你来干什么？”

    看她又去看吴氏，生怕她再闹得和上一次那样，弄得父母没有了颜面。

    张静安看看他，本来是气势汹汹而来的，可这个时候竟然是眼中盈盈带泪，一转头并没有去与袁泰和吴氏吵闹，而是提起了裙角就在袁恭的身边跪了下去，拽着他的衣袖抬眼看向袁泰，“大伯父要这四目鼎，拿去就是了，我并没有什么舍不得的。”示意跟在她身后的玛瑙，把那四目鼎递了过去。

    袁恭心里一震，这就将她的手紧紧反握在掌心。

    袁泰一怔，对上这个儿媳妇的眼睛，便是觉得屋里虽然不甚明亮，偏生张静安的眼睛亮的吓人，生生的桀骜不驯，让人心惊。正要喝问。

    外头突然又有了动静，“老太爷来了。”

    袁恭看张静安，张静安也看向袁恭，脸上是没什么表情的，可是那小眼神一闪，袁恭就知道，老太爷是她搬来的救兵。

    老太爷养了这段日子，身体好了些。

    他是那种精神头极足的老爷子，身体好了些，那就一副声如洪钟要上山打老虎的模样。

    吴氏这屋里可没人敢拦着老太爷。

    老太爷一看见袁恭和张静安跪在那里，那脸上就带出来不高兴了。

    他问袁泰，“老大，你作甚么打儿子？”

    然后又觉得当着孙子的面教训儿子不大好，这就打发了袁恭和张静安赶紧回去。

    袁恭拉着张静安起身，转了出去，刚出了吴氏的院子就忍不住拉住张静安，“你怎么来了？”

    张静安能说，她的抱猫丫头她妈的二舅家的儿媳妇是吴氏屋里的管汤药的吗？吴氏和袁恭吵了起来，她就知道了。袁泰又是素行不良有打儿子的过往的，她一听袁恭不肯将她的四目鼎送出去，就急了。很怕袁恭会再挨打。

    她得罪了袁家的那么多人，尤其是袁恭的爹妈，若是真是因为她而让袁恭挨打，她成什么人了？

    那四目鼎是她母亲的爱物，也是她的念想。

    可为了袁恭，她总归是能舍得的。

    于是她摸摸袁恭的袖子，低头不语。

    袁恭自然而然地就牵住了她的手，“那是你母亲的遗物，怎么能就便宜了别人？”

    然后就突然想起来，张静安可是让玛瑙抱着四目鼎一起过来的，可别当真赌气留在那里，真的送去了桂家可就找不回来了。

    一回头，就看见水晶抱着四目鼎跟在后头呢。

    看他回头，就赶紧讨好地将鼎抱过来给他们看，“我听见老太爷过来，就晓得老太爷不会让国公爷把少奶奶的鼎送出去的，所以就这么给抱回来了。”

    张静安就，“”好吧，水晶就这点好，不吃亏。要是遇到老实的，也许真的就留那儿了。

    忍不住的，就和袁恭一起都笑了。

    虽然开始都笑的有点苦涩，可是毕竟是笑了，笑了就觉得挺开心的。

    之前那些争吵，顾忌，不知所措似乎就随着这么一笑，渐渐地，渐渐地就消散在了夜风之中。

    袁恭牵着张静安的手往回走，竟然满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觉得自己这几日真是蠢，就在计较张静安不肯听他的话，诳他忽悠他，眼里心里都没他这么蠢的念头了。

    这做男人怎么能如此小气？

    不过就是被人说了几句闲话，被父亲盛怒之下打了一巴掌，他竟然能联想到那么偏的地方去了。

    可不是自寻烦恼又是什么呢？

    他的安安不过是有些倔，有些傻，怎么可能当真就不当他是回事？

    怕他挨打，连她母亲的遗物可不都说拿就拿出来了？

    都所谓夫妻一体，他当张静安是唯一的那个，张静安可不是也得当他是唯一的那个？这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一时云消雾散，只觉得心胸大畅，坦荡一片了。

    正如袁恭估计的那样，老太爷教训了国公爷。

    说起来，这几天家里发生的事情，纵然是老太爷不乐意管事，多少也传到了他耳朵里。

    他没吭声，不代表他没想法。

    在他看来，张静安做事风风火火，毛毛躁躁的不过是小事，反倒是袁泰的态度让他觉得很是忧心。

    他来了就训斥儿子，“你说你，没事就打儿子做什么？他都多大的人了，你说打就打？你倒是也拿出个打人的缘由来啊？就因为他不肯将媳妇的陪嫁让给那个姓鳖还是姓龟的？”

    看看周边，还有下人和媳妇呢。

    这就干咳了一声，找了把凳子坐下，把儿媳妇吴氏也赶了出去，专门跟长子坐下说话，他问袁泰，“老大啊，我问你，你信不信二郎媳妇买粮食是为了赚黑心钱？”

    袁泰没料老太爷竟然这样问，他沉吟不语。因为他确实知道，张静安根本不是个在乎庶务的，要说被人撺掇，还真有可能是被某个尼姑或者和尚忽悠着要去开什么善堂。

    老太爷看他不说话，也就自己说下去，“二郎媳妇年纪不懂事，但是她也是我们家的媳妇，她的脸面也是我们家的脸。别人朝她身上泼脏水，那就是朝我们家脸上泼，她错了，你应该让你的媳妇可以管教她。她没有错，你就该维护她。可是你看你是怎么做的？吴氏不敢管教，你不屑于去管教，屁大一点事情，你就拿儿子出气。”

    袁泰的脸一下子胀的通红。

    他拧着眉头，“爹”

    老太爷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抬抬手示意他听自己说下去，

    “我知道，你和你媳妇不待见二郎媳妇，可当时娶她进门是为什么我也是和你说过的，做人不能忘本，我们袁家的根本，一则是道义，一则是忠心。玉太妃对我们家有恩，我们要报恩，这是道义。忠于皇家才是我们做勋贵的根本，解君之忧，那是忠心。体尊脸面，那是自己赚的，不是光圆滑逢迎就能得的。那姓桂的算什么东西？值得你要夺了媳妇的陪嫁去讨好他？文武殊途，我们跟他没交情，也不一定要有交情。”

    看袁泰沉默在那里，老太爷心里也烦，觉得这个儿子年纪大了，自己也老了，管都不管不了了。心里叹气，又觉得自己还没死，也不能就放手不管，于是也就开口，“说到二郎，我就问你，他虽然过继给了你二弟，但是总归是你的嫡亲骨肉，你对他有没有什么安排？”

    袁泰正觉得羞恼，觉得父亲不谙时务，不知道现如今天下已经不是当初他们靠军功打下来的那光景了。文臣主政，就连各地的督抚都是文臣进士出身了，他不和文臣打好关系怎么成？就没想，老太爷话锋一转，就转到袁恭的前程上来了。

    而且将他问得一时语塞。

    他斟酌了一下就回复老太爷，“我虽然恨他不听话，但是他毕竟是我的骨血，我又怎么会不想他好？所幸这孩子当初在他外祖家读过几年书，还有武举的功名在身上，在鸾仪卫在干两年，我看就能在京西大营寻个管带的差事了。”

    老太爷听完就把眉头皱了起来。

    这也是他们父子一贯的意见差异。

    袁泰觉得，这是如今太平盛世勋贵能走的唯一道路。而老太爷却压根看不上这样的一条路，他立时就反驳，“京西大营是什么地方？养废物的地方，我看，儿孙们都在京里圈着，养着养着都养废了。我们袁家军功出身，还是要从军中找自己的体面，我看，要去，就去卫所里，看看真的兵是怎么带的，仗是怎么打的。”

    袁泰不以为意，“爹，二郎不比我们当初，他生长都在锦绣堆里，真的刀兵阵仗要是他命大还好，要是真有个什么闪失，那可怎么办？更何况，大郎如今跟着太子，领着东宫戍卫的差事，家里也离不开二郎”

    这倒也是实话，老太爷得承认。这家是大房撑着的，老太太生的那三个儿子，都被耽误掉了，文不成武不就不说，关键是没出息，就连家里的事情也撑不大起来。

    他就不能跟袁泰聊这个，聊到最后，都是他憋气。

    就好像这回山东亲戚来的事情，他那时候养病都没人告诉他，后来他才渐渐回过味儿来，真是差点没气死。要不是袁恭和他媳妇两边周旋着，这事说大不大，扯大了就是泼天的大祸。

    可就让袁恭在京里这么蹉跎着，老太爷还是不甘心。

    家里的孩子，他就觉得最对不起袁恭，爹不疼娘不爱的，少不得他这个做爷爷的多操心，京西大营是什么地方？实在是最消磨人的志气的，在他看来，袁恭读过书，武艺也还算扎实，比他当年好了不知道多少去了。不比那些生就不足或者境遇不济的，袁恭好好栽培，那是能出息的。

    他们这样的武将勋贵人家，最终还得靠军功上的真本事。

    因此他点点头，“二郎也大了，这事你不妨也跟他商量商量，我看这孩子，是个有心气的，自己也有主意。”

    袁泰就冷哼，可不是自己有主意？

    如今就养在眼皮子底下，就这么有主意了，再放出京去，可不是要野到没边了？家里还能管得住他才有鬼呢！

    送走了老爷子，他就把长子袁兆给叫到了书房，两个人嘀嘀咕咕地开始商量起袁恭的前途问题来了。

    第二日，袁兆就去找了袁恭闲聊。

    他去找袁恭的时候，袁恭正在给张静安画眉毛。

    张静安长得哪里都挺好，就是眉眼儿有点淡，因此整个人就显得有点弱不禁风。

    每日里，张静安的眉毛都是由专门负责给她梳妆的红宝来画的。

    可这一日，袁恭突然就想起张敞画眉这个典故，要亲自体验一下。

    袁兆来访的时候，他在张静安的小脸上，已经奋战了小半个时辰，刚把张静安画出了一张花猫脸儿。此时正在扯皮

    “好了没有？“

    “等等”

    “给我镜子看看？”

    “画歪了”

    “哼”

    “别皱眉毛，看，又比左边画低了”

    “丑死了！”

    “都叫你不要动的”

    “我要给你画，我就不会画低了”

    “我一大男人画什么眉”

    “你讨厌”

    “呵呵”

    听到袁兆来访，这才匆匆洗手更衣，从内室跑到前头书房来。

    朗朗乾坤的，二弟居然在内室和媳妇厮混。

    这种事情，袁兆可没干过，想到张静安昨天又把吴氏气的半死，还有平日里小关氏在他耳边嘀嘀咕咕都是说这个弟媳妇如何对她不敬之类的话。就自然而然地将张静安归结为妲己褒姒之流。

    不，张静安连妲己褒姒都且不如，就是个搅家精。

    不过，他不是来和袁恭聊內闱之事的，他是来征询袁恭就未来发展的意见的。

    他倒是和他爹不同，他和袁恭一母同胞，前后脚从娘胎里出来，自十岁起，就一起住在外院读书习武。

    他二弟因为身份不同，所付出的更多的努力，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父亲一心想将袁恭留在京里，襄助他维持家业。

    他却知道弟弟心志不止如此，如果袁恭想要外放出去，他也是支持的，甚至还愿意帮着他在父亲跟前说项。

    就看弟弟是个什么意思了。

    袁恭就哪有不乐意的？

    他只觉得这几日都是好事，他如今在鸾仪卫五年了，在如今这个位置上也三年了。要论资历，鸾仪卫里他是短期内再难升职了，要升只有外调一条。

    他可不是一心想到外任上去？

    他大喜过望地拉住大哥的手，“我自然是想去京外看看的，大哥要是能说服爹，那就是最好的”

    袁兆和他兄弟两个小时候彼此无猜，长大了又各自成亲之后少不了要稍微有些生疏，可这一刻看到弟弟真情流露，也就不免跟着欢喜。

    两个人执手恳谈，内里张静安就让人送了点心茶水过来。

    袁兆就问袁恭，“你若是外放，媳妇要怎么办？”

    因为之前外放的希望太渺茫，袁恭还不曾想得那么细过。此时猛然被袁兆问到头里，就不免有些愣神，斟酌道，“明珠体弱，我要是外放，怕是她受不了跟我吃苦，怕是以后还要多多依仗哥哥嫂嫂照拂。”

    袁兆就点头，“这也是该当的。”想到昨天晚上母亲吴氏和他说的那些话，心里有了数，并没有和袁恭多说，反倒是两人又说了些京里的闲话，这才告辞而去了。

    回到屋里，他就问妻子小关氏，“二弟屋里，是不是没有人？”

    小关氏听着，心里就打了个突儿。

    袁家的规矩，有嫡子的，就不许纳妾，有几个通房，也都是嫡妻握在手里的。所以上次张静安一口气将袁恭书房里的丫头都换了，别人只觉得张静安打发丫头还要找那样不入流的借口十分可笑。

    更重要的是，不管哪里，都少有嫂子管兄弟房里事的道理。

    可她是管家的世子夫人，她应该是这个家里什么都知道的那个人。丈夫问她，她也只好回答。“二弟屋里没别人，就是二弟妹伺候着呢。”

    袁兆就忍不住冷笑，“你看她那个样子，是能好好伺候人的吗？”想了想，“二弟跟我说，想谋一个外任，我和娘商量过了，给他寻个温顺的带着任上去。你背地里悄悄琢磨琢磨。”

    小关氏嘴上答应了，心里却不知道是快活还是难受。

    吴氏终究还是插手管了儿子房里的事。如果只是带个通房丫头，那根本不用另外琢磨，吴氏屋里就有几个得力的，不管是伺候人的本事，还是模样儿，做个通房都足足够够的。要专门去琢磨的，那就不只是通房丫头，那就是要良家子，要抬良妾的。而且还是跟着男人到任上去的良妾。

    这良妾生下的孩子，那与一般的通房生的又如何一样？

    张静安就算是再要强，自己生不出孩子，要是让良妾抢在头里生了儿子，以她的性子，大约自己这辈子也别想好了。

    关氏一向看不惯张静安，她并不同情张静安，她只是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肚子。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她看了许多大夫，都没说她身体不好，可她进门五年多了，就得了一个欣姐儿，从此就再没有了动静。

    她其实比张静安还着急，她可是长媳，是世子夫人，她要是再生不出儿子，那吴氏要怎么办？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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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白云山

﻿    袁恭和张静安拒绝将四目鼎过给桂然。

    这事肯定是让国公爷颜面不好看了。

    所以为了不要激化矛盾，纵然是袁恭不舍得张静安又跑出去玩，但是还是让张静安赶紧应程瑶的邀请，去白云山玩耍去了。

    对于张静安这么贪玩，袁恭一向是抱以不乐见不支持，但是不予阻止的态度的。

    他这回如此支持，简直让张静安大喜过望，这就将这些日子所有的郁闷都扔在了脑后，欢欢喜喜，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跟程瑶一起去白云山玩去了。

    白云山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就在京城的西北边，最著名的就是山上的香火了。

    白云山上有两座主峰，北边峰上青云寺，南边矮一点的峰上有一座白云庵。

    青云寺里供奉的是阿弥陀佛，白云庵供奉的就是观音菩萨了。

    本来观音诞白云庵的香火应该更旺盛一些，因为里头供奉的是观音娘娘，素有送子的贤名。可张静安不喜欢白云庵的那个主持师太，觉得她一心只讨供奉，势利得有些辱没了佛门的清净。

    而程瑶更是个压根不信神佛的，她新认识的朋友王文静更是逃婚来京城的，怎么会对拜佛求子感兴趣？因此，白云庵上人山人海，她们反其道而行之，竟然是绕到了后山青云寺脚下一片竹林中玩耍乘凉。

    难得就是这山谷之中有热泉流动，因此在这北方寒冷干旱之地，也有这样大片的竹林。终年苍翠繁茂，虽然并没有多少修饰，却自有一份天然的勃勃生机。

    三个人玩了一圈之后，还是觉得天气太热，这就绕过后山要转回王文静新置办的庄子上去。

    王文静她爹是市舶司的副提举，常驻广州负责打理海外诸国经广州的朝贡和贸易，虽然是个从六品的小官，还是商贾出身，但是一大特点是少不了的。

    那就是特别有钱。

    应该说，特别特别有钱。

    袁恭说张静安是个小富婆，那张静安跟王文静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冬天吃梅子寒酸。

    王文静是他独女，当然敞开了给她花钱。

    京城白云山下的庄子一个都是价值连城，关键还是有市无价，张静安也有一个，还没有王文静这个庄子四分之一大。

    王文静的庄子上还有个大湖，湖里修了水榭，养了七八种异种莲花，特意请她们过去围观。

    张静安是又怕热，又怕冷的，听了之后就不免心驰神往，盼着要去，唯一为难的就是，那庄子略有点远，要绕过白云山后山一处山谷才能到。

    虽然车上都放了冰，但是行路颠簸，外头骄阳似火，烤得车棚内外冷热不均也是难受的。

    偏偏到了那山口之外，居然还被人堵住了道路。将那通往山谷的窄窄一条路塞得死死的，一点也动弹不得。

    王文静派了人去查看，她们三个也略掀开了窗帘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们三个带了几十号人，打着明晃晃官眷的旗号，也有人拦？

    王文静和程瑶倒是罢了，可张静安定睛一看，却是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天啊，她可是看到了老熟人。

    那个被揪扯得袈裟凌乱，一身狼狈的和尚不是慧能大师吗？

    前世这个时候，慧能大师应该还在游方，到了明年青云寺法会祈福大典的时候才会来京啊，怎么这个时候就出现在京城了吗？

    慧能大师可是有大道行的圣僧，不仅道学高深，还熟知天文地理，后来在祈福法会至上与诸位高僧答经辨法，与青云寺主持大师文湛共同主持皇家寺院报国寺，后来鞑靼进犯，在报国寺**殉了国的。

    要说张静安和慧能大师，上一世可是很有渊源的。

    她为了袁恭祈福，卖了陪嫁置办的粮食赈济灾民，开始的时候，京里人都以为她是疯子，只有慧能大师挺身而出，不仅说她做的是功德，还号召徒众一起响应。就在城中报国寺亲自开坛升座为国为民祈福不说，还在法座之前亲自替张静安舍粥布施。

    张静安深深觉得自己脑子不好使。

    大约是因为自己重生这一世，并没有与袁恭天天吵闹，所以袁恭这一世并没有往西北去。

    她怎么就忘了今年大旱酷热，就是那大灾之年，慧能大师进京的啊。

    她心中激动不已。

    要不是手里死紧死紧地捏着个帕子，她真想立马跳下车，和慧能大师打个招呼。

    偏生这个时候，但见慧能大师被一群乡人围在中间，竟然是被人猛推了一把。

    旁人不知道，只觉得他是个年纪不老不小的普通和尚，可张静安却不能看着他就这么被一群村夫莽汉推搡殴打。当下情不自禁就掀开车门跳下了车，“都住手！不许打人！”

    程瑶吓了一大跳，想拉她，结果没拉住，又不放心她一个火爆脾气的往那伙莽汉跟前凑，只好跟着跳下来，招呼着护院和管家看护着张静安。

    好在她们三个出来，都是带了护卫的，加起来也有几十号人，怎么可能让人伤了张静安，不仅没让张静安遇险，在张静安跑过去之前，已经先组了人墙拦在张静安跟前，又将那推搡几个和尚的村夫给推开了。

    张静安虽然年纪可毕竟是宫里长大的，装出一些威仪还是能够的。那些村人看她，跟看到神女一样，立时就后退了几步，这就显出后头跟着的一个穿着直缀的瘦高男人出来。

    也不知那个男人是个什么出身，看了一眼张静安非但没被吓唬住，反倒是上前了一步，“这不是安国公府的二少奶奶么？”

    张静安很奇怪地看了看那人，毕竟她平素不大与人往来，更是甚少见到外男，这个男人认识自己也是奇怪。

    跟着张静安出来的是安国公府的一个老成的护院叫宝柱的，这个时候不由得上前了两步，看那男人年纪不大，细皮嫩肉的还穿着读书人的长衫，料子也很是不错，就不卑不亢地问了一句，“先生是哪位？”

    那人摆了摆手，“不敢称先生，在堂堂郡主跟前，我等均卑鄙如蝼蚁一般，区区贱名说出来岂不是污了郡主的耳朵？”

    话虽这么说，可语气却没有半分的恭敬。

    张静安纵然未经世事，可也听出来这人言语不善。只她是个性子刚硬的，人家与她好生说话，她就与人温善，人家与她阴阳怪气的，就也别怪她没好脸色。

    她根本不愿意搭理这人，直接上去对着慧能大师双手合十拜了一拜，“大师可还安好？”众人都觉得少奶奶好生奇怪，对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和尚这么客气。可宝柱倒也知道，这个少奶奶在家就成天烧香拜佛，八成是属于那种见佛就拜，见和尚就布施的，因此也不在意。只盯着那站在一边不住冷笑的青年男人看着，防着这人再说出什么，干出什么来。

    不过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张静安居然决定亲自送这和尚去青云寺，而更让人出乎意料的是，这个野和尚的架子居然也很大。张静安要送他，他还不肯走，还摆起架子来，让张静安帮他劝这片的村民在山上搭建窝棚，防止洪水泛滥，家园损失。

    这回所有人的脸色都有点不好看了。

    感情这和尚被人驱赶，并不是因为乡里人势利，而是因为这和尚根本是个疯子？

    从端午往后，几乎就没下过能湿地皮的雨，河里干的都快断流了，哪里来的洪水？

    可张静安却是听得眼睛一亮，天啊，果然是高僧，能预知天象未来，上一世可不是一个月之后，刚刚过了中秋就狂风暴雨连带着冰雹雨雪，一下就是好几天，原本干涸的河道猛然涌入大水，便是青云山下的猛虎坝一下子溃堤，导致京城往南一片泽国，不知道毁了多少人家。

    她看慧能的眼神简直不能再崇拜了。

    慧能开口，她立刻就拜服，也没想想如此荒诞的预言却又有谁会相信？

    宝柱在一边听着，就不住拿眼睛去看张静安身边的大丫头水晶。

    水晶却知道张静安不仅性子倔，嘴巴还硬，她答应了的事情，就决不会反悔不说，尤其是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悔。

    而且从出了宫，张静安就经常拿冷脸对她她是不敢劝的，就只好拿眼睛看玛瑙，玛瑙比她大一岁，可从小玛瑙就和翡翠是一拨的，都是生来的那种稳重，虽然她不乐意承认，但是心里却知道，玛瑙的分量在郡主屋里是比她重的。

    果然就看见玛瑙皱了皱眉头。

    不过玛瑙什么都没说，反倒听见那青年男人开口，“郡主倒是善心，只是不知道这坝下两个庄子，一百多户，千多人，少奶奶要怎么将他们都搬走，今年天虽大旱，可挑水浇地倒是也能有些收成，这番搬到山上去，这些人却要吃什么？”

    他这话一出，那帮村人也都盯着张静安这边看，他们方才推搡那个老和尚，也不光光是听了庄头的指使，也是因为这和尚说话太扯淡了。如今大旱，挑水浇地尚且不及，他却说什么洪水，要是能来洪水倒是好了，只怕这么旱下去，这一季的玉米就是颗粒无收的份儿了。

    张静安被他堵得呼吸一噎，可心里却冒起火来了，她这个毛躁易怒的性子，两辈子都坑她不浅，可是管来管去，都少不了管不住的时候。更何况回头一看那男人可恶的嘴脸，更是觉得自己不让护卫上去撕烂了他的脸就算是好的了。

    她毫不客气转头看向旁边一个猥琐的山羊胡老者，虽然也是一身粗布衣衫，可看着就跟一般村夫不一般，“你是里正？”

    那里正只好站出来，可却缩在那里，不时拿眼睛看那个年轻男人，可张静安偏生看都不看那个男人只与这个里正说话，“我出一户十两银子，你将这坝下两个村子的人搬到山上住到冬天，可行？”

    里正本来缩在那里，恨不得把自己给缩没了，可是这个时候却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连脖子都伸长了半寸。十两银子！他们村的人劳作一年，做劳做死，能存下二两银子都是绝少，十两银子，就算这季的玉米不要了，也是富富裕裕的。

    里正被惊得不轻，后头的村人就已经开始骚动了起来，别说只是在山上搭个棚子住到入冬，为了十两银子，就是更蠢得事情他们也是肯干的。

    于是胆子大就已经叫叫嚷嚷地答应，可那里正却只是把眼睛朝那个年轻男人看，毕竟他们村地少，村里租种这梁家的地的人也不少，自家还靠着帮梁家收租子捞了不少外快，这少奶奶给的实惠是一锤子买卖，可梁家给的实惠才是长长久久的啊。

    这两个村子不大，可每个村也是好百十几户，两个村子加起来三五百户是有的，一户给十两银子，少说也要三五千两，这明珠郡主不仅跋扈，如今看起来，蠢是蠢到家了。他正愁抓不到把柄收拾这个小贱人呢，可不就自己把把柄送到手里来了？

    他当下冷笑，“看我做什么？你们能搬走，我家的地可搬不走！郡主肯出十两银子让你们搬，你们搬就是了！”

    说着刷刷地合了扇子要走。

    原本在一边看着的程瑶却是开声叫住了那人，“这位先生慢行，还未请教台莆？”

    那人回身，似乎也是认得程瑶的，略略犹豫了一下，这就回身行了一礼，“在下梁仪礼，家父是户部尚书，见过程小姐。”他此言一出，他身后本来跟着的七八个儒生打扮的年轻人瞬间齐刷刷都把目光集中到了程瑶的身上。程瑶不仅出身名门，而且在京城广富才名，梁仪礼等人偷偷仰慕了很久的。如此自然态度不太一样。

    原来是户部尚书的公子！这可还真不是全然没瓜葛的人。

    程瑶立刻就给张静安打了个眼色，可张静安本就不是个精明的，又平素漫不经心惯了，程瑶都给她打了眼色，她愣是没想明白这个姓梁的是什么人。

    不过程瑶给她出头，她怎么也得兜着，因此也就哼了一声，“理这人做什么？我与里正和大师说话，他在那里阴阳怪气的插嘴插舌，看着也是个读书人，这般长舌妇一般饶舌，怕也是个怎么都中不了废物点心！”

    那梁仪礼的脸上就不免抽动，他恰恰秋闱落了第，心中正痛这才到乡下庄子上散心，没想到冤家路窄遇到明珠郡主不说，还被她这般当众羞辱，偏生人家恐怕还是无心的，怕是压根就没想起他是什么人。

    正因为是无心的，所以才更气人。

    梁仪礼心里血突突的涌。想到这女人害得自己姐姐在婆家没脸，现如今还这副高高在上的蠢做派，他心里的火是压都压不住。

    忍不住就又反唇相讥，“小生中与不中，难道是明珠郡主说了算的？”

    程瑶看张静安不给力，一下子扯偏了话题，这就将话题拉回来，“这位梁先生，您中与不中，自有朝廷取士，我等内闱女子是做不得主的，梁先生只要才学出众，这科不中，下一科是必中的。”

    梁仪礼听了更是脸都涨红了，如果说张静安那是胡说戳到了他的痛处，那么程瑶这么说话，分明就是讽刺他这一科没中了。

    梁仪礼还没想好要怎么反唇相讥，旁边一个肤色微黑的年轻小姐就噗呲一声笑出声来。更是让他面红耳赤几乎说不出话来。只得无视那女子，只对程瑶说话，“不知程小姐有何指教？”

    程瑶就摇头，“指教不敢，只是听这位里正的意思，这边的田土都是梁先生家的，便觉得梁先生这样一走了之有些不妥。”

    梁仪礼忍气道，“那依小姐看小生要如何呢？小生只是地主，这些人都是自由民，明珠郡主拿重金诱惑这些人行怪力乱神之行，小生拦得住吗？”

    程瑶就摇头，“梁先生拦过吗？从头到尾，小女子就只听韩先生连讽带讥的，就不曾真的拦上一拦呢？”张静安正要说话，程瑶就拦住了要说话的张静安，笑道，“我就想问问，梁先生既然不拦着郡主迁移村民，是不是也该给这位被你打伤的大师道个歉？”

    “学生为什么要与这个骗子道歉？”

    “梁先生既然说他是骗子，却任由我这位朋友被这和尚骗，这就是公子的君子之道？”

    梁仪礼怒了，深深感觉这个程大小姐才是真正难搞的那个人，不由得咬牙切齿，“那程小姐有何高见？”

    他背后一个老管家模样的人突然在他耳边叨咕了一声，他就舒展了眉头，“感情明珠郡主这是想反悔？”

    程瑶还没开口，张静安就抢先开了口，“我说话是算话的，只怕你不肯认错！”

    梁仪礼怒笑，“感情郡主花几千两银子就是为了看学生与这个神棍和尚赔礼道歉？”

    拂袖道，“纵然你是皇家郡主又岂能强压学生认这神棍胡说？”

    张静安就不明白了，这个二货是谁，今天还非要跟她对着来了？

    她那细细的眉头就挑了起来，“你这是想干嘛？既然不关你的事，就趁早走开，别耽搁本郡主的事儿。”如果这些乡民能趁早搬到高处去，自然也就能避开突然的崩堤，那可是件大好事。

    她这样霸道，愈发激起了梁仪礼的愤怒。尤其是在程瑶跟前，那男人的颜面就更要紧了。

    他一步就抢到了张静安的跟前，“就因为这个老和尚的虚妄无稽之谈你就要搬迁两个村庄，上千百姓？有我梁仪礼在此，你就休想仗势欺人，行这劳民伤财之事！你可知道”滔滔不绝，大谈农桑经济之谈。

    张静安哪里耐烦听他胡扯。大眼一瞪，“你才是满嘴胡扯，一句实际的都没有。”

    一句话怼得梁仪礼差点被口水给呛着。

    等他喘匀了气，张静安就不耐烦道，“你怎么就知道今年一定不会发大水？”

    梁仪礼暴躁地脸都涨红了，“郡主竟然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就这天时，要是能发大水，小生宁可把名字倒过来写！”

    张静安就嘲笑，“说得好像你名字倒过来写很重要似的。”

    梁仪礼差点气疯，他虽然才名不显，可毕竟他爹是户部尚书，谁也没说过，他的名字倒过来写都不重要，眼看着他就要失态。

    还是那个清客模样的老者拉住了他。

    勉为其难地提他开口，“可郡主又凭什么让人相信就会发大水呢？”

    张静安底气十足的开口，“我敢拿我身家性命保证。”

    那老者也是一噎，只能说，“郡主这也是口说无凭。”

    这就将张静安的脾气彻底给激起来了，她平素在袁家，那还是压着性子的，这些日子又被袁恭给养了起来。

    她上下打量这对老少，真的是又不耐烦，又觉得他们真是蠢得不行。

    不由得心里起了促狭之心，“你既然不信，不如咱们就打一个赌吧，就赌今年立冬之前必有大汛，老虎坝必塌。我拿出五千两银子做赌注，先与这些村民在山上暂居，如果大汛不来，我这五千两不要，再给你五万两，可如果来了大汛，坝崩了，你就给我五万两，怎么样？”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下了一大跳，连带慧能和尚都有些不安了，他能识别天象，估摸着今年大汛可能性极大，可有汛不一定坝跨，更何况他正募集钱物，又打算商议青云寺的主持大师与朝廷进言，修缮京畿附近的堤坝，纵然来了大汛，如果堤坝修缮好了，也是不会溃堤的，那么这位女擅越岂不是白白损了大笔的银钱？

    王文静也瞪大了眼睛，她父亲时常说她是败家的，可她败家也没张静安这样败的，哪有这样打赌的？这老和尚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就忽悠得她信成了这个样子？

    程瑶也急了，却也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好，却听见张静安这个时候还补了一刀，“你要是不敢赌，就赶紧给大师磕头道歉，空言妄议，胆小如鼠，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这话说得太狠了，狠得梁仪礼脸上根本下不来了。

    他脸涨得通红，呼哧了半天，突然冷笑了出声，“好啊，赌就赌！只盼郡主要知道愿赌服输的道理！”

    张静安两辈子人其实都不是个嘴巴伶俐的，说话说不到点子上，还不那么好听，在外头一般都只有她被别人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通红的时候，这辈子看到自己胡搅蛮缠地把梁仪礼气成这样，她不仅没被吓到，反而觉得挺高兴的，端起郡主的架子，仰着下巴冷冷地看了梁仪礼一眼，这就转身走了。

    她作死成这个样子，程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也跟在她后头走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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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打赌

﻿    张静安见着慧能大师，可算是两辈子都难得的亲近。二话不说就套上了近乎，那股子热情当真是要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纵然慧能大师是见惯了世情的，也觉得这小少奶奶热情得真有些让人吃不消。这就见了一面而已，这就迫不及待地要将大事嘱托？难道真的是素有佛缘？

    可他休养极好，不急不躁地与张静安交谈不说，还请张静安等人一起到青云寺去打樵。这青云寺不比白云庵，那是难得山门开一开的。

    沾了张静安的光，王文静和程瑶也都吃上了青云寺那闻名遐迩的斋菜。等一餐斋菜吃完，程瑶简直觉得张静安要认这个老和尚当干爹了。不过要说张静安并不是只是和老和尚套了近乎和讨了一顿斋菜而已，她竟然将自己的粮铺救济之事一股脑地赖到了慧能大师的头上。

    听得程瑶只一边吃着素烧狮子头，一边好笑。

    王文静看着张静安下了五万两银子的赌后跟没事儿人一样地跟那个半老不老的和尚套近乎，只觉得实在是心痒难搔，等了半天才算等到张静安与那和尚热络完回到车上，这就迫不及待地问她，“安妹妹，你万一赌输了，真的给那姓韩的五万两银子？”

    张静安噎了噎，她能说这个赌她赢定了吗？对于赢定了的赌约，你让她装很焦虑，她似乎也做不到呢。

    原本她能做得只是多买粮食等到天灾之后赈济灾民，没想到鬼使神差地居然今天在这里遇到了有道高僧慧能大师不说，还因缘际会地将坝下那两个村子的人都迁往了高处，做了这么大的功德，她现在心情好的很，那个姓梁的，她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她笑眯眯地避开王文静和程瑶审视的目光，“我怎么会输，大师说会来洪水，就一定会来洪水。”说得无比坚定，一副你们别不信的样子。

    王文静看了一眼程瑶，程瑶多精明的一女人啊，怎么交这么奇葩一朋友，她脑子没事吧？你看她把那和尚吓得，人家和尚只是推断大旱之后必有大涝，而青龙江与永定河上游天候异常可能有秋汛，而老虎坝年久失修而已，人家哪句话说了老虎坝一定会塌？

    程瑶也不敢看王文静的目光。说起来谁没几个奇葩的朋友，小时候，她奶奶跟玉太妃说得上话，进宫的时候经常带上她，她才认识的张静安。张静安跟她都是从小没娘，从小就认识，纵然张静安性子孤僻，不时不时还犯个傻之类的，她也是她朋友啊。

    她只看张静安没心没肺的只顾着高兴不顺眼，因此凉凉地道，“你倒是个心宽的，你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张静安讶然，“什么事情不对？”、

    程瑶就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戳她一下，“你到现在还没想起来那个姓梁的是什么人？”看张静安还是一副蒙圈的表情简直就要笑了出来，“亏得你还跟赵家议过亲，我问你那赵十四他娘姓什么？”

    张静安这才恍然大悟，天啊，赵十四的母亲可不就是姓梁？搞了半天，她说那个姓梁的看见她就跟只疯狗似的，追着咬，感情竟然是赵十四的小舅舅。想到赵十四那个兔子样儿，真是一阵恶寒。脸上就带出不高兴来了。

    程瑶就冷笑道，“不过你也不用在乎，姓梁的好歹是个读书人，不至于将这个事到处宣扬。传出去别人也只会说他的和你一个内宅妇人计较，失了身份。”

    张静安想想也是，她打那个赌也不过是随口一说，不过是将那个人气走而已。并没有当回事。

    赵家自从算计了方瑾一把之后，再没有了动静，想必是被皇帝赐婚那一手给吓回去了，只要她还有皇帝的宠爱，赵家也不敢把她怎么着，更不用说梁家了。这事闹腾出来，就得牵扯赵十四跑小倌馆里给人做兔子的恶心事，还不够梁家丢人的呢。

    想明白了，更是觉得今天自己这个便宜占大了，不免更有些沾沾自喜了起来，放心和程瑶她们出去玩去了。

    可事实证明，有的人屡试不中是因为时运不济，而有的人死活考不上，就是因为智商有问题。

    这位梁仪礼梁大公子，考到了而立之年，还没考上举人，真的是属于第二种原因。

    梁仪礼回了京就觉得这个事情有那么一点的不对。开始还兴冲冲地觉得这番赌约势必要那个跋扈的明珠郡主吃个大大的苦头。可回过头来想，明珠郡主是个蠢的，自己为什么要陪她一起蠢？五万两银子虽然是个天文数字，可他梁仪礼这辈子所求岂是金银可以衡量的？他今年没中，可以后还是要科举出身的，摊上一个与愚妇纠缠不清还涉及赌博的名声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他越想越是不对，可扛不住他反应的太慢，而京城的小道消息却传的太快，毕竟跟着他在庄子上散心的那帮落地秀才可未必都是懂礼的君子啊。等他反应过来，京城最大的庄家惠远庄已经开了盘，就赌有没有人敢跟着压张静安这个蠢郡主呢。

    他这就赶紧跟他爹户部尚书梁博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果不其然，他爹抄起桌上的笔洗就朝他头上砸了过来，远比他秋闱落第来得气愤的多。

    梁尚书真是痛心疾首啊，如果生了个女儿不聪明倒还罢了，要是生个儿子是个蠢的，那做父亲的就要郁闷了。如果这个儿子还是嫡长子，那做爹的简直可以吐血了。

    此时此刻，梁博山深深后悔自己在外任多年，只留下老母和妻子在京里，两个妇人教养孩子却将孩子养得傲娇又不够聪明，女儿且罢了，可这个嫡出儿子也如此可要怎么办？

    张静安悔婚不说，还拆出外孙有龙阳之好的事情来，弄得女儿无法在京中贵人跟前露面，他们家算是跟张静安结下了仇了。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张静安有皇帝的恩宠不说，安国公府也是荣宠不衰，你不能上杆子的去硬碰硬，人家赵家都没出手呢，你上杆子的出什么头？

    他恨不得痛殴儿子一顿，可气的太狠，只能指着他鼻子骂，“你就是个蠢货！老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既然讨厌明珠郡主，看到她做了蠢事，你就该鼓励她更蠢一点，半点不要提点她，更不要跟她混做一起。可你呢？居然跟那毒妇打了如此蠢的一个赌，你赢了怎样？得罪了袁家，扫了皇家的颜面，自己还摊上一个与妇人计较的名声。输了呢？”

    五万两银子！他们家虽然出身大族，可是清贵耕读人家，他素来以清廉的名声入的户部，他要是拿出五万两银子赔了出去，这个户部尚书还要不要做了？

    看到儿子被骂得抬不起头来，只知道唯唯诺诺，他就更生气，“蠢，你知道你最蠢的是什么？最蠢的是，自己蠢还不知道自己蠢！现在才知道告诉家里，现如今要怎么办？”

    现如今京城里都传得沸沸扬扬，自己就算是想和袁家懂事的人私下将这件事情抹平了，恐怕也是不容易的了。

    他发了雷霆之怒，将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可还得给儿子收拾烂摊子。他首先做的就是，先得改变这件事情的调子。

    于是乎，开始的时候，大多数人关心的是赌资的金额，五万两银子！那可是多大的一笔钱，居然就赌重阳之后会不会下大雨！后来开始流传的就是，天时不利，有妖人谣言惑众，尚书公子挺身辩驳，明珠郡主则被妖僧迷惑，不仅不听，还仗势欺人，非要动迁老虎坝下上千民户等等。

    这样一来，流言就分了三六九等，市井小民关注的是，明珠郡主到底是会输还是会赢，那么大比银子，输了她夫家安国公府是个什么态度，明珠郡主会认账还是不认账。

    而士大夫们则会关心别的东西，比方说，祈天监数度求雨不得，民间邪教妖风不断，打着祈雨的旗号诈骗勒索成风，现如今这股子妖风居然刮到京城来了。有人认为，韩尚书的公子看到这样的事情不仅不阻止，还与人打赌，自身品行不正。也有人赞叹，韩尚书家风端正，明珠郡主虽然威压，可韩公子依旧坚持己见，不为强权折腰。又有人说，明珠郡主作为初嫁新妇，居然押注坝毁人亡，简直无德无行，简直丢尽了皇家的颜面！袁家将一个孙媳妇纵成这个样子，家风堪忧，总归传什么的都有！

    正因为传成了这样，袁家本来只想装着不知道自己的媳妇闯了祸，想要大事化小事化无的，现如今也不能装作不知道了。这跟妖言惑众的妖人混到一起，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往轻了，人家说无知妇人，往重了，人家说你是妖人同党，搅乱人心，可是要判流徙的！可不管怎么说，一个做媳妇的，连累的婆家的名声，总归是欠了教训。

    袁恭猛然听到张静安跟人打了个荒诞离奇且价值五万两银子的赌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脑子都是胀的。

    张静安在家里神神叨叨烧香拜佛的他可以忍受，可她在外头随便就被野和尚忽悠了可就事关他的颜面和家里的颜面了。而且，这个世界上的赌局千奇百怪这不足为奇，可张静安一赌就是五万两银子啊，五万两银子是什么概念？她张静安明白吗？想让人不关注都不行了！

    不等他爹骂他，他就嘱咐元宝过去，赶紧将张静安叫回家来。

    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张静安都在王文静新买的庄子里玩得不亦乐乎，她的智商被王文静鄙视了，但是她吃喝玩乐的品味，却是得到了王文静的推崇。

    张静安上辈子过得拘束，这辈子重生，就盼着活得丰富多彩。反正她如今有钱有闲，不玩又干什么呢？

    这点上，王文静跟她最有共识。

    而且在吃喝玩乐的能力上，王文静远远比张静安胆子更大，更有创意，张静安在她跟前，简直就像个刚启蒙的小学生，瞬间就被她给迷住了。

    如果不是京城里，她跟梁家少爷打赌的消息已经成了新闻，袁家派人来请她回去，她还要和王文静继续混下去。

    看见一向学袁恭喜欢板着个脸装深沉的元宝一脸焦躁的表情，张静安这才依依不舍地跟程瑶和王文静告别，大包小包地带着跟王文静一起淘来的小玩意儿回了家。

    元宝和他爹一样，都秉行千言不如一默的规矩，跟女主子从来没多话的。张静安没问，他就一句话不说，就这么把张静安给送回家了。

    张静安自己琢磨着，大约是她和梁仪礼打赌的事儿家里知道了。她是重活了一世的，她知道她肯定不会输，为难的肯定是梁家，她怕什么呢？她仔细回想上一世到底是什么时候溃的堤坝，可是上一世活得糊里糊涂，感觉依稀就是过了中秋没过重阳的时候，具体倒是记不得了，总归也就一个月不到的功夫了，到时候他们就知道大师的神通，还有她张静安的厉害。

    不过其实打赌完了之后，她就知道，有点玩过了，这事听起来有点蠢。只是嘴上不那么愿意承认罢了。

    知道回家肯定要挨骂。

    她就觉得，得把自己收拾舒服了在考虑这些个。

    所以回到家里，头一件事是泡了个加了王文静送她的阿拉伯玫瑰香露的澡，然后就开始一边让红宝给她绞头发，一边把玩从王文静那里弄来的小玩意儿。

    袁恭在书房里等得各种不耐烦，进到内室，就看见她披着头发，穿着件粉红的焦布单衫，裙子都没有扎，就穿着缭绫的撒脚裤站在窗前的凉炕上，手里居然把玩着一把形如弯月的黄金弯刀！那细白的手腕跟花枝似的，而那黄金弯刀的刀柄比她手腕都粗，还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宝石！张静安那点子力气，胡乱挥舞着，刀刚竖起来，就差点脱手往下掉，吓得袁恭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一抄将刀抢在手里，不然怕是下一秒落下的金刀就会把张静安的脚给斩断了。

    这个疯丫头！

    袁恭心里暗骂，却只拉着她老实坐下了。

    他好歹要先给张静安打个预防，待会父亲和母亲肯定是要责怪的，就算祖父护着她，可她要是表现不好，怕是家里又是一番狂风暴雨。

    他娘身体不好，这一年来有大半年躺在床上，他爹如今因为祖父那事一直心里不痛快，家里再闹出来，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可是他也得顺着张静安的毛摸，他发现了，张静安虽然一般都不讲道理，但是你只要不跟她脸红脖子粗的，她倒是也不至于随便炸毛。

    如今事情紧急，他可没时间跟张静安扯皮。

    他没收了张静安拿来玩的那把凶器。忍着焦躁，细细将这些日子来京城发生的事情拆开来装回去来来回回地给张静安讲了一遍，张静安一边喝薄荷凉茶，一边听他说，还真觉得有点乍舌。居然京城里传得这样沸沸扬扬的？不就是一个赌吗？至于这么变得这么复杂吗？

    不过她最气愤的是那些人对慧能大师的诋毁，袁恭没讲完，她就皱起了眉头，“谁说慧能大师是妖言惑众？书上都说了，大旱之后必有大涝，他们凭什么不相信？”

    她翻出程瑶给她找出来的一本关于天时气候的古书，特意翻出程瑶找给她看的那一段给袁恭看。

    袁恭岂不明白这些道理，不过大旱之后有大涝可也不一定涝在这里啊，祈天监就到底永定河发不发水的事，吵了好几个月了，反正这几个月京畿是一滴雨都没下，你就算找洪水，这水从哪里来？

    如今说要发水的那帮人在祈天监都被打压得半点声不敢发了，一个野和尚说要发水，会有人听？

    这张静安就无可辩驳了，她是知道大涝之后在哪里崩堤的，可却不能做出未卜先知的样子来。

    不由得就低头嘀咕，“纵然是这样，也不能说他是妖言惑众啊！不过是提醒人警醒罢了。等到时候真的来了洪水，自然有那些人后悔的。”

    她和王文静玩得好，还拿了两间铺子入了王文静的商行的股，就等王文静将她的西洋货行开到京里来。王文静虽然也并不相信将来堤坝会崩，可人家却不至于就认为慧能是个疯的，反而跟慧能大师下了一盘棋之后，也觉得慧能大师乃是有道高僧。不仅对他推崇备至，而且响应慧能大师的感召，决定趁着秋冬之际，从江南用海船运一批粮食过来京城。今年北方虽然动乱，但是湖广两江都是大熟，更因为中原动乱粮食不能北运，反而米贱如泥。张静安立刻就将手里的现银调给王文静，让她回江南收购粮米。到时候当真崩了堤坝，她就要让那些如今看自己和慧能大师笑话的人后悔。

    只现如今心里这样想，嘴里却是不能这样说的。

    有了上次开粮铺的事情的教训，这回她是立刻认识到自己错了，不能说心里不后悔的，她反过来安慰袁恭，“总归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是赌输了，我愿赌服输，大不了我将大兴那边的庄子抵给他就好了。”

    这哪里是一人做事一人当的事情？又岂是宅子铺子的事情？袁恭就知道张静安这个孤拐的性子，总会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随即又低头扭她的帕子，“对不起啊，我真的没想到就开这么个玩笑，结果弄得跟真的似的，一定是那个姓梁的在背后使坏。”然后小心翼翼地看袁恭，“大伯父会不会又打你啊，我看我还是先去爷爷那里认个错再说吧。”

    袁恭一肚子话要骂她来着，可看她认错态度那么好，什么狂风骤雨的都变成了和风细雨，勉强板着脸将事情的严重性给张静安强调了一番，然后嘱咐张静安按自己的话跟家里的长辈交代。

    张静安开始的时候，是被袁恭吓了一跳的，毕竟之前她没想太多，更没想得那么细那么深。现如今事情闹成这样，连累家里也被人议论嘲笑，她心里不慌是假的，以往的时候，她只要一慌，嘴上就没把门的，往往就说出许多尖刻无理的话来掩饰自己的慌张。

    当然，以往她慌张的时候，就只能自己慌张，找不到一个自己可以信任的人可以依靠。可现如今好了，她刚慌，袁恭就将利害给她分析了不说，还告诉了她该怎么办。这下她再去面对袁家长辈的责难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心慌了。

    因此，趁着国公爷还没从朝里回来，她果断地先去老太爷那里卖萌撒娇加认错，等到国公爷从朝里回来全家一堂对她进行公审的时候。

    她居然半点不心慌，反倒是有了种底气十足的感觉。

    她去到袁家大堂，是捧着礼物去的，她给袁家的每个人都送了一份礼物。黄金弯刀送给了老爷子，自老太太以下，每个夫人太太都是一盒迦南香，给国公爷送了一套银镶琉璃茶盏，给袁兆一枚玳瑁扳指，家里的小孩子，更是各自按性格喜好选了奇趣的小玩意。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一副无知无觉的天真样子，矜持的长辈就不好开口就斥骂。尤其是原本就想护着张静安的老爷子，开口就对那把形状诡异的弯刀赞不绝口地说了半天，让憋着一口气想要教训媳妇的吴氏差点没憋发了病。

    还好是袁恭怕当真把他娘给激出毛病来，主动开口将张静安给说了一顿。

    所谓堂前教子，背后教妻，袁恭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批评张静安了，长辈们反而不大好说什么。也多亏是袁恭先给张静安打了招呼，所以张静安也不生气，就这么左边耳朵进去，右边耳朵出来，连替自己申辩都免了。

    她这个疲赖样子，在家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基本上大家都觉得她就是个女无赖，讲她，她也不听，听了也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至于她要怎么做，那就更是谁也不知道的了。反正这婚事是皇上给定的，你又不能休了她，所以，你说她又干什么呢？

    国公爷如今是当家做主的人，可上头有袒护张静安的老爷子，下有二儿子的颜面，他一个做公公的也不好开口直接批评张静安，就算不乐意就此放过张静安，他也只好骂儿子。骂儿子不生性，不务正业，连媳妇都管不好。

    这倒是刺激了张静安！从上次袁恭废了姓何的长子袁泰下狠手打儿子这件事情来开，张静安对这个公公就抱有不满的情绪了。这回他又暴怒之下对袁恭大吼大叫，她就有点按捺不住了。

    这事原本就与袁恭没有一毛钱关系。而且作为一家之主，只会对家里人发脾气算是怎么回事呢？指桑骂槐有意思吗？

    她虽然跟袁恭一起跪在地上，看袁恭被他父亲骂得狗血喷头，还差点被一茶碗砸脸上，就有点跪不住了。刚想直起身子发声，袁恭就死死地拉住了她。

    他被父亲摔了一脸茶叶末子，此时只能拿袖子自己擦擦，然后低头开口，“这次儿子知道错了，不敢给家里填麻烦，这事儿子自己承担。务必将这事给回还了去。”

    他这么说，袁泰却只冷笑，“行啊，你出息了。我倒要看你怎么回还这个破事！”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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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应对

﻿    就袁恭本人来说，也有点不相信梁家那个老大会蠢成这个样子。

    不过预防措施还是要做的。

    袁恭就求了袁兆，张静安回家第二天，就由她嫂子小关氏带着去了京城里最大的慈恩寺上香。不求别的，就求风调雨顺，千万老虎坝不要塌。

    这就让人奇怪了。

    这就有人好奇，按理说，这明珠郡主赌的是大汛垮坝啊，怎么又来求风调雨顺呢？

    小关氏就与人解释，自己这个弟妹是最信佛的，虽然信极了那个和尚说的话，可是心里又怕那和尚的话应验。所以一边赶紧拿出自己的私房钱来与那坝下两个村子的村民搬迁，一边又来祈求佛主保佑，千万不要降下灾难，祸及黎民。

    旁人信了的，感念原来张静安是这么个良善到有点傻气的小妇人啊。

    不信的那些就问，那五万两银子的赌注又是怎么回事呢？关氏就解释，“那坝下多是梁家的田庄，那两个村子的人多是梁家的佃户，梁家少爷不信那和尚的话，我家弟妹是怕韩少爷不与乡民搬迁，所以才打的赌。”

    这么一解释，似乎是解释得通了张静安前后不一的行径，可还是有人不信，这就嗤笑道，“这可是五万两银子呢！”

    小关氏就只能讪笑，是啊，五万两银子，国公府上下一年的花费加起来，也就是五万两，张静安跟人胡闹打赌，开口就是五万两，还不知道将来输了，是从她的陪嫁里出，还是要家里出钱来填这个窟窿呢。

    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听张静安木着脸插话，“这种事情，只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五万两换那坝下一千多条性命，那也是值当的。”

    张静安年纪从宫里学了一身装正经的本事。这话说出来那个大义凛然，真的让旁人都无话可所。

    旁人此时真的是不知道是该认为她是个傻的，还是个疯的，或者就是一个一心想做功德的信女。她出来招摇这一圈，瞬时就占据了京城八卦的风口浪尖，可说来也奇妙，这阵子风过去了之后，渐渐的就没人议论张静安和安国公府了，毕竟一个神神叨叨的傻小媳妇实在不值得关注。

    大家更关注的是，那个妖言惑众的和尚，和梁公子与和尚妖言斗争的方式是不是正确。

    有人要求祈天监又在天坛设坛求雨，祈天监说天时未到，引发朝野一片谩骂和忧虑，狗屁的洪水，这都旱了三个多月了，哪来的洪水，大家都在求雨，求雨。

    罕见的大旱现如今已经不仅在京畿，连带着河南，山东那边一片旱过去，似乎半个天下都好像一口倒扣过来的烧热了的锅，炙烤着大地之上的百万黎民。

    慧能和少数祈天监说可能永定河要涝的人都被斥为逆端邪说，为人所不齿。慧能虽然在青云寺法会上崭露头角，却并没有如上一世那样立时引发众人追捧仰慕，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不仅认为应该防旱，更应该防涝，实在是不合时宜。甚至有士子和官员要求禁止这些胡说八道，要拘押慧能等人。

    梁博山的日子也紧跟着不好过了，张静安在慈恩寺表演的那一段，就将他儿子拉到了和她一个无知夫人一般见识的蠢人行列。你说人家一个小妇人一心向善，受了蒙蔽有些犯蠢，你一个读书人，还是要考举人做官的，却在这事上和一个妇人计较，还偏偏赌了五万两银子的巨款。这不仅是蠢，还是心思阴微的表现了。

    偏生还不知道是什么人，又在惠源庄开了盘口，赌到底要不要下雨，天天在惠源庄门口挂着个红漆牌子昭示盘口，偏又有那好事的人在那里下注玩乐。他倒是也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此时他突然觉得，那个蠢蠢的明珠郡主这手实在是太毒辣了，真是进可攻退可守，输了赢了都没太影响名声，反倒是自己儿子，作为男人，却只能坚守刚直不阿一条路，就怕将来还要被人说一句迂腐不知变通，这袁家，不显山不露水的，做事也真够险恶的。

    他深深后悔，就应该一早去跟袁家沟通，私下将这事给解决了。不应该因为前儿个袁家老太爷失了太子的心而想着要一把的强在太子跟前卖好。

    现如今再想在袁家跟前服软就有些晚了。

    只能寄望着天继续旱下去，自家赢了赌约，大度宽容一笔抹去，才能重新树立起清正刚直的名声来。“迂腐”就“迂腐”吧，这都已经不能挽回了。

    于是乎，时间就在众人喧闹的期盼中一点一滴地过去了。

    转眼，中秋过去了，秋老虎霸道了一阵子就渐渐不那么热了，可雨依旧一滴也没有下，地面干的一阵风就起半天的灰，大旱似乎已成了定局。

    眼瞧着重阳一日日近了，张静安不由得略有怀疑，是不是自己当真记错了，那突如其来的洪水不是这一年？可重生以来事情变化的太多，自己似乎还真的不那么确定。难道当真要丢一个大脸，被人当傻子看待吗？

    她闷闷地躲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袁恭让她去慈恩寺连做了七天的祈福法事，现如今全京城的人都把她当傻子看不说，大庙小庙的师太执事和尚都对她翘首以盼，都等着她做散财童子呢，她以后还能不能愉快的出门烧香了？

    这么想着，心情就不好，天气再干燥，这就上了火，再加上忍不住嘴多吃了几口王文瑾送来的那个叫芒果的南洋水果的果酱，不仅胃里燥热，嘴角还起了不少红点点，又痛又痒，还连带着嘴唇都肿了起来，她只好郁闷地躺在屋里，拿帕子挡住了嘴不敢见人。心想幸亏袁恭今日在宫里当值，不然给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肯定要笑破那家伙的肚子。

    到了傍晚，晚饭也吃不进去，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是觉得闷得难受还有一丝凉意，加上晚间吃了凉东西，寒了胃，就有点不大舒服。于是这就早早地睡下了，临睡还嘱咐水晶，将那芒果酱准备了，明儿个袁恭回来，做成酥酪给他吃，让他也长一脸疹子才叫好呢。

    这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就是心里一跳，朦朦胧胧就醒了过来，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但觉突然一道亮光从窗外闪了进来，猛地一惊，人还没有醒过来，突然就是一阵炸雷，震得似乎整个大地都是一震，张静安“啊”地吓得叫了起来。值夜的玛瑙赶紧进来抱住她，她这才惊觉，这天怎么这么冷？

    摸摸胳膊，发现这是真的冷，这天气是怎么了？

    这还顾不上换被褥找衣服。这天上的炸雷就是一个，接着一个，闪电，炸雷，闪电，炸雷，惊天动地的动静，震得半个京城都在哆嗦。

    张静安本来就不是个胆子大的，这下子真觉得有些害怕了不说。关键是有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

    依稀整个天地之间，就剩下了不断闪动的闪电和轰隆隆作响的炸雷。让人说话的声音自己都听不见，玛瑙大声叫院子里的人进来伺候，可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竟然一个人都不曾进来。想必不是听不见，就是都被这诡异的天象吓得不敢出屋子了。

    要不是玛瑙和她偎依在一起，张静安真是要吓死了。

    终于，一阵惊天动地的惊雷之后，带着冰雹的暴雨突然倾盆而下，天上那一道闪电，仿佛一下子将混沌的夜空劈开了一道大扣子，而天河之水就这么顺着这个裂口直泻下来，浇得天地之间一片的苍茫混沌，张静安和玛瑙抱在一起，就这么看着外头漆黑一片，耳朵里却是哗啦啦，嗙啷啷雨水和冰雹敲打瓦片花草的声音。

    雨下下来了，院子里的人也都清醒了过来。绿莺从外头还拿来了夹被给张静安再盖上，水晶兴奋地披着衣服从厢房也跑过来，“天真下雨了，主子这赌要打赢了吧。”

    玛瑙撇了她一眼，觉得这丫头这么多年都这么一惊一乍的性子，实在是不长进。张静安也没说话，她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忧虑，这事情依稀还是前世那个样子，这场大雨还是来了。伴随大雨而来的，是接踵而至的天灾**，天下动荡，然后就是袁恭离家出走，他们就彻底断了缘分。

    她缩在被子里，半点也没有赌约赢了的兴奋。却隐隐的有一种难言的焦虑。

    她重生这一世，也算是谨小慎微，处处想避开前世的那些悲剧。可说到底，事情似乎是比前一世有了改变，可当真决定命运的大事却一件都没有变过。

    比方说，她的外祖母还是死了。

    比方说，她极力避免，最后还是嫁给了袁恭。

    还比方说，这场大雨她看着窗外漆黑一片，天上落下的雨水就像是水泼一样落在屋檐上再像瀑布一样哗啦啦地落下来，就觉得心里噗通噗通的跳

    那个赌约

    她赢了又能怎样？

    她是一个能够预知命运，却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它的人啊。

    我是换场景的分割线。

    这夜袁恭在宫里当值，那划破天际的闪电就这么劈在了他眼前，而那铺天盖地的冰雹与大雨也惊得他一个激灵。

    他跳起来跑到值房外边去看天。

    这样大的雨，他真是想都没有想到。

    还夹杂着小孩拳头大的冰雹，铺天盖地的倾斜而下。本来每条宫道宫门前悬挂的红色灯笼瞬间一齐熄灭，只升了几个苟延残喘一样地在暴雨中瑟缩抖动着，依稀还显示着凡间的气息。而此时偌大的宫城，却也不过是个隐隐颤动的黑色巨兽，在老天陡然的淫威之下瑟瑟发抖。

    袁恭不知道该怎么表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只想说，张静安这丫头还真的邪门！

    明明白日里还晴天大日头，谁能想到半夜里居然突然下这样的大雨，还夹着可怕的雹子，这一季的秋粮势必要绝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家要遭灾。

    关键是，她怎么就这样笃定，这老天一定会如此疯狂？

    这场滂沱大雨一连下了三天，宫里奉贤殿，奉圣殿遭雷劈着了大火，銮仪卫也参加了救火不说，还得去照管被冰雹打坏的其他宫室，这个时候不说在贵人跟前露脸，起码你不能掉链子，一直忙了三天，袁恭三天后才得了机会回家。

    回家的时候，便是看到绿柳和庞妈妈指使着几个粗使的婆子看着工匠在给屋顶补瓦，既然工匠进了内院，怕是张静安肯定是不在家里的。

    他问绿柳，少奶奶去了哪里，出乎意料的是，张静安没去侍奉老太爷，也没去和袁梅作伴，而是出门看望朋友去了。

    袁恭抚额长叹，家里正乱着，谁屋里的媳妇不在自家好生打理家务，偏生她还跑出去玩了。

    他早先还觉得程瑶是个稳重精明的，如今看来，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肯定都是有毛病的，张静安跟她混，别脑子没混明白，还学一身的毛病回来。

    这他还真是冤枉程瑶了，程瑶正在家里帮着嫂嫂打点家里的损失，顺便安排人手去照看城外的产业，哪里能好像张静安这样缺心眼到处乱跑啊。

    程瑶的嫂子看这个时候张静安过来，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就心想，这也就是当初玉太妃要将张静安嫁到袁家去的原因，张静安是个万事不上心的，袁家人丁兴旺，你不管事，大把人要管事，你要做甩手掌柜的，别人还巴不得呢。

    不像他们家，人丁不旺，夫婿在外奔波，如果不是小妹这个时候在京里，家里里里外外都靠她一个人，下头两个小的也还需要照顾，她哪里忙得过来！

    张静安虽然不懂事，但是眼色也还是有的，看得出来程瑶姑嫂两个忙的很。可是她并不是闲极无聊跑来找程瑶玩，或者说那没意思的赌约的。

    她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想和程瑶说说话。

    可程瑶此时真的顾不上她，跟她说话也不客气，“你就算不管家里的事，你自己的陪房也不管吗？”

    张静安这才想起来，她把粮铺那边的事情和慧能大师扯上了之后，回来就被袁恭拘束在家里，一直没有管过，真的不知道现如今怎么样了。

    她偷偷叹了一口气，看着程瑶实在是忙，大约是不可能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安慰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可笑，自己心底的那点子郁闷，又岂是别人可以开解的？

    闷闷地想了想，就告辞回去了。

    只没想到，就在程家的大门口，就撞上了王文静。

    王文静上上下下大量了她一番，“你家里就把你放出来了？”

    张静安讶然，“什么叫把我放出来了？反倒是你，说好了回京来看我，怎么就没见你来过？”

    王文静就嗤笑，“我怎么没有来过？是你们当家的大奶奶说，你被禁足了，我才没有上门的。”回头又看看张静安，“也对，你们安国公府的门槛子高么，看不起我们这样跑船做卖卖的。”

    张静安惊怒，转念一想，就知道是小关氏干的好事。

    小关氏这个人，张静安两世都无法对她有好印象，最主要的就是这个人阴阴的，又能忍，脸上总是温温柔柔的，总是宽宏大量的，可背后上一世张静安跟她斗了一世，被她坑得不冤。可这一世，小关氏再用这样的手段恶心张静安，就实在有点让人恶心了。

    她拉着王文静的手说，“别管我们府上了，你最近有没有去慧能大师那里？”

    王文静就很高兴，“自然是有去的啊，程瑶出门不方便，你又被关在家里，我们说好的事情，就只有我来跑腿了啊，我和你说啊”

    也不去程家了，拉着张静安上了她的马车，两个人就打算索性一起去慧能大师那里转一圈。

    可两家赶车的下人都为难了，还是元宝的二叔如实开了口，“二奶奶，要去报恩寺，得穿西城，西城那边前儿个是被冰雹打的最惨的，地势又低，好多地方积水齐腰深呐，路上到处堆的都是东西。这几日府里送菜的马车，都是绕云华门从北城过来的，这个时候再绕城出去，怕是晚上回来可就晚了”

    张静安就只能放弃，和王文静说了一会儿闲话，再约好了改日王文静上门来玩这就转回了家。回家的路上，天上竟然就又下起了雨，还下得不一路回去，与来时的路有不同，恰好经过一片宅子，元宝的二叔就叫她们看，“二奶奶瞧左边，那片宅子的屋顶子都给掀开了，那日的风雨真是邪乎”

    张静安掀开车窗的帘子只看了一眼，就不免心又是一沉。

    惨状当然是惨，可更让张静安刺激的是，这样的场景她看到过。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连京里老字号福隆堂摔成两段的招牌也是一模一样地摆在那里。

    天知道张静安多么怕重蹈上一世的覆辙，多么害怕看到上一世一样的场景。

    这一世外祖母虽然还是去了，可那时她去了给母亲上香，并不在眼前，而之后的一切，都是那么是是而非，与上一世相似，又不那么相似。从来没有如此鲜明的，一模一样地摆在她的跟前。

    她看得触目惊心，唰地一下就放下了车帘子，“刘叔，快走，快回去。”

    多看一眼都不能够了。

    回到家的时候，她的心情还是十分低落。

    也是小关氏运气十分不好，就在她情绪低落到有些暴躁的这个时候，从二门里穿出来，正打算往吴氏那边过去。

    张静安就想到她在王文静跟前胡说忽悠走王文静的事情来了。

    这要是上一世，小关氏绝不敢这么做，要是她真做了，张静安就敢指着她的脸当着人骂她。

    可这一世，张静安此刻虽然又烦躁又恼火，多少还是能有些忍耐。

    小关氏再如何，好歹是袁恭的嫂子，好歹现如今，袁恭还是对他们夫妻十分尊敬的。为了袁恭，她也得给小关氏一点的脸面。

    她拦住了小关氏，“大嫂，我有话要跟你说。”

    小关氏笑容温和恬静，总是显得对人充满了热情。

    可在张静安看起来，这就是典型的皮笑肉不笑，“就两句话的工夫，就去雨枫居里说吧。”

    雨枫居是小关氏处理家事用的小厅，厅后头有间小室，共小关氏休息的。

    张静安跟着小关氏进了屋，连坐都不坐，开口就问，“听说广州市舶司王提举家的小姐上门拜访，是嫂子让人遣回去的？”

    小关氏就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她家毕竟是海商出身，听说祖上还当过海盗”

    张静安学不来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一口就给她顶了回去，“用的是我被禁足的理由？”

    小关氏就被怔了一怔，随即矢口否认，“这是哪里的话，我怎么可能这样说？”

    张静安知道她随即就要装委屈不认，也不跟她计较这些，只冷笑道，“是啊，家里的老太爷国公爷都没发话，嫂子怎么可能这么说？可王小姐是我的朋友，拿着我给的名帖上门来的，竟然有人这么没眼色的打发了她回去，可又是怎么回事呢？”

    小关氏还是一副不知所措的可怜模样，要论演技，可比她婆婆吴氏装病的本事高了不知道多少的段数，上一世便是如此，不管张静安是查到了她做了假账，还是私下里安插了人手掣肘自己之类的，她一贯都是这么一副受尽了委屈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可怜表情，光是装模作样的，就让人同情了她几分。

    想起来，张静安真是被恶心的够够的。

    总有那样的人，本事不大，但是足够恶心你，恶心的你倒是受不了她。

    这一世她可再没心思跟小关氏互相折腾了。

    她不给小关氏表演的机会，“嫂子其实是个明白的人，这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的道理，一定是很明白的。我在家里，不过是个闲人，嫂子要操劳的地方那么多，何必还花心思替我操心呢？”

    小关氏的笑容就有些恬静不起来了，只能说，“弟妹这话说的”

    张静安这才算笑舒爽了，反倒是觉得挺累的，毕竟出门转了一圈，也不跟她再废话了，笑笑就起身告辞了。

    看那一屋子的下人婆子吵吵嚷嚷地站在外头等着小关氏出来回事，看见张静安瞬间鸦雀无声地的样子，她就想起上一世她和小关氏争夺管家权力的那段日子来，心里一阵的腻歪，又是一阵的轻松，总归这一世，这些劳心劳力且不讨好的事情，她是再也不会做了。

    甩甩头，从雨枫居出来，竟然撞上了急急赶来的袁恭。

    一怔之下，不禁又是一阵的不爽。

    想必她这边找了小关氏，那边小关氏就派人去找了袁恭过来。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只有袁恭能收拾她，她们都借着袁恭的手来压制她。

    上一世如此，这一世还是这样。

    她今天想起上一世的事情太多，心情实在是不好。

    看到袁恭拧着的眉头心情就更好不了了。

    袁恭见了她就指责，“你这是干什么？又有什么事情你要找嫂子的麻烦？嫂子每日为家里操劳就够累的了，这几日又不比寻常。你怎么就不能消停两天？”

    果不其然的，又和上一世一样。

    上一世袁恭从来不管她，甚至都不肯多看她一眼，自然也是一般的不知道她和小关氏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是还是一样。

    只要是她和小关氏之间有了争拗，袁恭绝对是站出来维护小关氏的。

    张静安的心情真的是跌入了谷底。

    知道这一世她最怕的还是什么？

    不是天灾，不是兵祸，而是袁恭又变成上一世的袁恭。

    尤其是这一世她看到了希望，尝到了甜蜜之后，突然发现，其实那都是自己的幻觉，其实一切都没有变过，她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一般儿的一无所有。

    她突然失去了和袁恭解释的力气，她突然觉得怎么天气这样的冷。竟然冷的她头都疼了。

    她摸摸额角，觉得似乎有什么在里头突突的跳，一跳跳的发疼。就只闷闷地回答袁恭，“也没什么，我有些头疼。想要睡一会儿。”

    袁恭不防她这个态度，就有些摸不到头脑。

    这些日子，张静安总觉得给家里添了麻烦，行事又谨慎又乖巧，还总带着讨好对他，可总体上来说，人还是活泼的。怎么今日情绪如此萎靡呢？

    张静安自己走了，袁恭没有跟上她也没在意。袁恭就问后头跟上来的元宝，“今儿个二奶奶出去遇到什么事儿了？”

    元宝问了他二叔，自然是知道周详的，“二奶奶新认识了个极要好的朋友，邀请人家来家里玩，大奶奶没让人进门，说是二奶奶被禁足了”

    袁恭就无语了。

    也觉得大嫂这事做得不地道。

    张静安爱脸面那是出了名的，你这样慢待她的朋友不说，关键是这做媳妇的禁足是什么好名声了？上次张静安堵着国公爷夫妻的门被关祠堂对外头都尚且不提禁足的事情呢，这是好朝外头说的？更何况现如今天是下雨了，可京城周边的坝每个都好生生的呢，张静安和人打赌的事情还没完，你就弄出个张静安被禁足的动静，可不是先给人个话头儿？

    他立刻就觉得他刚才对张静安说话口气有些冲。

    也不知道怎么的了，最近他越发想粘着张静安，而和张静安说话，就越来越没顾忌。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老夫老妻？

    他摸摸自己的额头，觉得自己很应该回去和张静安好生说说话，最近近忙着替她周旋赌约的事情去了，再不就是忙家里的一些庶务，两人好生说话，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可他跟张静安前后脚地回到屋里，玛瑙就迎上来告诉他，“二奶奶好像发烧了。”

    张静安刚嫁到袁家的时候，三不五天的就要小病小痛一把，后来身体好了些，尤其是跟着芸香玩了一段时间之后，人爱动了身体就好了许多，近一年来，都没有生过病。

    可这回一下子就发起热来。

    这就让人有些手忙脚乱了。

    尤其是袁恭，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好了。

    好在张静安身边的人是伺候惯了的。

    很快的请了大夫，喝了汤药，裹着厚厚的被子躺倒了床上。

    张静安想安排袁恭去睡书房。

    可袁恭坚持要守着张静安一起睡。

    张静安是着了凉，可袁恭身上是滚烫烫的，暖得她很舒服。她不自觉地，就往袁恭的怀里拱了拱。

    袁恭也很喜欢她的亲昵，反正就算有什么不高兴的，两个人就这么紧紧密密的抱在一起，呼吸可闻的，他就觉得什么都不算什么了。

    他摸着张静安的头发，“别和嫂子置气，嫂子也是操心的命，家里事无大小她都操心，还是个温吞脾气，你知道吧，有的人越是温吞脾气，其实脾气越大，我们这几个月，也给家里添了许多的麻烦，嫂子心里有气，你也得理解是不是？安儿小宝贝儿，你不是有我呢吗？回家跟我发脾气不就是了？”

    张静安喝的解热药里有点安神的成分，听着他说话，就觉得迷迷糊糊地想睡，可临睡，还是紧紧抱住了袁恭，其实压根都没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心里只在想，不和小关氏置气算什么，只要你这一世不要变成上一世的样子，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是肯去的

    只是你千万不要和上一世一样

    千万不要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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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崩堤

﻿    小关氏在雨枫居被张静安堵了一次之后，表面上是没什么动静的。

    可家里关于张静安的流言还是多了一些。

    关键性的因素是，虽然那天下了一场可怖的大雨，之后也雨水不断。可毕竟京城周边的堤坝都没有事。

    张静安的身上，怎么算，也还背着五万两银子的赌约呢。

    五万两呢！

    那是什么样的一个数字？

    一般的下人真的是不能想象啊。

    大家对讨论这个问题充满了好奇。

    纷纷寻思嫁妆丰厚的二少奶奶输了赌约，要卖掉哪几个庄子，哪几个铺子才能还上这笔天大的赌债啊。

    一个好的主妇，就应该关住底下的人不说那些不应该说的废话，尤其是事关家里的主子的闲话。

    一般情况下，小关氏在这方面做得也还不错。但是有的时候，她就会选择性的失职一下。

    这种伎俩，上一世张静安见多了。

    整不死你恶心你，就是小关氏一向的特长。

    这回不过就是想拿那个赌约吓唬吓唬她，只可惜

    只可惜，张静安是知道那个坝一定会塌的，小关氏吓唬不到她，她压根是无所谓。

    相反的，等精神好了一点之后，她开始打点子的陪嫁。

    要说起来，玉太妃给她陪嫁的那些庄子铺子也都在京城周边为主，这回大风大冰雹的，多少也有损失。

    就拿蝴蝶巷来说吧。

    主要是胡权走了之后，蝴蝶巷那边几乎成了个空宅子，一时半会下人置备不齐，屋上的瓦片损了不少，园子里的花草树木也都得请人来清理，更要命的是这地方地势偏低，雨水都灌到了花园的湖里，满溢出来，淹了半边的花园子。

    还有张静安的那些庄子，一场大冰雹，都是遭了灾的。有好几个庄子的庄头都找上门来，说庄子秋季要绝收，这安置佃户的事情王大郎根本处置不来。

    总归以前胡权的事情也都交到了他手上，他还是个不到弱冠的年轻人，这就不免有点手忙脚乱的。

    他拿这些事情来问张静安，说起来张静安上一世一直在和小关氏就袁家的那些家事争争吵吵。

    可实际上她的精力都花在给小关氏找茬上了，你说她自己多能，那真的是没有。

    玉太妃年老多病，并没有很好的教导张静安管家。

    张静安的心思也并不在这上头。

    王大郎问她，大多数情况，她只让他看着办。

    袁恭回家，就不免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纵然是让他们看着办，你好歹也要问几句，知道些具体情况，不然他们怎么说就怎么是，被人忽悠了要怎么办？”

    张静安想说，可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又不懂，难道还要亲自去看不成？可想到那日去程瑶家，看到程瑶和她嫂子忙里忙外的，似乎真的是事无巨细都问到，而且不仅问到，还都心里有数。想必这才是贤惠妇人该做的事情。

    因此袁恭笑话她，她也接受。正好把事情都推在袁恭的身上。

    可袁恭此刻真有些顾不上。

    袁家自己的家事就是一团糟。

    国公爷和袁兆一贯是不管家的。吴氏又不放心几个小叔子，几乎所有的庄子，非要袁恭看过她才算放心。

    袁恭一边公事，一边家事，每天半夜里才能回来。

    张静安又有些不舍得他这么奔波。

    袁恭就觉得，张静安这丫头处事怎么就这么不靠谱？好在还有他是靠谱的，有心帮她把事情都交代了，就是怕张静安不识好人心，不乐意他插手她陪嫁的事情。所以还特别吩咐明天王大郎把吕方一起叫过来，当着她的面再交代一次。

    当然如何处置事情还是小事，最关键的是张静安的态度问题，你说什么叫你们看着办吧，人家是仆你是主，底下人就算知道该怎么办，也得你最后拍板他们才干的名正言顺。不然久了，要么底下人敷衍了事，要么自行其是，不把你放在眼里。袁恭觉得，他老婆真是什么都得他操心，所谓管事先管人，管人先管己，张静安这个任性，可要怎么好？

    袁恭将王大郎和吕方叫过来，听他们把如今的问题说了，又将事情一件件给布置了下去。

    张静安听着，觉得这些事情似乎也不是那么复杂么。

    被袁恭这么一分析，她发现似乎现如今她身边缺的就是个好的帐房先生，赵姑娘虽然好算盘，但是毕竟是女的，往外头跑不方便。

    袁恭就让徐二胡去，徐二胡是袁老总管的外孙，原本徐家指望他也能读书，可后来发现他实在不是那块料，这就让他在家做点小生意。他不是袁家的下人，而且也并不让他管帐，只是让他帮着跑腿，看一圈把帐收回来交给侍书就是了。

    张静安大为佩服，觉得似乎这些事情被他这么一说就很简单，很妥当了。

    可她心里这么认为，嘴上却不说。

    只嘱咐人不要拿那害人的芒果酱来给袁恭吃，反而热热地炖了一碗燕窝给他。

    袁恭却觉得很不爽，他一个大男人吃什么燕窝？他可不喜欢那糯糯绵绵的口感，反倒是吃完饭，将一碟子椒盐小酥饼给端到他书房里去了。

    张静安发现，袁恭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吃零食，以前是端着不肯吃，后来随便了，她屋里的零食，经常一眨眼，就都进他肚子里了。尤其还喜好甜口香口的，简直跟个小孩也没啥区别了。

    现如今除了读书写字之外，她又多了一个嗜好，就是寻摸稀奇古怪的美食，琢磨出来，亲手喂给袁恭吃。

    倒吸引的袁江下学就带着两个弟弟往她这里钻。

    不过不管怎么说。

    在袁恭的指导下，张静安似乎窥见了与陪房相互往来的一点规律。她不仅安排好了让吕方和王大郎各自巡视几处产业的事情。还提前减免收取了这一年的佃租和房租不说，更开始和王文静一起做起生意来。

    实际上，是王文静要做生意。张静安和程瑶都愉快地参了一脚。

    王文静祖上开始就跑海船，到了她爹这一辈居然考中了举人，还捐了个生员的位置，得到程阁老和文太师的抬举，做到了市舶司提举的位置上，可谓是既改换了门庭，且又延续了家业。

    可偏偏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王家子嗣单薄，到了王文静这一辈，就只剩下王文静这一个闺女，和一个病歪歪的庶出的弟弟。

    她父亲不看好那个弟弟，且怕他长不大，这就要与王文静招赘。

    能来入赘的男人有几个好的？不是没本事，就是人品不好，更不要说王家富甲天下，觊觎的人那么多，王文静可不愿意干这么劳心劳力一辈子的事情。

    于是呼，她就逃婚来了京城。

    她爹虽然宠爱她，可就这事并不肯松口，而且还卸了她管事的权利。

    也就是说现如今王文静虽然还是可以散漫手的花钱，却只能花在吃喝玩乐上头，家里的事她是管不了了，钱也调不动了。

    这可让王文静怎么忍？

    她就打算自己开创一番事业。

    程瑶和张静安没有她那么大的志气，但是都对西洋南洋来的海货非常感兴趣。

    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谁不爱？

    要是能贩到京城来，还愁生意不好？

    以王文静多年的见识，西洋太远，南洋这条线王家却走的很稳妥，而且从南洋那边一样可以买到很多西洋玩意儿。只要有船，在广东福建浙江能找到合适的茶叶丝绸或者瓷器商人供货，一船轻飘飘的茶叶运过去，回来就能有半船的白银！要是南洋那边也有人脉，能再贩了南洋的香料，珠宝，药材回来，那收益又能翻上一翻。

    海运风险大，可是利益也大。

    基本上就看谁家的船队本事大，人脉强。

    而王家在这方面自认老二，没人敢认老大。

    王文静她爹当官，家里的事情，都是王文静和王文静她舅舅一起操持的，做这些，还真的不在话下。

    如今她爹管住了她的钱，还不许以前的商人给她供货，可她可以凭借程瑶家在福建的人脉买到茶叶，还可以凭借她舅舅的船队出海，当然，还有张静安愿意出钱先包下两艘船的货款。

    王文静虽然觉得张静安傻乎乎的，神经兮兮的，可是她这么豪爽却让她喜欢。张静安跟她相交不久，但是信她就是信她，这个让她不免有点小小的感动。

    出于朋友的情分，她还是提醒张静安，这门生意可是要一次性投入两万两银子现银的，张静安可还和梁家打着赌呢，万一输了，可是要赔五万两的，她拿不拿的出来啊。

    张静安却笃信自己的赌约绝对输不了。毕竟从那天暴雨冰雹之后，雨断断续续的就没有停过，据说城西积水都有尺许深了。事情发展既然和上一世一模一样，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她虽然花钱买了粮食，开了粮店，可她也把这一季的租子提前收了回来，虽然留了一多半给佃户应付灾害，可算上京城里几个铺子的租金，还有以前的存款，就算不动外祖母给她的压箱底，手里三四万两银子还是有的。而且收购茶叶要等到明年清明之后了，现如今王文静要做得头一笔生意，是她答应了慧能大师，要往京城贩米粮。她很大方地不仅提供了两万两给王文静买米，还打算出一万两直接入股王文静的瑾月行。

    倒是程瑶私下里教训张静安，你就是个顾头不顾腚的。

    张静安就不满，“不是你也觉得文瑾姐姐的生意肯定能做好的吗？”还将嫁妆里的压箱银子五千两都偷偷投入进去了的。

    程瑶就恨得不行，“我是可以投进去，我又没跟人打赌输了要赔五万两。”

    张静安就暗笑，“我才不会输呢。”

    程瑶实在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不过今年的天象绝对有异倒是真的，已经连续下了快一个月的雨了。当初朝廷差点把那个慧能和尚抓起来，还是青云寺的方丈出面，才平息了此事。祈天监的那些说大旱之后可能有涝的人，之前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如今却都成了红人，鼻孔朝天，不可一世了起来。

    可张静安要跟人赌中秋之后一定会大涝也就罢了，她偏偏跟人去赌一定会溃堤，而且还一定溃的是老虎坝，这能说得准？

    张静安只笑嘻嘻地不说话，她活了两世这种事情，就算是好朋友也不好说的吧。反正她不会输就是了。

    王文静私下里却跟程瑶说，“我觉得安娘有点一根筋，我看她这两万两银子还是先不能动，万一她要是”

    程瑶就很感动，觉得她没看错王文静，都说商人重利轻义，可王文静却是很够意思的。

    不过张静安跟她们不一样，她是嫁了人的。安国公府如今在京里的勋贵世家里头也算是混的不错，不至于让张静安当真典当陪嫁，那袁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不过张静安这么任性胡来，想必就算是有老国公护着她，她在袁家的日子也不大好过吧。

    暗暗叹了一口气，也觉得很无奈。

    背着五万两银子赌约的张静安自己不在乎。

    可她丈夫袁恭可是很在乎的，说起来相对于嫁妆丰厚的媳妇儿来说，袁家还没分家，作为二孙少爷的袁恭自然没有多少身家。

    但是袁恭跟他哥不一样，袁兆要袭爵，家里的东西都是他的，他也一门心思打理家里的内外。

    可袁恭是老二，他就得给自己攒点私房钱。

    基本上，他所在的銮仪卫就是个表面光鲜的清水衙门，不做到指挥使或者都指挥使，就别指望有像样的孝敬。就算平日里有点外官送的冰敬碳敬，还不够他们日常应酬的。

    就是为了搞钱，所以袁恭才会和镇抚司的人熟了起来。他是不发诏狱的财的，但是别的门路，他也会跟着沾点光。尤其是凭借着銮仪卫的身份和人脉加上安国公府二少爷的身份，做些掮客的事情，倒是来钱也轻松。

    但是他花钱也快，主要是朋友往来应酬，哥们相互补贴等等，还要不时孝敬一下上司，巴结一下同僚，总之他如今这个位置，其实是最花钱的。说起来他一年到头倒是也有些收入，可是到了年底，为了过年应酬总是少不了要跟元宝想想办法。

    因此，张静安要是赌输了，他将自己的家底清理了一遍，就算不过年应酬了，也就能拿出八千多两银子。

    当然，张静安自己肯定有钱，问题是她手里能有多少钱。就凭张静安这么彪呼呼的样子，说不定有多少钱也给她败光了。

    老虎坝可是几百年没崩过的，现如今虽然不时下雨，可都是下在永定河的下游，上游的雨可并不多。怎么看，再过一个月，恐怕张静安就要输了。

    他们对外嘴上说得好听，说是崩不崩都是功德，梁家也不好就来逼债，可真到了那个时候，人家要不要是一回事，你嘴上的漂亮话已经说出去了，恐怕还得痛痛快快地将钱给拿出来面子上才好看。

    如果因为张静安的任性胡闹，让家里出这么多银两，他怎么还有脸在家里呆下去？

    他都想好了，如今他是个五品，如果不能升任都指挥使，恐怕就要在这个位置上蹉跎下去了。韩毅这个老头子虽然对他不错，但是这老头子一心只想着能在皇帝崩了之前功成身退，他还是趁早寻个外任，弄个资历，再弄点钱。可是前提是他可不能灰头土脸的出京去。

    他觉得都快火烧眉毛了，可是张静安还是一副压根不知道你着什么急的表情，你跟她正正经经地说打赌这事，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一口咬定，输了算她自己的。

    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他难道不知道张静安的陪嫁肯定拿得出来五万两，但是那可是五万两现银，难道你到输了之后再卖庄子卖宅子？到时候颜面怎么办？被人压价怎么办？

    他嘴里都要起泡了。偏偏张静安不乐意跟他讨论这个问题不说，还一天到晚在外头野，又跟程瑶搅在了一块。

    他现在对程瑶是越来越不满，早先还觉得她跟张静安说得上话，张静安跟她一起，能学得懂理大度。可现如今看起来，张静安不仅还那么任性，而且还胆子越来越大了。都不知道个怕字是什么了。

    他这边生气，那边袁老太爷也忧心着。

    五万两银子啊，当年他家一年吃饭才不过二十两银子，十几口人呢。

    玉太妃多精干一个人啊，教孩子，怎么就教得那么二呢？

    唉！他背地里唉声叹气多少回了，可颜面上却不敢露，怕人家笑话他当年得罪了家里所有人娶回来这么个败家媳妇后悔不后悔。

    这边心里苦着，那边还得想着怎么将烂摊子给收拾起来。

    他找老管家过来要算家里的帐，不管怎么挪动，先弄个三万两在账上放着，虽然说是防患于未然，可他心里知道，怕是就得扔出去了。

    可这边还没心疼完呢，老太太就来拦着了。

    在老太太看起来，这是张静安惹出来的祸事，她自己得背着。要是在老家，这么闹心败家的媳妇，早就休出门了，也就是皇帝给赐的婚，这才养在家里。而且五万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了，都填给袁恭家的了，那老大没意见，下头几个儿子孙子可有意见呢。

    且张静安是郡主，玉太妃还给了她那么多的私房，就算手上没有，但那么多庄子铺子什么的，抵押出去总能弄到一笔钱。抵押给外人不好看，可以抵押给家里。老四断了腿，保定那边是不好去了，还是留在京里管管铺子什么的。

    老爷子就大怒。

    这事说的是那么容易的吗？做叔叔的管着侄媳妇的铺子？侄媳妇还是自家的恩人的孙女儿？皇家的郡主？

    老太爷和老太太当年情分是很深的，可是如今老太爷有的时候，真的恨不得撬开老太太的脑壳，看看里头是不是已经变成了猪脑子。

    这得多蠢，才能琢磨这么个主意出来？

    老太太就委屈。

    她这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吗？家里这么多儿孙，眼瞅着一个跟着一个大了，难道不是都要花钱的？家里一年也就是那么多进项，难道都填给不靠谱的孙媳妇？更何况，老太爷也不能太偏了，张静安虽然是玉太妃的外孙女儿，有了错也不能一大家子帮她扛着，她什么事儿都没有吧，那以后家里其他人怎么看？张静安还要不要在家里做媳妇了？

    老爷子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钱家里不能全出，张静安和袁恭也得出一部分。但是让张静安用陪嫁跟家里换钱还赌帐却根本是个混账主意，宁可往外头卖宅子丢脸，也不能乱了家里的规矩，让别人指着脊梁骨骂。老四那是活该，管不住裤裆里的家伙儿，活该将来只能看媳妇和儿子的脸色。老太太是年纪越大，脑子越糊涂，儿子都三十多岁了，管能管到死？连自家的体面都不要了？

    发了一顿脾气，顺便还让老太太将在正院养伤的四老爷和四老爷那个妾给搬回四房去，都他妈的三十好几的人了，尽干恶心人的事儿。

    那个寡妇纳进来就是个妾，得闲家里人吃饭的时候，也得诏告大家一声，如今孩子都要生出来了，不能没名分。总归是想起来就冒火。

    这边袁家在为日益临近的赌约发愁着，偏这个时候，姜文还告诉了袁恭一个“坏”消息。

    梁仪礼家不是户部尚书吗？这几天不是下雨吗？工部那帮孙子为了巴结尚书大人，居然偷偷在修老虎坝。

    袁恭当即一拍巴掌，真是瞌睡就送枕头。

    梁家这是慌了啊。

    他既然这么不要脸想作弊。

    就别怪他袁二爷跟着朝他脸上招呼了。

    袁恭当下就召集了一帮人到处散播梁家害怕老虎坝崩了要赔钱，偷偷在修老虎坝的消息。

    一时之间，京城上下很快就传遍了。

    梁尚书气得七窍生烟，也不知道是哪个蠢蛋为了巴结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眼看着赌约的日期马上就要到了，老虎坝那边风平浪静的什么事都没有。梁家到时候大度地不与明珠郡主计较，那么面子里子都能有了。

    如今传出梁家心虚胆怯，还动用国家公器修老虎坝为自家便宜的消息，他哪里还有脸来做户部的尚书？

    那位巴结他的侍郎很委屈，明明都是偷偷做的，连民夫都没敢在当地征用，怎么消息就传出去了？

    梁尚书觉得自己当初就不该提拔这个蠢货。

    你以为安国公府就真是蠢的？人家也盯着老虎坝呢，更何况袁家二少爷就在锦衣卫任职，锦衣卫除了给皇上看门禁卫，人家还有个镇抚司，有什么事情能漫过镇抚司的眼睛？那袁家二少爷可是出了名的好人缘！

    这事办成了之后，袁恭请姜文姜武兄弟好生吃了一顿。

    席间喝得大醉，虽然这番又打了梁家的脸，大约梁家就算赢了也不好问袁家要钱了。可想到张静安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就不由得他不去多喝两杯，真是想起来就心烦。

    老太爷却是摸着胡子哈哈大笑，这梁家还自诩清流世家，还不是个怂包蛋？才下几天雨就怕了，自己做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情来，活该自己的脸自己兜不住。

    可过了两天，老太爷笑不出来了，老管家偷偷来找了他，说了几句话，惊得他差点没晕过去。

    而与此同时，大太太吴氏和国公爷袁泰也正坐在一起，面沉似水地对望着。

    现如今袁家，说是掌握在他们夫妻手里。可是老太爷还在，其实当家的还是老太爷。有老太爷在，老太太的地位就不可撼动，同时不可避免的就是，家里对其余三房的供应也得比着长房来。

    如果只是养着这三家还好，可人家一会儿要做生意，一会儿要置办家私，钱泼水似的往外花，家里的日子就一天天拮据了起来。

    尤其是袁泰身为国公爷，袁家的当家人，在外头的应酬交际那才是花大钱的地方，可偏偏只要花钱，老太太就带着她生的三个儿子给盯着。

    吴氏挪用家里的钱做了假账，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她打的主意是，弄个假账把家里账面上弄光，这样大家都别花钱。挪出来的钱，她跟她嫂子一起，利用吴家在直隶的关系，做了通州码头的生意，每年那些额外的进项，才勉强支撑了大房的花用。

    这些她一贯做得隐秘，连儿子媳妇都给瞒着，也就他们夫妻两个知道，只是没想到，老太爷说查账，一下子要调那么多现银放账上。这就让吴氏实在有些捉襟见肘。

    这事内帐外账都要一起动才行，外头是袁泰亲自调拨的银子，内院的帐是在吴氏手上一直攥着。可是那么大一笔的现银，要她怎么才能将帐给做平了？

    家里的帐都是袁六太爷收进来的，总账不时老太爷还要看看，他们能拖一天两天，难道还能一直拖下去？通州那边的银钱要这么快调回来，也压根是不可能的。

    要是梁家犯蠢的消息早几天到就好了，老太爷也就不会归帐了，可偏偏就晚了那么几天，六太爷那边怕是已经查了一遍了，要是有问题，怕真的藏不住。

    六太爷在袁家这么多年，辈分比袁泰还高，除了老太爷，他其实根本谁的面子都不会给的。

    果不其然，老太爷将袁泰和吴氏一起叫到了上房，刚关起房门，就是一拐杖打到了袁泰的肩上。吴氏吓得腿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老太太关氏萎靡在长塌上，连眼皮子也没朝这边看一眼。

    事情其实远没有老太爷想得那么简单。

    长房嫌钱不够花，二房三房四房同样嫌钱不够花，长房做了假账，而老太太则直接偷偷动了老太爷的私房钱。

    老太爷早年就养成了习惯，钱放老太太那里存着，这么多年，可老太太不仅拿了私房补贴了自己的儿子，还逼着小关氏偷偷挪借了不少公中的银子。

    天长日久了，不查则已，一查就连老太太也牵连了进来。这让老太爷如何不生气？

    他觉得三万两银子是小事，可转眼却发现，看着繁花似锦烈火着油的国公府，居然实际上就是个空架子。

    这让他如何不生气？

    一边是为自己吃了几十年苦的老妻，一边是顶立门户的长子长媳，他觉得自己简直都要气炸了，这血一股股地往头上涌，胸口烦闷欲呕，人都有些迷糊了。

    他虽然素有咳喘之症，可军旅中打熬得好身子骨，从来没有别的毛病，可这一回，任谁也看出，老太爷有点不好。

    六太爷原本只在一边垂头站着的，可却是第一个忍不住插话，要扶老太爷坐下。

    可这一坐下，老太爷的手就抖了起来，人也有些坐不住，就这么挨着六太爷要倒下。

    这下子，一屋子的人才彻底慌了。

    因为老太爷要教训国公爷和老太太，屋里是没有下人的。老太爷这么一倒，老太太也跟着双眼一翻就倒了，吴氏身体原本也不好，这个时候竟然跪在地上起都起不来，还是国公爷是个男人相对镇定，一个箭步上去扶住老太爷，这就招呼赶紧出去叫人进来，并请大夫过来。

    白老太医是顶着大雨来的袁家，他这么一来，家里所有的人也都知道了，老太爷是病了，急火攻心差点厥了过去，老太爷可是家里的主心骨。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家里谁都好不了。

    张静安这天正在王文静那里玩，是水晶赶紧给她送的消息，让人把她给叫回来了。她回来，衣服都没换，就擦了一把脸，这就往正房来了。

    来的时候，出了上衙门的男人们还没那么快回来，家里大大小小地都等在正房外头侯着白老太医诊病出来。五婶蒋氏搂着儿子袁旭就瞟了张静安一眼，忍不住开口，“恭哥儿媳妇，不是五婶我说你，你说你啊”不由自主地就翻了一个白眼。

    张静安心里一抽，奇怪到，这并没有到赌约的时间，这都多少日子过去了，老爷子前段时间刚刚训自己的时候，还精神头十足，底气也好，怎么就突然病倒了呢？

    她还没说话，她身边跟着的崔嬷嬷就忍不住开口了，“五太太的意思是，老爷子病倒是我们郡主的错儿了？五太太也是长辈，这么没有谱的话可不能乱说！”说着也还冷冷地瞥了五太太一眼。

    说起来崔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虽然没有品轶，但是张静安给她的尊荣还是很高的，旁人早先也都怕她敬她，可后来袁恭和张静安打架，把她赶到张静安的陪嫁宅子上了一次之后，袁家人的口风就是有点变了。

    蒋氏本来就是个捧高踩低的性子，平时她不大敢招惹张静安，连对崔嬷嬷也不敢摆架子，可如今张静安犯了这么大的错，她身边的那个死婆子居然还敢摆谱心里就怒了起来。

    一甩帕子就翻了脸，“恭哥儿媳妇，你看看你身边这个婆子，还说是宫里出来的，宫里出来的就不是伺候人的了？我看都要爬到你头上了，她这么说话，你都不管管？”

    张静安虽然也觉得崔嬷嬷的脾气应该管管，可是这也是她管，轮不上蒋氏来管，她瞥了一眼蒋氏，“崔嬷嬷我自然会管，可五婶也请管好你的嘴，爷爷病倒这么大的罪过，我可不敢担！”

    蒋氏没想到她脸皮这么厚，不仅脸皮厚，嘴巴还毒，一点都不怕得罪人，家里最近能有什么事，还不就是她跟人打赌的事儿，不是她把老爷子给气的，难道还是别人？大房她是不敢得罪的，老爷子发病的时候，只有大房夫妻两个在，肯定是商量要赔梁家银子的事情时候老太爷发火了。她想敞开来说，可却被五老爷袁和拽了一把。

    这可是在老爷子门口呢，谁都看到是你这个做婶子的先起的头，到时候闹大了，这个侄媳妇是个又横又二的，你横不过她，只能跟着丢脸，还捞不着好处。

    五太太不说话了，张静安也就瞥了她一眼，径自走到了屋里，给屋里的长辈们行了个礼就默默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三太太王氏和四太太柳氏也都带着儿女在屋里等着，家里男人不在，她们心里也都没谱，只等着里头白老太医的动静。

    偏偏里头白老太医没出来，外头却急冲冲地跑进来个小厮，大家定睛一看，却是专门伺候国公爷的小朴。这小子一路疾跑进来，一张容长脸，又红又白的，一双眼睛还有几分的慌乱，看见四老爷一个千都没打完，就抢到了门口，小声叫起了国公爷。

    袁泰匆匆走出来，那小朴也不避人，就开口禀告，“老爷，都督府来人请您赶紧回去，官厅那边来消息，永宁坝崩了！”

    袁泰的脸瞬间白了，极快地就瞥了一眼坐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张静安，什么也不说地就走了。

    而屋里的女人们面面相觑，有点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蒋氏甚至还问了一句身边的丫头，“刚刚小朴说了什么？那个坝崩了？不是老虎坝吧。”

    丫头还没回话，五老爷就又打住了她，“什么老虎坝，是永宁坝崩了，永宁坝都崩了，老虎坝还能保住？先想想家里的几个庄子吧。”

    五太太就傻眼了，连带着三太太和四太太也都惊呆了。

    之前谁也不相信张静安的话，可她回家没多久，就下了大雨，而现在，居然还真的崩了坝。她们都是妇道人家，谁也不知道永宁坝是在哪里，五老爷说永宁坝崩了，老虎坝也保不住，她们看张静安的眼神也都变了。

    崔嬷嬷就有些忍不住激动。她为了张静安跟人打的那个赌，都忧心多少天了，只要想起来就忍不住对着玛瑙和水晶痛骂一顿，可现如今真是老天有眼，居然真的崩坝了，她家郡主命可真好，老天都看顾。

    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就不免有些带了出来。

    还是玛瑙在背后扯了她一把，她才赶紧收敛了脸上的舒心和适意。

    张静安皱了皱眉，永宁坝是什么地方？她只记得老虎坝是深夜里崩的，然后坝下两个村子的村民在梦里，就连村子一起被冲走了，一千多人，几乎全部葬身水底。这一世怎么情况又不一样了呢？

    她这边还在皱眉，那边就又有小厮冲进来，“太太，不好了，城里进水了，好大的水，都瞒过护城河，灌进城里来了！”

    说话间，老太太陪着白老太医出来了。大约还是那些急怒攻心之类的话，也没开汤药，就留了个每日吃一颗清心丸，什么也别管在家歇两天的方子就走了。

    媳妇们都进门去看老爷子，五老爷就将刚刚那个永宁坝崩了的消息告诉了老爷子。

    老爷子就又怒了，“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看看顺义那边家里的庄子？老大的人了，就不能懂点事儿？！”从凉炕上飞起一脚，虚虚地朝五老爷踢过去。五老爷这就红胀着脸跑了。

    老爷子再看，周围围着的都是一群媳妇孙媳妇，还有几个小孙子孙女都是一副懵懂胆怯的样子，就不免叹了一口气，“都围着我干什么？都回自己屋里去！”

    老太太过来扶他躺下，他连老太太也没给好脸。

    媳妇们哪个还敢留？小关氏其实一直躲在后头没敢露头，可看吴氏那个脸色，比老爷子还难看一百倍，似乎站在那里都要软倒的样子，只好走出来扶住吴氏往外头走。经过张静安，便是看见她最近几个月非但没点焦虑的样子，看着不仅长高了，还长胖了，一头乌鸦鸦的头发就梳了个灵蛇髻高高地盘在头顶上，露出粉盈盈白嫩嫩的一截脖子来，脖子上戴着串南珠链子，那肌肤跟珍珠一般的柔润光泽。

    当初给家里惹了那么大祸，她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现如今老虎坝真的崩了，她也没啥反应，懒洋洋地跟在三太太的后头，戳了戳袁举的肩膀，“我那里有西洋的糖果，要不要来吃？”

    莫名地，关氏心里就是一抽。也不知道有多么不舒服，张静安那里有点什么东西，经常会叫了袁举和袁江去分享，也少不了袁惠和袁佳，可自己是她亲嫂子，她也不会少了自己，但是从来不请自己去她院子，只会使唤个丫头装个盒子给送过来。

    也不知道自己一家子究竟如何不如她郡主娘娘的眼，明摆着袁恭袁兆一母同胞一同落地的亲兄弟，她从嫁过来就没给自己一个好脸，摆明了根本看不上她这个长嫂。

    袁举本来就不大懂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听二嫂说有好吃的东西，立马就跟着张静安走了。

    袁旭也想去，但是五太太刚刚才说过张静安，怎么好意思就让袁旭跟着张静安走，这就揪着袁旭回去读书去了。袁江本来一向读书不上心，处处都被袁旭给比下去，可自从被他爹给踹了之后，整个人都变了，现如今读书练武跟个小疯子似的，袁旭可跟他没法子比。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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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赌约

﻿    永宁坝是那天中午崩了的，永宁坝是扼守整个永定河上游的大坝，原本京城直隶附近大雨连绵，上游倒是没有多少雨水，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在上游连续下了七八天的暴雨，一下子往下游一冲，洋河京河两条河水的洪峰凑到了一起，一下子冲垮了永宁坝，梁家偷偷加固了老虎坝又有什么用？永宁坝一崩，洪水倾泻而下，老虎坝连撑都没撑一下，就被泡烂了。好在当初张静安出了钱，让人往山上搬，原本那些乡民还半信半疑的，后来看人偷偷在修老虎坝，就都怕了，家私人畜都搬到了高处，因此倒是没有多少损伤，只可惜了正在修坝的那些民夫，还有调去监督民夫的那一棚兵，倒是都成了水下的冤魂。

    袁恭在当值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实实在在心底里忍不住大骂了一声邪门。他媳妇还真是个邪门的，这崩堤这样的事情她也能赌赢了？

    他都有点不好意思留在鸾仪卫的班房里，旁人还好说，姜文和姜武他们那些镇抚司的人可不管什么矜持，他们只晓得他即将要得了五万两银子。同时也为即将到来的横财激动着。

    永宁坝崩了，皇帝肯定要发怒，工部，吏部，直隶上下府道县不知道有多少官要被撤职查办，他们镇抚司的人也少不了抄家跑断腿。皇帝不发作朝臣，镇抚司还得想办法办几个人呢，不然他们从哪里来的权和财？洪水滔天，可镇抚司上下却是压抑不住的一排欢天喜地，鸾仪卫和镇抚司都是锦衣卫一系的，两个衙门的口都开在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姜文特地跑过来笑他，让他请客，还问，要不要带上兄弟去找梁家催债？

    他晒笑，说就是一个玩笑哪里能当真？姜文和姜武压根不信他的，只揶揄得他答应请客了才罢休。姜文姜武才走，就又来了人说一样的话，一早上，就是被人笑，被人恭维，被人嘲讽，就没消停过。

    这边还在说话，那边韩毅大人就招呼人会议。不出意外的锦衣卫上下，不论是鸾仪卫还是镇抚司衙门的人不当值的都先回家收拾收拾准备准备，这几天朝廷肯定有大事，从明儿个开始，一律不许溜号请假，都得全值。

    袁恭得了消息，这就赶紧一溜烟跑回了家。

    回到家里，才发现家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先是早上老太爷把国公爷和大太太叫了去正房，也不知道是说了什么，老太爷气厥了过去，请了白老太医过来。然后就是听说永宁坝崩了，五老爷和六太爷赶去顺义那边了。然后是大太太突然感觉不大好，躺下了。六少爷从二少奶奶那里拿了块糕回去把三太太给吓晕了，请了大夫来看，说是三太太有了身孕。年纪大了，这一吓有点胎气不稳，三老爷也从衙门里赶回来了。

    袁恭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早上刚出门的时候还是风平浪静的，怎么就这么大半日的功夫，家里就成了这个样子了？他跑去上房看老太爷，老太爷谁都懒得见，只吩咐他如今赢了梁家的赌，却不能要梁家的钱，免得梁家借此作妖。过去看他娘，吴氏是老毛病了，其实就是不能劳累，不能生气，这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挨了老爷子的骂，确实是状态不太好，躺着看来又起不来身了。打发他去三房去给三太太道歉。

    到了三房，三老爷已经去太医院去请专攻妇科的胡太医了，张静安正跟袁惠一起坐在一起说话。袁恭是侄儿，婶子躺在屋里，又是因为怀了身孕，他也不好意思拜见，只跟袁惠打了个招呼，要跟三太太道歉。三太太身边的婆子就赶紧出来说，这不怪二少奶奶，让二少爷和二奶奶不要耽搁，赶紧回去歇着吧。

    袁恭一头雾水地又被打发了出来。一路跟张静安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喝了半壶蜂蜜薄荷茶才静下心来问张静安家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张静安挺冤枉的，早上老太爷是冲国公爷夫妻两个发火晕倒的，可五太太说是被自己气的。她从头到尾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然后就有人说永宁坝塌了，可永宁坝塌了水灌入了京城又岂是她的错？她只不过叫了袁举来自家屋里玩，结果那小子将一个黑色羽毛的面具给带了回去，还吃了一嘴红莓果酱涂的满脸都是回去吓唬他姐，结果袁惠吓软了腿，叫了起来，三太太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发现儿子一脸的“血”却吓得晕了过去，那边请了大夫过来才知道三太太又有身孕了。

    袁恭听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一日家里也确实够乱了，三太太老蚌怀珠没事也还好，要是有事，也真够麻烦的了。

    他一头的恼火，叹气，“你跟三婶道了歉没？”

    张静安就怔了怔，她在袁恭眼里就是那不讲道理的人？这点子事情她还干不好吗？还用他废话？

    她这里别的不多，药也是最多的，早就包了阿胶和燕窝去赔了不是。她坐在员工的对面，“大夫说没事，就是年纪大了，要多躺躺，去太医院也是去开保胎方子的。真正被吓坏的是袁举，带着面具，还故意将红艳艳的果酱涂了半张脸，结果一下子就吓晕了母亲和姐姐，现如今跑没影了。下人婆子到处在找呢。”

    袁恭听说了就觉得，等三叔回来，袁举少不得屁股要开花。

    不过他更关心的是张静安的赌约问题。

    这就撇了一眼张静安，也觉得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大约又出门去找人玩了。

    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是有把子火。这些日子，他太忙乱了，人忙，心也焦。朝里的事，家里的事，陀螺似的连轴转，连带着还要心烦张静安那个赌约的事情。

    可以预料的是，家里只要是有点心的人，大约都是他这个情况。

    要不是如此，老爷子今天能突然倒下？

    而张静安，却似乎从来没有焦虑过安主子表示，我活了两世，将来要发生什么我自然是都知道的，我就是不说，主要是说了你们也不信呵呵。

    他随即又问，“祖父病倒，你怎么不在跟前伺候汤药？”

    这话其实问的也没有错，只这些日子，张静安心情不好，也就格外的敏感，依稀就觉得这是袁恭将老太爷病倒的责任归到她头上的意思。

    她怔了怔，又抿了抿嘴唇，试探道，“太医说祖父没有大事。”

    果不其然的，袁恭立刻不满，“没有事你就不管了？要知道全家都看着呢！你这三不五时的惹点动静出来，老人家怎么能受得了？”

    张静安就愣住了，心里一直小心谨慎地绷着的那根弦就这么被狠狠地拨了一下。扯筋扯肉的，似乎一下子就扯出血来那么的疼。

    袁恭这是对她不满了。

    他其实还是对她不满意的。

    她心里好难受，忍不住就分辩，“祖父前几日还好着，是今天和大伯大伯母说话突然病倒的”

    她这话分辩得方式可不大对。可袁恭的心多少还是向着他的爹娘的，听她这么一说，就觉得她推卸责任，脸上也就带出不愉来了。“感情这些日子，一桩桩一件件，都还是我爹娘惹了你厌烦了？亏你也说的出口。”

    张静安两世人其实都谈不上口舌便给，尤其是面对袁恭，她发现她恨得他牙根痒痒的时候，尚且还知道怎么使唤自己的舌头，反倒是现如今，他这样冷言嘲讽，她非但不能反击，反倒觉得自己心里塞了大大一团的东西，难受得要死掉了，哪里还能说什么话？

    上一世就是这样，她只要面对袁恭，就会失去了所有的防备。一辈子穷途末路，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其实她这辈子也真的没有变多少。

    她最后还是那么笨，不会讨人喜欢，作甚么都是错的，惹得他厌烦。一点都不曾变过

    知道喜欢袁恭最让人讨厌的事情是什么么？

    那就是永远都让张静安觉得自己特别的卑微，特别的无能，特别的废物

    她硬撑着回答袁恭，“是我麻烦了你们家，我有罪是吧？”

    袁恭勃然大怒，“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静安的牙根都要咬碎了，“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袁二爷不愿意搭理我，以后就可以不搭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作死了就去死，再不惹你厌烦就是了。”

    多少日子，张静安不曾显露过她孤拐暴躁的本性了，袁恭被她的不可理喻简直震惊到不能理解的地步。

    袁二爷也并不是好性子的人。

    他手边正放着那甜白瓷的盖盅，顺手抓起来就是咣啷一砸，看张静安白了脸，才没跳起来再发火，只冷冷地盯着张静安，“你道爷我想管你的破事！”

    一句话，就把张静安勉强撑起来那假装坚强锋锐的表壳给打的稀碎。

    总归又和上一世一样。

    有事没事，一场吵闹。

    袁恭扬长而去，不管背地里如何混乱。

    好歹他还能出门去做他风光倜傥的袁二爷。

    而张静安，除了他，什么都没有，只能留在这个孤寂的，冰冷的，毫无保护的空房子里，自怨自怜，连呼吸都那么的艰难。

    她突然站起来，“给我收拾东西，我要去程家”

    然后一阵风一样的跑去找程瑶了。

    程瑶很惊诧她突然跑过来。

    不过还是果断的收留了她，因为张静安只跟她说了一句，“我心里好难受”

    作为一个好朋友，这个时候果断什么都不问，先收留了她再说。

    说起来，袁恭也是没有料到自己和张静安会突然吵架的。

    他其实也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都是屁话。很多事情之所以能顺利，那是因为这件事情的方方面面都还过得去，所以最后就顺理成章的顺利了。

    很多事情也许你殚精竭虑，左右周详了许久就是成不了，往往就是毁在一些小节之上。

    更不要说，他和张静安还是结发的夫妻。

    张静安不好，他也好不了。

    他明明知道这个道理。

    但是说到底，他在张静安身上花的心思还是太少了。

    她虽然生活简单，每日里就是看书写字画画玩字画，再念念佛，养养猫，简单的就和墙上一幅画一样，可人毕竟不是画。

    袁恭突然发现，他其实并没有真的了解过张静安。

    他一味的顺从她的喜好，两个人看着相处是简单而愉快的，一点点小的情趣，就能让两个人高兴好半天。

    可实际上呢？只要出事，就是大事。

    他们永远是不合拍的。

    他简单的将张静安归结于天真冲动头脑简单不靠谱的小姑娘，总想着收拾她惹出来的烂摊子。

    可却从来不曾想过张静安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感受。

    吵架的时候，袁恭觉得他不认识张静安了，回头想想，他也觉得，他根本不是吵架时候的自己。

    张静安总有本事，让他心底里所有的情绪暴露无疑，一点藏不住不说，还一下子能爆发强十倍。

    在外头，袁恭可是风光霁月颇有胸怀城府的袁二爷。

    回到家里，他竟然成了张静安摸都不能摸一把的炮仗。

    躺在书房一点人气都没有的凉炕上。

    要说后悔，袁恭是不肯承认的，可要说难受，袁恭却得认。

    他生张静安的气，气得自己好难受。

    凡事要能数出一二三四条，那么这件事情就能理顺了，也许就能办好了，可张静安这事，他觉得他一条都说不出来，他就是难受，难受，难受

    而男人难受和女人难受还不一样，就好像张静安难受，张静安出门去寻程瑶了，而且随即留言，她要在程家住一晚。

    而袁恭总不能离家出走。

    他不仅不能真的甩手不管，他还得给张静安留下的这个赌约的事情善后。

    要是真的好像张静安说的，以后都不用他管，她自己处理，他真怕张静安一个不爽，到时候见了梁家人往死了得罪人家。

    第二天一早，他到衙门点了个卯，就偷溜出来到程家来接张静安了。

    而张静安在程家和程瑶一起住了一晚，也缓过了劲儿来了。

    不过是一辈子，还不知道这辈子能有多长呢。

    说不定也就是两年三年之后，她和袁恭都是一拨黄土，还矫情个什么劲儿呢。反正她重活一世这样的秘密，是打死也不能说的，就是程瑶也不能说，她自己的日子也是自己过得，难道还能程瑶替她过？

    不过是一辈子，说不得还很短。

    再难过，上一世也过过了，挺一挺，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不好留在程家给人家添麻烦。

    张静安原本也是准备就回家去的。

    听说袁恭来接，反倒是有几分的诧异。

    可此刻的诧异，却不能再在心底激起多少的涟漪，她反倒只觉得尴尬和羞恼。

    她对程瑶笑笑，“我回家了。”

    程瑶几乎是有些挑衅地朝二门外头等着的袁恭看一眼，“没事，你想来找我就来。”

    张静安想想，“给你嫂子添麻烦，我下次去找文静好了。”

    程瑶就笑，“也对，我也去，以后我们去她那里聚。”

    王文静是逃婚出来的，而且还让她爹奈何她不得，简直就是女中豪杰。两个人相视一笑，这才送了张静安回家。

    昨天刚吵了那么一架，现如今再见面，就不免尴尬。

    张静安上车，就放下了帘子。

    袁恭心想，要是这样，他们一路回家，一句话也说不上。

    甩了缰绳给元宝，自己跳上车，挤到了张静安旁边。

    张静安看他一眼，往一边挪了挪，满街还是一片的狼藉，比前几日更糟的是护城河的水还倒灌了入城，上游还在下雨，他们住在皇城边上地势稍高还好些，不过满街上也都是沙袋子，就防着水位增高。

    就这么一副街景，不知道张静安有什么好看的。

    袁恭看着自己扶着膝盖的手，“我有事要跟你说。”

    张静安就看着窗外不说话。

    袁恭气结，还真不好怎么说她，他不想直接就提这个破事的，他看见张静安眼睛下头的青淤，本能的就想摸摸。可嘴巴还是一本正经地背叛了他，“虽然打赌是你赢了，可赢也得有赢的体面不是？钱咱不能要，但是体面要挣的足足的，你想好见了梁家人怎么说了没？”

    张静安哪会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以她的喜好，梁家那么矫情的人，她坑死他们最好。可毕竟梁家还是六部的大官，虽然文武殊途，好歹和袁家同朝为官，她从来就没想跟他们计较过。不过看起来在袁恭的眼里，她就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她淡淡的冷笑，“放心，我不会堵到别人家门口要债的。”

    袁恭看她没跳起来将梁家人大骂一通倒是奇怪，说起来张静安也真是古怪，谁都摸不准她的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跳起来发一顿神经。原本他以为回来说服张静安放弃赌约会是一件大难事，可没想到，人家压根就没想逼着梁家要那五万两银子，而且还一副懒洋洋里带着点不耐烦的样子，仿佛梁家根本就没在她心上似的。

    不过不乱发脾气就是好事，袁恭耐心告诉张静安，“你看你不跟他追债，那是便宜了他们不是？既然便宜了他们，咱得把面子做足了不是？要让人家谢谢你大度，你就不能对人家不是鼻子不是眼睛的。不能让我们便宜了他们还落不着好对吧？”

    张静安就挑眉，“你不是不爱管我的破事吗？”

    袁恭郁结，额上青筋都起来了，张静安也没觉得多高兴。

    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伤他你是不会觉得高兴地。她问，“你要想管也行，那你就去和他们说话，我什么话都不说。”

    袁恭就语塞了，要是他能替张静安说话，他肯定替她都说了。问题是这家里轮不到他当家，他爷爷他爹他哥哥嫂子哪个替张静安说话，似乎他也都不放心。他只好推搪，“问题是从明天起，我得一直在宫里当值，晚上能不能回家还不好说呢。”

    张静安无动于衷，“那家里还有国公爷和老太爷呢，老太爷会跟他们说话的。”

    袁恭就说，“万一梁家来的是太太奶奶呢？祖父怎么跟他们说话。”

    张静安就抿了抿嘴，“你不是还有稳重又能干的大伯母和嫂子么？”

    吴氏昨天突然发病，吐了一口血，如今闭门谢客。小关氏在这种事情上是指望不上的。他就不相信张静安不知道，他忍着气，“这是你打的赌，你总得自己应付过去。你就学不会笑着说话？”

    这下子，张静安就冷笑，这说笑就能笑得出来的吗？你想笑也得看对着谁了，就你老娘和嫂子还有梁家那样的，她还真的笑不出来。车子正好停在二门外头，她起身下车，回头冷笑，“我又不是卖笑的。”

    袁恭一把把她拽了回来，这一下子拽得可猛，张静安就跟个小风筝似的晃了一圈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袁恭死死掐着她的腰，“你狂的没边了是吧，你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你还想怎么样？”

    张静安悲从中来，脸上只讽刺的笑，“袁恭你忘了吗？你们袁家想娶的不是我，我也并不想嫁给你的”

    袁恭一愣，张静安就从他怀里挣扎出来。

    咬牙忍着眼泪，一阵风似的卷回了自己的屋子。

    是啊，上一世错了，这一世她还能错了。

    她极力挣扎，难道终将逃不过上一世的命运？

    她爱袁恭，两世人都爱他，所以这一世不想嫁给他，因为嫁给他到了最后，还是会这么伤心，伤心，无比的伤心。

    袁恭跟在她后头，走也不是，跟也不是。

    竟然是莫名的慌乱了起来。

    这不是头一次张静安跟他说不想嫁给他，仔细想起来，前后都说了三次了。

    就这一次，他真的是听到心里去了。

    竟然是从来没有过的惶恐和不安。还带着一股子的心疼他努力做了这些，对的错的，难道最后都是错的。

    张静安嫁给他那么久了，心心念念的还是，“你想娶的并不是我，我也并不想嫁给你”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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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分家

﻿    当然，赌赢了的袁家发愁，赌输了的梁家更发愁。

    毕竟两家不熟不说，还闹得满城风雨的，听说有人因为赌了张静安赢在会元庄赢了柳树胡同的一套宅子的。现如今赌局已完，怕是袁家以不变应万变，就等着自己家怎么交代呢。

    这个时候，最需要中人。

    梁尚书试着自己跟国公爷袁泰搭了个话，说小孩子打赌有了结果，您看什么时候了结一下？

    结果国公爷脸色不大好看不说，还冷冷淡淡地来了句，小孩子调皮的事儿，何必放在心上，然后甩甩袖子就走了。

    这话听得梁尚书牙疼，袁家可以装大度，可是梁家不能就这么就着驴就下坡了啊，这给的台阶可不够结实。梁尚书理解这是老公公管不了儿媳妇的缘故。

    恐怕袁家的男人是不好使了，还得从袁家少奶奶身上下手。

    到了这个时候，梁太太也不矫情了，再矫情她儿子的名声可就毁了。哪怕是给比自己外孙女还小的张静安赔不是这样的事情，她也是肯做的。本来他们和赵国公府是姻亲，可赵国公府和张静安有说亲不成的经历，梁尚书琢磨了半天，亲自跑去英国公府请了英国公太夫人出面做了中人。

    英国公太夫人乃是张静安和袁恭成亲时候皇上请的媒人不说，就凭着英国公府如今的地位，袁家怎么也得给他这个面子。

    不过英国公府既然这么牛，能请动他们淌这滩浑水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梁家很担心，英国公府会一口回绝。

    可出人意料的是，梁尚书居然一请，英国公府不说一口答应，但是还是同意让家里的二太太走这么一遭。

    其实英国公太夫人为的并不是梁家的面子，人家看的是去世的玉太妃的面子。当初玉太妃跟太夫人也有点交情，后来太夫人还主持操办过张静安的婚事，后来和袁家虽然没有太多的交情，可逢年过节，张静安这个孤苦的小姑娘都记得给英国公送份礼。

    英国公太夫人也信佛，孤立无援的小媳妇的日子，英国公太夫人是过过的，外头的那些闲话，她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放在心上。想着这个小姑娘在婆家日子也不好过，恐怕也得不到长辈的教导，此番处事处的漂亮，以后日子还能好过，要是得罪了人，怕是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但是英国公府老太爷去了之后，大老爷去了西北带兵，三老爷去了南方做官，这些年来和安国公府来往就并没有那么多了。如果不是因为张静安嫁给袁恭，是皇上特指英国公府做了媒人。大家真的没多少交情。

    这件事情在京里传了两个多月了，现如今情势逆转得又这么传奇，安国公府可以说是憋了两个多月的闷气的。你现如今要去说和，也得双方有心才行。安国公府自老太爷以下，国公爷，国公夫人等一干做主的人，张静安一个孙媳妇，哪里又轮得到她说话了？

    因此虽然想管管这个事儿，但是却不能一口答应做这个中人，就特意派了二太太白氏，也就是给张静安做了全福人的那位最会做事的太太先来袁家来打前站。

    正如袁恭所料，梁家派来的说客果然是女的。

    而且说来就来，这边袁家还没理顺情况，白氏太太的帖子就送到了门口。

    这番时候，最应该出来应对的，就是国公夫人吴氏。可一则吴氏身体有病，又因为挪借家里银钱的事情被老太爷斥责，一惊一怒之下，身体更加不好，躺在床上都起不来身，这要怎么见客？

    她不见客，好在还有其他几位夫人，家里还有老太太。

    可说起来，老太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平素最怕见高门显贵的外客，只喜欢关在自己家里做至高无上的老太君。你当真让她见客说话，她不说话能不能说好，那气势就有些端不起来。

    因此就只有儿媳妇代她出面了。

    三太太是做不成这个事的，正好她老蚌怀珠，顺势就避开了。

    好在袁恭之前就求到了四婶柳氏的跟前。柳氏感念当初张静安不仅保护了袁江没被四老爷殴打，自己和四老爷闹和离，又是张静安收留袁江姐弟在蝴蝶巷住了好长一段时间，这事情袁恭求到跟前，有什么不答应的？

    因此，白氏登门的时候，就是她出门接待的。

    虽然她家老爷是个白身，她素来声名不显，英国公府的当家太太上门，由她来接待有几分怠慢，但是她自己却表现出十二分的礼节和尊重来，客客气气地带了白氏拜见了老太太，又叫了张静安出来与白氏见礼。

    说起来，袁恭跟四太太柳氏说，张静安已经同意了不跟梁家计较，但是却不肯跟梁家人好生说话。柳氏还有几分担心，张静安会给白氏脸色看。

    可没有想到，张静安对白氏却非常的恭敬。

    这恭敬里还带着小心翼翼的亲近。

    这都是因为当初白氏在做张静安的全福人的时候，不仅帮她打点了出嫁的事宜，还曾指点过张静安怎么去做媳妇。

    张静安虽然不能全然做到白氏教的那些，可有许多话后来咀嚼回想起来，却也觉得真是金玉良言。

    张静安活了两世，有怨的报怨的本事没有多少，报恩的心却是一直都深深怀在心里的。

    她只是不善交际，英国公和安国公府走得完全是两条路子，两家的交情又浅，她唯恐英国公府是因为皇帝舅舅的旨意才不得不关照她，其实并没有跟她亲近的意思，所以这些年来都绝少上门，只是逢年过节，都仔仔细细置办一份礼物送去表表心意罢了。

    白氏却还记得张静安，她看到张静安莫名就想到自家相公当年，说聪明那也是有的，就是性格有几分的执拗，明明的康庄大道摆在跟前，想不明白，就走不下去。

    说起来，玉太妃当初选袁家这门亲事，其实也是花了心思的。都说性格决定命运，玉太妃已经给她选了袁家这样的人家了，她要是还没本事把日子过好，也就只能怪她自己了。

    不过好在现如今看起来，张静安过得还算不错。就瞧着她这房里，舒舒服服干干净净，布置得舒适矜贵且一个外人都没有不说，几个丫头也都是姑娘头，瞧着起码是管住了自己的屋里，袁家人也对她尊重。想必虽然也跟婆婆家里人弄不和睦，可倒也没弄出大矛盾来。

    白氏来的目的，就是探听袁家的口风，从老太太往下，基本上的意思都是不与梁家计较，把这事和家里撕撸得越开越好，最好就当做小孩子家的玩笑就算了。

    张静安自然也是这个意思的。她说话很直接，其实她就是不想和梁家的人打交道，如果这事能交给家里的长辈或者袁恭解决，那就最好了。

    白氏就大笑，“这又有什么难的？你若是赌输了，你们家袁恭担待不起，你这都赌赢了，你们家袁恭还担待不起吗？”

    张静安心中大有知遇之感，觉得白氏说得太对了，怎么袁恭就没有这个觉悟呢？这点小事，他自己处理了不就算了？她嫁过来多少事情都比这个大，他不是连跟她说一声都不说都办了吗？怎么这件事情非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跟她扯皮？

    白氏话锋一转也就转了回来，“不过，这事毕竟是你惹出来的事情，你全然不出面，人家将来反而要说闲话。”

    张静安也与她实话实说，她就是不乐意跟梁仪礼家人打交道，梁仪礼不仅是个傲慢跋扈的，而且他还偷偷觊觎程瑶，就是一个烂人。

    不过白氏的面子她还是要给的，白氏说什么，她就听了什么，和柳氏一起，将白氏招待得舒舒服服的，留白氏吃了便饭，又一同客客气气地送了白氏出门。

    白氏这趟走得很顺畅，因此，将话说清楚了，也就打算告辞了。

    她原本以为，张静安怎么也得琢磨个几天，没想到，张静安却拉住她不让走，只拜托她带着她去梁家将这个事情赶紧了结了。一副要死就赶快死的样子。

    白氏觉得好笑，倒也觉得这丫头有几分的横劲儿。不过当天就去梁家是不可能的，人家还以为是去找茬的。当然要等白氏透了话音，再递了帖子过去，双方才好见面。

    张静安听了，总算是压住了性子，客客气气地把白氏给送了出去。

    在门口就遇上了匆匆赶回来的袁恭。

    袁恭知道今天白氏要来家里，生怕张静安不会说话，把英国公府的人也给得罪了。英国公是前朝的显贵遗臣，镇守西北历经三朝，跟安国公府这样跟皇上起家的草根不是一系的，英国公祝家的儿郎只要过了十二岁，一律送西北历练，只有女眷和老人才住在京城。声威虽然显赫，可却不是袁恭这样的可以结交的上的。

    不过白氏是给他成亲做过全福人的，袁恭她还是认得的。她瞅着袁恭，觉得这孩子长得到是配得上张静安，从他这么心急火燎地等着跟自己说话来看，这小子到是还对自家媳妇上心。不然明明他婶婶都代为送客了，他干嘛还亲自过来送自己一程，献一番殷勤呢。

    袁恭确实十分殷勤，一路送了她回府不说，还特意谢了又谢。白氏琢磨着这谢意是真的，可揣摩她态度也是真的，大约还真是怕张静安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一得罪得罪两拨人。

    心里暗笑，嘴上却什么都没说，送就让他送了，可却只跟他说了些闲话，正经由什么事，还是他们夫妻两个自己去说比较好，她这个做中间人的，还是少说话比较好。

    袁恭回家，庞妈妈就赶紧跟他汇报。今儿个英国公府二太太过来，郡主招待得殷勤，待人也客气，白氏二太太看着很喜欢郡主的样子，一直拉着她的手说话，郡主瞧着很信服二太太的样子，白氏二太太还说，改天发帖子过来，请郡主去府上和茶，郡主也答应了，还送了二太太一盒梅花香。

    袁恭听了就放下心来，不管白氏夫人是不是客气，但是请张静安上门喝茶总算是亲近的态度。张静安他还是了解的，不善交际，平日里就喜欢捧一本书在家里喝喝茶，写写字，要么就是躲佛堂里念经，朋友什么的，只有她想搭理的时候，才会出门，她不仅答应了要去英国公府，还送礼物给白二太太，那就说明她是真的喜欢白二太太。想必当真今天是相处的不错。

    一方面也算是梁家会处事，求了英国公府来做中人。一方面张静安明明是会处事的，却偏偏要跟他倔强！

    还想和张静安说说话，可就怕自己说多了，惹得她不快。他不想再唠叨张静安惹她烦恼，只叫了玛瑙和崔嬷嬷过来，嘱咐了一番。

    有了英国公府做了中人，袁家和梁家的事情解决的很快。

    梁博山亲自带着儿子到安国公府登门做客，两家人平时没什么太多往来，此番却也“亲亲热热”地一起吃了一顿饭，期间，梁仪礼与袁恭作揖道了个歉，袁恭也就替张静安还了个礼，不然梁仪礼一个未婚的年轻男子是不好和张静安一个內帷妇人直接说话的。

    这样的道理，三岁的小孩都懂。

    只可惜，梁仪礼一个秀才公，一个要准备科举当官做国家栋梁之才的人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被狗屎糊了脑袋，愣是没想明白这个道理。

    袁恭心里对这人鄙视的不行，不过脸上总是谦恭礼让的，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回应，“梁公子客气了，拙荆是个没见识的，梁公子不要与她计较才好。”

    一句话，将梁博山和梁仪礼父子都戳了个倒噎，梁博山还好，他老道，还看不大出来，可梁仪礼却闹了个大红脸，张静安是没见识的，他比张静安还没见识，输了赌约来道歉，那他算什么？

    可袁恭态度却很和蔼，还亲自与他斟了酒，潇洒地先饮为敬。

    梁仪礼再喝，那跟喝得是苦酒真是没啥区别了。

    若说这事就这么完了也就算了。

    赌约的事情，梁家认了理亏。可袁家也得给梁家一点面子。毕竟市井传言关心的都是那五万两银子。

    因此，除了两家要互相和解之外，两家通过白二夫人都商量好了的，五万两银子的事情大家都是要脸的人家，梁家就算掏的出来，袁家也不敢接。这不是闹洪灾了吗？梁家和安国公府一起在慈恩寺外头搭个棚子施粥，就往大了去做，越大越好，对外头就说，两家一笑泯恩仇不说，原本也是没将这个事情放在心上的，如今不打不相识，反倒将赌注的银钱都拿来买粮食和衣物赈济灾民了。这样，不仅两家的关系和睦了，还各自都能捞个好名声。

    本来这几年灾祸不断，朝廷其实是精穷的，想必没几天，也会下旨让官员和勋贵们乐输，不如他们抢到前头，还能卖皇帝一个好。

    一般施粥赈济这事，都是家里的女人们张罗。

    过了两天，梁家就办金桂宴，专门请了安国公府上门。

    张静安对这些都无异议，开头的一部分也都进行的很顺利。恶心的就是开宴的时候，白二太太辈分高，被请到了老太太那一桌，张静安和小关氏到是也算是贵宾，由梁大人的同僚，右侍郎家的夫人亲自作陪，这也算是十分给面子了。

    可要是能就这么好生吃一顿饭也好。偏生梁家为了壮声势，将梁家平日里公事私事交好的人家的夫人太太都给请来了，前前后后竟然来了几十号人。这些夫人太太有年纪大的，也有年纪比张静安和小关氏差不多少的。有矜持稳重的，也有活泼呱噪做事不经头脑的。就少不了几个没脸没皮地缠上来，拉关系轮情分，话里话外的，拉扯亲近关系的。尤其有一个丈夫锦衣卫出身，改了文职现如今在崇文门关税上的小媳妇，上来就挽住张静安的胳膊，一味说当初她男人在锦衣卫和袁恭是如何如何好，就差没说袁恭和她男人是穿一条裤子的了。关键的问题是，这人还是梁尚书的门生，口口声声的连带着张静安也成了梁家的小辈似的。

    以张静安的性子，她最不耐烦交际这些，真心很想啐她一脸。不过小关氏不停地在下头踩她的脚，就是不让她发作。张静安也知道，这个时候，她是全场的焦点，她给这个小媳妇没脸是小事，可麻烦白二太太忙了好几日，如果自己因为恶心这个赵刘氏而再惹祸，倒是对不起白二太太的辛苦。回到家里，也得被袁恭骂死。

    她忍着气才没挥开赵刘氏，只借口去恭房，在恭房里躲了两盏茶的功夫才出来。小关氏怕她就此遁了，居然还派了丫头来找她，愣是将她又拽回了席面上。

    张静安苦苦地熬了大半天，总算等到了白二太太跟赵家老太太客道完了一同告辞，偏生那赵刘氏还紧跟着抱着她的胳膊一路送了出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什么都是说好了的。以后去施粥，一定要约上张静安一起去。

    张静安还没想好怎么拒绝，偏生小关氏已经忙不迭的点头答应了，张静安想说不行都没逮着机会。

    总归，张静安觉得从赵国公府出来，自己小命都没了半条，上车的时候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回到家里，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老太爷叫到了屋里去问情况。小关氏欢欣鼓舞地说了一遍，好像多么得意似的。张静安一副郁闷的表情，大家也都不在意了，因为她从进门开始，大多数时候，都是这么个表情，只有袁恭匆匆赶回来，拉住急急回屋梳洗的张静安，问她是不是还顺利。

    张静安一肚子的气，却累得连话也不想说了。

    能说什么？说了反倒是让他觉得自己“不懂事”！

    这番出门，袁佳也是跟着过去的，她也不喜欢今天的气氛，她可是向来嘴巴爽快的，跟着张静安后头，小嘴吧啦吧啦的就没有停过。

    “梁家可真会顺杆子爬，本来这么没脸的事情，现如今弄得他们家反而成了京城里施粥赈济的领头的！借着这件事，说不定还博了个乐善好施的名声。大约做几日下去，别人也就忘记了他们家的那个蠢儿子了”

    然后有说见到了谁，和谁说了话什么的。

    总归袁恭听了半天，觉得事情办的挺好啊，白二太太果然是个会办事的。张静安也很配合，平平安安妥妥帖帖地就将事情给办妥了不说，两家的颜面还都好看。张静安怎么就脸色这么的不好看？感情是讨厌梁家的女眷？

    袁佳就笑，“二嫂是讨厌以后还得跟那帮人应酬吧。尤其是赵家那个少奶奶”掩着嘴就笑了起来。

    张静安懒得理睬她，甩甩袖子，“你还不回去换衣服，折腾一天了，身上都是味儿。”打发她回去了。

    那个从锦衣卫调去崇文门关税的赵冠初袁恭还记得，黑黑瘦瘦的一个人，小眼睛，酒糟鼻子，就因为长得丑，恩萌进了锦衣卫，露脸的差事老是因为有碍观瞻被人顶了，后来娶了一房妻室，是湖州做丝绸的皇商出身，才使钱调去了崇文门关税。

    看袁佳走了，袁恭就笑，“你不爱搭理她们就别搭理。”

    张静安木着脸看他，“我可没她脸皮厚，不爱巴结人，也不爱被被人巴结。嫂子要是乐意和她交际，那就去，反正我是不去的。”小关氏当真是多好面子，这么个破事都要答应，那姓赵的又不是什么主家的人。踩她的脚那么用力，蝴蝶戏花图案的绣鞋上镶的珠子都给踩掉了，她脚又疼，又觉得没面子，真是气炸了。

    袁恭可以想象到当时的情景，张静安的性子爱静，怎么可能乐意跟一群群呱噪的太太奶奶打交道？他琢磨了一下，就笑，“不乐意去，就不去。你装病好了，让五婶去。她指定乐意。”

    张静安心头的火，顿时熄了，对啊。她不乐意去，可是五太太却最喜欢热闹的，而且她病了，不去有理由，替她去的是袁家的一个长辈，还显得金贵不说，还能压那几个讨厌的女人一头，真是好主意。

    袁恭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上一世袁恭从来不管张静安的任何事情，张静安觉得很凄凉。这一世，袁恭似乎张静安所有的事情都管，她又觉得有点心烦。不过两相比较，似乎还是有人管会好一点吧。张静安歪着头，看了看袁恭，心情又复杂了。

    这边正复杂着呢。

    袁恭突然就伸手过来，貌似不经意地摸了摸她肩上的披帛，“你说，我怎么就能不管你？”

    好像是埋怨，却有带着若隐若现的亲昵，这是在就上一次吵架的事情找补。

    张静安心里一动，却是不只该如何反应。

    袁恭接着就抱起她放在窗前凉炕上，“不是脚疼？我看看，是不是伤着了？”

    亲手就把她的绣鞋一扔，把罗袜也扯了下来。

    说起来小关氏那几脚踩的还真是不轻，起码是红了。

    正张罗着弄点药膏来涂涂，屋里的丫头婆子就炸锅了。

    前几日崩堤了之后，洪水就灌入了城里，袁家地势不算低，可洪水还是倒灌入了花园里的小湖，湖水满溢出来，西边好几处屋舍都进了水。

    张静安他们这里还好，就在门口堵了几个沙袋到是无恙。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水灌了老鼠洞，这些天花园里的老鼠特别多，白天也敢出来活动。

    张静安这边刚准备更衣上药，那边就有一个小丫头发现一只**的大老鼠不知道哪里冒出来，居然从屋角窜了进来。

    袁恭眼疾手快，抄起桌上的茶盅就将老鼠砸了个稀烂。

    当然，那个粉红的汝窑天花瓷盅也摔了个稀碎。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那老鼠死得极惨，都砸成血肉模糊的一团了。

    张静安脚也不疼了，人也不累了，攀着袁恭的肩膀，吓得就跳到了炕桌上。手指乱挥，“为什么打死它？把它弄走，弄走就好了么！”

    看到那老鼠的尸体就想吐，又心疼自己用了七八年的茶盅，那脸色就别提多难看了。

    袁恭看她这个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我上辈子欠了你的”把她从炕桌上抱下来，送到里屋去，着才招呼下人道，“还不赶紧把屋子收拾干净？”甩甩手，“刚刚大哥还找我有事，我先走了啊。”

    这就转身走了。

    张静安赌约的事情算是了了，可袁家的事情却没有。

    大房挪借了家里的银钱，挖了十几万两银子的缺口。老太太这边也私下里昧下了七八万两。

    其实家里已经成了一个空壳子。

    大房那边的因为是和吴家一起做的生意，老太爷深恨老大如此薄情如此废物，也更恨吴家如此虚伪。他就不信吴家不知道这钱是吴氏私下挪借出来的。可现如今银子已经投了进去，生意也做起来了，你要跟吴家拆伙，怕也难拆的开，拆开了那就是两边都吃亏的结果，亲家也不用做了。

    吴氏嫁过来二十多年，孩子都生了四个，还是国公夫人，这个脸她不要，袁家还要呢。

    老太太那边也麻烦，老太太唯一怕的事情就是老太爷没了之后，她生的三个儿子落不到东西，因此挖去的银子都私下里置办了产业或者是放了印子钱。

    老太爷之前还真的不知道，老五，老三和老四名下都有他压根不知道的庄子和铺子。老太太瞒他瞒得紧紧的。

    他生气啊，伤心啊，躺在病床上怎么想，怎么难受，觉得就这么含糊过去，他不等病老，就得被自己给气死。

    他招呼家里所有人过来，打算在他死之前就把家给分了。

    这可是地动山摇的消息。整个袁家都震动了。

    张静安也骇得不轻，上一世可是老太爷去世之后，袁家才分家的。因为老太爷死得突然，什么话也没留下。平素一贯在老爷子跟前话也不敢说的国公爷孝期里就分了家。几乎就将三个弟弟都赶了出去。

    那时候张静安也被休了，后来袁家的消息只断断续续地知道一点，反正三房四房五房都挺落魄的，具体什么情况，她只知道翡翠看到过袁江拖着一条残腿在外头奔波。

    这一世怎么就要分家了呢？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她对袁家各房的消息，她都肯花精力去打听。

    老太爷瞒着旁人，可谁也不是傻的，从多多少少的消息组织起来大致也能猜到究竟是为了什么。

    大房和三房四房五房其实已经离心了，家里都被他们掏空了。老爷子怕以后再弄出矛盾来，索性就趁着自己还没死，要给家里分家了。

    张静安心想着也是好事，只是与自己关系不大，要分也是分国公爷他们那一辈，自己这样的小辈没有说话的份儿。

    若论家里的消息，袁恭自然比张静安更加清楚。可所谓的屁股决定脑袋，袁恭虽然自诩脑袋比张静安灵光一百倍，但是他却不如张静安两世为人，又站在局外看得清楚。

    对于袁家这样的勋贵人家，分家就意味着衰败，这是明摆着的事情。最起码就说明家主不能辖制族人，也不能满足族人的需求。更何况袁家显贵不过两代，根本算不上什么世家。这样一分家，再加上朝廷如今的乱象，袁家要完也是说来就来的事情。

    他与父亲和大哥谈了几次，都是反对分家。

    袁泰和袁兆也不是傻子，分家虽然公平了，但是实际上，对长房的损害是最大的。

    名门世家除了家业，最讲究的是个颜面。老爷子这么分家，分明就是不看好长房的掌家的能力。

    就这么分了，以后他们父子还怎么出门行走？恐怕是子女的亲事都要受到影响。

    当然，三房，四房，五房也各自有想分不想分的理由。

    比方说三房，主要是老实胆习惯了老太爷老太太当家，你让三老爷出去支立门户，说到底，虽然都快不惑之年的人了，可是还是有点怯怯的。他下头三个儿子，虽然长子已经在禁卫军搞了个旗手的位置，可却没有品轶，自己这么多年了，也没升到四品上可以恩荫子弟，这些都要靠老爷子帮忙，最要命的是，他的孩子都还没成亲。这说亲是从侯府说，还是从他们自家说，差别可太大了，就是像样的聘礼，他们都出不起。他可有三个儿子呢，他虽然也觉得分开会过得自在，可这些大事不办，他可不敢。

    四房倒是没有什么，柳氏是个刚强的，如今袁江也争气，四老爷虽然不靠谱，但是柳氏的好日子总归在后头。她怕的就是三老爷那股子疯劲儿，还有他旁边那个狐狸精在那里挑拨，要是没有了老太爷在上头压着，还不知道将来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呢。有老太爷压着，好歹日子还能过，等袁江和袁佳成亲了之后，她才能放心呢。

    五房的情况和三房类似，五老爷读了二十多年的书，如今还是个秀才，若说家里要恩荫，三房四房都没轮到，轮到五房的可能性可真的不高。这读书就要心无旁骛，可少不了家里的供养，把他们分出去自己支立门户。五老爷高不成低不就的，难道就守着几百亩地，两间铺子过日子？老太爷说什么分了家还是兄弟，要相互守望什么的，五太太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如今一大家子没分家住在一块还吃不到一口锅里，各自都在挖各自的墙角呢，分了家谁还顾及谁？

    老太太当然是更不想分的，开玩笑，分了家，她就得跟着老太爷和大房过日子，让她和自己的三个儿子分开，这是要她的命？

    总归，家里只有老太爷是想分，也说了必须分，谁劝都不行。甚至乎，还专门写信将自己儿子们的舅家都给叫来了。为了以示公平和分家的决心，他还将多年不曾来往的曾家给请来了。

    曾家乃是老太爷的原配娘家。不过他的原配嫁给他不到两年就没了，只留下一对双胞胎儿子，后来曾家迁走，当年的关系就走得冷淡了。老太爷发迹后，虽然追封了曾太夫人诰命，也曾提携过曾家，但是两家的关系并不是很亲近。

    而关太夫人更是不乐见原配的娘家人。听说老太爷给曾家和自己娘家关家都写了信，当下就气病了。更奇葩的是，几个儿媳妇都不待见，如今居然是让四老爷那个无媒媾和的寡妇在旁边伺候着。

    总归是家里的气氛差的不能再差了，张静安这样的闲人，都有点觉得惊悸不安了起来。更要命的是，平日里还能一起玩耍消磨时间的袁惠和袁佳都受了母亲的约束不大出门了。

    张静安就更不爱在家里呆了，这事她琢磨了半天，又去寻程瑶商量。

    程瑶最近一直没出门，在家里帮着嫂嫂打理家事。

    当然张静安那边的事情，张静安日日给她写信，她也关注着。不过有袁家在，又有英国公府愿意帮衬，事情能平顺度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袁家转头就要分家，她倒是没有想到。

    因为不论文武，如今大秦朝的风气，都是不推崇分家的。大家族聚族而居的比比皆是，而袁家本身发迹的就晚不说，袁老太爷还旺健着呢，怎么就提分家的事情呢？

    不过别人家的私事，想全琢磨明白了也不大可能。

    她只写信问张静安，如果袁家真的分家了，她有什么打算？

    毕竟袁恭不是长子，而且还有一层尴尬的身份。他在族谱上，是过继了给过世多年的二老爷的。

    虽然过继是袁恭还没生下来就决定了的，可是这么多年，老太爷一直默认袁恭管国公爷和吴氏叫爹娘，不晓得袁家底细的人，都只当袁恭是袁家长房的二爷。

    可如果袁家要分家，这就不一样了。

    袁恭就成了二房唯一顶立门户的人了。

    从这个方向上考虑，张静安也就成了二房唯一的女主人了。

    张静安不是个蠢的，程瑶一提，她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主要是袁家若说分家，之前毫无征兆，而袁恭跟大房的关系又如此贴近，她两世人都没有想过，袁家如果分家，她和袁恭还有能离开袁家过自己的小日子的可能性。

    她心里很激动。

    可回头就发现，袁恭不仅不想分家，而且还非常非常的苦恼。

    张静安满心的欢喜希翼就被泼了一盆的凉水。两世人都是这样，张静安想干得事情，只要袁恭不乐意，那都是毫无希望的。袁恭不想分家，张静安再怎么激动，也是白激动。

    与张静安不同，老爷子是属于那种，别人都不愿意，只要他愿意，他也一定要把事情办成的那种人。

    他说要分家，谁拦都没有用。

    随着张静安赌钱事件的逐渐平静。国公府的舅爷们也纷纷冒着洪水和动乱的风险进京了。

    关家出面的是小关氏的二叔。关家如今在眉州做官，算是官身。虽然不是老太太的直系亲属，可老太太当初家里的人几乎都死绝了，这门亲因为小关氏的缘故，也是很亲的了。

    相对来说，曾家就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曾家当初搬走，就跟袁家断了十几年的关系。也从没管过袁泰这一对兄弟，所谓娘亲舅亲，娘都没了，舅舅就不亲，也怪不得别人，但是论起情分来，也就没剩多少了。

    可曾家倒是一家人都来了京城，只留下老得走不动的老太爷和老太太在家。

    曾家早年就是经商人家，当年袁老太爷还替他们家出过本钱，他们几十年来经营，也有了一份不大不小的家业。但是曾家也知道，光靠做生意，一家子几辈子也翻不了身，于是乎，天下安定下来之后，也开始买了地，让子弟读书，不过这么多年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祖坟上就缺这股子气，反正是啥也没读出来。如今曾家分了两房，长房还在一门心思耕读，二房却又走回了经商的老路，如今在宿州那边做纸笔的生意。

    虽然两房路子不同，但是对袁家要分家的态度却都是一样的。都觉得这是改变他们命运的一次契机，因此不约而同地都往京城来了。

    上一世，也有这么一段。不过那是在张静安已经离开袁家之后了，那时候袁家分崩离析，不分也得分了，至于曾家和关家最后是怎么折腾的，张静安全然不知道，也并不关心。她只关心，这个家能不能分，要是能分，她不论如何，也是要分出去的。

    当然前提是，袁家真的能分家成功。

    她只怕老太爷心志不坚定，被老太太一哭一哄，几个儿子一跪，那就什么都回到过去可就惨了。

    说句实在话，虽然谁都知道袁家几房之间，尤其是大房和其他几房之间多少有点矛盾。可说句实在话，这点子事在勋贵人家根本就不算什么，相对于武安侯，郑国公，镇南候等人家，安国公府这都算是父慈子孝的典型了。张静安是不知道家里的银钱被几房瓜分了的事情，所以真心很害怕这家分不下来。

    最开始的时候，曾家和关家两家舅爷刚来的时候，也都是不主张分家的。可也不知道老太爷和他们说了什么。最开始就是曾家什么话都不说了，然后关家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张静安很惊喜的发现，依稀仿佛，她觉得分家很可能是老太爷一时兴起而已。可如今怎么依稀仿佛，就眼看着要成真了呢？

    其实老太爷要分家真的是很突然，依稀仿佛就是从她和韩家打赌开始的。可是老太爷对旁人从来没说过她一句不是，而且似乎袁家知情的人，也并没有将她扯上的意思。

    她真是越来越好奇袁家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就突然要分家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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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坚定

﻿    袁恭最近也被这件事情困扰，每天从外头回来，都是阴沉个脸。回家也不在屋里呆，换了衣服就去找他爹，找他哥去了，回来继续阴沉个脸坐在那里发呆，也不跟张静安说话。

    这让张静安感觉非常的不舒服。

    袁恭不理她，这个和时候，她也不想理袁恭。

    可是这真的是大事，她好奇得不行不行的，关注得不要不要的，可是偌大一个袁家，她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询问商量的人。

    冷眼旁观之下，依稀仿佛这个家里，除了几个小的之外，就没有不知道底细的人，只有她一个傻乎乎的蒙在了鼓里。

    她心里越想越觉得不舒服，这一日早上醒来，突然觉得头疼，而且疼的厉害，连带着人也发晕，她想起身，却一个趔趄又倒在了床上。

    这日袁恭是沐休的，可是与平日里一样，这时候都在他哥那里。听说张静安早上起来晕得起不来，这就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这边崔嬷嬷也禀告了吴氏，让请了医生过来，诊脉的功夫，张静安已经好了一点，经过医生诊脉，不过是风寒。

    张静安放心了，她很怕是因为上次撞到头的后遗症。大夫说不是，她就安心了，打算好生养着。可袁恭却有所不足，他皱着眉追问大夫，不知大夫诊脉有没有觉得张静安身体有什么不足，他们成婚日久，尚无喜脉传出来。

    这话是当着一屋子人问的，张静安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只没想到他一天到晚早出晚归的，怕是心里只有他父母兄弟，哪里还会管她有喜没喜？

    那大夫果然重新诊脉，还连着袁恭也一起诊了，都说无碍，只是缘分未到，这才辞去了。

    袁恭什么都没说，送完大夫，就又直接去他哥那边去了。也不管此刻张静安百感交集的心绪就要爆炸。

    张静安莫名的就心情不好，崔嬷嬷也难得的又阴沉了脸。心里暗暗叹息，二爷今年二十有一了，盼孩子也是正常的，如今和郡主好了些了，可谁知道这缘分什么时候能到呢？

    张静安生的像母亲，永嘉郡主当初就是这么个情形，都说男的没事，女的也没事，可成婚好几年，就是怀不上。当初张家好歹还等了几年，可看袁恭这态度，那是盼孩子，这刚圆房没多久就盼上了，急切之心不知道比张家高多少，可要是郡主生养不好，怕是这日子又要起波折了。

    她这样忧心，张静安又何尝不是被袁恭吓得不轻？有心等袁恭回来问两句。可他送了大夫就又去了长房。这如何让她不生气？

    她闷了一会，这就换了衣服，直接去了老太爷那里。

    老太爷这几日被几房儿子围着烦，老太太也在一边不住的唠叨，生生将一个龙精虎猛的老爷子给磨得老相了好几岁。此刻正拄着拐杖站在院子当中骂人，而被骂的，居然是四老爷的那个小寡妇。

    小寡妇自从来了袁家之后，都不知道闹出多少动静了。也亏得是四老爷如此痴情一直护着她，不然真的连张静安都恨不得赶了她出去。

    先是抱着孩子要吊死在侯府门口，然后非要把孩子生在四房里，然后孩子洗三和满月她都哭哭滴滴说委屈她生的那个野种。后来还是老太太使了一招，让四老爷带她去了保定那边的庄子上才安抚下来。可四老爷又跟何贵家起了冲突，结果被打断了一条腿送回了京城。

    回到京城了，到是消停了一段时间，还在老太太跟前伺候得殷勤得意，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听说老太爷做主，将四老爷剔除出财产继承的名单，只承认袁江一个孙子就又要跳井。大约是知道要是分家了之后，大房自然是不可能让他们享受保定庄子的供养，她和四老爷就只能靠着袁江和柳氏的脸色过日子了。

    张静安走进老太爷的院子，就看见那个黄氏抱着才几个月的儿子，哭得凄凄惨惨声嘶力竭，连带她怀里的那个孩子，也哭得小脸青紫，抽泣着直翻白眼。张静安远远地看着，都觉得一阵的腻歪，这好歹是做娘的，也不怕把儿子给折腾死了。更不要说，她旁边还跪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大冷的天，就跪在青石地板上，要哭不哭得，一副呆滞了的表情。

    老太爷房里几个婆子在那里拉扯，好容易才把这个黄氏给拉扯走了。张静安很奇怪，这回为什么四老爷没出现，以往，四老爷在这个时候不会立刻跳出来护着黄氏的吗？

    不过张静安自上次四老爷打儿子的事情之后，就将四老爷归为人渣一类，对于这样的人，她根本懒得管。

    看着婆子们把黄氏给搓弄走了，她才进门去找老太爷。

    现在老太爷已经自己搬到了一个叫先农居的地方。那是先皇圣祖皇帝开国的时候，身先力倡耕战立国，在京郊设立了先农坛。所以紧跟着一众功勋人家家里也都设了对应的屋舍院落，以相应先皇的号召。

    这先农居里布置的简朴，外头还有两块小菜地，这个季节也就只能种点白菜菠菜什么的了。

    老太爷现如今是个孤家寡人，连老太太都不搭理了，就换了一身短打伴，蹲在菜园子用大粪浇菜。张静安差点被那个味道熏晕了过去。

    老太爷却只是笑，笑着摇头，“现如今你们这些孩子，竟然没一个知道没有粪臭哪来米香的道理了。”

    说着洗手上了地，又换衣服跟张静安说话。

    其实如果地里不施肥，张静安对种田什么的还是挺感兴趣的。

    她自己院子里也开了一小块地，并没有中花草，而是种了王文瑾带给她的秋葵和甘薯，结果没一个养活的，刚入冬就全死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有这样的自觉，看老太爷换了衣服出来，就主动的筛茶，摆点心。似乎她在心里做这些事情已经做了许多遍似的。可实际上，袁家那么多的媳妇，做这样的事情从来都轮不到她。而她和袁恭在屋里的时候，她是绝对连一杯茶也没给袁恭斟过的。

    在老太爷的跟前，张静安总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后悔自己上辈子蠢，后悔上辈子没有好好孝顺这位一心关照自己的老人。也会很心虚，老爷子一心想让自己跟袁恭好好过日子，可有的时候，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脾气，就算袁恭没和自己闹，她还是忍不住跟袁恭挑衅。

    想到前儿个她风寒，袁恭怀疑她是有了身孕，老太爷都闭门不出多少日子了，还专门遣人过来问过。

    总归就是心里不好受。

    眼瞧着也就是一个多月的功夫，老太爷似乎是老了许多岁的样子，她觉得自己的那些话，就有些更问不出口了。

    老太爷却很通透的喝茶开了口，“你是来问分家的事情的吧。袁恭那个小子，跟他爹一个毛病，死要面子，想必是什么都不曾跟你说，这就又和他爹不一样了。”

    下一句大约是，袁恭他爹袁泰，就是个耙耳朵老婆奴，事事都被妻子吴氏给把持着。

    张静安心里明白，但是也不免有些心酸，所谓敬爱敬爱，夫妻之间正好是反过来的，大约有爱才会有敬，有敬才会有畏。袁恭对自己，就没有一点的敬畏。这点，跟他爹确实一点都不像！袁恭表示，张静安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说这话不心虚吗？老子每天战战兢兢的，容易吗？

    老爷子自顾自地说下去，“这树大分枝，该分总得分，不管怎么说，我老头子是心意定了。分了以后，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强扭在一起也没有必要。”

    张静安听得心里是砰砰直跳，明明挺高兴的，但是又觉得心里没底。嗫喏了半天才开口，“那我和袁恭怎么办呢？”

    老太爷也是明白的人，关于分家的事情，他都琢磨了不知道多少日子了。关于袁恭，他也早已考虑到了。

    他之所以坚持要分家，其实最主要一方面，就是对老大一家的失望。虽然他仔细想想，也替老大一家感到难。可是没有面对困难的本事和胸襟，又怎么能带着一家子朝一个方向使劲，过更好的日子？

    终归是自己没将这个大儿子教好，早年奔忙于军旅之中，忽略了儿子的教导。让他胸襟不够开阔，担当也不行。后来的三个儿子，又过于溺爱，最后也没哪个看起来是有出息的。

    深想下去，真心觉得一辈子过到老，反倒是没有了意思。

    对于袁恭，他也是有安排的。他摸摸张静安的脑袋，“袁恭是个能吃苦，也愿意做事的，我看分家了就放他出去，当官也好，带兵也罢，在京里一天到晚被家里这点事缠着，终归不会有出息。”

    想想又叹了一口气，“说分家你高兴了吧？”

    张静安当然是高兴的，困扰了她多日的心结，老太爷一句话就给她了个定心果，她怎么能不开心？可是看老太爷的神情，却是有几分的黯然，因此，也就笑不出来，只能别扭得抽了抽嘴角。

    老太爷就继续说，“袁恭这孩子也可怜，从小就被送到他外祖家，十岁了回来我看，养得跟个小女孩似的哎”老太爷回忆当年，不由得摇头，“我想这怎么能行呢？这就狠了狠心，他十三岁的时候，我就送了他去辽西，在军营里摔打，家里这么多孩子，只有他一个，几乎就没怎么在家里过好日子，没哪个好像他吃了这么多苦的。而且我看他啊”老太爷自己摸索着要抽烟，张静安就笨手笨脚地帮他装烟丝。

    老太爷抽了一口烟，“你们自然也是要分出去的，你是知道的。你其实还有个二叔，十六岁的时候没了。当时我就跟你爹说过，你要生不出儿子就算了，要是能生儿子，次子一定要过继给你弟弟，让他也有一份香火。袁恭虽然管他叫爹，可族谱上都写明了的，你们算是二房的人。”

    张静安笑了出来，眼里却是含着泪花。

    她终于知道，这个家里，替袁恭和她着想的，就是老太爷了。

    老太爷就笑她，“说分家看你笑的，赶紧把笑收了，也不知道装个相，我可知道，袁恭可是不乐意分家的。你在他跟前笑成这样，他能不发脾气？你们两个啊，啥时候才能好好过？”

    张静安就抱住老太爷的手臂，“我才不与他好好过！他这个人油盐不进，我才懒得跟他废话。我跟他出去呆两年，等我生了小宝宝，我就带小宝宝回来，专门伺候您老人家。”

    老太爷吓了一跳，觉得哭笑不得，一口烟呛到了肺里，咳嗽得山响，一边咳一边还大笑。

    在先农居伺候老太爷的，大多数都是当年跟老太爷的亲兵老军，听得张静安那些惊世骇俗的话，都是又惊又好笑，可是一个两个也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张静安抱着老太爷的胳膊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傻话，毕竟多久了，都没看到老太爷开心的笑过了。

    张静安从老太爷那里回到自己屋里，精神是亢奋的，心情是愉快的，略略一点的伤感萦绕在心上，愈发让她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望。

    可果不其然的，看到袁恭坐在屋里等她，那一脸的焦躁和阴沉，就不免心头一沉。

    袁恭问她，“你去老太爷那里说什么了？”

    张静安就懒得理他，“我哪天不去老太爷那里？”

    可今日肯定不一样，老太爷闭门不见人好多天了，老太太等闲都见不到人不说，关键是今天老太爷高兴，笑声都从先农居传出来了。他拉住张静安，“老太爷肯定跟你说什么了，你们都说什么了？”

    张静安就故意气他，“我就不告诉你。”

    袁恭定定地看着她，最后还是放开了手。不用说其实他也知道，老太爷因为家里账上的事情要分家，决心定了就很难改变。家里诸人可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想分家又不想分家的，可张静安不一样，她肯定是想分家的，这难道还用问吗？

    十一月初的时候，曾家、关家的人陆续进了京。

    腾房子，收拾东西，往来亲友见面折腾下来，一个月就过去了，老话说的好，腊月不分家，分了家这灶王爷就不知道该保佑哪一户，结果哪家都过不好。所以曾家、关家是以走亲戚为名来的，一起在袁家过个年，然后开年了，再说分家的事情。

    老太爷态度坚定，亲家的人来了，他就摆明了。亲家人不能改变他的决定，但是可以品评他分家分的公平不公平。不过这事都放到年后再说，关家的，曾家的，都是多年不曾上京的了，大家好生聚一聚，也让袁家尽一尽地主之宜，大家在京里好好转转。

    关家还有姑奶奶在京里，可曾家，那是从来都没有上过京的人。又有心在京里找些营生，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上京，寻摸个机会。

    这么一安排，那么家里很快就分出了阵营来。

    大房是要继承爵位的，曾家是大房的舅家，曾家肯定和大房站在一起。关家是三房四房五房的舅家，是老太太一边的人，自然会站在老太太一边。

    只可怜了小关氏，是大房的媳妇，又是关家的闺女，这个为难，简直让她出不了门。

    不可避免的，她自己察觉了丈夫对自己的冷遇。谁能想到袁家会分家呢？还分的这么快，当初想着袁兆做了关家的女婿，那么家里几房之间会更和睦，现如今看起来，除了让她这个长孙媳妇地位尴尬之外，真是一点用也没有，长房和其余各房除了面子上还和谐着外，私底下这情分，就真的快要说不上了。

    相对来说，张静安却过得全然不一样。

    老太爷给她透了话之后，她很精明的谁也没透口风，连袁恭也没说，就好像老太爷说的那样，在袁恭跟前她要装相。可私底下，她也要为分家和外放做些准备不是？

    比方说，分家了他们要住在哪里？蝴蝶巷的宅子是现成的，就是距离皇城有点远，袁恭当值不方便。可反正袁恭要外放了，那远就远点呗。之前胡权一家被打发走的时候，蝴蝶巷里大多数的下人也就被发卖了，现如今一多半的宅子都是锁着的，还没找到特别合适的人去打理，前段时间，京城里灌水，那宅子有一小半都被水淹了，得好好修缮一番。不然不好住人。反正袁恭是要外放的。

    如果他们外放了，也住不了多少天。

    可她答应了王文瑾要跟她一起做南货生意的事情也得处置好啊，答应拿出来入股的两间铺子那是好铺子，你现在要中断租约，要提前跟租户说明白，少不得还得给人家些好处和足够的时间，不然人家生意好好的，肯定是想要续租的，说不好还真的要闹出事情来。

    还有外放了，可不比就在老太爷和皇帝舅舅的眼皮子底下了。袁恭要欺负她，她连个伸冤的地方都没有。身边总得有几个得力的人吧，也不知道袁恭外放出去会去哪里，崔嬷嬷年纪不小了，跟着来吃不吃得消。她手上能用的人还是少，王大郎吕方他们，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跟她走，京里这么多事情谁打理？

    有心再去买几个熟手的人，那也得赶快，毕竟不调教好了，也不好用。

    再有就是，家里的东西，也得清点，都点清楚了，将来带什么，不带什么也就明白了，不怕丢东西，也不怕将来出去了少这个少那个的。

    她忙的不亦乐乎，虽然一屋子的丫头婆子她一点口风都没露，可是下人们也都是有眼力件儿的，这边家里说要分家，这边郡主说要清点东西，可不是就等着分家的意思？

    袁恭看她这么折腾，开始的时候还黑着脸，后来也就麻木了。他也努力过了，也劝说过了，可是老太爷决心坚定不说，主要是这段时间袁恭越是接触到分家的细节，就越觉得不舒服。他是知道母亲在和娘家做生意的，其实也知道老太太有样学样，也是做了同样的事情。这些事情不翻出来也就罢了，可是翻出来，却是那么的丑陋难堪，再描也是丑的，有的时候，他也觉得，分家了也许还是好事。可又舍不得这个家就这样分了。小户人家尚且分家跟伤筋动骨一样，说不好哪一房一个不小心就败落得不堪入目了。更不用说他们这样的勋贵世家，更讲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这么分了家。大房没有助力，其余几房没有了庇护，将来的日子，又岂会好过？

    老太爷跟他也说了外放的事情，他心里想去，可想到家里如今这个样子，谁知道他去了之后回来，又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呢？

    入冬之后，吴氏突然病重了一次，多少也是因为要分家气的。连张静安都少不得去伺候了一番的汤药，当然是做做样子，不然就她那个脾气，吴氏就是不病，都要气出病来。她也乖觉，不敢惹事，压根也没往吴氏跟前凑，低调地只在外院里转悠。小关氏里外忙得一头包，张静安虽然懒怠，总得帮着办点事情。再就是曾家，再不亲，也是大房正经的舅家，怎么的也得在分家之前应酬好了。小关氏姓关，身份尴尬，也就只有张静安出面招待是最好的。

    她除了帮着打点些杂务外，还要负责照顾曾家两房人的吃喝用度。说起来，也并不是个闲的。曾家人都很清楚，他们和安国公府长房，说亲其实并不亲，人家来京里，除了为了见证分家，帮长房撑撑场面外，也都怀着自己的小九九的。

    比方说曾家大房一直在家里耕读，长子读书读的还不错，但是在翰林多吉水，朝士半江西的情况下，留在江西出头是很难得，他们想让儿子在国子监找个位置读书，还想将户籍办回山东老家去。他们夫妻两个还想着在京城安家，守着儿子读书，顺便也把闺女嫁在京城。

    二房是经商的，这做生意，就没有比做官家生意更舒服的，他们跟着来京城，就是想跟安国公府扯上关系，找点路子，做个“官商”，就算将来子弟要出仕，家里有钱也好办事，他们的儿女还儿子也读书，可才九岁，他们如今只想求财。

    当然他们郁闷的是，如今安国公府分家明面上平静，可是私底下暗潮涌动，都忙着折腾自己的事情，与他们不过是面子情，谁能替他们真心谋划呢？一方面觉得，好不容易这又拉上的亲戚的关系，就是想长长久久的相处下去。一方面又觉得，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了，等袁家分家分完了，还有他们什么事呢？

    心里那个纠结啊，也真是难说。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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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蔡凯

﻿    大房国公爷夫妻两个还要在老太爷跟前做最后的努力，阻止老太爷分家，世子袁兆职责所在，十日里难得有三日能回家安歇。如今朝上朝下，纷扰极多，大水淹了京城满街的游民灾民不说，关键的问题是，河南那边剿匪，已经派了三次要员，结果三次都无功而返，反而损了无数的兵丁粮秣。

    久拖不决之下，河南往东朝山东，往西走山西，往北奔直隶，依稀都在动荡不安。尤其是重阳之后，漕运淤塞因为民乱而无法疏通之后，整个北方的形式都愈发不佳了起来。

    太子刘易因此焦头烂额，作为他的近臣依仗，袁泰几乎和他须臾不离，纵然是家里再多纷扰，他也无力关注了。至于小关氏，她只有避嫌的。

    外头的应酬尚且有国公爷袁兆顶着，可家里的琐事，吴氏病着，长子长媳又借不上力，也就只能袁恭夫妻来做了。

    袁恭拿了自家和吴家舅舅吴明权的帖子，在国子监里给曾文生找了个位置。也琢磨着着人与曾家两房舅舅寻合适的宅子，可给曾家表妹找亲事这样的事情，他一个年轻小伙子，就有些无能为力了。

    曾文珊十七岁了，就姑娘来说，年纪就有些大了，而且这一个白身家的姑娘，却有一门国公府的亲戚，这样的挑亲事好挑也不好挑，挑上一个势力又贪婪的婆家，毁姑娘一辈子不说，自家也是麻烦。

    曾家两房人关系也不近，大房嫌弃二房经商市侩，二房嫌弃大房迂腐。不过相对来说，曾家的二房到是还好相处，毕竟是经商的，人活泛，又有眼色，他们也不过求财求个门路。在这点上，袁恭这么多年在京城混，还是能帮得上忙的。他们对袁恭也自然亲近，等和王文静搭上线了只有更是如鱼得水，到是他们比袁恭更早知道张静安和王文静做生意的事情。

    袁恭绕着弯儿知道了，又觉得张静安实在是个大胆的，只嘱咐张静安只许入股，不许参与经营。张静安此时却只一心向着要跟袁恭往外任上去，打听来打听去也不晓得袁恭到底在谋什么差事，心里发焦，哪里还有心思经营什么生意。

    不过王文静是个办事靠谱的，她与慧能大师允诺，她的福慧行头一桩生意做得就是从南边从海路往京城送米。两个月都过去了，据说米已经上了船，大约真到了腊月的时候，就能到京城了。

    吕方也是很能干的人，现如今，米铺已经开张，左边铺子廉价卖米，右边铺子已经搭起了粥锅开始施粥，事情做得妥当又低调。

    如今谁都知道桂花胡同的安平粮铺，平价卖米，旁家的米价都是二两三钱银子一石，只有安平粮铺还跟平常年份一般，一两三钱一石，但是不许多买，一天就是二十石，一家人只能买十斤，多了不卖。

    粮铺另外一边还开了半扇铺子施粥，两口大锅，早上城门开就升锅，晚上城门关就熄火，一天八个时辰，不断的糙米熬甘薯，不比人家插筷不倒，手捧不漏，但是人家热腾腾的管够。这样经营，已经一个多月了，京兆衙门都习以为常了，例牌排两个衙差守着胡同口，不长的一条桂花胡同，左边排队等着施粥，右边排队等着买米。一般施粥的一直站到天黑，买米的开门不过两个时辰就都卖完了。伙计们都熟练，一个十斤的小斗放在那里，一手交钱，一手称米。一人就给买十斤，谁扯皮拉关系都没用，粮铺的主家是明珠郡主，人家不求财，不求缘，就图个行善。

    这么操作，还是程瑶给出的主意。一则张静安存粮并不多，一早平价大开卖，几天就能被人抢空，而且有钱买粮的，说不定都是有钱人。那些没钱的，还是没饭吃。你这样细水长流的卖，才能长久帮助那些穷困之人。二则，你卖的狠了，那些囤积了粮食卖高价的人就会恨你。现如今这么操作，他们颜面上虽然不好过，但是张静安每天卖的不多，对京城的粮价没有影响，他们也就忍了。不然说不定使什么阴微的手段在背后害你。

    不过就是这么卖，大约也撑不住多久。好在她们还有后手，程瑶偷偷告诉张静安，王文静在京城也并不是没有熟人的，就是袁恭的同僚里头，放到天津卫当指挥使的蔡凯居然是她的老相识，王文静亲自去天津找的蔡凯，两个人依稀仿佛是有些说不明道不白的情愫在里头。

    张静安讶异，终于知道为什么王文静死活不肯招赘。哪怕是再好的人选也不乐意，大约就是因为蔡凯的缘故。可蔡凯她也知道，是武进蔡家嫡系，恩萌进得锦衣卫，这样的人家，大约不仅不可能入赘，就连娶个商户女也是绝对不可能的，纵然王文静家里已经入了仕，可大约也只能在市舶司世代做下去，和蔡家嫡系的子弟，是无缘的了。

    莫名的，张静安就也有些伤感。

    可王文静不提这一茬，程瑶和张静安也不好提。

    不过有了之前的经验，在袁恭即将外放之际。张静安只有谨小慎微逢迎着袁恭的份儿。哪里还敢自作主张，很多事情，都拣能说的跟袁恭说了。

    尤其是那个蔡凯，原本也在锦衣卫里呆过，张静安就问袁恭，和蔡凯认识不认识？

    袁恭立刻用奇怪的表情看着她，尤其是得知，蔡凯在天津卫开了一条路子，给福慧行的商船靠岸不说，还组织人将一万四千多石粮食运了进京。分别放在张静安的粮店，程家的货栈，和蔡凯自己的私宅里。

    袁恭不由得对张静安刮目相看。

    他总觉得张静安就像一只养在金丝笼子里的金丝雀儿，万事都得靠着旁人，尤其是得靠着他才行，不然连自己的陪嫁都搞不清楚。

    可现如今，人家自己认识了朋友，通过朋友还认识了蔡凯这样的人。

    蔡凯他很了解。武进蔡家的嫡长子，锦衣卫天津的指挥使，好像他这么年轻的指挥使，那是大秦朝头一位不说，关键还是在天津那样的地方。他这个位置，韩毅都插不上手，背影杠杠的硬。有蔡凯罩着，不说那个福慧行是做西洋货和南货生意的，就算是当真只是卖米，也能赚得盆溢钵满。

    也许，他真的外放了，也不用担心张静安自己会过得不好。

    是夜晚上，他和张静安并头睡在一起。张静安是跟曾家二房的小闺女出了门回来的，累得洗了澡就钻被窝里了。此刻已经是迷迷糊糊地就等着他熄灯就陷入梦乡的样子。

    可袁恭不想睡，他拉开张静安的被窝就钻了进去，伸手就从她衣摆里伸进去，紧紧贴上那嫩滑温暖的肌肤。

    张静安睁开困涩的眼皮，嘟囔道，“不要，我好累。”

    袁恭把她翻过来，放在自己身上趴着，借着昏暗的月光看着她迷迷瞪瞪的样子，心里就想她这么累，今晚算了吧，可又想到自己过了新年就真的走了，便又只能狠下心来摇晃她。

    他此时此刻，特别想要一个孩子。

    他贴着张静安的耳朵，“姜武和我同年的，不过早我一年成亲，如今儿子三岁了，女儿大后日做满月我还什么都没有”

    张静安渐渐醒了过来，不由自主地就按住了他在自己身上游弋的手。

    她也很想要一个小孩子，可是她却觉得袁恭这样的压力，让她不免惶惶。从询问大夫他们身体的情况，到现在这样，没日没夜的有机会就在一起厮混，这样的态度总是很让她害怕，如果她现在有了小宝宝，那么势必就不可能跟他去外任上的吧。

    她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袁恭，“不要。我要跟你去外任上。到时候再生。”

    袁恭此时就醒了过来，想说我要去边关，怎么能带你去？

    可又想到，自己要去的那个地方，父亲是强烈反对的，此时尚不好在家里传开。如果说给张静安听，张静安肯定是要追根到底的，到时候耍小脾气闹个不休，到时候就谁也瞒不住了。

    他想和张静安说些什么，可琢磨了再三，还是没开口。

    总归事情还没能定下来，等定下来了再说。

    他抱着张静安，心想，我又何尝愿意丢下你一个人？只是，我也不愿意就这么胡混一辈子，莫名的竟然是有了几分的伤感。

    随着年关日益临近。

    分家的事情，有老爷子和家里几个长辈做主，具体的章程渐渐就浮出了水面。

    家分了，但是分家不分居。老爷子带着老太太住在凤翔苑不动。但是他们不再管家里的事情了，家分了，按规矩，他和大房住在一起，其余的几个儿子，各自得了各自的财产，但是也不必搬出安国公府。

    本来家里已经被掏空了的，老太爷拖了这么多时日，就是将被掏出去的银子和财产都收回来，然后永业田和国公府归了大房。其余的产业平分，一分五份。张静安和袁恭，按二房分了出来。

    分家这么大的事情，除了曾家和方家，各个媳妇的娘家也都来了人走动。

    其中王家是最弱的，三太太和三老爷也没想争什么，王家的人来了，也就是看着。老太爷话说的清楚，分也分的干脆，王家人只有叫好的。

    柳家算是人丁最兴旺的，他们来，是来监督老爷子说话算话，只认柳氏生的儿子的继承权的。老太爷一口唾沫一个钉，压根就没让四老爷的那个妾过来，产业和银钱分出来，直接将地契房契拿去官府改了袁江的名字，现银不多，不过也都存在票号里，这边拿银票凭印信去花用。柳家一口气来了四个舅爷，也都完全没话好说。

    蒋家相对来说，就有些小心思了，家里分的那些东西，他们有心想跟三房四房乃至于大房比一比，不过也就是有心无胆，私下里商议的好，可当真到了跟前，他们也没法说出什么来。三房有三个儿子，四房五房如今都是一个儿子，分的都一样，他们也无话可说。

    至于张静安和袁恭，他们更是不在乎分了什么的。

    甚至于，袁恭并不乐意分家，只是老太爷坚持，他也就只有听着。只有大房情绪最阴沉。

    吴氏很气愤，觉得什么分家不分居，明摆着就是大房吃了大亏了。国公府是大房的产业，可是三房四房五房还住在家里！

    她挪出去的那些钱，其实是在通州购置了码头做得生意，老爷子一句话，就典了出去，那里头不光是家里的钱，还有娘家的股份，因为老爷子的一句话，只能拆伙，好好赚钱的生意没了不说，还损了不少的银钱。

    更气人的是，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袁恭也分了出去。虽然分产不分居，可毕竟是分出去了。

    她心里怪老太爷偏心又狠心，明明袁恭是她的儿子，突然之间，就要管她叫伯母了不成？

    吴氏本来不肯的，因为虽然族谱上袁恭是过继了出去的，但是从袁恭生出来，却都是管她叫娘的，而且家里都有了默契，除了过年拜祭的时候之外，都把袁恭还当大房的儿子。

    可是这回，老爷子却是分家要分的干净，一句话之下，就将袁恭也分了出来。这让吴氏特别难受，袁恭一口一个娘的安抚了她很久，她才镇定下来，没有在家里其他的人和亲戚跟前失态。

    小关氏和曾家大房的女儿曾文珊在一边服侍她，小关氏且罢了。这段日子，曾文珊也很得吴氏看中，那趋势，大有当年方瑾的味道。

    吴氏极其善于用亲戚家的女孩儿敲打媳妇，可不知道为什么，小关氏和曾文珊的关系却很好。

    说起来，这曾文珊连行事的做派都很像方瑾。

    她温柔端庄，还特别有眼色，出身低，却很懂得进退，所以家里的上下人等都挑不出她什么错。

    相对于方瑾，她知道和大房的情分没有那么深，所以行事就更谨慎。

    不仅事无巨细地侍奉吴氏，对小关氏也十分恭敬，连带着还给张静安也绣了一对荷包。

    张静安不置可否地收了，一颗心全在要与袁恭远走高飞的事情上，压根就没将她看在眼里。反正上一世，这个曾家表姐，最后是做了袁兆的贵妾的。她看曾文珊和小关氏那么好，就总不免有几分的违和之感。也就不愿意更多的跟曾文珊交际了。

    说起来，曾家不愧是商家出身，曾家的女孩儿都很会跟人相处。

    不外曾文珊讨人喜欢，二房的曾文喜才十一岁，也在家里混得如鱼得水。她的策略又与曾文珊不同。她走的就是个烂漫的路线，她本来就是小地方来的，事事好奇也没什么，旁人笑她，她也不在意，被人笑了还是要瞧稀奇，还是要问这个问那个的。

    她们姐妹两个经常携手一起在各房串门。

    而且尤其喜欢来张静安这里。

    因为张静安最闲，而且年轻，会玩乐。

    如果不是张静安活了两世，大约就又把她们当成天真无邪的小女孩，高兴了就能玩到了一起。

    可是多活了一世，又在这样的情况下，张静安就总觉得这样的亲戚应付起来，很有些疲惫。

    她努力去回想上一世，她离开袁家之后，曾家也曾参与过袁家的分家，那时候，老太爷突然去世了，其实也没什么人给曾家撑腰，可是依稀仿佛，曾家还是留在了京城。

    还让曾文珊给袁兆当了贵妾。

    曾文珊的哥哥，后来还考上了举人，只是没有再进一步，捐了个官外放了。

    这些本来都与张静安没有关系，可张静安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到曾文珊跟方瑾有那么几分相似，就觉得不舒服，而且这种不舒服越来越明显。她自己也琢磨不出是什么情况。也就只能半咸不淡地对待曾家姐妹。

    原先她只以为，是因为自己别扭才会如此。

    却没有想到，跟她感觉相似的，还有袁惠和袁佳。

    都是多少年没走动的亲戚了，本来情分也不深。更不要说曾家其实挺尴尬的，跟三房四房五房都没什么关系。如今又一直死死扒着大房，这就让三房四房五房看她们更不顺眼。

    袁惠是个不爱说话的，这过了年，她将来的公公婆婆就带着相公过来京城了。她眼看着要出嫁，这边已经在准备嫁妆了。

    事情过了有一年，她总算是正常了回来。虽然还是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可张静安看她心里头清楚了不少，只一门心思在家里绣嫁妆。袁佳不时过来陪她说话，给她帮忙。

    袁佳却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自从父亲做了丢人的事情之后，这小姑娘的脾气可算是更加火爆了。

    她看曾文珊就不那么顺眼。当面不说，背地里却没什么好话。

    张静安恍然觉得，其实她一直都觉得方瑾在为人处世上是完人，所以自袁恭起，袁家上上下下都喜欢她。自己就是不如方瑾，老是学方瑾行事，又学得东施效颦一般，才遭了人厌恶。可实际上，袁家的人也不见得就都喜欢方瑾的做派。

    上一世，袁佳从头到尾就没看上自己，自然也不可能跟自己说私话，所以她并不知道，其实袁佳并不待见方瑾曾文珊那样的。居然连带闷葫芦一样的袁惠也不吭声的暗自点头。

    袁佳帮着袁惠绣枕套，“你说走亲戚就走亲戚，我们家又不缺伺候的人。大伯母爱这调调，她就顺杆子往上爬，非显得她是那最懂礼，最温顺，最会孝敬的。不就是想图一个好亲事吗？这谁不知道啊，偏还装着旁人都看不出来的样子。”

    张静安听着莫名就心里好笑，从不拿针线的人，都不免拿起袁惠的一个帘头戳了好几针。

    可她针线实在太差，袁惠看她绣的那几针，嘴角就只抽。

    张静安也不好意思，就只嘴硬，“我说慧姐儿，你不乐意你就说啊，以后嫁人了，你还这么个闷嘴葫芦的性子，可是要吃亏的。”

    她挺胸仰头的，做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来教训袁惠，结果没想到，袁惠当真从她手里把那帘头给拿了回去，“是，嫂子，您别动了，都绣坏了。”

    张静安，“”

    袁惠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转眼就要入腊月。

    宫里宫外的应酬到了最后时刻，每天里袁家的爷们都进进出出的，脚打后脑勺的忙碌。

    张静安身上带着封号，也少不了要进宫充充场面。

    更何况，今年她闹出的动静不施粥这事做得又算是别出新，别具一格。皇帝一向是偏爱她的，叫了她进宫说话不说。腊八这一天，知道她不吃芝麻，还专门给她赐了不含芝麻的腊八粥，金玉器物不论，另外赏了她一个五十亩的小山庄。

    皇帝一般打赏出嫁的公主郡主，都是赏金银器物，不赏庄田的。

    可皇帝不仅赏了张静安一个庄子，而且这个庄子还在玉泉山皇庄那一片。这算是很大的殊荣了。

    就因为皇上给面子，所以当初那些拿着张静安作伐子，跟皇上闹的宗室里，就有些人绷不住了。

    这年前走动的时候，就不免也发些帖子过来，邀请张静安。

    张静安跟他们不熟，也不至于就完全不给面子。

    看着是年轻的同辈的可以相处的，也去转转，那些辈分高爱装模作样的，就回一份重礼过去，避而不见。

    总归大面子上过得去就算了。她自觉得了皇上的赏赐，主要是程瑶和王文静这两个朋友的功劳。

    如果不是程瑶筹谋得力，王文静走了天津卫蔡凯的路子，就凭她自己，肯定又是将事情搞得一团糟。上一世她也是倾尽家财救济灾民，结果为此引发了几次斗殴，也被人觉得碍了别人的财路，却被人说是沽名钓誉败家胡闹。哪有这一世这样风光顺畅？

    她觉得这都是王文静和程瑶的功劳，因此特意在蝴蝶巷摆了席面庆祝。

    王文静在京城本来是有宅子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前儿个突然跟张静安说，想借她蝴蝶巷的宅子住一段时间。

    张静安当然是乐意的，一则王文静是她最好的朋友之一。二则，王文静能干又讲究，她住进蝴蝶巷，一定会将蝴蝶巷打点得顺顺畅畅的。

    她正愁她和袁恭走了之后，蝴蝶巷要怎么办呢，王文静要住，简直是瞌睡老天送枕头，没有更舒服的了。

    所以这一日，与其说是张静安设宴款待王文静和程瑶，不如说，是三个人在蝴蝶巷的房子小聚。叫了聚贤居的席面。王文静家的广东厨子又做了几个广东菜。

    三个人还开了一瓶西洋来的红葡萄酒，张静安不能喝，只尝了一点点，就晕晕乎乎的只知道笑了。

    王文静和程瑶能好点，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

    三个人正叨叨姑姑的说话。直到门房突然来报，有个蔡大人来访。

    张静安从靠着的软塌上爬起来，嘟囔着，“哪个蔡大人？！”

    她糊涂着，可王文静和程瑶却没有糊涂，王文静捏紧了手里的杯子，突然就重重砸在桌子上，琉璃水晶的杯子立刻就裂了，碎片还扎了她的手，鲜红的血和着鲜红的酒汁子就流了一桌子。

    张静安吓呆了。

    就听王文静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让他滚蛋！”

    张静安张口结舌，看向程瑶，无声问道，你不是说他们两个是一对吗？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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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惊闻

﻿    袁恭回到家里，张静安正将写废了的纸扔的到处都是。

    她每日里忙忙叨叨的，凡事只晓得个大概就算了，她一心还想着等王文静和蔡凯成亲的时候，自己要送什么样的礼物。可压根没想到王文静和蔡凯居然是现如今这个情况。

    往日里，写字到是也能平息她情绪的波动。

    可现如今她越来越觉得，除非是她想当个居士，每日里什么都不干，要不然，写字读经什么的对解决困境也没一点实际的用途。

    越这么想，字就越发写不好。她愤愤然地摔了笔，推开了纸，却发现自己沾了一手的墨，因此就愈发生气。

    袁恭却没想到，这事张静安会这么看重。这让他怎么跟张静安开口商量？

    蔡凯被张静安着人赶出了蝴蝶巷，转头就找了袁恭，袁恭跟他有几年同僚的情分。

    蔡家更不是随便就得罪的人家。

    他明知道蔡凯这事有些为难。可扯上了张静安，他总得帮忙把这事给撕撸清楚了不是？

    而且蔡凯求的也不过就是见王文静一面而已。

    他打发了屋里的人都出去，眼瞧着门窗都关紧了，这才跟张静安说话，“蔡凯今儿个来找我了，请我喝酒，求我跟你讨个情，让他见王家小姐一面。”

    张静安讶然，随即暴怒起来，“他如此厚颜无耻，怎么不去死？你让他滚！”

    袁恭无语，蔡凯和王文静在广东偶然相识，相互心许，可是碍于出身不同，不能共结连理。本来这事就黄了，可蔡凯不死心，一门心思盯着王文静的一举一动。看见王文静来了京城，就觉得王文静对他没有死心，再看王文静要办南货行，又要从南方买粮，立刻就凑了上来。

    本来王文静是拒绝见他的，可他忽悠王文静，说是已经说动了家里，解决他们的亲事。可实际上，他却只是打着让王文静改名换姓，作为蔡家一房绝了嗣的远亲家的女儿嫁给他的主意。

    这事办得确实是不地道。

    王文静若不是脑子秀逗了，当真是不可能答应的。

    不过王文静没晕了头，但是蔡凯却晕了头，一厢情愿地只以为王文静还是有可能答应的。

    结果如何，自然是可想而知

    袁恭也觉得蔡凯糊涂了，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只能说是他活该。只他没有想到张静安的反应会如此巨大。

    张静安不仅亲自跑到了门房那里，指着蔡凯的鼻子让他滚蛋，还不许蔡凯再来找王文静。蔡凯一个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竟然就当真被她骂的连蝴蝶巷的门也进不去。

    现如今恐怕蔡凯也想明白了，自己那只是痴心妄想。可就是想再见王文静一面，不为别的，就看一眼就好。

    作为男人，又同为世家大族的子弟，袁恭还是理解蔡凯的。蔡凯要他帮忙拐带王文静，他肯定翻脸也不肯干，可人家求的只是见一面，还说了，就到蝴蝶巷的二门外见一面就好，这样的要求，自己愣是拒绝就太不给面子了。

    所以他才同意了帮着回来说项，。

    他佯装不经意的样子笑着对张静安说，“你都指着鼻子把蔡凯骂出门了，他还能客客气气地请我喝酒，这可很难得了。”

    张静安激气，“有什么难得的，人不要脸百事可为，他就是不要脸，不要脸。”

    为了蔡凯，让自己的日子过不下去，袁恭还没有那样的胸怀。

    他只是心疼张静安倒是个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看她气得气都喘不过来了，他要不是赶紧转了话风，她得气晕了过去不可。

    于是只能说好话，“行啊，行啊，他是不要脸。可他这人，能这么放下身段也难得了，若不是对你那个姓王的朋友一往情深，你觉得他能这样？”

    张静安却很坚决，“反正文静是再不想看见他了。”

    袁恭就叹气，摸摸她的小脸，“这事你就别操心了，看把你气的”

    这边虽然没说通张静安，可蔡凯那里，也不是那么好应酬的。第二天，袁恭大清早出门，蔡凯居然就等在了门口。殷切之情，溢于言表。袁恭跟他虽然交情不深，也知道他是个冷傲的人，好像如今这般急切，简直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袁恭无奈，只得自己去寻王文静。

    王文静也料到了，蔡凯不肯就这么算了。

    所以，袁恭亲自带着蔡凯来了蝴蝶巷，她也并不十分的惊骇。

    不过蝴蝶巷的下人也有一半是张静安那边的，这边蔡凯进门，那边张静安就听到了消息。急匆匆地就赶了过来。生怕蔡凯欺负了王文静去。

    袁恭赶紧将她拦在了花园里。

    王文静和蔡凯就在花园里的蔷薇亭说话。

    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就都远远地围着看着。

    张静安恨不得踹袁恭一脚，可远远地就看着蔡凯和王文静面对面站着，虽然什么都听不到，可是却总有那么一股子气氛，让她莫名的心里发堵，心里难受。

    她甩开袁恭的手，就那么站在了那里，紧张地朝那边张望着。

    蔡凯和王文静一共也没说多少话。

    说句实在话，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蔡凯也是没有了办法，才走了这不得已的一步，可王文静不肯妥协，他就连这一步都走不下去了。

    而这只能怪他身不由己，怪他作为蔡家的嫡子长孙，不得不辜负了她。

    两人面对面的站着，就仿佛那日在伶仃洋的海船上，就这么双目相对，一瞬之间，已是世上千年。

    张静安和袁恭远远看着，就看见蔡凯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王文静。而王文静也就一动不动让他抱着，抱得让人猝不及防，松开的也让人猝不及防。两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蔡凯就已经转身过来，仿佛一阵风一样地从他们身边刮了过去，费了百般周折来了，就这么一阵风一样地走了。

    袁恭不知道是不是该送出去。

    张静安也站在那里发呆，直到他人影子都不见了，才想到去看王文静。

    王文静哭了，可人还是直直的站在那里，眼泪顺着脸往下流，嘴角哆嗦着，可却在笑，她觑张静安，笑得更夸张了一点，眼睛明明是泡在眼泪里的，可是就那么倔强地发着亮，“总算是解脱了。”

    张静安像是被一颗白煮蛋噎住了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将手帕子递给她，跟着她一路沿着已经衰败了的蔷薇花墙往园子深处走去。

    秋风吹来，秋雨细细碎碎地又落了下来。

    王文静没说话，张静安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晚间，袁恭催张静安回家。

    张静安安静地跟着他回去了。

    可是这种安静却让袁恭很不安。

    王文静没有事，可是张静安却病了一场。

    不重，小风寒而已。可其实张静安和袁恭都知道，多少是心病，她为了王文静的事情心里难过。

    程瑶来探望张静安，袁恭就想，要是程瑶就嫁在京城，那么还能照顾张静安，可程瑶都快十八岁了，却丝毫没有嫁人的意思。也不知道将来她有什么打算。

    还有王文静，虽然蔡凯已经着人将天津的一个船坞码头的契纸连同人事都一同送了过来，离京前又特意请袁恭又喝了一顿酒。将王文静在京城的事情都关照了清楚，并谢了袁恭一番。

    可毕竟，这两个人是没有了将来了。

    蔡凯已经二十五岁，通古斯之战之后，蔡家长房留下的唯一的血脉。他不可能不娶亲，娶不到王文静，他就必须娶别人。而王文静，广东那边有个风俗，女子梳头不嫁，一辈子守着嫁妆过日子，自己养活自己。

    王文静打算自梳，她爹王湛已经从广州赶了过来。想必，是不会允许这唯一的女儿走上这条路的。

    可王文静却似乎是决心已定。

    她的福慧行筹备得愈发紧锣密鼓，首批运到京城的一万多石粮食，不仅在张静安的粮店寄卖，自己也先打出了济民集福的口号在永安门那边开铺子做起了生意。

    面上如常，根本不像个受了情伤的女人。

    可就是这样的女人才可怕。

    她与蔡凯的事情，是个秘密。袁恭夫妻两个谁也不曾说过。

    这京里谁也不知道这突然从海路运了大批粮食缓解了京城粮荒的闺阁女子有过这样一段的经历。

    海船航运消耗极大，风险也极大，哪怕就是走广东福建过山东半岛往天津这一线，也不免遭遇巨浪狂风，运气不好，还有海匪强盗。以往，走海路来的商贾都是亡命之徒，那些人所图就是最大的利润。

    平价运粮，平价卖米，还赠送与城中诸多寺院粥舍。

    王文静一战成名，就此在京城中站稳了脚跟。

    这是个颇有传奇的女子，可袁恭不放心把张静安交给她。

    张静安那个爹和娘家完全是不可交往的，她在京里又没什么依靠

    袁恭心里很焦躁，张静安这个丫头，心思太重了，他出门提兵放马，她这个性子，能不能过好自己的日子？

    可是他筹谋了这么久，他不能不去，不去就连之前的日子也过不了了。可他这一去，如果是三五年回来了，那一切都好，可这世上的事情，哪里都能随着人的心意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呢？

    再如果，他去了，回不来

    她又要怎么样呢？

    想到袁家分家之后，张静安的境况，他莫名地就焦躁得根本静不下心来。

    分家这件事情突然让他突然对这几十年来的认知产生了动摇，他竟然发现，他完全没有信心将张静安留在京里，交给自己的家里来照顾。

    他突然发现，他想到托付张静安的人，不是他的父亲，不是他的大哥，也不是家里的谁，他竟然是找不到谁来照顾她

    张静安病在床上，他却一日日失眠，实在是想不到他袁恭竟然也有如今这般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时候来。

    可张静安恢复了健康之后，却只一门心思要跟袁恭到外任上去。

    吴氏让她帮着小关氏打点过年的事情，她就有些不耐烦。一门心思只想收拾自己的东西，等开了春，跟袁恭离开京城。

    可就是到了现在，袁恭还是没有说，他究竟要放到哪里去。

    这放到不同的地方，准备的东西可不一样呢。

    老太爷出身是山西，不管是宣府还是大同，那都是苦寒干冷的地方。可要是放到四川和贵州，虽然也苦，准备的东西可完全不一样。

    就袁恭钻营的本事，放到广东两江那样富庶的地方也不是不可能，可他究竟放到哪里去了呢？他怎么就是不说？

    还是水晶从吴氏院子里打听出来，据说袁恭就放在了正定。

    张静安就有些扫兴，正定不就是袁惠未来的婆家那里吗？地图上才一指不到的距离，说是路上走两天就到了。这太近了，说不得逢年过节还得回家应酬。

    可她与袁恭商量这些，袁恭却从来不跟她搭话，次数多了，张静安就有些觉得不对了起来。

    袁恭这人，最爱对她管手管脚的，怎么搬家如此大的事情，居然一句指点她的话都没有呢？

    想到袁恭那几次私下里透出来的口风，张静安就越发的怀疑，袁恭是不想带她到任上去的。

    而且袁恭虽然平素经不住她闹腾，最后总是妥协。可是这次，那嘴巴，就跟蚌壳似的，死紧死紧，半点儿都不漏。

    更可恶的是，不管是她试探，还是耍赖，甚至都要撒泼了。可只要一提到这个话题，袁恭就只抱着她亲热，没完没了的不给她机会。

    他越是这样，张静安心里就越是不好受。

    张静安除了多活了一世，前世的事情她能知道，可这一世的事情到底会是什么情况，她却一点也不清楚了。

    这一日，袁恭早早起身去当值。

    往日里，张静安都睡得跟只小猪似的。

    可这些日子，她每日里辗转反侧不说，每日早早就醒了再睡不着。

    她觉得她这样折腾得自己都要不行了。索性这日袁恭醒来，她就突然抱着他不放，“你和我说，你到底是要去哪里？”

    袁恭扒着她的胳膊，把她抱在怀里。却还是不说话。

    张静安再次强调，“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要跟着。”

    袁恭就笑，“你又胡闹了。”

    张静安看他，乌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袁恭看了一眼就错开了眼，虽然把她抱高了些，卖在自己的脖颈中，“这都是没有影子的事，看你一天天忙叨着”

    还是不肯说实话

    张静安心里愈发的苍凉

    一方面是害怕的，怕袁恭重蹈前世的覆辙，另外一方面是难过。

    她终究不是袁恭放心的那个人

    他这么做，不过是哄着她，怕她胡闹，可实际上，他肯定是决定了，还是要抛下她自己远去的

    这一世又还是和上一世一样，她再如何还是没能改变。

    上一世，袁恭去的是大同，后来遇到鞑靼人入侵，他充作先锋，带领一支不到一千人的骑兵深入漠北腹地，袭扰鞑靼人的后营，不仅逼迫鞑靼人回撤，还在途中伏击了鞑靼人的一只队伍，生擒了一个那颜，再加上他身上的爵位，回京就封了从三品的副将。

    张静安凄然地想，这一世，要是袁恭还想去大同，纵然他还是不喜欢她，不愿意带着她，她说什么也得给他搞黄了。

    她倒不是真的要缠着袁恭，可大同总兵李庆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给老太爷牵马提蹬的小兵篓子了，人家那是大太监汪楠的干儿子。汪楠掌管着厂卫，只听皇上的话，有的时候太子尚且要畏惧他几分，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来个袁恭这样的人在一边掣肘？想起当初袁恭回到京城，脖颈后头那如同蜈蚣一样长大的疤痕，想到袁恭再也伸不直的胳膊，想到袁恭虽然得了个三品的副将，却因为伤残和形容有缺再也不能获得实职，张静安就会不由自主地抽一口的凉气，仿佛背后有那么一把冰凉的手，就按在她的脖颈上。

    袁恭要再敢去大同，不管老太爷允许不允许，她都要给他搞黄了。她要看着袁恭，再不让他往那生死之地去置气赌命。纵然是万事不可为，她总归是要做最后的努力上一世，袁恭死了，她也就死了。

    这一世，他能不死最好，要是不能，他们就死在一起好了。

    她暗自里下定了决心，就算是不要命也不要脸，她也要缠着袁恭。哪怕他再不乐意都不行。

    既然袁恭不肯让她知道，她张静安好歹现在还是个郡主，她自己可以去打听的。

    她宫里有人认识，程瑶的哥哥也是吏部的官员，虽然管不到兵部，可是兵部有什么风吹草动，吏部多少有些消息。她和程瑶那么好，也不怕在她跟前丢人，她一边请程瑶帮她打听，一边就开始收拾她陪嫁的事情，主要是人手不够，当初胡权处事的时候，当初跟他勾结的那些人赶的赶，卖的卖，也去了一部分，越发显得她人手不足，忙得她心烦意乱的，偏生还有人要和她添堵。

    方瑾前段时间离开了京城，说是她的外祖母生病回去伺疾了。

    可实际上谁都知道，这是在京里寻不到合适的亲事回老家相看去了。

    可最近，她又回来了。

    而且据可靠的消息。方瑾这条咸鱼，可能是要翻身了。

    那个关于方瑾要去给靖江王做侧妃的传闻，很可能是真的。而且可能性还极高。

    据说方瑾的继母也跟着进京了，还来袁家拜访过。跟袁家诸位夫人见面的时候，就有股子扬眉吐气的味道，似乎就是做给袁家人看的，他们袁家当初不要脸抛弃的媳妇，现如今要入宗室了。

    当初传这个消息的时候，张静安是不大相信的。

    以她对宗室和皇帝的了解，方瑾能做靖江王妃？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可现如今传的有鼻子有眼睛的，就不由得她不信。想到方瑾要是嫁给靖江王，从辈分上就比她高了一辈不说，说不定回头还要给自己添堵，她就恶心的不要不要的。

    但是这样的消息，是没有人会和她明说的。

    她更不可能去问袁恭，她其实很想看看袁恭对此事怎么看。可袁恭如今变得十分的古怪，不仅不关心家里的事情，还经常被国公爷指使得到处走，当真不知道这家分了跟没分有什么区别？

    张静安甚至觉得，袁恭也不用外放，就留在京里给大房当个管家也不错。

    她想问方瑾的事情他怎么看？可是她问不出口，而袁恭，连给她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因此，张静安只能借着进宫看望皇帝舅舅的机会，偷偷和皇帝身边的大伴罗山打听，罗山这个人是没什么不知道的，而且有个好处，就是只对皇帝一个人忠诚，上一世皇帝去了之后，他经过了皇帝的大丧，立马一绳子吊死在自己的屋里。他的几个徒弟其实在宫里的体面也是很足的，可他压根没想到过留下来养老，就跟着皇帝走了。

    上一世，张静安骄矜，并不大勾搭他。这一世却对他多了几分恭敬，难得的，罗山居然对她也投桃报李，多了几分的亲近。张静安从来不乱刺探朝堂上的事情，但是问问早先的情敌的亲事什么的，罗山也乐得送她一个人情。

    张静安得到的消息是，什么给靖江王做续妃？也不知道是吴家想得美，还是谁误导了方瑾，反正靖江王作为宗室头一份儿，续妃的事情那是个布政使夫人随便撺掇一下就能成的？而且吴家是名门，可毕竟方瑾可是外孙女，方家不过是吴家的外家，不说方瑾曾经名声上有所瑕疵，就论年龄和出身，就未必能入得了靖江王府老太妃的眼。

    靖江王就要入京了，他也确实要续弦，不过他续弦得皇上说了算。毕竟靖江王算起来，和皇上也隔了好几代了，这表兄弟一表三千里，这皇室的堂兄弟堂叔伯比表兄弟还不如。

    老太妃就是怕皇帝赐婚弄个厉害的儿媳妇过来，这就想提前给靖江王弄个侧妃，要稳重，懂事，好拿捏不说，年纪大几岁，容貌不那么惹眼，斯斯文文的才合适，又不至于一下子碍了新王妃的眼。

    综合起来，方瑾那种善于伪装贤惠，不动声色讨好人的本事，就入了老太妃的眼。

    张静安这就了然了，然后就差不多要笑出声来。

    真不是张静安刻薄，而是方瑾那个继母造出来的气势实在是太好笑了。

    她当真想不到，两世人，她竟然还有机会看一向自高自傲，高高在上的吴氏和方瑾的笑话。

    方瑾的那个继母，看着就不是眼界高的，所以才会把一个侧妃当成什么宝贝来看。

    所谓侧妃，也不过是个妾。

    以吴家那样清贵的出身来说，背地里怎么胡来都没错，可面子上的事情是绝对要坚守的。

    吴家养大的表小姐蹉跎了这么多年，最后去给人家做了妾。

    这事说起来，嫁的人家越高，就只能让旁人越瞧不起你，觉得你是趋炎附势。

    她几乎都可以想象吴氏听到这个消息时候的表情了。纵然是看不到，也可以想象的到，这大约就是这些日子，吴氏一直闭门不出的缘故吧。

    袁恭最近态度也很奇怪，难道是因为他也知道了方瑾最后的归宿才会那么奇怪？

    不管怎么说，张静安默默念了几句佛，求佛主谅解她的坏心眼。

    她必须得承认，她被这个消息爽到了。恕罪，恕罪啊。

    可

    哈哈哈哈，方瑾终于要嫁人了，而且要远远地去闽南了，大约这辈子也见不到两次，她乐得看她在新王妃手底下做低伏小。以她对舅舅皇帝的了解，舅舅对谁都不怎么信任，他不弄个身份背景都杠杠的王妃，将靖江王捏的死死的，那就要把刘字倒着写。

    她得到了这个消息，再看吴家舅太太和吴氏，就觉得好笑，给她们面子才懒得在她们跟前露出形容来，说到底，天下是皇家的天下，好像吴家人这样把自己当回事的人，在皇家跟前，那真是怎么都是丢脸的份儿。

    她还将这个消息当做高兴的事儿告诉了程瑶。

    却没想到，程瑶听了居然一句话都没说，反而整张脸都给僵住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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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疑惑

﻿    张静安之所以最喜欢程瑶，一方面是程瑶琴棋书画，当家理事无所不能，另一方面就是程瑶总是自信娴静的出世态度，让人觉得，这天塌下来，都没有什么是程大小姐处理不了的。

    可这一次，程瑶的脸色真的是变了那么一下。

    张静安不知道她怎么会这么大的反应，不过程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甚至乎脸上甚至带了一抹的冷笑。

    她又给张静安送了一块点心，“咱俩还真是有缘，方瑾恶心完了你，又来恶心我了。”

    张静安有点没听明白，可多少琢磨出来点味道，随即就不敢相信地看着程瑶。

    程瑶点头，“事到如今，也没必要瞒你，我想嫁给靖江王做续弦。”

    张静安不可思议地看着程瑶，张口结舌，“为什么？”

    靖江王早年有过王妃，是江南华氏的嫡女，后来病亡了。虽然没有留下嫡子，但是却有一对嫡女留下，都有十一岁了不说。在十六岁的张静安看起来，二十八岁的靖江王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物，完全不是她们小姑娘的圈子里接触的人。程瑶不过比她大了一岁多，今年还不到十八，自有大好年华，为什么要去给一个老男人做续弦？

    程瑶却摇头，“没有为什么，我喜欢他，他喜欢我，所以我想嫁给他。”

    这就像是一道雷，一下子就劈在了张静安的脑门上。

    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几乎是愤怒了，“你和文静都一样，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她奇怪过，程瑶是程家老太太带大的，为什么会突然离开程家老太太到京里来投奔堂兄。她也奇怪过，程瑶要给什么林家公子守孝这么奇葩的事情，程家怎么会允许。她还奇怪过，程瑶这个年纪为什么从来不关心自己的亲事。

    可是程瑶从来都是在她跟前打马虎眼。

    她愤怒了，她还伤心了。

    都绷不住带到脸上来了。

    程瑶就拉住她的手，“看你，怎么还要哭的样子呢？告诉你又怎么样？你还能去给我去祖母那里撑腰？”

    张静安马上就反应过来，“你祖母是绝不会答应的。”

    程瑶脸上闪过一丝的黯然，点头道，“祖母是不答应，所以我只有将来过得好了，她老人家才能安心。”张静安愕然地看着她，不由得就想到了去世的外祖母玉太妃，不由得眼睛一酸，差点就落下泪来。

    程瑶拍拍她的脸，“好吧，好吧，我跟你说，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你跟谁都不说知道吗？”

    张静安就赶紧点头。

    程瑶又掐她一把，“你家袁恭也不许说。”

    张静安点头，不屑道，“当然了，才不会告诉他。”

    程瑶就挨着她坐下，“”大前年的时候，我祖父去世周年，他专门去府上拜祭的时候我们见到的。后来我去武夷山采风，他去替他母亲还愿，我们又见过”看张静安怔怔地盯着她看，就笑了，“就是这样了，他夫人已经去了，留下一对双胞胎女儿，我都知道，可是我就是想嫁给他，他也想娶我，本来他这回可以不进京来的。他这是为了我来的。”说话间，小小的下巴微微抬起，隐然带着几分娇羞的骄傲。

    张静安就隐隐觉得羡慕。

    程瑶就是程瑶，她总是能做张静安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是

    她皱眉，“那方瑾是怎么一回事？靖江王叔许了你，怎么还背着你娶侧妃？”

    程瑶的脸色也跟着黯淡了一下，随即又自信了起来，“你也不用担心，我是不会让姓方的恶心我的，我这就写信给他，他会处理一切的。”

    张静安就抽了抽鼻子，“靖江王府的老太妃要给他挑侧妃，他居然不知道吗？没有了方瑾，万一是别人要怎么办？”她怎么想，都觉得这个事情不大对，程瑶的身份其实也并不太符合皇帝的要求，程家虽然做过首辅，但是却是白身起家，虽然在士林中威望颇高，但是毕竟底蕴不比华家那样的人家。就是张静安自己都觉得，皇帝上次给靖江王选的王妃是徽州华家的，这回大约也是要在中原甚至更西一点的世家中选一个贵女嫁给靖江王的。

    还有靖江王府的老太妃，明知道靖江王要续弦一个贵女，居然还敢私下里自己谋划侧妃的事情，真是个不安分的老虔婆，八成得是和袁恭的妈一个德性的。总归，程瑶嫁给靖江王，恐怕难度不而且嫁过去，可能就会遇到讨厌的婆婆，和恶心的小妾却几乎是定局了。

    程瑶那么聪明，张静安能看到的，她自然心里也是明白的。

    她叹了一口气，看着程瑶，虽然羡慕她的敢作敢当，可是说句实在话，真的挺替她担心。

    程瑶又怎么会对这样的事情全然无感，可此刻却只能安抚地摸摸张静安的头，“没事的，二郎心里有我，他自然知道这事要怎么处理。”

    张静安想说，万一他靠不住呢？就好像蔡凯那样，王文静不是也寄望蔡凯能有所担当的吗？可到了最后，蔡凯偏偏恶心了她一回。还好她是重活了一世的人，她是知道袁恭靠不住的，不然还好像上一世那样，活活的伤心死了也是活该。

    程瑶送了她出去，又叮咛这事谁也不能告诉，包括袁恭也不能说，张静安自然是答应了的，可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是沉沉地难过，车子走了好远，她犹自回头，只觉得程瑶站在二门外的身影那样孤高脆弱，不由自主的就愈发伤感了起来。

    回到袁家，正好遇到袁慧的婆家过来送礼，探望老太爷老太太，家里一派的喜庆气氛，她和三房的关系，这一世一直挺不错的，立马就跟着去热闹了一翻，可她刚跟着高兴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在二门口，看到吴氏身边的婆子送了吴大太太出门。

    这回见面，张静安就觉得吴大太太最近的头发白的特别的厉害。

    之前不明就里，但是这回，缘由她可是知道的。

    吴家也是要面子的人家，外甥女儿要去做妾，哪怕是宗室的妾，他们也有点不舒服的。

    毕竟方瑾是吴家嫡出的大小姐唯一的骨血，又金尊玉贵地养在吴家，说起来和吴家的闺女也差不多。他们这样讲究体面的人家，就算是送庶女去做妾，也是丢面子的事儿，哪怕是宗室，也不过是说起来好听吧了。

    可方瑾毕竟是姓方，想必这个时候，吴大太太和袁恭的娘吴氏，之前以为方瑾要做正妃的时候有多舒心，这时候就有多恶心。

    如果只是方瑾要做妾这样的事情，张静安多半只会在心里暗爽一下，不会去挑衅什么。

    可还有方瑾要做侧妃就势必恶心程瑶这事放在头里，就由不得张静安有些按捺不住了。

    既然在二门外头遇见了，多少也是亲戚，不能不打个招呼。张静安心情正是不好呢，这就过去行了个礼，“舅太太这就回去了？”

    吴大太太自然也是不乐意见到这个跋扈又刁钻的外甥媳妇的，只想含糊地回礼就算了，可张静安今天确实是有心跟她过不去，除了打招呼，这又皮笑肉不笑地来了一句，“听说那个方家的表姐最后要给靖江王做侧妃了？这可是件大喜事呢。”特别强调了一个侧字，不怕别人听不出她的意思。

    吴大太太被她噎得一阵头晕，所谓戳人戳肺，打人打脸，这张静安可确实是打在吴家的脸上了。

    其实今天她来找吴氏，就是来跟吴氏吐苦水来的。

    她们之前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方瑾那个继母误导，以为天上掉下了馅饼，方瑾要给靖江王作续弦，可当真等方瑾的继母带着方瑾回来，才知道，压根不是正室，而是个侧妃。

    吴家的规矩，那是没有女孩子做侧室的。而更要命的是，方瑾要做靖江王的侧妃，靖江王自己就不同意！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以她的想法，索性这事就算了，再去寻一个合适的清静读书人家算了。可这不是她能决定的事情，她看着方家是愿意的，就连方瑾也在两可之间，很有几分心动的样子。

    她这就是来劝吴氏回娘家，劝劝方瑾千万不要这么傻的。

    可没想到，还没出袁家的们，就被张静安给堵在了二门口。

    这话问到脸上，她该怎么回？

    她也不好一口回掉张静安，说“没有这回事儿。”因此心底里那个尴尬羞臊，简直就要从胃里翻出一股子恶心出来，难受得不行。

    偏生张静安还闲闲地站下要聊天的样子，“说起来，方家表姐要去做侧妃，还要嫁到福建去，还真是让人想不到呢。”

    吴大太太的脸已经涨红了起来，张静安看得只觉得特别舒爽，想着这话要是回头被方瑾听到八成也得气死，那就更是愉快。

    继续欢快的戳心打脸，“听说靖江王叔先前的王妃去的早，吴太太可知道这回他续娶的正妃是谁家的啊？”

    吴大太太已经快要晕过去了。

    张静安偏生还来一句，“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吴太太有没有帮着打听打听？”正打算再戳两句狠得。就听见后头袁恭的声音传了过来，“明珠！出去一整天了，回去也不赶紧给太爷请安？”

    张静安回头，就看见袁恭站在门洞里，半边脸阴阴的，乌黑的一双眸子盯着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要冒出火来一样。他一不高兴，张静安那点子高兴还能有吗？

    顿时心里就是咯噔了一声，瞬间便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一颗心全都凉了。

    果不其然的，只要提到方瑾的事情，袁恭就会这样。

    张静安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胸口，心里是疼的，可也疼的习惯了。

    当下要笑不笑地辞了吴大太太，默不作声地跟在袁恭身后一路回去了。

    一路上，袁恭都不曾看她，也不曾跟她说话。

    想必，他此刻心里正自不好受吧。

    袁恭心里不好受，张静安又岂能欢喜，她只有愈发难过的。一路上也只安慰自己，不管怎么说，这一世比上一世好，老太爷果断的分了家，方瑾就要远嫁，而袁恭就要外放了，她只要能跟着去，上一世一切的悲剧，就一点都不会重演了。

    冷不防的，袁恭突然转身，森森然地看着她，“谁跟你说表姐要嫁去福建的？”

    她就撇了撇头，不肯说实话，只含糊道，“就吴家那个做派，谁不知道啊。”

    袁恭气结，她也没痛打落水狗。

    过了一会儿，袁恭突然顿足，“我突然想到还有件事情要出去，你自己去给祖父请安吧”

    张静安被扔在原地，默默地看着他一阵风似的走了。

    暗自觉得，这段时间，她几乎高兴得都有点忘乎所以了。

    大概，老天爷都有点看不过眼了，所以会拿程瑶的事情让她忧心，再让袁恭因为方瑾而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在她跟前转。

    她愉快的心情，在这一日，突然有那么一点低落。

    不过，活了两世，张静安终于不至于那么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人活着，怎么可能什么都顺心呢？总归跟上一世比，这一世总算是好多了。

    九月十四，靖江王入京。

    皇帝在正大光明殿设宴，宗室郊迎，一路将靖江王迎入宫中，参加饮宴。

    张静安也去了，终于有人比她更拉仇恨了，她感觉很开心。

    论靖江王与皇帝的关系，说近近，说远远，不过总归比在京里那帮宗室要近的多了。

    论起来，靖江王的曾祖和皇帝的曾祖那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先皇起兵造反被前朝诛九族，靖江王家里，也就只逃了靖江王的父亲一个人而已。

    不过若论夺取天下之功，靖江王的父亲倒是追随的江东王赞，后来王赞和先皇对峙长江的时候，他失了王赞的信任，只身逃出王赞的兵营，妻子子女全部没逃过王赞的毒手。

    不过这个人也是个有本事的，等先皇坐稳了天下的时候，他白手起家，又靠着海上的贸易，在闽南站稳了脚跟，俨然一副闽南王的姿态了。

    先皇封他，一则毕竟是骨血亲戚，二则，平定东南，此人之才不可不用。而天下大定这些年，靖江王也真的在福建十分安分，且将海疆控制得极严，这才有了稳定的海上贸易，诞生了好像王文静父亲那样的一大批大海商。

    不过这些不是张静安在意的，她只在意这个表叔长得如何，够不够风雅，配不配得上程瑶。

    只可惜她辈分低，又是外嫁女，被隔得远远的，依稀就看见个中等身材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姣白掐金的袍子，并不感觉有如何惊人。

    她站得好累，不免就略觉得失望。在她心里，程瑶是最好的，自然也要嫁最好的男人。

    一直到了饮宴的时候都觉得没什么意思。

    偏生第二天，靖江王给京里的宗室送拜礼，旁人家的不知道，偏张静安却是除了福建的普通特产外，还得了一盒南珠，长二尺，深二尺的一个沉香木匣子，满满一盒南珠，颗颗精圆，每颗都有桂圆那么大。哪一颗拿出去，都可以闪瞎京城老字号首饰铺子师傅的狗眼了，可他送张静安一送就是一盒。

    张静安纵然是再天真，这也晓得，靖江王再豪阔，也不可能给每个宗室里的贵女都送这么一份重礼。她扔下盒子，就跑去找程瑶了。

    程瑶知道了，只矜持地抿嘴一笑，“是我说的不行吗？南珠手串啊，南珠颈圈儿，南珠的鬓花，你不是特别喜欢南珠的首饰？”

    张静安就“”

    不带你这么秀恩爱的！不过看来她真的完全不用替程瑶担心了，看人家这情分，果然就是不一般呢。

    程瑶说什么，靖江王就听什么。

    她与袁恭说了不知道多少程瑶的好话，可她家袁恭从来都只说程瑶的坏话，总是防着程瑶带坏了她

    真是完全不能比啊。

    王文静也跑来了，说是得了一套七色的猫眼儿。莫名奇妙得此重礼，吓得她也不轻，过来找程瑶讨主意的。

    张静安瞬间就平衡了，看来不是她傻，而是程瑶瞒得真严，精明如王文静，不是也什么都没看出来吗？

    现如今差不多尘埃落定了，这才小露端倪啊。

    王文静的消息，自然是比张静安要灵通的多，背着程瑶，两个人私下咬耳朵，张静安这才知道。

    靖江王刘协今年二十八岁，早年娶妻华氏，乃是江南大族华氏的嫡女。可成亲不过两年，华氏就因为难产留下两个女儿就去了。从此之后，靖江王府就是老王妃许氏当家。

    说起来靖江王的父亲从王赞那里逃走的时候，原配和嫡子嫡女都损了。差不多四十多岁为了香火才讨了许氏做妾，好容易生了个儿子出来，生前一直不曾将许氏扶正。

    也正是因为这样，许氏老太太一直等到儿子当了靖江王之后，才有了王妃的名头，可随即名门望族的儿媳进门，又吓得她萎靡了几年，这才真正当了王府的家。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她那么惧怕再来一个高门贵女做媳妇，在皇帝赐婚之前，非得给靖江王纳几个妾不可了。

    这哪里是给靖江王纳妾，这是在给自己拉队友打气呢。

    这事既然大家都知道了，也就没有必要瞒着了。

    王文静听了这事就很不屑，而张静安则很同情程瑶，说起来这才叫同病相怜，你说这世上怎么就这么多只想着自己如何做婆婆舒服的妈，一点也不替儿子着想呢？

    为了让儿子不和媳妇好，只跟自己好，这世上做妈的可谓是用心良苦。

    王文静现如今几乎要庆幸自己没嫁给蔡凯了，蔡凯家里还不是亲妈，是继母，这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还不知道要如何折腾呢。

    三个人小酌了一番，说了许多现在婆婆，未来婆婆，可能婆婆的坏话，心情爽了，这就有点小醉的各自回家了。

    可张静安回家，就发觉了屋里的气氛不是很对。

    这世上的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你瞒得了别人，总归是瞒不过枕边人的。

    更不要说，袁恭就是个操心的命。

    张静安的一举一动，他就没有不在意的。

    说起来靖江王送礼，是送到了安国公府，特别嘱咐，按照宗室的规矩，还单有一份给张静安也是常理。那份礼物是单独给张静安的，送礼的人也一直将礼物送到了双榴居，可这份礼物确实太惊人了，崔嬷嬷吓得不轻，等袁恭一回来，就赶紧跟袁恭汇报了。

    这就不由得袁恭不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们家是勋贵，还是带兵的人，其实比较忌讳跟外头的藩王勾搭。

    这么一盒珠子，一颗拿出来不过是个稀罕，可这一盒一起送过来，那肯定不是一般的意思。

    他问张静安，可是在宫里和皇帝或者靖江王说了什么了？

    张静安开始只是小醉，可一路上靠着，就有点晕头转向的味道，听他全然问错了方向，这就觉得自己很得意，想到他这几日都在外头为家里的事情奔忙，早就把自己忘在了脑后。就自失地笑笑，“你总归是怕我闯祸才搭理我，我跟你说，这回我可没闯祸，你放心就是了”

    不肯再说什么，这就一头钻到净房里洗了个香香的玫瑰澡，拿被子蒙住头就睡着了。

    张静安耍赖不说，可袁恭并没有把这事当成小事，这就去问她身边的那些人。

    崔嬷嬷一向只在院子里呆着，不明就里，而偏偏水晶和崔嬷嬷一样，看着张静安和袁恭夫妻两个感情日浓，这就起了讨好男主人的心思。

    不过这事张静安知道事关程瑶的闺誉，当然不会和下人透露。

    可水晶是多精明一丫头啊，多少也猜得出来，这事和程家大小姐有关，要不然为什么自家小姐得了一盒南珠，王家小姐会得一盒猫眼儿呢。

    袁恭问过来，她就将自己知道的，连猜带蒙地跟袁恭说了。

    袁恭在宫里和鸾仪卫中也有关系，他如何不知道靖江王进京势必要带一位王妃回闽南的？

    就因为方瑾的事情，他这段时间用尽了心思都在打听打点这件事情，想要知道这未来的王妃是个什么路数。大致的人选他也知道了几个，可是

    他心头突然一震，一个让人惊骇不已的念头突然闪过脑海，一下子惊呆了他。

    吴氏前天应邀去吴家规劝方瑾放弃这门亲事，据说方瑾欲哭无泪地跪在了吴氏的跟前，跟吴氏说，“我知道二姨是为了我好，可我能怎么样？我已经二十有二了，再不出嫁，也不过是青灯古佛一辈子，说句不要脸的话，我不想那样过，我还想成亲生子，哪怕是与人做侧房也罢了”

    一席话，说得当场吴氏就犯了病，被人从吴家抬了回来。

    回来自然就是哭的，觉得是自家耽误委屈了外甥女儿。

    回头就责成袁恭去打听，那靖江王府确定的正妃人选是谁，说要不是个好相与的，说什么也要规劝下方瑾来。

    可袁恭动用了姜文姜武的关系四处去打听，可却一直没有个准信。

    他觉得心里发颤

    素未谋面的靖江王，突然给隔着七八层关系的外甥女张静安送了一盒价值连城的南珠

    张静安得了礼物，转头就去了程家

    和程瑶交好的王文静也莫名奇妙的得了一盒猫眼儿

    张静安从漠然冷待方瑾的亲事，到突然挑衅吴大太太

    虽然这些都是零星散碎的事情，可结合起来，他就是直觉里想到，靖江王秘而不宣的正妃人选，竟然很可能是程瑶这个死活不肯嫁人的老姑娘

    从张静安对方瑾从没有减弱的敌意，到张静安和程瑶的关系，再到他这些日子对程瑶的了解，他越想心就越沉

    他前天在吴家，无意中撞见了方瑾。

    方瑾消瘦得有些吓人。从和他断了婚约之后，方瑾的日子就一直过得哀苦，这些他都知道，尤其是如今，好容易老王妃看中了她，可偏偏又是去当侧妃。

    靖江王一正二侧三个妃子和她们生的子女都会上玉碟登金册，从此都享有宗室的待遇和天下的奉养，可侧妃，毕竟带一个侧字，再论起来，也不是那众人之上唯一的那个人。

    他那如清莲般娴静高雅的表姐，将来总归是要在旁的女人身后讨生活了。

    他看着桌上那盛着南珠的沉香木盒子，只觉得心里沉得要喘不过气了。

    以方瑾的性格，也许他不应该焦虑她远嫁了会过不好。可如果那个做了她主母的人是程瑶，那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想起张静安跟吴家大太太说得那几句话，那眼睛里浓浓地讥讽之色，想必那个告诉张静安方瑾要给靖江王做侧妃的人，就是就要做王妃的程瑶吧。

    程瑶为什么快二十岁不嫁？为什么靖江王会送张静安一份重礼？

    这里头的意思仔细想一下也就可以想明白了。

    程瑶一直就等着这么一天，她早就认识刘协，他们早就有了默契，方瑾在她的手下，还可能得到好吗？

    更何况，别人不知道他和方瑾的那段过往，张静安却是清清楚楚的，她和程瑶无话不谈，那么程瑶也必然是知道的。

    妻妾天然是冤家，妾天然比正室低一头，还有这样的把柄在程瑶手里，程瑶只要动一动手指头，方瑾就再无出头之日

    而程瑶那个性子，恐怕比张静安眼里更揉不得砂子

    他正想得心烦意乱，张静安突然从被窝里爬出来，小脸儿睡得粉红粉红的，撩着帘子问他，“你为什么还不睡？”

    袁恭突然就有些慌乱，更多的就是烦躁，起身就转头走了，“你且睡吧，我有点事”一个人到书房，坐了半宿。

    张静安全然不知道袁恭心事的变化，她一心只在想着如何跟着袁恭在正定过好日子。

    她琢磨着，就因为正定很近，所以袁恭才不想让她跟着过去，想让她留在家里，显示袁家人虽然分家了，但是还是一家人的意思。

    不过这是袁恭的想法，别说是去正定，哪怕袁恭就调去西山大营而已，张静安也要跟着他去西山。

    虽然正定距离京城很近，可总不用天天和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嘛。

    张静安收拾了一箱又一箱的箱笼，就等着袁恭的任命下来，死活也要跟着上路的。

    她都想好了，如果袁恭不肯带她，她就让王文静家的那帮子护卫送她过去，再请两个镖局，她还就不信了，她人去了，袁恭还能把她送回来？袁恭脸皮那么薄，一定不会的。

    而皇帝和靖江王还在继续展示他们对张静安的亲近。

    说起来靖江王和张静安亲近也有理由，当初先帝封老靖江王的时候，玉太妃还算是先帝的知己伴侣，老靖江王带着儿子和小妾来拜见还没称帝的先帝的时候，是玉太妃接待的他们。也算有旧交情。

    靖江王府的老王妃拉着张静安的手各种亲昵的时候，张静安想到这个面目慈祥，言语絮絮的老夫人背地里给未来儿媳添堵的鬼祟行径，想到她和程瑶一起说的这个老妇人的坏话，想到因为老王妃选中方瑾自己背地里的那些吐槽，心里就免不了有一种极度违和的感觉。呆在老王妃的身边，真是浑身不舒服，有苦也说不出。

    偏偏廖贵妃特别看不上靖江王的老王妃，觉得此人出身太低，就把她扔给了儿媳妇招待。

    这怎么能合规矩呢？

    若论起辈分，老王妃比他们谁辈分都高。

    可论起身份，都是老靖江王的错，原配死了这么多年，儿子都重新生了，也不给老王妃扶正。最后弄了个母凭子贵才弄到了王妃的冠冕，这让正经抬进宗室的贵妃和太子妃怎么受的了她？

    太子妃也觉得为难。

    就拖上了宗室里，唯一不嫉妒靖江王府天恩且还有旧的张静安来应酬。

    且还因为早先在张静安亲事上的那些龃龉，唯恐张静安回头给她使个什么绊子。

    真是累死太子妃了！

    真是烦死张静安了！

    更让人烦的是，老王妃打算一口气给靖江王娶两个侧妃。靖江王的第二侧妃人选也订下来了。是广东将军安都续弦生的四女，母亲家出身，乃是和王文静父亲齐名的大海商。安家和靖江王府的关系原本就很好，可以说非常好，安家四小姐明显也是老王妃选给儿子的。

    张静安的肺都要气炸了。

    恨不得替程瑶去挠花了老王妃的脸。

    怎么有这样做婆婆的，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儿子已经有了两情相悦的对象吗？哪有娶媳妇全然只为了自己日子过得舒服，不去想儿子是不是过得舒服的？

    这简直就是吴氏的翻版。

    一整天在宫里应酬这个死老婆子，张静安憋得差点就要吐血了。

    从宫里出来，哪里也没去，就去找了程瑶。

    她是安慰程瑶来的，可程瑶却很淡定，虽然笑容也带着些苦味，但是总归是笑着的，“你别气了，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我都还没着急呢，你着什么急，又不是你家袁恭要纳妾”

    张静安就不满，“这是什么意思嘛！”

    程瑶淡然地开口，“这不就是宗室里的规矩？要不让老王妃选两个满意的侧妃人选，她反倒是要在我我的事情上使绊子的”

    张静安的眉头就慢慢地皱了起来，“你你是说，老太妃其实不知道靖江王叔想娶的是你？她会不乐意？”

    程瑶就嗤笑，“只要是她儿子喜欢的，她都不乐意她的口头禅就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张静安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就一定要嫁给靖江王叔吗？”

    程瑶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要！”反握住张静安的手，“所以，你要先给我保密，千万别在那个老太婆跟前露出端倪来好吗？”

    张静安就点头，“我知道，可你”

    程瑶就笑，“我和二郎好，就得忍他娘啊！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张静安就黯然了，在她心里，程瑶就十全十美的，至少不应该和自己一样倒霉，摊上那么一个婆婆。

    这心里就更坚定了，就算袁恭不带她。袁恭前脚走，她后脚就跟上，势必不会留在京里再看吴氏的嘴脸的。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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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难受

﻿    靖江王选妃的事情，在京里闹得是沸沸扬扬。

    安家四小姐的事情一定，吴家和方家就更不淡定了。

    安家四小姐才十五岁，美貌又得家里的宠爱，虽然出身低了一点，可是老王妃从小看着大的。关键还是，人家的娘家给力。

    基本上，方瑾的失望是接踵而来的，她以为她是最得老王妃的心的，可没想到，她和别人一比，实在也是算不上什么。

    可她能怎么办呢？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装着淡定又期待这门亲事的样子，好歹一个藩王侧妃，也能拿到诰命，也能摆脱如今拖累家人，全无未来的境况。

    哪怕是龙潭虎穴，她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继母就劝她，好生去与安国公府的二少奶奶拉拉关系。

    那少奶奶虽然是个古怪的，但是人家难得既有皇帝的宠爱，关键问题是靖江王和老王妃也很喜欢这个外甥女儿。这多好的机会啊，要知道你可不是当正妃的，当侧妃就得争宠，这事儿说起来可不简单哪。

    若论方瑾的容貌气质，那是不用操心的，如果不是这个继女是个奇货可居的，她也懒得为她操这个心。

    可安家四小姐虽然只有一张脸有几分娇俏，可人家舅家是广东的地头蛇，可谓有钱离得近。这可是个大便宜。

    可没想到，方瑾一口就拒绝了。

    现如今她有多艰难，心里就有多恨张静安。

    她去做侧妃，就已经放下了几乎所有的尊严。

    仅剩的那一点点，她是死活不肯拿到张静安跟前丢的。

    可她和张静安的那些过往，她继母知之不详不说，现如今在她看来，这些都不过是方瑾的矫情而已。

    于是第二天，她收拾立正，竟然跑到袁家来找张静安了。

    事情的起因是下个月初三，宗室里年纪最大，资历最老的简王府老太妃设宴，款待靖江王和靖江王老王。

    方瑾的继母乔氏就想着让吴氏带着张静安一起陪方瑾参加。

    为了给方瑾撑面子，吴氏打算自己强撑着病体，然后再把世子夫人小关氏给带上，正好让没怎么见过世面的靖王府老王妃看看，方瑾可不是那没有娘家的女儿，可以被她挑三拣四的。

    可张静安

    吴氏现如今已经学乖了。

    再不觉得这个儿媳妇，不，现如今的侄儿媳妇是她能拿捏的了的。

    张静安如今表现出来的彪悍战斗力，实在让她吃不消。

    在家里，她已经拿张静安毫无办法了，她可不敢把脸丢到府外头去。

    方瑾的继母还不甘心，心里还想着张静安的身份又和吴氏她们不同，还想拉着张静安一起给方瑾抬轿子。

    可不管乔氏如何暗示，可是吴氏都蹩脚的给挡了回去。

    你来我往了数个回合，本来乔氏终于扛不住要撤了的时候，那个既讨厌婆婆，又妒忌张静安的小关氏在此时使了个小伎俩。

    把一直在屋里画画写字的张静安给请来了。

    通知的时候，只说是袁恭的二舅母，也就是吴家二太太来了。让张静安去给长辈请安，可到了吴氏院子里，这才发现，来的主宾不是别人，正是方瑾的继母。

    吴氏几乎吐血，心想，张静安从来是心情好就过来请个安，心情不好，就说自己病了，说不来就不来的，怎么就这个时候来了？

    不仅来了，还正好和不要脸的乔氏打了个照面。

    她再阻拦也来不及了。

    乔氏看见张静安就扑了过去，拉着手就约一起去参加简王府的春宴。

    果不其然的，吴氏就看见张静安脸上就浮现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方瑾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女人。张静安重生这一世，就想着怎么将方瑾给远远地嫁出去，可都快三年了，方瑾还是没有嫁出去。好容易终于要嫁出去了，还要临出门前恶心张静安一把。

    看着方瑾继母那张脸，张静安就奇怪了，怎么就没人告诉她，这世上若是有人讨厌方瑾，那么她张静安一定是头一个？

    她张静安要不是知道方瑾是肯定嫁不成靖江王的话，她还非要去靖江王跟前说说方瑾的坏话呢！

    她看到吴氏脸上那变幻的脸色，心里暗暗想笑。

    她明知故问地看向吴氏，“大伯母，您要去简王府的春宴？”

    吴氏心在跳，头在痛，浑身都气哆嗦了。

    被分家，她已经够不舒坦的了。

    还要被儿媳妇当着自己的面给娘家的亲戚没脸，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她此刻真是死的心都有了，生怕下一句张静安会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

    张静安眼看着她那蜡黄的脸都泛了青了，心里那股子舒坦劲儿，就别提了。只假惺惺地关怀一句，“大伯母，您要是身体不舒坦，就别出去应酬了，身子可是最要紧的不是吗？”

    两世人张静安始终不大会说好听的话，不过说难听的话的技巧，倒是上了不止一个台阶。要知道，有的时候吧，就是说真话才最伤人。

    尤其是明明知道了事情的发展方向了之后，那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可真的是好。

    她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劝方瑾的继母，“方太太，其实吧，方大小姐要嫁去靖江王府做侧妃这事，总归还没下旨意，你们这么大张旗鼓的去老王妃那里服侍，会不会太显眼了一点？你们南方可能不晓得，最近几年，京城里的规矩是越来越大了呢？这还没订亲的小娘子尚且不大出门了，订了亲的，那更是要在家里，踏踏实实的学规矩，养性子，这才是名门淑女的作风呢”下一句就是，“要我说，方大小姐也就是当年不够谨慎”

    她说得是天真烂漫，仿佛一切都为了方瑾的亲事着想的样子。

    可这戳心窝子的话，说得可是毫不客气。

    乔氏就看向吴氏，又看向陪着她来的吴家二太太，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方瑾死活也不肯对这个小郡主低一低头，感情这事还真没过去，这小郡主可是一个狠人，踩人必须要踩死的节奏啊

    吴二太太深深后悔，怎么就被大嫂给支使来做这件极其没脸的差事呢？

    早知道明珠郡主跋扈又泼辣，只听说现如今跟袁家二郎过好了些，想着性子不至于还像当年那样泼了吧。却没想到，人家现如今春风得意的，还会用软刀子捅人了。

    当初方瑾和袁二的亲事毁了，知道内情的人知道是被人算计了，可不管怎么说，要是当真谨慎一点，也就没有这桩倒霉的事情了。

    吴二太太且见张静安比三年前嫁过来的时候，人个头长了一掌还有余，肌肉也丰腴了，微微一笑，连嘴角的小酒窝都浅浅的有了，顾盼之间，那不经意的娇矜妩媚真是顾盼四流，任谁看了，都知道是个受尽宠爱的小少奶奶了。

    再回头去想自己那个越来越瘦的外甥女儿，心里就想，男人果然都是没有良心的。

    现如今张静安得了便宜还能这么卖乖恶心自家，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

    赶紧拉了方瑾的继母乔氏告辞走了。

    张静安自然也不乐意再留在吴氏这里，笑眯眯地送了她们出去，也不回去跟吴氏复命，施施然地就回了自己的院落。

    继续在那里算袁恭外放的日子。

    顺便坐等方瑾吃个大瘪。

    想起来这事就等着一个月之后见真章了。

    她倒是挺乐意方瑾嫁到远远的地方去做小妇的，可为了程瑶，那方瑾只能继续嫁不出去了。

    吴氏吃了张静安这一气，自然身上又不舒坦了。

    她本来得的就是个肝气郁结之症，除了养着，就是养着，最忌讳的就是生气。

    偏生吴氏这个人，就是个心思重的，袁家的烦心事也不少，长此以往啊，就怎么养也养不好了。

    不过袁家人都知道她这个毛病，真的敢气她的，可真是不多，大约也就是正院的老太太，还有双榴院的张静安敢了。

    袁恭从外头回来，这就知道了张静安又把他娘气得请了大夫。一问之下，居然还是方瑾的事情。

    说起来，这么长时间了。

    他几乎都有点麻木了。他不知道如今还提表姐的事情是为了什么。

    他的母亲，还有张静安，不依不饶地在为此事明争暗斗，大约是谁也没有想过。他夹在这中间是多么的尴尬。

    母亲，生他养他的母亲，就因为他娶了别人没娶表姐，就一直对他长吁短叹，仿佛他做了多么天怒人怨对不起表姐的事情一样。

    他承认，他是辜负了表姐。

    但是那时候祖父和父亲亲自进宫迎来的圣旨，他是必须和表姐私奔才能遂了她的心意？

    恐怕到了那个时候，她又会觉得自己毁了家里的声名，害了父亲和大哥的前程，是那罪大恶极的人吧。

    他总归做什么都是错的。

    再如何弥补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也始终不明白张静安。

    张静安平素里对朋友，对下人，甚至对她压根不认识的人，都是宽容有余的性子，有的时候甚至到了有些神叨叨的地步。偏生有的时候执拗起来，简直让人无法理解。

    她对他的母亲，从一开始就全无恭敬

    对方瑾，更是到了非要踩到地底才甘心的地步。

    平素里，张静安傻得连处置个下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可当真惹到了她的逆鳞，她真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他可以想象，张静安是故意隐瞒程瑶要嫁给靖江王的消息，就等着方瑾落到程瑶的手里，一辈子再无翻身的机会

    哪怕他们已经成婚了两年多，她对他也从来没有什么信任。一点都没有。

    自他们成婚以来，他从来没有见过表姐。

    可她现如今，却欢欣鼓舞地看着表姐去受罪

    而他呢？

    可他都不能为了此事跟张静安争吵

    不想和张静安吵了，再吵下去，他也不知道能有什么结局。生活便是如此，大理寺尚且不能黑白分明，自家屋里，你能做那青天大老爷给人人一个公道吗？

    他百忙当中又去吴氏那里伺候汤药。

    可吴氏看到他，也只有生气的。

    他伺候吴氏吃药，在榻前跪了一个多时辰，吴氏都没让他起来。

    他也就这么跪着，无可解释，也无话可说。

    他爹进出过两次，不能不说那脸上是不冷淡的。

    来回两次之后，把他叫到了书房，又去问了他去正定的事情。

    袁恭不乐意去正定，他和安国公说，“爹，儿子不愿意去正定，正定那里还不如京里，固定的就是给京城里来人混资历的。官管不了兵，兵也不在乎官，去那里，除了离家近外，连西山大营都不如。根本无事可做，无仗可打”

    安国公就打断他，“你想做什么事？你还想上阵打仗？你觉得你是那块材料？”

    连续几句话，问得袁恭是哑口无言。

    不是他不想分辩，而是他父亲眼里的轻蔑和不耐让他无话可说，他突然觉得，也许在父亲眼里，他不仅和大哥不一样，他还就只配去正定那样养废物的地方。

    安国公看他不说话，就更加不耐烦，“去了正定就是个四品，就不错了。大同，不要想了，我已经和韩毅打过招呼了，这点面子，他还是要给我的。”

    一席话，就仿佛一记记重拳击打在袁恭的心口上。

    他自觉痛不可当，却又仿佛痛得麻木了，反而产生不了反应。

    这一个多月，他一直在奔波，想在大同军前弄一个合适的位置。

    袁毅是要调任大同总兵的，其实这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对他关爱有加的韩毅却一直不肯表态。

    现如今这一切终于有了解释。

    是他父亲和韩毅打了招呼。

    是他亲生父亲不肯让他去，所以韩毅也不好插手

    他突然觉得绝望，他的父亲，看他每天奔忙，一门心思想谋一个出路，却不出声只是看着，只是吩咐他去看家里的农庄去看家里在张家口的马场去看收拾在京中的那些佃户的柴米

    然后一句话，就断了自己的念想

    安国公已经不想和他纠缠了，甩甩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屋里的事情都管不好，你还想干什么？赶紧回去准备吧。”

    安国公是打定了注意，不肯放袁恭远去的。

    早先没分家的时候，在袁兆的劝说下，他还有几分的松动。

    可现如今分家了，就绝不可能了。

    理由也很充分，家里刚分了家，什么事情都不顺，袁恭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和那几个叔叔隔着一层不一样，难道还能这个时候扔下家里什么都不管吗？

    袁恭从正房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旁人家里，都希望儿子各个有出息，自己那么努力，可在父母眼里，就是个在家里管着庶务，每日里各府邸转圈的闲人的料子呢？

    他十二岁去的大同军营，十五岁回来中了武举，十六岁进的鸾仪卫，年年考核都是优，十七岁提的千户，虽然身上带着恩萌，可人人都说他有出息，偏偏只在自家里，从来没听过父亲一声肯定，母亲一声赞扬呢？

    大哥是世子，可以一心只侍奉皇帝太子，家里的事情甩手不管。可难道他就不能图谋自己的一方天地吗？

    回到屋里，张静安略带点小矜持地在等他。

    给他烧了他喜欢吃的带子烧丝瓜，黄酱焖牛肉，左顾而言他地说着些京里的闲话。

    可张静安不是个爱出门的，明显就是没话找话。

    她就是那个性子，不肯认错的人。得罪了他娘，知道他要生气，可就是执拗地不肯跟他说一句软化，越闲扯，越让他心里恼火。

    吃完了饭，张静安居然还敢拱到他怀里跟他撒娇。

    巴巴儿的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求他搭理。

    她向来少这样主动的。

    可是袁恭的心绪，却只察觉到烦躁。

    那一阵阵的火拱起来，他压都压不住得难受，一把把张静安抄起来，就往床上扔了过去。

    张静安自然是吃了一惊的。不过也随即坦然了。

    她现如今虽然还不时不时想起上一世方瑾肚子里的孩子，身体也还娇嫩，在床第之间有些跟不上袁恭的节奏，但是如果她惹翻了吴氏和吴家人的事儿，能靠跟袁恭滚一番床单就混过去，那倒是省心的。

    所以她乖乖地任凭袁恭施为。

    屋里的丫头看着不对就全出去了。

    门关上了，帘子放下了，红烛摇曳，静得只听见两人的喘息之声。

    可张静安渐渐地就觉察出不对了来。

    袁恭是急躁的，她撒娇他也不理，她叫疼他也不在乎，她瞪大眼睛看着他，他却只埋头在她颈间，似乎是完全没有看到。

    一次又一次的。

    张静安渐渐就不动了。

    只任凭袁恭折腾了小半夜，这才和往常一般，袁恭叫人送了水过来，两个人一番擦洗，再相拥而眠。

    第二天一早，袁恭醒了。

    张静安静静地裹着被子在一边睡得正香，半边小脸露在外头，披散了一枕乌丝一样的长发，怎么看，都怎么惹人爱怜。

    袁恭很想把她叫起来再亲热一会儿，问问她身上可好。

    可看她睡得那么香，就没舍得动。

    自己悄无声息地起床更衣走了。

    临走，又忍不住折返回去，掀开帐子再看看，但见她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心里噗通通跳的不安，看了好半天，看她一直不醒，这才轻轻摸了摸那冰凉的发丝，悄悄走了出去。

    张静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醒来也不想起床，就这么抱着被子在床上坐着。

    红宝怕她着凉，劝了几回让她起身穿衣服，她也不想理。

    坐累了，就让人重新打了热水，要泡浴。

    滚烫氤氲的浴桶里，张静安算是放松了。放松了之后，就觉得鼻子眼睛都有些酸。

    她向来是个敏感又脆弱的人。

    袁恭昨天晚上是怎么一回事，其实她当时就觉出不对来了。

    他一向是个体贴的人，这种事情一向纵着她的。

    张静安想他们圆房了以来，每次她哼哼唧唧这里那里不舒服了，他向来都是忍着自己宠着她的。

    所以这事儿两个人时常折腾得一头的大汗，事后袁恭总戏谬她说她矫情，累死他了。偏又腻着她又咬又亲。

    张静安往往羞恼，不想理睬他。

    他只咬着她的脸蛋，“你就是个折腾人的小妖精，每次都把我折腾得半死，偏生还勾得我天天想着这事儿。”

    他怎么能和她说这样的荤话呢？

    张静安就恼了，“你不要脸。”

    袁恭总是哈哈大笑，“不仅想，每天想，一天还想好几回呢？”

    抱着她在怀里，总是腻不够的意思。

    可昨天晚上呢？

    他是生了她的气吧。

    他这是在惩罚她顶撞了他的母亲和舅妈吧。

    他是烦了她，都不想跟她说话了吧。

    所以才那样！

    她抬起手来看看手腕上那淡淡的红痕，其实也并不是很疼，可是她的心里，却仿佛是有个什么东西似的。也不是很疼，就是就是很难受，很难受。

    床底之间的事情便是这样，纯粹的灵欲交融，那是欢爱，如果参杂了些许别的东西，那么就全然变了味道了。

    得意忘形了的张静安似乎又一次没有看清楚自己的位置。

    只以为他是她的了，可实际上，他从来都并不想容忍她的“任性”。

    可他这样“惩罚”她的方法，她也很难过。

    她是更讨厌他对她怒目而视，漠然厌恶，还是更讨厌他这样默不作声只在床上折腾她呢？

    她居然不知道。

    她都很害怕，怕他不理她，不管她，她之前两年，明明自己都活得很好了。可他只跟自己好了半年，她就再不想过之前那样的日子了。

    可昨天晚上呢？她只感到屈辱。

    她只想哭。

    就是忍着不哭而已。

    水冷了，她从浴桶里出来，默默地穿上衣服，可还是觉得，自己这副身体，有些和往常不一样的感觉。

    她讨厌她自己。

    她为什么总是这样，把自己往自厌的方向上去推？

    袁恭这一日，也有些心神不宁的。

    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有些心神不宁。

    可这一日，却又和平日里不同。

    他莫名地就想回家呆着。

    鸾仪卫里的人都知道他要外放了。

    所以他溜号，也没人会管他。他胡乱应付了差事，就回到了家里。

    可玛瑙和他说，张静安出门了，午饭都没吃。是因为程家的老太太突然进京了，程小姐送了信过来，张静安就匆匆赶了过去。

    他很失望，但是也有一丝的松快。

    他虽然不喜欢程瑶，可程瑶是张静安的好朋友。朋友这个东西，也许会带来麻烦，也许会性味相投无限欢愉，总归有比没有的好。

    张静安没一个人闷在屋子里什么都不做的发呆就是好的。

    他昨天做了那样的事情，他今天回过神来就后悔了。也不知道张静安察觉了没察觉。

    要是张静安出去玩了一圈，把彼此那一点点的不适意都忘了就太好了。

    可张静安居然晚饭都没有回来。他一个人在屋里呆着，怎么都觉得心慌。

    张静安回来的时候，恰恰都要到了封城的时候。

    眼睛还有些红，情绪也恹恹的，问她，只说是见到程家老太太难过了。

    洗漱了就径自睡了。

    背对着袁恭，袁恭想劝她，想问问是什么情况。

    可想到那天自己莫名发的那些疯，他就觉得自己有些问不出口。

    而张静安明显也是并不想和他说话的。

    她默默地躺着，然后很快就睡着了。

    袁恭借着淡淡的月光看着她恬静美丽的小脸，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只能背对着她，躺下睡了。

    一连几天，不管张静安是不是去了程家看程瑶和程家老太太。

    她的情绪都不大高。

    袁恭担心的事情似乎是没有发生。

    他不在家的情况，他也都问了屋里的丫头，都说张静安并没有一个人关在佛堂里几个时辰不出来，也没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发呆，更没有流露出什么哀戚难过的神态来。

    郡主一向是不爱说话的。这几日也一样。

    可是袁恭还是觉得不舒服。

    他知道张静安是多么娇气的一个人，一个娇气的人受了委屈，却不声张那是为了什么？

    他有点不敢去想。

    她真的是太平和了。

    似乎是从前段时间那欢快的小女孩，一下子就变成了个沉稳安静的小主妇了。

    她没有了之前的兴奋，没有了之前那从心底里绽放出来的，让他觉得刺眼闹心的那股子欢腾劲儿。

    可她失去那这些让他刺眼的欢腾劲儿，却让他如今如此的沮丧。

    他貌似不经意地摸了摸她的发髻，她没躲，没恼，没嗔怪，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没有什么表情，淡淡的，似乎他已经不在她心上了一样。

    他问她，“怎么不高兴了？”跟他发发脾气就好了。骂他吧，骂他吧，骂他是个卑鄙小人就好了。

    可张静安只摇摇头，温顺而漠然，“我没有事。”

    袁恭心里瞬息万变，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清楚的看到，他脸上的变色，就那么映在张静安那黑水银一样的瞳仁里。可张静安却只奇怪他为什么变了脸色，她有些奇怪地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袁恭说不出来自己是怎么了，他只想紧紧地揪着她，说，别说自己没事，别这样看他。

    可是他说不出来。

    他只抓着张静安的小手贴在脸上，“我没事。”声音那样怪异，干涩，仿佛不是他的一样。

    张静安抽回手，不明就里，只“哦”了一声，转头走开了。

    只留下袁恭一个人坐在那里，心里倒是不烦了。

    因为全然空落落的，只剩下难受了。

    袁恭活了二十二年，只有这一刻是最难受的。

    他把张静安变成了这个样子，他竟然痛苦的想要去死。

    他突然发现，自己再不会去想父亲的冷淡，母亲的责怪，不会去想自己要到哪里去才最容易混的好。

    他只想告诉张静安，他是多么宝贝她，心疼她。

    让她能毫无顾忌的到自己怀里来，高兴的，不高兴的，恼怒的，欢喜的，都跟他说。

    袁恭啊，你总归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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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暗通

﻿    程瑶似乎还是犯了所有陷入爱情的女人会犯的同一个错误，那就是确信深爱的男人跟她允诺的那些话，他会百分之百地做到。

    而她的祖母程老夫人，却不会如此的天真。

    当初程瑶因为认识了刘协，所以胡诌什么要为林家少爷守孝的屁话的时候，老太太就知道她的心思了，当时祖孙两个就大吵了一架。

    不然程瑶一直和老太太相依为命，怎么会扔下她老人家，一个人跑来投靠堂哥？

    程老太太来了京城，就让程太太将程瑶给拘束了起来。既不许程瑶跑去跟刘协私下见面，也不许刘协派人过来见程瑶。

    老太太和程瑶闹了好几天，算是达成了协议。

    如果当真圣旨下来，给刘协订下了程瑶，老太太二话不说，大操大办送孙女出阁。

    可要让程家出面，去争去抢那个给人做后娘的机会。有她老太太活一日，就绝无可能。

    程瑶这都要疯了。

    她相信刘协，可也答应过刘协，一定进宫候选不让刘协为难的。

    现如今祖母不支持，那要怎么办？

    程老太太就冷笑，“刘协一把年纪了，掌管东南小十年了，娶老婆还得靠女娃儿追着他跑？什么东西？！”

    程瑶就急了，“祖母，他有苦衷的”

    程老太太就啐了她一脸，“狗屁的苦衷！你给我闭嘴。只当我不知道他那心思？这不就是还想着借着华家稳定皇帝的心么？不就是还想着讨好他那上不了台面的娘吗？你当我不知道他那恶心的老娘干的恶心事，你若还想我多活两年，趁早就死了嫁到靖江王府的心！”

    程瑶大哭，“谁活在这世上，就能无牵无挂的？他若是六亲不认只念着我一个，我尚且还怕他是那无心无肺的人呢！我若不为他做些什么，又怎么值得他爱我怜我一场？当初祖父还不是曾经娶过媳妇，祖父不是也欠着亲家的人情？太奶奶不是也曾经刻薄过您，您不是也都高高兴兴地熬了过来？您”

    程老太太一巴掌就扇在了程瑶的脸上，也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也摇晃了起来。

    那冷汗就顺着脸哗啦啦地滚落了下来。

    张静安赶过去的时候，程家正是兵荒马乱，老太太病倒，程瑶慌了神，程家二太太仿佛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吓得张静安也跟着惊惶不安，想要帮忙，但是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还是程瑶最先镇定下来，镇住了家里的下人，安抚了嫂嫂，这才安心侍奉起了老太太。

    可第二天去，老太太已经恢复了意识，而且将程瑶彻底拘束了起来。

    好在，老太太并不拦着张静安来探望程瑶。

    这才有了张静安天天往程家跑的因由。

    张静安身负重任，一方面，程瑶希望她能劝服程老太太，不过这差不多是完全无效的程老太太是什么人？岂是她们这些小姑娘能劝动的？另外一方面，程瑶还希望张静安给靖江王刘协传些口讯。

    她嫂嫂是不敢的，不过程老太太明知道张静安在给程瑶做信使，倒是也没拦着她，只是躺在病床上冷笑，“去吧，去吧，把我老婆子的话也带去，就说我老婆子不同意！他也不用来见我，我也不乐意见他，他有本事，就把我老太婆的心肝给挖了去”

    张静安吓得落荒而逃，如何心情能好？

    唯一的安慰是，程瑶和刘协都很有信心。张静安觉得刘协威仪在外，对自己这个扯不上边的外甥女儿却是十分的客气，想必是真的爱重程瑶的缘故。

    可似乎程老太太说得也有道理。刘协顾虑那么多，怕惹了皇帝的眼，怕得罪了先王妃的娘家，而靖江王府那个老王妃也确实是个刻薄的，以她自身的经验看来，吴氏比起老王妃，那根本就不够看，可就是吴氏这样的，就让她和袁恭之间，一世再加一世的各种不好过了。

    有这样的婆婆，还是个只有刘协一个儿子，一门心思都在如何将儿子捏得紧紧的婆婆，另外还有这个婆婆千挑万选来专门给自己的两个侧妃，程瑶将来孤身一个远在福建，要怎么过日子呢？

    可程瑶也说得很有道理，若是都不肯为了对方做出牺牲，一点点的苦都不肯吃，那么不如随便找个人，浑浑噩噩地过一世吧。

    张静安替程瑶苦恼，同时也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对袁恭的母亲过于苛刻了一些呢？

    这一世，毕竟许多东西都已经不同了。

    她早知道吴氏是个什么人，所以吴氏从一开始就没能拿捏住她，从来都只有她肆意地折腾吴氏，而吴氏都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

    她只是记得上一世的恨，不依不饶地看到吴氏就想要扑上去咬一口。这些看在袁恭的眼里，她是不是太咄咄逼人，持强凌弱了一些呢？

    想前世，吴氏比这一世恶心多了，可自己为了讨好袁恭，多能忍啊，这一世自己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呢？

    所以袁恭那样孝顺的人，才会这么对自己吧。

    心里突然就这么一痛。

    她上一世，袁恭做什么，她都给他找借口。

    这一世怎么还是这样的毛病？

    她和袁恭现如今这样也挺好的，何必非做那样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总归日子比上一世好太多了，她所求太多，实在是自寻烦恼，对不起重生这一世呢。

    一晃就又是好几天。

    简王府的那个春宴，张静安终究是没去。

    吴氏最后也没去，丢不起那个脸，最后还是缩在了屋里。

    而且，袁家老太太从被分家的打击中缓了过来，头一件事情，就是折腾儿媳妇吴氏。

    老太太不想分家，吴氏也不想分家。

    可她们彼此都把被分家的责任怪到对方头上。

    而最戏剧化的是，分家之后，吴氏和大房，还必须承担奉养老太太的责任。老太太还得面对自己讨厌了几十年的一个儿媳妇。

    老太太是又恨又怕啊！

    这就想着，这么多年都被拦着不能给儿媳妇立规矩。现如今都这样了，谁也别想拦着她了。

    她现如今要可劲儿地折腾，可劲儿地把规矩给立好了。不然将来老爷子没了，自己不能动了，还不知道要是个什么下场呢。

    所以她才不管大房如今是什么个混乱模样儿。

    她要过生日！

    五十七，不整不零的，她就是要过！

    还要把她的那些老姐妹们请过来，热热闹闹地听一出戏。

    吴氏被张静安这个儿媳妇气得那口气还没下去，这婆婆的刁难就又来了。

    她吃了张静安的气，还能和丈夫儿子抱怨，可这个婆婆刁难起来，她只能忍气吞声带病支撑着。

    她是最要面子的人，讲究面面俱到。尤其是分家了之后，她更要找脸，为了让老太太高兴，也让外人看着安国公府依旧那么鲜花着锦。

    因此老太太要办，她也就强撑着大办。

    京里相熟的人家，俱都请了过来，本来就是分家不曾分居，各房的人也都得来捧这个场。

    张静安嫁过来一年多，袁家事儿都不少，她自己也七灾八病的，还真的没参加过几次袁家的堂会。

    所谓分家不分居。袁家人都还住在一起，又是老太太的寿宴，怎么也得参加。

    虽然也没什么人指望张静安能干什么，但是袁家就这些儿媳妇，最后安排了她负责带着姑娘们招待亲友家的小姑娘。

    正因为都是没成亲的小姑娘，自然就和男人们的席面隔得老远，而袁恭却是负责招待各家的年轻后生的。

    原本夫妻两个没什么机会碰面，可偏生那戏班子刚唱了小半日，袁佳就开始嘲笑张静安，“二嫂，您能让二哥别老朝这边张望了吗？你们天天腻一块还不够怎么着？我这儿可都是没出阁的姑娘呢！”

    张静安就只当没听见她这样的打趣。

    一个人转身坐在棚子的一角喝茶嗑瓜子。避着戏棚子的门，这样袁恭就看不到她了。

    袁恭这几日，经常就是这副样子，不看到她都不安心一样。就仿佛他是那世界上最好的丈夫。

    可这却只能让她心生哀戚。其实她明白袁恭的意思，这是在为前两天的事儿找补呢。

    这让她很不舒服，他们俩个为什么总是在找补？

    出了什么事情，彼此都闷在心里不肯说，说了怕烦，不说也心烦。最后憋不住了，弄出点什么事情来，再找补

    她真的是又怕又累。

    那飞蛾扑火，扑一次，死了也就算了。

    偏生她又不是飞蛾。

    她现如今都怕了袁恭对她好，一对她好，她就像那没脑子的飞蛾一样往上扑，一颗心烧得支离破碎的，在拼起来凑活着活着。

    就好像他去正定的事儿，还是她自己打听出来的。他还一个字都没和她说过呢。

    她就想一个人静静地呆着，偏生她一个人坐着也不安生。

    老是有认识不认识的亲戚朋友来寻她说话，说的都还是些莫名奇妙的事情。什么谁谁家小子想寻差事啦，谁谁家的姑爷在做生意啦，谁谁家的姑娘打算明年开春出嫁啦。

    张静安晕头涨脑的听了半天，大概琢磨出来了。这事本来都没她什么事儿，主要是因为今年分家了，所以她要开始打理袁恭和她小家的中馈了有木有？

    之前她只一心跟着袁恭往外头跑，这些问题全部没有想到呢。

    这些人众口一词的，依稀仿佛都是极亲近的交情，依稀仿佛都是他们这个小家必须要走的关系呢。

    张静安嘴上敷衍着，心里却怒了，袁恭这人全然就顾着他外头的事儿，怎么什么都不管她？这都是他家的亲戚，他家的朋友，他什么都不跟她说，她怎么知道要怎么交际？

    他一定是故意的。看她分了家这么高兴，故意整她来着。

    好容易这帮人都应付走了，她感觉自己都要散架了，也懒得在帮着袁佳等人送客，这就偷偷往双榴院溜了去。

    刚走半道上，突然袁恭就窜了出来了。

    吓了她一大跳。

    她抿着嘴看他，“干嘛？”

    袁恭伸手就摸她的脸，“看看你。累不累？”

    天！张静安吓了一大跳，这在二门外头呢，这家伙疯了敢当着人摸她的脸？这还是袁恭吗？

    她愤怒地看他，毫不客气地就是一巴掌，把他的手给打开了，打得一声脆响，听得张静安自己都是一个哆嗦。

    可袁恭却笑了，而且笑得牙都露出来了。笑得那漫天的红霞依稀都是为了映衬他一个人似的。

    关键笑得特别像是前一世张静安第一眼看到袁恭时他的样子，张静安最受不了他这么笑，一笑她的心就又疼又酸的，浑身都不得劲了。

    她木着一张小脸，掉头扔下他，愤愤然地就走了。

    袁恭扯住她，“等了这好几天了，你总算精神了。”

    什么叫等了好几天，她总算是有精神了？谁知道他发什么疯？瞪了他一眼，走了。

    张静安偷懒溜号是习惯了，可袁恭却是好后生，他招待客人，自然是要送到最后一个人走为止的。

    他张罗了一圈回来，这天色都晚了。

    张静安早就睡觉了。

    最近都是这样，袁恭忙，她也忙，好累的，他回家的时候她一般都睡了。他回来径自洗漱了就在身边睡，一般她还没起床，他就已经走人了。

    可这天晚上，张静安依稀听见袁恭回来，去了净房洗漱完了，正打算再睡回去，就突然觉得身边一沉，袁恭压了过来，一把把她从被窝里给抱了出来。

    张静安还迷糊着，他的嘴唇就堵了上来。

    第二日一早，袁恭又惯常那般的醒了。

    却不想起来，只将脸埋在张静安软软的颈窝里靠着。

    **苦短，消磨得英雄气短。他笑笑，他如今算是晓得了这个道理。他如今在张静安跟前，就是个没囊气的尿泡儿，她只要一个眼神，他就没了脾气，戳她一个指头儿，不如砍自己一刀，只她自己还不知道罢了

    他低头亲亲张静安的小脸，数着她又长又密的睫毛，一根根数，数着数着，就看那睫毛微微扇动，依稀小人儿就是要醒来的样子。

    他等了许久，偏偏期待的那双明澈的大眼睛就是不睁开，反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了。

    他知道张静安是醒了，只是装睡。

    至于为什么要装睡？袁恭心里也是很清楚的，他笑着收紧了怀抱，贴着张静安的耳边轻轻地说道，安，昨天晚上好不好？张静安雪白的耳朵，瞬时就红透了，小小的肩膀，也耸了起来，依稀就是装睡装不下去了的样子，袁恭继续逗她，“我知道你醒了的，别装了吧！跟我说，到底好不好？”

    张静安一岁多就被接到宫里，一共也没出过几次宫门，长在那最规矩，又最森严的地方，然后跟他说这样子的疯话，他几乎是要将自己给羞炸了。

    偏偏袁恭又将她抱得紧紧的，那挣扎起来，也不过是耳鬓厮磨的更加亲密罢了。

    两人又闹了一番，这才相依相偎的，停歇了下来。

    别看张静安在外头张牙舞爪的，其实骨子里，是个娇怯又温柔的性子，别的且不论，最喜欢的，莫过于就这样偎依在他的怀里，就跟只小猫似的，无比的温顺。

    一时间竟让人有种错觉，只觉得此时岁月静好，夫复何求。

    可现实毕竟是现实，他们这对夫妻之间，总归还是有些隔阂的。

    只安静了一会儿，张静安就忍不住把心里压抑了多时的问题给问了出来，“你跟我说实话，这回外放出去，你究竟是要去哪里？”

    袁恭也重新清醒过来，看着张静安黑潭似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不由得就叹了一口气，“我想去大同。”

    大同！张静安的瞳孔瞬间就收紧了，这一世怎么还去大同？她让程瑶帮她打听，又暗中给罗山递了话儿，让罗山帮她盯着，可是这两个人都没有给她回话儿。

    不管怎么说，这一世，她绝对不会让袁恭去大同的！她不能让他孤军深入敌后不会让他受了重伤又无法得到治疗更不能让他毁容身残，毁了一世的前程。

    想到上一世她和袁恭最后的那段日子，她就仿佛全身就浸没在冰冷的水里，好半天才颤抖着开口，声音不可控的人尖锐了起来，“为什么要去那样艰险的地方？就算正定不好，天下之大，总归还有别的地方可选，你真的要带兵打仗？为什么一定要去大同？”

    这些话说的全无道理，大同，宣府，辽东，大洲三大重镇，宣府是英国公的地盘，辽东和亲之后全无战事，袁恭想要建功立业，可去的地方就只有大同，只是她实在不想让袁恭这一世再冒上一世的风险罢了。

    话说出口，她就知道自己是说服不了袁恭的，心情就不免低落已极。

    甚至不敢去看袁恭的表情，可没想到袁恭却只轻轻一叹，“现如今说这些也没意思了，大同，我大概是去不了了。”

    张静安立刻抬眼看他，他就又叹了一口气，“父亲也跟你是一个想法，他不想我去冒险，想我留在京畿附近，还能就近照顾家里。”

    张静安两世人对国公爷都没有什么好感，就在此刻，却觉得他终于做了一件好事，心里欣喜，却不好露出来惹得袁恭伤心，灵机一动，就突然揪住了袁恭衣襟，“去不了北方我们可以去南方啊！我听阿瑶讲，福建水师，在大岛，安南，琉球，都有驻军，经常与倭寇作战，他们还有两千十大宝船，能一路开到西洋呢！”

    袁恭就觑她，提起程瑶，莫名就有些不舒服起来，“程大小姐，还知道的真多啊！”

    张静安警惕地看他一眼，“阿瑶读过的书可多了！”

    袁恭试探性的问，“程家在福建也算是大族，知道靖江王些英勇事迹，也是正常的。”张静安就没回话，只是抿着嘴，用手指在他心口上，不知描画些什么？袁恭就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紧紧的贴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现如今，如果说他和张静安之间还隔着什么？那么大概就是表姐方瑾了。

    张静安这几天，都是程家和靖江王那边两边跑，在配合上她今天的话，连在平南水军那边给自己寻摸差事的话都说出来了。大约基本可以坐实，那程瑶和靖江王是私下有交的，这个与张静安私交甚笃的年轻女子，很快就要成为靖江王妃，也要成为方瑾的主母了。

    而到了这个时候，张静安还一点儿口风都不肯透露给他！她忍不住又试探性的问了问张静安，“这平南水军都是靖江王的心腹，是我想去就能去的？”果不其然的，张静安并没有露出什么羞臊的表情来，反倒是有些试探的问他，“你真的想去吗？”

    袁恭心里一沉，笑着摇摇头，“水军与步兵，那是截然不同的两套路数，这事儿以后再说吧！”

    张静安就“哦”了一声，不再跟他说这事儿了。

    方瑾这段时间，一直闷在屋里，准备着嫁妆，因为是嫁过去做侧妃，所以规矩都是现成的，总归到现在，她也没有别的路好选了。

    因此她得知继母跑到袁家，张敬安跟前讨了没趣的事情，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方瑾差点被这个继母给气死。

    让她去与张静安低头，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她当初去张静安那里闹那一场，吴家自然是告诉了她父亲的，可是她父亲却为了面子，只将信收了，什么人都没说，包括方瑾的继母。

    她是再不可能与张静安低头的。

    她一世人的伤感，都是因为张静安。

    她若是可以，杀了张静安都是想的。

    只是她不能而已。

    其实她也是恨这个继母的。

    这个女人精明却愚蠢，眼界总是那么一点点，压根就不配做她的母亲。

    也只怪方瑾当初一门心思就是想着袁恭不成之后高嫁，才会信了这女人的胡话，靖江王虽然被皇帝忌惮，但是毕竟是东南之王，他的继妃又岂是她继母这样的人能周旋来的？

    她只是不心甘而已，她只是恨晕了头而已。

    哪怕只是做靖江王的侧妃，她也是宗室贵妇，她也是张静安的长辈，哪怕只是名目上的压了张静安一辈她也乐意。

    好歹靖江王是世袭罔替的王爷，总领东南四省，掌握兵马生杀大权。

    而袁恭是什么？

    袁恭不过是国公府的次子，上头国公爷，世子爷压着，什么时候才轮得到他这个身世还有尴尬的小字辈出头？

    以往方瑾有多期待袁恭出人头地，现如今她就有多期待袁恭命运多舛，倒霉一辈子。

    想到这些，她的愤怒渐渐就平息了。

    为了她的目标，她现如今躺在泥里又如何？

    她去张静安跟前现个眼又如何？她了解袁恭，她知道袁恭是不会相信她如今是恨着他的，他只会心里对她有愧，她越把自己往泥地里贬，他越把她当菩萨那样供着！

    她叫过自己的贴身丫头翠墨，匆匆写了一封信，“去，送给安国公府的二少爷，小心一点儿知道吗？”

    翠墨是个老实的丫头，可也是知道她与袁恭的那一段的，送信这样的事情，她也是做得惯了的，可是现如今这个情况，还要送信？

    翠墨有点胆战心惊地看了一眼方瑾，可正好对上了方瑾的眼睛也看过来，方瑾的眼睛亮得那样吓人，她没敢看，就赶紧低头转身退了出去。

    退出去心里还是噗噗地跳，捏着那封信，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想了又想，她偷偷出了吴家的后门，又绕到了安国公府后头的二道巷子，偷偷找到了袁恭贴身小厮元宝的家里。

    想当初方瑾住在袁家的时候，翠墨和元宝还是有点交情的。

    元宝家是袁家的家生奴才，元宝的爷爷是老太爷的亲随，后来跟着老太爷战死了。袁恭从吴家回来地时候，老太爷特意挑了家里的儿奴才，特意挑了元宝给袁恭做了亲随。

    以前元宝家的日子过得很拮据，可现如今随着袁恭渐渐成年，也越来越能干，元宝家的日子也日渐好了起来。

    整个二道巷子住的都是袁家的家奴，元宝家的小院儿在差不多正当中的位置，小院儿重新用青砖修了院墙，屋顶也重铺了新瓦，自家院子里还打了一口甜水井，院子里还晾着元宝跟着袁恭出门时候穿的绸缎褂子。

    翠墨没敢细看，只将方瑾的信留给元宝的寡母就匆匆走了。

    怕老太太糊里糊涂地给忘了，还特意送了袁恭嫂子一个银耳挖子。

    那耳挖子是方瑾为了嫁入靖江王府特意打制的，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是精巧，做了个花枝子的形态，平时就是不用，挂在衣襟上，或者插头上也好看。

    可元宝回来，就埋怨了他嫂子。

    他们下人之间的情分，再大也大不过主子去。

    做下人头一条，就是决不能替主子做主。

    现如今二爷和方家大小姐是不好有任何关系的。二爷成亲了，方大小姐马上要嫁到皇家宗室去，这私相授受的事儿要是给人知道了，这是要翻天啊。

    不说别人，就是二奶奶知道了，这二爷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他虽然是小叔子，可全家都靠他吃饭，他骂嫂子，他嫂子也只能抹眼泪。

    可骂归骂了，他也得处理这封信不是？他勒令自家嫂子一句话不许跟外人说，另外就将那封信塞到了自己的怀里，就跟揣了个火烫的热炭团似的。

    坐卧不安地想了半天，还是拿着信找到了袁恭。

    袁恭收到信就愣住了。

    他自从和张静安成婚了之后，不管多不情愿，都没有再与方瑾私下联系过，他去吴家探望过自杀未遂的方瑾，和方瑾在吴家长辈屋里见过，在自己母亲跟前见过，在花园里擦肩而过过

    当时他却没和方瑾私下见过

    他想到无意中从张静安那里发现的那个秘密，再看到手里的信，心里是百感交集，仿佛火烧火燎一样的难受。而脸，也变得铁青难看了起来。

    元宝哆嗦着，“二爷，要不，小的给送回去”

    他咬着牙狠狠地看着元宝，一把拿过了信，“这事不许给二奶奶知道，漏一点风声，我就不要你了，滚！”

    元宝连滚带爬地跑了。

    袁恭打开方瑾的信，熟悉的字迹，却带来那样陌生的味道，他将信看了几遍，然后又看了几遍，可依稀都觉得自己看懂了这信的意思，可却完全看不清方瑾写这封信的意图了。

    方瑾求他动用张静安的关系，帮她与靖江王说些好话。

    他从没有想过，方瑾会以这样卑微的语气说话。

    他向来都认为，方瑾这一世的不幸，都与他的被迫负心相关。这一次尤其是如此。

    他与方瑾，都是自幼失去了父母抚育的孩子，可他是男人，方瑾是女人，他尚且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那么方瑾那样孤独又弱小的女子又能如何呢？

    无人理解他与方瑾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感情，大约也不会有人会在乎。

    侧妃看起来固然也有几分的风光，以方瑾如今的处境，这条路似乎是最好的一条了，而这条路，却是这几天来他思前想后，决定必须要阻止方瑾去走的那一条。

    他折好信，贴身放了，然后把滚到外头去的元宝又叫了进来，“去跟方家大小姐说，我后儿个去芙蓉园那儿等她”

    元宝向来是听他的，可是这一回，还是乍着胆子拦了一句，“爷，这事是小的惹的祸，小的得劝您一句，方大小姐现如今有什么事儿，您也不能管”

    袁恭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让你去，你就去！”

    元宝爬起来又跪了回来，“二爷，真不能去”他磕起头来，“这信，小的就不该接，接了又不敢不给您，可小的当时就想好了，您要是还想去见方大小姐，小的就是死也要拦着您，这真的不是时候，方大小姐是要嫁到皇家去的，您这一去有什么事儿，怎么也要等她嫁了人再说啊。”

    就是不能等方瑾嫁了过去，袁恭烦躁地坐了回去，却是又一脚把元宝给踹开了。

    元宝是从他十岁从吴家回来就跟的他，也有十年的交情了，这世上他和谁的情分最近？恐怕不是爹，不是娘，就是和这个赖赖唧唧迷迷糊糊的元宝最近了，他当然知道元宝是为了他好，他这是心里烦，拿元宝来撒气来着。

    他嫌恶地看了一眼元宝一脸的眼泪和鼻涕，“赶紧给我滚蛋，爷有多糊涂？需要你小子来劝？我只跟她说一句要紧的话就回来，赶紧给我去！”

    元宝跪在那里赖叽了半天，看他都靠在那里不说话，知道他心思已定，这就只好把眼泪鼻涕擦了擦，转身出去送信了。

    男人做事，总比女人方便，小厮做事，总比丫头方便。

    元宝想见翠墨，在吴家后门走了一遭就见到了。

    只不过他们之前的交情也就完了。

    当初翠墨在袁家的时候，元宝他娘还想着讨翠墨当儿媳妇来着，现如今成了这个样子，本来还能勉强当着故旧走走情分，现如今翠墨这么坑他一把，他是看见她就生气。

    留下话，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翠墨其实比他心里还忐忑，回到方瑾那里的时候，几乎是人都虚软了。

    她将元宝的话传达了，随即就赶紧劝道，“小姐，可千万不能去”

    方瑾完全想不到，袁恭居然要见她。

    她之所以那么恨袁恭，就是因为成婚后，袁恭从来没想着主动来见过她，除了她把自己吊在屋梁上那一回，他赶过来在自己屋子外头转了一圈外，他从来没主动看过她，哪怕是以探望表姐的名义。

    她写那么一封信，压根没想过袁恭会有什么反应，她不过是想袁恭难受，想袁恭去和张静安闹，想让张静安知道，她自以为是高高在上是有多么蠢，她虽然远嫁了，她虽然嫁的不如意，可是袁恭心里是有她的，她张静安一辈子，都得恶心这个，一辈子！

    她并不想去见袁恭，因为她也晓得这个时机不好，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了，她和袁恭都得完蛋。

    袁恭是个谨慎又精明的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不过，方瑾了解袁恭。袁恭虽然谨慎，可袁恭有的时候，却是个胆大包天的，所谓胆大心细的袁恭，如今是有要紧的事情跟她说，还是真的还想着她，想要在最后离别之前再见她一面呢？

    袁恭约她，是在第二天，她辗转反侧了一整晚，最后还是决定要去。

    靖江王的正妃位置未定，她们这些侧妃还要靠后，她就算如今再见袁恭一面，谁也不能说她什么。

    她只找了个去白云寺为母亲上一炷香的借口，就从吴家出来了。

    其实是吴家已经不想管她的事了，而她继母，压根不敢管她。

    她去了芙蓉园，只没想到，在雅座等着她的居然是个年轻姑娘，十七八的样子，很漂亮，也很傲气，连个丫头也不带，就那么大刺刺地坐那里剔着指甲，听见方瑾进来，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哼了一声，“方大小姐？”

    方瑾答应了，那女子就站起来，“跟我走吧。”

    带着方瑾出了雅座，换了件长斗篷，绕到后门上了一辆轿车，左拐右拐的直接开进了一个小院，袁恭站在院子中间等她，扶了她下车，却一直皱着眉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方瑾大约有一年多没见他了，陡然这么一见他，心里原本是焦灼的，恨着的，可就这么一见，却百转千回的软了下来，嗫嚅了半天才开口叫了一声，“二郎，你可还好？”

    袁恭点头，“我很好。”

    回答的那样快，让方瑾就是心里一痛。

    她打量着他，似乎是更高大雄壮了些，原本稚嫩的脸庞已然锋锐毕露，英俊得让人不敢逼视。

    他确实过的好，明明方瑾早就知道他过得好，在鸾仪卫里得了上司的爱重，最近就要外放升职了，张静安惹下那么大的一桩笑话，可老天都帮她，不仅真的赢了赌约，还弄了个好名声。

    连吴家庶出的二爷的媳妇都敢恶心自己，说袁家二爷命好，娶了皇帝疼爱的外甥女，果不其然是有旺夫运的

    方瑾的心又冷了下来，可心里越冷脸上却是笑得愈发温软，她一贯在袁恭跟前都是温顺而优雅的，她要一直维持着，就这么让袁恭忘不了她。

    可袁恭并没有一直看着她，而是很快的转开了脸寻了椅子坐下，继续开口，“表姐，今天我有要紧的事情要告诉你。”

    方瑾抬头，袁恭就避开了她的眼睛，似乎是并不敢看着她的眼睛跟她说话的样子，“靖江王的正妃大约是定下了，那人怕不是个能容人的”

    原来是这回事方瑾心头的刺狠狠一痛，不过也并不是那么痛，她早想过了，也自认能忍得了。因此只是白着脸笑笑，心道，袁恭毕竟还是爱她的，就这么一个消息，还这么巴巴儿地来告诉她。

    她笑“那也没有什么”

    可袁恭随即的话，却仿佛一巴掌就扇到了她的脸上袁恭似乎有些艰难的开口，“那人知道我们当初的那些事，她她知道你当初去找张静安的事情”

    方瑾的脸就彻底白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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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诡变

﻿    京里大多数的人都知道，方瑾的亲事因为明珠郡主被搅黄了，当初有不少人嘲笑她轻狂，可自从张静安嫁给了袁恭之后，在清流文人和宗室联合推波助澜之下，众人都只有同情她被张静安横刀夺爱抢了亲事的。

    可这也是有前提的。前提是，袁家出手，将她曾经跑到张静安跟前，要求张静安成全她和袁恭的一番深情的事情瞒得死死的。

    女子嫁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不管成或者不成，都与闺誉无关。可她自己跑去求人成全，那么就成了私相授受，不堪入目了。

    当时她是抱了死也要恶心张静安的心思去的，可她去了就后悔了。

    她并不想死，她还想好好活着。

    她只万分庆幸张静安并没有大肆宣扬此事，让自己彻底胜败名裂。只庆幸张静安还是顾忌将来要嫁给袁恭，不肯将她和袁恭一起毁掉。只庆幸靖江王府老王妃只是喜欢她的性格，怜惜她姻缘不顺就定下了她，并没有去细查那些过往

    可现在

    她陡然抬起头来，“为什么她会知道？她是谁？”

    袁恭看她如此惊恐，眼里就闪过一丝痛楚和不舍，“这我不能说，表姐，这亲事还没有落实，依我看”

    方瑾就尖叫了起来，“她为什么会知道？是张静安故意告诉她的是不是？”

    袁恭语塞，不知道方瑾怎么就这么理解这件事情，程瑶能知晓这件事情，自然是张静安告诉她的，可张静安告诉她的时候，压根儿还没有方瑾要嫁入靖江王府做侧妃的事情呢！正不知道该如何在瞒住程瑶身份的时候解释这件事情，就听方瑾痛哭失声，“张静安故意的是不是？她故意的，她故意的，我我要怎么办啊”

    袁恭从来没有看到过方瑾如此失态的样子，忍不住就上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方瑾，如若不然，她必定是要倒在地上的。

    芸香突然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撇了一眼袁恭，又撇了一眼方瑾，大刺刺地就走了过去，跟抄个物件似的，一下子把软倒的方瑾抄起来，就这么给放到边上的一把玫瑰椅上，就是距离袁恭最远的那一张，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出去之前，扫了一眼袁恭，“袁二哥，我去给你们端壶茶来。”又扫了一眼方瑾才走了出去。

    方瑾是最怕在人前失态的，尤其是这个丫头不像丫头，娘子不像娘子的疯女人，手上力气大的吓人，轻轻松松的，把她整个人都抬离了地。也不知道袁恭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个女人。

    她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等着茶过来，茶叶很差，冲得更差，不过好在还是滚烫的，她猛地喝了一口，烫出了眼泪，可总算人不再颤抖了。

    她哀哀地看向袁恭，“二郎，现如今我要怎么办？”她此刻算是穷途末路了，她没有旁人可以商量，只有找袁恭。

    袁恭在她对面坐下，眉头也是紧锁着的，他有心让方瑾放弃这门亲事，可也知道，这样说对方瑾来说到底有多残忍。

    他艰难地开口，“表姐，我有一同僚有一族兄，为人很好，如今在家奉养父母”

    方瑾默不作声地听着，整个人又冷又僵。再没有比此刻绝望加上绝望的悲愤！

    靖江王入京已经快两个月了，加上路上的行程，他离开福州已经小半年了，也就是说，很快他就要回去了。回去之前，势必订下亲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答应娶她的人，她还有的挑吗？连功名都没提，大约也就只有在家照顾父母的本事了吧

    袁恭此刻如此冷静，她恨他如此冷静！

    她哆嗦着嘴唇看着他，看了很久，袁恭始终在那里坐着，一动不动，仿佛这就是他能为方瑾做的一切了。

    方瑾看了又看，他还是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多说，就这么远远地坐着。

    方瑾这才绝望了，真的是绝望了。

    浑身的力气都失去了一般，她应该尖叫骂他的，她应该掉头就走的，可是她动不了，就这样坐着，仿佛时间就这样停住了。

    袁恭也只能在那里坐着，陪着她，不知道是等着她做决定，还是就这样默默地陪着她，度过这难熬却必须要度过的时间。

    最后，还是芸香在外头等得不耐烦了。

    她又端了一壶茶过来，在外头探头探脑的。

    方瑾缓缓地站了起来，膝盖都僵硬了。

    一句话也没跟袁恭说，就这样缓缓地离开了。

    芸香撇撇嘴，不明就里，就转向袁恭，“我还得送她回去？”

    袁恭摇摇头，又坐下了。

    他心里烦，就想一个人呆一会。

    芸香懒得理睬他，既然不用她去送他的老情人，就没她什么事儿，她可就走了。这从中午到如今，她还没吃饭呢。

    袁恭一个人在这小院里坐着，一直坐到晚上。天都黑了，元宝过来劝他，“二爷，回去吧”

    他才慢慢站了起来，沉默地回到了家里。

    张静安在屋里等他，等得可着急了。

    她迫不及待地告诉他，她今天遇到了慧能大师呢。

    慧能大师上一世是做了国师的人，而这一世，他这条路走得格外的顺畅。因为他之前有了堪断天时，普度众生之名，再加上又在白云寺讲经大会上独占鳌头，青云寺主持文湛大师对他更是推崇备至。所以这一世，天下尚未大乱，张静安就在宫里看到了他。

    而且看到慧能大师把皇帝身边那个奇奇怪怪的牛鼻子老道观月驳斥得灰头土脸的，张静安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开心啊。

    两世人，张静安都不大喜欢观月，觉得皇帝之所以早死，就是因为观月整天拉着他禁食打坐还吃那些古怪的丸药。

    当然，还是因为玉太妃讨厌这个牛鼻子。

    观月对玉太妃和张静安也很忌惮。

    有人能收拾观月，简直是大快人心有没有？

    更让人开心的是，慧能还记得她，还跟她说了好几句话，慧能大师就是不同凡响，他说得每一句话，都那么意味深长，她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是就是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她叨叨咕咕地跟袁恭说了半天，可袁恭实在是没有平日里的情绪那样和她一起欢喜，他看着她欢欢喜喜的粉红小脸，就想到方瑾那苍白扭曲的面容，他心里怎么都高兴不起来，真的连勉强都勉强不起来。

    张静安渐渐发觉了，只奇怪地看着他，“你这是怎么了？”

    袁恭摇摇头，实在是不想看到她，勉强地笑笑，“累了，你且睡吧，我出去转转。”

    张静安被晾在那里，不明就里，莫名奇妙地就觉得有点害怕。这又是怎么了？

    可不敢拦着他，就呆呆地看着他，就这么离开了。

    她是做错了什么？还是他在外头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跟她说呢？

    这天晚上，张静安等袁恭很久，但是他都一直没回了，莫名的，张静安就感觉特别的难受，一个人在床上翻滚着，怎么都睡不着。

    烦躁了半天，她终于爬起来，换上衣服，去前院找袁恭去了。

    袁恭也就一直坐在书房里发呆，连衣服都没有换过，丫头小厮也都不许进来烦他，就这么一个人坐着发呆。

    自成婚以来，他和张静安的楚河汉界，就是依着书房的大门为限，只是他已经主动的侵入到了张静安的领地，却一直觉得张静安太矫情，从不肯到他这书房里来转转。

    他又不曾说过他这里不能来。

    不过他没想到，这天晚上，都已经二更的时分了，天寒地冻的，张静安会从被窝里爬出来找他，她披着件水蓝的羽缎斗篷，捧着个珐琅彩小手炉子，巴巴儿地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似乎是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样子，一下子就把他的心都看化了。

    他毫无意识的就伸手，让她到自己的怀里来。他鄙视自己的暴躁，因为其实他心里清楚，他压根儿不能责怪张静安对方瑾的无情，他压根儿不能责怪任何人，只能怨这贼娘的老天作弄，只能怪自己没用，无力去做命运的抗争。

    可这事儿总得有个了结吧！总不能就这样无休无止的纠缠下去吧！你看他这混蛋窝囊的样子，连安安这小姑娘都比他要大度的多，偏生他还在这里死活看不开的纠结。

    再如何，事情他也做下了，以他对表姐的了解，她是不可能再嫁到靖江王府做侧妃的了。关于下一步，那就是替她好好再寻一门亲事，寻个安静的地方，寻个踏实合适的人，好生地嫁出去了。

    纠结了许久的困惑，就在张静安怯怯地投入他的怀抱的时候，一下子豁然开朗了。他什么话也不想说，就是抱着张静安拼命地亲了起来。

    张静安几乎是从他的亲吻中挣扎出来看了他一眼。

    想看看，他这是真的在亲昵，还是又发疯了。

    可机会不多，她刚抬头就又被亲倒了在他怀里，满眼都是袁恭的怀抱。

    她突然之间似乎也放下了什么东西，觉得无比的安心，无比的轻松仿佛重生到现在，挣扎到现在，该折腾的都折腾了，该忍耐的也都忍耐了，就是现如今这样，她也没什么好再求的了

    亲着亲着，两个人就混到了书房后头，袁恭看书的那个小暖阁里缠到了一起去。

    外头候着的丫头小厮都傻眼了，这可是头一遭，二奶奶留宿在二爷的书房里，这要怎么伺候呢！二奶奶平时娇得跟花朵儿似的，除了她身边的人，碰都不让碰一下。除了她自己的东西，别的碰都不肯碰一下。

    而二爷看着随意，可这书房可是他的禁地，等闲都没人能进得去，更衣，梳洗，都是他自己伺候自己个儿，这后头的事儿要怎么伺候呢！

    不过张静安和袁恭却没有这样的困惑，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早早就醒了，互相伺候着穿衣服，主要是袁恭伺候着张静安穿，反过来，张静安披着一头丝缎一样的长发，慢吞吞的给袁恭整理着身上的荷包挂件儿。

    也不知道怎么着，袁恭突然就冒出一句话来，“过些日子，我们就搬出去，不管我差事寻摸到哪儿，总归都带着你！”

    张静安的眼睛就亮了，一下子投入到他怀里，紧紧的抱着他，眼里缀满了眼泪，鼻子囔囔地的回答他，“你不带我都不行，我就是要跟着你去，你去哪里我去哪里，以后我都听你的话，只要你带着我，你说什么我都听什么，再不任性了”

    在这一刻，张静安充分感到自己这一世并没有白活，她活了两世，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人，她想要的日子，大泪磅礴之下，她几乎是要哭晕了自己。

    袁恭也就只抱着她，让她哭够了，哭够了就一起笑。心里酸酸软软的，光看张静安这样的哭，便是知道平日里她强装着跋扈强硬是有多么的难。

    他抱着张静安陪了她一会儿，心是酸的，可脸上却是笑的。

    也只觉得似乎一切都豁然开朗，全然无所谓了去。

    表姐的事情了了，家里的事情也就是这样了。从此之后，他袁恭，也要为自己而活了。

    他狠狠的亲了两口张静安，心里就琢磨着，不管如何，他再不在京里待下去，就要带着张静安远走高飞了。

    而与此同时，圣京城另一端的吴家。

    方瑾住着的那个小院子里，方瑾昨天一晚上都没睡，现如今还端坐在窗前的凉炕上，仿佛一尊雕塑一样动也不动。

    衣裳也还是昨天出门时候精心选的那件。

    方瑾在袁恭跟前，从来都是最好的状态。

    这件水蓝色的春衫，上头绣着浅浅的蝴蝶兰，从样式到装饰，到熏香，不自觉得，方瑾还是保持着早年袁恭最喜欢的式样。

    可现如今，她突然咯咯咯咯地大笑了起来

    翠墨胆战心惊的伺候着，一瞬不瞬地就看着方瑾的背影，方瑾的笑声传出来，她就觉得背脊上起了一阵的鸡皮疙瘩，吓得她浑身都哆嗦了起来

    方瑾回过头来看她，“翠墨，给我把吴前儿给叫过来。”

    吴前儿是方瑾生母留下的陪房，这么多年一直陪她住在京里，都跟了主人家姓了吴，最是忠心能干不过。

    以前袁恭和张静安的一切，也都是她和她那口子帮忙打听的。

    冷静下来想想，其实袁恭透了这么样一个口风给她，那么靖江王看中的正妃也就不难猜了。

    张静安从小在宫里长大，人又如此孤僻

    关键是张静安这个矫情的小贱人，如此爱慕依恋袁恭，是不会做任何伤害袁恭名誉的事情的，当年自己跑去张家闹那一场，她都瞒的死死的，难道是为了顾忌她方瑾的名声吗？

    不，那是为了袁恭。

    所以这件事情，如果不是最最亲近的人，她是一个字也不会向别人透露的。

    她能说的，只有最贴心换命的交情。

    这些年来，她也从来没有停过关注张静安和袁恭的事情。

    要说跟张静安关系好的，不外呼袁家的两个小姑子，再有就是最近联系上的英国公府的二夫人，以及前阁老程蕴的孙女程瑶和一个跑海的王文静了。

    王文静那样的出身，别说是正妃，就是妾都不够格。

    而程瑶

    方瑾揪紧了手里的帕子，隔着帕子指甲都能掐进肉里头去。

    程瑶，名满京城的才女程大小姐。

    方瑾很奇怪，这样的女子怎么会和张静安这样孤僻暴躁的草包混在一起。

    不过也只能算是这程大小姐倒霉了，偏生就要和张静安混在了一起，她方瑾万劫不复，怎么会让那些害了自己，或者等着害自己的人好过呢？

    不过她方瑾已经吃了一次亏了，她上次挑衅张静安，差点被张静安拖到宫里去打死。

    这一回她不会这么傻了。

    张静安不是把程瑶当姐姐，当亲人看么？程瑶不是护着张静安想要自己好看吗？好啊，你们都等着，我就算是倒霉了，也会让你们一样没有好日子过

    张静安，方瑾松开拳头，自己拿帕子擦了擦掌心的血丝，喃喃道，“你这一辈子，总归不能好过了”

    程瑶要做靖江王妃，并不是没有对手的，大约全天下人看靖江王刘协，那都是个顶好的女婿人选。如今他要续弦，陆陆续续的，经理就来了许多的贵女，其中对程瑶最有威胁的，就是四川将军王广的幼妹王靖。

    年轻貌美，家世显赫，而且一早就放出话来，说是这位王姑娘，看中的就是靖江王的英雄气概，这就与一般的闺女不大相同了，虽然大周朝，风气比较开放，可是男婚女嫁，依旧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大姑娘自己挑女婿的，没有点勇气，还真的说不出口。

    可王靖敢说出来，就说明她对这桩婚事是势在必得的。

    而她的哥哥王广，则借着进京述职的机会，亲自来给妹妹撑腰来了。

    不过这一些，动静看着是很大，却并没有从根本上，影响到靖江王刘协和程遥的亲事。知道内情的，连张静安这样的小姑娘，都眼皮子都不带掀一下的。刘协不是那些毫无手段的毛头小子，他一方面表面上不动声色，现在朝野之间放出风声，大张旗鼓的宣扬安家的强势，顺便也透露一些口风，暗示王广和蜀王刘璞的关系非同一般。

    如此这样一来，王家小姐想嫁给他，那就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靖江王府的老王妃，最害怕的就是一个强势的媳妇，明显的，王家大小姐，远比他头一个儿媳妇儿还要强势，所以老王妃是坚决不会让这样的儿媳妇进门的。

    而皇帝和太子最忌讳什么呢！大约就是忌讳藩王之间相互勾结了，不用说现在天下最有势力的两个藩王，一个是靖江王，一个就是蜀王。

    王广打的主意是要向皇帝买好，显示自己和皇室一条心，可没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到惹了一身的骚。

    渐渐的，王家大小姐就越来越少出门了。

    而张静安对程瑶与靖江王的婚事则越来越有信心了。

    她几乎是将此事彻底抛入脑后，一门心思只关心袁恭能不能在四月份兵部吏部大换血之前，再运作到一个好的差事。

    袁恭也差不多是同样的情况，方瑾已经给他回话了，她会推掉靖江王府的亲事，尽快回到河南老家，重觅良缘。他也就放下了心来。

    因此现如今，虽然希望已经不大了，但是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希望能找到个能让他施展才华的差事，好生历练一番。

    随着年龄日渐增长，他一日比一日越发认识得清楚，家里这一摊子烂事儿，不是他一个人费力挣扎，努力周旋，就能做好的，他爷爷，老太太，父亲母亲，哥哥，嫂嫂，叔叔婶婶，各自都有各自的心思，自己纠缠在他们中间，那么什么理想抱负大约都是无法施展的。

    这段时间，国公爷，吴氏，还有长兄袁兆轮着番儿寻他说话，意思都是让他留京，或者是不要远去的。

    可他们越是劝他，他的心意却越坚决了起来。

    以前没分家的时候，一床锦被盖着全然不显，现如今分了家之后，那些曾几何时他不曾想过，或者不曾愿意去想的龌鹾就就这么显露了出来。

    母亲还希望和吴家继续搭伴儿做通州的生意。哥哥不乐意，嫂嫂更不乐意。父亲偏向母亲，哥哥希望他能站在自己这一边。私下里，还希望他能牵线，给宫里的新冒头的几个公公和王文静那边搭上话，做那无本分红的买卖。

    袁恭自己在宫里出入，也曾给宦官们塞过钱，吃过酒，一起看过戏，可却没做过这样的赤皮白脸的事情来，他想不到哥哥堂堂东宫领侍卫大臣，东宫太子头号的心腹臂膀，为什么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袁兆却并不乐意和他说太多如今东宫的事情，可袁恭想也知道，这跟主子要看跟谁。那刘易，就是一个神经病，你对他好，他能有几分心肝？袁兆倒是死心塌地辅佐他的，可是还不是每日里谨小慎微动则得咎，艰难起来，还要看那些不入流的太监的脸色？

    袁恭固然同情哥哥，可他却帮不上这个忙。

    东宫那边太乱了，几天这个得意了，说不定明天就又落下去了，你今天讨好了这个明天就得讨好那个，他们和王家以及靖江王那边的关系，可扛不住这么消耗的。他和张静安好不容易好了，他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就损了去。

    兄弟两个也没谈好。

    而吴氏，则一贯地在他跟前又是叹气又是抹泪的，总归都是对他这个儿子失望。

    他也都习惯了，他想的他做的，总归是入不了爹妈的眼。以前还不觉得，现如今他真的觉得，自己的心硬了许多。

    他叫了卖糖烧饼的小贩到家里来给张静安先做烧饼这样的小事，母亲也要拿出来说，说他有了媳妇忘了娘，他也就只能这么听着，他给张静安买块烧饼，张静安就欢喜得和他腻半天，他讨好他娘十几年，可完全看不到什么希望家里这段时间还乱着，他琢磨着，哪怕不那么合意，他也得出去晃个两年再回来徐徐图之吧。

    张静安觉得的这段时间，是他两世为人最幸福的一段日子了，自从袁恭答应带着她一起外放之后，她每天睡觉都能笑醒，整个人就跟吃了大力丸似的，浑身不知道多有劲儿。

    她先是到程瑶和王文静那里炫耀了一番。

    然后又忍不住在家里也开始得瑟了起来。

    她选了一套红宝首饰送去给袁惠，算是先给她压箱子底添妆，谨防袁惠成亲的时候，她已经跟着袁恭天高地远地外放走了。

    袁惠没想到她出手如此大方，这套红宝首饰品相太好了。她不过嫁个中等人家，什么时候有机会戴这个？

    袁佳却是对这套头面爱不释手，嗔道，“嫂子给的你就拿着，不戴还不能压箱底儿啊，看着就让人喜欢，肯定得把黄家人都镇翻了去。”

    张静安也送了一套给她，一本正经地调戏她，“你虽然没订下亲事，可是嫂子我这一去，也不知几年才能再回来呢，所以也先送了你，免得到时候你埋怨我”

    袁佳的脸腾地就红了，想到她娘如今偷偷商量的那门亲事，还有自己偷偷见过的那个人，脸上就臊得更加难耐。

    只不过张静安只沉浸在自己的幸福当中，也没怎么看出袁佳的异样来，只吧唧吧唧地教导袁佳，“不过作为嫂子，我还是要叮嘱你几句，这挑女婿啊，可不能只看家世容貌，这品行教养，公公婆婆也要挑一挑，你就是个爱俏的，可别被人晃晕了眼”话没说完，就被袁佳一把抱住了滚在了一起，“哪有这样做嫂子的？你自己和二哥腻不够的，还来编排人，你说，你就不爱我二哥长得俊？你敢说你不贪”

    张静安被妹妹收拾得好惨。

    谁让袁家人都是个高大的种子，袁佳比她小一岁，可身高体健不说，从一开始都没把她这个嫂子当嫂子敬过，所以她刚得瑟了一下，就被妹妹收拾得好惨。

    最后还是袁惠看不过眼了，这才将她救下来，重新梳了头，整理了衣裳。这才和袁佳一起打打闹闹地各自回去了。

    袁家虽然现如今分家，可毕竟都是住在一起，这些事儿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二房张张扬扬要外放的事儿，也从上到下都知道了，私底下人家都说，这分了家，最得意的就是二房了。二爷二奶奶自己当家作主了之后，这日子过得，可不要太得意。

    直到如此，大约也没人去劝袁恭不要外放的事情了。

    而有人，则更加失意。

    说得就是曾家大房的那一对舅舅。

    他们来京城的指望，就是儿子有出息，而儿子能有出息的前提，就是女儿能找个好靠山。

    本来他们一家子连带闺女都巴结着大房的太太，就是指望大房的太太能给寻个好亲事，原本说是二爷要外放，二奶奶势必留在京里，让自己的女儿跟着去任上，过副太太的日子。

    可这真心不知道是哪个当他们是傻子忽悠的。谁说二奶奶没有娘家和二爷关系还不好的？

    人家明明是皇帝最心疼的外甥女儿不说，二爷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嚣张跋扈得如此有底气，自己女儿想在她那儿讨便宜，岂不是找死？曾大太太天天唉声叹气的。

    唯独曾文珊是镇静的。

    她安慰母亲，“这都是我们初来乍到，不了解情况的缘故，如今知道了就里，反倒是我们运气，不然遭了白眼，日后的日子要更不好过。”

    可曾太太还是很难过，如果女儿不能高嫁，那么儿子的将来要如何呢？可曾文珊却只让母亲宽心，他们初来乍到不熟罢了，可是他们总归有能掌握全局的那一天，只要他们安心的等下去，她这个等着嫁人的尚且不急，旁人又急什么呢？

    总归来了京城，她势必要嫁的比在江西好猜对。

    从此在吴氏跟前伺候得更加体贴，却几乎再不往张静安跟前去了。

    偏生吴氏却还记着要给儿子寻个体贴人的事儿。毕竟袁恭外放现如今是免不了的，就张静安那个性子，放在京里也就罢了，要是跟着袁恭出去，只有替他得罪人的，万万不能让她跟着去。

    怎么的也要将张静安留在京里，然后给儿子选一个体贴的人陪着去任上。

    她还是看好曾文珊，觉得曾文珊温柔娴静，怎么看怎么是个书香门第出来的小家碧玉，有方瑾的文雅端庄，又因出身不高更加的和煦温柔，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姑娘。

    可只将这话与曾家大太太一说，曾家大太太就为难的拒绝了。

    这门亲事自然是求都求不来的，但是二房如今分家了出去，二奶奶已经都放出话来了，要跟着二爷往任上去，这个时候曾文珊嫁过去，怕是立刻要遭了二奶奶忌讳。

    为了讨好吴氏，曾大太太自然少不了说几句张静安的闲话。

    只说见了几次张静安，那郡主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并不将她这个舅母放在眼里的样子，实在是听说这个郡主是谁的话都不入耳的，只怕自己女儿柔弱，要吃亏。

    吴氏气的半死，可又能如何呢？

    这丢脸都丢到穷亲戚跟前了，人家外省来的穷亲戚都看出来了，张静安从来不把自己这个当婆婆的放在眼里。而且现如今儿子也不听她的话了，一门心思都野在了外头，可算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她一心为了他好，八成也是不能领情的。

    心里这样想，也气曾家不识抬举，对曾文珊也冷淡了许多。可曾文珊却犹如恍然不觉一样，只是尽心尽力地侍奉吴氏。

    远比忙得脚打后脑勺的小关氏来得殷勤亲近。

    小关氏瞧她不起，她却对小关氏也十分恭敬。渐渐地，大家也都习惯了这表小姐成了吴氏屋里头一号的人物。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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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魂飞

﻿    袁恭立定了决心之后，这日子也过得舒爽。虽然他寻差事的道路并不顺畅，可是有张静安天天兴高采烈地腻着他，仿佛他就是个无所不能的。

    他在外头怎么恼火，回到家也都忘了。更何况，他在京里混了这么些年，虽然国公爷不表态，他哥也不帮他，可他袁二公子自己多少也有些朋友能帮帮忙，他不去寻那惹人眼红的位置，渐渐也都有了方向。大不了他去安徽剿匪去就是嘛。

    这一日，事情差不多成了。他自要请那些帮了忙的人吃顿饭。兴致勃勃地回家换衣服，却发现张静安这只懒猫都日上三竿了才将将起床，还赖在净房里泡澡。

    袁恭心里高兴，这就忍不住去净房里把还在恹恹欲睡的张静安给惹毛了，还非要“伺候”她从浴桶里出来，亲手给她一件件裹扎起来。

    一边动手，偏生还要抱怨两句，“旁人家里都是媳妇儿伺候爷，偏生到了我这里，爷还要伺候你”

    张静安就气得要咬他，若不是他昨天晚上太兴奋，又是说又是比划，她陪了她大半夜，偏生后来他又来了兴致，两个人又厮混到天色擦亮了才睡的。

    再说了

    她拍他的笨手，“笨死了，谁要你伺候，你比红宝差远了。”

    袁恭哈哈大笑，只狠狠亲了一口，亲得她钗环散乱彻底炸了毛，才高高兴兴地出门了。

    他出门的时候却没有想到，他们幸福的日子却是这样的短暂。

    原本，程遥的亲事差不多就这样定了下来，刘协也算是用尽了力气，上下左右的周旋得当，现如今上到皇帝，下到他王府里的诸位，基本上都认定了程瑶是最好的续王妃人选。

    今天就在此刻，风云变幻，事情一下子产生了变故。

    皇帝本来想选一个好日子，将这门亲事公布开来的，偏生就在这一天，靖江王府的老王妃突然入宫找到了廖贵妃，说是看上了，松江知府的嫡长女，求廖贵妃帮忙说和，成就好事。

    这松江知府出身一般，但是难得的是他的母亲，乃是宗室里显亲王的幼女，说起来那位林秀小姐也算得上有些皇室的血脉，唤得靖江王一声表兄的。

    可这事情可不是这么办的！

    可是之前不都是说好了的吗？老靖江王妃还曾经赞过程阁老家的孙女儿如何知书达理，娴静温柔，怎么就事到如今就变卦了呢？！

    这事就差礼部盒宗人府上个奏折，皇帝从善如流大笔一批的事儿了。

    你这个时候突然变卦，提个之前都不知道是谁的女子出来，这叫什么事儿？

    靖江王的亲事，那是皇帝一直都关注的事。

    廖贵妃不敢擅专，这就赶紧通知了皇帝。

    皇帝又把靖江王赶紧叫到了宫里，让他们母子见了面，这就又闹出一番风波来。

    张静安足足三天之后才知道事情有变。

    虽然她消息迟钝，可是她的消息是从留在宫里的珍珠那里打听出来的，还走的是罗山的路子。那这消息就是很确定的了。

    程瑶的亲事怕是不成了！

    老靖江王妃突然变脸，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

    靖江王赶到了宫里，也不知道他们母子具体谈了什么，反正老靖江王妃号称犯了病，如今瘫在宫里不肯回府。

    皇帝封锁了消息不让旁人知道。

    唯一确切的消息是，老靖江王妃非要靖江王娶林家小姐，别的女人都不行！

    张静安一下子就急了，当下就想去程家。

    那边刚送了帖子过去，自己还在换衣服，那边水晶一脸不可思议的懵逼表情，“帖子没递进去程家说不见客，谁都不见”

    张静安一下子就懵了，她去程瑶那里，从来是说去就去，就派人先打个招呼就过去了。

    现如今程瑶连她都不肯见了？

    她惊惶起来，急着就要进皇宫里去打听消息，偏生这个时候，玛瑙脸色很不好看的过来禀报，说方家表小姐在国公夫人那里请安，遣了她的丫头翠墨送了东西过来，要跟她请安。

    张静安就奇怪了，这个时候，方瑾会给他送什么东西？之前袁恭跟他说过，经过吴家众人的劝说，方瑾的继母总算是放弃了将方瑾下给靖江王做侧妃的打算，这个要带方锦回家重新婚配了，那么这个时候，方瑾不是应该在家里收拾行李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就是觉得一阵的乱跳，十分的难受。

    想了想，也就叫翠墨进来了。

    本来吴家调教出来的丫头，那规矩都是顶好的，可今天翠墨的脸上，却全然没有一丝的镇定和安详，局促别扭，就跟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似的。

    张静安问翠墨送什么来了，翠墨就送上了一对儿玄色的扎臂，做得极其精致，玄色的，锦缎料子上，一边一只，绣着金黄色的老虎，说是一对儿，却各自别有神态，活灵活现的十分得意。

    这样张静安看了就有气，她自己不是个擅长针线的，就更生气方瑾给袁恭送这样贴身的物件儿。

    偏偏这个时候，翠墨还鼓足勇气，给张静安也送了一双碧蓝色的绣鞋，说是方瑾亲手做的，要感谢张静安帮她逃离了苦海。

    张静安突然就感觉了一股子彻骨的寒意，就那么从脊背上窜了上来。

    隐隐察觉了什么，可又觉得头脑里什么都想不清楚，只能死死盯着翠墨不说话。

    她这么看着翠墨，翠墨身上的冷汗就顺着头发往下滴落下来，错开眼睛，说话都不那么利索了，但是心一横，还是将方瑾嘱咐她说的那些话，一口气都给倒了出来，

    “我家小姐身世可怜，命运多舛，早前也以为靖江王府那是一门不错的亲事，要不是二爷私下透露，靖江王和程家大小姐早就私定了终身，我家小姐傻傻的嫁过去，那是注定没有好日子过的。这一切都要感谢二奶奶，我家小姐心里清楚，要不是二奶奶和程家大小姐好，我家小姐也得不到这样的消息”

    张静安犹如一杯一盆冷水兜头泼到脸上，本来捏在手里的一双绣鞋，瞬间被捏得变了形，她震惊道，“你说什么？二爷告诉你家小姐，靖江王和程小姐”

    翠墨已经差不多要吓死了，不过还是鼓足勇气把话说完，“是二爷亲自约了我们家小姐，把这事儿告诉她的。要不是二爷说，我家小姐还真的蒙在鼓里，可不是要误了终身？纵然是老王妃再喜欢我们家小姐，我们家小姐也不能妨碍了靖江王和程大小姐的一腔深情，现如今好了，我家小姐已经找到了靖江王老王妃，将这事与老王妃说清楚了，这就要回河南老家去了”

    张静安的心，从外到内都冷了下来，可胸口里的那一团火，却熊熊燃烧得他整个人几乎都要炸了。

    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想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不行了，只要这一口气一松，她一定就活不成了，可是她不能松了这口气，她不能就这样被他们戏弄轻贱的就此死了。

    那怕就剩这最后一口气，她也要为这一世的自己，挣回两世人都没能挣到的那一个公道。

    手心里已然全都是冷汗，双腿都在发抖，可是她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冷笑着看着翠墨，“方瑾还在国公夫人那里？”

    翠墨被他可怕的脸色吓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的只能点头，张静安弃了她，在屋里寻了一遍，没寻到趁手的物件儿，只抄起一根鸡翅木的镇纸，就这么急匆匆的，往吴氏院里走去。

    直走到一半儿，便是看到二门外的吴婆子擎着把大伞等在那儿，依稀是送了人折返过来的样子，这就知道，这是已经将方瑾送到二门外的青帷小车上去了。

    她也不管头上的雨雪，这就一口气追到了二门外，眼看着两个婆子正扶着方瑾的手，要把她往车上送。

    张静安冲过去，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将那两婆子推开，就将比她高了半头的方瑾从车上扯了下来，一头就摔在了车辕前的青砖地上。

    这几日多雨雪，纵然是下人清理的勤快，地上仍少不了些许污水，方瑾这一下子摔得很重，不仅爬不起来，身上脸上也溅了污渍，发髻更是散乱，狼狈的不可言状。

    一干下人都惊得呆了，有反应快的想去扶，却被玛瑙一下子都给推开了。

    方瑾摔在地上，右边脚踝疼的厉害，眼看着袁家的下人都被吓唬住了，不敢来扶自己，心里知道今天，必然逃不过这一顿羞辱，可莫名的，心里的快意却藏都藏不住。

    张静按此刻越是疯狂，就越说明她被自己气得要疯了。她让翠墨去说的那些话，可就算达到了目的，只可惜，自己走得太慢，少不了今日要吃这贱人一顿打了。

    这又有什么可怕的呢！事情她已经做下了，张静安这个贱人，已经得罪了靖江王，大约也讨了宫里的讨厌，此刻将自己打得越惨，她以后和袁恭的日子也是必定不好过的。她方瑾只疼这一会儿，张静安以后一世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心里就要大笑出声了，偏偏脸上却只能做出凄然无助的表情，“二奶奶我知道你心里误会了我，可我是真心诚意要谢你这一谢，如果不是你，不是二郎，我这后半辈子，却不知要怎么过呢”

    张静安一镇尺就抽在她脸上，用尽了平生所有力气，一下子就在她脸上抽了一道红痕，肿起来足足有二指多高，从眼角一直横到脸颊边，陡然看过去，仿佛半张脸都被抽变形了。

    众人都是一阵惊呼，叫得最大声的，就是听到消息急匆匆赶过来的吴氏。此时她也顾不到自己病弱乏力，过去就抱住了张静安的手，“张氏，你疯了吗？赶紧给我住手！”

    此时此刻，张静安心里哪里还跟他有半分的顾忌，抬手就甩开了她，又是一尺子，抽在了方瑾的身上，方瑾这次知道要躲，她的丫头也过来扶她，可却依旧被玛瑙等人给推开了。

    尤其是水晶，听到翠墨的话，就知道今天要出大事，想到自己之前和袁恭说的那些张静安的私话，哪里还敢后退躲藏，吴氏身边几个婆子要过来拦，都是她带着双榴院的人给拦住了。

    虽然这是在二门口，吴氏是国公府当家的大太太，可袁家已经分家了，下人也都分了去，双榴院的人虽然少，可都是张静安的心腹，他们豁出命去要跟着主子出这口气，吴氏的人一时也就没能占到便宜。

    至少是趁着这段时间，张静安是狠狠将方瑾抽了一番。

    终究是吴氏这边的人更多些，纵然玛瑙等几个人有些功夫，可是终究张静安手里的镇尺还是被抢走了。可没有了镇尺又怎么样？她还有手，还有牙齿，她要取了方瑾这条命去！她觉得自己是疯了，她两辈子都没有打过人，可这一刻？她恨不得把方瑾彻底打死，哪怕是自己跟她同归于尽了也好！

    方瑾没有想到张静安能疯成这样，她又有些怕了，刚被丫头婆子从地上拖起来，就顾不得腿疼跌跌撞撞的扑到了吴氏的怀里，半边身子都藏在吴氏的身后，捂着脸大哭了起来。

    张静安是真的疯了，她也扑进吴氏的怀里，死死掐住了方瑾的脖子，恨不得一下子把她掐死，吴氏也吓疯了，死死抱着方瑾，不断拍打张静安的肩背，”你疯了不成？你疯了不成？快点把这疯妇给我拖下去”

    几个人来拖张静安，她都不肯松手，方瑾算是真的怕了她疯，怕真的被她给掐死了，只能伸手也卡住她的脖子，把她拼命往外推，两个人算是在吴氏的怀里扭做了一团，反倒将想要拉架的吴氏给挤到了地上。

    袁恭和国公爷赶回来的时候，二门外头便是这么个场景。

    张静安和方瑾扭打成一块，吴氏在一边，摇摇欲坠地拼命拍打着张静安的肩背，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而张静安却被吴氏和方瑾压在身下，只露出一张脸，却还死死掐着方瑾的脖子，几乎要将方瑾掐背过气去。

    一群丫头婆子围着，却不知道该如何拉扯。

    袁恭顾不了这些，上去就拉住张静安的手，一把就将她给拉出来，就抱在了怀里，只还没张口，脸上就着了张静安一个耳光，脆响得他就是一愣。

    张静安推开他，仿佛根本不认识他一样

    袁恭也并没有见过这样的张静安，突然之间竟然是一种魂魄俱散一样的恐惧就这么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张静安推开他，摇摇晃晃地站稳了，声音是哽咽的，断断续续的，仿佛从不知道那里飘来的那样虚无，“我只奇怪你怎么突然对我这样好，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原来都是为了她，你都只是为了她来套我的话好啊，好啊，我且就看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有什么好下场。”

    国公爷不明就里，吴氏心里却是清楚的，她刚才急着把方瑾送走，就是知道方瑾做出这样的事情要是被张静安知道了，势必要天翻地覆。却只没想到，方瑾居然是个狠到骨子里去的，不仅做了，还派了人到张静安跟前炫耀。

    毕竟方瑾是她娘家外甥女，是她带进袁家的。

    而袁恭再如何不听话，终归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

    张静安这句奸夫淫妇说出来，不管是袁家还是吴家方家，那都一起完蛋了。

    她也顾不得体弱无力，这就赶紧抢上前去，“这种话如何胡说，二郎，快带你媳妇回去，快快快”

    袁恭却是被张静安给吼懵了，他不相信张静安这样看他，可却又无从解释。因为他透露消息给方瑾的时候，他同样想不到方瑾居然会走了那样狠绝的一步棋。

    就他这一愣神的时间，张静安突然就挣脱开来。指着吴氏冷笑，“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现如今还敢拦在这两个贱人的跟前！我告诉你，我要你还有吴家一起跟着这个贱人身败名裂！”

    吴氏被她扭曲的脸孔吓得腿脚都是软的，她这一辈子父母偏疼，丈夫宠爱，连带儿子都捧着她只让她以为世界都是围着她转的。头一回有人这样指着她的鼻子斥骂不说，张静安说得出做得到那也是一定的。想到这女子只要一出门，吴家百年清誉便是要被她毁于一旦，这就不禁急了。推开丈夫的手就要去拉扯张静安。

    却没有想到，张静安闹了那一场，已经是强弩之末，恰恰又站在台阶的边缘上，她这一扑，张静安一个摇晃，就这样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好在玛瑙和水晶都站在附近，张静安一倒，她们也都扑了过去。

    张静安滚落下去，她们一个抱住了张静安的腰，一个已经垫在了张静安的身下。

    可是七八级的台阶滚落下去，张静安还是摔得不轻。她只觉得头晕眼花，胸口一口气就哪顶在那里死活倒不出来。勉强支撑起身体，突然就是觉得小腹猛然一抽，顿时痛不可当。

    她瞬间又倒在了地上，就听见水晶尖叫了起来，“郡主，你流血了”

    玛瑙垫在张静安身下，此刻也支起身来，忍痛回头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但见一汪鲜血一点点浸红那淡粉色的襦裙。

    袁恭冲下来，便是看见张静安扶着玛瑙的手坐起来，脸上已经全然没有了血色，只看了他一眼，就这么晕了过去。

    他只怔怔地看着张静安裙上的血迹，突然嘶吼了一声，抱起张静安飞快地跑了回去。

    方瑾愣了一瞬，想转身赶紧离开。

    偏生一只手伸出来，死死抓住了她的胳膊，“方家表姐，您这个时候走不大合适吧。”

    方瑾回头便是看见那个在吴氏跟前丫头婆子一般伺候着的曾家小姐平平淡淡地就这么看着她，瞬间就要将她看到脚底下去的模样儿。这算是个什么东西，如今居然也敢在她跟前装模作样？

    可她此时并不敢这么说，只想摆脱她的手，偏生吴氏身边的那几个仆妇都还听曾文珊的话，二话不说，就把她往吴氏住的院子里拖。

    进了院子，就塞到了一个没人的小厢房里，外头小关氏在那里厉声呵斥，“快去，快去，把世子请回来，再慢慢说给老太爷听”

    曾文珊在外头温言劝她，“表嫂，还是先去将太医请过来”

    张静安醒来，已经是过了一日了。

    满屋子都是药味，多日不见的翡翠坐在她床头，一看到她醒过来，就睁着红肿的眼睛笑了起来。

    她拉住张静安虚软的手，“郡主，没事的，您命大福大，只是擦伤了几处，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住了”

    孩子？张静安愣住了，情不自禁地把手就放到了小腹上，那里平平的，隐隐还有些疼痛，那里会有孩子？

    她张开嘴想说话，可是口里干涩苦痛，只能发出喘息的嘶声。可大颗大颗的眼泪就这么滚落了下来。

    翡翠给她擦去了眼泪，“不哭，不能哭，也不能动，太医说了，你必须躺着，好生安胎”

    张静安卧在她怀里，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可还是忍不住眼泪，无声地哭了起来。

    崔嬷嬷又端了药过来，也跟着哭了起来。

    后头还跟着蔫头蔫脑的水晶，大约她也是哭过了的，脸全然是肿的，还有个巴掌印儿，说是她自己打的。

    程瑶的事情，张静安都不曾跟袁恭说过，她却扑风捉影地说给袁恭知道了。如果不是她泄露的消息，袁恭又如何会透露给方瑾知道？她觉得自己要完蛋了，做了这样地蠢事，大约郡主是再不会要她了。

    可这一刻，张静安根本无心跟她计较。她身边的人都在哭，可是她却哭着哭着哭不出来了。

    也许这一日，她千防万防的，其实在心底里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了，当真到了眼前，她竟然冷静得让自己都想不到。

    她只缠着崔嬷嬷问，“程家大小姐如何了？”

    崔嬷嬷就叹息，“指着王大郎去打听了，说是靖江王母子在宫里闹得十分不好看，亲事就僵在那里了。程老太太听说了之后，就要带程大小姐立刻离开京城，不许程大小姐嫁给靖江王”

    张静安攀着她的手要坐起身来，崔嬷嬷和翡翠都死活压着她，“我的好郡主，这个时候你可千万不能起身，这孩子保得艰难，你可不能”

    张静安就苦笑了起来，“一报还一报，一报还一报啊”上一世，她将方瑾推落了台阶，摔掉了孩子，而这一世，她自己却被吴氏推落了台阶，那么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孩子，还能保住吗？

    而她还要孩子做什么呢？

    她和袁恭，这一世依旧是走到了尽头的吧。

    就算是肚子里有孩子，也只是她一个人的孩子，和袁家袁恭都没有了关系了。

    她推开了崔嬷嬷的手，“抬上我，去程家。”

    崔嬷嬷抱住她，“我的好郡主，您这个时候可不能任性啊”

    张静安却只坚持，“抬上我，去程家，你们收拾我的东西，什么袁家的东西都不要，都送到蝴蝶巷去，跟王小姐知会一声。我这就过去”

    崔嬷嬷还要再劝，可张静安已经不听她的了。只闭上眼睛一句话也不说了。

    翡翠和玛瑙互相对视了一眼，咬了咬牙，这就各自走了出去。

    袁恭急急送了太医赶回来，就是看见翡翠和玛瑙从屋里出来，刚想问一声张静安的情况，就看到两个侍女眼睛里冷冰冰的钩子一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各自散开了去，既不行礼，也不招呼。

    他想进屋去，崔嬷嬷就堵在了外头，同样是不说话，就这么堵在门口，袁恭不好说什么。只能就这么退了出去，转头去了三房。

    三太太老蚌怀珠，如今大约有六七个月的样子，可是张静安对她家袁惠是有恩情的，就算袁恭不来求她，她看着当初的情分也是要来探望张静安的。

    张静安还要起身去程家，这就被她堵在了屋里。

    三太太是个胆怯的人，可摊上孩子这样的事儿，却比谁都执拗。张静安月份还浅，摔了那一下，有些出血，最是危险的时候，太医嘱咐了不能动弹。三太太自己挺着个大肚子，看见张静安在那里折腾，吓得就大叫了起来，冲上去，亲手就将张静安按在了炕上，“我的小祖宗，这个时候那是一动都不敢动的，可不敢动，可不敢动啊”

    张静安被她按着，动不了，可心却是疼的，根本无法冷静下去，好在白老太医给她的安胎药理有些安眠的成分，她也无力折腾，很快又昏睡了过去。

    袁惠也跟来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把铺盖都搬来了，死活守着她娘和张静安。

    四太太柳氏也过来了。

    她是极能干的人，有她在，原本二房有些混乱的状况立刻就有规矩了起来。只这两位太太一般都对袁恭没有什么好脸色。

    他们都想不通，袁恭怎么就能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此时此刻，袁家内里也是乱成了一锅粥。

    吴氏同样是躺在了床上，她同样被那天的情形吓了一跳，旧疾复发，就此起不来身了。

    张静安晕倒的那一日，她就吐了两次的血，同样也晕过去了两回，每回醒来，就又哭晕了回去。直到有人报给她听，张静安的孩子暂时保住了她才昏睡了过去。

    她可以这样昏睡过去。

    可袁家当家的人却不能。

    当天吴氏故意让人瞒着老太爷和老太太那边，就怕他们知道了方瑾的所为要生气，可是这事能瞒得住吗？现如今闹大了开去，老太爷只有更生气的。

    再加上张静安摔下台阶险些小产的事情，老太爷差点是气疯了。

    他追过来打袁恭，打得那个狠，差点把老太太给吓死了。老太太不在乎别的，可就指望老太爷多活几年，老太爷如今气得眼睛都要充血了，拼了命的打孙子，可别没揍了孙子，把自己给气死了。

    因此她拼命地拦住了老太爷，可老太爷还是将袁恭给打得爬不起来了。

    回过头来才发现，吴家一点动静都没有。

    吴家的表小姐做了如此的大事，生生将袁家给拖下了这滩子浑水吴家的闺女在袁家做张做致这么多年，现如今竟然动手将自己的媳妇推倒险些小产了，难道吴家不该给袁家一个交代？

    不是袁家自己承担不起这个结果，可是吴家就此做了缩头乌龟，这还是几十年的亲家？

    老太爷看国公爷的脸色就不对了。

    而国公爷偏生这个时候，只守着失去了意识的吴氏，压根不往老太爷跟前凑。仿佛这个家不是他的家，被打得起不来身的袁恭不是他的儿子，而张静安肚子里那个岌岌可危的，也不是他的孙子一样。

    而世子袁兆，则一头官司地回了家。带回来一个消息，说是程家和靖江王府闹翻了。“靖江王府的那个老王妃竟然是个不着调的！”

    袁兆皱着眉头，觉得今天看到的那一场好戏简直让人匪夷所思。当真不知道这么荒诞不经的一场戏怎么能上演在皇宫这样天下至中至正的地方。

    “礼部和宗人府都定下来来的亲事，她就是不同意！被逼急了竟然当着程家老太太的面说程大小姐和靖江王私相授受，私德有亏。程老太太气得吐了血，更是跟个泼妇一样，说老王妃不过是个舞姬，出身不正，他们程家的女儿就是死，也不会嫁到她手下做媳妇！老靖江王妃给骂晕了过去。现如今程老太太已经出了宫，要带着程大小姐回浙江老家”

    可大家更关心的是靖江王的态度。

    袁兆的脸色就很不好看，说，“靖江王拒绝了林家的亲事，而且表示，如今没有娶妻的意图”默了默，“事情的来龙去脉，皇上也都知道了，此番圣旨都下了，礼部将亲事都准备好了，出了这样的事情，皇上不能就当不知道”

    他也忍不住看了一眼帷幔低垂的吴氏卧房，“皇上已经着罗山去查这个事，我看，这事要怎么了，还是得着落在弟妹的身上”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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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和离

﻿    袁兆作为世子，应该说他分析的还是很对的。

    今天这破事，跟宫里的闹剧结合起来，已经不是家事，而已经涉及到了国事。

    靖江王的亲事，皇帝和靖江王可谓都是谋划良久，不知道彼此如何商议妥协才达成了这样的一个平衡。

    如今就这么荒诞可笑的被一个不着调的老王妃和方瑾的告密给毁了。

    皇帝能就这么算了？

    靖江王能就这么算了？

    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老太爷揍了袁恭，好歹是有了个交代，可这事就能这么算了吗？

    皇帝固然猜忌靖江王，可靖江王却是他明面上最亲近的“表弟”，他给表弟指婚，结果事情弄得如此不好看，他能高兴吗？

    这事固然是靖江王自家的破事，可是他这个皇帝的面子也很重要不是？此时天下事多，靖江王又恭敬，他捧着他还来不及，这个时候还能让他这样灰头土脸的回去？

    靖江王能不能娶到贴心的王妃他才不管。他在乎的是他自己的面子。

    他尚且还不知道张静安在袁家闹的那一场，要是知道了，恐怕打板子的事情顺理成章就来了。

    袁恭是混账，可吴家的那个表小姐才是罪魁祸首好不好？老太爷最是护短的，他揍了袁恭，可袁恭还是他的孙子，而那个方瑾，他骂的可就难听了。

    他还连带着吴家一起骂，都怪吴家不要脸。连带着国公夫人吴氏，也必须是他斥骂的对象。

    如今这个情况，你上去认个错，那么也许皇帝还能给点面子，你要是装聋作哑，那后头是什么就可想而知了。

    可你怎么去和皇上认错也是需要琢磨的啊。这多么没脸的事情啊。

    袁兆分析的也很对。

    这个时候，张静安出面是最好的。

    她是皇帝的外甥女儿，从小在皇帝身边长大。皇帝喜怒不定，但是对张静安一直不错。宫里没有公主，张静安和公主也差不多。

    她去和皇帝说这个事，最好还能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那这事就再好不过了。

    反正论起来，跟程大小姐交好的是她，消息也是从她身上来的，袁恭又是他的丈夫，两个人还有了孩子，这事她来承担，真是再好不过。

    偏偏这个时候，她被吴氏推倒了险些落了胎！

    可哪怕张静安在这件事中是被坑的最惨的那一个，如今还躺在床上保胎，这事也只能着落在她身上了。

    按理说，这个时候不论是处于一家人的情分，还是为了袁家的安危，吴氏这个袁家的当家夫人，袁恭的亲娘，亲手将媳妇推下台阶的婆婆都得去露个面儿。

    可偏偏吴氏这个时候就躺在屋里不动。

    她平日里“病”的太多了，以至于这回真的吐了血，却反而没人相信，连带着三太太这样厚道的人都觉得她太没有人情，亲手将儿媳妇推得差点小产，居然连面也不露一下，好歹这也是她亲儿子的骨肉呢。

    国公爷反复解释，说吴氏病得人事不知，可老太爷头一个就不信。而老太太这个时候又躲在后头不肯出头替吴氏回还，老太爷一怒之下，竟然是一点情面也不讲，直接让国公爷将吴氏送回吴家去，这样的媳妇，袁家不要了。

    国公爷一辈子都是孝顺的儿子，老太爷说话，他是半点不敢违背的，这个时候，也不能容得亲家舅爷不闻不问。赶紧让人将吴家大老爷给请了过来。

    说起来吴家并不是真的装糊涂，而是他们更加惊慌。家里闹得也更加厉害，方瑾的继母听说方瑾跑去靖江王老王妃那里推掉了亲事，就就吓跑了，现如今派人去寻她回来，可谁知道能不能追回来？

    可吴家毕竟只是方瑾的舅舅家，袁家可以将袁恭打个半死，可吴家要动方瑾，那就还隔着一层。

    更何况这里头还夹着吴氏推倒了张静安差点小产的事情在里头。

    吴家大老爷爷是一头的官司，理不出头绪，实在是不敢来见暴怒的袁家老太爷。

    这么多年亲家做下来，说吴家不后悔那也是假的。袁家那出身真的是太低了，袁老太爷就是个土匪恶霸，有道理没道理，他都能压你一头的存在。

    这也是为什么吴家原本清流人家行事该走那风光霁月之途，偏生就在袁家跟前越走越是暗道儿的缘故。

    不过等到吴大老爷到了袁家的时候，袁家又闹出来两件事，这就让吴大老爷做了决断。

    一则张静安死活闹腾，要去程家给人家赔礼，谁劝都没用。吴大老爷认为，张静安这是凭借着肚子里的孩子要挟家里长辈，处置吴氏和方瑾。

    第二，方瑾本来是拘束在袁家一处偏院里的，心心念念等着吴家人来接，等了一整天没来，心里恐惧，居然悬梁自尽了。

    当然，她并不是真想死，只是做个样子，声势弄得很大，守在外头的五太太怎么可能没发现？立刻就带着一群丫头婆子把她给放了下来，脖子上连道印子都没给她留。

    可即便是这样，吴家大老爷还是找到了机会，将锅直接抛给了袁家。

    吴氏是吴家的闺女，也是你们袁家上了诰命的国公夫人，她的事，本来就是你们袁家的家事，你要如何处置，前有国法，后有家规，然后才轮到我们娘家人说话，你得先摆出个章程来。

    至于方瑾，她都在你们袁家自尽了，一条命都放在你们袁家了，这个时候你让我怎么处置？我只能派两个婆子陪着方瑾，就等她继母或者是父亲前来处置了。

    总归不管是方锦还是吴氏大太太，我现如今就一句话放在这里，你们袁家要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们吴家不管了。

    这一军将得老太爷差点也跟着吐血，可也确实是将到了点子上。

    吴氏纵然再多的错，可是她嫁到袁家小三十年了，生了四个孩子，还是超品的国公夫人，你要休她，国法在上不说，就国公爷和四个孩子的颜面要怎么办？更不用说，她还病歪歪地躺在病床上，吴家人愣是不管，难道袁家要承担逼死媳妇的恶名？

    方瑾的事也有道理，方瑾姓方，你可以打她，骂她，拘着她，可是到底怎么处置，还得等方家的人来办。

    总而言之，袁家这个亏得自己吃。而且为了袁家的脸面，张静安这个恨，袁家就得逼着张静安忍下去。

    可张静安上一世忍了许久，最后忍不住，把自己作死了。

    这一世，她最不肯的，就是再忍下去。

    这也是方瑾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

    她只想着，张静安嫁了袁恭，如此得意，如此圆满，就算她坑了一把张静安，张静安为了袁恭，为了如今的圆满，怎么也就是闹闹，怎么也得忍了下去。

    就算张静安打她一顿，骂她一顿，最后还得被袁家的诸人拦回去在自家屋里和袁恭吵闹，不能拿她怎么样。

    她甚至还有点小得意，觉得老天都帮她，她那个矫情又任性的姨母在关键时刻居然还推了张静安一把，让张静安摔下了台阶差点小产。要真的小产了那才好呢，这一辈子，袁恭就算再做低附八成张静安想到这头生的孩子就这么没了，也不可能放过了去。

    方瑾伺候了吴氏这么些年，就知道她的秉性，只有人哄着她，迁就着她，万万没有她认错服软的时候，哪怕是真的错了，回头也要哭闹撒泼挣回这口气来的。有吴氏这根刺横在那里，张静安和袁恭哪里还会有好日子过？

    后来她又庆幸，张静安的孩子还在，有了孩子，就拴住了人，张静安这可是头胎，纵然再想闹腾，也得顾忌肚子里的孩子，只要扛过了这一关，袁家还能一直关着她？吴家纵然是不管她了又如何？她方瑾已经这样了，她破罐子破摔就能要你们谁都不好过才是。

    她自己先死上一死，先逼着袁家和吴家都有所顾忌才是。

    她知道这一刻，吴家舅舅肯定是恨不得她死了的好，袁家也恨死了她，可是他们却都不想手上沾上她的血，而她还有吴家老太太这座靠山，不管如何，她总归能熬到安然回到老家的那一天就是了。

    可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张静安已经得到了那么多了，居然就能够说放下就放下了。

    她躺在屋里靠在翠墨的怀里喝着半温不热的白水，突然就被人进来夺了手里的茶盏。

    那个丫头她认得，是张静安身边的水晶，宫里跟出来的陪嫁丫头。大约是气疯了的节奏，看着方瑾的眼睛都要喷出火来，只是冷笑，“方大小姐，您倒是闲适啊，可惜啊，这儿不留您了，赶紧的，起身准备走吧。”

    回头又骂周边看守得婆子和丫头，“一点眼力价儿都没有，赶紧将这茶盅儿都洗干净了收起，被腌臜人碰过的东西，好好的洗，多洗几遍！”

    方瑾能如何？她冷笑地看着水晶不说话，一边往外头走，一边在心里得意。

    除非是张静安疯了，才会往袁恭身上泼脏水，说袁恭和她通奸。袁家可是要脸的人家。她可还曾经和靖江王说过亲呢，闹大了，难道靖江王脸面上好看？袁家已经坑了靖江王，难道还要往死里得罪？

    所以袁家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就算是冷言冷语几句，最后还是得放她走。

    水晶似乎也看出了她的心思，只是冷笑地跟在她的后面。还有几个婆子在那里嘀嘀咕咕地，“真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都这个时候了，还装什么小姐范儿。”

    都是低等的婆子，也不知道五太太从府里哪个噶啦角落里翻出来的，不干别的，就是盯着方瑾不让她寻死的。

    这些人腌臜卑微，可也就愈发粗鄙，此时毫无顾忌地盯着方瑾，如果不是还有点规矩压着，那唾沫几乎都要啐到方瑾脸上来。

    翠墨吓得腿脚都有些软，方瑾却只是忍着，想着只要走出大门，上了车就好，可却没有想到，在大门外等着的，并不是吴家的车驾。

    一驾普普通通的黑漆青布帷幔单驾马车，可让人不由得不注意的是，那青布帘子周边水浪纹里闪着的明黄色。更让人不得不惊悚的是，带车的，面白无须，手里擎着把拂尘，竟然是个四品以上的内侍。

    看见方景出来，就尖着嗓子皮笑肉不笑的掉了一声，“原来这位就是哪方大小姐呀！好生伺候着上车，官家要亲自瞧瞧，这是个什么人物？还没捞着个侧妃的位置哪，就能把靖江王好生生的亲事给毁了。”

    方瑾的头上如巨雷轰炸，怔怔的浑身都不能动弹了，那内侍就呵斥身边的小黄门，“都愣着干什么呀！赶紧把人架上，难道还要官家等着？！”

    方瑾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她不可思议的，被几个小黄门就这样塞进了马车，到了这个时候，依旧不肯相信，张静安居然会将这个事情闹到了皇帝跟前。

    把这件事情闹大，是袁家最不乐意看到的结果，包括心疼这张静安的三太太四太太，也都劝张静安，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也要先忍一忍。

    可张静安到了如今，她是再不想忍了。

    她醒来，又要求去程家。

    可这个时候，程家是风口浪尖的地方。

    皇帝八成就琢磨着，这个板子要打到谁身上呢。张静安这么不冷静，跑到程家再说一遍袁恭方瑾奸夫淫妇这样的话。

    可不就给了皇帝一个极好的借口？

    袁家，程家，天家，都是被方瑾坑了，可偏生方瑾这么个不着调的小人物扛不住这么天大的祸事，所以天子之怒最可能的就是将袁家给烧了。

    袁恭被老太爷直接打趴下了，醒来就关到了祠堂里。

    张静安醒来才放了出来，让他去见张静安。

    不过就隔了两天。

    袁恭的整个世界瞬间就颠覆了。

    他渴望改天换地的新生活，陡然就变了样子。

    昨天一整天，他脑子里就全是张静安那仿佛从灵魂深处喊出来的诅咒，“奸夫淫妇”

    他再次踏入他和张静安的卧房，他们在这里曾经那样亲密缠绵，那么多的欢愉温馨，可现如今，却仿佛是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屋里的下人齐刷刷地把目光射在他身上，他走到张静安的身边，她却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整个是苍白的，仿佛一昼夜就干枯了下去。

    只剩下大大的一双黑眼睛。

    沉静，而死静如水。

    袁恭站在她跟前，“我与表姐，没有私情，我只是不想她嫁到靖江王府去”

    张静安放在被褥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缓缓地抬起头来，“你还想她嫁的好，想她过的好，只要一想到她，永远是摆在我前头的”

    袁恭想说不是，可是却无话可说，他做了这样的错事，再不会想到方瑾居然会做那样的事情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真的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坐了下来，伸手想去摸张静安的手，却见张静安的手猛然一缩，迅速的避开了。

    “我要和离”

    “什么？”

    “我要和离”

    张静安说得平静无比。

    她淡淡地抬起眼，毫不避讳地看向袁恭，“你一直都在骗我，骗我你要带我到外任上去，就是为了打听为什么靖江王叔要送我一盒南珠，为了打听方瑾将来会不会嫁到一个不如意的人家去吧。你可真是殚精竭虑，费劲了心思”

    她自失地笑笑，“是啊，这是因为你袁二爷有情有义，不忘旧情也是因为我蠢，上次就以为你想要给我做及笄傻了一回，这一回，我还是那么傻我以为你也有可能是喜欢我的只要我喜欢你，只要我肯改了脾气，只要我我以为你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才会宽容我对我好的”

    袁恭听不下去，可是他却觉得千言万语全卡在嗓子里什么都说不出来，如同一团红碳，从心底里烧上来，明明就想喷涌而出，但是却什么都说不出，他咬紧牙关，几乎是声嘶力竭一样的挤出几个字来，“我没有骗你”

    张静安摇摇头，“我不在乎了，我受不了了，我要和离。”

    袁恭心里翻搅，如刀割一样，牙根都咬出了血来，“不行。”

    张静安抬眼看他，眼中盈盈带泪，摇摇欲坠，“你不答应也不行。”

    袁恭站起来，几乎是要落荒而逃，“绝不。”

    转身要走，却听张静安在他背后轻轻地道，“我去宫里，将一切都揽到身上，不提你，也不提旁人”

    袁恭就要走出屋子，“绝不我亲自去给程家和靖江王请罪”

    张静安幽幽地道，“你去了也没什么用的，只有我去才有用，你要么答应，这事了了后，跟我和离，要么我保证方瑾，还有你母亲，都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她说完这句话，突然便是觉得胸口一疼，连带着小腹也是一阵的抽痛，强忍着才不会就这么软倒落下泪来。

    可就看见袁恭的背影随着她的话抖动了一下，随即缓缓地转过了身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一眼，“绝不，除非我死。”

    他们夫妻两个说话的同时，吴氏身边的婆子老黄其实跟进来，就这么将话头给听了个清清楚楚。

    这本不是张静安与袁恭的谈判。

    她和袁恭的亲事是御赐的，这是张静安和整个袁家的谈判。

    她替袁家和方瑾背了这个锅。

    换得离开袁家，再无瓜葛。

    袁恭是死也不肯的，而张静安是死也要走的。

    她不要袁恭了，她哪怕是去死，也要彻底斩断两世的孽缘。

    如果袁家人不答应她，那么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张静安是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的，不管谁来劝她，她都一声不吭，同时，也断了饭食，最后连水都不肯喝了。

    老太爷当着他的面又打了袁恭一顿，亲自过来劝她，也并没有什么用。

    张静安是铁了心了要离开袁家，而且要与袁恭和离。

    老太爷打袁恭，她别开了脸看都不看一眼，老太爷劝她，她就只流眼泪不说话，一声都不吭，到了最后，竟然是硬撑着爬起来给老太爷跪下了。

    她不要别的，就是要走，就是要和离。

    而袁恭，却一直不为所动。

    要打，要骂，要他的性命都可以，他就是不合离。

    两个人就这样僵在了那里。

    可时间是不等人的。

    袁泰作为国公，作为看着当今皇帝如何登上皇位的人，那是深深了解这个帝王的心思的。他盘算了无数次，靖江王的亲事黄了，也许并不会动摇皇朝的根本，可却影响到了皇室在宗室跟前的权威。这个帐皇帝必然要找人算的。

    事情出了，袁家，吴家，程家，还有靖江王府，论起来，最容易抓小辫子的就是袁家和吴家。

    吴家已经把锅甩给了袁家。

    袁家要是再拿不出个章程来。

    就等皇帝动手，他实在是不敢想这是个什么结果。

    皇帝不会拿靖江王和程瑶的私情来下手的，毕竟要一张锦被遮掩了去。

    可张静安骂袁恭和方瑾通奸，张静安还被吴氏推倒在地差点小产，这都是明摆着的把柄可以供给皇帝出气。

    他们每拖一刻钟，那就是让皇帝多生一刻钟的气。

    皇帝已经把方瑾给拘到宫里去了。以袁泰对方瑾的了解，那真还是个毁人不倦的贱人，最起码，也会将袁恭拖下水去的。

    可袁恭下去了，他还能解脱得了吗？

    事到如今，事不宜迟，不管张静安说什么，他们都得答应下来。

    他还就不信了，这件事情过去了之后，张静安还能真的逼家里兑现承诺？

    再说了，皇帝身体不好，这是明摆着的事情，张静安也就是凭借皇帝在这里作威作福，他们拖个两年，等新皇即位了，到时候袁兆成了新皇的得意人，他们哪个还用看张静安的脸色行事？

    他把袁恭叫到正院，“你现在赶紧先哄了张氏进宫，不管是在皇上跟前哭也好，求也罢，总归将事情给平了过去，总不能就这么拖在这里。”

    袁恭不动，要想张静安配合，除非他答应和离。可是他是不肯的。

    袁兆也劝他，“和离是丑事，我们也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弟妹也不过是一时气愤，所以你先打个马虎眼儿，以后你们夫妻日子还长，再徐徐回还罢了。”

    父亲的态度，袁恭早有预料，可大哥这么说，他还是略略抬眼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愈发苍凉，父亲是为了这个家，大哥自然也是为了这个家。可他们却不知道，他再不能和张静安说一句忽悠她的谎话，这根本不是能够徐徐回还的事情。

    他这时要是答应了张静安，那就是完了。

    这辈子再没有任何的机会，重新获得张静安的信任了。

    他重新垂下头，“我去程家请罪”

    袁泰已经焦虑到不能容忍的地步，“你去顶个屁用，你这脑子简直是个废物，你去请罪，你进得去程家的门？还有靖江王和皇上，那是你见的了的？”

    他怒视着袁恭，“你这是要把全家拖下水不成？你要为了张氏，让全家跟着蒙羞吗？”

    袁兆也觉得弟弟有些犯了倔劲儿，也跟着想劝。

    可袁恭就占了起来，“那就我跟明珠一起去，去求皇上”

    袁泰一巴掌就扇在他头上，直接就将高大的儿子打得一个趔趄，还犹自不满足，抓起桌上一柄玉镇纸，咣地一声就砸在了袁恭地头上，血哗啦啦地淌下来，让袁泰愣了愣，可却激发起更加不可遏制的狂性。

    他早年不过是乡野间一个军户的儿子，后来出兵放马，也不过是个大头兵，风云际会，他们父子跟对了主子一路改天换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期间的那个艰辛，哪里是袁恭这种生在锦绣堆里的小儿能够理解的？

    他跟疯了似的对儿子拳打脚踢，袁兆要拦，他推开袁兆上去又是一脚，这一脚，正好踹在袁恭心口上，一阵闷疼，就让袁恭眼前发花。

    袁泰气喘吁吁，“你不答应张氏，她能到皇上跟前好好说话？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废物，你母亲还躺在病床上，你想她死吗？”

    袁恭缓缓地爬起来，扶着凳子才慢慢直起了身子，他突然觉得他这二十多年真的是活成了个废物，一点意义也没有。

    与其这样，他还要这样下去吗？

    他吐了一口血沫子，突然就觉得，似乎什么也都无所谓了，他默默地爬起来，“我不和离，已经分过家了，我自己一人做事一人当”

    袁泰怒不可遏，抓起旁边一把檀木的椅子一下子砸在了袁恭的身上。“给我把他拖下去，我看他还跟我硬项！”

    老太爷赶过来，就看见几个下人抬着袁恭从屋里出去，但见春凳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不由得大惊失色，“老大，你这是干什么？”

    袁泰喘息不定，却实在不知道该和老太爷说什么好。

    老太爷又是怒又是失望，“狗屁的事情，你他妈的就慌成了这个样子。老子现如今就进宫去，把事情跟皇上讲清楚，还能杀了剐了你？”

    袁泰心想，你老知道什么？

    你这是送上去给皇帝当筏子。

    可却不好这么说，只含糊道，“我只是恨二郎，连屋里的事都管不好”

    老太爷却被吴家气得更甚，直接冷笑，“你也好意思打你儿子，看看你自己，吴氏把那个外甥女儿弄到家里，才他妈的是个祸水破落货，她还好意思就躺在床上装死？”呸了一声，“老子倒了八辈子的霉，给你娶了这么个扫把星回来，连带着一家大小都倒霉！”

    袁泰被他骂得无话，好在老太爷也就骂了一句。

    只这回，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有老太太呢。

    要说谁最恨吴氏，那就是老太太，她为了袁家吃了这么多苦，最后她生的三个儿子，什么都没捞到就这么被赶了出去，她和吴氏的仇可就大了。

    连带着看这个她一粥一饭养大的继子也没了感情。

    这个时候正好落井下石踩上一脚，“还说书香门第的小姐，连儿媳妇都扯着头发打，明珠脾气爆，可她肚子里好歹是你们的孙子，嫡亲亲的骨血，老虎还不吃亲生子呢！”跟着扬了声音，“人家好歹也是宫里出来的，是个郡主呢，可不比谁高贵？人家凭什么给你们这些破事开脱？就凭你差点打掉人家的孩子？旁人的娘都挡在儿子前头，只你比人不同，倒是逼着男人打儿子挡在自己前头？”

    本来还想多说两句，可老太爷已经走远了。

    这个继子虽然没说话，可低头站在那里，眼神幽幽的好不吓人，她不敢久待，赶紧撒丫子追着老爷子去了。

    就老太爷的干涉，袁恭没给关起来。

    老太爷也亲自去了宫里，想要跟皇帝解释。可传说皇帝病了，谁也没见。

    可事情还是僵在了那里。

    最后还是袁恭做了妥协，并不是他当真被父亲大哥说动。而是因为，张静安实在是将他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袁恭不肯合离，张静安就不肯吃药吃饭。

    袁恭拖着，她就一口药都不肯吃。后来连饭食和茶水也不肯进了。

    袁恭再去看她，就看见她靠在那里，苍白憔悴得仿佛脱了水的鲜花。见他进来，只冷冷地扫了一眼，连话也不肯说了。

    袁恭活了二十年，直到这一日，他才知道之前的种种，其实不过是小小的烦恼，直到今日他才知道什么叫做锥心之痛。

    那些甜甜美美热热闹闹的生活，瞬间离他远去，摆在他跟前的，是世人的谴责，家庭的离散，以及人生万劫不复的幻灭。

    最近几天，袁泰并没有放过他。现如今他的耳边仍旧响着父亲的斥骂，“你既然要滚，就给我彻底的滚，你母亲多年不易，这番祸事全然是由你而起，要是因此让你母亲蒙羞遭祸，你还有合面目去见你母亲和弟弟妹妹？”

    可他眼前耳边只不断闪现着张静安陡然回头看他的那一瞬间，她眼里泪花闪烁，全然只有悲愤和绝望，就那么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我只奇怪你怎么突然对我这样好，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都只是为了方氏套我的话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这几日张静安还躺在病床上挣扎，而此时此刻，他却是恨不得去死的痛苦。

    此时唯一的念想没有别的，就只剩下等她冷静些，他要和她解释，他不是她想的那样的人

    可要怎么解释？父亲说的对，一切的祸事都是因他而起，他害得张静安如此，他要如何解释张静安才能原谅他？

    她的性格那样执拗，那样刚烈，如果她就此再不原谅他了，他要怎么办？

    要是她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了又怎么办？

    她居然从没有相信过他对她的心意

    他要怎么办

    她宁可不吃不喝，不顾自己的性命，不顾肚子里孩子的性命，也要和他分开。

    老太爷暴怒地当着张静安的面打他，她连看都不肯看一眼。

    一连两天，她就那么忍着一口饭食也不肯吃。

    而他看着她花瓣一样的容颜从苍白转向憔悴，从憔悴转向枯萎，他还能如何呢？

    要么失去她，要么看着她这样折腾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要么就丢掉一辈子的骄傲和一切的努力，丢掉家族的期望和荣誉，做最后的一搏！

    他走到张静安跟前，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僵硬的，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忍住不去拥抱她，亲吻她，祈求她，而在此时此刻，他却只能说，“你把汤药吃了吧，等你好了，我们就进宫。”

    张静安抬起眼睛看着他，眼泪是早就流干了的，她两天不吃不喝，人也早就憔悴不堪，就仿佛一朵脱水了的花朵，唯一还晶莹的，就是那一双永远会说话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就那样看着他，仿佛从来没有看到过他，或者是想要彻彻底底把他看到她的眼睛里去。

    终归到了最后，她别开了眼睛，垂下了头。“你走开”彻底背转了身，再不肯看他一眼了。

    袁恭从张静安的屋里走出来，袁家的众人也都无法再留在那屋里。

    也只能就退了出来。

    三太太和四太太带着姑娘们无奈地退走了。

    老太爷急怒攻心，老太太怕他出事，生拉硬扯地拽走了。

    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袁恭一个。

    连下人们都惊惶地各自寻了地方躲避。生怕出现在他的跟前，沾惹了他如今的晦气。

    虽然已经有了几分的春意，可春寒料峭还带来了些许冰冷的春雨，他就这么站在院子里淋着，也不知道淋了多久，才发现就元宝一个人一边哭，一边给他打着伞，“二爷，回去吧，您身上都淋湿了”

    他才慢慢地踱回书房里，一头扎进被褥里，只将头埋在被子里，捂得紧紧地，紧得几乎要透不过气来，这才稍微放开声音，呜呜地哭了起来。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突然就有人冲进来，猛然地要拽他的被子。

    他硬拽着，可偏偏那人不依不饶地拽，一边拽还一边拼命地踹他，怒斥道，“袁恭，你疯了不成”

    袁恭拉开被子坐起来，端钰那些都含在嘴边的话就这么吞了回去。

    袁恭哭过了。

    他和袁恭十年的交情，天如何塌下来都想过，就是没有想过袁恭会哭。

    既然如此伤心，那么为什么还要答应明珠郡主呢？

    这事他是知道的，当初盯梢张静安的主意还是他给袁恭出的。那个介绍给方瑾的年轻人，也是他托姐姐给方瑾寻的。

    袁恭做得一切他都知道，只是谁能想到，方瑾这个女人竟然是这样狠毒的一个疯子，自己不好过，就不让所有的人好过，不管那些人是不是一门心思的为了她好。

    他坐在袁恭旁边，好一阵子没说话，末了才开口，“多大的事儿，何至于闹成这样，你放心，我去和明珠郡主解释就是了”

    袁恭依稀是镇定了下来，叫元宝拿了热帕子过来擦脸，含糊道，“没有用的，平白又惹她一阵难过，且就让她平心静气的养着吧，太医说了，肚子里的孩子，再经不起折腾了”

    端钰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你是疯了不成？”

    袁恭扔了帕子，默默地长出了一口气，“我是不会和离的。”

    端钰觉得他疯了，“那你答应她？进宫去面圣？”

    袁恭躺下，“我和她是皇帝赐婚，她要和离，也要过皇帝的眼。”

    端钰反应过来，瞬间睁大了眼睛，“你你这要是有个万一，你不怕官家要了你的命？”

    袁恭怔怔地看着床顶的彩绘，“我立刻就搬出去，从此就不再是安国公府的人了”

    端钰讶然，好半天才开口，“行，你想好了就行”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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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别居

﻿    自从袁恭答应了和离之后，张静安的院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张静安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是活在上一世，还是活在这一世。

    袁恭答应了和离，就好像上一世一样，只有她在歇斯底里，而他那样的镇定而冷静。

    他受不了了，终于放弃了她。

    而她，这一世，也终于解脱了不是吗？

    可为什么，为什么闹到了这个程度，她却仿佛浑身最后一根骨头都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没了，瘫软在那里，连呼吸都是疼的？

    她只以为上一世被袁恭休弃的时候，是最心疼的。

    可这一世，她不要袁恭了，她感觉比上一世还要痛苦难受，连哭都哭不出来。

    是因为上一世哭的太多，已经没有了眼泪。

    还是因为太难受的时候，其实是哭不出眼泪来的？

    反倒是水晶哇哇大哭了起来，而玛瑙也在那里默默地流泪。

    翡翠守着她，没让她看到她的脸，可只看她那耸动的肩膀便是知道，大约翡翠也哭了。

    就好像上一世她躺在张家那冰冷的小院子里一样，所有人都不在了，只有翡翠这样偶尔地陪着她，哭上那样一场。

    她抓住翡翠的手，她对翡翠说，“翡翠，带我走吧，我们搬出去”她不想虚弱地呆在一个她不属于的地方。

    两世人，她从来都没有把张家当过家，袁家也一样，她一心想把袁家当家，可那不过是一场幻梦，还一场梦做了两世，多么可笑是不是？反正这一世，她是不要死在别人的地方，好在这一世，她还保存着个自己能落脚的地方。

    王文静得了消息赶过来，不可思议地打量了张静安好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地开始操持着将张静安从袁家搬到蝴蝶巷去。

    张静安在袁家住了两年多，东西很多，如今要走得干净彻底，自然是要好生收拾一番的。

    好在之前好几个月，张静安没干别的，就是一门心思想要跟着袁恭到外任上去，天天都在收拾东西，所以所有的东西都是有数儿的。

    唯一麻烦的是，张静安要求，把所有袁家的东西，都挑出来留下。

    这就少不了要开箱倒柜的折腾。

    毕竟住了两年多，夫妻俩的东西，哪里那么容易分你的我的？再要去分，还要细细地查账。

    张静安先搬走了，回头玛瑙再回头看那屋子，空荡荡的，只留下不多的两个箱笼放在那里。

    莫名地显得孤零零的。

    就好像张静安说的那样，其实也就只有不多的一点东西，是属于她和袁恭共有的，就仿佛他们的情分一样，两世加起来，其实都没有多少。

    玛瑙轻点了清楚，带着最后的箱笼走了。

    临出门的时候，就看见袁恭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就这么和她擦肩而过。慢慢地走进了那已经空荡荡的屋子。

    玛瑙回头看了他一眼。

    到现如今也不敢相信，郡主和袁二爷，就这样分开了。

    王文静也不信。

    她以为三个朋友之中，只有自己所遇非人，是倒霉的那一个。

    可是现如今几乎就在一夜之间，程瑶盼了三年多的婚事差不多是毁于一旦了。而张静安，那个永远都娇滴滴，慢吞吞，二呼呼，最矫情不过的小妹妹居然一下子就死活闹到要与丈夫和离的地步。

    她实在是不相信这是张静安会干的事情。

    虽然张静安总是装作一副骄傲的小孔雀的样子，可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就是袁恭袖子里的一只小黄雀儿，她有多依赖丈夫，傻乎乎的大约只有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袁恭干的这事儿确实是恶心人，可是张静安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如此死活都要和袁恭和离，却是谁也想不到的。

    王文静想不到，程瑶同样也想不到。

    张静安离开袁家第二天，立刻就去了程家看程瑶。

    程瑶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了。

    纵然是再伤心绝望，她也并没有不肯去见一心要道歉的张静安。还劝张静安不要干傻事。

    她本来就是个瘦高挑儿，这不过十几天没见，就更瘦了。衣领都显得宽大，露出来的脖颈和锁骨伶伶仃仃的，显得很是纤弱。

    可程瑶还是那个程瑶，她淡定地挽了张静安的手，直接就问，“你这个样子和袁恭和离，将来要怎么办呢？”

    张静安其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总归就是一个人过，她如今身边有翡翠，玛瑙，以及后悔不迭的水晶，崔嬷嬷也活得好好的，更有王文静这样的朋友作伴，总归比上一世好很多。再不至于活不下去的。

    王文静和程瑶对视了一眼，不免就苦笑，“那你肚子里的小宝宝呢？”

    张静安就抱紧了肚子，“我的，我一个人的”

    这就是孩子气的话了，袁家好歹是国公府，老太爷以下，都是看重血脉的人，就算是她和袁恭和离了，那这个孩子也是袁恭头一个嫡子，留给张静安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就算张静安的母亲是公主，玉太妃如此强势，也不过是压得张家不敢抬头，也不能就让张静安不姓张了。

    现如今玉太妃已经亡故了，张静安再没有亲近强势的长辈，而袁家更不是张家那样的废物。别看袁老太爷和国公爷在皇帝跟前各种讨好，可勋贵与官家的关系，那是有讲究的，官家固然可以拿捏勋贵，可要真的不给勋贵足够的脸面，那么闹翻了也并不是官家乐见的。

    从前朝算起，差不多三百多年了，这宗室勋贵家里有诰命的妇人和离的，一共也不过两三宗而已。而带着孩子和离的，只有前朝的希贵公主。而那是有缘故的，希贵公主的婆家改弦易张投了她的政敌，后来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程瑶就知道，张静安是个冲动的，也有些过于天真了。

    她问张静安，“袁恭居然能同意？”

    张静安就不说话了，袁恭自然是不同意的，但是她不吃不喝的，袁恭怕她就这么死了，所以不得不同意吧。

    她点头，“只是我们是赐婚的，要去宫里面圣。”

    程瑶就觑她，“那怎么还没去？”

    张静安就说，“我身体不好，怕是冲撞了圣上，所以就先搬出来了”

    程瑶很肯定地告诉张静安，“你要求和离的事情，我敢肯定，成不了，我琢磨着，袁恭这是故意在忽悠你”

    王文静就瞪大了眼睛，“不能吧这答应进宫是小事？他答应了敢不去，都算是欺君之罪了吧。更何况，他们当官的人家不是最要脸面的吗？他死活不答应，你也不能把他怎么办？现如今他们家的脸可算是从西大街丢到东广门去了”

    程瑶出身官宦，自然比王文静想得更深一点，所以她问张静安，“这事也事关皇家的颜面，你到了圣上跟前，拿什么理由和离？”

    张静安就怔了怔，她觉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可这些理由却都只能意会，恐怕很难说出口来。

    说袁恭与方瑾有私情，这没有人证物证，吴家和方瑾头一个就不认。毕竟张静安的亲事是御赐的，而方瑾可不是顺便纳美收小之类的小事。她可是官家女，良家子，为了这事吴家真的敢跟皇帝打官司的。

    再牵扯出程瑶和靖江王，可就是天大的丑闻，一下子得罪了袁家吴家不说，皇家的颜面可也端不住。所以方瑾笃定了张静安不敢闹大，才去敢那样损人不利己的恶心事的。

    所以，张静安除了去揍她，去掐死她，也并不能拿她怎么样。

    张静安要和袁恭和离，又不能打皇帝脸，就只能告吴氏作为长辈不慈，将她推倒，险些丢了孩子。

    可想而知，袁恭允许张静安去告，要承担多大的压力。

    吴氏名义上是他大伯母，可实际上就是他亲娘。

    而且还是袁家的当家夫人，恐怕这些天，袁家上上下下，尤其是大房的人要将袁恭生吞活剥了心都是有的。

    不说是国公府这样的人家，这种事就算是小门小户里，也没有真的能拿婆婆怎么样的，大多数都是做媳妇的吃了这个亏忍了就算了。

    袁恭这么做，恐怕他爹杀了他的心都是有的。

    张静安这不光是要和离，这是要跟袁家结仇啊。

    这么一告，袁家可算是出了名了，以后袁家闺女谁敢娶，更不要说把闺女嫁到袁家来了。

    总之，程瑶严肃地问张静安，“你真的想好了就为了我的事要和袁二和离吗？”她坦然地对张静安说，“你们家袁恭虽然行事不是个东西，但是你们夫妻两个要是因为我而分开，我也会良心不安的。”

    张静安就咬牙，脸色煞白一片。

    她确实想的简单，程瑶说的这些，一时之间她都没有想到，这几日渐渐冷静下来，也觉得这事办起来极难。

    不管再怎么难，她都再也不想看到袁恭了。

    这些日子，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做梦梦到上一世的事情，她总是梦到上一世，袁恭在去大同之前，和她说的那些话。

    上一世，她和袁恭从来没有想到过一起去，她总是做袁恭讨厌的事情，袁恭去大同，何尝不是为了摆脱她的纠缠？可是临别的时候，他还是对自己说，让自己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去纠缠以前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张静安已经知道，她和袁恭之间不论有多少的矛盾，最要命的就是方瑾，所以她已经又哭又闹，不要脸面地把方瑾从京城赶了出去，袁恭说让她不要再去纠缠以前的事情，她只以为他又想起了方瑾，所以临到分别，她只是哭闹，他们依旧在吵架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日子总在回想这一幕，袁恭不希望她沉迷纠缠于过往，说他自己已经将往事都抛诸了脑后，可到了最后他再遇到方瑾，还是和方瑾有了私情，还怀了孩子

    她不知道这一世袁恭是不是也曾怀过心思，要放下过往一心和她往前看过，她只是知道，只要遇到方瑾，她张静安总归是要往后面放的

    她有些痴痴的想着，不由自主的也就对程瑶开了口，“你不用心里为难。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原本也与你无干的”

    张静安看了一眼程瑶，眼里雾蒙蒙的，不知道她实际是看向了哪里，“他一向不喜欢你，不喜欢我和你玩，可突然就关心起你的亲事来，后来我才知道，他还偷偷盘问过我的丫头，水晶只以为他是关心我，可实际上他都是为了为了套我的话都是为了都是为了方瑾能过的好”

    她的眼睛渐渐清明了起来，盈盈地就浮上了泪花，“你们都不知道，袁恭是个多么骄傲的人，从来不说软话，从来不肯低头，可是这段日子，他对我是真的好我都不明白，他为什么对我这样的好好的我有时候都心惊肉跳的现在我终于知道是为什么了”

    她说不下去了，她从来不曾怪过袁恭不喜欢她，从来也不曾怪过袁恭对她挑剔发火，可是她却如此的恨他，恨他那样宁折不弯的一个人，却只为了方瑾在她跟前虚与委蛇

    她更恨她自己，他只微微一勾手指，她就晕了头地跟着他走了。

    他为什么两世人都不肯给她留一点点的尊严？每每都要将她的尊严剥夺的一丝都无的时候，再狠狠地将她摔在那残忍的现实跟前，摔个体无完肤？

    王文静小声地说，“也许他并不是对你没有情意”可看到张静安的脸色，她却也说不下去了，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不在其中的人，永远不能体会身在其中之人的痛苦，更何况，还有程瑶在一边呢。

    她自己也明白，有些事情，眼睛里是揉不下沙子的。

    这事谁又能劝呢？

    不过那个姓方的女人，也真是祸害就是了。

    她是个刚性子的人，并不能好像程瑶那样轻易地就和张静安这样抱在一块儿，她只能拿帕子给她擦脸，有些不耐地把她从程瑶的怀里拖起来，好生地靠在椅子上。

    “听说那个姓方的女人被宫里来人接走了，看来官家是真有心管这事儿呢。”

    程瑶的手就不禁握紧了，刘协最后送来的消息是，他要去皇上那里做最后的努力，然后就杳无音讯了

    她也知道，恐怕是不易的，皇帝以仁孝治天下，老王妃已经表露出如此的不喜，皇帝还非要赐婚，恐怕是说不过去。再说了，祖母是铁了心不许她嫁给刘协了，甚至和老王妃在宫里差点动手打了起来，如果她还是要嫁，这是在逼祖母去死，那她的孝道呢？

    所以这事就算是皇帝想管，也不过是收拾收拾方瑾那个阴险小人出出气罢了。

    张静安也察觉到程瑶的态度，她转头去问程瑶，“你与靖江王叔，就这样了？”

    程瑶就笑笑，“可不就是这样了，他不娶，我就不嫁，等着他。他若娶了别人，我就也就寻人嫁了”

    笑颜如花，眼里却是泪光闪烁，张静安和王文静就看呆了。

    一时之间三人沉默，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从程瑶那里出来，张静安想了许久。

    可越想越觉得头痛欲裂，心痛难忍，根本想不下去。这事再不了，她当真要活不下去了。

    最后请了崔嬷嬷去找袁恭。

    袁恭，最近近些日子不敢见人，一向只躲在租来的那小院子里，闭门谢客，听说崔嬷嬷来找，立时从床上跳了起来，奔过去见。

    却没有想到，崔嬷嬷是张静安派来，问他什么时候一起进宫去。他们不去，天家是不好直接管臣子的家事的。

    经过那一天与程瑶等人的谈话，张静安发现自己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她并没想到伤害旁人，可这件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压根儿就不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想要的只不过是和袁恭和离而已，别的人她一概都不想追究了，更不愿伤害一些无辜的人。

    此事着实需要速战速决，越拖，恐怕越是麻烦。

    可袁恭却以她胎气不稳，身体不好为由，一直就这么拖着。

    她离开袁家的当天，袁恭也离开了。

    什么都没带，就这么走了。

    张静安着王大郎找了好几天才打听到，他不好连累朋友，竟是带着元宝自己找了个小院子住着呢。

    她不敢见袁恭。

    可是又是心焦难耐，只得让崔嬷嬷找了过来。

    袁恭犹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心里虽然是疼的，但却也波澜不惊，张静安要是不是那么的倔，他们又如何会到了如今的地步？

    他不理睬崔嬷嬷，只是问张静安最近怎么样了？

    崔嬷嬷就很是为难，出于本心，她当然是心疼张静安的，也知道张静安为什么要这么做？心里将袁恭恨了个半死，可她也知道，和离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多么大的一件事儿，更不用说对张静安这样，失去了婆家丈夫的庇护，将来的日子要怎么过呢！

    更何况，肚子里还带着个孩子！

    纠结之下，她什么也没说，只干巴巴地扔了一句，“郡主去见老太爷了。”甩头就走了。

    袁恭愣了愣，当下跳了起来，撒丫子跑出去牵了马，一路飞奔的回国公府去了。

    袁恭到国公府的时候，张静安正在正房厅里，和老太爷说话。

    袁恭不用听，也知道她在说什么浑话，把老太爷气得都要跳了起来，隔着两重院子，都能听到他痛心疾首地在骂人，“安儿啊，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的倔，做什么非要和离？你要是气袁恭那小子，爷爷把他抓回来打一顿怎么样？你倒是说话呀”

    袁恭真的很想听听过了这许多日子，张静安究竟想成什么样了。因此，轻轻地走快了两步，这就窜到了大门口，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张静安的回答，“爷爷，我是不能和袁恭过了，不过我还是将您当我亲爷爷啊，我求求您了等我的小宝宝生出来，它还是您的重孙啊，我一定带他来看您，跟您玩，好不好”

    老太爷虽然心软，但是并不是好忽悠的，当下就不满了起来，暴怒道，“这是两码事”

    袁恭轻轻走进门去，就看见了张静安半边的侧脸，还有那亭亭玉立的身形，孩子月份还她虽然穿了条宽宽松松的松花缎裙子，却还是显得娉婷伶仃，真的比离开的时候瘦了许多啊。

    不过虽然瘦了，气色还好，人也有精神。

    也不知道就这样一副小身子骨，怎么就有那么倔强的性子，硬是不吃不喝地和他犟

    老太爷就算是再心疼她，可是放到袁家的对面，老太爷也是不会对她有好脸色的，更不用说她说的这些疯话。

    老太爷最重视血脉，她要孩子，就不可能和离，就算她不要孩子，老爷子也不会让她和离，这也就是他答应张静安的时候，爷爷差点打死他的缘故。

    他从小到大，其实一共也没挨过几次打，父母亲觉得亏欠了他，总是不免疏离客气，矜持得不肯打他，而爷爷是心疼他，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真的挨打，都是因为张静安。

    如果挨打了，能换回张静安看他一眼也是好的。

    可是每次张静安都看都不看，一心只活在她自己的怨恨里，自私得让他根本不认识。

    他总是会很奇怪，张静安为什么会这样极端，她那样温软善良得有些傻气的一个女孩子，恨起人来总是恨不得人去死！

    大约在此时，张静安也是恨不得他去死的吧。

    可是，他也是怕的，他只怕他死了，她看都不会看他一眼，还会在心里恨他，恨他一辈子。

    他无声地走了进来，张静安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她乌黑的眼眸里他的影像是扭曲的，她果然看都不乐意看他，只一眼，就转开了头。

    袁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的那些话，他看着张静安，“你来寻我面圣的？”

    张静安微微偏转了头，依旧是不肯看他，也不肯和他说话的样子。

    袁恭心想，她只要看他一眼，他给她跪下都是肯的。

    可她现如今，就是逼得他众叛亲离地像个疯子。

    他看着她，“你想去，咱们就去！”

    老太爷怒吼，“袁恭，你发什么疯！给我滚！滚出去！”

    袁恭却恍若未闻，只看着张静安，“我倒要看看，圣上会不会判我们和离”

    张静安陡然回过头来，黑棽棽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袁恭的心都要碎了，他只顾着看那双眼睛，几乎忘记了自己要怎么说话。

    他喃喃道，“你要和离，就先要了我的命！”

    张静安太震惊了，不知道为什么袁恭和程瑶和王文静说得完全不一样，为什么袁恭变得好像她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他要宫里面圣？他不是最要脸面的人吗？他不是只要为了不闹得人尽皆知，就会选择悄悄和离了，然后离开京城，避开皇帝舅舅的怒火吗？他不是最孝顺他娘，最体贴他爷爷，最看重家族和睦的吗？

    袁恭定定地看着她，张静安就觉得他的眼睛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就这么将她固定在原地，动也动不了。

    袁恭靠近一步，却并不敢再靠近，“你别再来烦爷爷，爷爷一向疼你，从没得罪过你，我如今已经分出来了，跟这家里谁都没关系，你要找就找我，干什么我都奉陪！”

    张静安不知道怎么的，两世人是越活越回去了，两世人，她都没见过这样的袁恭，威压得让她都不认识了。她握紧了拳头才能勉强自己不虚软地退后，她咬着牙看着袁恭，“我恨不得你去死”

    袁恭撇她一眼，突然大步走到内堂。

    内堂里墙上挂着不少袁老太爷收集的刀剑兵器，袁恭看也没看就抽了把短剑出来，递到张静安手里，“来！”

    张静安这回是真的有些扛不住，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想要缩手也来不及了。就这么被他拽过了手，将短剑塞到手里，“来吧。”

    张静安看了看手里的刀，心里不住颤抖，连拿出杀手锏都有些虚弱，她颤抖着声音开口，“你答应和离，我就求官家不去追究你和方瑾，我把方瑾放出来还你”

    袁恭陡然睁眼看她，琥珀色的眼眸中杀气蒸腾，张静安觉得，他握着她的手里的短剑，似乎瞬间就会翻过来，捅进他的身体里去。

    张静安是怕了，握着剑的手不住的抖，只看着那白花花的剑刃在那里哆嗦，脑子里就只剩下一片的空白。

    渐渐地，渐渐地，泪水就模糊了她的眼睛。让她禁不住呜咽出了声。

    突然，袁恭撒了手，那把短剑就这么咣当一声落了地，袁恭放开她，漠然道，“我是对不起你，可你，张静安，你就没有一点的心肝？”

    张静安退了几步才镇定下来，死死盯着他，“我管你去死”

    袁恭看了她一眼，看得她心颤，可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转身走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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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诏狱

﻿    张静安抛出了杀手锏，可是袁恭没接。

    于是乎，她真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她想离开袁恭，可是袁恭既不要脸，又不要命地就跟她耗上了。

    从方瑾，到袁家，到皇帝，都觉得袁恭绝对会弯腰屈膝把张静安哄回去，然后顾忌大家的颜面把这件事情彻底消弭于无形。

    可实际上是，张静安跟疯了似的揪着这事死不撒手不说，袁恭也一反常态的异常强硬。

    他这是不要命了啊。

    他们的亲事是赐婚来的。

    你们要闹到皇帝跟前去和离？

    为了和张静安赌气，连命都不要了吗？

    袁家的人都在劝袁恭，这是你有错在先，你就缓一缓口气吧。

    袁恭就苦笑，这并不是能缓一口气的事情，正因为这是御赐的亲事，他这边只要稍微一退，可能转头皇帝就能将张静安从他身边带走，连带着孩子，都再也看不到了。

    他不相信父亲和大哥看不到这一点，但是他也看清了，父兄都认为这也并不是不能接受的结局。

    但是于他却不一样。

    他竟然都不觉得有什么可惧怕的。

    皇帝杀了他是个死。

    张静安和他和离，他这辈子又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去死一死算了。

    所以谁劝也都没用，袁恭铁了心了。就自己一个人搬了出去，甚至就怕家里人劝他，整日里行踪不明。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了。

    国公爷杀气腾腾地让世子袁兆一定要将袁恭找到，压着他去求张静安回家。可是袁兆好不容易找到袁恭，袁恭就是不同意回家。

    国公爷就亲自过去揍了袁恭一顿。

    国公爷是当着一众人的面打了儿子，他这是知道袁恭又犯了痰气，是不肯再顾忌家里的颜面了，所以打给旁人看的。

    他不仅是袁恭的生父，他还是袁家一族之长，他毫不客气地放话出去。

    袁恭要是如此执拗，那就不是袁家的子孙。

    可是袁恭就跪在泥地里让他打，就是不肯松口。

    袁兆不忍弟弟落到如此境地，只是劝袁恭，“你就去说两句软话，也不是什么大事。”

    袁恭却只是苦笑，“如果劝她有用，我早就去了”

    袁兆也是无语，当初事情出了之后，除了吴氏，家里的人全部劝过张静安了，连老太爷都出马了，确实也没什么用。

    袁恭反过来还劝袁兆，“爹把我驱逐出去也好，不连累家里，家里跟皇上也有个交代。”

    袁兆实在无语，就问袁恭，“那你要怎么办？真的要和张氏和离？”

    袁恭就淡淡地垂下了眼睛，“不，除非我死了，她都是我媳妇。”

    袁兆就有些明白这个弟弟的策略了。

    不过他差不多是在宫里长大的，他最是清楚那高高宫阙里姓刘的人的性子，不管是老的，还是小的，那都是宁可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袁恭这样蛮横的无赖手段，在真正的皇权之下，能有多少用处呢？

    这一切，似乎都还是在赌张静安是不是真的要袁恭去死吧？

    三老爷平日里肉乎乎的，可是这次还是挺身而出，去劝国公爷，好歹是你亲骨肉，不能出了事，就任凭他自生自灭的。

    要进宫，你这当爹的得打头，皇帝多少得给安国公府一点的面子。

    可袁泰觉得这个弟弟愚蠢，皇帝要是会给人面子，他就不是刘汉了。

    更何况这还不光是朝事，还是家事。袁恭如此不听他的，肆意将家里的丑事就任凭张静安捅了出去，他作为一家之长的威严何在？

    他觉得这个儿子是白生养了。

    他懒得跟弟弟废话，直接就冷笑，“袁恭如果非要丢脸，就给我到外头去丢！”指点三老爷，“你去将亲戚长辈都请过来，我要开祠堂”

    三老爷就大惊失色，几乎是不敢相信一般地看着袁泰。仿佛从没见过这个大哥似的。

    袁恭是他亲骨肉，你干这样的事情，让我去替你请亲戚长辈？

    他才不去。

    不仅不去，转头就去告诉了老太爷。

    老太爷自然大怒，拄着拐杖就找到了国公爷。

    他对这个大儿子真的也是伤心失望了，看他那个表情，连跟他说话都懒得说了，就扔了一句话给他，“老子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开这个祠堂。”

    国公爷在老太爷跟前一辈子跟个鹌鹑似的，可自从分了家之后，他对这个爹的怨气就有点压不住了。

    老太爷这么说，他不回话。

    但是脸上那个表情，让老太爷看着就心悸头晕。“你大了，翅膀硬了，敢不听老子的话了是吧？好，老子告诉你，你敢赶了二郎出门，老子就敢跟着开祠堂分宗，老子不跟你过了，你大可以改个姓，到吴家入赘去，随你！”

    袁泰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到了最后，总归是没开这个祠堂。

    袁恭再拖不得，在张静安离家一旬之后，终于忍无可忍的皇帝，将张静安和袁恭一起叫到了宫里。

    皇帝已经气闷了好些天才将情绪平复下来，为了安抚靖江王，他骂不得这个堂弟，以孝道治天下，更不好去骂靖江王府老王妃是个十足的蠢货败家娘们。这口气死活出不出去，如此正好找到了个合适的出气筒。

    不过他还是真心疼爱张静安这个外甥女儿，特意嘱咐了廖贵妃不要刺激了张静安。

    廖贵妃看着一身狼狈的张静安，心里就禁不住冷笑，玉太妃的心肝宝贝啊！蠢成这个样子，可不是活该倒一辈子霉嘛？也幸亏当初，自己没把他纳到阿易得宫里，不然跟这么个蠢人计较，憋气都能憋气死你。

    她乐呵呵地旁观着，一句话都懒得说，这就让太子妃徐氏服侍自己回自己宫里去了。

    可张静安还是垂头坐在凳子上，低着头闷闷的，一句话也不肯说。

    自从袁恭进宫请罪之后，皇上就派了太医专门来照顾她的起居，她自然也就不能够任性的不吃不喝了。

    这几天，太医都说她肚子里的孩子稳住了，皇上就要跟她来分说她与袁恭和离的事情了。

    她的要求是不会变的，不管袁恭将事情解释成什么样子，她都不要与袁恭过了。

    皇帝看张静安也有些恨铁不成钢。他向来都知道，老太妃宠爱这个外孙女儿，确实是有些过了。生下来那股子聪明劲儿，这些年来也都被养歪了，你说，借着这回的事情，闹一闹，往大了闹，将婆家上下拿捏得死死的是对的，可是事到如今还要和离的，是不是就有点太蠢了？老太妃给她选了个这么好拿捏的婆家，她还能把日子过成这样？是不是太二了一点啊！

    不过话说回来，老太妃当年给张静安选夫婿的时候，还真不一定看得出来，袁家这个老二袁恭居然还是这么个人物。

    瞧他这一手主动进宫请罪玩儿的，还真的有几分手段。

    一进宫，非但没有被吓住，还一下子就将他这个做皇上的定义为张静安的舅舅，又将自己定义为皇上的臣子，仔仔细细，不急不躁地就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个清清楚楚不说，还不攀扯，不遮掩，更没一丝的焦躁激气。

    大约这小子以为，自己这个做舅舅的，还真不能对他，好像对他那个窝囊废爹一样，拿君臣的大帽子压着，反而还得看在张静安的面子上，好生地以舅舅的身份，来给他们解决家事了？

    这小子还把程家的老夫人，也给引诱到宫里来了，当面就给程老夫人跪下了，认错，求情，不请老夫人原谅自己，只求老太太不要怪罪张静安，只将一切的过错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还把张静安闹腾不肯吃饭的事情一说，又将自己的位置摆得那么低。就算是程老妇人一拐杖打死他的心思都是有的，可是如今在不依不饶地追究程瑶的事儿，就有逼迫张静安和他闹腾的嫌疑。程老夫人却也只能劝和不劝离，必须就张静安的事情做个表态了。

    程老太太不去追究张静安了，张静安又还有什么理由和他闹腾呢？

    人家认打，任骂，认罚，就是不和离。说破了天了也不和离，你能拿他怎么办？

    袁家老太爷也赶来了，死活撑着要给孙子求情

    连皇帝都忍不住想劝张静安，闹腾一下就可以了，借着人家给的梯子发发脾气就赶紧顺溜儿下去得了。你收拾袁恭有个什么用，你意思意思得了，看我收拾旁人出气行不行？瞧袁老太爷将孙子给打的，瞧袁恭这苦肉计唱的，瞧袁家上上下下这唱戏似的逗趣劲儿！

    你特么这么闹，都妨碍了舅舅我收拾你那不着调的公爹了有木有？

    不过，话说回来，都说天家无情，可不是真的？

    宫里人也不少，可哪有这样家长里短的闹腾和生气？皇帝莫名地看了一出好戏，皇帝原本挺憋气的情绪，居然还真的轻松了不少。

    不过他是天子，他当真是袁兆理解的那种天子。

    臣子是不可能和天子讲理的，那些企图和天子讲理的臣子，要么是蠢，要么就是不要命。

    蠢的臣子，一般皇帝都懒得养，而不要命的，皇帝也不喜欢，天下之事，向来都是强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天赋皇权为上，有人敢在皇权跟前耍无赖玩横的，难道做皇帝的还有不成全你的？

    更何况，张静安坐在旁边，还一句话没说呢。

    既然这外甥女儿自己不肯开口，那么做舅舅的自然是要替她出这一口气的。

    他只瞟着袁恭，淡淡地笑了，“这么说来，我竟然是以为你是冤枉的了”

    袁恭跪在地上，将头埋得更深了一些，什么话都没说，要硬，就硬到底。要打要杀，也痛快点。“臣有错，但臣不曾与方氏有私。”

    他袁恭，最不耐烦的就是被人捏在手里逗。

    皇帝嗤笑，觉得这小子确实有意思。但是他还是看了一眼张静安，看看这个傻乎乎的外甥女儿是个什么态度。

    可看到的还是张静安木着一张小脸，冷得让人心里发颤。

    皇帝也就笑笑，“我一个如花似玉的郡主嫁给你，如今成了这个样子，你居然还敢和朕说是冤枉的，袁太公，你生了个胆大包天的孙子啊。”

    在这关键时刻，老太爷还是不放心孙子，进宫站在了孙子一边。而袁泰作为一家之主是不得不来，此刻张静安是郡主，坐在一边，而他是臣子，只能侧立，他看着袁恭，恨不得让这个儿子去死的心思都是有的。

    袁恭此时却大声回答，“臣自然是有过，臣认罚。”

    皇帝脸上的笑就凝固了起来，“认罚？朕看你倒是理直气壮的很嘛。伤了朕的郡主，还敢在君前咆哮，狂得你真是让朕开了眼界了。”

    袁老太爷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国公爷的脸上却全无表情。

    皇帝问韩毅，“韩毅，这是你的人，你倒是说说，咆哮君前，是个什么罪名？”

    他问韩毅，这是有讲究的，韩毅管着锦衣卫，要论君前咆哮，倒是也有两条路可走，现如今大臣们都讲究一个诤谏的臭毛病，没事就跟皇帝找茬，激怒了皇帝让锦衣卫殿前廷杖，打不死他们还得了个好名声。

    逼得皇帝当真打死了几个才算刹住了这个风气。

    但袁恭并不是这种人，韩毅到是不担心几杖子打死了袁恭，他到是担心袁恭丢不起那个脸。因此韩毅就抽了抽嘴角。

    他撇袁恭一眼，“臣看袁恭，大约是内火上炎，失了心疯了。”

    皇帝就笑，“这毛病有治吗？”

    韩毅摸摸自己的两撇老鼠须，“臣勉力为之就是了。”

    随即就上来几个锦衣卫，押着袁恭就要往下拖。

    张静安此时就有些慌了，她站起来，“皇上，这是要如何？”

    皇帝就不耐烦地抬手，“你急什么。在诏狱里关几天，让这小子清醒清醒，朕再和他分说。你放心，朕再与你寻亲事，总归寻个长了脑子的。”

    袁恭方才一声都没吭，这个时候，却不免抬眼看张静安。

    张静安也回头看他，袁恭的眼里就闪烁起光芒来，突然就对她笑了一笑。

    张静安的心里突然就是一抽，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就只剩下一片空白了。

    袁恭被带到诏狱，其实真的没什么好怕的。

    姜文姜武早就知道他作死的行为了，他们只是担心，皇帝不把袁恭交给韩毅，要是落到东厂那帮死太监的手里，恐怕他们为了讨好皇帝，那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那帮死太监整人的手段不见得比锦衣卫厉害，但是龌蹉起来那就实在是不想说了。

    现如今好了，皇帝将袁恭交给了锦衣卫镇抚司，就凭他们哥俩和袁恭的关系，袁恭就算进了诏狱，不比进了春香楼，但是也受不了什么罪就是了。

    他们当真叫了春香楼的席面请袁恭大吃了一顿。席间却怎么都不好意思开口，说这进了诏狱是有规矩的，尤其是皇帝亲口扔进诏狱的人，那进门的金龙鞭注定是要挨的。

    袁恭自然也知道他们的规矩，他菜吃得不多，到是将一缸的玉楼春喝了不少。

    少吃菜，是怕待会鞭刑的时候吐。多喝酒，酒发散开了，待会受刑不那么难受。他说，“只管打，总归要让她出了那口恶气才行”

    姜武就叹息，“袁二啊，你说你何必呢，这世上最毒妇人心，那个姓方的是个贱人，你媳妇也是个毒妇，你说你，何其倒霉！”

    姜文也摇头，“皇上的心思那是最难猜的，这收拾了你，让媳妇跟你回去那最好了，就怕从此”他不敢说下去了。

    袁恭的官职，那是前儿个就辞去了的，现如今身上剩下个爵位，不过是皇帝一句话的事儿。这事皇帝发了话，想必袁家是不会管他的，袁恭也并不想连累袁家的人，所以啊，基本上诏狱这个地方，是皇帝想让他呆多久，他就得呆多久，真的就看外头明珠郡主和皇帝是怎么说话的了。

    关键问题还是放出去以后怎么办，要是愣和离了，袁恭这一辈子也完了，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真不如当初私下里分开了也就是了。

    袁恭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

    一百的金龙鞭，他欠张静安的，就是不知道张静安肯不肯收了。

    在袁恭在诏狱里和姜文姜武吃酒的时候，张静安正在缠皇帝说话，她只想和袁恭和离，她可没想要了袁恭的命，更不想他落到锦衣卫诏狱里。

    袁恭在她看来，一直是风光霁月在鸾仪卫当差守宫门的那个俊秀青年。袁恭跟锦衣卫指挥使韩毅的关系，还有他和姜文姜武兄弟的关系，她压根就不清楚。

    皇帝看着她只能叹息，真不知道张静安嫁给袁恭，到底这两年多都干了什么？光和婆家人斗气了？自己将袁恭放到锦衣卫手里，为了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歪缠。

    可张静安真的是被吓坏了。

    天子一怒，似乎已经超过了她预想的范畴。

    程瑶估计的最坏的情况已经出现了。她如今要怎么办？

    皇帝看她如此糊涂，也当真怀疑她要死要活的要跟袁恭和离，也是太糊涂的结果。不耐她再歪缠，于是乎就说，“你让罗山带你去诏狱里见见袁恭，他若是认错，好生把放妻书给你了，朕就放过他，去吧。”

    头疼，原来民间做舅舅的给外甥女撑腰是这么个感觉。

    扔下张静安径自走了。

    张静安坐在那里静静地想了一会，二话不说地拽上了罗山就往诏狱去了。

    她到了诏狱的时候，袁恭正在挨鞭子。

    别说他正在挨鞭子，就是不在受刑，张静安也就只能在门口传一声话，姜武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这个祸水，想装着不认识她，可张静安一口就道破了他的身份，“你是姜武？”

    姜武的脸皮就抽了一抽，哼道，“袁恭在里头挨鞭子，一百金龙鞭，你等打完了再来？”

    张静安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说，“我现在就要见他。”

    姜武就狞笑道，“现在？晚了，明珠郡主，这是老祖宗的规矩，进了诏狱就没有人能少了这一百金龙鞭的，别说是您了，就是皇上来了，某也是这个话”

    张静安脸上的血色那就是一点也不剩了。

    罗山怕这小郡主当真被吓出个好歹来，就轻轻咳嗽了一声，“杂家是带着圣谕来的，让明珠郡主见见袁恭，传一句话，请姜三爷寻个方便的地方。”

    他是皇帝身边的大伴，虽然一向不甚兜搭朝野上的事儿，可这地位那是超然的可以的。

    姜武当然要给他面子，当下亲亲热热地从诏狱里出来，扶着罗山上了台阶。偏生罗山能活到如今，就是讲究一个规矩，从来不在大臣宗室跟前要强。他是陪着郡主来的，自然是郡主走在前头。

    可是张静安此刻就跟梦游一样，浑浑噩噩地跟在他们后头，走进了她一辈子都没想到过会涉足的诏狱。

    外头人看诏狱，那与十八层地狱也没什么区别。

    应该是个阴深恐怖的地方，可张静安进入的诏狱，除了特别厚大的青砖墙壁外，连守卫都不太多。但是墙上突兀的一对条幅，“三司不入，水火不侵”却让张静安禁不住心头一跳，自先皇末年开始，这锦衣卫的诏狱就是全天下最可怖的地方，因为关的全是官，所以一进来就要先将你的尊严威仪全然剥夺个干干净净就算不是当众去衣遭受廷杖，袁恭那样高傲的人，也一定很受不了吧

    姜武给罗山面子，寻了间日常他们休息的空屋子让张静安等着，正寻摸着是不是拖两条半死的人尸过来吓唬吓唬张静安，就听罗少开口，“郡主怀有身孕，只与袁恭说一句话就走，姜三爷只管请了那袁恭出来就是”

    姜武知道，什么张静安要见袁恭，作数的就是这个叫罗山的半死老太监，别看外头司礼监的那帮子秉笔太监牛得不行，但是皇帝跟前最亲近的，可就是这个罗山。

    他发话了，姜武就不敢造次了，赶紧去叫了袁恭出来。

    此时袁恭刚刚受刑完毕，疼得是脸色煞白，一头的冷汗。听说张静安来了，就对姜武笑笑，“姜二哥，给我寻件干净衣服”姜武吸了一口气，忍着烦躁寻了自己的一件雪白洁净的亵衣，挡住了他刚刚受过刑的脊背。

    纵然是这样，张静安看到袁恭，还是觉得不过半日的工夫，他就已经破碎虚弱得不能目睹了。

    一百金龙鞭，牛筋缠古藤用桐油浸泡一百零八天后爆嗮一百零八天，天天再涂抹桐油，水火不侵，刀剑难断，用来打人，那滋味自然也是独特。

    纵然袁恭是个身强力壮好身子骨儿的，纵然是姜文姜武兄弟使了手段的，一百鞭子能要了一般官员九成小命，他也的伤筋动骨难于行走才是。

    张静安看到的袁恭，虽然是自己走进来的，但是步履蹒跚，脸色灰黄，显然是十分的勉强了。

    她倒是也想装出一副强横的模样来，可是她知道自己是做不到了。因为只听着袁恭拖着镣铐走进来，她的身体就仿佛是袁恭手脚上系着的镣铐，随着袁恭挪动那镣铐也响动颤抖得不行，如果不是死死扶住了炕桌，她立刻就得软倒在地上。

    因为她是带着皇帝传话来的，袁恭要跪听，可张静安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有罗山扬着公鸭嗓子曼声开口，“奉皇帝口谕，袁恭老实认错，签下放妻文书，就可着袁家接回，如若不然，就呆在这诏狱里好了”

    张静安头脑里一片的空白，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袁恭，看着他伏地的脊背上一丝鲜红的血迹渗出来，又是一丝，可却慢慢地就挺直了起来，他直起身来回罗山的话，“臣不和离，宁可死在诏狱。”

    罗山满是皱褶的脸皮子一抖，天生一副绵和的模样也禁不住抽了抽，这边又看了一眼张静安，张静安已经是站不住，就这样跌坐在官帽椅上。

    罗山咳嗽了一声，“袁二爷，您可想好了，咱家可就带郡主回去了。”

    袁恭看都没看张静安一眼，“我想好了。大伴请将原话回禀皇上。”

    罗山怜悯地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张静安，笑了笑，“成啊，明珠郡主，咱回去吧。”

    张静安想说什么，可是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就这么被罗山扯着出了诏狱。

    姜武跟在她的后头，一路送出来，阴森森地笑，“哎呀，袁二也是倒霉，这诏狱里被媳妇儿送进来的，他要算头一个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罗山把袁恭的话带给了皇帝。

    皇帝一点也不意外。他毕竟当了快二十年皇帝了，什么样的臣子没见过？好像袁恭这样进了诏狱跟他打擂台的多了去了。

    不过臣子也分几种，那种皇帝不想要的，皇上就觉得，既然你脑子这么轴，就仍在诏狱里死成一堆烂肉就算了。可是皇帝觉得袁恭这个年轻人他还想使唤，而且还很有希望留给儿子使唤，所以并不想他就此烂在诏狱里。

    他看向张静安，张静安就求他，“皇帝舅舅，我只想和离，不想袁恭死。”

    皇帝就冷笑，“你就只会给朕找麻烦，当初是谁死活要朕给你寻个公道的，现如今倒要朕食言吗？朕白疼你十几年，你连朕的脸面都不顾了？都说女生外向，你说你既然还心疼袁恭的性命，干什么非要闹和离？你难道不知道，你这一闹，袁恭要么就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见人，要么就干脆死了算了？朕都跟着你丢人，你竟是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

    张静安沉默了，闷闷地开口，“我就是受不了他心里喜欢别人，却只能违心迁就着我，还为了那人骗我，我不想和他过了，可我不想他死。”

    皇帝怒而挥手，“给朕滚出去！”

    玉太妃把外孙女交到袁恭这样一个小子手里，就算是肉包子送到了狗嘴里了吧！这肉包子想跑，狗不撒嘴，难道他这个做皇帝的还得亲自动手从狗嘴里往外抠？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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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西北

﻿    皇帝就叹了一口气，觉得果然是玉太妃养大的，那性子虽然左，可是还是有玉太妃的影子，当初先皇登基之后，就只追封了原配为皇后，并没有谁放在玉太妃前头。可是玉太妃并没有领过他这个情分，先帝登基，一口气封了四妃九嫔，后宫一充斥，玉太妃就退居到后宫里，闭门不出，仿佛当真成了一个传说一样。

    大约玉太妃选袁家做张静安的婆家，一方面是袁家老太爷是个讲义气的，另外一方面，就是袁家出了名的疼媳妇，几乎从来没有妾室庶子庶女引发的乱象。

    可没有想到，现如今弄成了这个样子。

    所以说家事国事各有各的烦扰，张静安又想和袁恭和离，还要袁恭活得好好的，可真是为难死他这个做舅舅的了。

    他挥手打发走了张静安。

    把韩毅给叫了过来。

    韩毅最近一直去西北带兵，一心想顶掉何进被杀之后留下的空缺。

    皇帝问韩毅，“你是不是想把袁恭也带去？”

    韩毅点头，也劝皇帝，“袁恭倒是有几分志向的，皇上杀他，也不过是出口气，放他到西北，让他与皇上出把力气，反倒是便宜。”

    皇帝又问，“以前他为什么不肯去？”

    韩毅就目无表情地回答，“安国公亲自找了臣四五次，都是不舍得儿子远去。”

    皇帝就嗤笑，不是他故意冷淡安国公府，实在是他从小就看不上袁泰，还有他那个长子袁兆，也学了他父亲的做派，皇帝喜欢忠心的臣子，但是并不喜欢臣子没有风骨。

    现如今袁泰舍不得儿子，也由不得他了。

    谁让他家出了这么恶心人的事儿呢？更何况，听说那个姓方的丫头还是他老婆的外甥女儿。

    于是他拍板，“那你就把袁恭放出来，革掉他的爵位，带他去西北看看，别心疼他，也别抬举他，看他是个什么材料。”

    韩毅领命去了。

    皇帝又把罗山叫了过来。

    让他去给吴明权传旨，说他那个外甥女，皇上留在宫里了。宫里冷宫冷院多了去了，足够关着这么个不消停的小女子。

    皇帝的性格向来是个慢性子，杀了方瑾一点意义都没有，反倒解脱了吴家方家，皇帝才不会这么干。他留着方瑾慢慢消遣，也算是给旁人一个警示。

    想了想，觉得放着这么个小贱人在宫里也挺腻歪的，自从前年和亲之后辽东安稳了，皇帝就意识到和亲这个手段虽然颜面上不好看，但是用起来，有的时候还挺好用的。于是乎，最近又选了个贵女打算送到北狄月山去的。就让方瑾作为陪嫁的女使跟着去就好了。

    北狄这地方，比辽东的鞑靼人还蛮，那种地方，和亲的贵女尚且不知道在呢么过日子，方瑾这样的女使，想必日子是不会好过的，不过朝廷的颜面，还有她家里的颜面倒是周全了，也算是她将功折罪吧。

    罗山跟了皇帝差不多三十年了，这事他自然是办得妥妥的，转头，袁家吴家包括张静安那里，都得到了消息。

    皇帝放过了袁恭，让他前往西北军前效力，不过爵位是没了，媳妇也没还给他，皇帝效仿当初玉太妃的态度，将张静安所有的陪嫁都袁家搬了出来，就送到了蝴蝶巷的宅邸。这边还派了宫里的两个嬷嬷亲自侍奉张静安生孩子。

    皇帝是原话，袁恭到军前效力，他不放心袁家的人照顾张静安，特意打了吴氏的脸面。还让人给吴氏送了一次药，意思也很鲜明。你既然病着，就一直病着吧，好生养着就别再出门显眼了。

    早先，袁家就将管家的权力交给了小关氏，吴氏却一直还捏着小关氏，想必以后她这么做也没什么必要了，因为她再想把管家的权力拿到手里，基本是没可能了。

    不仅不能管家，大约以后也不好出门了。

    皇帝让她病，她就得一直病着，想好了恶心人都不能了。

    同样吴家大老爷吴明权也觉得浑身冷汗淋漓。

    处置完了张静安和袁恭的亲事，皇帝果然还是不肯放过所有让他不爽的人，头一个就是他，他这回事连京官都做不了了，外放了贵州学政，平调，还主掌一省学政事物，但是贵州那是出了名的穷乡僻壤，哪里有什么文风教化？大约他就是个去安抚地方，教化蛮夷的命了，这也是他仕途的尽头了，之后二十年，吴家还能不能起来，就只能看儿子孙子了。

    头一次，他竟然是憎恶起故去的妹妹留下的这个孤女了。

    方瑾在宫里，就没有一个人真的搭理过她。

    她以为张静安会忍，可张静安没有忍。她落到皇帝的手里，宫里自然有让她生不如死的方法。阴森的宫禁，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当得知还有机会离开，就算是和亲，她也是乐意去的。

    可北狄是什么地方？

    方瑾被送去和亲，可连家都没让回。也没给方家恩遇。

    这哪里是什么荣耀，分明是责罚。

    连带着出了贵女和亲的和郡王府的颜面也十分不好看，想必方瑾到了那和郡王府的安平郡主手里，也是不会有什么好日子了。

    袁泰折腾了这么多日子，就想着躲避皇帝的怒火。

    可皇帝是被张静安折腾的没了脾气，可不见得就看他顺眼了。

    他老婆不是病了吗？袁家不是分家了吗？儿子不是在闹和离吗？

    他骂袁恭的那句话，皇帝也转送给了他，“修身齐家，我看安国公府最近有点乱，安国公怕是操劳不过来，五军都督府事务烦累，还是换个年富力强百无禁忌的吧。”

    这回可不比上次老太爷铮谏被撸，这回是彻底被撸了，以安国公目前的年纪，大约也就是这辈子都别想了。

    所以，事情了了之后，安国公也没提让袁恭回家的事。大约这个儿子，就当真当他出去死了。

    只有袁老太爷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多少，袁恭的性命是保住了。

    家里的颜面虽然损了，但是目前这个情况，不能算是最好，总算是勉勉强强了。

    唯一让人揪心的是，袁恭在西北能混成什么样子。

    袁老太爷是当真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自然是知道这条路是如何的不好走。所以当初国公爷袁泰搅黄了袁恭去西北的事，他也只当不知道。

    可如今已成事实，他也没办法。风霜雨露皆是皇恩，皇上给袁恭的，就是个要命的机会。

    不过，也有可能袁家的机会就在袁恭的身上。

    目前的状况，以他老头子的眼光来看，将来袁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就算是刘易当了皇帝，袁兆能不能保住刘易身边第一的亲卫的位置还真不大好说。

    就恐怕以后袁家想当个富贵闲人都不容易啊。

    袁恭在去西北之前，很想见见张静安。

    可闹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想见张静安可谓是千难万难了。

    皇帝的意思，其实就是析产分居的格局。说到底，张静安还是达成了她的目的，她在皇帝的庇护下，终于抛弃了他。

    他挣了这么久，也就仅仅保住了一个丈夫的名头。

    他也得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要想真的挣回张静安，还得看今后了。

    如果他真的还想见到张静安，还想争取还能得到丈夫的地位和待遇，大约只能看他是不是能在西北闯出一番事业来了。

    如果他能功成名就的回来，大约他还能和张静安有重逢的一天。

    最坏的是，他死在了西北，张静安抱着他的儿子嫁给别人。

    要么日久天长将他忘了，要么就怀着怨恨，恨他一辈子。

    想到这里，就锥心刺骨得不得安宁。

    所以他明知道不可能的，还是求皇帝让他见张静安一面。

    皇帝很奇怪，觉得这小子得了便宜怎么还卖乖呢？欠抽吗？

    可是袁恭来到皇帝跟前，看着有几分的憔悴，却依旧脊背挺直有那么几分的理直气壮，“皇上天高地厚之恩，臣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报效。还请皇上再开恩，让臣见臣妻一面，臣此去西北，并不是怕死，只怕臣去了西北回不来，一辈子被她误会。”

    皇帝体弱一向是靠在被褥上听臣子说话的，此番却被他逗笑了，车轱辘话，绕了一圈怎么又绕回来了呢？他冷笑道，“到了如今，你还说自己冤枉？”

    袁恭磕头，“臣不冤枉，臣做了错事，伤了臣妻，臣在御前咆哮，失了臣体，都该问罪，皇上不问臣的罪，还给臣机会到西北报效，如此天高地厚之恩，臣衔草结环不能相报。只是臣妻误会臣故意骗她，陷她于不义，臣敢当着皇上对天发誓，臣绝无此心。”

    皇帝嘴角就抽了一抽，越发对这小子刮目相看了。

    原本只以为，他是个狠的，狠的舍得一身剐，也要保住颜面前程。现如今看起来，竟是个心狼的，这不仅要颜面前程，还不肯放过他那傻乎乎的外甥女儿呢。

    于是只是嘲笑，“你觉得明珠能信你？”

    袁恭就磕头，“她信与不信，臣临行都想将这句话说给她听，臣自问心中有愧，可臣对她之心可昭日月，如有半分虚伪，臣此去西北，就乱箭穿心而死。”

    罗山上前一步，怒斥道，“袁恭，你又想君前失仪吗？”

    皇帝挡开罗山，半坐起来笑道，“好，就依你说的，你且去，朕替你将这句话转给明珠。你若好生生回来，那明珠跟你回去，你若回不来，那就算是你应了誓，也就算是天意了。”

    虽然还是没让他见了张静安，不过总归是答应亲自替他传了话。

    袁恭心里惆怅，百感交集，可总归是抱了一线的希望。

    皇上说，只要他活着回来，那么就让张静安跟他回家。

    当然，皇上要的不仅仅是他留着一条性命，皇上要的是他风风光光的回来，他也必须风风光光的回来，一则这是他一向的理想与抱负，二则，大约这也是他重新得到张静安的唯一机会了。

    为此，他不仅要拼命，还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谦卑谦卑再谦卑，才能尽早尽快的得偿所愿，回来见到妻儿。

    如今他算是孤家寡人，一身的轻松。

    韩毅得了皇上的吩咐，不能抬举袁恭，袁恭此去西北，就只能跟随在韩毅身边，从随侍做起，逮到机会就要用心用命。

    所以也不用准备什么人情往来之类的羁绊。

    就打算轻身上路了。

    只没想到，他从宫里放出来，头一个遇到的就是他父亲的亲随，袁泰已经不想见这个儿子了。他们父子在上一回争拗之后，几乎是走到了决裂的边缘，可不管袁泰如何怨恨这个儿子，现如今袁家的事情依旧得着落在袁恭的身上。

    袁泰让亲随传话，让袁恭把张静安接回袁家去。

    只要张静安肯回袁家，皇帝对袁家的愤怒就会减少。

    这是傻子都能想明白的道理，他就不明白袁恭怎么就想不明白，就不肯去替家里人想想。

    袁恭只觉得心冷。

    不说程瑶这件事情，就说张静安被吴氏推下台阶这件事情，到了现在，家里也没谁给过张静安一个交代。

    就现在这个样子，他凭什么劝张静安回家？

    不说是张静安，就是他自己，从诏狱里出来，都没想着回家，他就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喝个大醉，一醉方休。

    他淡淡地看着那个长随一脸的郁促，漠然地回应，“明珠郡主被留在宫里了，我接不出来。”

    然后就拖着伤腿，勉强挺起了脊背，一步一拖地离开了宫城。

    姜文和姜武弄了辆车在外头等着他，“嘿，袁二，捡了条命啊。”

    袁恭靠在车厢里，却并没有什么欢欣，他觉得很可笑，也很可悲，堂堂皇皇的安国公府，洋洋洒洒一大家子人。

    可他临别之前，他竟然从家里找不到一个人可以托付张静安的。

    临别之前，袁恭安排元宝留下照看张静安。

    元宝哭着求他，“爷，奴才从七岁起，从来没离开爷啊，爷您这去西北刀山剑雨的怎么能不带上奴才啊这事本来都是奴才的错，奴才恨不得替爷去死了”

    元宝他爹对儿子一阵拳打脚踢，有这么不会说话的吗？

    袁恭却很坚决。

    他的私产，他的人脉关系，都是元宝帮他撑着的，还有张静安，没有个贴心的人帮他看着，他实在是不放心。

    他亲自关照姜武，给元宝在蝴蝶巷边上租了一个小院儿，就守着张静安的门口伺候着。有什么事，就让他去寻端钰，寻姜武，寻他那些朋友们帮忙关照着。

    姜武只拿他没有办法。“你媳妇都把你坑成这样了，你还伺候仙女儿似的伺候着她？我说袁二，你脑子没毛病吧”

    袁家的几个小兄弟也来给他送行。

    三房的次子袁海，也有些替他二哥不值，“就算二哥您错了，可二嫂也太能折腾了”他哥袁山就在桌子下头踹了他一脚。

    只有四房的袁江现在已经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了，默默地坐在一边，“我们会照顾好二嫂的，二哥你活着回来就好了。”

    只有端钰指责他们，“你们都少说两句行不行？难道你们就看着袁恭牵肠挂肚的往西北去？”

    于是众人也都无语了，他们不是平头百姓，他们要么是朝廷重臣的子侄，要么就是身居机要，他们当然都知道，西北这两年自何进死了之后，就不太平，出大事是迟早的。

    不然韩毅不可能扔掉锦衣卫都指挥使这样的位置去抱这个热炭团儿，皇上也不会放。

    袁恭此去，可真是富贵险中求了。

    张静安算是得偿所愿，可却并没有觉得欢欣。

    事情最后莫名其妙的成了这个样子，没人问她的意见，也没人关心她的反应了。

    大伴罗山问她，“郡主啊，您是想留在宫里陪官家几日，还是”意思就是，您呐，别给皇帝添乱了，事情了了，就赶紧出宫回去吧。

    可张静安却觉得糊涂，需要有人给她解释解释，她现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以至于皇帝真心觉得，这个外甥女儿白白长得这么漂亮，之前也并不十分的蠢，怎么嫁到袁家这几年后变得这么笨了呢？

    无奈只得跟她解释，“明珠啊，那你就说吧，你想怎么样？”

    张静安，“啊？”

    皇帝不耐，恨不得拿手去敲她的脑壳子，“袁家对不起你，你又不肯要了袁家小二的命，你让朕怎么办？朕好歹是皇帝吧？真让你和离，朕的脸面很好看？”

    看张静安憔悴得好像一朵枯萎了的花，听他说话，只惨白着一张脸，两眼木蹬蹬的，仿佛都没有听懂的样子。

    这就在心里又是恼火又是难过，觉得袁家也真是个狗屎一样的地方，抬举都抬举不起来，朕一个如花似玉的郡主嫁过去，竟然搓摩得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晓得了。

    叹气地指使罗山，“罗山，你跟她解释，这是个什么意思？”

    罗山就送了张静安出去，小声跟张静安解释，“靖江王的亲事好生生被搅和了，您和袁家二爷又闹和离，官家总要有个态度，你放心，袁家，吴家，都捞不到好，只是这事能放明面上不能说”

    张静安完全不关心这个了，程瑶的亲事被毁了，这些人也不过就是罢官贬职罢了，还能怎么样？

    她只关心她自己现如今要怎么样

    罗山就叹气，觉得明珠郡主并不是个傻瓜，可摊上袁二爷这事，就变得傻了。

    “郡主啊，官家这意思又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这袁二爷在西北，能不能出息，能不能回来，其实也就是您一句话的意思呗”

    张静安愕然。

    罗山就将话说的明白些，“你想他回来，他就能回来，您不想他回来，他自然就回不来了”

    张静安一阵的心悸，突然人就打了个趔趄

    突然就笑了笑，那笑一下子笑得罗山有些发瘆。

    张静安起身告辞走了。

    这段时间她冷静了很多，她一个郡主，赐婚下嫁袁家的郡主要是和离，袁家完蛋，皇帝的面子也不好过

    她再倔强，也强不过皇帝去。

    皇帝没罚她已经算是好的了。

    其实现如今也挺好的，袁恭不是想要离开京城么？不是想要摆脱她和京城的一切吗？现在他得偿所愿了。

    她也同样解脱了。

    也许这样，就一切都和上一世不同了吧。

    袁恭可以待在西北不再回来，管他伤了残了，也许反倒还能活得长久一点。

    她果断的从宫里搬了出来，回了蝴蝶巷。

    她将将孩子上了身，就这么折腾，开始的时候真的没觉得怎么样。可是自袁恭走了之后，就一日日不好了起来。

    什么都吃不下，勉强吃一点，就吐得天晕地转的。

    崔嬷嬷不说，就是宫里来的两个老嬷嬷都是伺候惯了怀孕的宫妃的，可是都拿她没有什么办法。

    她本来就瘦，好容易在袁家被养得稍微有了一点肉，这一番折腾，很快就形单骨支，瘦得不成个样子。

    程瑶还是跟着程老太太离开了京城。

    离开的时候，只担忧地将张静安交给了王文静。张静安在孕中因为她的离开又病了一场。她觉得对不起程瑶，如今事情已经这样了，她们还要就这么分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了。

    王文静只能劝她，“你何必呢，你还要不要肚子的宝宝了？要的话，就好生吃饭吃药，等你生了宝宝，浙江又不是天边的地方，从天津下海南下，从长江口逆流而上，也不过就是个把月的功夫，你想走运河也行，更安稳，咱们跑去看她不就是了。”

    张静安就黯然不语。

    王文静如今的情绪也并不十分高。

    除了也为了程瑶的离去难过，她还有她自己的原因她虽然和蔡凯分了手，可是这深入骨髓的情意又岂是说忘了就忘了的？

    那天一个管事的莫名就传来个消息，说是西北用兵势不可免。

    而蔡凯，居然去了西北。

    蔡凯年前刚和王文静分手，就娶了他家里安排的一房妻室，如今妻子已经怀孕。这番一过年，他就绕道京城，就跟着袁恭一路去的西北。

    王文静再和他见面，不过是故人相见而已。

    所以不如就不见。

    可生离死别一般的难过，还是同样环绕着她。

    她一边埋头在京城的生意，一边照顾着张静安，只想将自己忙死了，好忘记远去西北的蔡凯。有的时候看到张静安，她都禁不住去想，自己和张静安比起来，哪个会更可怜，更痛苦。

    夜深人静想一想，不过都是爱而不得，张静安好歹还能有个孩子有个寄托。自己这辈子，大约就只能靠着心里那点子记忆过了。

    同样西去的，还有跟着和郡王府郡主去和亲的方瑾。皇帝和亲的目的，就是安抚月山北狄不要与鞑靼人为伍，所以西北乱局将起，和亲的脚步自然要加快。而且，方瑾的父亲果然是个心狠的，皇帝将方瑾打发走，他只上了个谢恩的折子，连派个人来探望方瑾都没有。

    谁也不知道方瑾是怎么一个情况走的。

    谁也都不想知道。

    方家，吴家，袁家，没一个人去关心这个事情。

    不过谁都清楚，大约方瑾是再不可能回来恶心人了。

    这年的春天过得很快，夏天的脚步随即到来。

    难得的自去年秋天那场大雨之后，京畿四周可算是风调雨顺。

    王文静的瑾月行往京城运了一个冬天的米，终于打响了名头，开始红红火火地做起了西洋货的生意。

    慧能大师在白云寺登台讲经，吸引众多信徒争相向往膜拜。

    张静安捐了大笔的香火钱给白云寺继续筹办善堂，周济那些贫困不得返乡的饥民。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十日，宣府会有公文驰递京畿，袁恭总有办法，让人夹带家信回来。

    偶尔是给老太爷，国公爷的，但是每次都有给张静安的。

    信里无他，不外乎是他又去了哪里，干了什么，西北风物人情一一细数，却连张静安的近况也不问。

    依稀仿佛，去年冬天他们闹得那场轰轰烈烈的和离不曾发生过一样。

    或者说，那些恶心人的往事随着他离开京城去了西北，随着他与张静安的那句誓言，就随风消逝了一般。

    袁恭一句话也不曾提过，只剩下元宝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在张静安跟前苦求，“二奶奶，您倒是给二爷回封信啊，您要是还生气，您杀了小的吧。都是小的的错，方家大姑娘的信是小的糊涂，捎给二爷的，可二爷真的就只想着不要方家大姑娘去做妾而已，他真的就是这样而已啊”

    张静安不想听元宝哭号，她和袁恭的纠结，不是这一世，或者那件事情就能分说清楚的。

    她只是受不了了，她受不了自己一次次全身心地投了袁恭，再去知道其实现实总归不会给她幸福的。

    只有她不去想，不去爱袁恭了。似乎她才能活得平静而无欲无求。

    孕吐总归是好了些，她每日里不干别的，就是躺在床上养胎，然后念经抄经。

    除了偶尔王文静来陪她，偶尔英国公府，或者交情并不很深的几个朋友送些东西过来探望。

    她过得仿佛就是个闭门修道的居士。

    直到五月十六这一天。

    四太太柳氏带着袁佳以及三房的袁山过来探望她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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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袁佳

﻿    张静安知道自己这样闹腾，其实确实是损了袁家的脸面，连累了袁家的兄弟姐们叔叔婶婶。

    所以离开了袁家之后，就几乎跟袁家断了联系。

    觉得大约袁家以后也不会再兜揽她的事情。

    大约就是两厢老死不相往来的情况了。

    陡然见到四太太，她竟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

    四太太其实也不是探望她，这番四太太过来，是给她送红蛋的。

    三太太生了，又生了个儿子，七斤八两，十分康健。

    这是特别指挥张静安来了，告诉她，这是家里第三代，又填了一个小兄弟。

    张静安愕然，没想到，三太太这么早就生了。

    也没想到，四太太居然还来通知她，给她送红蛋，最关键的是，四太太的那个态度，真的就好像她是搬出去的亲戚，并没有什么芥蒂的样子。

    四太太飘了她一眼，真的好像是她闹和离闹得满城风雨的事情就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跟她说袁家的家长里短。

    头一个说的是，袁家三房的次子袁海跟着袁恭去了西北。

    他今年也十五了，按他的话来说，二叔十五岁的时候，都为国捐躯了，他却连狄犰都不曾见过。

    当时三太太王氏马上就要生了，差点没给这个儿子给吓死。

    他们三房的追求可没有长房二房那么大，他们只求儿子能稳稳妥妥的长大成人而已。

    更何况，如果袁恭是带着官阶和爵位去西北，还能照顾一下堂弟。此番袁恭尚且自身难保，怎么可能照顾袁海？

    可袁海却是信任堂兄的，他说，“二哥能做的，我也能做，我们兄弟两个一起，总归是比一个人好不是？”

    可三太太又怎么舍得儿子这么小就去西北吃苦？

    苦劝了十几天，也一点用没有。

    最后，袁海还是跟着袁恭去了西北。

    不过袁恭过西安的时候，就把袁海给抛下了，“二郎是周到的，要是当真把袁海这个愣小子给带到大同去，三嫂哪里能安心生孩子？现在做着月子还求神拜佛的，就求二郎和阿海在前头平平安安”

    看张静安默然不语，四太太又转了话风。

    说三房袁山也订下了亲事，分家了之后，袁三太太的心反而定了，也不指望大房再给说什么高门第的贵女。就说了三老爷一个同僚家的大闺女。那姑娘三太太很满意，是个特别稳重麻利的姑娘。

    张静安就竖起耳朵听，想知道那个姑娘是不是姓徐，果不其然，四太太就说，“那姑娘姓徐，家里排行老大，父亲是军械司的一个掌库，如今还调到兵部武库司衙门当了巡检，说起来，官职还比三老爷高了足足一级半呢。”

    张静安就放下心来了。

    上一世袁山也是娶了徐氏。

    就好像四太太说的。徐氏虽然出身也不高，但是却是个踏踏实实特别适合做长媳的，后来袁家分家之后，三房虽然没有出息，但是日子是过得最稳健的。徐氏可以算是功不可没，不然就三太太那个糊里糊涂的性子，肯定是不能将日子过得那么好。

    她很替袁山感到高兴。

    袁佳就偷偷告诉她，虽然说三哥的亲事说的晚，但是成亲要早呢，亲事就定在六月里呢。

    张静安就傻眼了，这是为什么？有没有太仓促了一点？

    毕竟袁山可是三房的长子，而且还是分家后娶头一个媳妇呢。

    四太太就说，三太太这番生孩子吃了苦，家里刚分家又乱，难得亲家和三老爷熟，觉得既然都说好了亲事，还拖个什么拖，干脆就将姑娘嫁过来伺候婆婆，照顾弟妹好了。

    张静安就“”

    好吧，这傻人也有傻福，三太太就是一个例子。说起来如果说张静安见过谁比自己还傻，还没出息的，也就是三太太了，可三太太就是有福气。婆婆慈爱，丈夫尊重，儿女孝顺，就算遇到再多的挫折，也都有旁人顶在前头，好了，现如今还没怎么地呢，儿媳妇就自愿顶上了。

    你说她有福气没福气？

    再有就是袁惠也要出嫁了，本来亲事就是春天的，张静安以为是因为自己遭了袁家人的恨，所以袁家没有请她。

    可实际上是因为三太太想着自己要生孩子，怎么能操办唯一女儿的亲事？所以让三老爷去和亲家说了，亲事推后了三个月，杜家也很爽快。说推到七月太热，送嫁不方便，不如就推到九月初，凉爽了不说，好日子还多。还能让大姑娘在家过了弟弟的百日再出嫁。

    于是乎，就又请人瞧了日子，定在了九月十二。

    所以，袁惠在家养了这两年多，终于要出嫁了。

    王氏想着要是没有当初张静安救了袁惠那么一把，哪里还有她如今风光出嫁的日子，所以必须也要请张静安一定去。

    张静安看着自己已经挺起来的肚子，就很有些担心。宫里的太医给她看过了，说这回她怀的是双胞胎。

    袁家有双胞胎的传统，国公爷和死去的二老爷是双胞胎，袁恭和袁兆也是双胞胎，所以张静安这一次怀上双胞胎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

    可是她人瘦又娇弱，她真不知道等到了九月的时候，她挺着大肚子，还能不能支持着参加袁惠的婚礼。

    三太太多强壮的一个人啊，生儿子的时候都不好了。

    说起来张静安还是挺害怕的。

    四太太就打发了袁佳走开，开始和张静安传递经验，“只要不吐了，就要吃得好，这个时候鸡蛋要多吃，鸡蛋对孩子好，补品什么的，你这边有嬷嬷看着，适当的也吃一些，关键是吃好了，还要睡好，白天不要懒着，多走走，晚上早点睡，吃好，睡好，多走动，将来生起来才不累”又说，“阿惠反正不过是嫁到正定去，来回都是一天的功夫，又不是见不到了，这段日子都在京城，袁惠也就是伺候她娘月子走不开，不然也能经常过来看你的。”

    张静安没说什么，可是心里却是有些波动，她以为她是将袁家的人都得罪狠了的，她以为她和离的事情会影响袁家兄弟姐妹的婚嫁，他们一定都恨她的。可是看这情况，他们依稀都没有记恨她，反倒是让她不好意思了起来。

    四太太又和她说，老太爷老太太也都还好，老太爷是个豁达的，最近一直在监督袁江和袁举读书。

    袁江这小子最近不错，先生已经将他推荐到京师学堂去了，觉得他是读书的料子，怕就埋没在族学里。不是袁江不想来探望，而是京师学堂在大兴那边，一个月才能回来一趟。

    前段时间张静安养胎，四太太就约束他没让他过来。

    要是张静安精神过得去，四太太下次就带他过来。张静安和四太太聊了这一会儿，几个月抑郁的情绪都疏解了不少，就忍不住问袁佳的事情。

    说起来家里她和袁佳和袁梅是最好的。

    袁梅不说她，她自己不想走出佛堂。可袁佳正是花骨朵一样的年纪，袁惠都要出嫁了，袁佳的亲事又会怎么样呢？

    上一世，袁佳可嫁的很不好。

    张静安唯恐这一世，事事都跟上一世一样，还让袁佳被那么个人渣给蒙蔽了。

    四太太就犹豫了一下，说，“佳佳的事儿在看着，我舍不得她嫁到外头去，也寻摸着不能人才太看不过去。”

    张静安心想，四太太就是个心高的，最后把袁佳高嫁到外地去了，虽然说天津也不远，但是袁家崩溃了之后，蔡家又势大，袁佳受了委屈又能如何呢？因此就鼓动四太太，“二妹可不能远嫁，比大妹嫁的近才好呢，最好就嫁京里，就嫁在家门口是最好的。”

    四太太就笑了，不过什么也不说，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又被蔡家那人渣给蒙蔽了双眼。

    张静安送走了四太太，将红蛋与大家分了，就让王大郎去打听，四太太都在给袁佳看什么样的人家呢。

    王大郎得了吩咐就去打听，他能朝谁打听呢？

    还不是朝袁家的人，谁最好？不就是整天愁眉苦脸守着张静安大门口的元宝呗。

    要说王大郎和元宝，两个人年龄相近，当初关系也是挺好的。

    要不是因为张静安和袁恭闹成那样，那跟亲哥俩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一番闹腾，他们彼此说话，还真的有些顾忌了起来。

    王大郎找到元宝的时候，元宝正唉声叹气地在自家小院里和一个叫乔达的管事的在喝酒。

    袁恭从袁家分出来，也分得一份的产业，这乔达就是跟着分出来做管事的的。

    说起来乔达早先真的以为是得了个好差事，兴冲冲地跟了出来，可没想到，转头风云变色，男主人去了西北打仗，女主子根本不管他们了。

    没办法，他也就只能跟着元宝混。张静安那边他没门路讨不着好，可元宝好歹是和袁恭一起长大的，交情不一般。

    王大郎来的时候，他正在劝元宝，改变策略，别整天去张静安那里哭了，“宝哥儿，不是老哥哥痴活多几岁教训你，实在是你这位置没摆对，你说你啊，你这是二爷的亲随，还是二奶奶的亲随呢？”

    元宝喝得嘟嘟囔囔的，“当然是二爷的亲随啊，可二爷他不带我，他说，让我盯着二奶奶，二奶奶好了，他那边也就好了”

    乔达就恨铁不成钢，“可你得看清楚形势啊，二奶奶那边你是得盯着，可二爷那边也心焦不是？二奶奶不给二爷回信，你不知道替二奶奶回信啊”

    元宝就愣神了，他怎么替二奶奶给二爷回信啊，这能是一回事吗？正愣神呢，王大郎摸过来了，说有事要问元宝，乔达就指着王大郎问，“二爷盼着二奶奶回信，还不是盼着能知道二奶奶如今好还是不好，二奶奶不回信，你不知道问问小王哥哥二奶奶的近况，跟二爷禀告一声啊。”

    元宝喝得晕头晕脑的，可一下子脑子里就是一亮，立马就揪住了王大郎，“王艾哥，哥哥能不能办好二爷的差事，可全都靠你了”

    王大郎就，“”赶紧把袖子扯出来，“我又不是内宅里伺候的，我怎么知道二奶奶那边什么情况？如今二奶奶养胎呢，门都不出，旁的交代也都没有，我能知道什么？”

    乔达就跟着出主意，“怎么地也比我们好吧，起码你能和二奶奶身边的人说得上话吧。”

    王大郎就，“这不大好吧，二奶奶厉害起来可真的厉害。”

    可元宝已经揪住了他的领子，差不多把他整个人都给拎起来了，嘴里却只是哀求，“艾哥，哥哥求你了还不成”

    最后，元宝答应回袁家打听袁佳的亲事，而王大郎答应，给元宝和内宅的婆子丫头牵线。

    他自己是不敢说张静安的闲话的，他也不知道什么，元宝要是有本事，就去丫头们身上打听吧。

    元宝得了机会到了蝴蝶巷的二门口，就开始那些小恩小惠的东西勾搭二门里的丫头婆子。

    本来，他想着丫头里最活分的就算是水晶了，水晶也爱和他说两句话。可却没想到，水晶如今吃一堑长一智，那嘴巴就好像被缝上了一样，一个字也不带漏的，连带着连个好脸也没给他。

    他当真是想得点消息，那真的是千难万难。

    可蹲得久了，他却发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张静安屋里最最安静，最最沉稳的玛瑙姑娘在和老宅那边的胡三哥有交情。

    这就让元宝有些诧异了。

    当初他娘跟他说，他将来最好，能娶个张静安屋里的大丫头，翡翠玛瑙水晶，三个选一个，他当然选翡翠啊。可翡翠年纪大，压根看不上他，玛瑙他是不敢选，玛瑙那气势，一般男人压根不敢肖想，大家都估摸着她要么一辈子不嫁留在张静安跟前当管事的，要么就嫁到府外头去的。

    可现如今，她居然经常跟胡三哥来往，这就十分的诡异了。

    毕竟胡三哥这人年纪不小了，也不是家生子，是某年某月老太爷出去闲逛捡回来的，说是一身功夫还不错，就留在家里当了个护院小头目。

    也就是护院头目而已，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当真看不出来，竟然能勾搭上张静安跟前冰山美人玛瑙姑娘。

    不过此时元宝压根顾不上妒忌了，他更关心的是，到底胡三哥是怎么跟玛瑙勾搭上的，胡三哥这里，能有多少二奶奶的消息他可以往西北送。

    可是胡三哥居然不给他面子。

    可元宝也无可奈何，毕竟袁恭此番行事，那是将大房得罪的最狠的，胡三哥要在大房讨生活，不搭理他这个袁恭的亲随也是正常的。

    他不理解的是，为什么玛瑙会搭理胡三哥。

    难道胡三哥是老太爷的人？

    老太爷要派人，也不会派胡三哥啊。

    一个玩刀子动拳头的护院的。

    元宝怎么琢磨也琢磨不透。可也毫无办法，只能继续蹲守。

    偏生这一天，竟然把翡翠给等来了。

    翡翠嫁出去之后，很快就怀了身孕，没多久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张静安和袁恭闹翻的时候，她刚出了月子不久。

    不仅翡翠是个依恋旧主的，翡翠的婆家也十分顾念当初张静安对他们的情谊。她婆婆主动将带孩子的任务给承担了过去，翡翠白日里都住在张静安这边照顾张静安，一直等张静安从宫里回来，孕吐什么的都过去了，才回的家。

    如今依旧是三天两头过蝴蝶巷这边来，这天，还把她的宝贝儿子给抱来了。元宝唯恐翡翠和水晶一样，看到了就装着压根不认识自己一样，却没想到，翡翠看到他，就把孩子递给小丫头，让先抱进了屋，然后主动过来和元宝叙话了。

    翡翠问他，“二爷如今在西北任上一切可都好？”

    袁恭虽然算是夺爵发配，但是他是跟着韩毅一起去的。韩毅这人虽然在朝廷里名声不大好，但是对袁恭还是不错的，所以在宣府那边，袁恭过得还不错，如今管着督造的差事，在宣府那边修城墙，也与鞑靼人小小交战了数次，得了些许功劳呈报上册了的。元宝自然如实回话。

    不过他也奇怪，翡翠算是张静安跟前第一贴心的人了，袁恭基本上一旬一次，都有家书，这些东西，自然也都写在家书里的，为什么翡翠似乎是一无所知似的？

    翡翠就叹气，“每次袁二爷来信，郡主都收了的，都是她自己收着，也不知道她看了没看”

    元宝再怎么也想不到，张静安那里会是这么一个情况。这可让他怎么跟二爷回话呢？

    二爷一旬一封信，写了那么多东西，要是二奶奶都没看

    他想想都替二爷揪心。

    翡翠就看他，“也不知道二爷信里都说了什么，总归反正每次收信，郡主都难过好几天。”

    元宝张大的嘴巴，就更闭不上了。

    翡翠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再不多话，就告辞进去了。

    元宝回去琢磨了半天，最后小心谨慎地写了一封信，让人带给了袁恭。

    除了打探张静安的近况，元宝第二个要务就是办好张静安交代的差事，帮张静安把袁佳的亲事情况打听清楚。

    这同样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毕竟这袁家四房里，柳氏除了管不住疯疯癫癫的四老爷外，别的那是管得严严实实的。

    更何况是二姑娘说亲这样的大事，哪里是随便能打听到的？

    也不知道二奶奶是为什么这么做作，明明她和二姑娘的关系是最好的，怎么就不直接去问二姑娘呢？

    好在当初分家不分居，四太太生怕离开了老太爷老太太，没人能治得住四老爷，所以还住在老宅，所以家里的下人关系百般交错的，总归是让元宝打听出了一些消息。

    说起来，虽然袁家分家了，可是袁家没分居，老太爷也还硬朗着。所以袁佳说亲，也还不算太难。

    柳氏如今跟前摆着好几个人家，她都还在犹豫着呢。

    头一个应该算是神机营左哨内臣姜范的嫡次子姜固，姜范可是正四品的武官实职，而且还颇得神机营指挥使耿立的赏识。不然不能将他从边军中调入神机营，还让他独当一面。

    但是姜固是次子不说，姜家出身比较低，在京中也没什么根基。关键的问题是，姜家儿子太多，足足有七个不说，光是嫡出的就有五个，在陕西老家倒是有些家产，可到时候几个儿子一分，那就不剩多少了。不过传说，姜家二公子人很能干，去年还中了武举，据说很有可能得到举荐，这是四太太最担心的，怕是荐到京外头去，姑娘就不在眼前了。

    其次是个文官家，是鸿胪寺礼宾院少卿的儿子，这家人求袁佳的原因还和张静安有关。实在是张静安带着袁佳跟程瑶她们一起玩乐的时候，认识了这家的姑娘，间接的见过这家的少爷，少爷自己看上了袁佳，求着爹妈来求的。

    据说四太太不待见这家人，一则是这少爷居然窥伺袁佳，二则，这家人也并不十分热情，四太太唯恐是那少爷闹着家里来求，家里其实并不十分乐意，所以根本没让二姑娘知道这事。

    再有就是那蔡进了。

    蔡进若论身份，可是比那姜家的二公子要高多了。

    蔡家在直隶，那可是几百年的望族大户，虽然他家如今已经不是蔡家嫡系了，但是毕竟有个四品指挥佥事的袭职在身上，而且是独子，家资丰厚不说，天津距离京城也不远。

    四太太不满意的是，蔡进父亲早早去世，家里就一个寡母，据说很有几分泼辣。

    张静安就冷笑，什么叫很有几分泼辣啊。

    那蔡家太太就是吴氏的粗俗暴力版，四太太柳氏已经很厉害了，柳家虽然不显赫，但是也人多势众，可蔡老太一个人，就让柳家拿她毫无办法。当然了，上一世那时候，袁家已经垮了，蔡家毫无顾忌也就是了。

    至于蔡进，那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色鬼。

    张静安就琢磨着，怎么和袁佳透露，蔡进有一个比他还大两岁的贴身丫头这事。说起来这个丫头也真厉害，因为袁佳要进门放了出去，马上就做了蔡进的外宅，而且还将家里的两个妹妹也弄了过来，姐妹三个一起哄得蔡进魂不守舍。

    真是想起来就想吐。

    上一世的时候，本来四太太几方评价，是在姜二公子和蔡进中间犹豫不决的。

    结果是张静安发现姜家居然跟大嫂小关氏一起做着保定马场的生意。

    马场的生意利润可是不小的，不过这生意能做起来，必须得有过硬的关系就是了。

    张静安查了这事其实家里并不知道，其实是袁兆夫妻两个的私产之后，就将这事情捅了出来。

    却没想到这事闹大了，最后连那个马场也没办下去，恰好那年刘易登基，京军三大营人事更迭，姜家就调离了京城，那婚事自然也就没戏了。

    到了后来张静安才知道，姜家之所以和袁兆一起做生意，还是袁恭牵的线。

    上一世，张静安被吴氏哄得处处和小关氏作对，一门心思觉得袁恭之所以出京，是因为被哥哥压得动弹不得的缘故，心里恨上了小长房，闹得袁家家宅不宁。姜家这门亲事也算是她毁的。

    现如今想起来，袁佳嫁人，貌似姜家才是最好的选择呢。

    元宝为了讨好她，探问的消息还是很细的。

    说是如今四太太最看好的就是蔡家，因为在永安门城门领家里见到过蔡家的大爷，据说是一表人才，没有跟二姑娘再配的了。

    张静安就想啐。

    什么一表人才，就是男生女相小白脸。

    比她家袁恭差一条长城去。

    四太太平日里多精明的一个人啊，居然被一张小白脸给蒙蔽了？

    她很想跟四太太好生说说这事。可她总不能说她多活了一世，所以知道蔡进是个人渣千万不能把袁佳嫁过去吧。

    而且人家四太太虽然对她不错，那是看在她和袁江的关系上，人家可压根没看得上你挑女婿的眼光，所以上次来，关于袁佳的亲事，人家都不大乐意跟张静安说。

    想起来也不能怪四太太，自己的婚事闹成这个样子，谁家没嫁人的姑娘愿意跟自己来往啊。

    自己掺和这事，八成四太太是顶顶不乐意的。

    正苦恼这事儿呢，居然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袁家老宅那边，突然就送了一封袁恭的信过来。元宝兴冲冲地说，“二奶奶，您知道这信是谁送来的吗？”

    翡翠说得没错，张静安每次收到袁恭的信就不高兴，可是这一回，元宝来送信不哭着喊着让她回信，居然挤眉弄眼地让她猜信是谁送的，总不会是袁恭自己跑回来送的吧？

    张静安心里正烦着，就不乐意听他白乎。

    元宝好不容易得到机会来她跟前卖好，这也就不敢再卖关子，赶紧把话给接了。

    “往常二爷让人带信，都是送到小的这里，小的再给二奶奶送过来。可这回不一样啊，这信是送到老宅去了”

    水晶就不耐烦，“哎，你能直接说缘故吗？啰嗦死了。”

    元宝觑着张静安的脸色，就怕她不耐烦，多亏了水晶这一插话，让他看明白了，张静安板着脸，并不代表她不感兴趣，这就精神一震，赶紧说下去了。

    “二爷的信，是夹在神机营左哨姜内使家大公子的信里一起给送过来的，姜内使琢磨着二奶奶您这里就一个女眷不好过来，就着家里的二公子将这封信给送到老宅去，让老宅转过来的，说起来姜内使可真是有心”

    果不其然，张静安一直沉沉的眼睛突然就流转了起来，上上下下地将元宝打量了个够，看得元宝是浑身激灵，实在是不知道郡主娘娘这是要准备怎么反应了。

    张静安深深感觉自己上一世真的很蠢，爱了追了袁恭一辈子，怎么袁恭身边的人事什么都不清楚呢。

    原来袁恭不仅和姜固有同门的情分，他还认识姜固的哥哥，而且姜固的哥哥还和袁恭在西北是同僚。

    那么当年自己搞黄了的那个马场，说不定袁恭在里头也有一份子也说不定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袁恭如今人身在西北，谁能替他打点，岂不是只有眼前这个元宝了？

    张静安想到上一世，元宝也被袁恭留在京里了，想必就是专门替他打点这些杂事的。她竟然还一直担心，他就想一辈子留在西北不回来了呢。

    真是越想，越觉得自己上一世真的蠢。

    然后越想越是觉得自己这一世就算都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

    上一世她和袁恭和离了，这一世，她知道不知道的，不是还和袁恭和离了吗？

    她突然就想哭，想着想着突然肚子里也不知道是哪个娃突然就踹了她一脚，她顺势就哭了出来，吓得元宝脸色煞白，被一众丫头挤出了屋子都没反应过来。

    好半天，张静安才哭够了。

    自袁恭走后，她着实萎靡了一段，可后来又变得情绪波动很大，一时难过了想哭，一时又觉得肚子里居然有两个宝宝实在是比上一世幸运多了，于是乎又精神百倍，想吃想乐的。这些她身边的人都是见怪不怪了，只元宝没有见过，一见就吓了一跳。

    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张静安又被翡翠等人哄好了，洗了脸，打起了精神，又把元宝叫了进来。

    张静安不关心袁恭搞什么马场，她关心的是姜固到老宅的事情。

    元宝说的对，姜家确实是有心，送信就送信，不能让下人送？不能直接送到元宝那里？非要让二公子往老宅送，其实就是表示，我姜家求亲是诚心的，这不显山不露水的就让儿子上门给你相看来了，成不成的，大家都好说不是？

    看来，姜家还是个挺周到的人家呢。

    张静安很感兴趣，“姜家那个二公子长得什么样子？”

    元宝自然细细描述，若说长相，那确实不是姜二公子的强项，主要是个头并不高，面皮也有些黑，不过五官还是俊秀的，人也很有礼貌，先后拜见了老太爷老太太，带了二爷给家里的话，转交了信就回去了。

    张静安问，“那四太太看到二公子了吗？”

    元宝回答，“自然是见到了的，怎么可能没见到呢，见老太太的时候，四太太就在旁边伺候着呢。”

    张静安又问，“那四太太怎么说？”

    元宝敢来卖好，肯定是打听得周周详详的了，立马就回话，“四太太没说什么，不过老太太说，姜二公子没有蔡家大爷长得好，家里也没蔡家家底厚”

    张静安就差点骂人了，这四太太看女婿看相貌，你老太太都快六十岁了，你也喜欢小白脸？而且真不愧是老太太，就是一个财迷，就看人家家里有钱没钱，蔡进那样的色胚人渣，毁人不倦的，有钱能有什么用？

    她强吸了一口气，决定顾不得四太太嫌弃她了，这就提笔给袁佳写了一封信。

    信让元宝送过去不久，袁佳居然怒气冲冲地跑来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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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龙凤儿

﻿    说起来，袁佳从开始认识，就没把张静安当大的看，哪怕是张静安嫁给了她哥，她也没将张静安当嫂子看。

    她来了就怒斥，张静安居然知道家里在给她相看的人家早不告诉她，她和张静安什么关系，张静安居然学长辈瞒着她不说？

    一张小脸胀得红透了，是在不知道是怒的，还是羞的。

    张静安就拿王文静送来的西洋点心请她吃，趁机给她洗脑，灌输了一大通小白脸不可靠的大道理。

    袁佳却越听越不靠谱，一边听道理，一边就反驳，“什么叫人不可貌相，嫂子，旁人这么说没错，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谁不知道我二哥那是京里数得着的美男子啊。你敢说，你觉得我二哥不好看？”

    现在谁也别在张静安跟前谈袁恭，谁谈她和谁急，哪怕是袁佳也不行。

    她瞬间就变了脸，袁佳才想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回还，“总归我没看上那天来的那个黑小子，真不知道怎么那么大的脸，长得那个样子，就敢大刺刺地上门来让人相看，真是的。”

    张静安郁闷地回过神来，怎么回事？自己好心给袁佳通风报信，感情袁佳自己早就得到了消息了吗？不然她怎么知道姜固是上门给她相看的？

    她再奉劝袁佳不要以貌取人，袁佳就歪着头看她，“你不会是因为姜家大公子和我二哥是一个营里的，所以就想让我嫁给姜家二郎吧。”

    张静安就，“”

    袁佳还不知死活地试探，“所以你这是不再生我二哥的气了吧。”

    张静安突然就哭了起来，差点没将袁佳给吓死。

    事情过去几个月了，袁恭去了西北，大家现在都觉得张静安现在太矫情了。可没有人知道，这并不是张静安觉得对不起程瑶这么简单，这甚至都不是这一世的小小恩怨而已，这是两世的纠结，那曾经的痛苦，还有这一世对前路的迷惘，并不是那样简单的开解的。

    可时间终究是能改变一些事情的。

    现如今张静安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她经常晚上翻身翻不动，或者是被肚子里的小娃儿给一脚踹醒。

    然后醒来就会莫名奇妙的想念袁恭。

    趁着没人的时候把袁恭的那些信拿出来看看。

    现如今两个人各过各的难道不好吗？

    他干嘛老是写信过来，这写的都是什么啊。

    地名她不知道，还要去查九州通志，查了还是不知道是个什么地界。

    既然写信来了，为什么不写长一点？

    这封和那封都是那么干巴巴的几句，让她都以为这一次这封是照着上一次那封照着抄的。

    他那些信，她都快要会背了。

    没意思透了。

    到了这种时候，张静安就会忍不住对自己发脾气，然后忍不住想要大哭一场。

    袁恭这个混蛋，两辈子都不是个好的，都心里想着别人。

    可她张静安也是两辈子都蠢。

    蠢两世的结果是什么？

    就是更加更加伤心和绝望罢了。

    可明明她狠狠地捅了袁恭一刀，把他前程断了，名声也毁了，家里也容不下了。

    还把方瑾彻底彻底给赶出京城，甚至都赶出大秦地地界了。

    可她一点都没觉得畅快了，相反的。

    她不得不承认，她现如今每日里都在盼袁恭的信，纵然就那么干巴巴的几句，她都得反复琢磨好多回。

    袁佳问她还生不生袁恭的气，她能怎么说？

    不生气，那是假的。

    可她想念袁恭，却是真真的

    而她不肯去想的是，袁恭为什么还会给她写信。

    他是爱颜面的人，可他的颜面已经荡然无存了，她于他还有什么意思？他难道不恨她？他袁二爷二十多年营营汲汲的一切都被她张静安给毁了，他为什么不恨她呢？

    张静安更睡不好了。

    她一睡觉就做梦，梦到袁恭和她上一世的那些事情。

    迷迷糊糊之间，就和这一世的一切都混在了一起。

    哪怕是好不容易睡得香了一点，就会梦到，袁恭拿了一把刀递在她手里，让她捅了自己，她不敢。

    袁恭就骂她，“张静安，你全无心肝”

    呜呜

    第二天醒来，她总归要躺一会儿才叫人进来伺候，不然眼睛是肿的，脸也是肿的，怎么好见人呢？

    袁佳是真的没看上姜固。

    小姑娘和她娘一样，眼界高着呢。

    张静安这边奉劝袁佳未果。

    袁恭在西北就收到了元宝的信。

    元宝借着袁佳的事情，总算是见了张静安几面，也打听到了张静安的一些近况。

    在元宝看来，张静安好的很，身边那两个宫里的嬷嬷是皇上放出宫的，人家就指望着张静安给她们养老，所以都很尽心。张静安早先折腾了一阵子之后，如今吃得好，睡的也好，就是脾气有点大，按元宝的娘说，女人怀了孩子，都是这样，不算什么大毛病。

    就是元宝也搞不清楚每次袁恭写信二奶奶收了是看了没看，反正确实如翡翠说的，都情绪不好。

    因为并不知道袁恭在信里都写了什么，所以元宝一个做下人的也不好揣度是个什么情况。他只能就这事小心且如实的都跟袁恭说了。

    然后强调，二奶奶现如今看起来真的还不错，还有心思关心袁佳的亲事，不知道为什么，二奶奶一心想撮合袁家和姜家的二公子，不过袁佳母女都更看好蔡家的大爷。

    宫里的嬷嬷说，一般双生子都会早产，估摸着二奶奶八月里就要生产。如今稳婆和奶娘已经都找好了。让袁恭不要担心。

    可袁恭怎么可能不担心？

    他只要想到张静安一个人怀着他的孩子孤身一个人住在蝴蝶巷，那心就跟油煎一样的难受，更不用说，张静安如今还恨着他。而如今看起来，不说八月，恐怕之后这半年一年，他都不会有回京的机会了。

    韩毅从及冠就跟随皇帝在禁中行走，对攻防野战确实没有经验，可是他掌管锦衣卫多年，对情报的收集，却是天下所有将军所不能及的。韩毅断定今秋鞑靼必然来犯，那九成九，这个秋天会注定是个血色的秋天了。

    如果他能在这个秋天杀出一番天地来，那么他和张静安也许就能有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安稳日子。

    如果不能，如果他就死在这个秋天，那么张静安会怎么样呢？

    他离开京城的时候，和父兄都闹翻了。

    他心里一直记挂着张静安孤苦无依要怎么过日子。

    好在，她一切安好。

    他还真没想到，三太太和四太太竟然会主动的照顾张静安。在家里的时候，要说他们完全没有隔阂真的是假的。

    他多少都当自己是大房的人，嫌弃几个叔叔不仅无能，还窝囊猥琐。

    也就和几个堂兄弟能有几分的亲近，对几个婶婶，那是话都没有说过几句的。

    她们能主动照顾张静安，那都是张静安嫁过来之后结下的善缘

    他收不到张静安的回信，可元宝的信，他一样要看个十七八遍，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他真的很想张静安，很想很想，有的时候他带队巡梭在边城漫天的黄沙之际，听得那些荒野村汉嘶吼那些露骨又缠绵的村调荒腔的时候，他会觉得，原来当真思念会让人心痛的，他心里的那些痛，大约只有张静安能治。

    可她现如今究竟要让他如何呢？

    元宝不知道他信里写了什么，可他自己知道，他那些信写得有多麽干巴艰涩，也难怪，张静安会不乐意看到。

    可他对张静安说什么呢？在如今这种情况下，他还能说什么呢？

    在京里的那段时间，他疯了一样想见张静安，想和张静安解释，可是离了京，冷静下来，他突然就理解了张静安为什么不愿意给他机会。

    他回想了他和张静安从遇到，到成亲，到一起生活的这些年，他自己也觉得，他似乎真的是无从解释。

    似乎一切，都只能交给时间去消磨。

    而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样的折磨。

    更要命的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掌握自己的时间。

    他现如今的境况，不由得他不去拼命，可是他，真的怕死，怕死了就再没有机会回到妻儿身边了。

    纠结期间，突然凑过来一个人。

    姜固的哥哥姜环过来找他，两个人是一个营的，说起来不算很熟，但是也有了一定的交情。

    营里的军官轮流有资用兵部的驿马送信回家，彼此信里套信，多替一个同僚送信也是常事。他和姜环就是这样认识的。

    姜环此番收到家里的回信才知道，自己的弟弟在和袁恭的二妹议亲。

    其实也谈不上在议亲，只是自家弟弟看上了人家的妹妹，人家不乐意自家在京城根基浅，并没有答应呢。

    家信是他弟弟代写的，他想想也替弟弟觉得遗憾，这就不免过来跟袁恭说了一声。

    说起来，姜家在京里根基确实浅，入京不过五六年的功夫，跟袁家也全无来往。姜固求袁佳，其实还拜了鸿胪寺少卿家的公子的所赐。

    在姜环看起来，他们家会读书的，就是姜固了，所以跟姜家其他的儿子不同，十二岁之后并没有到军中摔打，反而是入了太学读书。也正因为他书读的好，在家也没丢了枪棒武艺，这才能在十七岁的年纪就中了武举。实在是一个极出色的后生。

    而姜固和那个张公子就是太学里的同窗。

    张公子看不上姜固出身军户，姜固还看不上张公子酸腐无用。

    不过那日遇到袁佳，倒是两个人一起遇到的。

    张公子看上了袁佳，姜固也十分仰慕。可姜固估摸自己配不上人家国公府的小姐，就没提这事，反倒是那个张公子，借着妹妹与袁佳相识，竟然是起了求亲的心思。

    在姜固看来，就张陌这样的人能去求娶，自己再如何也比他好得多，所以也去了

    原来竟然是这么个缘故

    袁恭听得万分无语，他看着姜环，只觉得姜家可真是实诚的人。这样的话也说给自己知道，他这个做堂哥的能说什么？对你家弟弟私下觊觎我堂妹表示愤慨，还是拔刀相助去劝服叔叔婶婶许亲？恐怕都是不大可能的吧。

    姜环也就是说说，觉得自己弟弟挺可怜，鼓起勇气去了，然后被人嫌弃了回来，寻个人说说也就罢了。

    毕竟，两个人如今是一个营的，大约以前是不大熟，可不久之后就不一样了。

    姜环在边军多年了，比袁恭看得还清楚，他说，“今年秋天不大好我们这里倒是不怕的，现如今最怕的反而是会宁那边，那边是何家的地盘，何大帅死了之后，每年我都觉得会出事，今年特别不好，要是不出事，我把脑袋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正如姜环所料，刚进入八月，并不到每年鞑靼南下袭扰的时间，突然之间边境的气氛就紧张了起来。

    韩毅收到情报，说鞑靼漠南十三部居然在默克尔湖会盟，如今蓄积了十几万的骑兵，并不知道要从哪里突破长城入关。

    十几万的骑兵啊，自从先帝六次西征，将鞑靼彻底打散之后，鞑靼还从来没有蓄积起来超过五万的骑兵，这一次的情况，实在是让人心里发毛啊。

    韩毅连续给朝廷发了急报，又给大同，宣府，会宁，安远等重镇都发了信报，整个大秦的边军都严阵以待。但是却谁也心里没底。

    向来农耕帝国对付游牧的蛮夷，都是依靠长城和良好的组织协调。

    用长城和坚固的城池阻碍游牧骑兵行进的速度和烈度，再整合足够的兵马对他们进行冲击和挤压，逼迫他们无功而返。

    你能组织起十五万的骑兵，我就能组织五十万！

    国运艰难的时候，将你挤出边界，国运昌盛的时候，就要你赤地千里，鸡犬不留。

    几千年来，帝国与北方的战争自战国时期订下了基调后，就是一直如此。史学家看来平淡无奇，只有身处战端的人才知道是如何的惊心动魄。

    长城和城池几千年都在这里，可是良好的组织协调却不是总能做到的。

    以前西北一线，西有英国公，北有何家军，互为犄角，两厢守望。鞑靼基本南下都不敢进入河套，而如今，何大帅莫名奇妙被太子杀了，何家军那边不用说都乱成了一锅粥，韩毅手里甚至有几条模模糊糊的线索，说是何家军里有几员掌兵大将跟鞑靼勾勾搭搭。

    英国公远在辽东，如果北边这边门户打开，不仅大同宣府不保，就怕鞑靼的兵锋能够轻松的冲破函谷关，进入京畿重地也未尝不可。

    这边边军严阵以待，那边京里也得到了消息。

    张静安收到了最后一封袁恭写过来的信，信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他要去打仗的消息，顺便提了提他在京里的私产，还有元宝等两家下人的安置。她才陡然醒悟过来，鞑靼人的大举入侵居然也紧跟着去年的暴雨洪涝提前了。

    张静安看着元宝，就觉得他的面庞都变得模糊了。

    上一世袁恭是去的大同西部的会宁，这一世明明不是，为什么也会卷入那场大战？他将所有的私产和元宝托付给自己是个什么意思？

    她急得一下子就将信揉成了一团，几乎是要指着元宝的脸站了起来。

    “这回信是谁送来的？送信的人是从大同过来的吗？你把他叫来，我要见他。”

    这回来送信的，还真的就是袁恭身边的亲兵，他在大同当地才收在身边的，一个山西乡下的半大小子头一次跟着兵部信寄的官差进京就已经开了眼界了，再看到袁都护的夫人，那简直都看呆了。

    他这是看见仙女了吧？

    张静安问他话，他哼哼唧唧半天也说不清楚，说出来的，口音也让张静安听不大懂。闹和离之后，头一次急得挺着大肚子跑到老宅，急急去寻老太爷去了。

    老太爷是久经战阵的人，还跟着先帝征过三次鞑靼，大同宣府那一线，他是最清楚不过了，他当然知道，今年秋天怕是不好过。他更知道皇帝把袁恭打发到大同那边去跟着韩毅，那是什么意思。

    不外乎就是活下来立功，活不下来就拉到的意思吗？

    皇帝对犯了错的臣子如此，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八成还是看在韩毅和他这个老头子的面子上。

    可作为袁恭的爷爷，他却仿佛那心被一根绳子拴在嗓子眼，吊在那里，难受得受不了。

    所以他本来心里对张静安是有气的。可是看她六神无主，眼泪汪汪的样子，又觉得没办法对她这样的孩子生气。

    可是张静安说的这叫什么话？

    “爷爷，您快想想办法，写信，让袁恭回来，不然他一定会出事的”

    老太爷惊怒，“你这是胡扯！”

    张静安怎么会胡扯？上一世她活得艰辛，可好歹窝窝囊囊的也还活着，可最后为什么会死？那是因为袁恭死了，袁恭的命运就是在这一年转变的。这一辈子的前程就毁在了这一战。

    她揪着老太爷的袖子，“不是的，是真的，我就是知道，袁恭会受伤的，他肯定要出事的。”

    武人虽然不信神佛，可是多少都有些迷信。

    她如此信誓旦旦，言之灼灼的，竟然让老太爷也心惊肉跳了起来。

    随即开始吹胡子瞪眼了。

    “胡扯，胡扯，别再说这种有的没的的废话了。我们袁家的男儿不上阵则已，只要是去了军中，就只有往前，决不能后退！”

    他连桌子都给拍歪了，“怎么可能做那种临阵向后跑的恶心事儿？袁恭要是敢临阵退却，老子亲手打死了他！”

    张静安是心里有苦说不出来。

    上一世，大同援助会宁，大同守军不敢和鞑靼正面交锋，只能分兵袭扰，袁恭主动请缨，孤军深入到鞑靼敌后，虽然搅乱了鞑靼的兵阵，也杀了几个鞑靼的那颜，可是自己身负重伤，如果不是亲军得力，差点死于乱军当中。

    那还是在袁恭在西北的第三年，袁恭已经做到了一营的管带。

    袁恭此番在军中一年都没有呆满，听说有些小功劳，可实际上不过是个没有正式职衔的副手，大约那冲锋陷阵的差事都是他的了。

    要说之前闹成那个样子，张静安和国公爷袁泰和夫人吴氏已经是撕破了脸了。

    可现如今，她觉得最能救袁恭一命的，就是袁泰和吴氏了。

    她去求见袁泰和吴氏，可是国公爷和吴氏连见都不肯见她。

    纵然是张静安将姿态摆得很低，足足在吴氏的门前挺着大肚子等了两个时辰，吴氏只躺在屋里睡觉，说病得厉害，没有见她。

    而袁泰，她连通禀都没得到。

    她又去找袁兆。

    袁兆倒是让小关氏送她回去。

    可是小关氏那个人，只有让张静安更加心烦的。

    她作为长嫂，分家了之后，似乎变了许多，分明张静安这一世既不跟她争夺家里的管家的全力，也不影响小长房在家里的地位，分都分出去了，可是她依稀仿佛是更加憎恶她的感觉。

    可不管怎么说，张静安得罪过她，可袁恭并没有啊。

    为什么小关氏对袁恭的生死也如此冷漠，甚至于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呢？

    袁恭总归是袁兆的亲弟弟。

    张静安想不明白。

    她如今也懒得明白小关氏是个什么情况了。

    总归她将话带给了袁兆，上一世他们兄弟的关系是最好的。

    虽然后来袁兆杀了袁恭，那也是因为袁恭糊涂到在父兄的眼皮子底下和刘璞搞到了一起。

    他应该还是很关心这个弟弟的不是吗？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也并不肯为袁恭说一句话呢？

    当初袁恭要去大同的时候，他明明说过的，兵危战险，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难道他也不过是嘴上说说，难道他也是好像老太爷那样死要面子活受罪？

    还是他因为憎恶自己，所以不乐意见到自己这个坑害了弟弟的女人？

    她处处碰壁，回到蝴蝶巷的时候，突然就觉得浑身脱力，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起来。

    在跨进内室的时候，突然双腿一软，被那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就这么摔了下去。

    好在翡翠和玛瑙如今是不错眼珠子地看着她的。

    立时双双给力，架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扶住了一路送到了屋里炕上。

    可就是那个晚上半夜里，张静安突然腹痛难忍，痛得从下腹一直抽到了喉头上。

    她大叫了起来，“翡翠，翡翠，我疼，我是不是要生了”

    翡翠点灯赶了过来，她身下的被褥已经湿了一大片，都渗出红来了。

    双生儿容易早产，可张静安这早的也确实有些多。

    好在家里的稳婆是已经备下了的，宫里的两个嬷嬷也赶了过来，太医也去请了。

    张静安疼得却很急，一阵阵的，全无规律。

    那俩个嬷嬷脸都青了。

    他们之前看张静安吃的好也养的好，只道不会出太多意外，只没有想到西北那边传来战讯，这郡主一下子就发动了。

    当下也急得不行。

    偏生那张静安疼得脸色苍白冷汗淋漓，却还让人拿了纸笔过来，用托盘托了送到她跟前，她疼得浑身发软，偏生还要执笔给远在西北军中的袁二爷写信。

    那几个嬷嬷都奇，平日里这郡主绝不许任何人在她跟前提那袁二爷。如今要生了，生不下来怕是命都没有的时候，偏生又念起男人来了。

    这是这个时候该着急的事情吗？

    袁二爷可帮不了你生孩子！

    他们可都指望着她顺顺当当的生下孩子，不然他们的脑袋可都就保不住了。

    他们都不许张静安再写，抢过她手里的笔就急急地把张静安给按回了床上。

    张静安疼得直抽，脸皮都白了，略缓一缓，却死死揪着翡翠的手，喘息道，“你去，你亲自去，让送信的人快走，不许停，一定将信送到二爷的手里”

    一阵巨疼袭来，她的手就是一紧，差点将翡翠的手给扭断了。可眼睛却死死看着翡翠，翡翠眼里滴下泪来，不得已赶紧转身出去，安排送信的事情了。

    足足折腾了两天一夜，张静安才总算将一儿一女都给生了下来。

    张静安为了生孩子，是吃了大苦的。

    生了孩子之后，她足足昏迷了三日，才清醒了过来。

    清醒过来的时候，闺女被奶娘抱走了喂奶，翡翠抱着儿子就守在她旁边。看到她醒来，就喜极而泣，赶紧将小少爷抱到了她眼前。

    张静安看了儿子一眼，就大哭了起来。

    她觉得万分的委屈。

    她在鬼门关口走了一遭，怎么就将袁恭给生了出来？

    孩子虽然早产，可看起来就是小了一点点，却一点也不皱缩干瘪。而且那小脸蛋上扬起的眉，高挺的小鼻梁，那跟袁恭几乎是一模一样，小眼皮子虽然还有些肿，可还是能看出是个双眼皮，而且眼裂长长的，想必将来睁眼了，也是双大大的凤眼。

    怎么才刚出生，就长得那么像袁恭啊。

    怎么就长得像袁恭啊。

    张静安想到袁恭如今在前线生死不知，就哭得更加伤心了。

    翡翠赶紧将孩子交给另外一个奶娘过来安抚她，可这哪里是能安抚得住的？还是那边奶娘抱着吃饱了的小小姐过来了，翡翠才哄得她收了眼泪。

    女儿比儿子又小了一圈，不过皮肤却更白，而且长得更像张静安。不像她哥哥任凭如何吵闹都呼呼大睡。

    她吃饱了都还醒着，眼睛睁得大大的。

    两颗瞳仁晶莹透亮，水汪汪的能映出人影来似的。

    嬷嬷都说，这么小的孩子，是看不见人的，可是张静安一叹，她就转了一下眼珠，嘴角还动了动。

    张静安就又想哭了，女儿好漂亮，真的好漂亮啊。

    翡翠又安慰了半天，她才平静了下来，这才觉得浑身都被碾过一样的疼，精神头没了，反倒是胸口一阵阵的烦闷，刚动了动，身下就还有恶露往下流，吓得她一动也不敢动。

    那边崔嬷嬷也送了汤药过来。

    她初次生孩子，就生了对双胞胎，难得稳婆太医都是得力的，最后得了个母子平安，可身体也遭了大罪。

    要坐个双月子那是起码的事情了。

    可是她如今却顾不得这些，只问那天她写的那几个字有没有送出去。

    翡翠就安慰她，“送出去了，王大小姐亲自拿去送给那个送信过来的小军的，又给了他两匹马，让两个镖师陪着他，换马不换人的加急送大同了。”

    张静安这才松了一口气，可心里的忧愁却一点也没有消。

    上一世袁恭从西北回来，半边脸毁了容尚且是小事，可肩背受伤左手扭曲再抬不起来的惨状，她就忍不住胆战心惊。

    要不是翡翠等人天天抱着两个孩子哄她开心，她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抑郁呢。

    老太爷自从听说她生孩子，就几乎天天溜达过来看一遍孩子。

    这个时候亲疏就看得很分明了。

    老太爷当袁恭是亲孙子，所以对重孙子爱的不行。

    老太太分家了之后，就显出来了，大房的孩子身上又没流着她的血，她意思意思地派了个老婆子过来，问也没多问一句。

    明明大房是袁恭的亲爹娘亲哥嫂，可小关氏不阴不阳地过来探望了一番之后，连满月办不办都没问就回去了。

    可三太太和四太太却是三不隔五就带着闺女过来探望的。三太太还带来了新媳妇徐氏。

    徐氏虽然是新媳妇，但是已经可以看出爽朗稳重的个性了。长得不算顶漂亮，但浓眉大眼脸色红润不说，两个酒窝大大的浅浅的，一说话就出现，显得特别亲和可爱。

    张静安没能参加她的婚礼，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多少都有点拘谨不提。

    只没有想到，袁惠都要出嫁了，还和袁佳一起过来了好几次。

    她们是没出嫁的姑娘，不好在张静安身边晃荡，就去跟小侄儿侄女玩儿。三太太和四太太倒是事无巨细地都要问问，虽然张静安身边人都能干，事事都周全，可看得出，他们是真的关心。

    就连那平时最自私刻薄的五太太也来了好几次。送了些山东老家产的阿胶过来。

    张静安心里难过，又是感动，不自觉的，就觉得日子好过了不少。

    也从几位婶婶的嘴里才得知了，为什么长房如今和张静安如此生分。

    头一件自然是张静安闹和离的事情，引发了皇帝对吴氏的惩罚。吴氏那基本上就是长房的晴雨表，她如今日日都不舒服，长房哪里能有好日子过？连带着袁兆那一房也受了张静安的连累。

    张静安就奇怪了，她这一世又干了什么，让袁兆和小关氏对她产生了罅隙？

    四太太就哼了一声。

    三太太为难了半天才开了口。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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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焦急

﻿    她问张静安还记得曾家大舅舅家的表妹吗？张静安自然是还记得曾文珊的。也就是前儿个，曾家两房舅舅还让人送了礼物过来，她还见了二房的曾文喜。据说二房跟着王文静一起做生意，做得还不错呢。

    三太太就扯了扯嘴角，“这事呢，说起来还和你有点关系。”看了一眼四太太，勉勉强强地说出来，“你坐着月子，这事也狗过去了，你也都别心上去。都是当初大嫂想着二郎要远出外任，身边没个人，就想着将珊姐儿嫁给二郎一起跟着去的，这不是这不是二郎突然就去了西北，这事就黄了吗？没有想到，怎么的，突然就将珊姐儿给了大郎”

    张静安惊得连燕窝的调羹都掉到了被褥上。

    什么？曾文珊还曾经想嫁给袁恭？

    她怎么一点动静都不知道？

    三太太也觉得很为难，“之前我们也都不知道，都是后来珊姐儿的事公布出来之后，才渐渐传开的。”

    张静安是知道，上一世曾文珊就嫁给了袁兆的，她只以为是吴氏不喜欢小关氏，小关氏又只生了一个女儿，所以才给袁兆纳的贵妾。

    却没想到，居然还曾经将心思动到自己身上来。

    四太太就冷笑，“得了吧，三嫂，你觉得我们大嫂病歪歪的，人软心就软吗？人家可是在二郎走之前还跟二郎说过曾家表姑娘的亲事的。不过是二郎不应，人家曾家也有眼光，知道二郎这条路走不通，这才转投了大郎。至于这事怎么成的，那自然是曾家人有本事，咱们都分家了，管这么多干嘛？”

    张静安那一口气就顶得差点将刚吃下去的药和燕窝都给吐了出来。

    她终于知道了小关氏为什么如今在她跟前连面子情都不装了。

    感情是觉得曾文珊如今嫁给了袁兆，是因为没能嫁成袁恭的缘故，就因为这个恨上了她。

    果然这性子还是跟上一世的一模一样。

    上一世张静安虽然总是给小关氏添堵，可是张静安可没拦着小关氏和袁兆生儿子，明明是吴氏老是明里暗里讽刺她生不出儿子，张静安明明连袁恭的边都没挨着并不值得她嫉妒。可她偏偏还是恨上了张静安。

    后来还恨到张静安都被赶出袁家了，还下手暗算张静安的地步。

    幸亏是这一世早早的分了家，要是落到小关氏手里生孩子，还真的不知道孩子能不能安好呢。再想到那个总是不动声色，温柔和婉的曾文珊，就更忍不住冷笑。

    她就觉得这个女人讨厌，怎么就和方瑾一个调调的，果然就是那咬人的狗不叫，这幸亏是她看上的是袁兆，要是也看上了袁恭，她真的

    方瑾和亲滚蛋了，要是再来一个缠在袁恭身边，她纵然是恨着袁恭，恐怕也得恶心死。

    好气，好气，要不是两个婶婶在她旁边，孩子还抱在怀里，她都要跳起来大骂那个女人一番。

    四太太和三太太除了来看张静安还要跟张静安商量两件事。

    头一件其实不用商量了，张静安生孩子吃了这么大的苦。生完了奶都没有，宫里的嬷嬷都说了，至少要坐个双月子。

    所以袁惠的亲事是参加不了了。

    他们主要问的是张静安这一对龙凤儿做百日的事情。

    京里的人家一般满月都自家做，顶多是至亲好友过来乐呵乐呵，可百日和周岁都是要大办的，除了至亲好友，还要遍请贵客，给孩子纳福。

    如今袁恭在外头，张静安一个人住着。

    好像他们这样的小夫妻，带着孩子回家办百日什么的也是常事。

    有家里的长辈主持，那更有面子。

    将来还礼什么，也省心省事。

    可袁恭和张静安如今的情况可是不同。

    老太爷自己不好跟孙媳妇说，就让两个儿媳妇来做说客。

    还将张静安当初的话拿出来堵张静安，张静安当初可是说过的，哪怕她和袁恭和离了，她的宝宝也是老太爷的重孙，也得认老太爷的。

    张静安心想，果然当初是气晕了，真的没有想到和离了会将事情弄得这么复杂。

    你说这叫什么事，她和袁恭闹得都要死要活了，还要抱着孩子去袁家办百日，这得多尴尬啊。

    而且还只是她一个人尴尬。

    袁恭还在西北呢。

    尴尬也尴尬不到他的脸上了。

    自从上次传来了西北的军报了之后，这些日子都平静的很，实在是不知道西北那边到底是打没打起来。

    袁恭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安好？

    纵然就是有孩子的事情分了她的心，可她的心啊，就是悬在嗓子眼，一想起袁恭来就疼。

    依着王文静说，按脚程算，她的那封信是早就该到了袁恭的手里的。

    也不知道她鬼画符的那几个字，他是收到了没收到。收到了看没看懂。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听她的。

    以她对袁恭的了解，八成他是不会听她的。他一心就想征战沙场建功立业，八成到了那个时候，他早就将她们母子抛到了脑后了吧。

    气得想哭，可还更着急去打听袁恭那边的下落。

    三太太是指望不上的了，袁恭带着袁海出发的，不过到了西安，就吧袁海给抛下了。

    现如今三太太感恩戴德的，只是不好说出来惹张静安伤心罢了。

    老太爷那边却不待见张静安，只说是有消息就送过来，可张静安天天等得嘴上冒泡，可就是没有消息。

    她就只能自己打听。

    她厚着脸皮让崔嬷嬷去英国公府拜托了白氏二太太。又请人给宫里的大伴罗山递了消息，还让元宝去缠着姜武，看看几方都是什么消息。

    白氏二太太那边亲自遣了得用的婆子来说，英国公立过规矩，他们家的男儿出了家门，就是国家的人。不许家里的女眷打听战事军情，也不许写信询问拉扯扰乱军心。所以她也不大清楚那边的情况，就这两个月西边寄过来的家书来看，那边是作好了准备的。以大同的城防，只要做好了准备，鞑靼人就算再多也未必占的到便宜。

    罗大伴也递过信来，说大同宣府一线已经打烂了。两座城都还在朝廷手里，他没听说过袁恭的消息。

    而姜武，带着老婆直接跑到张静安这边来了，让老婆过来看龙凤儿，自己隔着窗户骂张静安，“这个时候怕做寡妇了？你早干嘛去了？我告诉你，现如今西北全乱了，谁他妈的知道袁二在哪儿？不过我告诉你，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每天战报往京里送，里头都是死人的名单，开战的时候，袁恭已经提了副管带，从四品的武官实职。你放心好了，他要是死了，不用你问，我保准头一个告诉你！”

    张静安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怕的还是气的，总归脸都煞白了。

    姜武的媳妇也很厉害，隔着窗户骂她丈夫，“你就是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的，你再胡扯八道的，小心袁家二弟将来回来跟你翻脸。”

    回头又安慰张静安，“你别听我家姜武胡说，他这几日，和我那大伯子一人盯着兵部，一人守着镇抚司这边，什么消息不知道？就像他说的那样，没消息，就是好消息。韩大人是多厉害一个人啊，关键是稳妥，有他带着，袁二弟不能有什么事，你且安心坐月子就是了。”

    然后就赞叹，“我说你可真会生，你看这儿子，跟袁二弟一个模子出来的。你看着闺女，花骨朵似的，简直爱死人了”

    足足呱噪了小半个时辰，才被不耐烦地姜武给拉走了。

    张静安抱着孩子，心里便只跟着念叨着，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就跟她将将重生的时候念经一样，每日里不念个百八十遍的，她的心就突突的跳，根本睡不着。

    可怜的一对龙凤儿，宝宝囡囡地叫着，连个名儿他们的娘也顾不上给他们起，奶也不能让他们吃几口。

    纵然是一干仆妇们千方百计地给张静安养着。

    可人家坐月子都做得丰腴饱满。

    只张静安生了孩子就瘦了。

    除了照顾孩子和打听前方的动静，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半个月后，消息传来。

    鞑靼攻破宣府，宣府总兵加镇塑将军魏静战死。

    韩毅退兵大同固守待援。

    鞑靼长驱直入，兵锋直指京畿。

    上一世都没有这么惨的。

    这回杜杜尔汗真是给了大秦一记重击，朝廷上下都有些蒙圈了。

    秋天的圣京，始终是天色晦暗，尘土飞扬，四九城冥冥中似乎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氛围。

    中秋，重阳，京城人对节日的热衷早已被焦虑不安所取代。有钱的富户开始挖地窖藏细软，官宦人家寻了关系，将家眷一批批的往老家送。

    整个京城陷入茫然恐慌之中。

    谣言更是漫天飞舞。

    先是有人说，鞑靼的大军已经横扫了山西地界，很快就要打到圣京了。

    又有传言说，三年前黄河泛滥的时候，就冲上来过独目石人，上面刻着上古箴言，暗示过，本朝天子气数不够，不足以做天子。

    皇宫原本该是天下王气正中之地，可据说有人夜晚经过紫禁城，却能听到鬼魂哀哭咆哮之声

    总归一句话，就是看来大秦要盛不过三代，气数已尽了。

    可张静安在蝴蝶巷里却又淡定又欢喜，因为姜武送信过来了。

    袁恭没事，活得旺旺的不说，还立下了战功。只可惜朝廷失了宣府，算是大败，所以大约只能保上，还不能叙功。

    不过如今死人多了去，位置也多，就袁恭这样的，提拔那是妥妥的了。

    张静安才不管袁恭提拔不提拔呢，只要袁恭还活着好好的，她就放心了。兴高采烈地让人赏了送消息过来的人十两的一个小元宝儿。

    虽然谁都说外头兵危战险，鞑靼人就要到圣京城了。

    可是她也不在乎，袁恭好好的就好。

    旁的谁管它呢？虽然上一世的记忆没什么好事，但是圣京城总归是无恙的。

    她就呆在城里，安心等袁恭回来就是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袁恭这一世还是好险，险些又要重蹈前世的重蹈覆辙。

    韩毅驰援宣府，他自然是打的前锋。

    韩毅与鞑靼交手月余，他也跟着大军撤回了大同。

    九死一生回到大同，他头一件事就让底下的人寻了一面镜子，看看脸上那一道口子，到底成了什么样子。

    说起来好险，那个鞑靼骑兵一刀劈在他的他头盔上，好在他侧了头，又穿了重甲，要不然那一刀能把他连肩带脖子砍断了！不过好在现如今不过是脸上撇了一下，一道血口子，从眼角划到了耳后，口子倒不是很深，不过看着还是挺吓人的。

    他叹了一口气，想到张静安那莹白无暇跟刚剥了的鸡蛋似的小脸，忍不住对着镜子看了又看。

    都把住同一帐篷的王猛给恶心着了。

    一个大男人，不就是脸上小小的一道口子么，至于么？满大营的找镜子，找到了都看了有一炷香的工夫了，还能把口子给看出一朵花来？

    真没见过这么肉麻的。

    不过他看着袁恭背上那裹得厚厚的绷带，在他这么折腾的时候都渗出血来了，也不免觉得这厮运气真好。

    要不是那天临出征得时候，袁恭突然接到了一封信，然后不顾众人嘲笑把重甲给穿上了，那个鞑靼骑士那一刀，一定就给他剁两块了。

    袁恭看够了，收了镜子，就趴下来了。

    掏出张静安那封信，反反复复地看来起来。

    这丫头，给他就写了这么一句话，就再不给他写信了，连生了一对龙凤胎的事儿，都是元宝和老太爷那边传过来的消息。

    可也就是她这么一封信，算是救了他一条命。

    说起来张静安有的时候，就是这么邪门。当初猛虎坝崩塌的事儿，谁都想不到，她却坚信不疑。这回他一个字没跟她提自己出兵宣府的事情，可她居然就写了一句话给他，就是让他不要孤军深入敌后。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要深入敌后？

    那是他和王猛姜环临时商议决定的，韩毅都不知道。

    她在千里之外，居然就知道了？

    临到生产了，还要给他这样写一句话。

    当然，那时他们决心以下，不可能因为张静安一句话就改变了策略。

    可是就是那么一句话，他顶着王猛的嘲笑换上了重甲。

    也就是这么一句话，他知道张静安嘴上再硬，也还是等着他回去的。

    所以被那鞑靼骑士砍下了马背，他还是挣扎着又爬了起来。亲兵赶上将他重新扶上马背，他才能安然带着那个鞑靼那颜的脑袋回到自己的阵营里。

    他那时候都佩服自己，半边身子都不能动了，还能一边吐血一边爬起来。还拖着几十斤的重甲呢。

    当然了，也多亏了祖父给他带上的这副老甲，上头的锁子甲钢片都砍碎了，就剩里头一层老牛皮裹着竹片救了他的命。

    他收了镜子，爬起来又给张静安写信。

    也不知道怎么的了，以前心里百转千回，千言万语，却只能干巴巴地写几句。

    可如今，他就跟那翰林院的酸学士似的，下笔如有神，洋洋洒洒地根本停不下来。

    王猛跑去巡营回来，他还在那里写。

    信纸都写了厚厚一沓了。

    王猛继续光着脊梁在哪里显摆他那精瘦身上的一身腱子肉，袁恭却连看他都懒得看一眼。

    顺便在信上加了两句，“与我同住，是一川汉，粗些，倒是勇悍刚直，此人酷爱冰天雪地赤膊示人以彰雄健，却每每被人嘲笑一身雪白，连个疤瘌都没有。于是上阵也赤膊，就端一把大刀，在鞑靼阵中三进三出，三进三出，偏生只沾了一身的血，全是鞑靼人的，自己一根毫毛也不曾伤到”

    张静安的一对龙凤儿的百日到底也没办。

    原因很简单，因为鞑靼兵临城下，全城皆是人心惶惶，谁家这么不张眼睛还办百日？

    就算办了又如何？没人来岂不是更尴尬？

    而且她出了月子之后，也十分的忙乱。

    鞑靼的兵锋在京城城郊被京军三卫阻挡了，各地勤王的兵马也渐渐蓄积。鞑靼看到拿不到好处，也就渐渐收拢了兵马朝北退去。可又不肯全然退出长城，偏偏就在宣府附近停顿了下来。

    他们不走，百姓和朝廷又哪里能得安宁？

    张静安在京郊附近的佃户都跑了个干净，陪房和庄头却大多随着难民躲进了城里。

    她忙着安置这批人，还要看顾袁恭分家分得的那些产业。

    这边两个孩子还吃着奶，那边忙得焦头烂额的。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袁恭在时，她死活学不会的那些东西，现如今熬着熬着，居然就无师自通了起来。

    尤其是因为战乱，她偷偷将给外祖母守陵的江嬷嬷接回来之后，她更是长进了不止一点半点。

    老太爷几次让袁六太爷过来探望，都是看见她一边放着一双龙凤儿的摇篮，一边放着账目和笔墨，在那里吊着眼睛训斥那些不得力的管事。

    回头打听了一下，二房差不多两三百人进城避难，基本上都安置好了，有的吃，有的喝，还都置办了冬衣。甚至有的还分配了差事，打发去了白云寺，韭菜胡同那边去帮着修房子安置灾民

    他看二奶奶那里出不了大事情，反倒是自家这边，家大业大的麻烦事不少。

    大房那边小关氏四年不开怀，突然怀上了身孕，还怀相很差，起不来身。

    吴氏就不用说了，那本来就起不来身。

    当初大家都看不上刚进门的贵妾曾文珊，可现如今大房内宅都是曾文珊撑着。

    可内宅有人撑着，外头的事情却无人管。

    以前没分家之前，家里有袁恭，还有几个兄弟帮衬着。

    现如今倒是没有人拖他们后腿，可也无人管事了。

    出了大事，国公爷虽然被免了职，可是也被”劝回“了五军都督府参议，他向来不爱管家事，如此以来，每天在都督府根本不着家。倒比五军都督府的正印都督还忙碌的样子。

    而袁兆更带来了一个让人惊讶地消息刘易要代天子亲征。

    张静安就了，这一世为什么还要跟上一世一样？

    上一世皇帝去的早，刘易是当了皇帝之后玩亲征。

    这一世皇帝还活着，还是太子的刘易居然玩代天子亲征？

    真是不作就不会死。

    也不想想他是不是这个材料！

    上一世天下大乱，就是从他这个疯狂的行为开始的。

    鞑靼兵临城下什么的，真的不算什么。

    一个无能的皇帝，不肯好好守着千百年来的坚固城防，将大秦的精兵强将和各地勤王的志士兵马一起带去死地送死，这才是最动摇国本的事情。

    张静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不明白，为什么皇帝还在位子上，就能让刘易干这样愚蠢的事情呢？

    朝廷不是没钱吗？没钱打什么仗？

    还有刘璞，自宣府兵败之后，朝廷征调各地兵马汇集京城之初，刘璞就起兵了。刘璞也来勤王了，他的心思，她就不信皇帝不知道。

    这到底为什么呢？

    她实在是琢磨不透。

    可当真朝堂里的人却是知道，这其实是刘易不得已而为之的结果。

    而原因正是因为已经起兵度过了长江进入湖北，直接北上的刘璞。

    刘易对刘璞还是忌惮的，而刘璞比上一世在京中更有耕耘。

    刘璞上书要求朝廷死守京城。又头一个上书天子，响应天下勤王。获得了极大的声望。

    而刘易却因为当初杀掉了何进，自毁长城，导致了今年何进的旧部勾结鞑靼的勾结鞑靼，临阵倒戈的临阵倒戈，这才导致前朝到先皇经营了数百年的宣府城轻易就落入了鞑靼人的手中，军民死伤无数，山西河北一片糜烂。

    朝廷里既有刘璞埋下的钉子，也有要为天下公义仗义执言的人，刘易的威望遭到了空前的挑战。

    而刘易又是个愚蠢自负又暴躁的人。

    两世人，张静安都不知道是谁给他出了这么个蠢主意。

    反正两世人，他都做了如此愚蠢的决定。

    而皇帝没有阻止他是因为，皇帝病了，突然病得极重，本来慧能大师经常进宫以来，皇帝已经少了跟那个叫观月的死道士厮混了，大约也不再吃那么多的朱砂丹药，身体是好些了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入了秋之后，突然就病了，而且只有吃观月的药丸才能好，这就让观月重新成了皇帝身边的第一亲近人。

    现如今皇帝的精神一时极好，一时极差，不知道那个允许刘易代天子亲征得圣旨是不是在他吃晕了丸药的时候下的。

    反正现如今圣旨已经下了。

    也就是意味着，集天下精兵的京军三卫，加上各地来勤王的兵马都要集中在一处，一起前往收复宣府的大战去了。

    张静安左思右想，咬了咬牙，怀着忐忑的心情悄悄进宫，还想着能不能寻个机会，见见皇帝。可罗山罗大伴都没让她见到皇帝，因为皇帝这几日又吃了药，一日里十二个时辰，他足有十个是在昏睡。

    他虽然允了张静安进宫，可是到了觐见的时候，他又昏睡了过去。

    张静安总不能进殿里去，摇醒皇帝，让他阻拦刘易作死吧。

    她去了两次，两次皇帝都是如此。

    她恍恍惚惚地回到家里，就得到老宅那里的消息，说袁兆已经领了太子的仪仗护卫，要随太子中军亲征了。

    袁家上下一片的慌乱。

    这可不比袁恭出征。

    袁恭是次子，而袁兆却从出生就是世子。尤其是国公爷得罪了皇帝被免职在家之后，还能在太子刘易身边伺候的袁兆更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他这一去，兵危战险的，可不是让人人心惶惶？

    更重要的是，到如今，袁兆一妻一妾却还没有儿子，谁又能知道小关氏肚子里这个是男是女呢？

    大房此时真的是有些慌乱。

    连老太爷也不免有些深沉。

    张静安想起上一世袁兆和刘易一起逃回京城时候狼狈的样子，又想起袁兆逃回来没两天，就杀死了孪生的弟弟袁恭，她就不寒而栗。

    她这一世汲汲营营，可上一世发生的事情还都是发生了。

    她拼命挣扎，有些事情的结果改变了，有些却还是老样子。

    袁恭现如今没有残没有毁，可将来呢？会不会还是死在自己哥哥的手里？

    江嬷嬷劝她去送送袁兆，总归是袁恭的嫡亲哥哥。

    她死都不肯去，只让人送了些程仪过去。

    她默默在静室里念了一回经，因为她将将听说袁兆要出征得消息的那一瞬间，也有一个可怕地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那就是，她希望袁兆死在北地不要回来就好了。

    她琢磨了半天都想不出下一步她要怎么做，她深深后悔自己每每到了关键时刻，就无头苍蝇异样想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要不然，她要将袁恭提前从军中叫回来，避开上一世那些纷纷扰？

    她脑子里灵机一现，这就握紧了拳头。

    袁恭恨她也好，怨她也罢，她不管了，总归先把他弄回来再说。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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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回京

﻿    为了让袁恭尽快回京，张静安还是动用了不少的努力。

    在她多方的周旋之下，袁恭同时收到了张静安的家书，和京中兵部的一纸调令，让他回京催调大同军饷。

    袁恭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方面，他相信韩毅的判断，相信鞑靼人不会就此退却。他想留下来，和大同守军一起，协助刘易带领的大军，彻底将鞑靼人赶回草原去，可另外一方面，他又实在是想回家，看看张静安和刚出世的孩子，

    两方诱惑折磨的他死去活来。

    这封莫名奇妙的调令更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最后，他还是决定，赶紧回京一趟，看看老婆孩子。

    哪怕是看一眼也好，看完了再快马加鞭赶回军中，大约也能赶得上个晚集，毕竟刘易带着军马庞大。这样的大军，就算再赶时间，也不可能在正月之前，到达宣城决战的。

    他对自己说，他只回京看张静安一眼就好。

    可他没有想到，他自以为考得很周详，却没有想到，世事变化，快的让他应接不暇。

    而张静安此时也没有想到，她自以为得计，联络了姜武和罗山，又走了关系，给袁恭找了这么个差事，让他避开那场大战，最后却让事情变得完全不符合她上一世的记忆了。

    袁恭回到京城的那一天，恰好京里下了一场小雪，地面格外的湿滑，天气也格外的寒冷。

    张静安自从知道袁恭即将回京的消息之后，就日日算着他到底要什么时候回来？等得心焦的时候，就难免掏出袁恭的信来看一会儿。

    说起来自从她生了孩子之后，袁恭的来信就一下子变了风格，他本来并不是个十分爱说话的人，张静安活了两世也没发现，他居然是个饶舌的。

    每每他的信寄回来，都要引得众人发笑，因为总是十几张甚至几十张纸叠在一起，厚的那信封都要包不住。王文静甚至直接嘲笑，“你家袁恭这是要写本家训教训你吗？”

    那信中的内容，更是将他日日的生活事无巨细都娓娓道来，张静安若是仔细回想，大约连袁恭那天中午是吃了羊肉汤，还是啃了羊排骨，都是清楚的。

    她虽然心里还是堵着一口气，不肯给袁恭回信，但是心里面已经和袁佳说的那样，没那么生袁恭的气了。

    有的时候她也觉得自己是挺没出息的，下定了决心的事，拖着拖着，就被袁恭给拖坏了。

    方瑾这根刺被皇帝扔到了北狄之后，不得不说，她的心头松快了不少，她现在都不让自己去想那一段时间的躁狂，所谓趋利避害，那些痛苦的记忆，两世叠加在一起，你要是天天想着不放手，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现在都有两个孩子了，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了，不是吗？

    所以当袁恭闯进来的时候，她其实是收到了下人门的通告的。可就算提早知道又怎么样？她还是像只无头苍蝇一样的转着圈儿，不知道如何是好。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用儿子当挡箭牌，想把这个宝贝从炕上抱起来，可偏偏宝宝是个性子倔的，他揪着炕桌上铺着的帷幔下的流苏玩的正好，他娘要抱着他离开，他揪紧了帷幔死活不放手，然后就听哗啦一声，炕桌上的瓶瓶罐罐杯杯碟碟摔了一炕

    好好的屋子，一片狼藉！

    在那一瞬间，张静安尖叫崩溃的情绪都是有的。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风尘仆仆的袁恭，一下子冲进了蝴蝶巷的正屋。

    第一眼看见的是张静安，正要走过去，就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从张静安的怀里传了出来。六个月大的袁宝宝，虽然如今除了吃就是睡，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特长，但是这个嗓门儿可真不是盖的。

    纵然是离开的这差不多一年多的时间，袁恭天天都在思念着张静安，可还是被他的哭嚎吸引了注意力，疾步走了过去，不由自主的伸手把这个肉球球的小东西抱在了怀里。

    一屋子的仆妇奶妈子都想提醒袁恭，这么抱孩子是不对的，这么抱他，他肯定得哭得更厉害，可偏偏就是如此的神奇，一向很有点脾气的袁宝宝，被他爹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横抱在怀里，居然收住了哭嚎，只咬着一只小拳头，开始研究起这个莫名奇妙闯进来的黑大汉来了。

    张静安站在一边看着，莫名其妙的鼻子就酸了，眼睛就红了，很想将袁宝宝这个没有良心的小坏蛋从他爹怀里扯回来，可是却觉得浑身都没有什么力气，腿一软，只在一边寻了块儿地方坐了下来。

    这一年多的时间，她都经历了什么？她是如何把孩子生下来的？其实她平时都没有怎么想过，偏生就在这一瞬间，就在袁恭近在咫尺的时候，那些点点滴滴，就像是那冲上岸堤的潮水，覆天盖地的冲刷着她的脑海，一遍一遍的，这让她百感交集，几乎不能自已。

    袁恭看着怀里肉墩墩的袁宝宝，同样是百感交集，不能自已，他低下头，想要亲亲这个宝贝儿，然后就挨了他儿子一拳，正打在鼻子上，顿时把他打笑了。

    玛瑙守在旁边，看张静安的脸色不好，就想从袁恭的怀里把袁宝宝接过来，劝道，“二爷一身征尘，还是去洗漱一下，再来说话吧！”

    说话之间，外头却传来了喧哗声，这是姜武和端钰闻讯赶来了，就听见姜武在外面大嗓门的嚷嚷，“袁二，你可算是回来了”

    然后就是端钰此货不可救药的语气，“二哥，不是我不拉着这货，实在是这货不可理喻，非要这个时候跑来扰你”

    然后就是这两人在外头吵了起来，姜武说，“你这小子懂不懂得长幼尊卑啊！呀！你管袁恭叫二哥，你爹不得管老国公爷叫二伯呀！你爹不削死你？”

    端钰最恨人家用辈分跟他说事儿，怒极而无语，差点儿将一张小白脸给憋炸了去。

    原本这个时候，袁恭刚放下儿子，正着急这时要跟张静安说两句话，还是看看摇篮里睡着的小闺女，就被这两个家伙吵的脑仁儿生疼

    姜武简直就跟吃错了药一样，只扯着公鸭一样的嗓门在外头叫，“袁二，快出来，快出来，让我们看看还是不是囫囵个儿啊”

    袁恭打人的心思都有了，无可奈何，只能出去应酬他们，当然是见面就没有好话的，当面就问，“你们俩来这儿干嘛？”

    说话间，张静安身边的崔嬷嬷已经来赶人了，“郡主说了，二爷要待客，就请外头去，别扰了哥儿姐儿睡觉。”

    她出来说话的时候，怀里还抱着刚刚被喧哗声吵醒的袁囡囡。

    袁囡囡的形容性格和她哥哥又完全不一样，她是被吵醒的，委屈得眼泪汪汪的透着不乐意，小鼻子皱皱的，小嘴儿嘟嘟的，一双被水洗过一样的大眼睛，波光流转，仿佛就是看了一眼，就将院子里所有的人都看到她眼睛里去了似的。

    袁恭立刻丢下两个损友，跑去抱闺女了。

    可袁囡囡却不像她哥哥那样给面子，看这个全身乌黑的大汉朝自己走来，她立刻小脸一扭，抱住崔嬷嬷的脖子将自己藏了起来。

    袁恭刚一伸手，她就咧着嘴要哭，袁恭立时楞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了。

    姜武凑过来，嬉皮笑脸的逗，“小美人儿，记不记得姜伯伯呀！”

    袁囡囡更加不给面子，姜武话音还没落，端钰连勾搭的小美人儿的机会都没有，袁囡囡就哭了起来，呜呜噎噎，梨花带雨，直接将人的心都哭化了。

    张静安原本禁闭的房门就突然打开了，张静安面色森冷地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副护犊子的母老虎的模样，袁恭跟她目光一对，就再牵扯不开。

    看到儿子的那一瞬间，是狂喜，而看到女儿的那一瞬间，却是仿佛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囡囡生得真是像张静安，不光是容貌像，而是那神态，那气韵，看到囡囡，就仿佛看到了张静安的幼年时代，他不由自主的就朝张静安走过去，却看到张静安的眼中冒出火来一般，别开脸，带着孩子就走了。

    他还没张嘴说话，就被姜武给拉走了。

    端钰也跟着追了过去，大骂姜武，“你这是做什么？二哥好不容易回来，你不让他夫妻团聚？扯什么闲犊子？”

    姜武就很不屑的瞥他一眼，没成亲的小屁孩儿就是什么都不懂，切道，“这光天化日的，他们夫妻团聚了，能干什么？袁二除了被张静安那母老虎挠一脸的花，还能干什么？”也不想想，袁恭是怎么去的西北，张静安是怎样一个矫情的妇人。

    你看着张静安要死要活的把袁恭弄回来，回头见面，就还能扯犊子扯到天边去。

    端钰不明就里，袁恭却已经听明白了，姜武挤眉弄眼地对他笑，“这成了亲的男人都知道，跟小娘皮不能打嘴皮子仗！现在哥哥陪你回家转一圈，给老爷子请个安，到晚上，等到了晚上，那才是咱们老爷们上阵的时候，到时候什么母老虎？必须给它捏成波斯猫！”

    袁恭在大同晒了张黑脸，脾气也暴躁了许多，此时他有没有恼羞成怒红了脸端钰是没看出来的，不过他就一脚，就将姜武踹出了大门他却是看见了的。说句实在话，他赶来蝴蝶巷也不光是为了阻止姜武作死的行为，他也是害怕袁恭和张静安一照面就吵起来，枉费了两厢相思的情意。

    姜武这厮虽然下流，也是个殊途同归的意思。

    因此两人就簇拥着袁恭，回来袁家老宅，先是去给老太爷请安。

    老太爷自然是十分高兴的，他原本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便是子孙里头并没有谁继承了他在带兵打仗上的本事。

    长子从小就给皇家做侍卫，又继承了爵位，自然是不可能出去带兵打仗。剩下的几个儿子，又都被耽误了，没有这个本事。袁恭是孙子辈里面跳出来的头一个人。

    不枉费他从小看袁恭就是个好苗子。

    在孙子辈儿里头，这几年袁恭要是能出头，下头袁海也不错，再过十年，小袁举再大起来，还怕大秦军中他们袁家不重新横着走？

    说起来是分家之后，老爷子就没有怎么高兴过，这一回，他可算是高兴透了，要不是国公爷和老太太在旁边拦着，非要喝过了不可。

    难得的，国公爷也十分高兴，这一年多，他的日子也十分不好过，对于袁恭这个儿子，他确实有很多的不满，但是在不满袁恭也算是他儿子，能够毫发无伤地从前线回来，他还是很高兴的。

    更重要的是，袁恭不仅回来了，还是带着军功回来的。

    你说这小子怎么运气那么好？鞑靼入关十五个大那颜，就有一颗人头落到了袁恭的手里？这份实实在在的军功，足够袁恭在军中横十年的。可不是袁家祖坟冒青烟了？

    长子袁兆已经跟随太子西去，大战在即，如果两兄弟能够相互照应，那就越发多了一份保障。袁恭是立了大功保叙在案的，袁兆就在太子身边，只要尽职尽责，哪怕是什么都不干，回来功劳也是大大的。

    国公爷和老太爷的心思其实都是一样的，他也是盼着袁家兴旺。袁恭和袁兆那可是亲兄弟，要是袁恭能踏实辅佐袁兆，何愁袁家在朝中不能再立足五十年？

    因此，袁恭说，他就是借着差事回家看一眼，等去兵部和户部交接了军饷的文书，他立马要赶回大同前线，随大同兵马协击宣城的时候，国公爷脸上的笑意那是真诚的。

    虽然说催促儿子赶紧上前线，有几分不近人情，但是他还是开口，“你能这样想，也不枉费了我这多年的教导，全家的将来就看你和你大哥的了。”

    他说这样的话其实并没有错，但是在席间，三老爷四老爷五老爷也都还列席着。如果是一般的人家，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也没什么错，可偏生他们兄弟中间的那些龃龉，在分家的时候已经都暴露无疑了。

    老太爷本来都喝得大醉了，此时也突然没有了声气，一顿饭吃到这个时候，突然间就没了味道，就剩下了喝酒。

    关键是袁恭此刻也没什么响应他父亲的心思，他一门心思就是赶紧回蝴蝶巷那个小窝去跟张静安团聚。

    他在西北那边呆了一年多，京里头那股子柔媚纨绔的气质去了不少，豪爽的做派却多了许多。也不多说话，就是喝酒，感谢几位叔叔婶婶对张静安的照顾和关照。

    喝多了之后各自散去，差点就把他爹给忘在了一边。

    老太爷不知道怎的，就忍不住看着长子冷笑。

    你倒是爱打儿子啊，你现如今就是活该。

    姜武和端钰又将袁恭给送了回去，一路上又一起说了许多的闲话。

    其实也都是为了他们夫妻两个好，要说袁恭和张静安的那些事儿，他们两个比袁恭的那些父兄长辈们都清楚。

    张静安为了能让袁恭安全回来干的事儿，他们大多也都看在眼里。

    张静安的脾气，他们是摸不准脉了，不过袁恭可是跟他们一起长大的，明摆着袁恭才是那个能讲道理的人，而且袁恭明摆着看得张静安比性命都重要。

    袁恭是第一次听说，张静安让姜武安排他回来的事儿，姜武挤眉弄眼地看着他，“你以为你好端端的就能回京探亲？兄弟我走了兵部的门路，还有你家母老虎去宫里走了罗山罗大伴的门路，不然你以为呢？”

    端钰也说，“二哥，我也有句话不得不说。”他们这一路上回来，天色渐晚，一路打马穿西城回去，路上也就没有什么行人了。

    端钰压低了声音，“我看你此番回来，就暂且不要回去了。”

    袁恭诧异，回头再看姜武的脸，也一般的不同寻常的冷肃。接过端钰的话头，他也跟着开口，“你该知道我们的太子殿下，他此番西去，鞑靼人要是就此畏惧天威退去，也就罢了，可现如今看起来，啧啧，我怕是消息不大好啊！”

    姜武也是韩毅一手栽培起来的人，他的嘴巴向来是很紧的，如今他透了这样的口风给自己，那么大约是西去大军那边传来的消息确实是不乐观的。

    袁恭的心就是一沉，这些消息他临走的时候，韩毅都还不知道，韩毅还嘱咐他，早去早回，位置给他留着。而刚才席面上，他的父亲，作为五军都督府的大都督，居然也似乎是毫不知情的样子。

    他同样压低的声音，“当真危殆吗？”

    姜武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霍山已经带人增援去了，宫里密旨出京，各路兵马勤王，直接转向恩威”

    袁恭心里大惊，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姜武倒也还算镇定，“不过也不用如何担心，天下精兵，莫出京军三卫，更不要说还有神机营的火器，吓都能吓死那帮鞑靼。三十万兵马，就算是豆腐渣，撑都能撑死杜杜尔汗那头猪。”

    端钰也点头，“姜武说的对，你大哥守着太子，安全是无虞的，只是你就别再往前凑了。你是有军功保叙在案的，足够你提个正三品的武官实职了，你别贪心不足，眼看着西边就要是个烂摊子还往上凑，倒时反而不美。”

    袁恭默默地点头，方才那一腔子的热血心思，此刻冰消雪化，荡然无存了。

    他谢过两个挚友，回到蝴蝶巷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黯淡了下来，整个京城的夜空，居然就仿佛一口倒扣的大铁锅，黑得没有一丝的星光月色，但见蝴蝶巷那边也已经掌了灯，蝴蝶巷那边的大总管吕方有些尴尬地站在二门外头，搓着手，“二爷回来了啊？郡主吩咐的，您要是过来这边，客房都给您安置好了。”

    袁恭就撇了他一眼，他只眼观鼻鼻观心的低头不说话。

    袁恭也懒的跟一个下人废话，直接问，“你们二奶奶睡下了吗？”

    吕方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没呢，郡主在屋里照看两个小主子呢。”

    袁恭就点点头，率先进了内院，吕方在后头跟着，一路将他送到了张静安的正院门口，看着袁恭进了门，这才小心翼翼地透了一口气，飞快地溜走了。

    要说起来，今儿个下午，郡主发现二爷送客送得跟着客人走掉了半天都不回家之后，整个人就不好了。

    晚间的时候，玛瑙鼓着勇气问郡主二爷要怎么安置的时候，郡主居然吩咐让二爷去住客房。

    你说这不是找着吵架是什么？

    明明生离死别都经历过了，这两人彼此之间那情分都清楚的不得了了，你还闹这出干什么呢？

    说起来这郡主，说好伺候，那是真好伺候，说不好伺候，也真是难伺候的主儿，自从出了和二爷闹和离那事儿之后，郡主不仅本事大了，脾气那是更大了，谁敢在她跟前说一个不字儿啊。

    可怜他这个总管事儿的，还得给二爷引门。

    多亏二爷不跟他们做下人的计较，不然这个排头怕不是他头一个吃？

    袁恭直接进了张静安的卧室，沿途遇到的下人仆妇都跟吕方一个动静，大家大约都知道了张静安吩咐的命令，让他去睡客房的，因此看到他都当没看到，或者就行个礼就避开了。

    他一路走进张静安的卧室，就看她一个人坐在两个孩子的摇篮的中间，一手摇着囡囡的摇篮，一手架在宝宝的摇篮上，支着腮看着宝宝呼呼大睡。

    看见他进来，没有惊诧和暴躁，只是哀怨愤愤地看了他那么一眼。

    就一眼，袁恭就突然间融化了下来，拨开两个孩子的摇篮，将她抱起来，恨不得就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张静安给了他一爪子，抓在脖子上。

    他顿觉心里堵着的那块东西就这么去了，竟然是这一年多来从没有过的畅快。

    他低下头，同样咬住张静安的脖子，两个人翻滚着就滚到了床上，落下了帷幔。

    芙蓉帐暖**短，袁恭抱着张静安，怎么都亲不够，爱不够，张静安腾出手来，摸他脸上的伤疤，长长的一道，从眼角一直划到了鬓角，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位置，只是淡了许多，只是细细的一道红色，并没有破了他的容貌。

    又去摸他的脊背，绷带已经去了，但是疤痕依旧还在。张静安看不到，仅仅是摸到，就让她泪流满面，那样粗那样硬的一道疤痕，隆起来高高的一道，疙疙瘩瘩地蜿蜒了大半个脊背。也不知道当初伤得有多重！

    他就是不肯听她的，他一定还是跑去冲锋陷阵拿自己的性命不当性命了，所以才会如此。

    只是她这一世命好，他安然回来了。

    如果他回不来，她要怎么办？她的两个孩子要怎么办？

    她又是委屈，又是埋怨，哭得不能自已。

    袁恭却以为她还是在怨恨自己的那些过错，他心里是悔的，悔自己为什么浪费了那么多的时光做了那么多的蠢事，硬生生地在他和张静安中间设了那么多的屏障。

    经过这样久的分离，经过那样惶恐的等待和折磨，他现如今觉得，他已经一点儿所谓的意气都没有了，那些所谓的骄傲尊严也全然都抛到了脑后，他吻着张静安泪湿的脸，从背后将她的小手抓回来，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口上，挨着她的耳边不断的磨蹭，唯恐她就又推开了他，暗哑着嗓音祈求，“安安，还生我的气吗？”

    张静安的眼泪就下来了。她想打袁恭一顿，想骂他一顿，可手足都是软的，嗓子里似乎是塞了什么，什么声音都发布出来了。

    袁恭抵着她的额头，轻轻摩挲着，同样嗓音暗哑，几乎不能自抑，“安，饶了我吧。”

    张静安猛然睁大眼睛，不知道是眼睛被泪水迷蒙了，还是当真不认得眼前这样的一个卑微恳切的袁恭，她猛然抱紧了袁恭的脖子，放声痛哭了起来。

    如此迫切地相依相偎，如此浑然忘我的抵死缠绵，对于他们两个来说，都是头一次那样**蚀骨的体验。

    张静安觉得她上一世是白活了。

    袁恭觉得这一世之前的岁月都是白活了的。

    只有现在，他们才是都活着的，因为拥有了彼此，所以才活得那样完满，那样无憾。

    也不知道缠绵了多久。

    张静安都有些恍惚了一般地靠在袁恭的胸膛上，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恍然不觉，能感受的只是他坚强有力的心跳，和浓郁滚烫的气息。

    一双小手紧紧地箍在袁恭的腰上，死死也不肯放手。

    直到

    哇袁宝宝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这才让两人都是一哆嗦。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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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重逢

﻿    袁恭比张静安反应还快，立刻放下张静安就跳下了床，扯了袍子披在身上正要推开床栏下了床。

    就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妇人战战兢兢地在外头抱着哭天抢地的袁宝宝站着。

    看见袁恭半赤着身子下了床，胸膛脖颈都袒露在外头，就赶紧别看了眼，嗫喏着话都说不清楚了。“哥儿怕是尿了”她几乎是抱着孩子逃跑一样的离开了屋子。

    袁恭愣在当地，便是听见帐子里张静安还有些慵懒的声音响起来，“来人，把姐儿也抱出去！拿银耳羹喂喂！”

    袁恭这才发现，闺女袁囡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醒了，正一声不吭地含着小手指，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还没来得及表示亲近，就又进来一个年轻的奶妈子模样的仆妇，抱了袁囡囡出去。

    他站在那里愣了半响，才甩了袍子重新爬回床上，将张静安又搂回怀里，“闺女儿长得和你真像”

    张静安就心想，宝宝还长得跟你一个模子出来的呢，难道闺女还要长得和你一样不成？你真贪！她突然就又有点伤感，靠在袁恭的胸膛上呢喃道，“囡囡生得艰难啊孩子早产，宝宝还好，顺利生了下来，可生了宝宝我就没了力气，囡囡又生了三个多时辰才生下来，生下来连哭都不会哭”她呢喃着就含了哭意，“生了她下来，我伤得厉害，也没有奶给他们吃”

    说得袁恭也几乎要流下泪来，只将她抱得紧紧的，“我回来就好了。”

    张静安狠狠地咬他，“你回来奶孩子吗？”

    袁恭就笑了，不知道为什么，眼里酸酸的，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其实昨天端钰和姜武劝他的那些话，他虽然听进去了，但是他心底里也是打定了主意的，和张静安团聚几日，就回军中去。

    大同有他的恩师，有他生死与共的兄弟，也有他想要至始至终的事业。如果当真太子亲征不力，而他偏生在那一场大战之前离开了战场，他纵然是安稳了，恐怕也要一生遗憾自己的临阵脱逃，一辈子在兄弟跟前抬不起头来。

    可是这一刻，他的心却软了。

    那些恩义道德，那些雄心壮志，突然间就变得有些远。

    他的媳妇和孩子孤单单地在这里，没有了他，他们要怎么办？

    他如果返回了军中，真的有了个好歹

    他暗中叹了一口气，再去低头看怀里的张静安，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袁恭军中的习惯，早早就醒了。可张静安却还在睡，袁恭也不想起，就陪着她躺在床上，等她醒了之后，又耳鬓厮磨到了差不多晌午的时分才起身梳洗。

    其实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宝宝如今认人了，起床之后除了吃睡，还要找娘，几个奶娘婆子都哄不住。

    他倒是也不太粘人，看到张静安并不是非要抱或者是要哄什么的。

    他只要看到张静安在附近，他就不闹腾了，改去研究突然出现在屋里的陌生男人。

    他比一般的婴儿都强壮些，六个月的光景，给他背上垫个靠枕，他就能坐很久，神气活现地扬着脖子，不时啊啊两声，表示他对新来者的好奇。

    囡囡虽然和他一般的大，就要弱的多了。坐不起来，时刻需要人抱着。

    袁恭自回来了以后，就没让旁人抱过她，时时刻刻都将这个宝贝女儿抱在怀里。

    囡囡难得的就是性格好，不舒服了要哭，也就娇娇地哭两声，你抱舒服了，她就安静地让你抱着，神态安详，态度娴静，不知道多让人心疼。

    袁恭抱着她，能不错眼珠子地盯着，一看就是小半个时辰。

    直到坐在一边的儿子忍不住好奇，伸出小手，抓住他的衣摆为止。

    他低头，就看见儿子靠在靠枕上瞪着大大的凤眼看着自己，眼神纯净无暇，那天然的慕孺之情禁不住让人怦然心动。

    他很想将两个一起抱在怀里，又害怕自己尚且掌握不好技术要领，摔了哪个。纠结抉择之间，竟然是闹了个满头的大汗。

    他忍不住问张静安，这要如何是好？

    张静安正坐在梳妆台前往耳朵上戴耳环，看他这副样子，很有几分看白痴的不屑。

    她走过来，戳戳儿子的小下巴，再将女儿抱在了怀里亲了一口，就逗得两个娃娃一起笑了起来。

    母子三人相处，和谐的不行，当真没有半点的纠结。

    这让一头大汗的袁恭很是有些汗颜。

    他是魔怔了才非要想着两个都抱着。

    反倒是张静安觉得诧异，一边摇晃女儿，一边拍打儿子，“你们这两个小东西，平日里不是这个闹就是那个闹，爹回来了，你们倒是都还乖觉，可见还是怕爹爹的是不是？”

    袁宝宝其实根本听不懂娘说的是什么，他只管从靠枕上滑落下来，一个鹞子翻身爬了起来，小手将炕席拍的啪啪响，笑得跟个小疯子似的。

    同时张静安怀里的袁囡囡也跟着秀秀气气地笑起来，虽然同样不知道在笑什么。

    母子三人三张雪白的脸蛋凑在一处，当真是笑颜如花，如玉生晕，差点让袁恭看晕了头。

    好半天就在那傻看着，也不知道多了多久，这才想起来，他身上的那个差事，总归还是要往兵部跑一趟的。

    看他这就要出门，张静安就不高兴了，“不过就是封催封赏的公文，不是昨天就让人呈报上去了？还用得着你亲自再跑一趟？”

    其实她了解袁恭的性子，毕竟是做次子的，谨小慎微还是有的，他的差事，他必须亲自盯着才放心。可是她担心啊，他担心他到了兵部，有人跟他说点什么，他要是知道了西边情况不好，头脑一热跑回去，岂不是枉费了她之前的一番心思？

    因此，她索性格外的不依不饶，直接放下孩子，将他的衣袖给拽住了。“不许你走，以后都不许你走，你要是走了，就都别回来了。”

    这话说得毫无道理，更毫无底气。

    两世夫妻，她当然了解袁恭，让袁恭不去西北，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刘易兵败了之后，他势必是要去西北的。但是现在不能去，去了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上一次，跟随在刘易身边的人，好几十万呢，除了袁兆活着回来了，其余的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为了能留住袁恭的命，她此刻就算是豁出面皮去又怎么样呢？

    袁恭都走到了大门口，听她这样发飙，就愣在当地没动，要是平时，他只会觉得张静安孩子气，不懂事。可经历了这么多，尤其是昨天姜武和端钰提醒了他那么多之后，他此时又如何还会觉得张静安这样不寻常的发飙只是因为不懂事？

    他拉住张静安的手，把她和女儿一起抱在怀里，又将儿子抱起来，趴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笑着问张静安，“为什么不让我去兵部，我去了，也不过是应付差事，并不会”话说到一半，又觉得自己这样再哄张静安完全没有必要，于是不再迂回试探，就是直说，“大哥跟着太子去的宣府，我不放心。”

    张静安听他说得直白，也知道自己再做张做致，哪怕把自己装成个疯子，大约他也是不会相信的了。

    然后又觉得心里难受，她很想尖叫，想说，你这样看重你大哥，可你大哥两世人都没把你当一回事儿。

    没事的时候兄友弟恭，有事的时候，他就只想到自己。

    上一世的时候，他要了你的命啊。

    可是她说不出来，因为说出来了，袁恭也不会信。

    他现如今顶多是因为分家的时候，还有他们和离的时候，对父母兄长的冷清有些伤心而已，他是不可能体会上一世，他被父兄抛弃，被兄长亲手刺杀时候的痛苦的。

    她反复张嘴，可是就是什么都说不出来，过了很久，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去兵部问了情况又怎么样呢？跑去替你大哥冲锋陷阵么？”

    袁恭就语塞，上次他和张静安闹和离的事情，他一直都不肯回想。回想起来太过不堪，真的不如不想。

    可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就算了的。

    父亲和大哥当初把他赶出家门，又对孤身一个待产的张静安不闻不问，说到底毕竟是伤了情分的。

    就是这番他回来。见到他爹自己都觉得尴尬，自己都觉得回不到平常了。

    可是这回刘易亲征可不是小事。太子是大秦的未来，大哥是家里的希望，事关命运生死的大事，不是他想抛在一边就抛在一边的。

    他不知道怎么跟张静安开口。

    张静安却自己接上了话。

    “我就是怕你这样想！你大哥是跟着太子亲征的，他守在太子身边，一定会没事，但是你就不一样了。我心里害怕，我做了个梦，很不吉利，又去找慧能大师开了卦，也不是好卦。”

    说着说着，又觉得自己越是将刘易亲征说得凶险，恐怕袁恭要去宣称的心思就愈发急切，因此咬了咬牙，别开了脸冷声道，“我知道你兄弟情深，可我却要说，我跟他们全无情意！”

    这话就仿佛一道炸雷，突然就那么一下，劈在了袁恭的头上。

    看到袁恭张嘴要说什么，她只用眼神打住了他的说话，“我知道我嫁进你家，除了祖父，人人都是不乐意的。可是你也要承认，你母亲对我也并不好。旁人不过是不理睬我，偏偏就是你母亲往你屋里塞丫头给我添堵，把方瑾不停往我们跟前凑让我难受，在亲戚朋友前头说我的坏话，她没当过我是她媳妇，她一直都当我是仇人眼中钉。这些事你的父亲，你的哥哥嫂嫂难道都没有看在眼里？”

    她又看向窗外，“他们嘴上是不是都劝你要忍，都劝你要让我做那温顺的媳妇？他们难道不知道，你夹在中间是多么难过？我们上次闹的那样厉害，他们是不是还是劝你忍了我？他们有没有责骂方瑾忘恩负义？他们有没有心疼我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个？他们是不是只让你哄了我去担了这件事情？他们有没有想过我今后如何做人，你将来要怎么出仕？他们其实其实从没把我当一家人，我不过是他们眼中为了逢迎皇上而放进府中的一个摆设，他们看你，也没多少的真情，不然他们为什么从不心疼你两边受气，而只责怪你无能无用连媳妇都摆不平？”

    她看着怀里的孩子，轻轻地开口，“我生孩子的时候，九死一生，三婶奶着孩子都来了，可你父亲母亲，哥哥嫂嫂，统共就派了个嬷嬷过来看了一眼，大约是知道圣上已经病重不能理事了所以我的死活，也没那么重要了吧。”

    她看了一眼袁恭，“这些话，我想和你说来着，只怕我就是说了，你也不愿意信，可我还是要说，今天就和你说明白了。我在这个世上，除了你，并没有别人了，你愿意为了你的父亲兄长不畏生死往宣城去，我想必也是拦不住你的”

    说到最后，已经是语带哽咽，“你不是宁死都不愿和离吗？那我现在问你，此时此刻，你是选我和孩子，还是选往西边去？”

    袁恭说不出话来。他突然觉得，自己过往获得确实是那样的可笑又虚伪。他的那些凌云壮志，到了真正的沙场上才知道，不过是刀山血海里求存而已。拓土开疆的神话，不是哪个人就能成就的，千古名将求的是名还是家国平安，其实在他心里已经早就有了结论。

    同样，他那些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家庭和睦的愿景也是那样的可笑。

    张静安说得对，她当初嫁过来的时候，除了老爷子，是没有谁真的将张静安当过家里人的。

    也许后来，相处久了，他恋上了她，三叔四叔家里也渐渐接纳了她，而他的亲生父母，嫡亲的大哥大嫂却从来没有接纳过她。

    母亲心中一直有根刺，不时就要拔出来刺自己也刺张静安，一次又一次，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突然来那么一次，但是这一次完了，你希望是最后一次，可你也知道，迟早还有下一次。

    每一次争执，他们表面上都在容忍张静安的反抗，却都只将跋扈任性的帽子扣在她头上，回头还要彼此自我安慰她是皇帝的外甥女儿，她就是个顶着皇家光环的草包美人儿！

    张静安不是他们喜欢的那种媳妇，她如今不是，永远也不会是，他们从没给过张静安机会，也从没想过他已经成了张静安的丈夫，他也想要一个平和美满的婚姻。

    他以前并不是不知道，可是也都一直装着糊涂，两边和稀泥。

    可到了最后变成什么样子？他当真和张静安闹翻了的时候，他们谁也没在乎过张静安的痛苦，没有人在乎过他的惶恐愧疚，他们只求个平安，他们只怪张静安疯狂跋扈，为什么不谨慎忍耐，为什么为了外人和家里计较，丢了家里的颜面。为什么不去替家里的颜面挺身而出，将祸事给顶了。

    他们都在责怪他这个没用的男人，不能管好自己的老婆。

    他们甚至都并没有关心张静安肚子里的孩子，他们担心的只是，如果张静安不肯一个人担下责任，皇帝会不会因为靖江王的事情记恨上袁家？若是母亲背上了损伤了儿子子嗣的名声，将来要如何出来见人？

    他并不是个傻子，他自从出了和张静安和离的丑事之后，家里对他就淡了，他去西北之后，就没有接到过家里的书信，他甚至怀疑，是不是父亲就只当他死在了外头。

    如果不是他立了军功，光光彩彩地回来了。

    家里是不是就好像对待张静安生产一样，应付一下表面的工夫就没了。

    他真的不知道，是他一直在欺骗自己，他有个温暖的家，还是他真的就是那个不受待见的儿子。

    过继给未曾见面就为国捐躯的叔叔，嘴上叫着爹爹母亲，却被扔在外祖家一扔十年，所以他再回来的时候，他就谁也不是了。

    现如今张静安直言，她和长房没有了情分。

    她明着说出来她厌恶他的生身父母和嫡亲的兄长，他要怎么回答？

    也许她说的是对的，大哥是太子亲卫统领，大哥手下，是数百的内廷侍卫，大哥身处数十万精兵的中央。

    他并不是没有见过鞑靼人，鞑靼人的本事也不过就是那样，几十万的兵马，他们就算是想吃，他们也吃不下。

    他和张静安，是多么不容易才能重新在一起！

    有儿有女长相厮守的日子就摆在眼前，他到底是要选她，还是要选

    他突然觉得心里仿佛一团火在烧，又似塞了一块冰，凉得透彻心肺。

    袁恭看着张静安摇摇欲坠一样的神情，不由自主地就捧住了她的脸，“安儿，我不会为了旁人舍弃你”

    可话音未落，外头就传来绿莺有些急切地通报声，“郡主，国公府那边来了急信儿，说是老太爷找二爷赶紧过去说事儿。”

    张静安的心顿时就咯噔了一声，死死地抓住了袁恭的手。

    袁恭的心也是猛然一沉，沉吟了一会儿，还是慢慢拨开了张静安的手，“安儿，我去去就回来”看她有些惶恐不安地仿佛一个孩子一样依恋而无措地看着他，他就又不舍地抱了抱她，轻轻将儿子放在她的身上，又说了一遍，“我不会为了旁人舍弃你的，你要信我”

    说完，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起身走了出去。

    一路出了二门，他第一眼就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

    居然是六老太爷亲自来寻他了。

    看来确实是出了大事了。

    六老太爷一看到他，就紧紧地拉住了他的手，快速地扫了一眼周边，眼见蝴蝶巷的下人都很守规矩地远远跟着，就一边拉着袁恭快步往外头走，一边极力压低了嗓音低低的说，“太子战败了，大败”

    袁恭纵然是早有了预料，可是还是不由得心里猛然一跳，六老太爷是经过朝代变换的人，能然他如此惊惶失措的那会是他猛然低头，这才察觉六老太爷的手也是在抖着的，六老太爷的声音，也如同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飘过来，“全军覆没了

    袁恭瞬间石化在当地，几乎不可思议地看着六太爷苍白抽搐的面庞。

    过了好久，他才缓缓转身，看向他和张静安居住的那间屋舍。

    屋舍掩映在初春点点绽放的新绿当中，廊下挂着只五彩斑斓的鹦鹉，正侧着小脑袋就着水盅里的清水洗涮自己的羽毛。

    他突然之间就只是一阵心酸，回头对六太爷道，“六叔公等我一等，我跟拙荆说两句话”

    一阵风一样地回到了屋里，便是看见张静安木然地坐在两个孩子中间，手搭在喃喃的小包被上，眼神却空洞洞地看向着窗外。

    袁恭心中的酸楚就愈发浓烈了起来。

    他唤了一声，“安儿”

    张静安回过头来，意外他突然转回来了，脸上眼里都是惊喜。

    可袁恭偏偏在此时必须第一时间告诉她实情，他握住她的手，紧紧包住，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怀里，“宣府兵败了，我必须回军中去”

    张静安就是一个哆嗦，死死盯着袁恭，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心里的惊骇。

    还是发生了，还是发生了，而且就在她将袁恭叫回京城的第二天！

    袁恭亲吻她的面庞，鬓角，将她冰凉的小手攥在手心里不住地在嘴边亲吻，“我不是抛下你不管，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再为了旁人抛下你不管，你要相信我”

    突发的变故，让之前的纠结变得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他要选的并不是心爱的妻子还是他的父母他需要选的是躲避还是面对他自己的良心他需要选的是兵祸将至的时候窝在张静安的温柔乡里，还是回去跟他那些有选择或者没选择最后都留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兄弟们一起将外族强虏驱逐出大秦的疆域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选择的，他必须去面对一个军人的使命。

    那些纠结此刻已经当然无存，只剩下了心里无限的悲伤和决绝。

    只是有些话，他还是必须要跟张静安说清楚。

    张静安痴痴地看着他，眼睛里已然全是惊骇而哀伤的泪水。

    袁恭死死握住她的手，“我只要有一口气，就一定回到你身边来”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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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兵败

﻿    刘易的大军，在十月的时候出了京城。

    可一出了京城，他就后悔了。

    刘易从出生伊始，就没离开过京城一步。他到了如今当了太子，才第一次知道，那承集了天下繁华集权的京城，其实距离帝国的边境不过几日的路程而已。

    他也第一次看到，其实京城的周边，是如此的荒芜冷肃。

    鞑靼人抢走了所有能抢走的粮食财物，烧毁了拿不走的。

    大片大片的原野是荒凉的，没收割的庄稼都被烧毁，只留下一片一片的黑灰。

    残破的屋舍冒着残烟伫立在原野当中，可鞑靼人铁骑过后，留下的残垣断壁倒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没有人迹。就户部报上来的信息，光是京畿一带，鞑靼就掠走了数万丁壮。屠戮的更是不计其数。

    整片的荒野，除了大军过境留下的铮铮蹄声，竟然是静寂的一丝声音也无。

    没有人，没有牲畜，没有家禽，什么都没有。

    依稀剩下的活物，只有那食用腐肉的老鸹，不时冒出一只盘旋一下就落不见了踪迹，呱呱两声，仿佛饿鬼哭号，直刮人的后背。

    刘易的雄心壮志渐渐就这么消磨了下去。

    而当他看到鞑靼人将杀戮的天朝子民的尸体筑成的京观之后，更有些吓破了胆。

    数万的残破的尸首被收集起来，就在通关的大路两边，筑成一座座塔型的京观。

    天气寒冷，却冻不住那血腥之气，更是将那一垛垛的尸体冻的青黑。那一张张肿胀的，青黑的，死不瞑目的脸吓崩了这只大秦朝有史以来最强大的远征大军的最高统帅。

    刘易慌了，自见到了京观之后，就开始发热，开始失眠，开始不停召见随侍的大臣，不停的跟他们征询意见。

    说到底，他的雄心壮志已经没了，他甚至乎连最后一点战意也都没了。他絮絮叨叨的说来说去，只就想问一件事。

    到底能不能不战，就让他回到京城去。

    当初在京里的时候，朝臣也分成两派，一派支持刘易代天子亲征，一派不支持，可到了如今这一步。不管是松的还是不松的，却没有一个人敢于说出来，因为只要说出来了，就必须面对，千夫所指，万世骂名。

    不管是武将还是文臣，华夏数千年来，多少都要讲点儿节操。

    可现如今，谁能想得到？那不要颜面，不要节操的，却是代天子亲征的太子殿下呢！

    刘易不管问多少人，都是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的。

    他突然觉得这些臣下非常的可恶，他们没有一个人能体会到他的恐惧，却一个一个道貌岸然的，用那样奇怪的表情看着他，仿佛每一个人都能看穿，他的怯懦和惊惶。

    每一个人都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鄙夷着他。

    就连他贴身的大伴安平都劝他，“殿下不必恐惧，天威浩荡，鞑靼人不过是些跳梁小丑，只要天兵压境，自然土崩瓦解”

    可刘易这个时候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的态度日渐疯狂，安平都不敢让他外臣接触了。

    刘易可以不见外臣，可他身边也有贴身的护卫。

    有一天，一个天生的大内护卫说了一句实话，他说，“若是先太子没有死就好了，现如今太子的节操尚不如一个太监”

    这话传到刘易的耳朵里，刘易自然勃然大怒，疯狂的下令，让东厂对这个侍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不说千刀万剐，挫骨扬灰，都是些技术活儿，离开了东厂的炼狱，厂公们还未必能做得来这样的活计。

    就现如今东厂的太监也就只敢打些小报告了，他们可不比锦衣卫，锦衣卫除了诏狱，还有提缉天下，探寻情报的职责。

    更不用说，锦衣卫自成体系，也算军中一派。

    而他们这些太监，离开了京城，就变得百无一用，别说刑杀侍卫。

    不被人暗地里捅刀子就算是好的了。

    安平只能与袁兆商量之后，让人偷偷给那侍卫的饮食里下了些不知不觉的药物，让他死的跟肠绞砂一般就算了。

    回头还骗那刘易，人已经挫骨扬灰扔在野地里了。

    反正这个时候个人顾个人，刘易大约也不会去查他到底是怎么办的。

    随行的大臣们不管是文武，都在奉劝刘易，下定决心打起精神，鞑靼有十几万的骑兵，虽然攻下了悬浮，但是在大同城下吃了大亏，前进京畿，也并没有捞到十足的好处。

    如今集中的天兵30万，那是大清朝精锐中的精锐，面对鞑靼人的疲惫之师，**成的胜算是妥妥的，

    可他们谁都不比安平了解刘易。

    刘易这个人不仅暴躁自负，他还非常的固执，哪怕是宽慰他的话，他也听不进去，

    他被那些死人吓坏了，

    现如今一门心思就是想回京去，哪怕是为了鼓舞他的斗志，大军在经过张家口的时候，特意停留了3日阅兵，他依旧是一副面无人色的样子。

    以至于安平再也不想让他在众人面前露面了

    他想宣称刘易重病，不能再前进

    可是只要是精明的大臣都猜的出来，刘易是装病的，现如今大秦的命运，大秦的脸面，大秦国家的稳定，都压在刘易的勇气上。

    他就算死，也得死在进军的路上，决不能后退一步。

    因此过了张家口，又因为刘易的病，在遂平停留了六天，大军才重新开拔，踏上了西征的征途。

    而且一路走的极慢，安平，袁兆，以及刘易身边的所有人，都期望着鞑靼人看到天兵将至望风而逃，所以宁可走得越慢越好。

    原本预计着10月底出发，他们将在腊月初，到达宣府城下，而实际上，他们消耗的时间，预计的足足多了二十天。

    这二十多天内，盘踞在宣城的鞑靼人中，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自古以来，中原民族因为礼教和王权双重统治而形成大一统局面，相反，北方游牧民族，曾一直处于散乱，而相互残杀掠夺的局面。

    所以，一旦北方的游牧民族，出了个可以一统北方的铁腕人物，恰恰中原王朝又遭遇疲弱或无能的政权，那么中原王朝的噩梦就来了。

    在这二十天内，鞑靼人召开了一次草原大会。杜杜尔汗杀了想要回草原过冬的温都尔汗，收服了想要避开京畿再往内陆劫掠的阿兹尔目赤，再一次统一了鞑靼大军的意志。

    十几万鞑靼大军枕戈待旦，就在宣府城下，打算和大秦大军决死一战了。

    而且，杜杜尔汗不仅是个有雄心的霸主，他还很有谋略心计。他知道鞑靼与大秦的军队相比，冲击力是鞑靼的强项，而大秦地军队则因为步兵和骑兵综合配备，加上严格的训练以及火器的精良，而具有综合性的优势。

    他如果冲不垮大秦军队的营垒，反而被大秦军队用火炮和骑兵进行了反冲击，那么战争的结局就会和上百年来鞑靼与大秦的战争结局并不二致。

    那就是他的骑兵的锋锐被中原人的火炮即弩轻松粉碎，一旦开始后退，就变成中原人击杀的对象，只留下一片的杀戮。

    因此他唯一的胜算，就只有打乱大秦兵马的阵列，才有可能获胜。

    也就是说，只有在大秦军队行进的过程中，让他们乱了阵脚，才有可能机变取胜。

    他就好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猛兽，就等着强大的对手犯下致命的错误。

    无端的休息了数日之后，刘易的大军终于离开了张家口，继续向宣城方向前进，鞑靼人开始不断的向北边撤退，不断的有消息传到刘易的大军中，让畏惧瑟缩的刘易，陡然之间振奋了起来。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天威赫赫这样的事情。

    原来真的只要他这样的真龙天子亲临前线，敌人就会不战而溃！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

    不断下令，前军骑兵快速追击鞑靼人的溃兵。

    可如果鞑靼人真的是在退却，他这样的命令也不能说是错，因为千百年来便是如此，鞑靼人只擅长进攻，一旦溃败，稍加冲击，就可能建制全乱，变成一群乌合之众，流散于草原深处。

    而实际上，杜杜尔汗的撤退是一个假象，他这样做，不过就是为了引诱大秦军队的追击，从而让它的建制产生混乱而已。

    不是没有人怀疑过鞑靼人的用意，但是他们要不是不敢表露，要么就是觉得说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除了刘易，还有很多人也都将命运赌博在这一场胜利上，他们宁可相信天威赫赫，也要赌这一场的荣华富贵。

    只可惜，他们都赌输了。，

    在刘易的指挥下，前军都督云鹤独自带领骑兵追击鞑靼人，在恩宁遭到鞑靼人的伏击，五万精锐骑兵，一战尽没。

    后军增援上去，但见遍地尸首，一片狼藉。

    刘易瞬间慌了，立刻命令大军调转方向，往大同方向靠近，可却因为跑得太快，将辎重和神机营留在了身后。

    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杜杜尔汗的计谋成功了，大秦精兵自己将自己的特长彻底抛弃，一支庞大而分崩离析的军队，在经过一个叫做九龙山的地方，陷入了鞑靼军队的重围。

    这地方选得极其巧妙，九龙山固然山势陡峭，并不十分适合骑兵进攻，大秦军队虽然建制不整，但是毕竟人数庞大，死守也未必不能一战。

    只可惜偌大的九龙山，居然没有一处水源。

    人不吃饭，可以坚持几天，可人不喝水，却一天也坚持不了。

    唯一的一处水源，却被鞑靼人用重兵固守，在四处高地全部布置了重兵弓箭，所有来抢水的大秦官兵，一律遭到凶残的射杀。

    一拨拨抢水的兵士被射杀，鲜血将那处不大的水洼染得鲜红。鞑靼人继续他们的恐吓伎俩，还在滴血的尸首被拖到谷口，堆叠成一座长长京观，就陈列在水源附近。

    就仿佛一道尸体筑造的城墙，死死堵住了外人来山谷中抢水的通道。

    再想获得水源，就要从自己的同胞兄弟的尸体上踏过去。

    最终，这支号称帝国最强大的军队，不过三天，就彻底崩溃了。

    鞑靼的骑兵，像凶残越过草原的一股戾风，把他们像屠鸡杀羊一样砍杀殆尽，一片片的尸首，从山的这一边一直铺到山的那边，兵部尚书郭平战死，户部尚书李汾战死，接班韩毅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吴江战死，随行官员四十六人自尽

    可太子刘易，代天子亲征的太子，却做了鞑靼人的俘虏。

    帝国最精锐的三十五万大军，除了行动不便的辎重部队和神机营，全军覆没在九龙山，逃回来的少数人，裹挟了毫无抵抗的辎重部队和神机营，一路疯狂西撤，在途中遇上了前来接应的大同总兵韩毅这才飞鸽传书，用锦衣卫的密使将大败的消息传入了京城。

    举朝哗然，朝野巨震。

    皇帝一听到消息，就吐血昏迷了。

    同样，袁家的天也塌了。

    国公爷一听到消息，就赶了回来，大约到了明天，这个消息就会被传开，想也不用想，这天下就要大乱了，

    太子虽然已经二十八岁了，却只有两个女儿，

    皇帝这一年来身体急转直下，虽然还在位，但是也不过是风中之烛，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灭了。

    各地前来勤王的兵马，倒是陆陆续续都在路上，可是太子被俘啊，谁知道鞑靼人会用太子来做什么样的事情？

    天下要大乱了呀！

    鞑靼的兵马在冬天的时候，险些围困了京城，难道他们就此卷土重来了吗？

    这些还只是一般人担忧的事情，袁家更担心的是，袁兆如何了。

    死了，还是跟着太子被俘了？

    死了，天算塌了一半，毕竟袁家不止他一个儿子，他为国捐躯了，好歹还能给个恩荣，袁家再熬个十年，袁毅长大了，就还能顶上。

    可要是被俘了，可要是做出什么有辱门风的事情来，那么袁家这天可算是全塌下来了。

    袁老太爷坚信，他的孙子不会怂，男人大丈夫，不就是一死么？都这个时候了，死有那么为难吗？

    他就看不惯儿子媳妇那一副怂包的样子。如丧考妣，他还没死，他们还有儿子，他们还有一整个家要撑着呢，怂包样子给谁看？

    三老爷四老爷五老爷都陪着老太爷，可他们谁都不知道这个时候该如何是好。

    一屋子的男人沉默以对，这个时候，谁也想不出能有什么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突然一下子被推开了。

    披头散发的小关氏几乎是摔进了屋子。

    她茫然地看了一屋子的长辈一眼，突然就扑倒了老太爷的膝前，嘶声地喊道，“祖父，救救大爷吧！”

    听到袁兆失踪的消息，她一下子就崩溃了，她很清楚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没有了袁兆，或者袁兆不是世子了，那么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她自从嫁到了袁家，一直都是温和以示人，在谁跟前连高声说话都没有过的。

    可在这个时候，居然一头就撞倒了在老太爷的脚下，拼命给老太爷磕头，求老太爷想办法，把袁兆给找回来。

    三叔一个男人，不好伸手去拽侄儿媳妇，只能指挥那些仆妇将她扶起来，“大郎媳妇，你不要乱，这不是都在想办法呢么”

    可小关氏就死死抓住老太爷的衣摆不放手，“祖父，救命，救救大爷的命，大爷不回来，我还活着干什么，不如死了去”竟然打算一头撞在老太爷跟前的炕几上。

    众人都惊呆了，不知道她突然发了什么疯。

    好在她身后还有两个麻利的婆子，立刻就给拽住了。

    可她如今有三个多月的身孕，虽然还没有显怀，可最是危险的时候，她怀相又不好，这么一闹腾，立时就见了红。

    老太爷怒极攻心，加上哪里又是真的不担忧长孙的命运，这一急，就真的躺倒了。

    他几次晕厥，都是气血攻心。

    可是这一回，他是真的没能再爬起来，当天下午撅过去的，请了太医又是扎针又是吃药，第二天凌晨才醒了过来，可醒过来人已经不能动了，顶多就是右手抬抬手，说话都漏风。

    原本总是红光满面的脸一下子枯黄萎败了。

    跟着一同枯败的还有一向慈眉善目又胖又滋润的老太太，自分家之后，她就廋了，而这一回，她是跟着垮了。

    三太太抱着新生的孩子给她看，她都打不起精神来了。

    按她自己的话说，她是真的老了。年轻的时候，男人没了，都能带着三个儿子支撑起一个家，可现如今男人倒下了，她连喘气都觉得累的慌。

    她唯一精神起来的一回，就是不肯安心养胎的小关氏稍微好了一点之后，就让丫头婆子抬了她到老太爷病榻前哭，求老太爷帮着袁兆想想办法。

    连太子都被俘虏了，几十万大军灰飞烟灭，老太爷能有什么办法？

    就是派人去找，也没有这样快的。

    国公爷夫妻两个哪能纵容儿媳妇这样闹病中的老爷子？亲自过来劝她，偏生她疯了一样的不肯回去，居然还说出了，你们有三个儿子，可我就一个丈夫的话来

    老太爷当场又晕厥了过去。

    国公爷只得吩咐人将小关氏锁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许出门。

    小关氏是老太太亲自从老家聘回来的，向来也多有回护，可是这一回，老人家颤颤巍巍地亲自追到小关氏的屋里，就抽了小关氏一个嘴巴子。

    然后什么都没说，就又回去守着老太爷了。

    总归，家里是一切都不好的。

    旁的事情不说，袁兆的下落成了悬在所有人心上的一把刀。

    而对于袁兆，他的命运关乎袁家所有人的未来，而所有的人却都对此无能为力。

    张静安在蝴蝶巷里默默地听着这一切的消息。

    也只能默默地听着。

    上一世发生的事情，这一世还是都发生了。

    区别只在于，上一世刘易是做了皇帝之后才作死的。他作死的时候已经有了儿子，被俘之后，群臣因为拥立刘易才一岁半的儿子直接登基做皇帝，还是从宗室里再选成年男子做皇帝闹得不可开交。

    要是从宗室里选，那刘璞做过皇太孙，成年了，素有贤名威仪。当然就是不二的人选。可是偏生刘能把持了朝政，和太子妃徐氏的父亲和娘家联手，愣是将一岁半的刘旦扶上了皇位。

    然后刘璞本来勤王的兵马顺势就过了长江，造反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他本来就是先皇敵长一系，他本来就做过皇太孙，他本来就有义务不能看着先皇打下的天下毁在奸佞小人的手里。

    他赫然宣布，刘能，廖太妃，徐光等一干外戚挟天子以令诸侯，其实就是想做曹操。作为刘家嫡系子孙，清君侧，捍卫天下正统，乃是应尽之责。

    正是因为他造反了，而且声势很大，那个还不到两岁只会吃奶的皇帝根本无法稳定朝堂和众臣的心，刘能倾尽国库，用20万两黄金，七百万两白银，再加上宣府，富平，恩林，大广四座城池才将刘易作为太上皇换了回来。

    结果回来了的刘易，直接将儿子废掉重新登上了皇位，然后不去考虑西北那边的鞑靼，也不去考虑势如破竹的刘璞，直接就在京里开始大开杀戒。

    张静安上一世的最后一年，整个圣京城都弥漫着一片的血雨腥风。

    然后就突然有了袁兆将亲生弟弟袁恭杀死在自家后院的事情

    张静安真的很想说，袁兆还是别回来了。

    最好连刘易都不要回来。

    朝中并不是没有正直的大臣，新晋的兵部尚书金显就是个刚正不阿，勇毅忠肃的。当年朝野纷乱，就是他挺身而出，整饬兵备，部署要冲，亲自督战，率各地勤王之师，列阵北京九门外，三次大败杜杜尔汗，甚至是挺军直扑宣府，妙计夺回了这陷入敌手将近一年的重镇。

    可刘能等人却又用光了国库的存银和宣府重镇将刘易给换了回来，回来的刘易上位，头一个杀掉的就是金显，满门抄斩，全家二百余口，连仆从都没有放过，全部弃市于西门口。

    罪名是贪墨

    可金显穷的连房子都修不起，东厂为了做实金显贪墨的罪名，还是东厂厂督安广将家里的财物硬是搬到了金家凑数，杀了金家满门之后，又将那些财物又搬了回去

    这一世会如何发展呢？

    这一世刘易还是太子，他压根没有儿子，上一世太子妃徐氏一辈子都没能生出儿子来，后来拥立的是韩美人生的那个儿子。而这一世，韩美人的儿子落地就死了，徐氏千辛万苦生下来的是个小郡主

    皇帝也还活着，可是他却跟死了也差不了多少，张静安很怀疑，又是几个月不曾上朝，就连出了这样的大事都没能上朝，他是不是真的要不行了。

    他要是不能理政，那么天下要谁来做主？

    朝廷还会用四座城市和国库中所有的黄金换回刘易那个疯子吗？

    关键的问题是，袁恭会怎么样？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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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壮烈

﻿    国家出了这样的大事，袁恭义不容辞地是要上前线去的。

    这一世毕竟和上一世还是有些不同的。

    上一世杜杜尔汗先攻的是恩宁，袁恭在恩宁就受了重伤，之后就一直养在大同，足足有一年多的时间，跟张静安几乎没有通过消息。张静安一个没脚蟹在京里，什么消息都是听袁家人说的。

    那个时候，袁恭已经残废了，袁家人对他也不甚在意，只有张静安一个人，疯了一样地为他祈祷奔走。

    而公公袁泰却嫌她“惹事”，索性将她软禁在了家里。

    所以张静安并不知道在刘易被俘后到换回的那半年多里，袁恭去了哪里，她只知道，他是在西北和方瑾厮混到方瑾大着肚子跟着他一路回来了。

    这一世，事情又会是怎么样呢？

    袁恭没有受伤，人也不在大同。

    他留在京里，会不会命运有什么不同？

    以张静安对袁恭的了解来说，哪怕是她要死要活地拦着他，逼着他留下，可最后，他还是会走的。

    哪怕不是为了他失去踪迹的大哥，他还是要去的。

    他去了，就会把自己的性命都拼上。

    她留他下来，他的心也要裂成两半，一半留下，一半痛苦地随着旁人西去。

    张静安偷偷地去找姜武，问他，“袁恭说要回大同去，有没有办法让他不要去？”

    姜武就一拍大腿，“弟妹，你总算是活明白了。袁恭此时去大同，纯属意气用事，于事无补啊。”

    他指手画脚的告诉张静安，如今宣府一失，大军又在九龙山一线全面溃败，从宣府到圣京的大门洞开，就杜杜尔汗的骑兵的速度，到圣京城下不过是十来天的工夫，要完成合围，也不过是一个月。

    而圣京已经空了，京军三卫全被刘易带走了，如今圣京加上周边保定，正定，天津三卫的驻军加起来也不过三万人，还是三万被人挑剩下的渣渣。

    也就是说，袁恭要去大同，还得绕道河南，等他到了大同，圣京城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

    张静安惊呆了，上一世圣京有这么危殆过吗？

    难道那个时候她一心只记挂袁恭的安慰，都没有注意到吗？

    她怔怔地看着姜武不说话。

    姜武就叹气，“所以说，你也不用担心，袁恭又不是个傻的，他也就是被他爹一忽悠有些脑热，想明白了就知道，他要想建功立业为国出力最好还是留在京里。现如今朝里主政的阁老们都不行，就看金显大人了。这个兄弟我帮不上忙，你去找端钰，让端钰找他爹，将袁恭和金大人引荐一下，妥妥的连升三级留京重任。”

    姜武分析的很对。

    端钰也不用张静安去找。主动就说动他爹带着袁恭去见金显了。

    给袁恭引荐金显的事情办的很是顺利。

    全天下的官，除了因为长子失踪有些头脑发晕的国公爷袁泰以外，都知道如今保住圣京才是国脉根本。

    金显战斗力彪悍地斗倒了那些力主迁都南渡，保住皇室根基的废物之后，就开始大张旗鼓的组织起了首都保卫战。

    他立刻兼任了兵部尚书，让兵部把所有在京可用的兵员名册交到他的案头。

    好像袁恭这样有了作战经验，立有战功，又是勋贵人家出身的年轻军官，就算没有端太师的推荐，也是要重用的。

    而且也不知道他是真喜欢袁恭，还是喜欢袁恭脸上那道犹自红艳艳的疤能给他这个文臣出身的督帅振振杀气，自从见了袁恭之后，就将他带在身边，一时一刻离不得。

    到了这个时候，连国公爷都清醒过来了。

    让袁恭带人在西归的路途上寻找袁兆的希望原本就是万中之一，让袁恭去找，和让旁人去找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想不开的是吴氏和小关氏。

    也不知道是小关氏影响了吴氏，还是吴氏心里对这个二儿子一直心怀警惕，老宅里竟然传起了“大爷没了，六爷袁毅还这二爷要承继世子之位”的传言来。

    吴氏竟然抱病到蝴蝶巷，逼着袁恭辞了差事去找袁兆。

    张静安嗤之以鼻，索性关了蝴蝶巷的大门。不让那些无聊的人来骚扰袁恭。

    反正吴氏病歪歪的，小关氏也被关在家里不让出来，她们就算是想找袁恭，难道还能找到金显大人跟前去？

    至于来家里找袁恭的那些人，就别怪她不给面子不让进门。

    她还特别嘱咐了元宝，不许人在兵部到家的路上堵袁恭。

    要是他再敢和老宅的人私下勾连，她一定打死他，袁恭都保不住他。

    元宝就觉得很冤枉，他岂是那么不懂事的？太太和大奶奶发疯了，他能不拦着？也不用张静安再商量，带着乔达两个人并一干小厮在一路上严防死守的，就怕吴氏和小关氏遣来的人钻了空子。

    袁恭发现了这个事就很无语。

    可是现如今张静安莫名的就有些意兴阑珊，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她只要跟着袁恭多呆一天就是一天，总归是比上一世要好了。

    崔嬷嬷现如今在袁恭跟前收敛很多了，可此时也忍不住插嘴，“二爷啊，不是老身多嘴，这大爷要是有个消息，咱花银子派人都是应当的，这消息都没有，到处都在打仗杀人的，让您放下差事去寻大爷，这不是都是亲骨肉，这一碗水可端的不大平”

    为了袁恭的颜面，张静安还是遣走了崔嬷嬷，可回过头来面对袁恭她也毫无愧色“你除了对我外，耳朵根子就是软的。你要为国效力，我不拦你，要去送死，我可不让。”

    袁恭也真的无话可说。

    他虽然看不得他母亲一夜白头，日日煎熬，可让他跑去战场上大海捞针的找他哥，他也觉得不是如今的首选。

    如今国家危殆，圣京的命运就在顷刻。先国后家，他有他的职责，他必须以职责为先。

    而母亲和大嫂说的那些话也确实诛心，什么叫做不顾兄弟之情寻自己的前程？

    想想也让人心寒。

    所以张静安拦着吴氏那边的人，他也就当不知道。

    他此刻自己还心焦难过，杜杜尔汗的骑兵前锋已经到了圣京城下，大战即将拉开。他就算留在了圣京，也转眼就要迎敌。

    也就是说，他又要马上和张静安分开了。

    这回是生离还是死别，他真的是说不大好了。

    这样想想，袁恭就觉得很心酸。

    可张静安很淡定。

    而且也不再谈不让他西去的那些事情了。

    似乎是最好最坏的都想到了，她就什么都不想了的意思。

    可是他看得出来，她是很难过的，她以为他看不出来，可是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马上要出征了。

    作为男人，作为军人，作为大秦朝的男儿，有的时候是没得选择的。

    三月十一这一天，杜杜尔汗的大军形成了对圣京的包围。

    如今到京的勤王的兵马都在朝京郊聚积，加上原先圣京的守军，不过是五万余人。

    鞑靼十五万骑兵，加上辎重步兵，二十余万齐聚城下。杜杜尔汗亲自趋马上前，将劝降的文书用强弓射到了圣京的城墙上。

    这只贪婪的禽兽是不将最美的一块肥肉吃到嘴，不将敌人彻底打垮就不肯罢休的枭雄啊。

    不过国之争斗就是如此，枭雄又如何，不过是你死我活。作为军人，为国而死，死得其所，如果人家是枭雄你就狗熊了，那么国也就不国了。

    金显是文官出身，他尚且乐意在如此风雨飘渺的时刻带领大家去死上一死，难道作为武将还要躲在文臣的背后吗？

    这番上阵的，不仅是袁恭这样本身都是军人的。

    各家侯府中能拿得起刀枪的老少爷们各自都带了家奴亲信上了城墙。

    各地的兵马都司一拨人跟了刘易折在了宣府，这就又起了一拨匆匆赶来勤王。

    靖江王为首的江南藩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天津，通州的码头络绎不绝都是南方运送的粮草辎重，据说靖江王亲自率领五千王府精锐已经乘坐大船乘风破浪正在往京城赶，淮南王刘静才十三岁，也由老王妃和王府长吏陪同率领三千兵马顺大运河北上唯一让人不爽的就是，还有那从蜀地出发的刘璞的大军顺着长江而下在宜昌登岸之后，一直在整军不动，此时却也大举北上。

    说起来，靖江王擅长的是水军，他就算能带来善于陆战的精锐府军，也不过五千人。刘静就更不用说了，他来不过是为了给朝廷壮壮气势的作用。

    而刘璞，蜀地本是他母亲娘家所在，又是富饶的天府之国，早在他就藩之前他的舅舅就在给他暗中募兵了，据说他顺江而下的兵船不下千艘，光战马都运了三万多匹。

    张静安听玛瑙说的时候，心里扑通扑通的跳。

    她比谁都清楚，刘璞是要造反的。

    她上一世没活到刘璞攻破京城的那一天，这一世呢？

    她真的是舍不得袁恭走，如果袁恭走了，刘璞攻破了京城她要怎么办？袁恭抱着她摸着她的头发说，“我走了，你还是搬回老宅去住吧。多少有个照应，你也能多带孩子陪陪爷爷，他老人家”

    说起老爷子，两个人都是伤感。

    老爷子平日里有多生猛，此时的瘫痪就让他显得有多可怜。

    袁兆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老爷子在病中尚且夜不能寐虽然口不能言，却一时一刻不能平静。修养了十几日，也不过是勉强能起身而已。

    唯独看到家里的几个孩子的时候，才能略好些。

    可老人家并不让她们抱孩子过去，让老太太传话，说是害怕吓着孩子了

    而且小关氏折腾来折腾去，终于把自己彻底折腾倒下了，孩子险些保不住，现如今她是一动不敢动就躺在床上保胎。

    国公爷日日焦虑，头发都花白了，每日里府里五军都督府来回的跑。

    反倒是这回三老爷和四老爷都带上了府兵要跟着大军出征。三太太和四太太和她在一起，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其实现如今张静安已经完全不会在乎什么吴氏之类的人了。家一分，大不了院子门一关，吴氏那样的当年都不能把她怎么样，现如今病了个半死的，还能冲到她院子里来打她不成？

    就凭她当初差点把她推倒台阶下头那事，就吴氏那个性格，怕是一辈子都不敢在她跟前出现了。

    她不回袁家，其实是真的怕，真的怕刘璞要是打进京城，会连累了袁家的人。

    如果当真要是刘璞得了大位呢？

    这是张静安上一世没有经历过的，这一世她也不能预料。她只知道，如果当真有了那么一天，不用刘璞来逼她，她自己就知道要怎么做。

    不外乎就是她将孩子留下，自己一死了之就是了。

    随着战事的逼近，她突然就觉得之前死死拉住袁恭从大同回来是再对没有了，如果不是拉他回来，搞不好哪天她死了，都见不到他最后一面。

    可又觉得他回来第二天自己哭着喊着让他不要去宣府真是太傻了，何必呢？谁又一定能把握自己的命运？她都比别人多活一世，还不是被这变幻的世事弄得无所适从？

    能过一天，就过一天。

    过一天，就要高高兴兴的。快活不快活的，死了都一样，都会随风而散了，再也没有意义了。

    可这一天天的，为什么就过得这样的快？

    她和袁恭，才缠绵了这几天，怎么就又要分别了呢？

    她只把脑袋往他怀里拱，一句话也不想说。袁恭也就微微叹了一口气，就这么抱着她，恨不得世上的纷纷扰扰都永远停留在那菲薄的罗帐之外，再不要干扰他们此刻的相拥。

    张静安将嘴唇贴在他的胸膛上，“记得穿上文静给你找来的鱼鳞甲，睡觉也要穿着好吗？”

    袁恭点头，“嗯，我知道”

    那副甲是他去大同的时候，张静安让王文静帮他找的，是琉球那边的一种异宝，用白金丝和深海蛟鱼的鱼筋扭成的，珍贵的不是白金丝和蛟鱼的鱼筋，珍贵的是编织软甲的手艺。

    据说这制甲和铸剑一般，每个师傅都出不同的甲，袁恭这一件，重不过九两八钱，却刀枪不入，水火不浸。

    张静安摸他脊背上的那凸起的疤痕。和上一世的位置一模一样，那么这一世伤过一次了，应该就不会再伤第二次了吧？

    上一世袁恭残疾了。

    这一世没有，他们到底还有没有机会再避开那些张静安都不再清楚的未来？再获得好像这几日一般的平静宁和，岁月静好？

    她不知道，袁恭也不会知道，她大约只能在这里等，就等着袁恭回来。

    袁恭突然收紧了怀抱，“安儿，我一定活着回来见你。”

    张静安紧紧地回抱他，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不过有他这么一句话，她其实死了也足够了。

    袁恭这一世，总归是给了她可以回味一辈子的念想和一双儿女了不是？他此去为国效力，死了，她给他守。

    活着回来，她就算拼了命，也要护着他平平安安，哪怕是到时候先一刀捅了袁兆呢？

    虽然那都是很扯的事情。

    可张静安也有些习惯了，她想不了太远，重新活了一世，不也还是那样多的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掌握吗？

    这年三月二十八，春寒料峭，杜杜尔汗的攻击圣京已有七日。

    而之前京畿兵马已经被刘易带走了十有**，剩不过三万，还都是老弱。

    几轮战罢，不得已要将临时在京中招募的兵壮补充进去。

    在这些兵壮当中，若论战斗力各家侯府将门家的家将家丁就算是得力的了。

    三老爷和四老爷这样的，明明都知道他们并没有什么本事，可是都临时授了六品的校尉职衔，各自带了一队人马。

    三太太带着几个孩子，抱着最小的那个儿子眼泪汪汪地在府门前送三老爷。三老爷一把的年纪了，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哭得不成样子的老妻。

    四太太却很镇定，她和四老爷，早就没有什么情分了。就算有那么一点，也在四老爷踹翻了亲生儿子的那一瞬间没了，之后的那些，只要一看到四老爷弄进家里的那个小寡妇，她就恶心的想吐，想弄把刀捅了这一对的贱人。

    四老爷也对发妻没什么感觉。也就是奇怪了，那个小寡妇没一点能摆上台面的优点，说白了就是给四太太提鞋都不配，可他就是好那一口。他揽着哭哭啼啼的小寡妇，恶心得老太爷的伤感都没了，不能说话，只让人赶紧打发四老爷滚蛋。

    四老爷摸摸那小寡妇脸上的泪水，“得了，你赶紧带着孩子回去吧，爷等了二十多年，终于得了个机会，能露一回脸了。”顿了顿，两眼乱看，嘴里开始嘟囔起来，“你好生带孩子，爷给你挣取个诰命回来”

    后半句话却是看着目无表情的四太太说的，毕竟小寡妇就算是上了天，这毕竟还有天理王法，再没有一个寡妇再嫁的妾能拿到诰命的。不过，他的这些允诺，实在是感动不了谁，四太太看他，是宁可看一个死人，连个表情都欠奉。

    四老爷又招呼四太太的一双儿女，“佳佳，五郎，好生在家呆着啊”对着双即将成年的儿女，他更是只能说半句话，因为这两个连看都不曾看他，他也就只能悻悻地走了。

    张静安和袁恭一起来的袁家。

    送袁恭和两位叔叔带着阖府的府兵家丁一起出发，看到这一幕，当时也是毫无感觉的。她是真没有想到，四老爷说他等这一刻等了二十年并不是假话。也并没有想到，这是这一世她最后一次看到这个混不吝的四老爷。

    她当时所有的心思都在袁恭身上，袁恭走的时候，她站在料峭的寒风里，一直目送到了长街的尽头。

    那一天，京城静寂的仿佛一座死城一样。

    唯一的动静就是马蹄和战靴踏在永安街的青砖街道上的声音。

    有选择的，永远是高高在上的那些人。

    很多时候，普通的百姓是根本没有选择的。

    大批的达官贵人纷纷赶往通州，乘坐那些运送粮草给养来京后空船返回的槽船逃往南方。

    可更多的人没有这个能力，他们只能选择将家里的儿郎送上战场。

    大秦王朝的命运，就在此一战，要么生，要么死，要么此刻送亲人踏上此路奔赴战场，要么等来的就是异族的铁蹄战靴踏在这块土地之上，生生世世做异族的奴隶。

    皇帝扶病起身，亲自在永定宫宫门前阅兵。

    没有圣谕，也不需要有什么圣谕。

    高高的宫墙之上那个站立的明黄色身影就是圣谕。

    金显带头，一身铠甲，三呼万岁，叩首而别。

    宫墙上号角长鸣，征鼓不断。

    大军自永宁门出发一路向北，只留下静寂的圣京城，陡然间安静得仿佛天地之间就剩下无边的寂寥。

    时间似乎是停在了这一刻，可似乎又是极慢地在前行。

    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像用刀缓缓刻在那些有亲人远去的人的心上。

    三月初八，初次交战。

    北大营外寨被攻破。

    死守三天之后，北大营被攻破。

    金显带领人马撤往圣京外城。

    带回来的，还有三千多具战死的尸体。

    据说，还有一千多具没能带回来，留在了北大营。

    圣京城还是那样的寂静，就在外城墙底下。

    白云寺主持慧善大师与一众僧众开坛作法，超度生灵。圣京城里剩下的百姓纷纷将家里的寿材送过来收敛殉国的将士，寿材不够的，就有人卸下了自家的门板。

    国都没有了，家还能在？家既不保，要门还有何用？

    清彻和雅的梵音周遍远闻，伴随着的，是那笃笃笃、笃笃笃，规律，单调，让人痛彻心扉却哑然无声的钉棺材板的声音。

    一天之后，袁家的老仆，也是府兵的首领袁三虎背着四老爷的尸体回来了。

    四老爷自愿去了第一线的北大营，北大营被攻破之后，四老爷跟鞑靼人血战了三日，最后力尽而死。

    是死在北大营最后一道营门跟前的。

    死的时候，身边已无旁人，便是几十个鞑靼人围着他。

    他一个人浑身是血，死守寨门不退。

    其实那个时候，寨墙已跨，鞑靼兵已经攻入了大寨，四老爷带的兵逃的逃，死的死，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可就是只剩下一个人的四老爷犹自砍死了三四个试图从他身边穿过的鞑靼兵，最后力竭大笑而死。

    鞑靼人是从他的尸体上踏进北大营的。

    袁三虎当时晕倒在护城河里，醒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所以趁着黑夜，他偷偷爬出来，找到了四老爷的尸体，拖入了护城河里，背在背上又顺着护城河爬了回来，绕了半座城，才找到了个人肯开一线城门，放了他进城的。

    他除了四老爷的尸首，他还带回来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老太爷屏退了所有的下人和不相干的妇孺他才说了出来。

    北大营的寨门是鞑靼人逼着太子刘易诳开的。他们以太子刘易为要挟，逼迫北大营的管营督统打开了寨门，一攻而入。

    不然北大营足有一万五千兵马，除了济宁卫的精兵之外，还有京城补充的五千精锐，绝不至于一天就被破营。

    而且，破营的时候，他还看见袁兆了。

    袁兆还活着，他就站在太子刘易的身边。

    鞑靼人以刘易为要挟，朝营中喊话的，就是袁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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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密谋

﻿    鞑靼人喜爱速战速决，面对圣京攻了十日，死了几千人，连城墙的边都没有摸到，这就有些急了。

    被俘的刘易就被拖到了阵前。

    鞑靼以刘易为要挟，要求北大营开营让路。

    朝营中喊话的，就是袁兆。

    袁三虎吭吭了半天才说出来，”太子，世子爷，都换了鞑靼的装束”

    老太太在看见四老爷残缺的尸体的时候就晕了过去。

    国公爷在听到袁兆的消息的时候也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谁也没有想到，天会真的塌了下来。

    老太爷强撑着坐起来，一拐杖就打在了国公爷的肩膀上，打得砰地直响，可是国公爷就坐在地上一个趔趄，头都没抬一下，仿佛没有了感觉一样。

    老太爷口舌含糊地大骂，袁江和袁山拉都拉不住，张静安依稀听得似乎是在骂国公爷怂包，说男人的耻辱要用血汗洗刷，让他打起精神来，让他去看看他四弟为国捐躯的尸体

    可国公爷仿佛是已经魂飞天外了一样。

    就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四老爷的尸体就在他旁边的榻上摆着，他压根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比儿子死了还要糟糕的就是儿子没死，投降了异族回过头来还打自家的兄弟。

    袁兆帮着鞑靼人诳开了北大营的营门。

    不然北大营不会破，四老爷也不会死。

    在这个时候，作为袁兆的父亲，作为大秦国的安国公，作为当家顶事的长房当家人，袁泰是不能垮的。

    要洗刷这样的耻辱，只有一条路，就是冲上圣京的城头和鞑靼人决一死战。四老爷已经做了典范，袁家人要雪耻，就只有将袁家人的血洒在圣京的城头上。

    可是袁泰已经垮了。

    他一辈子想的都是捍卫袁家的荣光，走得更高，行得更远。他好不容易走到了皇室的身边，好不容易让长子做了太子身边贴身第一人，可在这一瞬间，一切都毁了，彻底的毁了。

    他的心凉了，脊柱弯了，他坐在那里，站都站不起来。

    老太爷骂累了，骂不动了。

    也就没有人再去管袁泰了。

    恍恍惚惚间，他依稀就听见那个他最不待见的儿媳妇张静安的声音，再继续询问那个带来噩耗的袁三虎，“二爷和三叔他们都到了哪里？”

    袁三虎回答她，“三老爷是在西大营的，按金督帅的令，应该已经放弃了西大营一起撤进城里来了。要想见着人，奴才听说，西大营那边的兵都整合到西门都督顾大人那边去了，想见面，说不定去西门那边能见到。二爷小的没有见到，四老爷打听过，听说他起先是跟着金大人一起的，后来得了任命的，带了人马往北边的黑山口那边去了”

    张静安不知道黑山口是什么地方，老太爷喘息着坐直了身子，想说什么，可口齿不清，气息不顺，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个跟随他多年的一个老军就对张静安说，“黑山口是定州那边勤王兵马过来的必经之路，金督帅大约是怕鞑靼人断了我们的后援之路，才派二爷去驻防的，这是委以重任啊”

    张静安的心还是怦怦跳，委以重任，那就是在风口浪尖兵危战险的地方了？

    正说着话，突然外头硬闯进来四五个国公爷的幕僚，看着是要与国公爷禀告什么，但见国公爷就这么坐在地上，满屋子的悲怆，也就愣在了当场。

    好一会儿。

    袁泰才从地上爬起来，似乎瞬间鬓角的头发就全白了。

    他哀哀地长长吐了一口气，回头看着老太爷，“爹，我先出去了”也不等老太爷回话，这就踉踉跄跄地由几个幕僚扶着走出了老爷子的院门。

    老爷子长叹了一声，含糊地嘱咐了两句，让那老军扶着，弯腰去扶一直趴在四老爷身上的老太太，可却哪里扶得起来。

    四老爷死的太惨，尸首被马蹄踏的不成了样子。

    老太太看了一眼就晕了过去，醒来就又哭，哭了又晕，后来不哭了也不晕了，就这么呆呆地坐着。

    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这让老太太怎么撑得住？

    更不要说，老太太平日里就是个心疼儿子的。

    三个儿子当中，四老爷行事最蠢，她也就最心疼他啊

    三太太和五太太也只是哭，四太太就好像一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仿佛一具已经没有了灵魂的躯体。

    那小寡妇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哭天抢地地跑了过来，刚过来，刚才还行将就木的老太太就突然跳了起来，一个耳刮子抽了过去，“你这个狐狸精，扫把星，我儿就是你克死的，就是你克死的，你这个扫把星，我打死你打死你”挥舞着双手去打那小寡妇，将那小寡妇打走了之后，又去打四太太。

    四太太就木然地让她打着，一连挨了几巴掌都一动不动。

    老太太也就不打了，也打不动了。噗通一声，又跌坐在了地上，婆媳两个一起，就坐在四老爷的尸首旁边一动不动的，仿佛两尊雕像。

    袁江和袁佳守在两边。

    袁江拳头捏的死紧死紧的，突然从墙上摘下一把刀冲着大门就跑出去，他爹虽然不慈，可毕竟是他爹，还是为国战死的，他作为儿子，就要为他报仇，杀尽那些鞑靼人，以眼还眼，以血换血！

    三太太惊叫一声，指使家里的仆妇追上去，将袁江拉回来紧紧抱在了怀里。四老爷已经死了，就留下这么一个嫡亲的儿子，才不过十四岁，这要就跑了出去，那就是送死。

    曾文珊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情景。

    她看了一圈，都不知道该和谁说话。

    最后只好走到了张静安的身边，小声开口，“二奶奶，您看，四老爷这丧事要怎么办？”

    张静安看了她一眼，不管当初曾文珊是不是打过袁恭的主意。两世人最后曾文珊都嫁给了袁兆。

    袁兆做出了那样的事情，袁大房此刻出头的竟然是这样一个进门都不甚光彩的贵妾。

    贵妾也是妾，可曾文珊的态度却很诚恳，目光也很清明。

    张静安看了一眼哭泣的三太太，失神的四太太，还有魂不守舍的五太太。只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轻声的开口，“我也没办过，你先看着准备东西，我去想想办法”

    三太太的长媳徐湘也走过来，“二嫂，家里这样，您掌个总儿，有什么事就吩咐我”她加过来两个月，也是知道自己的婆婆，脾气敦厚温软，关键时刻却是撑不起来事情的。

    纵然是分了家，可是四老爷战死，只留下寡妻幼子，他的丧事也应该是大房出面帮着操办的。

    可是家里谁也没说话，谁也没指望国公爷和吴氏能干什么。

    曾文珊自己跑出来出头，也没人说三到四。

    至于要怎么办，连知会国公爷一声也都免了。

    大房也没人了，现如今大房能顶事的只剩下国公爷一个人，反正他此刻是顾不上这些的。

    袁泰的那些幕僚急冲冲的来找他，是因为出了北大营那样的事情之后，金显带头上书，要让皇帝改立太子了。

    事到如今，他们谁能拦得住皇帝改立太子呢？

    袁泰在刘易身上花了十几年的工夫，现如今什么都没得到，还赔了长子进去。现在谁当太子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吃不动。

    自己都不想好了，怎么还会去管兄弟的丧事？

    张静安嘱咐曾文珊对外宣称国公爷病了，这就把家里剩下不多的下人们都召集了起来。首先找了应事房的人，把往来亲友的名册分编别类的整理出来，先让人发了四老爷的丧贴。又让人去买了白布黑纱，然后实在是不知道这些细务要怎么办，一屋子女人弱的弱，小的只能各自写信回娘家求娘家人帮忙。

    张静安是没有娘家的，想了想，只能让人给英国公府的二太太白氏送了信请求帮忙。

    只没有想到，英国公府当下就回了帖子，不仅是英国公府的二太太带了一干下人过来亲自帮忙操持。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

    英国公府的太夫人亲自过来了。

    两家虽然都是勋贵，可平日里并不算熟。

    英国公府太夫人比老太爷还大了七八岁，七十多望八十的人了，居然亲自走了这一趟。

    有些话，他们这些小辈说一百遍一千遍，老太爷老太太也听不进去，可英国公的老夫人和老太爷是同辈的人，也都是经历过血海生死的人，她来劝老太爷和老太太，效果就好了很多。

    送了英国公府太夫人回去之后。依稀仿佛老太爷和老太太的精神虽然悲怆萎靡，好歹神智是清醒了过来。

    有白氏帮忙掌总儿操持，张静安就觉得有了主心骨。

    张静安原本觉得，在这个时候，他们熟识的人家，差不多家家都有儿郎在前线，生死也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是不会有什么人有心情过来参加你家的丧事的。而且袁兆的事情，袁家不说，不代表就没有旁人看到

    她也觉得大约家里的人要么是慌了，要么是伤心过度，也没人能帮着操办四老爷的丧礼的。

    可是谁也没想到，四太太跟傻了一样的坐了半宿之后就硬朗了起来，先是将儿子打了一顿，让他老实给丈夫守灵之后，就开始支撑起来筹办四老爷的丧事。

    三太太原本只知道陪着她哭的，看她硬朗起来了，也就能帮着操持了。五太太虽然惶恐不安手忙脚乱的，可好歹也帮了不少的忙。不仅她们来了，她们的娘家能来帮忙的也都来了，袁家的那些不入流的亲戚也都来了。平日里张静安跟他们不过是些面子情，却没想到在此时此刻，他们却都尽心尽力的帮忙操持着。

    说句实在话，袁家是多年没有办过丧事了。

    更要命的是，募兵的时候，老太爷把家里能动唤的府兵家丁都派出去了。

    偌大的国公府，差不多空了一多半。

    还好有英国公府，太师府等几个相熟地人家要么派了当家的夫人要么派了得力的管事的帮着操持。

    任谁想不到，在这个时候，四老爷的丧事能办得如此周全体面，风风光光。

    以前谁都知道国公府有个四老爷，那是因为他不着调，就是个大笑话，现如今大半个京城的人也都知道安国公府的四老爷，因为他死的壮烈。

    许多认识不认识的人家都来拜祭了一回。

    甚至还有市井小民走过路过，专门折进袁家的巷子在门口磕个头的。

    虽然渐渐地，刘易和袁兆诳开北大营的事情也渐渐在京里传开。关于袁家的议论隐隐约约的也都有了，甚至还有御史弹劾袁兆失节叛国的，但是却并没有激起什么波浪，毕竟太子还摆在那里，袁兆又算个屁？

    袁家门外有人指指点点，可拜祭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一时之间袁家就好像是在两股大浪互相冲击的风浪之巅，飘飘忽忽，摇摇欲坠，但是始终就是坚持在那里。

    毕竟是兵危战险的时候，议论的人少了，拜祭的人渐渐也少了。

    张静安只没想到，疲累了这许久之后，居然又会在拜祭的人中看到一个她想也想不到的人。

    这天午后，皇孙刘梁，就由两个太监陪着，也来拜祭了。

    他看见张静安就流露出孩子气的笑容，似乎又觉得人家办丧事，自己不应该看到张静安就这么高兴似的，只抿了抿嘴，“表姑，你好久没来宫里看我了。”

    张静安最近忙得有些晕头，

    可此刻突然觉得心突突直跳，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孩子笑起就如此的槮人。

    这是在宫外头，袁家的院子里，国礼不可废，她恭敬地给他行礼，可是刘梁却跳起来挽住了她的胳膊，亲热的抱住了，吓得张静安又是一个激灵。

    刘梁挨得她太近了，就差没挂在她肩膀上了，他侧着头，嘴唇就挨着张静安的耳朵，突然极快地讲了一段话，“表姑，我哥哥那么喜欢你，如今他的兵马到了河南了，你是不是特别高兴啊。”

    他说话的声音极说得也极快，张静安身边的几个丫鬟跟在一步之外都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有一个玛瑙似乎有些警觉地想要走近一步。

    张静安只觉得头被嗡地劈了一下，背心都是冷汗，抬手让玛瑙走远些，定定地看了刘梁一眼，佯装镇定，“你出宫是圣上吩咐的？你不是偷跑出来的吧，定王妃刘梁的父亲死在了太子位上，做太子之前是定王，所以何氏是先做的定王妃，先太子死后，为了避嫌，一般也就称她为定王妃呢？定王妃也不管管你？”虽然是极力镇定，可是说到最后，声音不免还是有点尖利。

    刘梁就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角，摊了摊手，“母亲病了，我问过皇祖父的，皇祖父许我出来的。我又不是出来混玩的，袁家四老爷如此勇烈，我是真的诚心拜祭的。”说得一派天真，却轻轻在张静安的手上掐了一把。

    张静安心里又是一阵急跳，知道他这是有话要说，心里虽然害怕，还是拉着他朝花园里的一处小亭子走去。

    这亭子很隐蔽，四壁挂了毡子，一边还有琉璃窗。就在一丛迎春花的后头，迎春花还没绽放，但是花丛已然稠密，外头往来的宾客虽然多，可都有下人引领，等闲不会过来这边，就算是有人过来了，他们也都能看到。

    刘梁跟着她到了亭子里，装着一副过来休息的样子，可是下人一出去，他就一把拉住了张静安的手，“表姑，我是来求你帮忙的”

    张静安本能地一哆嗦，甩开了他的手，“你想干什么”

    刘梁毫不意外张静安的排斥，此刻也毫无顾忌，单刀直入了，“想必你也知道了，我那个好二叔是最不要脸的，居然帮着鞑靼人诳开了北大营的门，死伤了上万的将士。你说他怎么不去死？还有脸说自己是太子，社稷为重君为轻，这样的废物哪里有资格做太子？所以么”他挑眉一笑，“姓金的老头在北大营吃了大亏，于是给皇祖父上书请旨，要改立太子了。”

    这个消息很震撼，不过也算不上什么新闻，朝堂上都闹了好多天了，皇帝有多爱自己的儿子，别人不知道，可张静安却是知道的，她本能的反应，“这不可能”

    如果此刻改立太子，那么很有可能鞑靼那边就会恼羞成怒杀死刘易。

    皇帝怎么可能忍心看儿子去死？

    刘梁就叹了一口气，“迟早得可能”

    张静安不相信地看他，他就只低头揉着自己的衣角，“二叔很快就会死在鞑靼了”

    张静安惊诧，刘易是鞑靼人多好的一张牌啊，鞑靼人怎么会轻易将刘易杀了，除非是

    有人要要了刘易的性命。

    那么谁会这么干呢？

    张静安脑子里突然有一道道的光景闪过，依稀有些她想不大明白的事情，突然就想明白了。

    刘梁刚靠近她，吓得她顿时往旁边退了两步，突然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年是不是你想引我去梅花林和梁美人杠上，结果我没去，你就自己去了？”

    刘梁呆了呆，又低头去揉衣角，“你以为我想去吗？还不是我娘为了我哥逼着我去的？我被打得好惨，肋骨都断了好几根，二叔亲手打的，真是没轻没重的，打完了还踹莲池里去了，我好歹活了一条命。”

    张静安咬牙，“所以你们后来又跑去我外祖母那里吵闹，就是为了挣取给你哥去就藩的机会？”

    刘梁就叹气，“可不是么，你想我祖父心有多狠啊，要不是太妃娘娘临终留下话，他得把我们兄弟两个圈一辈子。”

    张静安只觉得浑身的气血突突地往头上冒，她很想尖叫，你们都是坏人，王八蛋，你们利用了我外婆的情义，你们用苦肉计逼我外祖母为你们表态，你们气死了她，如果不是你们这么做，外祖母不可能就那么死了。

    可是她看着刘梁虽然十一岁，可看起来不过**岁的样子，却如何都叫不出口，她这么叫出来又能如何呢？

    谁会信她？

    谁又会在乎？

    说不得还有人会趁机作乱，从中牟利吧。

    她只是不明白，刘梁这个时候跑来跟她说这个，是为了什么。

    这是袁家的花园，刘梁突然跑来堂而皇之地跟她说这些，是为了什么？他不可能没有后手，她心惊肉跳地看着刘梁，好半天才问出声来，“你想干什么？”

    刘梁就看着她，“我想当太子。”

    张静安想说，你们都想当太子，你怎么不想去死？

    刘梁像是跟她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其实我也不想当皇帝什么的，可是不当皇帝，我恐怕活都活不了。我大哥是要造反的，造反了我肯定是个死。就算我幸运，大哥造反了我没死，大约也和现在一样被圈在宫里不得自由，我大哥这个人我清楚，其实最狠了，自从我父王死了之后，他就更狠了所以”他瞟了张静安一眼，“他从小就喜欢你，偷了你不少的东西藏着，你说要是他当了皇帝，你还能见到你丈夫和孩子么？”

    他靠近张静安，“你知道吗？你身边有我大哥的人，他听说你生了一对龙凤儿，还专门问过，你的女儿长得像不像你。”

    张静安这就打了一个哆嗦，惊骇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刘梁就笑，“真的，我要是说假话，就天打雷劈，烈焰焚身而死。”他拍拍手，“二叔这回作死被俘在鞑靼，这机会多好啊，我大哥就等着金老头说废太子改立的事儿呢。他费了那么多事，让二叔生不出儿子来，可不就等着了今天？你信不信，不出两天，朝野上下，保举我大哥当太子的奏折就会满天飞？而二叔一定会死在鞑靼。”

    他抬眼看着阴沉的天空长呼一口气，“我的机会也就是这一次，你帮了我，我当了太子做了皇帝，我保你一世的平安，如果表姑父能平安回来，我保证安国公的爵位落在他身上，他要是不要，我还能封他别的，我知道他这个人能干，我绝不会委屈你们夫妻两个的”

    他想了想，叹气，“表姑，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也想活得好些啊。”他看了看自己细弱的双手，“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干，我们两个是一起长大的，你虽然没有个姐姐的样子，我还是把你当我姐姐看的。我哥觊觎你这么多年，要是没我拦着，八成你们两个早完了，你想想吧！除非是二叔还能活着回来，不然我们兄弟两个中间，肯定是我对你更好些。”

    张静安心中冷笑，这对兄弟，怎么就觉得皇位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呢？她重活了一世她可知道，刘易并没有死在鞑靼，他回来了，而且还重新掌握了权利，那些跟他作对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她张静安重生了之后能活到如今，多少也是因为她谨慎小心，从来不曾插手过皇家的那些纷争。

    说起来，刘璞对她心怀不轨她是最怕的，对于她来说，刘璞是绝对不能登上皇位的，而她压根不必为还不知道如何的未来去为了刘梁拼命。

    她推开刘梁的手，“你好大的胆子，你做这样的事情，你母亲知道吗？”

    刘梁就淡淡的木木地看向了别处，“我母亲又怎样呢？我和哥哥，不管是谁上了大位，她不都是太后吗？”

    张静安就冷笑，“那也要你们真的有机会上位再说。”她站起身来，拉直了身上的丧服，以她对皇帝的了解，皇帝当真做得出用城池和黄金换回儿子的事情也绝不会改立太子的。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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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手段

﻿    张静安是一刻也不想和刘梁待在一起了。

    她转身要走，刘梁在她身后轻声的说，“你身边有我大哥的人。”

    张静安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心想，不就是玛瑙么。这有什么难猜的？刘璞要在她身边插人，只有在宫里的时候有机会。翡翠嫁人了，水晶要是刘璞的人，上一世何至于为了求一碗安稳饭就将自己卖了？就只有玛瑙是最可疑的了。

    只不过她这一世谨小慎微，不到最后时刻，都是不会触碰这些暗桩就是了。刘梁猜的很准，为了保住圣京。很多抱着观望情绪的大臣也开始纷纷上书，要求皇帝改立太子了，皇帝作为天下之主，除了享受万民供奉之外，自然也要为天下苍生负有责任，刘易这个太子，已经成了鞑靼人手里的傀儡，对于大秦的天下和子民，只是负累，作为皇帝，作为天下之主，在这个时刻必须做出抉择，抛弃刘易，改立太子。

    然而也如张静安所料，皇帝爱子心切，犹豫不决。

    也就是在这个时刻，金显作出了上一世让他日后丧命的壮举。

    这一日，鞑靼人又把刘易拉到阵前，让他以太子的名义，要求金显打开城门，放鞑靼大军入城，名义上是要谈判，可一旦入了城，那还谈什么谈？连城下之盟都算不上，与亡国又有何异？

    金显直接一排红衣大炮打过去，站在城楼上，三跪九叩，曼声长谓，“敌寇留住太子，必然轻视我中国，一旦入城，想必是想长驱南下，屠戮中原。太子殿下为大秦储君，当明白社稷为重君为轻的道理。臣为大秦社稷只能请殿下恕罪，待我大秦光复山河，臣必一死以谢今日之罪”

    这回不等他下命令，城头又是一排红衣大炮打下去，将城下鞑靼人的骑兵打得四散奔逃。

    杜杜尔汗大怒，让人把刘易拉了下去，亲自带人攻城。

    可这圣京城乃是上千年的北地关塞，自先帝立国伊始，重修了不下十次，纵然鞑靼铁骑锋芒再盛，就没有不在圣京城下撞的头破血流的。

    更不要说，黑山口一直掌握在大秦军的手里，河南山西的援军，直隶通州运来的军援辎重更是络绎不绝地运往圣京。

    圣京越打越强，鞑靼人劳师远征已经有了半年，他们本来就无根基，不过是靠以战养战，如今时日久耗，京城周边百姓逃亡殆尽，粮食草料都无法征集。再加上春季临近，雨水日多，草原人不喜这样的气候。

    这就生了退却的心思，他们最后还是拿着刘易做筹码又在圣京城下冲了一回。

    可这一回，圣京城依旧是巍然不动。

    杜杜尔汗气了个七窍生烟。

    可到了这个时候，就看出鞑靼与中原王朝不同来，他们的天理就只有一个，谁能带他们劫掠更多，谁就是草原之王。兵败一次可以，兵败两次还勉强，三败四败之后，军心就散了。

    没有人愿意再在这永远攻克不了的圣京城下浪费时间耗费生命了。

    没有办法，疲惫的杜杜尔汗只能裹挟着刘易一同往关外撤去。

    在回塞外道路上，杜杜尔汗出乎意料地选择了黑山口，他知道那里是圣京物资运输的要道，他之前派了四五拨兵马攻打，始终未能拿下，因此这回他虽然是要撤回关外去，却硬是要全军从小小的黑山口挤过去，要将那不过几千人驻守黑风口的大秦兵马全部吃掉。

    圣京城守了多少天，袁恭就在黑山口守了多少天。

    说起来已经是人困马乏，阵容不整了。

    他看杜杜尔汗势大，也看出他并不是要真的占领黑风口再图圣京，因此索性避开了他的锋芒，只从侧翼袭扰。

    杜杜尔汗没占到便宜，就只图走路，偏生遇到了从大同赶来增援的韩毅。

    韩毅手下的五万人虽然昼夜兼程十分疲惫，但是他还带着被刘易丢下的神机营的火器，而杜杜尔汗的兵马也一样是疲兵，而且还是撤退途中的疲兵。

    鞑靼人天生不善撤退，被韩毅借机摆开所有的火器，连番轰击，又催动骑兵反复冲杀。到了最后，鞑靼人竟然是有些收不拢兵马，渐渐的大军就从洪流分化成无数条小溪，分散又快速的撤离了圣京城下。

    原本在这个时候，如果金显能带着圣京的兵马前来增援，那么很有可能就能一举彻底击溃鞑靼人的大军，偏生又起了罕见的一场沙尘暴，灰天漫地，遮天蔽日。别说征战，就是人都站立不得。等沙尘暴过去，鞑靼的大军就仿佛他们突然出现在边界一样，又突然从中原大地消失了。

    同时消失的，还有死守黑风口十七昼夜，被金显称为圣京保卫战必叙之功的袁恭。

    战场失踪，长达月余不见踪影，任谁都觉得，袁恭应该是死了的。

    毕竟那样一场大战，打到最后，偏生又遇上沙尘暴，一场混战之后，死在哪个角落都是说不清楚的事儿。

    可张静安却不肯相信袁恭是这样死了的。

    袁恭和她说过的，他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她现在愈发相信冥冥之中必有造化。

    袁恭是不会死的，起码不是这个时候死的。

    反正任凭谁劝她，她也都不听。她花了大价钱收罗了一大批的游兵散勇在京郊四处搜寻袁恭的下落。

    金显很够意思，不管袁恭生死如何，他都在叙功簿上为袁恭大书大写了一番。

    虽然他觉得可惜，可其实就已经当袁恭是个死人了。

    对于战死的英烈，他们这些活着的人能做的，就是纪念他们的功绩，抚恤他们的亲人子女。

    他先将袁恭的功劳写得足足的，就等着哪天袁恭的遗孀想开了，那么就能给袁恭求来谥号和子孙恩萌了。

    前提是，他还有子孙。

    他那一双儿女都还没有周岁，谁知道能不能长大？

    已经没了父亲，要再没了母亲，要怎么过活？

    百忙当中，他亲自到了蝴蝶巷，抚慰张静安，可张静安并不给他面子。

    就算金显对袁恭有知遇之恩，她也不许他说袁恭已经死了的废话。

    宫里也来人探望张静安，张静安很怀疑，这个人也是刘梁买通了的，因为他暗示张静安必须保重身体，还提到了已经过了黄河到了老河口的刘璞。

    基本上如果是刘璞当了皇帝，张静安就只有死路一条。

    刘梁唯一的机会，就是在刘易死讯传来之前，就抢在刘璞前头让皇帝封他做了太子。

    所以他不断的用刘璞吓唬张静安也算是他唯一的手段了。

    在这个时候，刘梁还玩这种恐吓的手段，差不多让张静安已经紧绷的神经断弦了，她强忍着应付掉那个太监，随即就倒下了。

    可恶的袁恭，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不在她的身边。

    似乎是老天注定的，张静安必须自己在此刻做出决定。

    正当张静安焦虑的时候，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许久不见的蔡凯居然前来蝴蝶巷拜访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都已经娶亲了，难道还要来肖想和王文静见面吗？

    不过此番蔡凯来，是带了信物来的。

    他是带着袁恭随身的一块玉佩来的。

    张静安急迫地打开了大门迎了他进门。

    说起来奇怪，这回看到蔡凯，张静安居然觉得他长得和袁恭还有几分像。她盯着蔡凯不放，蔡凯就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刀疤，笑了笑，“我这疤在右边，袁二弟的在左边，到是有几分像”

    张静安这才恍然，大约她是真的想念袁恭想念疯了，其实袁恭脸上的伤疤哪里有蔡凯脸上的那么吓人。蔡凯这脸，算是毁了吧，那么大个疤瘌，就是太医院那个专治刀伤的白太医八成也治不好。

    她赶紧请了蔡凯上座。

    蔡凯让她屏退了下人，这才传了消息给她。

    袁恭当然是没死的，他带人潜去了鞑靼腹地！

    本来是韩毅从西边，袁恭从东边，都是一个策略，就是趁着鞑靼人建制不整一窝蜂朝北边跑的机会打乱他们的建制，尽量杀伤鞑靼人的有生力量，给金显的追击创造条件的。

    可谁能想到一场沙尘暴，把金显堵在了城里，也让战场上混乱成一片。

    当时他们晕头晕脑，人都看不清楚，哪里还能厮杀？就只顾着官找兵，兵找官，只想着能自己人凑在一处，熬过这场沙尘暴好再去厮杀。结果就是找着找着袁恭和蔡凯凑到了一处。

    当沙尘暴小了之后，他们两个合兵一处，是想着再追一段的。可是没有想到，却遇上了鞑靼人的大队人马，于是乎他们就只能避开，躲在山上观望。更没有想到的是，他们遇到的居然是杜杜尔汗的王帐！

    他们看到了杜杜尔汗，更看到了被杜杜尔汗裹挟的太子刘易和袁恭的大哥袁兆！

    后面如何，蔡凯就不用说了。

    张静安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硬撑着没就这么软倒在榻上。

    袁恭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张静安纵然是料到了他最后还是追着鞑靼的大军寻他哥哥和刘易去了，可毕竟是没有一个确定。

    人人都跟她说袁恭死了，她都被说得要崩溃了。

    现在有了确实得消息。她也就淡然了，那些细节也不用蔡凯和她说，她想也就知道的。

    袁兆和刘易不被袁恭撞见也就罢了，被袁恭撞见了，他肯定是追着他们就去了，那么上一世他身负残疾从大同失踪了那么久，大约也是寻他哥哥和刘易去了。

    她是不是这一世也不用为他操心了？

    上一世他残废了一条胳膊都能跟着刘易和袁兆从鞑靼那边回来，这一世四肢完好的那就更不成问题了？

    她当真不知道自己该为袁恭做的事情笑好还是哭好。

    蔡凯以为张静安会喜极而泣什么，要么就是好像袁恭说的会怒不可遏之类的，可真没想到漂亮的不像个活人似的明珠郡主居然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像一座雕像，连一点儿表情也没有表露。

    末了，才抽了抽嘴角，干巴巴地笑了笑，“多亏蔡将军给我带了信过来，我自然是知道他没有死的。”这语气听起来，不仅不欢喜，怎么听起来还有点恶狠狠的意思？

    而且刚开始时候的热情也没了。

    张静安直接端茶送客，“消息收到了，蔡将军就请回吧。”

    一点也不客气，蔡凯也只能干巴巴地笑笑，“那我也算不负袁二弟所托。”当时袁恭临走之前拜托他尽快将消息告诉张静安，只怕她担忧。不过也说了，这个消息也就比告诉张静安他战死疆场能好一点，张静安怕是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现如今看起来果不其然。

    大约他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能在张静安这里见到王文静一眼的妄想也泡汤了的。

    张静安摆明了不欢迎他，他这个消息也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说，毕竟现如今朝野一片吵闹，都是在说换太子的事情。袁恭这个时候跑去找刘易，找回来了是好事，找不回来，恐怕就要遭人记恨，还要连累家里。

    你看这可不是？袁恭只让他将消息告诉张静安，都没让他带回国公府去。

    他又嘱咐了张静安一句，这消息只她一个人知道就只能告辞了出去。一路出了大门才怅惘地回头看了一眼蝴蝶巷宅子的大门，心想，果然缘分是尽了吗？就再没有机会见她一面？

    这样想着想着，突然巷子口就拐进来一辆马车。

    张静安这蝴蝶巷的宅子，早年是公主府，现如今虽然不算是敕封的郡主府，但是规矩还是有的，没有一般的地位，谁敢大刺刺地从正门这样赶车进来？

    可这辆车，并不是官家的形制，看着也就普通。

    他正奇怪这来的是谁，就看那马车帘子突然掀开了。

    王文瑾那略带小麦色的瓜子脸从车窗里露出来，“蔡大人安好？”语调到了后头，就有些扬起。

    蔡凯莫名地就屏住了呼吸，“还好。”

    王文静点点头，“那就好。”说话间就放下了帘子，马车辚辚启动，转过了大门往偏门那边去了。

    蔡凯这就目送她的车一路没了踪迹。

    他知道，她是故意等在这里见他的，不然她不会走正门，早就该往侧门那边拐过去了。

    她还念着他，他也念着她，可就是

    就是不能在一起了。

    为了避免外人知道袁恭偷偷潜去了鞑靼的消息，张静安装模作样地继续让人在京郊寻找袁恭的踪迹。

    自己却受不了了，一则是真累着了，一则是装病，索性就躲在宅子里不出现了。

    出门也只是为了回去探望老太爷。

    袁恭送了消息回来，张静安自然是不会傻到告诉别人。

    但是老太爷不是别人，他也绝对不会乱说。

    她趁着老太太疲惫已极，被下人扶着去休息的间歇，偷偷趴在老太爷的耳边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老太爷本来只是强撑着，四老爷死了之后，又得知袁恭失踪了，他就一下子不好了，以前还能勉强站立，后来连站都站不住了。

    张静安偷偷告诉他这个消息，他就好了很多。

    每日里除了吃药，也能每顿吃两碗粥了。

    袁恭要是不死，袁恭要是能将袁兆带回来，那么袁家的形势可就大不一样了。

    袁兆是刘易的贴身侍卫，他虽然做了不齿的事情，但是那也是刘易让他做的。

    虽然心里还是为袁兆的那些行为痛心，虽然想到四老爷的死就锥心刻骨，可袁兆毕竟是他嫡亲的长孙，袁家的支柱，老太爷不希望他就此毁了。

    张静安则不然，她现如今更讨厌袁兆了。

    她希望袁恭追不上袁兆和刘易，最后无功而返，安然回到她的身边。

    可实际上她却知道，只要袁恭去了，除非是他死在那边，不然肯定不会无功而返。

    现如今她只能等着，看袁恭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然后更焦虑的等待，这一世，袁恭和袁兆是不是又要兄弟相残。

    想到这个，她就无比心烦。

    更让人心烦的是，大家真的都以为袁恭死了，一大批人络绎不绝地前来吊唁安慰她。

    张静安不胜其烦。只能一一装疯卖傻的应付过去。

    她实在听不得别人说袁恭死了，她真是听不下去，只能逢人就说，我家夫君没死，只是不见了。

    别人都以为她太伤心疯了，于是就更同情她了。

    当初全京城的人都把她当疯子看，觉得她吃飞醋跟丈夫闹和离闹到皇帝跟前简直丢人现眼，现如今好心的觉得她一定是悔不当初，坏心的就觉得她报应到了。

    逼的张静安真的好想站到御音阁的顶上对着全京城大喊一声，我家袁恭没死，没死，没死！

    可她不能这么做，真是憋死她了。

    人人看她形容憔悴，骨瘦如柴。

    只以为她是伤心的了。

    可实际上只有张静安知道，她这是憋的。

    还有焦虑。刘璞越来越近，刘易到底能不能回来。

    他回来了，袁兆也就跟着回来了，那么他还会不会杀掉袁恭？

    她日日心焦如焚，夜夜不得安眠。

    这就越发让人相信，袁恭是死在外头了。

    五月十四，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张静安对他也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

    只是因为他辈分高，位分更高，不得不比对蔡凯恭敬些就是了。

    靖江王亲自过来拜祭四老爷，这可是很高的哀荣了。

    可张静安从程瑶的信里知道，其实是靖江王对程瑶还没有死心。

    可程瑶家里都在给程瑶议亲了好吗？程瑶吃了那样一个大亏，到了后来，靖江王不是还选择了孝道吗？既然选了，全天下的人也都说你是对的，你都高高兴兴地捧着你老娘回福建了，你怎么还有脸还死抓着不放呢？

    她张静安虽然在这件事情上理亏，可是这事从根上来说，她这个王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到底比蔡凯还无耻。蔡凯好歹最后果断放了手，他偏生还黏黏糊糊的在这里死拽着不放是想做哪样？

    程瑶以前是谁都看不上的。

    现如今张静安也没觉得如今这个安溪林家的少爷有多好，不过就程瑶说，人家特别有诚心，而且还吹得一管好萧。

    程瑶最喜欢吹箫了，可不是天生一对的节奏？

    更重要的是林家那个少爷，今年二十岁，而靖江王叔都三十了。

    看来这位靖江王叔就算是不想放手也不可能了。

    她这就对靖江王很疏离。

    完全不想再和他扯上关系。就连靖江王和她说话，她都装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当没听见，顺便在心里骂人。

    臭老流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勾搭程瑶。你不要脸，你不要脸！

    靖江王无奈的走了。

    现如今京城为了改立太子的事情闹的不可开交，作为皇家唯一的近亲，这个时候离开倒是哪边都不得罪，可显然，靖江王是走不了的。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皇上前段时间危殆了好几次，吓得张静安坐立不安，这几日突然又好了一些。甚至于有力气起身，开始和那些逼着他改立太子的人对骂了。

    所以，皇帝也留住了靖江王，给自己打气。

    皇帝是很清楚的，靖江王谁也不会选，他只会选皇帝选中的那个人。

    皇帝这是硬撑着，也要保住刘易的性命啊。

    可他这样死保刘易的性命，也是很有对立面的。

    金显就提出了，如果要组军北伐，那么鞑靼人再拿太子要挟怎么办？主辱臣死，就算不受鞑靼要挟，可对士气也是打击？

    那些曾经受过刘易打击的人也纷纷站出来，认为北大营被攻破，数万兵士牺牲全是因为太子被裹挟，圣上如此还不改立太子，实在对不起阵亡的数万将士！

    还有人将刘易胡乱指挥，导致三十五万大军全军覆没的旧账翻了出来。

    又有人将刘易因为私愤诛杀朝廷大将何进的旧账也翻了出来。

    更有人开始将廖贵妃和太子妃徐氏娘家的黑材料也奉上的。

    更有不怕死的直接提出，太子已成国之负累，事到如今，为了江山社稷计，只有废掉刘易太子之位，改立太子，才能安定天下民心，抚慰天下民意。

    而压垮皇帝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来了。

    五月二十日，韩毅率领大军克复宣城。杜杜尔汗狼狈地逃出了宣城又不死心，又拖出了太子要夺回宣城。

    韩毅自然不像北大营的都统那么傻，只当没有听见那边的招呼。

    只没有想到，鞑靼人居然逼着刘易给韩毅写信。

    大约刘易还有点要脸，第一封信是让袁兆代笔。

    韩毅接到就为难极了，还是他的一个幕僚给他出的主意，说他戍卫东宫多年，见过不知多少太子亲笔，这封信，绝不是太子写的，是鞑靼人骗人，只是为了动摇军心，给忽悠过去了。

    偏生鞑靼人还当了真，这回不让袁兆代笔了，逼着刘易亲笔写了信，还用上了他随身的太子之宝。

    而且并不是射箭上城，反倒堂而皇之地派了个前任长，穿着堂堂皇皇的礼服带着一队礼兵送进城来了。

    韩毅接到了这封信，反倒是笑了。

    袁兆写信，那不算什么，袁兆一个国公府的世子爷，将来死就死了，想必刘易也能舍得他。

    可刘易的亲笔信可就不一样了。

    有了这封信，就算刘易回到圣京又能怎样？

    还有脸当太子吗？

    当下只当没有收到，只将那队鞑靼礼兵从城里赶了出去，依旧坚守不出。

    杜杜尔汗就觉得受到了忽悠，自然是愤怒不已。

    可他督促鞑靼各部用命，拼尽了全力攻了七八回，除了扔下上千具尸体，连宣府的一个城楼子都没摸着。

    韩毅之前一辈子在锦衣卫，人人都当他是天字第一号的大特务，和东厂西厂的太监宦官齐名，可这一仗，却一战成名，名动天下。

    反过来说，杜杜尔汗要是丢了宣府，那么几乎就等于此次劳师远征死了数万人马什么都没有得到。

    杜杜尔汗一代枭雄，他当然是不甘心就这么滚蛋回漠北草原的。

    可眼看冬季来临，这宣府是没可能攻下来了。

    他绞尽脑汁，最后想了这么一个办法。

    杜杜尔汗要求大秦赎买太子。

    开出来的价格比上一世还夸张，他不仅要钱，要城，还要其他的人质，还了皇帝的儿子，就要皇帝的侄子侄女来做抵押。

    见过不要脸的，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你现如今都这个境地了，居然还有脸开这么高的价钱？

    杜杜尔汗贪成这个样子，迟早得自己把自己贪死。

    他害怕韩毅继续装疯卖傻不理睬他，索性绕过大同宣府，让人直接将信送到了京城。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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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改立

﻿    五月二十日，韩毅率领大军克复宣城。杜杜尔汗狼狈地逃出了宣城又不死心，又拖出了太子要夺回宣城。

    韩毅自然不像北大营的都统那么傻，只当没有听见那边的招呼。

    只没有想到，鞑靼人居然逼着刘易给韩毅写信。

    大约刘易还有点要脸，第一封信是让袁兆代笔。

    韩毅接到就为难极了，还是他的一个幕僚给他出的主意，说他戍卫东宫多年，见过不知多少太子亲笔，这封信，绝不是太子写的，是鞑靼人骗人，只是为了动摇军心，给忽悠过去了。

    偏生鞑靼人还当了真，这回不让袁兆代笔了，逼着刘易亲笔写了信，还用上了他随身的太子之宝。

    而且并不是射箭上城，反倒堂而皇之地派了个前任长，穿着堂堂皇皇的礼服带着一队礼兵送进城来了。

    韩毅接到了这封信，反倒是笑了。

    袁兆写信，那不算什么，袁兆一个国公府的世子爷，将来死就死了，想必刘易也能舍得他。

    可刘易的亲笔信可就不一样了。

    有了这封信，就算刘易回到圣京又能怎样？

    还有脸当太子吗？

    当下只当没有收到，只将那队鞑靼礼兵从城里赶了出去，依旧坚守不出。

    杜杜尔汗就觉得受到了忽悠，自然是愤怒不已。

    可他督促鞑靼各部用命，拼尽了全力攻了七八回，除了扔下上千具尸体，连宣府的一个城楼子都没摸着。

    韩毅之前一辈子在锦衣卫，人人都当他是天字第一号的大特务，和东厂西厂的太监宦官齐名，可这一仗，却一战成名，名动天下。

    反过来说，杜杜尔汗要是丢了宣府，那么几乎就等于此次劳师远征死了数万人马什么都没有得到。

    杜杜尔汗一代枭雄，他当然是不甘心就这么滚蛋回漠北草原的。

    可眼看冬季来临，这宣府是没可能攻下来了。

    他绞尽脑汁，最后想了这么一个办法。

    杜杜尔汗要求大秦赎买太子。

    开出来的价格比上一世还夸张，他不仅要钱，要城，还要其他的人质，还了皇帝的儿子，就要皇帝的侄子侄女来做抵押。

    见过不要脸的，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你现如今都这个境地了，居然还有脸开这么高的价钱？

    杜杜尔汗贪成这个样子，迟早得自己把自己贪死。

    他害怕韩毅继续装疯卖傻不理睬他，索性绕过大同宣府，让人直接将信送到了京城。

    此信一到京城，举国哗然。

    皇帝再无法为儿子辩驳什么。

    因为铁证已经摆在跟前，刘易有没有叛国卖国已经不是关键了，关键的问题是，现如今他再做太子，就真的成了国家的负累。

    家国天下，天下为先。

    皇帝难道真的要用天下之财力，祖先之基业去换自己的儿子的命吗？这不仅不配做天子，恐怕就是先帝也对不起了吧！

    先帝开国，原本国都是沿袭前朝建在建康的，可为什么迁到圣京来？先帝圣训！天子戍边关，君王死社稷！

    大秦君王就是为了江山社稷而生的。

    太子作为天下储君，不能戍边关，难道不能为了社稷死一死？

    如不这样，天子如何做天下之表率？

    皇帝兵败如山倒。

    张静安也不免有些惊惶。

    她依稀是看到了这一世与上一世绝不相同的道路。

    刘易的太子之位，看来是不保了。朝野上下一片保荐先皇太子长子蜀王刘璞的呼声。

    张静安怕的发抖，江山社稷如今已无恙，她所关心的就只是，刘易做了太子，她还有一线生机，可刘璞做了太子，大约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刘璞在自身难保的时候就对她有那样的心思，一旦他荣登大宝。

    不，都不用等他荣登大宝，只要他进了圣京城。

    就势必要对她动手的。到了那个时候，她要怎么办？她的孩子怎么办？难道她熬了两辈子，最后的结局居然比上一世还要凄惨，要被刘璞作为禁脔隐姓埋名的受尽凌辱吗？

    她管谁适合做太子。

    她只知道，刘璞务必不能进京，最好永远不能。

    她得到了消息，默默地沉默了良久，把红宝叫到了身边。

    红宝是她头一次出宫的时候，在易县买下来的。她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奶奶和年幼的弟弟，寒冬腊月里没有了衣食，十二岁的红宝自己折了根小树枝插在了头上，偷偷跑到人市上将自己卖了十五两银子。

    再买来的丫头里，她年纪是最大的，也是性格最像翡翠的。

    当初翡翠嫁出去之前，一直手把手的带着她。

    现如今她跟着崔嬷嬷认了字，也在张静安身边呆了有三四年，这就愈发有翡翠当年的风范了。

    自翡翠走后，她渐渐就成了张静安身边头一个信任的人。

    张静安这就吩咐她，去将元宝和王大郎都叫到蝴蝶巷的内宅里。

    元宝和王大郎都是男仆，寻常张静安都很少在外院见他们，更不要说在内院见人了。

    玛瑙听到消息，这就不免有几分的惊诧。

    不由自主地就隐隐感觉不安。

    张静安虽然偶尔也有惊人之举，但是还当真从来不曾出过她的意料。可这回，她是怎么也想不到，因为袁恭失踪，一直病卧在床的张静安，怎么就突然起身要理事了呢？

    难道她当真忍无可忍，是要去城外寻找二爷？

    家里可还有两个还在吃奶的小公子小小姐呢！

    她等在张静安的玉山馆西边的小倒座的外头，竟然被绿莺给拦住了。

    这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绿莺才十三岁，平日里在她跟前，恭敬的跟个三家村里的小学生似的。

    可这个时候居然对她说，“玛瑙姐姐，郡主在和小王管事说话，让您就在这里等等，一会儿有事儿找您呢。”

    一派的天真，半点也没有异常的样子，可玛瑙却愈发觉得不安。

    她进张静安的屋子，从来还没有人拦过她的。

    这处抱厦很偏僻，张静安只是偶尔才过来，看看养在后头的那些怕冷的花木。

    张静安这个时候怎么会还有心思看花木？

    正自犹疑。

    便是看到乔达杀气腾腾地从外头进来，后头还跟着两个人，拖着个一身葛衣的大汉，似乎是被人卸了胳膊，软塌塌的被蒙着头，烂稀泥一样的被拖了进来。

    她的瞳孔陡然缩紧，纵然是蒙着头，她还是认出乔达拖着的那个人，就是一直跟她接头的胡宪胡三哥。

    她愕然地看着乔达拖死狗一样地把胡三哥拖到了抱厦里，绿莺到了身边都没察觉。

    绿莺叫她，“玛瑙姐姐，郡主让您进去呢。”

    她回过神来，再进入抱厦的时候，已然是一派的木然。

    抱厦里，胡三哥头上的黑布已经被扯了下来。

    原本木讷呆板的脸反而生动了起来。

    他跪在地上，胳膊软塌塌地垂着，可脊背却是笔直的“蜀王的兵锋已经到了许昌，继承大统那是天授皇命，众望所归”

    张静安半靠在榻上，身上搭着张薄毯，看都没看他一眼。

    心里只是冰冷的一片。

    胡三哥说的对，刘璞确实形势大好，转眼就能兵临圣京城下，也许翻年就能坐到皇位之上。

    只是刘璞的得意，恐怕就是她张静安的死期。

    她抬起眼来，也只是看玛瑙。

    随即乔达又塞住了胡三哥的嘴，将他拖了下去。

    玛瑙慢慢地跪下了。

    张静安也没让她起来，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到了刚才那个人，你应该知道为什么了吧。”

    玛瑙没说话，张静安看着她，就仿佛又看到了上一世，她从袁家离开，突然就发现玛瑙失了踪，再不见了踪迹。

    那时候她倒霉了，身边的人散的散，跑的跑，她以为玛瑙也走了。

    又是伤心又是愤怒。

    可后来在她被继母拘束在家里的时候，翡翠只能偶尔塞钱进来看她，陪着她哭。可有一天，那个看管她的喜旺家的却肿着半张脸给她带了两套衣服和一盒荷叶酥来了。

    从此再也不敢在她跟前嚣张

    那盒荷叶酥是玛瑙的手艺

    玛瑙是陪着她大的，玛瑙对她的情分，一点也不比翡翠少，可玛瑙毕竟是和翡翠不一样的人。

    张静安看着玛瑙木然的脸，突然她觉得玛瑙挺能忍耐的，这一世，她对水晶苛刻，可对她就是冷漠。

    可她还是那样安静地呆在她的身边，就好像一滴水

    在她滚落台阶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垫在了她的身下，在她生孩子危殆的时候许下了禁口愿，到现在还一日只食一餐。

    可就是这样的玛瑙，在四年之前的那个夜里，将刘璞放到了她的卧室。

    她只要有一丝的软弱犹豫，那么这一世她就可能再见不到袁恭，也不可能有宝宝和囡囡这样两个可爱的孩子，就有可能不人不鬼的活在刘璞的后宫里，一辈子不见天日。

    她问玛瑙，“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玛瑙摇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张静安也别开了脸，再不看她。

    玛瑙抬眼看了她一眼，面容平静无波，在元宝拉扯她之前，还给张静安磕了一个头，站起来的时候，已然是泪流满面。

    外头开始下雨，雨水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窗外新长出的嫩叶。

    也不知道听了多久，张静安推开毯子起身，屋里就剩下了她一个。

    有些事情，红宝就是再能干，也还是不能替代过往那些的共同经历带来的默契和情分。

    从宫里跟着她一起出来的侍女中，翡翠是她不想连累她，水晶她是不再信任了，玛瑙难道她要亲手送她去死？

    到了这一刻，张静安竟然是从来没有过的孤独，也是从来没有过的坚强和决断。

    她推开门，又叫了元宝进来。

    “你不是说，你们那个巷子里，有个年轻的媳妇，出花儿死了吗？看看能不能给他们家里些钱，将尸体买过来。”

    元宝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再想不到，这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完全不谙世事的小郡主吩咐他做的事情。

    张静安却不看他，她是在宫里长大的，宫里的龌鹾，和宫外头的也许不一样，她并不想跟元宝解释，她是怎么知道这些阴私的。

    就现如今她要做的这件事情，没有人会理解。

    她淡然的吩咐，“玛瑙跟了我十几年，我不想她死，你给她找个地方吧。看好她，如果”

    其实也没什么如果的，她最后还是不想玛瑙死在自己手上，

    人总归不是简单的。

    她本来想和玛瑙一起走到最后，再做一个了断。

    可现在走不到了。

    她再不能以静制动，坐等事情任意发展了。

    她必须为自己的将来争取一把。

    第二天，不等刘梁派人来催她，她就亲自进了宫。

    进宫的理由很简单。

    皇帝又吐血重病了。张静安这个做外甥女的，去探望他一番也是应该的。

    她和刘梁说好了，进宫的时候，接她的马车后头还跟着一辆车，车上拉了俩个大箱子，守宫门的卫士看都没看一眼就放行了。

    张静安熟门熟路的一路就到了玉虚宫。

    很奇怪的是，她这回去看皇帝，居然发现那个她十分讨厌的死道士观月不在。

    这简直是天助我也，她谨慎地问刘梁，“观月呢？”

    刘梁哼笑，“要是那个牛鼻子继续给祖父吃那些仙丹，祖父哪里来的精神和朝廷里那些老头子对阵，怕是我哥哥早就成了太子了。”

    张静安哑然，难怪刘易当初如此作死，皇帝却没有阻止，感情是因为观月这个死道士一直在给皇帝用药，而这个观月她看了一眼刘梁，想必这个观月就是先太子留给儿子的人了。

    她心底里一片的冰凉，想到她在京城外找袁恭时候看到的那尸横遍野的惨状，想到上一世听说的杜杜尔汗之所以能轻松攻破宣城，是因为刘璞和何进的弟弟何璇勾搭在了一起，放开了路子让杜杜尔汗进了长城那股子深深的寒意，从心底里弥漫到四肢百骸，冷得她浑身发抖。

    太可怕了，刘璞一定是疯了，为了登上大位，居然放任异族屠戮自己的江山百姓。

    为了登上大宝，居然给自己的皇祖父下毒。

    刘璞利用观月控制了皇帝，而此刻，刘梁为了自己大约是要了那观月的性命。

    又想到刘璞离开京城的时候给自己看的那双因为中毒而变成青白色的手，想到躺在病榻上干枯憔悴的皇帝宁可自己的孙子被人毒死，也不肯为他出头的冷漠，还有自己的外祖母为了他们争夺皇位生生被气死

    她再想到自己尚没有学会叫爹娘的一双儿女，她突然觉得浑身都是虚软的，恨不得就此掉头就跑。

    可她不能跑，袁恭不在，她只有一个人，只能靠自己来保护自己和一双儿女。

    她默默地开口，“你都准备好了？”

    刘梁抓住她的手，“表姑，我只要你给我祖父一个不立我大哥的理由。别的都让我来，我再怎么，都要赌这一把的。”

    张静安这一回没有甩开他的手。

    只是她自己的手心里，冰冰凉凉的，都是冷汗。

    当天夜里，张静安留宿宫中，专门伺候皇帝汤药。

    皇帝虽然断了观月的丸药，但是身体已经是彻底的垮了。

    每天晨昏不定，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睡了，什么时候会醒来。

    而张静安有些话，必须要等皇帝清醒，且身边没人的机会才能开口。

    她一连等了三天，才等到了这样的一个机会。

    深夜里，皇帝醒了，咳嗽，要用药。身边伺候的太监是坐惯了这些事情的，转身出去化药去了。

    皇帝晨昏不定，可伺候他的人却不能这样。

    此时偌大的宫殿里，静悄悄的，依稀只有墙角那座西洋自鸣钟在那里滴滴答答地响着。

    张静安摸到了皇帝的身边，轻轻俯下身，“舅舅，您想不想知道，小阿圭是怎么死的？”

    皇帝苍老松弛的脸皮猛然一抖，缓缓地睁开了肿胀的眼皮，浑浊的眼睛幽然闪光，仿佛不认识张静安了一样。

    张静安跪下，死死揪住皇帝在丝被下颤抖的手，“舅舅，我有两件事情要告诉你”

    皇帝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就宿在皇帝隔壁小间里的罗山披散着头发带着两个小黄门儿冲了进来，刚才去取药的小太监也捧着药碗赶了回来。

    一干人服侍皇帝平息了喘息，又吃了药，换了被冷汗湿透的衣服躺了下来。

    张静安就在一边跪着，一动不动，仿佛进进出出的那些人都不存在一样。

    皇帝突然就开口，“你们都出去，就罗山留下来陪朕”

    罗山抬眼看了一眼从头到尾就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张静安，眼里光芒一闪

    六月初四，一直病卧在床人事不知的皇上突然颁布旨意，宣布废去刘易太子之位。

    这颇有些让人出乎意料。

    毕竟当初群臣群情激昂，据理抗争了无数次，皇帝都没有松口。

    然而突然间就转变了口风，实在是让人有些应接不暇。

    一时之间，因为废太子的事情打的头破血流的两派人，都被皇帝晃得没有了章程。

    金显是坚定的废太子党。

    他如今俨然成了总理朝纲，挽危局于急迫，扶大厦于将倾的中流砥柱，率先拜服圣上英明果决。他深恨北大营被攻破之事，又想着刘易被杜杜尔汗裹挟到了鞑靼，谁知道什么时候，鞑靼人会带着他再来那么一回。

    这一次虽然杜杜尔汗没能在圣京城下占到便宜，可之前他的便宜可是占老了去了。

    所以他一贯是废太子的先锋，认为刘易的太子之位绝不可留。他身后有一大帮的支持者自然是不用说的了。

    可刘易做了足足八年的太子。他身后有大把把身家性命寄托在他身上的人。

    原本两派斗的是不可开交。

    挺刘易派也自然有他们激烈的反对的道理。

    其中一个重要的理由就是，他们十分害怕一个人。

    那就是蜀王刘璞。

    他们当初都是帮着刘易将刘璞往死里整的人，他们都害怕刘璞哪天登上大位之后，会清算当年在小东宫受的那些罪。

    现如今皇帝都放弃了刘易，当初那些死保刘易大位的人，也随着圣上转变了态度而失去了依仗。

    毕竟鞑靼人凶残，这边一宣布废太子谁能知道刘易还有几分机会活着回来？

    谁会蠢到去抱那条根本都断了的大腿呢？

    当然，皇帝并没有宣布谁是新太子。

    谁都知道，刘易一旦被废，刘璞绝对是最合适，而且也最顺理成章的人选。

    可很快的，朝野中就偷偷起了一股子小风，让那些如丧考妣的挺刘易派又鲜活了起来。

    对啊，先太子可不仅有一个儿子！

    刘梁虽然小了一点，听说就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可小孩子好啊，小孩子不懂事啊，小孩子才好掌控啊。

    所以他们完全不去思索在如此朝局混乱的时候会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皇孙提到太子的大位上合适还是不合适。

    他们只觉得，这个孩子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正好。

    大多数朝臣不用担心曾经对刘易表过忠心，反而可以获得新太子的倚重和信任。

    这可是从龙之功，天上掉下的馅饼啊。

    金显等人也没有制止这股子风气的蔓延。

    金显属于正统一派，刘璞陈兵许昌的行为已经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在金显的眼中，刘璞和乱臣贼子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没有撕破脸罢了。

    立刘梁为太子，也正好拿着刘梁做借口逼迫他的哥哥刘璞赶紧回军返回蜀中。

    此风一起，之前还争得你死我活，头破血流的两派无声地就达成了和解，休战不斗了。

    朝臣们大多都很满意这个变故。

    可有的人却不知所措了起来。

    刘易被废，先太子妃何氏还没有高兴两天，就发现了这并不符合她预期的风向变化。

    她一心盼望长子能夺回丈夫的地位，可她真心没有想到，棋局走到了最后一步，居然会被天真无邪的小儿子截了胡。

    刘璞觊觎张静安她是知道的。

    可是当初为了争夺大位，她一直都将刘璞约束的很好。

    唯独一次没看好，就被刘璞偷偷溜去了张家，跟张静安偷偷相会了一回。可就是这一回，就给了小儿子有了可乘之机。

    如果张静安压根不知道刘璞喜欢她的事情，她绝不至于在最关键的时刻在皇帝跟前栽赃刘璞。

    刘易和梁美人这一世还是生了一个儿子的，可落地还没百日就染了天花。苦苦熬了一个多月，最后还是夭折了。

    没有子嗣，一直是刘易心里的痛。

    也是作为太子的一个巨大的缺憾。

    张静安告诉皇帝，那个一出生就被给予厚望，起名叫阿圭的小婴儿是刘璞暗中派人用感染了天花病人皮屑的百纳被害死的。

    为了让皇帝信服，她居然说出了刘璞深夜潜入张家逼迫她私奔的事情。说她之所以知道刘璞的行径，是因为刘璞暗中觊觎她，所以想要用相同的手法暗害她的一对双胞胎。

    她抓住了刘璞暗中派来伤害她孩子的人，打死了，在他们的身上，找到了刘璞的信物，还有沾染了天花的衣服和器物。

    其中那个女人还因为不慎，自己感染了天花。

    何氏差不多要疯了。

    她养的儿子她清楚的很。刘璞固然暗恋张静安多年，私下里也有些小动作，可是绝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只要刘璞做了太子，她张静安嫁了人又如何？要纳张静安入内宫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等都等了快五年了，再等几个月又如何？张静安从怀孩子到生产那么长久的时间独居刘璞都不曾动手，怎么会等到她孩子都快周岁了才想到用天花污秽害她的孩子？

    张静安这**裸的是栽赃，就是不想刘璞能顺利登上太子之位。

    既然刘璞不可能这么干，那么张静安又是怎么知道他们当初用天花弄死那个婴儿的？

    唯一能透露给她的就是刘梁了。

    两个儿子都是她亲生的，她怎么也想不到，刘梁居然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摆了她和长子一道。

    张静安送进宫的那个胡三哥在东厂手里没呆到半天就招了。

    他不过是个小人物，很快就承认了他是刘璞安排在京里的暗桩，好像他这样隐藏身份潜伏在京城各大世家的，真是不计其数。

    如今锦衣卫侦缉四出，都在暗中查这帮人。

    而他说不知道刘璞要害张静安的一双龙凤胎的话却没人信。

    因为跟他一起送进来的那个女人，一身的天花脸都烂得看不出来了。

    只有原先玉林宫的一个老嬷嬷远远的看了一眼，说就是张静安身边伺候的那个叫玛瑙的

    浑身都是天花疱，谁敢验尸？

    这就叫死无对证。

    只能生生吃了张静安的诬陷。

    皇帝要立储，问一百个人也不会问到张静安的头上。

    可张静安偏偏是这个世界上，皇帝还稍微信任的不多几个人中的一个。哪怕是猜到了这是张静安在陷害，他也能立刻找到张静安陷害刘璞的原因。

    而皇帝原本就忌惮刘璞，他还就等着这样的原因呢。

    何氏觉得自己要疯了。

    可她却只能在玉林宫里发疯。

    她没有想到，就在她即将成为太后之前，她会落到如今的境地。

    皇上亲自换掉了宫里将近一半的内侍，将她软禁，还杀掉了观月。大约是知道了他的病一半都是观月动的手，通过审讯她身边那些贴身的仆从宫女也大约知道了，她和阿璞都干了什么让刘易身败名裂，命悬他乡。

    就在一夜之间，刘璞的康庄大路就这么毁了。

    她真没想到最后是这样一个结局。

    她为了阿璞周旋了一辈子，却最后被自己的小儿子不动声色的截了胡。

    皇帝软禁了她，可刘梁却天真无邪地在皇帝身边伺候，仿佛就是个被母亲和兄长蒙在鼓里的正常十岁孩童一样。

    前来探望她的时候，还带来了她最爱的香米糕，劝慰她要好生照顾自己。

    她到了这个田地，还有什么好不好的？她质问刘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梁眨眨眼睛，很自然地把香米糕放在她跟前，“母妃怎么不明白，这并不是为了别的，其实就是为了好好活着而已。”

    何氏愕然，“好好活着？”他们谁不是为了好好活着？她揪住袖子怕打着炕褥，“什么叫好好活着？你哥哥和你不一样，他是长子，他做过皇太孙，他曾经是皇位理所应当的继承人，他不做皇帝太冤枉了，他不做皇帝他就会死的啊。”她恶狠狠地指着刘梁，“你是次子，年纪还那么你为什么不能让他哥哥得偿所愿？难道他哥哥登基了之后，会对你不好？”

    看刘梁不为所动，何氏就颓然痴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活着？你说得那么可怜！其实不过也是觊觎那个位置。可怜我这个做娘的，一天到晚照顾着你的衣食住行，竟然都没有看出来，我永远长不大的幺儿，居然起了这样的心思！居然会想着要了你哥子的命！”

    刘梁静静地看着她，自从何氏被软禁之后，他每天都来看她，现在变成了刘梁每天都在照顾她的衣食起居，竟然样样都周到。

    他长着一张长不大的小圆脸，一双眸子清澈透明，颜色很淡，总是带着一种朦胧的天真，个头也看起来就更他今年十二，翻过年十三，可是看起来，不过就**岁的样子。

    他亲自给自己的母亲布菜，然后平静地告诉何氏，“母妃总说我挑食，其实我一点也不挑食，那些饭食点心放在我跟前，我心里都在冒火，恨不得扑上去就全塞到肚子里去，您知道我为什么这个也不吃，那个也不吃吗？”

    他淡淡地撇了何氏一眼，“我这几年，每顿饭都只敢吃五成饱，就怕长个子像个大人了，会被祖父二叔的忌惮。我同样害怕，你和大哥也会不给我真正长大的机会”

    他不想说下去了。他怎么说他不想当皇帝，也不会有人信的，张静安都不信，更何况是何氏了。

    他其实真的不想当这个皇帝，可是他拍了拍手上的点心屑儿，淡然道，“这样的日子我真的是过够了。”

    何氏不知道小儿子竟然会有这样的心思，她抱有最后一丝的希望，她试探着去劝刘梁，“你哥哥和你做太子，能有什么区别？你哥哥怎么会害你？你们是亲兄弟啊。”

    刘梁抬起眼睛看她，“父亲和二叔也是亲兄弟。”

    何氏嘶声道，“那不一样，他们不是一个母亲生的。”

    刘梁静静地看着她，“我和哥哥都是您生的又如何呢？哥哥想要去就藩，你算计表姑不成，不是还是让我去了梅林吗？你难道不怕二叔顺势打死了我？”

    何氏就语塞，她何尝没有怕过，可是那机会那么好，她不想就此放过。

    刘梁看着她，“玉太妃扶持了皇祖父，皇祖母死后，她还亲手抚养长大了父王，您也是她聘入东宫的，她待我和哥哥也很好，你还不是算计她吗？她死的那一天你不是也哭了吗？可哭有什么用？你不去气她，她能就那么死了？”

    刘梁将盛好汤的碗放在她跟前，“娘，您其实是最清楚的，其实天家是没有父子的，更不要说兄弟了。哥哥是怎么发现中毒的？他难道不是将那块墨送给了我，然后我大病了一场才发现的？您让我如何去相信，他做了天子，我还能好好活着呢？”

    他垂下眼睫，“其实我现如今也并不安稳，哥哥还陈兵在周口，而祖父也并没有就立我做太子，他还等着二叔从鞑靼那边回来呢。”

    看何氏没有吃饭的意思。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放下碗这才走了。

    在皇宫的那一边，皇帝躺在长榻上，看着跪在一边默默给他揉搓手臂的张静安，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你现如今竟然也变了”

    张静安不敢答他的话，只是默默地揉搓着他发僵的手臂。

    皇帝一直吃观月的药，那种药让他舒服，可也让他长时间的昏迷，他曾经以为自己要不行了，只想在临死之前舒坦一些，所以纵然是知道那药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那么用了。

    他真的就想舒舒服服的死而已。

    他真的没有想到，临死，他还得替儿孙收拾这个支离破碎的天下。

    儿子儿子不中用，不仅不中用，还败家祸国，他是只有这个儿子，他很想在临死之前再看看这个儿子，揍他一顿。

    可他也知道，这个儿子他是保不住了，就凭刘易做的那些事情，不死就算是好的了。

    可孙子呢？

    他现如今喘息都是痛的，每吸一口气，就好像把滚烫的烟火吸进了肺里，火烧火燎的痛，他也不敢相信，这是他那个为了活命哭求在他跟前，宁可把母亲弟弟压做人质的孙儿的手笔。

    他当初就不该心软答应了玉太妃，放刘璞去就藩啊。

    玉太妃保住了刘璞的富贵平安，可这个刚逃了一条命的孙子，转头就想去诱拐玉太妃的宝贝外孙女隐姓埋名去做他的禁脔。

    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他不让刘璞做皇帝。

    刘璞就害死了他刚出世的孙子，亲手把鞑靼人引入了边关，然后自己陈兵在黄河边上，看着鞑靼人兵临城下，屠戮了大半个中原。然后，再威逼自己这个老不死的将皇位双手奉上！

    刘璞做了这样的没有人伦天理的事情，偏生又是他的弟弟亲自出卖了他。

    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皇帝的宝座。

    这就是天家的骨血。

    遥想当年，依稀仿佛，他也是这样弹尽竭虑，无所不用其极地踩着兄弟的血坐上的这个位置的嘛。

    这又有什么稀奇的呢？

    刘梁还想再他跟前装懵懂，装不下起了就耍无赖，这样的小伎俩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在这血腥污秽的深宫里，谁会相信他是个单纯的十一岁的孩子？

    别说张静安进宫来告刘璞的黑状不是他暗中做的手脚！

    可让他惊奇的是，张静安告了刘璞的状之后，竟然还告诉了他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消息。

    张静安控诉了刘璞的罪状，平静得一副生死看淡的表情，可就在他打发了罗山区收拾宫里刘璞布下的暗桩之后，竟然偷偷告诉他，“舅舅，太子刘易还没死，我家袁恭也没死，他在黑山口看到了太子，他如今正在想办法将太子给救回京来”

    这真让人哭笑不得。

    他敢肯定，刘梁不知道这个消息。

    张静安听从刘梁的安排，告了刘璞和何氏的恶状，可她也并不是刘梁手里捏的死死的那张牌，曾经那样一个傻乎乎的小女孩，莽撞，单纯，头脑简单的小姑娘，现如今竟然也知道两边下注的道理了。

    他咳嗽着，喘息着喝了一口米汤。

    纵然是一国之君，富有天下，可现如今，每日里也只能喝些米汤，再多再好的东西，他也都全然吃不下了。

    他是过来人，明白成王败寇的道理。他大可以就此撒手把这个江山丢了。可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他突然觉得，做帝王真的没有任性的理由，他任性了一回，又任性了一回，结果呢？弄得自己子孙相残，人伦罔顾不说，还险些丢了祖先的基业。

    他现如今是真的要死了，他突然想到，他是必须要想想，该如何到地下去见他的父王的时候了。

    他摸摸张静安的头，“你可知道我一向喜欢你什么？”

    张静安抬头，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老实回答，“我傻”

    皇帝就笑了，是啊，他以前就喜欢她的傻气，单纯，娇嫩，乖乖巧巧又有几分任性，在这皇宫里是多么难得的一个傻姑娘。

    可其实这宫里，怎么会真的有傻的人？

    她是聪明到只想做个傻姑娘啊。

    张静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和舅舅不说假话。”自从玉太妃死后，张静安就没有叫过皇帝舅舅。这时候叫出来，其实她自己心里也唏嘘不已。天家没有父子，但是两世人，皇帝对她都很不错。她现在就在他跟前一句假话接着一句假话，刘璞的事情半真半假，可这样表白自己，那就是彻头彻尾的一句假话。

    皇帝摸摸她的头，“舅舅活不了多久了，答应舅舅，在舅舅死之前，都和舅舅说实话好不好？”

    张静安心里一阵哆嗦，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他，“好。”

    皇帝就怔怔地看着她，“刘易，刘璞，刘梁，你想谁来当这个太子？”

    张静安愕然，说句实在话，这个问题，她曾经想过很多回，又似乎压根没有想过，因为她想不明白，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好像她这样的一个小女子，并不是她想什么做什么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的，她呆呆地看着皇帝，喃喃道，“我不知道”

    皇帝苦笑，果然是再寻不到和自己说真话的人了，他就自言自语道，“刘易要是能回来，他看在袁恭和袁兆的面子上，一定会善待你，对于你来说是最好的。可他是个蠢货，还是个怂包的蠢货，就算当了皇帝，也当不稳，最后还是一个死无葬身之地。那么就得从刘璞和刘梁两兄弟中间选一个，这样去选，你一定会选刘梁是不是？”

    张静安禁不住一个哆嗦，其实张静安潜意识里最恐惧的，还是刘璞。刘璞为了皇位，是不择手段没有人伦的，他不仅没有人伦，更没有了作为天子的底线，他引狼入室，将鞑靼人引入宣府，其实罪恶比刘易更大。

    不然她不可能被刘梁利用，来做这出头的椽子。

    皇帝就是皇帝，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的事情，为什么经皇帝这样一分说，就变得那样简单了呢？

    她这么做，其实已经是做出了决定，而她自己却不那么清楚就罢了。

    她偷偷告诉皇帝刘易还活着的消息，其实是因为她怕，她怕刘梁过河拆桥，她怕她最后不能活着出宫看到自己的一双儿女。

    皇帝叹了一口气，悠悠地看着远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突然就吐了一口血，“你回去吧。”虚弱的手在空中颤抖着挥了挥，颓然落到了床榻之上。

    刘梁从外头跑进来，熟门熟路地招呼着太医给皇上诊脉用针。

    他看了一眼皇帝，送了张静安出来，“观月虽然死了，但是皇祖父的身体已经被掏空了，我好担心，他就这样死了”

    张静安也担心，如果皇帝就这样死了，刘梁根本没有能力支撑朝政，而刘璞大军就在旁侧，造反之心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就等着最好的时机呢。

    如果这个时候皇帝死了，那么就算是刘梁当了太子又如何呢？

    刘梁对她笑笑，笑的比哭还难看，“没事，你帮了我，我不会拖累你的。”

    大伴罗山抬起眼皮，看了看这对联袂离开的姑侄，淡淡地叹了一口气。

    翌日，皇帝颁布圣旨，立刘梁为太子。

    张静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宫中，回到了蝴蝶巷一双儿女的身边。听见两个孩子的呢喃童音，她觉得自己仿佛是又一次从黑暗的地狱，重新回到了人间。

    那灿烂的阳光，刺得她头晕目眩。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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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回归

﻿    张静安回到蝴蝶巷。

    很是有些不堪重负一样，只睡了一夜，就发了热。

    刘璞立刻做太子的计划被她和刘梁联手打破了，可他人还在许昌，距离圣京也不过三百多里，这是还没撕破脸。

    撕破脸了，自己给他上的那些眼药又算什么呢？

    皇帝想保住刘易，可刘易显然是保不住了的。

    皇帝不想立刘璞，当真到了形势比人强的时候，又能怎么样呢？

    张静安躺在病床上，翡翠要来看她，她打发翡翠回去了。

    翡翠如今过的好，到时候出了事，连累了她反而不美。

    玛瑙被送走了，水晶成了唯一的一个留下的大丫头。

    她懒得理这个眼皮子浅又单子小的家伙了，只让她带着东西去去看崔嬷嬷和王文静。

    在她进宫之前，圣京零星的就有出花儿的事情。

    她狠了狠心，又为了在皇帝跟前装得像些。就让王文静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慧远寺求了寺内的广和大师给两个孩子点了痘。

    点痘都要小病一场的。

    宝宝尚且无事，哭了一夜就好了。可囡囡却发了几日的热，一直就留在了慧远寺由广和大师看护。

    张静安一出宫，王文静就把孩子留给崔嬷嬷，自己先回来看她了。

    王文静因为蔡凯的事情，算是和家里闹翻了，现如今就跟个花果山上的自由神一样。张静安虽然没跟她说过什么，可是她多精明的一个人啊，这就早看出最近的形势不大对了。

    就说四天前，张静安莫名地送来一个人，让她往海外送。

    她不看不知道，一看才下一跳。

    让她往海外送的，竟然是张静安身边得用的第一人玛瑙。

    张静安还给她留言说什么，让玛瑙在蓬莱仙山替她念三年的经。

    狗屁的蓬莱仙山啊。

    真正跑海的人都知道，那些东海上的岛都是用来屯兵倒货对抗朝廷的。也就是张静安这样天真的以为那里真有仙山。

    可不管怎么说，这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她第一时间回到张静安身边，什么都没问，就告诉张静安，“你别等袁恭了，有什么事，我备着车，通州有船，一溜烟就到天津，眨眼就海外去了，我舅舅有好几个岛呢！”

    张静安感动，可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重新活了一世，想避开的怎么都没避开。所以逃也未必是办法。

    再说了，她一个人逃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抱着王文静，“我也不知道，只是朝堂上不安稳，我心里害怕，要是我真的有什么事，你就带着宝宝和囡囡去找程瑶好不好？”

    王文静想不到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得大惊失色。

    可张静安却不肯再和她说什么了。

    就在刘梁被封为太子的不过五天之后，茫茫的戈壁边缘扬起一道烟尘，二十余骑快马簇拥着一辆残破的马车快速地沿着干涸的老河道从北边绕了过来。

    这条老河道已经是进入了大秦的地界。

    两个月前，大秦的军队把最后一股鞑靼人的游兵散勇从这里赶回了大漠。谁也想不到，竟然在这个地方竟然会发生意外。

    就在绕过河道的那一瞬间，突然两边高过河道丈余的河岸上射过来一排利箭，顿时将四五个骑士射下了马。

    一个浑身缠着黑布的小个子率先打马冲上了河岸，趁着埋伏的黑衣人还在装填弩机，一刀下去，就砍翻了两个。

    其余埋伏的弓弩手，要么逃窜，要么扔下弩机，拔刀对峙。

    那小个子骑手直冲过去，又砍倒了两个，嘶声大吼起来，“袁二，你先走，我断后”

    河道里散乱的队伍迅速分了两拨，一拨人同样抢上来支援这个小个子，剩下的簇拥着马车快速地沿着河道继续狂奔。

    又绕过一道河曲，后头又是一排箭射过来，又有四五个骑士落马。

    可幸运的是，此时天色已然全黑，古河道的两边风声渐起，河道渐渐与地面相平，左拐右拐就隐没入了一片森林

    马车的轮轴不堪重负突然崩断，马车一下子反倒在地上，车里滚出来三四个人，骑士们立刻刹住了马蹄，将这几个人扶了起来。

    一行人跌跌撞撞，迅速隐没在了丛林当中。

    其中一个人走得最慢，眼看就要被人落在了后头，突然抖开了斗篷的帽子，露出莹白如玉的一张脸来，紧紧拉住了一位骑士的胳膊，凄然呼唤，“二郎”

    而那个骑士用斗篷盖住了半边的脸，此时抖开，露出一张不耐烦的脸来，但见一脸的横肉血污，看了她一眼就转开了，“方女使，你认错人了”

    那个女子哆嗦了一下，赶紧低了头，拉紧了斗篷，一步三摇地跟在了队伍的后头。

    事情便是发生了如此戏剧化的改变。

    张静安凭借着两世人对袁恭的认知，确实很了解袁恭的性格。

    如果袁恭没有发现杜杜尔汗的王帐，没有看到被杜杜尔汗劫持的刘易和大哥袁兆，他可能早就回到了妻儿身边，然后跟随金显左右，准备出征宣府，夺回失地。

    可偏偏就让他撞见了杜杜尔汗的王帐。

    被他撞见了，只要他不死，他就得想办法把刘易和大哥从鞑靼人手里救出来。

    说白了，袁恭还就是这么个狗脾气，咬住了就不撒嘴。

    杜杜尔汗一退再退，一路退到了大漠的深处。

    袁恭是一等再等，终于等到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终于把刘易和袁兆从鞑靼人手里给救了回来。

    这个机会，袁恭足足等了三个月临二十五天。

    在他等待这个机会的同时，圣京的风云几经变换，朝野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就在刘梁被立为太子的九天之后，废太子刘易居然狼狈地逃回了大秦的境内，而且找到了锐健营都督甘广庆，由甘广庆一路护送回了京。

    只不过他已经是废太子了，甘广庆并不敢大张旗鼓的护送他，只是派了一标兵马护送他十分低调地回到了圣京。

    而且差点被人拦在了圣京的城外。

    最后还是金显出面，验明了刘易的真身，放了刘易入城。

    事实证明，金显是个君子，以君子之心夺小人之腹，有的时候真的是对不上路数。

    刘易被废，太子妃徐氏并一众妻妾并没有搬出东宫。而刘梁刚刚被立为太子，每日里只在皇帝跟前侍疾，并没有要搬进东宫的意思。其实他也不敢，怕被他哥哥的人杀了，他也就只敢在皇帝跟前活动。

    于是乎，刘易回京，就一头扎进了东宫，然后换了衣服，就又一头扎进了皇帝的寝宫，痛哭失声。仿佛那个害得三十五万大军全军覆没，害得北大营数万将士无辜枉死，害得大秦朝险些国运不保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这些都与上一世没有太多的区别。

    与上一世还一样的是，袁兆和袁恭回到家里，还带了一个女人。

    一个怀孕了的女人。

    方瑾，现如今改名叫文娟，怀着四个月的身孕，婷婷袅袅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刘易去了东宫，袁兆也并不敢回家。

    他不是傻子，他做了二十多年国公府的世子爷，他知道就凭他当初在鞑靼和刘易一起干的那些事情，不说天下的言官，就是他祖父也饶不了他。

    他现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紧紧跟在刘易的身边。

    刘易若有出头之日，那么他自然也能大展宏图甚至站得更高，如果刘易完了，那么他只有死的更加不堪。

    所以，刘易躲去了东宫，他也就跟着刘易躲去了东宫。

    最好无声无息的，都没有人知道他也跟着回来了。

    而方瑾，如今改名叫文娟的，就只能委托袁恭带回家去。

    袁恭这一路，几乎都没怎么跟他这个大哥说话，而这一回，袁恭抬眼看他，眼里冷芒闪烁，“她不是应该跟着你或者么？”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也恶心得不行。

    因为他从鞑靼营中将刘易等人偷出来的时候，是如何也想不到会遇到方瑾的。

    他更想不到曾经的方瑾会落到如今这个境况。

    他想到方瑾那微微隆起的肚子，心里就一阵阵的难受，不知道是为了方瑾难受，为了大哥难受，还是为了自己难受。

    他不想问，也不想知道，方瑾肚子里的那个孩子究竟是大哥的还是刘易的。

    他九死一生将大哥和刘易从鞑靼人那里弄回来，也并没有一分的欣喜。他多年来的信念被践踏的如此彻底，他充分的意识到了，人活着不易，人要好生活着更是难上加难，活得好像大哥这样，难道以后漫长的岁月，还能踏实顺遂，坦荡无忧吗？

    他想掉头就走，可袁兆拉着他，声音里几乎带上了哀求，“二郎，你帮帮哥哥，不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她此刻都不能留在东宫，不然不论她还是孩子，都要保不住，万一她肚子的孩子是太子的太子可还没有子嗣”

    袁恭咬牙，反握住他的手，“大哥你疯了吗？”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大哥，觉得似乎自己并没有认识过这个人，还是说这大半年的被俘经历让那个深沉稳重，端方优雅的男人已经变成了一个他彻底不认识的人？

    他甩手要走，袁兆几乎是整个身体抱住了他，“二郎，求你救我，我们是兄弟啊。”

    方瑾被派去给和亲北狄的郡主做女官。可刚到北狄，杜杜尔汗的铁骑就横扫了北狄，北狄的那颜溃逃，将郡主抛弃，和郡主恐惧流落尘埃而自尽，她们这些女官使女就成了鞑靼人的战利品。

    方瑾其实运气不错，被一个千夫长得了，一路还带在了身边。

    后来俘获了刘易之后，鞑靼人最开始的时候很是奇货可居了一番，不仅吃穿用度给的还可以，还收罗了一帮汉人奴隶去侍奉刘易。

    也就是那个时候，方瑾被分配到了刘易的身边，遇到了同样被俘的袁兆。

    他们原本也是表兄妹，如今又同样是天涯沦落人。

    就算之前并没有什么私情，可在那样的境遇下，陡然就发生了什么，也是应有之义。

    一同在大漠牧了几个月的马，袁兆对方瑾也算是相依为命，绝望的时候也曾想过，要是一辈子回不去，那么牧羊放马，好在也有她在身边陪着。

    可他却没有想到，每天只知道哭哭啼啼喝得酩酊大醉的刘易会在某天突然和方瑾有了首尾，从此就将方瑾叫到了他的帐篷里伺候。

    袁恭问的尖刻，难道他心里就没有纠结？

    方瑾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他真的说不好。

    可是他本能地认为，那是他的孩子，那是他的孩子，还会是个儿子。

    而现如今更重要的是，刘易的脑袋有些不那么清楚，在路上的时候，刘易还和方瑾说过，等他当了太子，要立她做婕妤

    他现在难道不是所有的希望都在刘易身上了吗？不管那个孩子是谁的，总归现在要让刘易信任他，刘易回了东宫，东宫原本就是太子妃徐氏的天下，方瑾挺着肚子进去，又是如此一个身份，简直就是打了徐氏的脸。

    刘易如今东山再起，还要靠徐家，所以刘易才让他把方瑾送走的，他不能不办刘易交代的事情。

    他抱着袁恭大哭了起来，“二郎，你救救她，她也是个可怜人啊，她现如今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你难道就没有半分怜悯之心吗？”他揪住袁恭，“你不是那样狠心的人是不是？”

    袁恭顺过气来，不愿意再看好像女人一样崩溃大哭的大哥，只咬牙走远了些，闷声道，“我将她带走也好，免得你再起那些不应该的心思，你也该劝劝襄王不要再起什么心思了如今二皇孙得了储君之位，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襄王刘易，他本来就是襄王，当太子之后撤了，现如今不是太子乐，就又成了襄王再闹，将朝廷闹乱了，只能便宜了蜀王刘璞。蜀王要是得势你自己好生想想吧。”

    扔下袁兆，他匆匆地走了。

    他是一刻也不想在东宫呆，而他此刻想见的人就只有一个，就是带着孩子在家等他的张静安。

    他出了东宫，已经有一辆马车在外头等着他，他一看也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心里莫名就是一堵，看都没看，转身先让人服侍着上了马，一路往皇城外头走去。

    车驾缓缓地跟在后头，依稀听见车中有人叫他，可他只当没听见。

    如果不是为了要安置方瑾，他大可以直接回家。

    可现如今，他出了东宫，寻了那没人知道的路，七绕八绕地走了不少的冤枉路，一路绕到了一处小院。

    这小院是姜武送他的，就在他和方瑾订亲前不久，姜武送他的目的是让他将来成家了好藏私房钱，位置很隐秘，周边也安静，虽然简陋些，但是现如今已经是最好的地方了。

    他不可能将方瑾按照袁兆说得那样安置回家里去，交给吴氏什么的。

    大哥一定是疯了才那样的想。

    想到重伤的王镇，想到死去的那些弟兄，想到如今身后跟着的方瑾，纵然是九死一生终于回到了家，他的心里也没有半分的松快。刘易允诺给他的那些高官厚禄他根本看不上，他只觉得恶心，恶心得不行。袁兆是他大哥，可刘易是什么东西？如果不是因为鞑靼人用他来要挟朝廷，袁恭根本不会去救他。要是早知道皇帝已经换掉了太子，他捎上袁兆偷偷跑回圣京，哪里会死那么多的人？

    他现如今甚至于隐隐的后悔，早知道皇帝能一改常态改立太子，他真的就不应该救了刘易回来。

    这一路上死了那么多的人，一小半死在鞑靼手里，剩下的难道不是来要刘易的性命的？

    窝囊！冤枉！

    不仅违背了良心，现如今还惹了一身的骚。

    到了小院，他留下元宝安置方瑾，院门都不进，转身就想走。

    刚调转了马头，就听见身后哀怨的一声呼唤，“二郎”

    方瑾最爱的人，始终是袁恭。

    她从五岁起就和袁恭一起长大，两个人青梅竹马，她这一世无论什么时候，都忘不了那个每天翻墙过来看她，给她送一朵玉兰花的小男孩。

    就好像她永远忘不了，家里要给她和袁恭订亲的时候，自己满心喜悦的幸福一样。

    可是她也知道，那样的幸福，她是再不会有了。

    一切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张静安那个跋扈娇矜的女人硬生生的抢走了一切，逼着她一步步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最可怕的还不是她夺走了袁恭，而是张静安居然让袁恭现如今连一眼都不想看她了。

    她反复回味着那个漆黑的夜里，草原上突然下了大雨，整个天就好像一口倒扣的黑锅，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周围全是风声雨声，还有狂风撕扯牛皮帐篷发出的可怕的嘶嘶声，帐篷里的烛火突然熄灭了。

    刘易要尖叫，她也想尖叫，偏偏一个人从后头抱住了她，捂住了她的嘴，炽热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低吟，“别叫，是我”

    她的二郎来救她了，她的二郎来救她了。

    她激动得大泪磅礴

    可就那天之后，她发现，袁恭连一眼都不再愿意见她了。

    跟他在一起的那个川人王镇却日日都拿他身上穿着的那件莹白色的软甲开玩笑，怎么跟他换他都是不肯的，因为那是张静安给他的，他还和那王镇允诺，要是王镇死了，他就将王镇的剑送还给王镇的老父，他若是死了，就让王镇将他身上的软甲脱了送还给张静安。

    他一路上都避免跟她说话，就连她与靖江王妃告状的那件事，他也一个字都没跟她说过。

    他只叫她文娘子，似乎他们之前那些过往，都没有存在过。

    她于他，就是个从来没有认识过的陌生人。

    在她最绝望，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居然不认她了。

    她现如今要怎么办呢？

    袁恭回头，眸色冷淡，脸上连一点的表情都没有，“文娘子就在这里安歇，小心谨慎，不要露了行藏。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

    说完了，转身就走，完全没有半分的留恋与迟疑。

    方瑾犹如脸上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哀哀地唤着袁恭，挺着大肚子一口气追到了院门口。

    “阿恭，二郎，二郎，你这是恨了我？二郎？”

    还没跑到院门口，就被人拦住了。她还在那里哀哀地叫，“你改知道我的，我就是因为”哭的整个人软倒在了门槛上。

    袁恭也就是身形略顿了顿，冷冷地一眼看过去，他和当年已经不一样了。他和方瑾的一切都已经有了个交代，现如今的形势，也决不能再纠缠于他们当中的私情。

    方瑾问他是不是恨了她？

    他突然觉得毫无反应。

    恨？

    他现在只是烦。

    烦这件让人浑身都腻歪还可能要命的破事。

    一身黑衣黑甲，就这么上了他那匹伤痕累累的红马，一阵风似的就卷走了。

    方瑾站在院子里，任凭冷风一阵阵的刮在身上，就这么站了好一段的时间，茫然不知道自己此时身处何时，身在何处。

    她仿佛是死过，又仿佛是还活着，眼前她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活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继续望着袁恭离去的方向，继续痴痴地望着，直到天色渐渐暗淡，袁恭离去的方向只剩下黑黑的一条窄窄的巷子。

    她真的是想知道，离开的袁恭此刻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很奇怪的事情是，自从方瑾在靖江王老王妃面前坑了所有人之后。

    袁恭就很少想起方瑾了。

    现如今再想起两个人小时候的那些事情，竟然是觉得自己在想一个陌生人，那种记忆是那么遥远，完全在心里激不起任何的涟漪。

    方瑾盼望着袁恭也能像她这样愁肠百转，辗转反侧是不大可能了。

    袁恭回到袁家，自然是得到全家人的欢迎。

    只是这样的欢迎不免有些尴尬。

    国公爷自然是欣喜若狂，几乎是头一个扑上去，将高大的儿子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袁恭颇有些不自然，他当真没有想到会是面对这样的父亲，他几乎有种莫名的冲动，想告诉父亲，我是袁恭，不是大哥。

    这样的热切关怀，父亲在家里只给过大哥。

    他不曾享受过，也并没有想到自己如今享受到了，却不过是这样的滋味。

    他可以理解父亲的狂喜，可他并不能共同分享这样的喜悦。

    太子已经新立，刘易又曾做过那样的事情，袁恭救他回来，谁知道是福是祸？在大多数看来，祸患的成分还更多一点。

    父亲这样的狂喜也未必是为了他袁恭，只是袁恭此时却顾不得这些了。

    他离开这几个月，家里的变故太多了，爷爷瘫痪了，四叔战死了，太子新立之后，父亲称病了，京里如今是以兵部尚书金显为主，各部堂官死的死，罚的罚，几乎换了一遍，整个面貌他都要有些不认识了。

    可这些他依旧也顾不上，国公爷身后的台阶上，老太爷让人用圈椅抬着他出来了。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半边身体如今是彻底动不太动了。

    笑起来的时候，只有半边脸皱的和菊花似的。

    可袁恭看得出他止溢不住的欢喜。

    回家头一次，袁恭陡然放松了。

    他扑倒祖父的跟前，伸手却抓住了祖父身后张静安的手。

    张静安低头看着他，两个人相视笑着。

    两人眼里就没了别人。

    袁恭从祖父膝前爬起来，一把就把张静安给抱了起来。

    老爷子也不在意，笑眯眯地靠在圈椅上看着，三老爷和一干家里人也就在后头站着，一家人就看着他们夫妻两个抱在一起，傻乎乎的笑着。

    下人们羞红了脸站在边上看着，宝宝和囡囡被奶妈子抱着也咬着小拳头在一边好奇地围观。

    袁恭上次回来的时候，他们还不满六个月，这回回来，都要周岁了，所以他们压根早就把这个爹给忘了，现如今都很奇怪，这个连娘都能抱起来扔的人到底是谁呢？

    宝宝虽然会说些话了，但是他高兴起来，还是喜欢尖叫，所以看到他爹和他娘抱着亲来亲去没完没了的时候，他就振臂高呼了起来。

    而乖巧的囡囡则一手抱着奶娘的脖子，一手指着那个将娘都逗哭了的黑衣大汉犹疑地问道，“爹”

    她虽然走路比哥哥差的远，但是说话可利索多了，这个爹字，念的字正腔圆标准无比

    虽然声音很但是袁恭还是听见了，他顿觉眼角湿润，拖着张静安的手就过来要抱女儿。

    这可真的把囡囡给吓坏了，她呆呆地缩在奶妈的怀里，瘪了小嘴瞪大了眼睛看着来人，突然就要哭。

    那可怜的小模样顿时将满脸泪痕的张静安给逗笑了。

    可怜的囡囡就要哭不哭的愣在那里，娘亲是在笑，那么她哭还是不哭呢？真是好纠结啊

    袁恭虽然眼睛都酸了，但是也跟着笑了起来。

    夫妻两个虽然都带着心事，可这一刻却都欢欢喜喜的，家里人其实都知道他们的心思。见过一面之后，没人留他们吃饭，国公爷扶着吴氏出来了，想说什么。

    老太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人扶了他回去了。

    国公爷和吴氏，连和袁恭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袁恭和张静安就带了两个孩子欢欢喜喜的回了蝴蝶巷的家，一番梳洗之后一夜的缠绵自然不需细表。

    可第二天的早晨，两个人都醒的很早，却都在想着怎么将心里的事情和对方坦白。

    可同样喜欢早起折腾人的宝宝很快就在隔壁的耳房里开始闹腾了。

    张静安原本把脑袋埋在袁恭怀里装睡来着，这个时候一把揽住袁恭的腰，使劲拱了拱道，“不起，让他哭”

    袁恭就忍不住笑着将她抱高了些，狠狠的亲了亲，“好让他哭”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张静安屋里床上挂的都是薄荷绿的绡纱帐子，仲夏灿烂的阳光穿过帐子照进来，更显得张静安乌发如云，肤光胜雪，光溜溜的泛着如珍珠一样的光泽。

    两个人昨夜疯到半夜才睡的，连梳洗都没梳洗就睡着了，现如今赤身lu体地腻在一起却都一动不想动，想想就不免觉得好笑，不免就想再亲昵亲昵。

    宝宝哭了一会，发现果然他娘并不理睬他，于是就不哭了，乖乖吃香蕉米糊去了。

    那香蕉是王文静阿姨从粤州那边带过来给他和妹妹的，说起来，他也好久没有看到王姨姨了

    听他不哭了，那赖在床上不肯动的夫妻两个还有什么顾忌的。

    袁恭把张静安架起就放在了自己身上，抬头咬住她粉嫩的嘴唇，软软的小鼻梁，侧过脸来是嫩嫩的脸蛋和小耳朵，再顺着耳后一路亲下去。

    张静安也学着亲他，嫩嫩的小嘴唇划过袁恭的脸庞脖颈，一路亲到他胸膛上去，袁恭就忍不住呻吟，觉得受不了。

    他旷得实在是久了，没和张静安在一起的时候，他向来不屑那些男人的急色，觉得那都是没出息的表现。

    可现如今他才知道，他是那比旁人更急色的，张静安这样亲他，简直要了他的命了

    张静安就很无辜，她正心无旁骛地亲着呢，这就被袁恭提着腰又往上提了提，挨着她的耳边小声低估了一句，她就呆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而他那带着茧子的手，就那么坏地从后头伸了过去

    张静安想也不想地就是一巴掌

    可她那样小猫咪一样地力道对袁恭来说，压根就是来**的，他把住张静安的小腰，不由分说的长驱直入，冲撞得张静安又是一阵的哆嗦，只剩下揽着他的脖子呜咽的份儿了。

    白日宣淫的事情，她可是从来没有干过。

    不对，干过一次，那次也怪袁恭，做什么借酒消愁的样子，害的她也喝多了，可这回不是，这回正是大白天呢，丫头下人都还在外头呢，他还这么混账

    袁恭就笑，咬着她的耳朵嘀咕，“这有什么的？你压箱底陪嫁的那几本书没看过？我都看过了的”

    张静安迷迷糊糊地想起那两本册子，她怎么没看过？她两辈子看过两次好不好？可头一次，从张家出嫁，李氏就没给过她好脸，自然也不会指教她这些。这一世，白氏倒是让她去看那宫里带出来的册子来着，可是她那时候在赌气，她就看了一页，就扔了，可袁恭竟然翻出来看了她压箱底的书她觉得血都涌到脸上了，呜咽地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地掐了袁恭一把

    袁恭就笑得更开心了。犹自不肯罢休地耳语她，“你那本太没味了，我有几本，姜武送的，那才是精品”还要再说疯话，张静安已经受不了了，低头一口就咬在他喉头上，一下就激起了他的性子，翻身就将张静安压在了身下，再不给她调皮的机会了

    原本都是有心事的人，可越是有心事开解不开，越是让这一场的情事变得酣畅淋漓，无所顾忌，恨不得让人就此刻死了才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夫妻两个胡天胡帝完了，叫了人送水进来梳洗，这就看到绿莺脸色有点不对，一边指使小丫头赶紧将热水送到净房里，一边小声禀告，“国公府那边的吴管事一早就过来了，一直在外头等着，等好半天了，说有急事要二爷过去一趟呢”

    袁恭听着，心里就是一沉。

    张静安更是连脸色都变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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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述求

﻿    张静安昨天光顾着去和袁恭缠绵去了，那瞬间的欢愉让她忘记了周边四伏的危机。

    可突然间吴管事的到来，让她清醒了过来。

    上一世她活到这个时候就差不多死了，而袁恭还死在她的前头。

    现如今她最怕的，就是挣扎了这么久，挣扎到最后，却还是上一世那样的结局。

    现如今谁来找她都不怕，就连那没脸没皮的姜武再来找，她也不怕，她最怕的就是国公府的人来找

    想到上一世她听说袁恭被他嫡亲的哥哥袁兆捅了那一刀，她的心里就是一阵的哆嗦，连脸色都煞白了。

    袁恭回头，就是看到她这样惨白着脸愣在那里，不由得就握住了她的手，“安儿，你这是怎么了？”

    张静安回过神来，就抽回了手，“没没事”

    袁恭这才发现，他又出去这五个多月，张静安瘦得多了，几乎是和她刚刚大病初愈嫁给他时候的样子差不多了。

    脸颊和眼窝都是凹陷的，就凸显得她那双大大的眼睛尤其的大，而那眼睛在不看他的时候，竟然是那样的黯然和惶恐

    他心里一阵的刺痛，这就将她揽在了怀里，亲吻她的头顶，“没事的，我去去就回来。”

    张静安就抱紧他，“国公爷肯定是要你帮着刘易再去当太子，你不要听他的好不好？”

    袁恭想也不想地就答应她，“好！”

    张静安亲亲他，“我知道你觉得我坏，不许你跟你父亲大哥亲近，可”她哀哀地看着袁恭英俊清朗的眉眼，忍不住亲了一下又一下，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转身松开袁恭，翻出昨天他脱下来的那件软甲给他套上。

    袁恭愕然，这都从战场上回来了，怎么还穿这个？纵然是这软甲贴身的很，穿上也不算负累，但是那感觉还是很奇怪，他不过是回家一趟而已。

    可张静安坚持让他穿上，看她那个样子，他也不忍心拒绝。

    不过她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他低头亲她，“父亲要是要扶刘易复位，我是不会答应的，你放心就好了。”

    张静安拉住他的手，“更不要去东宫”

    袁恭安慰她，“当然了，避之唯恐不及”抱着她亲个没够，“我跟父亲说说话，就去姜武那里转一圈，这时去，申时肯定回来，好不好？”

    张静安看他将软甲在衣服里结束好了，又披上外衣才略微放了一点心，说句实在话，有了上一世的记忆，她没想过袁恭去救刘易不能活着回来，可袁恭回来了之后，她才是最担心的，觉得心里没有一刻的安稳。

    要不是知道此刻袁兆躲在东宫，而袁恭是回家，她死活都要拉着袁恭不给他回去的。

    袁恭匆匆回了家。

    以为父亲会拉着他去摻和刘易复位的那些事。

    可没有想到父亲着急上火地叫他回去，竟然是问方瑾的事情。

    更想不到大哥袁兆根本不放心他，将方瑾交了给他之后，竟然又找了个小厮，写了一封信送了给国公爷，国公爷这就赶紧叫了袁恭来问，昨天怎么没见方瑾，他把方瑾给藏哪里了？

    那份子急切，让袁恭很不舒服。

    方瑾同时和大哥和刘易掺杂不清让他很不舒服。

    他以为父亲是和他一样的心思。

    却没有想到，大哥袁兆给袁泰的信里压根没提自己和方瑾的那些事情，居然只说了方瑾肚子里怀着刘易的骨血。

    还暗示了刘易对这个孩子的期待。

    这就让袁泰立刻兴奋了起来。

    还有什么比将骨血相托更大的信任？

    袁泰因为刘易战败的事情，一夜白头，整个人跟半死了一样过了大半年，这一下子就活了回来，仿佛刘易重新坐到太子的位置上，袁家恢复骄傲荣光就是眼前的事情了一样。的

    他们责问袁恭将人送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送回家里来的时候，格外的理直气壮。

    语气里还格外的焦灼！

    主要是袁兆是认为袁恭肯定是将人送回家里好生伺候着的，可他们没看到人，当真是着急坏了。

    袁恭就莫名的恼火，看着父亲那殷切的眼，他就禁不住心里一阵的烦躁。

    他忍着火气回答父亲，“我找了个院子把她安置了，依我看，这事我们不应该招惹，她是奉旨和亲的，就算是北狄乱了，她这样回来，也需要与鸿胪寺报备。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那是”他看了一眼父亲，心想也许大哥压根就没跟父亲说他和方瑾的那些事儿，就略了过去，只说，“就算那是皇室血脉，可我们插手了，就背上了大麻烦，更应该交代给宗人府才对。

    若是往日，他这样忤逆，国公爷的巴掌早就上去了，可现如今他不敢了。袁恭出去一年多，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眼睛一扫，杀气腾腾，说一不二的劲儿，让他这个做父亲的也觉得心里发颤，当年那股子稚嫩纨绔的公子哥儿的味道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也正因为这样，他更是觉得窝火，却只能忍着怒气，耐着性子求他，“你与爹还说什么大道理？现如今是太子拜托我们照顾她，那能一般而论吗？太子至今无子，这个孩子如果生下来是个男孩，太子必然十分喜欢”

    袁恭根本听不下去了，他打断他父亲，“刘易已经不是太子了！”

    一句话，就仿佛一把斧子一样砍在了袁泰的头上，更让他心头的怒火顿时烧得头一下子炸了，再装什么虚与委蛇，父慈子孝也都装不下去了，他暴躁道，“你现如今是翅膀硬了是不是？我说一句你顶一句是不想认我这个父亲了吗？袁家垮了，你能有什么好？现如今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太子可是你从鞑靼给接回来的！”

    袁恭也毫不客气地顶回去，“我救他是为了不让鞑靼挟太子危害我大秦的江山，不是为了他刘易。要我说，他根本不配做大秦的太子！”

    “那是被鞑靼人逼迫的！”

    “我自然知道是被鞑靼人威逼的，可他毕竟做了对不起大秦天下的事！父亲你难道不知道吗？不说埋骨宣城的几十万将士，四叔的灵柩还在家里摆着呢！”

    袁泰咬牙切齿地看着袁恭，眼里幽幽地闪着寒芒，“你这是不肯听我的话了？”

    袁恭也绷紧了脸，“不肯，我想了一夜，我们不能淌这个浑水，人绝不可以接到家里来，而且必须报给鸿胪寺和宗人府知道。”

    袁泰就怒道，“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袁恭怔了怔，坦然道，“父亲，您是一家之主，可你也要替家里其他人想想，我是不同意您淌这摊浑水的，我想祖父，还有几位叔叔也都不会同意的。”

    他这边话音还没落，帐子后头就响起了微弱的啜泣之声，“你这是在怪我你刚出生就将你送去了外祖家里”

    “你这是在怪我们将你过继给你二叔”

    “你这是恨上了我们是不是”

    吴氏被一个梳着妇人头的年轻女子扶了出来。

    袁恭恍然没认出来，这女子不是曾家的表姑娘吗？

    不过他没心情关注这个。他只看到他妈。

    吴氏病得越来越厉害了，枯黄干瘦的几乎站都站不稳了。

    一双眼睛又突又大，眼白翻着骇人的黄。

    可她说得都是什么话？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昨天袁恭去见吴氏的时候，吴氏连屋里的灯都没让点，她现如今除了肝气郁结，还得了怕风怕亮的毛病，那屋里严丝合缝地关着门窗，进出都是两层的帘子，袁恭并不知道，他出门了这两年，吴氏已经病成了这个样子。

    她强撑着要起来，国公爷只能扶住她，眼角也就跟着红了。

    袁恭愣在当场。

    一方面是被吴氏的惨状惊的，一方面是被吴氏说的那些话打击的无话可说。

    想要解释，可又都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是从小就嫉妒大哥和弟弟能够留在长在父母身边，可是难道他就因此对哥哥弟弟不好了吗？难道他就因此对父母不孝了吗？

    他当然不曾这样。

    他是他们的儿子，他看不下去的是他们为大哥揪心的惨状。

    他当然理解他们想要大哥能够重新骄傲地站在众人之巅，可是他们想要走的那条路，根本是走不通的啊。

    把刘易那样一个人重新扶上大宝来换取自身的依仗？这是要冒天下之大不讳啊，这是要被全天下人唾骂的啊。

    吴氏却死死抓住他的手，“你要恨就恨我，就恨我这个做娘的，不要记恨你大哥，你必须要帮他这一回啊”看他不说话，就索性死死地抓住他，“我知道了，你是恨我，恨我推了张氏，可我不是有心的，我不是有心的，我只是”吴氏痛哭了起来，“我是你亲娘啊，二郎，我怎么会不念着你，我是你亲娘，你不能恨我啊”

    袁恭觉得心里像是被捅了一根滚烫的通条那么的疼，他不曾恨过吴氏，也不曾恨过家里，他只是心里疼，张静安跟他说她和家里全无情意的时候他疼，现如今母亲这样哀求，他的心就更疼。

    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恐惧，他真的恐惧面对这样的“家”，如果这还真的能称为家的话，他战场上枪林箭雨尚且没有怕过，可是这一刻掉头就跑的心思竟然从来没有过的强烈。

    他真的想立刻掉头就走。

    可理智却告诉他，这真的是他的“家”，他就算掉头走了，身后这对憔悴的老人也是他的生身父母，他不能看着他们如今孤苦无依，一步一步往死路上去闯。

    袁泰已经暴怒了，他拽住袁恭的手，“你若不想管这事，就将方瑾送到家里来，我管！”吴氏也哀哀地看着他，仿佛全然没有意识到丈夫的决定是多么的荒谬可怕。

    袁泰和吴氏夫妇如今近乎疯狂的诉求，却更坚定了袁恭阻止他们做蠢事的决心。

    他推开父亲的手，坚定地道，“方瑾绝对不能接到家里来，这事我去与大哥亲自说。”看着袁泰几乎要滴出血一样狂怒到失神的眼睛，他毫不犹豫地泼了一盆冷水上去，他沉声道，“父亲，你想想，现如今太子之位已易，如果刘易复位不成，我们要怎么办？”

    这句话仿佛一盆冷水，就冲着袁泰的脸泼了过去。

    袁泰的面孔就扭曲了，他当然知道可能的结果，他活了快五十岁了，他见过上一代皇家夺嫡的惨剧，袁家没有站队没有捞到好处，可袁家也没吃大亏，皇家看在先帝的面子上，还维持着袁家的颜面。

    如果站错了呢？

    他不想去想。

    他为什么命就这么不好？

    本来一切都顺理成章的，他们跟住了太子刘易，本来就要荣华一世的，为什么会突然就这个样子了？

    三十五万大军，都能转瞬灰飞烟灭，这难道是就是天意？老天注定了袁家在他手里就好不了了？

    不可能啊，这不是还没有到最后一刻吗？刘易回来了，峰回路转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不也是老天的明证？

    刘易再不堪，那也是真命天子！是他袁家的依仗！

    他不能放弃，放弃就太愚蠢了，放弃就真的绝望了。

    可是冷静下来看到二儿子果决的脸，又将心里的话强忍了下去，“你觉得谨慎些好，那就谨慎些，只是方瑾，你一定看顾好了，她是有身孕的人，万万不可出了任何纰漏。”

    袁恭不想再和父亲多说，胡乱点点头，掉头就走了。

    离开了长房。

    他本来很想去看看祖父的，可是此刻却走得飞快，恨不得就没回来过家里，唯恐被祖父再拦住了，问出些什么东西来。

    就父亲那些个想头，不说当真做了什么，就是那些想头被祖父知道了，恐怕都能把祖父给气死。

    因此袁恭走得飞快，可纵然是走得飞快，还是在门外撞上了从外头回来的三老爷。

    三老爷四十岁的人了，圣京保卫之战的时候，京城差不多能动弹的大老爷们都上了城，可鞑靼人退却之后，金显再组织西征追击鞑靼人，那他这样的就用不到了。

    四老爷死了之后，他们三房四房五房都开始琢磨着从家里搬出去，他曾经琢磨着以后家里怕是最有出息的就是袁恭了，自己家的几个儿子向来跟袁恭也好，将来也算是能有个提携的人。

    可谁能想到袁恭胆大包天的，竟然从鞑靼从刘易给弄了回来呢？这就让他犹疑了，他向来不是个特别会说话的人，此时突然看到袁恭，竟然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昨天看到袁恭回家的欢欣是真的，此刻不敢和袁恭交往也是真的。

    嗫喏了半天才开口，“二郎啊，有没有去看看你四叔啊”

    袁恭低头，“我回来就拜祭过了的，三叔，我”他其实同样也不知道要和三叔说什么，就跟不敢见祖父是一样的。他同样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家里的叔叔们，心烦意乱之下，只得点了点头，“我先走了”低着头快步出门，上马赶紧走了。

    按照计划，袁恭离开了袁家，是想去姜武那里打听些消息的。

    可是这个时候，他只觉得心里担忧，他唯恐自己身上的那些负累，拖累了全然置身事外的姜武。

    因此骑马走在路上，竟是不知道，是不是要往姜家拐一拐。

    正犹豫着，便是突然路边跑过来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跟着他跑，“袁二爷，袁二爷，我家大爷二爷在福熙楼摆了席等您半天了。”

    福熙楼是袁恭当初经常和姜文姜武一起混的地方。

    袁恭心里一热，似乎就是满心的阴霾顿时被阳光划出了一线晴天，他点头笑笑，“走！”

    姜文姜武是福熙楼的老客，确切的说，这楼，一多半是他们兄弟两个的本钱，剩下的那些吃干股的，也管不到这楼里的事情。他们请了南北的大厨，烧得各色风味美食，还难得的四方购买好酒，打的就是个招待好友不醉不归的名头。

    他们和袁恭的交情不容易让人怀疑，而他们的身份，就更容易让人去揣摩一下皇帝的态度了。

    要说开国四十多年了，多少人事变换，能够一直简在帝心的人还真的不多。

    端钰的爹要算一个，可是那端钰的爹，老人家都七十好几了。再往下数，还有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家。

    那就是姜家。

    姜家和袁家一样的出身，都是先皇的亲卫。可袁家老太爷有出息，刀山血海里杀出来了。

    可姜家走的路子就不同，人家一直就是皇帝的亲卫，官不大，可一直贴身贴心地侍奉皇家。

    姜老太爷都死了快二十年了，姜文姜武的爹都从鸾仪卫给退下来了，可到了姜文姜武这一代，宫里头最趟的开的侍卫还是他们哥儿俩，锦衣卫指挥使换了四五拨了，他们还在那里不高不低的混着，就是东厂西厂那跋扈的太监头子在这事情上也得避着他们走。

    袁恭也说不清楚自己怎么就跟姜家的哥两个混在一起的，可说起来，他们的交情真的是有十年了，这十年，说是酒肉朋友，可要没这对酒肉朋友，他袁恭能是如今这个样子吗？

    他突然跑去鞑靼接刘易的事情，他自己都是临时机断的，自然不可能知会姜家兄弟。现如今他将事情弄成了这样，姜家兄弟也完全可以不去理会他，让他自生自灭，可当真没有想到，他们还是如此热情坦荡地欢迎他回来。

    他百感交集，兴冲冲地跑去了福熙楼。

    姜文姜武一起在楼下雅阁的门口等他，看到他，就一个抱肩膀，一个锁胳膊，几乎是架着一般将他给架上了楼，不住嘴地数落他，“你小子是真行，做出如此大事来”

    “只顾着回家睡媳妇了是吧？我们不堵你，是不是又赶着回家上媳妇的炕？”

    “莫不是指日高升了，就不打算要兄弟了？”

    叨叨姑姑地说得袁恭根本插不上嘴，只那一句要高升让他心里动了动，姜文姜武最大的特点就是嘴严，他们话虽然多，但是话缝儿都是有数的。高升什么的，如果不是真的，那绝不可能从他们嘴里听到。

    可袁恭听到了，却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

    他以前是不敢想高升，一个在京里游荡守宫门的贵介子弟有什么本事高升？可当真出去打仗了，却又觉得高升什么的，真是升一步提一线，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更不要说现如今这个时候。

    他听到高升两个字，只觉得背脊发凉，汗毛倒竖。

    难道皇帝真是老糊涂了，当真有重新复立刘易为太子的意思？不然升他做什么？

    他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就被姜文姜武一起给推进了一条走廊，七绕八绕的正要说这福熙楼怎么又装修成了这个样子，就进了一间雅间，说是雅间，不如说是处雅阁，高高在上的周围四边不靠，远远的都是大树格档，陡然第一个印象，竟然是此处僻静，真是说话的绝好地方。

    正发着呆，这就看见雅间屏风后头转出来一个人，四十多岁，留着两撇秀气的小胡子，颌下一缕长须，比起一年之前竟然又长了些许。

    他讶然道，“韩大人！”

    韩毅大刺刺地坐下，摆手让他坐了对面，自斟自饮，示意他也一样，这才开口，“怎么的？看到老夫很诧异？要不是老夫将你从诏狱里捞出来带到西北去，你小子能有今天？”

    姜文姜武也笑着陪坐下来，各自跟前一个酒壶，自斟自饮，袁恭不说话，自己连饮了三杯，环视一圈，看着韩毅还有姜家兄弟，竟然莫名的，心底里那些浮躁惶恐，渐渐地就平静了下来。

    韩毅现如今还是大同总兵，作为边将，不奉圣谕回京就是死罪。

    更何况如今这个情况，朝廷里纷乱不堪。他擅离职守肯定是有天大的事情在京里等着做。

    不比姜家忠于皇帝，韩毅是当今天子刘汉从小一起长大的奶兄，他忠于的就只是刘汉，或者说，刘汉死了，韩毅哪怕是在宣府立下泼天的功劳，也有可能随时万劫不复。

    所以，他此刻出现在圣京，绝不是简单的偷偷回来探望皇上而已。

    袁恭三杯喝完，放下酒杯，离席就对韩毅一个长揖。又对姜文姜武拱拱手，“袁恭惶恐了，还请大人和两位兄长教我”

    韩毅和姜家兄弟对视一眼，笑着让他还席，“我自己的儿子不争气，我一向拿你当子侄，并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今儿个这番作态啧啧，到是要和我生分的意思？”

    姜武就一巴掌拍在袁恭的背上，“袁二，你不跟我们混，难道真的跟你大哥混不成”

    袁恭环视在座诸人，突然觉得自己憋在心里那些不吐不快的抑郁苦闷，都有了发泄之处。

    这就将所有的话接着酒意，说了个干干净净。

    他一向是个谨慎地人。

    他一向有些孤傲和清高。

    他以为他已经从战场上打造出了一副钢筋铁骨。

    可实际上，他反而觉得从来没有过的无助和恐慌。

    而此刻韩毅伸出的橄榄枝，仿佛是在溺水当中突然出现在头顶的一根绳索，一下子让他看到了生机。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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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痛别

﻿    袁恭的封赏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原先大家都在围观。现如今已经有了新太子，对于这个将旧太子从鞑靼那里救回来的愣头青朝廷是个什么态度。

    如果就当这事是个意外，意思意思封赏一下就过去了，那就是大局不会变。

    要是封赏得很高，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袁恭获得的封赏，高到让人咋舌。

    袁恭当初得以独自率领一营的兵马固守黑山口，主要原因是京军的主力都被刘易带到宣城葬送了。京中没有人，所以好像袁恭这样不过五品的武官只要有了领军实战的经验都被金显奉若至宝，拿他独当一面。

    可说到底，他不过还是个五品的副千户而已。

    当初他带到黑山口的兵，也真不过就一千而已。

    可这回朝廷却一下将他连提了四级，封了正三品的都指挥使，还是京西锐健营的都指挥使，也就是老话说的，“京城防卫，皇城锦衣卫，西城锐健营”，整个京城的防卫，除了皇城在锦衣卫的手里外，都交到了这个才二十三岁的小伙子的手里。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袁恭因为家宅不和居然和赐婚的郡主闹和离，全京城的人都觉得他是个蠢货逗缺。他离开京城的时候，爵位被剥夺，好像丧家犬一样！此番竟然一口气跳过了镇国将军，云麾将军，公侯伯子男里跳过了伯爵子爵男爵，一口气封了恩武侯！

    还恩赏黄金一千两敕建恩武侯府！

    而且封赏的圣旨里，并没有提袁恭在大同深入敌后斩杀鞑靼人的艾山那颜，也没有提他死守黑山口十七昼夜不曾后退一步，就只是连篇累牍地繁言藻辞地赞叹他一心为国辗转千里将襄王刘易迎回中原。

    这里头的意思，直接颠覆了整个朝野。

    刘易回到圣京的事情，到了这个时候，才真正的掀起了轩然大波。

    大家都觉得一下子懵了，不知道皇帝这是要演哪一出了。

    难道还真的要给刘易复位吗？

    一些人欣喜若狂，一些人诚惶诚恐，更多的人都如同被雷劈了一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好像袁恭父亲袁泰这样，当年铁杆的刘易的拥趸自然是要图谋复辟的。

    关键是，这样一批人还很不少，毕竟刘易做了八年多的太子了。多少人的身家性命富贵荣华都在他身上系着呢。

    于是乎，这朝廷上下的风潮当真是波谲云诡，让人目不暇接。

    真是说什么的都有。

    刘易那时在鞑靼多狼狈啊，杜杜尔汗三次用他来要挟大秦冲关破城，也就成功了北大营那一回，后来都是碰了个头破血流。于是就觉得他没有用，就想着能用来换钱换地换女人了，也就不像开始那样对他客气，直接就给扔到鞑靼腹地一处荒漠交给一队牧马的兵士看管。

    在那块荒僻的草场上，刘易活得比个奴隶也好不了多少。

    每日里除了喝酒喝得死醉，跟死了也没有多少区别。

    要不是如此，就凭袁恭那几十个人，几十匹马，怎么可能深入鞑靼腹地，借着大风雨将他偷了出来？

    说句实在话，将刘易从鞑靼偷出来的时候，袁恭还真的不敢认刘易了。

    因为那个时候，刘易蓬头乱发，浑身浮肿和一具会喘气的死人也差不大多。

    要不是还想用他换大秦的城池，鞑靼人早就将他杀了喂狗了。

    可现如今这段经历，却被他那帮拥趸说得仿佛那刘易就是当今的苏武！

    甚至有人说，苏武牧羊刘易牧马，都是一心向着故国，忠贞不二，气节可叹的完人。

    袁恭带着刘易等人在鞑靼，风餐露宿，连滚带爬的转战了一千多里路，狼狈不堪的逃回大秦境内的那一段更是被渲染得近乎神话一般。

    当然，主角不是袁恭，也不是那些跟着他们出生入死的战士，而是刘易，说得是刘易如何大智大勇，临危不惧，指挥若定，穿林海，站草原，突破了鞑靼人层层的堵截，当真不亏是大秦天下之储君之类的废话。

    以至于袁恭再去看因为掩护刘易，而被追兵一箭射穿了肩胛和肚腹，现如今还躺在床上起身不得的王镇的时候，两个人相对无言，都是哭笑不得。

    可君臣有别，别人说的是刘易，难道他们还站出来说，刘易其实就是个窝囊废，开始的时候胆怯的马都骑不了，连方瑾那样的女流都不如，后来也只敢躲在车上，连头都不敢露？

    终究王镇是个鲁直的人，虽然知道这事不能说，可心里毕竟是不吐不快，于是就忍不住的，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血痰，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袁恭也就跟着笑了起来。

    他们如今是生死的交情了。

    要不是为了掩护他们逃跑，王镇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那射穿他肩胛的箭有毒，毒素厉害，侵袭到了肺腑，如今拔了箭，伤口愈合的很慢不说，还添了吐血的毛病，还不知道要养多久。

    可王镇却不想待在京城了。

    他和袁恭情形类似，是家里的次子，被送到军中赚资历和军功的。

    当初跟着袁恭一起去鞑靼，是因为看到鞑靼人用刘易诳开了北大营，屠戮了多少兄弟，这才想着无论如何要将太子给救回来。

    可谁能想到太子是这么个玩意儿呢？

    现如今再待在京里，听那些不要脸的吹嘘刘易如何大义凛然，临危不惧什么的，他得恶心死，听着都觉得对不起那些将性命丢在鞑靼荒漠的兄弟。

    他们一行人七十多人去的鞑靼，都是营中精锐的骑兵。

    可回来的，还不到二十人，最后几个，竟然是死在大秦的境内，都是中了毒箭而死的。

    他们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他当真是不想搅和在皇家的夺嫡浑水里了。

    说起来，本来军人战场用命，为国为民，当是大丈夫生平幸事，如果再能因此高官厚禄，封妻萌子那就更完满了。

    可现如今，他和袁恭都得了高官厚禄，封妻萌子，却都觉得失却了当初投军的本心。

    早知道皇帝能狠心换了太子，谁他妈的还为了个废物用命？

    他和袁恭不一样。

    袁恭出身是京城的国公府，他的哥哥是刘易的贴身第一人，他父亲是铁杆的“端慧太子dng”，刘易更是看重袁恭封了他京城的实职。

    可王镇如今半残一个人了，虽然也跟着封了个伯爵，却没给实职，他就想回四川老家去。

    临走的时候，想和袁恭说什么，可是大家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袁恭亲自将他送出的京城。

    回去的时候，依旧不免心中沉重，格外的阴沉。

    他这样的阴沉，从那天回了袁家之后就是这个样子了。

    自从他的封赏下来，他接了京西的锐健营之后，他就变得更加深沉了。

    张静安本以为，再如何，他也应该在家呆几天，他们夫妻好生团聚，他和两个孩子也好生亲近一番才是。

    可就是那一天，袁恭回了一趟家，他整个人似乎就变得不可捉摸了。

    都说他和国公爷大吵了一架，然后出门喝了个烂醉。

    烂醉之后竟然没回家，而是回了国公府。

    酒醒了之后，居然父子和好了。

    仿佛他之前答应张静安的那些话都没说过一样，仿佛他做的那些承诺，完全没了那回事一样。

    他不断寻机会“不”和张静安私下深谈。

    张静安不明就里的，就愈发心里惶恐不安。

    她自己也是有秘密的人，她有许多话想和袁恭说，但是又无从说起。

    而现如今袁恭虽然安然回来了，可事情的所有脉络还和上一世一样。那么他们的结局究竟会什么样呢？

    她当真是陷入了深深的惶恐。

    袁恭不和她说话她尚且罢了，可袁恭不在她身边，她就一刻都不得安宁。

    偏偏这一天，袁恭告诉她，老太爷突然病情加重了，让她带着孩子去探望一番。

    她去了一趟国公府，回到蝴蝶巷。

    红宝就死白着脸告诉她，“二爷收拾了行李，去了营里。”

    下人们其实都是敏感的。

    不仅仅是张静安觉得不对，他们也都察觉，二爷似乎变了个人。心都不在家里了。

    这当了官，才几天啊，就巴巴儿的要搬到营里去住，半分没有犹疑留恋的样子，这叫什么事儿呢？

    反差太大了，大的让张静安猝不及防。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心中惊恐有些摸不着头脑。

    其实袁恭又何尝不是因为发生的变故而猝不及防？

    他当真没有想到京里的形势会变得如此迅捷，就好像他回京第二天，韩毅就找上他是一样的。

    韩毅刚找上他，那边刘易也派人传了他入宫。

    他不是刘易使惯了的心腹，纵然是他辗转千里，把刘易从鞑靼腹地偷回了大秦境内，刘易还是不那么相信他。

    更可怕的是，刘易远比自己更加了解张静安。

    那天刘易和他说的那些话，他再参照着韩毅透给他的口风，这就好像踹了一颗滚烫的火炭，或者是一条蛇在胸口上，怎么都让人无法释怀。

    刘易换了衣服，修剪了胡须头发，除了脸上还是黑一块白一块的因为皮肤松弛而显得有些落拓外，整体上却是容光焕发的。

    他问袁恭，“你当真不知明珠早年和刘璞的那些事？”

    袁恭全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他惊骇的表情倒是愉悦了刘易。

    他颇有些得意地告诉袁恭，“早年的时候，我就觉得刘璞这小子虚伪的很，还当真没有想到他竟然有如此龌鹾阴微的心思”

    他告诉袁恭，张静安和他婚前，曾经跟刘璞有一腿。刘璞就藩前，曾经想拐带张静安一同西去。那个时候，正好张静安面对和亲的威胁。不过张静安还算是聪明，没跟刘璞走，反而选择嫁给了袁恭，这就与刘璞结了仇。

    随即叹了一口气，“所以，也算孤运气不错，明珠这个丫头平素里只知道胡闹，却在关键的时刻，帮了孤一把。呵呵她为了不让刘璞坐上太子的位子，可是豁出了性命和颜面到父皇那里好一番地哭诉要不是她闹这一场，恐怕刘璞不等我回来，就坐上了太子之位了！”

    说到最后，语气已经是恶狠狠的了。

    张静安恐惧刘璞，他除了恐惧，还有痛恨。

    他好不容易生的儿子，是死在了刘璞的手里，这样的深仇大恨，他居然要等着张静安揭露出来才知道，你让他怎么受的了？

    他狞笑了一声，又恢复了往日里的骄狂和自负，“我们一路回来频频遇险，想必你也清楚，都是我那个好皇侄儿想要了我的命！他恐怕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切，会毁在了明珠的手里！”他将两颗赏玩核桃捏得嘎嘎直响，“只可惜，竟然是便宜了刘梁这个毛孩子。”

    袁恭的心这就咯噔了一声。

    不等刘易往下头说，就赶紧离座，跪下磕头，“臣不敢有异心。”

    刘易就笑了，“你连明珠和刘璞有一段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异心？”

    他呵呵笑着，笑得袁恭浑身都发毛，“你是阿兆的兄弟，你们两兄弟都是孤的救命恩人，孤怎么会不信任你们？”

    又诡秘地笑笑，“不信任你，又怎么会对你委以重任？键锐营那个位置，本来是留给你哥哥的，可是现如今朝堂上不太平，金显那帮老货生怕孤回来了，要清算他们捧刘梁上位的过错，愣是在那里鼓噪，所以阿兆暂时还不能出仕，等孤复位了之后，你们兄弟，孤都绝不会亏待。”

    说完了，这就让袁兆亲自送了袁恭出门。

    袁兆也和当初将将从鞑靼逃回来的时候精气神不一样了。

    依稀仿佛又恢复了些侯府世子的端庄和威严。

    只可惜，终究是有些惊疑不定带来的不安，弱了些气势。

    他说话比刘易更透，“太子刘易，袁兆等人还在寄望刘易复辟对你如此信任，你且要珍惜张氏那里，你如今也晓得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切不可再晕了头，被她耍的团团转”

    袁恭心里狂跳不已，恨不得立刻跳起身来就回到张静安身边去，可面对一母同胞，一同长大的大哥，却只能强忍着不变了脸色，只露出不明就里的情绪，“大哥这话什么意思？明珠和刘璞有仇，太子刘易尚且说她是帮了大忙”

    袁兆就嗤笑，“你啊，还是被美色迷了眼，愚蠢！”俨然又是上位的兄长教训兄弟的口吻，“她是帮了忙，可她想帮的只怕是刘梁！”拍了拍袁恭的肩膀，“二弟，大丈夫何患无妻你要还是如此执迷，却让太子刘易如何信任你？”

    袁恭强忍着，才没有立刻抖掉肩膀上袁兆的手。

    后牙槽就咬出了血，这才应声道，“我明白了，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我不能做得太过就是了，不然祖父也不能饶过了我。”

    袁兆就点头，“那是，张氏倒是对你上心，京里京外都传遍了，你失踪去寻找太子刘易这段日子，她为了寻你造出好大的声势，生生弄了个忠贞的名声顶在自己的头上，你且晾着她就好”

    言语里流露出的轻蔑，竟然是引得袁恭险些要呕吐出来。

    他强忍着不去一刀捅了羞辱张静安的刘易，面对这个大哥，他竟然有史以来头一次没有了半点敬畏，若不是就子啊东宫的门口，若不是还有承诺和责任背负在身上，他能一圈就将袁兆打翻在地上。

    他告辞而去，袁兆一路送他出来，还嘱咐，“也要防着她再和刘梁勾结”

    袁恭走得飞快，恨不得立刻就从东宫消失，偏偏袁兆却走得慢，还有恨不得久久长谈的意思，到了末了，都要出了东宫的范围，最后还问了一句，“瑾表姐她怎么样了？”

    袁恭这就深吸了一口气，不然真的忍无可忍。

    他不是装的，而是真的腻歪到受不了的转开了脸，“安置在外头了，我没去看过。”

    袁兆有些失望，只是，“哦”了一声，也就没再问了。

    只和袁恭告辞，转身回了东宫。

    袁恭一阵疾走，恨不得远远离开那个让人恶心的地方。

    走了许久，直到东宫的大门依稀只剩下个轮廓模糊的影子，他才敢回身。

    这一日给他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他的世界仿佛都颠覆了一般。

    张静安不是他知道的张静安，他的父亲和大哥也变成了他想到了，却不敢相信的那种人，而他，也要去做他虽然不乐意，却必须要做的事情。

    头一件，就是不能再留在张静安的身边。

    张静安已经被刘易等人打上了刘梁的标签。

    只要他还和张静安缠绵亲昵，他们就不会信任自己，甚至可能对张静安下手。

    而他，真的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一个他从来都不了解的另一面的张静安。

    他以前再如何觉得张静安古怪，都不曾好像现如今这样，觉得他似乎是不认识她这个人了。

    他现如今和韩毅等人做了一路，前路艰险，前途不明。他不得不谨慎，不得不焦虑。而韩毅还有姜武和他说的张静安的那些私密，更是让他大惊失色。

    他突然很想有时间和张静安静静地待在一起，让他好好看看她，好好想想她，想想他们的生活。

    可他根本就静不下心来想。

    甚至于不敢面对张静安。

    真的是不敢。

    他突然又非常恐惧他未知的那一切，生怕自己行差踏错一点点，自己珍惜的她和她带给他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再也回不来。

    可她呢？她能信任他？

    袁恭的突然离去，仿佛是一记重击打晕了张静安。

    可她是心里有秘密的人，她的秘密除了她自己，谁都不能告诉。

    可是她不相信袁恭那样精明的人，会对她之前在宫里做的那些事情一无所知，而且完全没有探究的意思。

    她一直都在琢磨，袁恭问起她为什么会摻和到刘梁刘璞两兄弟的事情中的时候，要如何搪塞解释。

    可是袁恭完全没有问她。

    就这么扔下她，一个人离开了。

    这是因为，她已经被打上了刘梁的标签，属于跟他不一样的阵营，所以必须被抛弃吗？

    她很有些恍惚，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难道上一世的一切终究还会重演？刘易当真是那真命天子，闹出如今这样的乌龙，他都还能重登大宝？而刘璞，终究还是会造反，在已经千疮百孔的大秦天下身上再大肆肆虐？

    可是那天皇帝的语气里，明明是对刘易已经失望了，明明是恨死了刘璞，可为什么却会让朝廷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呢？

    还让刘易住在东宫里，还让刘易的内吏肆意行走于六部之间，还要给人一种错觉，仿佛刘易会轻松得到复位。

    这是皇帝舅舅改了心意，一切还要走前世的老路了吗？

    还有袁恭，明明说好了，他们夫妻两个，不管如何都要在一起，一辈子再不分开，可分开不分开，他为什么明明有话，却不和她明说呢？

    他会不会私下里已经和刘璞有了勾结？

    她其实什么党都不是，她也不是刘梁的拥趸，她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她和袁恭更好的活着，他要投刘易，投刘璞，她都没有意见，她都跟着他

    可他这是连表白的机会都不给她，生怕她连累了他吗？

    明明冬去春来，春去夏至，窗外的春光已然明媚到了最盛的时候，天气也愈发的温软，可张静安竟然是觉得冷，觉得骨头上冷冰冰包裹着一层的寒意。

    她不相信袁恭会这样对她，她宁可生死都和袁恭在一起。

    她寻思着是不是要追到京西的大营去。

    那边绿莺就送了一份帖子过来。

    廖贵妃年年都在春夏之交的时候办宫宴，只今年事情太多，大家都预料不会办了的。再说了，皇帝还半死不活地躺在病榻上呢！

    可廖贵妃的帖子还是送遍了京城。

    这其中的意味很明显。

    这是为重归的刘易张目，这是一种宣言。

    高调的欢迎废太子刘易，又回到了大秦地政治中心的宣言。

    张静安捏着那印着明黄边儿的宫造织金帖子，胃部就是一阵的痉挛。可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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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抓周

﻿    以张静安所知而言，她是不知道现如今的局面该怎么处理的。

    袁恭回来了是好事，可做那个键锐营的都指挥使是什么鬼？

    纵然是张静安不晓事，也知道，那是个极重要的位置，是上一世袁兆跟着刘易回来后坐的那个位置。

    她不知道事情要如何发展，也不想知道。

    对于她来说，袁恭和她还有两个孩子都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

    键锐营都指挥使又怎么了？

    能比性命重要吗？

    为了避免上一世的事情发生，他们应该早早离开京城才是首选。

    可这个位置，也算是袁恭用性命拼回来的，是他十几年仕途所求的巨大突破。让他甩手走人，放弃一切他怎么会乐意？

    更何况她要怎么和袁恭说这个事儿？

    说她是活了两世的人，她知道他留在京里迟早要不得好死？

    她不知道该怎么劝袁恭，只知道不住的和他歪缠，似乎只要两个人亲亲热热的腻在一起，就能暂时不去想那些烦人要命的事情。

    可实际上，心里的阴霾不散，又怎么真的会又畅快淋漓的欢愉呢？

    袁恭也是一般的情况。

    他搬去了京西键锐营，一方面是在考虑自己如今的境遇，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连累张静安。

    那天他和姜武韩毅私下见面，姜武和韩毅拉他支持刘梁，他不奇怪。可他们告诉他，张静安为如今形势的发展所做的一切，可当真是震惊了他。

    刘璞，刘梁，天花，死去的小皇子，她到底有多少的秘密瞒着他？

    直到如今，他天天看着张静安，他还是很难将眼前的张静安和他们说的那个张静安联系起来。

    当然，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看不清张静安的意图，韩毅，姜武等人也都看不清。毕竟，袁恭出身安国公府，可安国公府从上到下，都是铁杆的刘易党。纵然是袁恭不待见刘易，但是也改不了身上的印记。

    张静安作为袁恭的妻子，袁恭尚在外头为了刘易地性命奔波，她怎么就莫名地在关键时刻帮了刘梁一把？

    为了阻止刘璞，她大可以只在皇帝跟前拆穿他的阴私就够了！

    而更让韩毅等人想不通的是，若说张静安是支持刘梁的。

    那么何必又同时告诉皇帝刘易已然在归途的消息？

    这对刘梁上位，不仅没有半点好处，还有可能将皇帝彻底逼到疯狂的边缘。

    韩毅坦然地告诉袁恭，在沿途劫杀刘易的人，不仅仅来自刘璞和何家，还有他的人。

    如果不是宫里的内线告诉他，明珠郡主把刘易还活着，且在逃亡路途上的消息透露给了皇帝，哪怕是他和袁恭这么多年的交情，他也一定会将刘易弄死在圣京的外头。

    他们都是京城的老人了。

    他们都是出入宫闱十几年的皇帝亲卫。

    刘易是个什么人，他们都很清楚。

    他们守住了大同，宣府，圣京，他不会感激你们。他只会记得，当初你为了守住宣府，没有听他的命令打开宣府的城门，让鞑靼任意屠戮！

    刘易回京，他们将来或早或晚，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不仅是为大秦社稷的将来考虑，他们还为自己的身家性命考虑。如果不是袁恭如今的位置特殊，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和袁恭十多年的交情，就凭韩毅和姜家兄弟的谨慎，就因为张静安的存在，他们就不可能拉袁恭入伙。

    他们一致认为，不管是刘璞还是刘易，只要登临大位，大秦就是一片的血雨腥风，先皇打下的大好基业，必然要动摇颠覆。只有刘梁，虽然年幼无能，好歹能保住政局天下的平稳。

    可韩毅和姜家兄弟也一致认为，他们密谋的这些事情，决不能透露给张静安知道。

    张静安是个可以多方下注的，而他们不行。

    袁恭一向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他回到家里，试探了张静安几次，却发现张静安的嘴也如蚌壳一样，只要是涉及朝野的事情，竟然是半分也不肯深谈的样子。

    这一来一往之下，袁恭就更不知道该和张静安如何相处才好了。

    可不管怎么说，张静安说的那些让他寻谋外任的话，他是再不能当成是任性的赌气之语。要是能走，他当然也想避开。

    张静安只当他是无所不能的。

    可实际上正如韩毅所言，他现如今这个情况，恐怕是想走，也未必走的了的。

    与其在家里彼此试探，彼此遮蔽，还不如远远地走开了去。

    他们夫妻可以暂时不见面，可夫妻就是夫妻，有的事情，他们总要共同一起面对的。

    譬如说，廖贵妃设下的这个春宴。

    皇帝将刘易留在了东宫，没让他搬出去住襄王府，这态度明显得简直就差直接说出口来，沉默已久的廖贵妃也开始招待勋贵士大夫的女眷进宫饮宴，张静安不想去都不行。

    她作为刘易回朝最大功臣的妻子，作为刘易的表妹，作为如今京西锐健营都指挥使的夫人，她都必须得去。

    廖贵妃颓废了足足一年多，如今总算是又要到了扬眉吐气的那一天。

    张静安想要冷眼旁观，混过这一场让人恶心的宴饮，可是廖贵妃又怎么能放过她这样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幌子。

    廖贵妃不喜欢张静安，这属于老辈子的恩怨。

    玉太妃一个草莽出身的老婆子压得她几十年没直起腰杆来。临死还把刘璞放到蜀地去恶心他们母子。

    这仇可大了。

    她早就恨不得捏死玉太妃的心肝宝贝出出这口恶气了。

    再说了，廖贵妃是女人，是宫里的女人，她差不多也是看着张静安长大的。她深知张静安的为人，她也后悔自己竟然是个眼拙的，竟然被张静安这只小雀儿蒙蔽了双眼，当初没看出她和刘璞的那些私情，要不然，就这一条，刘璞早就被她送到阎王殿去陪他爹了，哪里还有资格如今陈兵十万就在河南盘桓不去，就等着造反？

    真是可惜了了还被她嫁了袁恭。

    可不真是好运气的？就凭袁恭救了刘易，刘易要当天子，除非是袁恭要造反，恐怕这辈子都碰不得袁恭了。

    张静安这小雀儿到是真会找男人。

    现如今她还得捧着这个小贱人让她风光得意。

    可这些认知和理智并不能拦阻已经憋了一年多，差点憋疯了的廖贵妃在没人的时候刺激张静安一回。她就问张静安的一双儿女，果然就看见张静安紧张得长大了眼睛。

    廖贵妃笑的可得意，她亲热温和地问张静安，“明珠啊，听说你那一对龙凤儿长得跟金童玉女一般，抱进宫给本宫看看吧？”

    张静安只觉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强忍着才不曾失礼，“臣妇那对小孽障十分顽皮，每日里除了吃睡，没有一刻不是在闯祸的，哪里敢带到宫里来扰了诸位贵人的清净？”

    廖贵妃就笑，“清净？你这年轻的怕不知道，我们年纪大了的，最怕的就是清净，最喜欢的就是热闹。”

    张静安语塞，就继续搪塞，“实在是小孽障顽皮，而且将将就要周岁了，还在准备办周岁的琐事”

    廖贵妃的兴致就更高了，“哎呀，这是要筹备抓周啊，这可是好事”却没有放过张静安的意思，“好事，好事，可得让我这个老太婆沾沾这个喜气，这个抓周啊，本宫给你办了，就在禄福宫办，福禄双全好意头！”

    张静安还能说什么？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也在宫里一刻都待不住了。

    只得答应下来匆匆地赶了回家。

    回家就看到一双小儿女面对面地坐在花园里一场长长的竹榻上互相扔彩球玩，只看了一眼，她就忍不住眼睛湿润，冲过去就一边一个抱了起来。

    宝宝和囡囡都没有见过母亲盛装的模样，只知道母亲离家一日一回来就要玩亲亲，于是都伸了小胳膊要抱，只是为什么母亲抱了就不松呢？母亲身上彩锦的礼服刮得她们细嫩的肌肤不大舒服，母亲抱的这样紧，他们的小身体都扭曲了呢！

    宝宝率先发难，一把就把张静安头上那支百鸟朝凤点翠的大簪给拔了出来，带乱了张静安一头的长发不说，还擎着就往嘴里放。两边的嬷嬷丫头看见了，赶紧就抢了下来，张静安这才回过神来。

    只觉得浑身疲软，累得连手都抬不起来了，只转头吩咐绿莺，“去给二爷传个口信，让二爷回家一趟。”

    说起来袁恭接了京西锐健营的差事，竟然已经有十来天不曾回家了。两个宝贝是要做周岁，张静安并不曾忽悠廖贵妃，可袁恭这个做爹的，竟然一点心思都没花过。

    张静安心想，孩子快周岁了，还是宝宝囡囡地叫着，袁恭这个做父亲的，难道连个大名都不起吗？她想了想，又把下人叫了回来，决定自己换衣服亲自跑一趟。

    她足足有十余日没有见过袁恭了。

    她也知道，自己变得有些不正常了。

    袁恭没回来的时候，她跟个疯子似的，整日里惶惶不安。

    袁恭回来了，她心里的压力反而是更重了，仿佛他只要不在眼前，就会突然某一时死在袁兆的手里似的。

    她总是让袁恭辞了键锐营都指挥使的位置，又说不出所以然来，袁恭自然是不肯听他的。

    可他不听她的会死的啊。

    而且袁恭也变了。

    变得那么冷肃，那么刚硬，纵然是一时热情如火，可平淡下来的时候僵硬的面庞，若有所思的沉默，都让她害怕了。

    她最近总是走神，总是不自觉地回想起上一世的情形，总是做噩梦，做梦就梦到自己其实并没有重生，只是躺在上一世的病床上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有那么一时一刻，袁恭是爱过她的。

    然后梦醒了，她还是孤单的一个，孤苦无依，躺在病床上等死。

    然后她就会惊醒，然后疯狂地叫人，叫人把孩子抱过来给她看。

    只有看到崔嬷嬷还活着，看到两个孩子甜甜的睡颜，她才会相信，她是重生了的，她真的又活了一世，过得和上一世不一样了。她生了两个孩子不是吗？

    她确实是重活了一世，可是这一世，她有了两个孩子，但是袁恭呢？他是不是还会和上一世一样，最终离她而去呢？

    自从袁恭搬去了营中。

    下人们都在传，全京城都知道，袁二爷如今不用再受那郡主的鸟气了，当初那郡主连袁二爷的生母都敢顶撞，一言不合就闹和离，闹得袁二爷没脸在京城呆，直接就给赶到西北吃沙子去了。

    现如今袁二爷尸山血海里自己杀出了出息回来了，怎么还会给那个做张做致的明珠郡主好脸色看？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这就是那个明珠郡主的报应！

    这些废话，张静安是不信的。

    可她知道，袁恭心里有事，他有事不肯和她说，这就让她愈发受不了了。

    她一路赶到往西山大营。

    半路上遇上了带了袁恭回信的人。

    那封信都不是袁恭亲自写的，不知道是哪个幕僚的手笔。不过是聊聊几句，让她听从廖贵妃的安排，一切都以宫中的安排为准，周岁那日，他会回来，一同入宫，叩谢皇恩云云。

    张静安扔了那封信，只觉得浑身发冷，似乎又要开始做梦。一切都都要回到上一世一样的境遇。

    她督促车夫快些赶车，一路赶到了京西大营去。今天不见到袁恭，她就要活不下去了。

    廖贵妃会真心关注她的一双宝贝才有鬼了。

    徐氏一辈子没生出孩子来，她想到上一世徐氏是怎么对待东宫的那几个庶女的，当真是不寒而栗。她不想让自己的一对宝贝靠近徐氏和廖贵妃这对婆媳，哪怕是不可能避免，她也想和袁恭说一说心里的恐惧。

    袁恭总归是有办法帮她解决或者是让她感觉安慰的不是？

    她连夜赶到了京西大营，其实不过就是一个时辰的路，她心烦意乱的赶路，申时出门，酉时不到就赶到了，可是十多天了，袁恭愣是都没有回家一回。

    她到大营前就让王大郎去通报了，可是到了大营却只看见元宝等在营门外。自袁恭回来之后，他总算是又可以回到袁恭身边了，现如今还去了奴籍入了军籍，做了袁恭的亲兵。

    他等在这里，自然是袁恭让他等的。

    他告诉张静安，袁恭不在，因为明天营中大校，所以袁恭临时去了大校场。刚走了没多久，大约是这两日都不会回来了。

    可他是张静安极熟的，他将谎话说得太快，太快就露了行藏，张静安待在车上，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越看他就越慌，越慌就说话越快。

    张静安就问他，“二爷真的不在吗？”声音都颤抖了。

    元宝就咬牙看天，“二爷真的不在，要是在，怎么可能不来见您？二奶奶，您知道二爷的，他当真是不在。”

    话没说完，张静安车帘子就放了下来。元宝还慌乱着呢，车子以辚辚而动，掉头就转了回去。

    元宝这个时候才觉得浑身都那么的不自在，大热的天，背脊上竟然都是冷汗。

    他转回去，袁恭正在屋里发呆。桌上散着七八张白纸，纸上密密麻麻，写的都是字儿，仔细看，便是名字，分了男女，宝宝一边，囡囡一边。他一走一年多，孩子都要周岁了，都还没有大名。

    他每日里闲了，就是在这儿给孩子想名字，然后想她

    可现如今她到了门口，他却都不敢去见上一面。

    元宝进屋，便是看他这一副魂飞天外的样子。不由得就替他收拾了一番，“二爷，您这是怎么了？漫说是二奶奶，奴才这也都慌了您说，要是二奶奶又误会了您，这”

    袁恭不说话，只是翻看他选的那些名字，儿子叫谨，谨厚以为厚，他是长子，要持重自身，谨慎勇毅才能支撑家业。女儿就叫熙吧，吉祥幸福，灿烂光明一辈子不要有烦扰

    在他旁边坐着的，是韩毅送他的一个幕僚。

    看见这一幕也就微微叹了一口气。

    “大人也不用焦心，这番宫里设宴专门为小公子小小姐抓周，您反倒得了机会，正好和郡主探探口风，说说明白”

    袁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不能和张静安交底，那么要怎么说明白他如今的行径？

    他理解韩毅等人让他保守秘密的缘由。

    就他自己而论，他也并不想让张静安在其中牵涉过深。

    如果他们成功了，那一切都好。

    如果不成功呢？

    他都不敢想那样的后果。

    宝宝和囡囡周岁那一天，廖贵妃到是没有食言，在禄福宫里热热闹闹地摆了一场。

    殿中布了一张长八尺，宽三尺八的樟木大案，上头琳琅满目，摆了不知道多少的珍宝玉器，文玩奇珍，就连大人看了，也不免要目驰神迷，不能自已。

    可两个孩子放上了大案，却并没有太惊惶无措，宝宝最先站上去，走了两步，很快就将大案爬了一圈，摸摸这个，拿拿那个，大多数都丢下了。最后竟是抓了一朵绒花，玩了半天。

    大家都愕然，这安国公的重孙，恩武侯的嫡长子，居然抓周抓了朵女人用的绒花这算是怎么回事？这就不免有人开始讪笑了起来。

    好在他玩了一会儿，就抓着这朵绒花快速地爬到了妹妹身边，一把将绒花放到了懒得出奇，上了大案就坐着不曾动弹的囡囡的头上。

    囡囡生下来虽然弱却有一头柔软的黑发，可是周岁的孩子，那里能别的住绒花，自然是放上去就掉下来，放上去就掉下来，最后两个孩子都烦了，囡囡一把打飞了绒花，宝宝也不耐烦地爬走了。

    众人都笑，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还知道友爱妹妹了。

    果不其然，宝宝离开妹妹之后，就很快的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他看上了一顶金盔，拼命地想将小小的身体往金盔里拱，拱不进去就抱住不放，动静大的几乎将案上其他的物件都给扫地上去了。这边才有大太监罗山将他连同那金盔一起从大案上抱下来，尖着嗓子宣布，“恩武侯长公子抓了顶金盔哪！”众人自然一派的赞叹，将门虎子，后继有人。

    再看囡囡，文秀的小丫头压根就没动过地方，顺手就抓了杆白玉杆的羊毫，自娱自乐的玩的开心。

    一干来贺喜的命妇都恭喜张静安得了一双龙凤儿不说，这抓周还抓的这么好，儿子将来是要做将军，闺女将来也是个才女。

    张静安就只笑笑。心知抓周还是小事，后头的宴饮才让人担心。

    果不其然的，刘易和徐氏都来了。一来，就成了众人的焦点。

    现如今他们虽然是襄王和襄王妃，可那个气派，和当初做太子和太子妃时并无二致。

    一干前来恭贺的命妇也都是极有眼色的，廖贵妃说什么给恩武侯家的公子小姐做抓周，其实还不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正名？正名他才是真正的东宫之主，才是真正的太子。

    要不然，怎么现任的太子刘梁压根就没有出现？

    刘易和徐氏并肩坐在主位上，一顿宴饮，便是他们夫妻两个在接受旁人的问询和恭贺。

    张静安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就有这么多厚颜无耻的人。刘易此番所谓代天子亲征坏了多少大秦将士的性命，更几乎断送了大秦的江山。可他如今安坐在上，坦然接受着命妇们的恭贺，仿佛一切都是应当应分的一样。

    更可笑的是那些命妇，脸上的那个恭敬，神态上的那个坦然，只让张静安从心底里恶心出来。

    更不要说，这些人当中，竟然还包括了她的袁恭。

    孩子做周岁，做父亲的自然是要来的。

    廖贵妃挑头办周岁，自然就不比在家里，男客几乎没有，女客坐了一堂。刘易就单独和袁恭坐了一席。张静安远远地瞧着，席上的那些珍馐美味，就一口都没有吃。

    好容易熬到宴后，张静安恨不得转身就逃，可偏偏刘易竟然还要请他们夫妻一同到东宫喝茶叙旧。

    在东宫里，她又见到了袁恭的大哥袁兆。

    张静安看到他背着手站在刘易的身后，就禁不住在想，他那手里是不是藏了一把刀，时刻都可能抽出来，捅到袁恭的胸膛里去。

    整场宴席，任谁也看得出，张静安的精神是不济的，看得出她是在走神的。

    可也没谁在乎，刘易的兴致很高，徐氏也温柔大度像个主人的样子。只是他们要求抱看孩子的要求吓坏了张静安。

    她本能的要去拒绝，可袁恭却一口答应了下来。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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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苦楚

﻿    两个孩子本来玩了半日，早就疲累了，更到了要喂奶喂饭的时候，只因为在宫里不便，这才各自萎靡地委顿在各自乳母的怀里发呆，此刻却被不认识的太监宫女经手，要抱到更不认识的陌生人怀里去。

    宝宝尚且好些，只是对刘易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可囡囡向来娇气，这样一折腾，已经让她委屈莫名，到了徐氏的怀里，就眼泪汪满了双眼，瘪着小嘴想找娘亲了。

    徐氏染着凤仙花汁的长长的指甲划过她的脸庞，更是惊骇到了她，她张嘴就哭了起来。

    她一哭，宝宝也就不耐待在刘易的膝上卖萌了，他一个打挺就挣开了刘易的手想着翻过刘易座椅的扶手就朝妹妹扑去，结果一个没翻好，就那么从扶手上翻下来，一路滚落在地，还顺着脚下的台阶一路滚了下来。

    张静安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扑了上去。

    可宝宝还是先摔在了地上，白嫩的小脸就摔在了金砖地板上，眼看着雪白的额头上通红一片就渐渐肿了起来。

    他愣愣地哭都不知道哭，到是囡囡，平时哭都是秀秀气气的，此时在徐氏怀里，却哭得惊天动地，气都喘不上来。

    宝宝反应过来，立时也是大哭，哭得更是几乎将东宫的屋顶都给掀翻了。

    自然，气氛是坏了的。

    太监们赶紧将两个孩子都送还了过来，张静安也不管失礼不失礼的，紧紧抱了儿子，招呼了吓呆了了的乳母，几乎是逃似的逃离了东宫，一路就朝蝴蝶巷跑了回去。

    一路上，大泪滂沱，完全听不见了别的声音。

    依稀曾经袁恭叫过她，依稀袁兆跟在身后叫她不要失礼，可她都听不见，听不见。

    她脑海里只有儿子额上青红的淤血，只有袁恭将儿子从她手里抱过去送给刘易时候那平静无波的脸。

    张静安跑了，可刘易非要留袁恭再“说说话”，说到底，袁恭虽然从鞑靼将他九死一生的救回来，可是他并不能完全的信任袁恭。

    袁恭想稳稳地留在锐健营指挥使的位置上，那此时哪怕心里如同一把火在烧，哪怕心已经碎成了无数的碎片，也不能当真好像年轻的时候那样甩手就走。

    他这一顿酒喝完，嘴里都是腥的，因为满嘴都是他咬牙咬出出来的血。

    刘易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徐氏还表露出极度的不舍，声明她十分喜欢袁恭的那一双儿女。

    袁恭年纪轻轻，儿女双全，可不是让人羡慕？

    临了，刘易夫妻两个亲自起身送袁恭离席，似乎是不经意，又似乎是带着刻意，徐氏对袁恭笑，“你也晓得的，东宫至今没有子嗣，我看你那儿子十分康健，我实在是喜爱的很，不知可否送进宫来，陪本宫一段时日？”

    说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已经盯住了袁恭的脸，只要有那么一丝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袁恭流露出不舍来，不过还是点了头，“这是小儿的福气。”

    既然袁恭答应了，那么这席面也就没什么好吃的了，袁恭胀头涨脑的从东宫出来，袁兆又追了过来。“二弟，你要知道，这不是不信你，是不信张氏，她毕竟是刘梁的人。”

    袁恭根本不想听他说话，只想着赶紧走，偏偏袁兆又缠着他问方瑾的事情。

    袁恭本心是烦躁的，可是竟然从他大哥眼中看出了和刘易一样的试探。

    他陡然警醒，就仿佛一盆冰冷的雪水在心中缓缓地融化了开来，冷得他冰冷彻骨。

    他淡淡地撇了一眼袁兆，“她好的很，到是太子妃娘娘方才做什么试探我女儿，大哥应该心里有数”

    袁兆将方瑾藏在外头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徐氏那样精明的女人？袁兆自以为是讨了刘易的好，可刘易这种人袁恭心里冷笑，大哥跟了刘易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刘易是什么人，他忠心拥戴的，不过是刘易可能带来的荣华富贵罢了。

    如果不是为了要演这出戏，他早就把方瑾扔回给袁兆，该如何就如何了。

    好容易摆脱了袁兆，他终于得到了机会回了一趟家。

    所谓虎毒不食子，他儿子今天摔了，他这个做爹的回去看看，也是应当的。更不要说张静安今天在东宫如此失仪，他这个和她“交恶”的丈夫，回去呵斥一番也是应当的不是？

    他足足一月有余不曾见过张静安了，他想她，可方才在宫宴上，他却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敢。

    他不是怕别的，他如今保住这个位置，就得靠谨慎，就得靠保住刘易的大腿，他最怕的就是被人抓住了把柄，怕人拿张静安和孩子威胁他。他还怕万一事情不成，他死了，张静安还要吃他的连累。

    那天元宝问他，他怕不怕又变成被张静安误会的那段日子？他怕，他当然是怕的，他那时候怕自己死了，张静安还误会他一辈子，可现在他更怕，他怕他死了，张静安和孩子也活不下去

    他有月余不曾回家好好呆呆了，走近蝴蝶巷的大门，他竟然是种近乡情怯的感觉，他迫不及待的想见见妻子和孩子，却竟然害怕见到了，会比不见更捶心刻骨。

    宝宝是个坚强的小男子汉，头上鼓了个大包，回来搽搽药，竟然就不哭了，翻身呼呼大睡，倒是囡囡，哼哼唧唧了半天，还是张静安亲自抱着哄着才慢慢睡着了。

    现如今两个孩子并头躺在小摇篮里，几乎是相拥着睡得更香，张静安连衣服都没顾着换，只是卸了些头面，就披着长长的宫装褙子坐在一边痴痴地看着。

    袁恭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低低地叫了一声，“安儿”

    她抬起头，目光是木木的，仿佛没有看到他，瞬间眼里就腾出两团火来，抓起床上一只软枕就这么砸了过去。

    可她毕竟没有什么力气，一只塞了荞麦和菊花芯的软枕就这么落在了袁恭的脚下。袁恭一动都没有动，就这么同样怔怔地看着她，难得的就这么一眼一眼的看着，恨不得就看到自己的心里去。

    张静安又抓了一个枕头扔过来，两只手一起用力扔的，扔的远了些，正好落在了袁恭的怀里。

    袁恭扔了枕头，就听见隔壁屋里宝宝的哭声。

    他刚一转身，就走了一步，突然背后一阵风吹来，张静安猛然扑到他背上，死死地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死死揪紧了他腰上的衣服，纵然隔着几层的衣服，他也可以感觉到张静安滚烫的脸颊滚烫的眼泪熨烫在他的脊背上，她哀哀地哭泣，她喃喃地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你变成了这个样子？”

    袁恭说不出话来，而张静安却死死抱着，怎么都不肯撒手，她心里百转千回的那些念头突然就再也憋不住的脱口而出，“是不是是不是他们和你说了刘璞的事”

    张静安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袁恭为什么会对她冷淡了，还冷淡成这个样子，甚至连他那样喜欢的两个孩子都视而不见，她想来想去的，就只有这个缘故刘梁曾经和她允诺过，她去和皇帝告密的事情，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不会又旁人知道的，可他的话哪里真的可信？他是以为逼不得已，必须要置死地而后生地博一把的人，张静安当初只是太害怕了，才帮了他那么一把的。

    所以现如今，肯定是袁恭知道了，他嫌弃了自己，连看都不愿多看自己一眼了。

    袁恭的心里就是一痛，他握紧了她揽在腰上的手，一把就把她从背后拽过来紧紧抱在了怀里，他怎么会因为刘璞的事情在意？

    他们成亲到如今，都快四年了，因为刘璞的事情在意，他岂不是个蠢货？

    张静安能问出这样的话来，可见也是焦虑得神智都有些不清醒了。

    袁恭抱着张静安，心里的苦楚翻腾，像是在熬煮着一锅极苦的中药，又是烫，又是疼，一层层地掉皮掉肉，可却有苦说不出来。

    他挨着张静安的脸，“不是”扶起她的脸看着自己，每一个字都吐的艰难，“我当初选了这条路，我就只能走下去，这是为了我们将来好，你说是不是？”

    张静安愕然地看着他，努力消化他话里的意思。什么叫选了这条路就必须走下去，消化了半天才喃喃地问他，“你是想推举襄王复位？”

    袁恭凝视着她的脸，想看出她脸上的变化来，想知道她究竟是知道些什么还瞒着自己，可看到的却只是张静安一脸的茫然失措

    张静安突然明白了什么，突然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些日子他对自己的冷淡。

    她那样的天真，竟然到如今才想明白。

    袁恭毕竟是袁家的人，袁家的人身上早就烙上了刘易的标签，而袁恭又是亲自将刘易接回圣京的人，相比之下，自己这个使了手段帮了刘梁上位的人，则成了异类叛徒，倒成了拖他后腿的人了

    袁恭继续试探着，“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张静安脱口就想说，选刘梁啊，他不已经是太子了吗？

    可随即又想到刘梁如今的窘迫，想到自己帮刘梁上位后的惶惶不可终日，这样的话她就说不出口。

    上一世，最起码到了她死的时候，刘易还在至尊之位上作死，而刘梁和他的母亲何氏早在刘璞造反之初就烧死在了玉林宫。

    袁恭的选择可能并没有错。

    袁恭的声音就在耳边，可她却觉得很虚无缥缈，他问她，“安儿，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帮小太子？他可是刘璞的亲弟弟啊”

    张静安猛然一个哆嗦，突然觉得恐慌。

    她心里隐藏的那些不安，就陡然冒了出来，是啊，她一直都在害怕，如果刘梁坐不上皇帝，那么不管是刘易，还是刘璞，都绝不会放过她

    她说不得就又会连累了袁恭，她怎么能怪袁恭疏离她？

    她抓住袁恭的袖子，“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仿佛一个落水的无助者，绝望而期盼地看着袁恭。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选择，她当时被刘璞可能进京的恐怖吓晕了，她这是坑害了袁恭了吗？

    袁恭抱住她，“没事的，不要哭了，没事的”他抚摸她的头发，“走一步看一步吧，好不好？”

    张静安紧紧地抱住他，却觉得害怕，觉得前方看不到希望，刘易从鞑靼回来了之后，疯得更厉害了，就凭今天他那个态度

    她紧紧抓住袁恭的手，“宝宝怎么办？宝宝怎么办？”

    袁恭反握住她的手，“放心，我不会让儿子进宫的。”

    张静安啜泣了很久才平静了下来，天威难测，做臣子的，是不能挑剔天子的。皇帝也许对刘易很失望，可是皇帝爱护儿子也无可厚非，更不要说，刘易之所以可以如此张狂，他背后的势力，不知道比刘梁要强大多少倍。

    袁恭这一世起码因为自己不会再跟刘璞扯上关系了。

    袁恭跟着刘易也好，至少不会被亲哥哥杀死了。

    可她呢？

    她会怎么办？

    她是摆脱了刘璞，却又沾上了刘梁。

    然后就一直作为袁恭的负累存在吗？

    想到这些日子袁恭的苦闷和疏离，她心里就隐隐的难过，痛彻心扉的难过

    最终，宝宝还是没有进宫。

    他摔了那么一下之后，回到家里就“病”了，一连几个太医，都诊断了个惊风症，这惊风症对于小儿来说，那是可大可小的毛病。

    反正到处都在传，新晋的恩武侯的长子现如今夜夜啼哭，晨昏颠倒，不思饮食，一日比一日不好呢！

    这样的孩子，哪里还有什么福气可让襄王妃沾？

    恩武侯一头一脸的晦气，明珠郡主大门不出，夫妻两个压根不提送长子进宫的事情，东宫那边也就没再提了。

    那天的事情，很多人都看到了。

    再怎么，恩武侯袁恭也是刘易的恩人，他可只有这个儿子！

    更不要说，皇帝也还活着呢。

    刘易一回来，他的身体就有了起色。

    竟然偶尔也能上朝议政了。

    早年借口身体不好，弄个太子监国之类的，可这回，竟然是从来没有过的勤政，虽然一天就一个时辰，可朝廷上下就没有事情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刘易丧师辱国的事情，他总归要给国人朝臣一个交代，他再是天子，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所以，他就打发了刘易去奉先殿向祖宗请罪。

    又把刘梁打发到了天坛去祈雨。

    朝里倒是一时平静。

    不过暗潮涌动的都在揣摩两件事，一是刘易要在奉先殿跪多久，才能拿回太子的位置。

    二是，刘璞什么时候造反。

    至于刘梁，他再一次被大家忽略了。

    他年纪太当太子也当的太莫名其妙，其实现如今他一个小孩子孤身一个在天坛祈雨，很多人，他说不定都不能活着回到宫里了。

    而刘易和袁恭的回归带来的，还不仅是朝野的波动，对于袁家来说，也同样是一场难以收场的风波。

    袁老太爷从得知长孙无恙归来的欣慰之后又得知如今袁恭做了京西锐健营的指挥使，从而成了刘易的铁杆之后，差点没闭过气去。

    袁家向来是皇帝的死忠，从来都不是太子的死忠，还做一个废太子的死忠，这算是个什么事儿？

    以他对袁恭和家里的了解，这肯定是长子袁泰给撺掇和威逼的。

    他大骂了袁泰一顿，将将好转的病情就更严重了。

    宫里的太医都请遍了，但是基本上都是让准备后事的意思。

    老太太这番更是拿出了当年独自一个人撑起一个家的霸气来，她二话不说地做主，就要带着老太爷从长房搬出来。

    这可真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袁泰觉得自己脸上无光不说，还打了刘易的脸。

    他坚决要制止这样疯狂的行为，可老太太并不是一个人，她在她生的几个儿子跟前也是说一不二的。

    现如今老太爷已经彻底瘫痪了，虽然人还偶尔清醒，清醒的时候还能点头眨眼的，可说话是不行了，动弹也不行了，还有谁能管她？

    她的四儿死的那么惨，大房还要供着害死他的王八蛋上位？

    她宁可死，也不死在大房。

    去他奶奶的国公府，不要脸的王八窝儿，老娘不呆了。

    袁泰想拦住她，那是根本办不到的事情。

    老太太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别的？

    再说了，三房和四房早在四老爷死后，就想着要搬家了，老太太这么一闹，就顺势搬了出来，三老爷原本就是老太太生的长子，老太太就硬将老太爷从国公府里抬出来搬到了三房在金桂胡同刚置办的宅子里。

    五老爷关键时刻没了主意，犹犹豫豫地想搬又不想搬的，就关上门做了缩头乌龟。

    四太太更是直接将四老爷的灵柩从家里抬了出来，她陪嫁不少，再加上分家得的那些东西，也早就在外头置办了宅子，就跟金桂胡同隔了一条街。两家人差不多是比邻而居。

    说起来老太太除了总怪她对儿子不够温顺外，倒不是个恶毒的婆婆，四老爷这么一死，婆媳之间那点龃龉就更不算什么了。

    老太太每天侍奉着老太爷，她也就每天带着闺女儿去伺候老太太，两家人跟一家人似的，那态度就更明显了。

    四老爷怎么死的，全京城的人都清楚的很。

    她就是要让大房没脸。

    这还是兄弟？

    既然不当他们做兄弟，那索性就撕撸个干净好了，免得面和心不和地住在一起，她每天恶心得吃不下饭。

    这出闹剧一出，国公府一连数日，都是大门紧闭，根本不敢见人。国公爷几次去三房想将老太爷接回来，都被战斗力惊人的老太太给堵了回去。

    老太太以前一门心思的想为几个儿子多谋求些，现如今好了，家分了，儿子也死了一个，其余的也都压根不在这国公府的人眼里，她还顾忌什么？她当初一口饭一口汤的把袁泰和他弟弟带大，现如今落到个这么个境地，难道还要她继续去哄着那没良心的吗？

    最后袁泰也是火了。

    老太太闹归闹，几个弟弟要走就走，但是不能把老太爷也抬走。如果将老太爷抬走了，那么国公府还用见人吗？

    刘易要怎么看他？

    他隐忍痛苦了这么久，刘易复位可是他唯一的期盼了。

    他出动了国公府的侍卫，愣是将老太爷从三老爷家里又给抬了回来。

    老太太一下子气晕了过去。宣称要去顺天府告袁泰不孝。

    总归是，闹得不可开交。

    张静安更是惊悚，因为这与上一世的情形也极为相似。

    上一世，四老爷是以为失手掐死了那个小寡妇被判了流刑，后来不知所踪，但是老太爷虽然在袁恭回来之前虽然因为忧心家里的前程身体日渐不好，可是身体还算硬朗。

    可是袁恭回来之后，张静安都没搞清楚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就将方瑾给推小产了，就一直被关在屋里，直到被休。

    就在她被休的同一天，老太爷也驾鹤西去了。去的十分突然，如若不然，大约她也不会是个被休的命运。

    难道老太爷上一世也是因为袁兆他们要重新扶持刘易而气死的？

    上一世袁恭也是将刘易从鞑靼救了回来，可是却从来没有说过，走错了路，再没有选择的话来。

    如果袁恭真的支持刘易，为什么袁兆要杀了他？

    他是当真跟了刘璞？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上一世她和袁恭夫妻分隔的太久，太远，想知道也无从知道。

    随即她也觉得黯然，这一世因为她和刘璞的事情，上一世的路，大约袁恭是走不了了，可跟着刘易又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而她，还有希望和袁恭多走一程吗？

    或者说，她其实已经没有了机会，只是自己在痴心妄想？

    张静安有的时候觉得，前世那些煎熬，这一世一样没少，该来的还是都来了，该煎熬的，一切都重新尝了一次，如果最终一切都是定数，那么自己还重生做什么？不如就索性死了就死了吧。

    可是她如今毕竟是活着的，她每天看到两个孩子对她笑对她哭，她就不想死，还想活着，哪怕是知道前路有多么的坎坷，可是她也只能一步步地独自往下走不是吗？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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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字条

﻿    安国公府的闹剧，闹得袁泰好不尴尬。

    可也反应了如今朝堂中的分化和对立。

    有人想让刘易复位，当然也有很多人不愿意。

    有不要命的人都敢上书，说刘易虽然做过太子，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刘易丧师辱国，要交廷议论罪。

    宗室里的人也有不客气的，也说，刘易这样的不肖子孙，就应该让他在奉先殿跪到死，一辈子别出来了。

    正因为想让刘易完蛋的人也不少。

    所以袁泰这样的刘易死党，家里又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来，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继母告他不孝，不管关氏老太太告的有道理，没道理，总归是让大家将视线又引到了安国公府身上。

    当初袁兆奉了刘易的命令喊开了北大营的门的事情，可不是只有袁三虎一个人看到，刘易是皇帝的儿子动不得，难道袁兆大家还动不得吗？

    一窝蜂的奏折都是参奏袁兆的。

    **裸的通过打击袁兆在打东宫的脸。

    东宫的人也是有意思。

    就当没看见没听见一样，只干了一件事，那就是将一直躲在东宫的袁兆，又送回了安国公府。

    这就让风口浪尖上的安国公府更加难堪了。

    袁兆本来就没有了官职，如今这样回家，就恍如内宅妇人一样，大门不敢出，二门不敢迈，只躲在内宅中不敢见人了。

    好在现如今三房四房都已经搬走了。

    五房没搬走，但是也打不上照面。所以还不至于太过尴尬。

    袁兆横下心罔顾外头的声讨，专心只去想刘易从奉先殿出来，恢复太子之位后自己的前程，这日子也就还过得下去。

    可还有一件事情，却也让他坐卧不安，辗转反侧。

    那就是怎么跟家里解释方瑾的事情。

    他能瞒得了父亲母亲，甚至还有个想儿子想疯了的刘易愿意自我欺骗，可他却很难骗得了枕边的人。

    他打听了几次如今方瑾的情况，这就被小关氏看出了端倪，就更不用说精明过人的曾文珊了。

    女人看女人，从来都和男人看女人不大一样。

    尤其是好像小关氏和曾文珊这样的女人，其实会比张静安这样的，更加警醒方瑾可能对他们生活带来的影响。

    她们本能的都在猜想，如果袁兆仅仅是在意方瑾肚子里怀着刘易的孩子的话，怎么会那样事无巨细的对方瑾身边的人和事都那样的关心？相同的依恋和紧张，她们可从来没在这位世子爷的身上见到过。

    尤其是送安胎药这样的事情，他竟然都不忘了嘱咐下人顺路去福顺斋买两封蜜饯果子去给表小姐送药。

    别人不知道这些事情，可掌管着整个国公府内宅家事的曾文珊却是看在眼里的。

    她默默地看着，越看越觉得心惊胆战。

    自从她死皮赖脸的嫁给了袁兆之后，夫妻两个就是聚少离多，她和袁兆的情分，起码在袁兆那里是寡淡的很的，但是曾文珊却很自傲，她在这一年多来，却是得到了国公爷袁泰和夫人吴氏的信任。

    独一无二的信任，连小关氏都给挤到了一边去。

    从目前的形式看来，小关氏姓关，就凭老太太天天疯了一般的闹的那些闹剧，小关氏将来的日子是可以预期的完蛋。

    曾文珊现如今天天好吃好喝地精心伺候着小关氏，其实就是指望着小关氏好好活着，千万别死了反倒让袁兆续弦了。

    只要小关氏还半死不活的躺在那里，她虽然做的是个贵妾，可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她怎么也不能看着袁兆愚蠢到自己断了自己的后路。

    方瑾真是个妖精，真是个祸害。

    去了北狄那样远的地方和亲都不死，还能勾搭上了刘易回来？

    更诡异的是还勾搭上了袁兆跟疯了似的不顾自己的身份。

    弟弟的相好，北狄王子的侍妾，鞑靼千户的女奴，刘易的情人，袁兆也不嫌脏！袁兆不嫌，她还嫌呢。

    再说了，就凭当初方瑾折腾张静安时候，方静要逃，是她做主把方瑾留下来，她对方瑾做的那些事情，方瑾要是顺利的进了东宫，还生下了孩子，当真做了贵主子能放过的了她？

    刘易不是要藏起这个女人么？

    袁兆不是也要藏着她小心呵护吗？

    曾文珊突然有种特别的冲动，她必须得想办法除掉方瑾，还得撇清了自己才行。

    这一日天气十分的晴好。

    张静安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不得不说，她的形容是有些憔悴的。

    她抿了抿嘴角，勉强逼出浅浅的酒窝来，就不免又叹了一口气。

    招呼红宝，“给我寻那件胭脂红的褙子来，再给我把头发梳高一点。”

    她准备去一趟国公府，探望一下老太爷。

    老太爷这一世也太可怜了。

    如今全然瘫痪在床上，老太太又病卧在三老爷家，老太爷身边连个贴心伺候的人都没有。

    张静安实在是不能不去探望一番。

    老太爷一喜欢看到小辈欢欢喜喜，漂漂亮亮的，当年还曾经豪气干云地在京里吹牛。说论文武艺，他老袁不算什么，可要论生孩子漂亮，他绝对是京里头一号。

    袁家一门的俊男美女，也确实让人养眼。

    每年出门拜年的时候，一派的鲜衣怒马，扈从如云的招摇过市的时候，老爷子都是最开心的。

    想想那孩子气的老爷子，张静安的心都是疼的。

    其实从袁恭那天突然回来又突然离家之后也在病着，也许是天干气燥，她肾阴不调，肝火上炎禁不住发了热，也许压根就是得了心病，这辈子再好不了了。

    但是无论如何，她还是支撑起来，去了一趟国公府探望老太爷。还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见老太爷。

    说起来自从分家之后，张静安真是没有大事绝不来国公府。

    而自从分家之后，国公府也是厄运不断，远远瞧过去，都隐约有一股子晦气当头的模样。

    要么说，怎么说国公府怎么总是病人扎堆呢？吴氏不用说她了，现如今小关氏的肚子已经就要生了，因为之前的闹腾，就没见过比她怀相更差的了。而袁兆回了京，几乎就没回过家，基本上对她不理不问，她就更起不来身了。

    来招待张静安的是曾文珊，说起来这个表小姐出身的贵妾也真是个人才，偌大的国公府这么多人事繁杂，张静安自诩自己是没本事撑起来的，而一个寒门秀才家出身的曾文珊，至少表面上愣是将这个家给撑了起来。

    老太爷被国公爷愣是从三老爷那里抬回来之后，病情自然是更不好了，不仅不能动，人也经常性昏睡，张静安来探望的时候，老太爷就是昏睡着。

    以张静安来看，曾文珊孝道是做足了的，除了老太太和一干子女不在身边，老太爷身边伺候的人事那是一点都不缺，太医也早晚都来诊脉。只不过说的也就是一句话，尽人事知天命，过一天算一天罢了。

    即便是这样，国公爷也很少陪着。

    就是希望老太爷能多活一段时间。

    这个时候老太爷要是走了，办丧事，家里人凑一块，肯定还得出事。

    所以曾文珊就得了吩咐，伺候老太爷就更是精心了。

    张静安心里只冷笑，精心也不过就是药品饭食更衣翻身什么的而已。老太爷征战一世，为儿女操心了一世，求的还不是举家安康，到了最后，竟然身边一个贴心的人都没有，最疼爱的大儿子让他这样活着，不过是为了怕麻烦而已。

    她足足等了两个多时辰，老太爷才醒过来一次，依稀是认出了她，想说话来着，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嗬嗬地喘息了两声。张静安伺候他吃了药，又擦了身，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老太爷的屋子。

    莫名累的厉害，脸色也很难看。

    着实并没有应酬任何人的兴趣。

    可看在曾文珊精心伺候老太爷的份上，她还是对曾文珊比较客气的。

    张静安侍奉老太爷的时候，曾文珊就等在外头。她从老太爷那里出来，又一路送她出去，有话没话地找些闲话在聊。

    可让张静安烦躁的是，她有话没话的在聊袁恭。听她话里的意思，袁兆不回家，袁恭倒是经常回来，回来也并不是探望吴氏和老太爷，就是回来转一圈，不知道就转哪里去了。

    要说当初曾文珊是冲着袁恭来的，那么她后来嫁给袁兆也算她捞着了的，难道现如今看袁恭混出名堂来了，又心有不甘？

    张静安想，曾文珊可是个精明人，绝不止于做这样的蠢事的。

    也懒得算计她的心思，匆匆告辞了就上了马车。

    那边刚上了马车，突然就看见红宝一脸疑惑地从替张静安抱着的薄纱斗篷里抖出来张纸条，上头歪歪扭扭的一行字，“玉米须儿胡同。”

    玉米须儿胡同，其实距离蝴蝶巷并不远，大约也就是隔着两三条巷子的距离，可张静安完全想不出这个地址有任何的含义。

    现如今的张静安，很有点惊弓之鸟的意思。

    这些莫名奇妙的东西，总归让她惊悚不安，坐立不得。

    红宝是个老实的，她也想不出，自己不过是把衣服匣子在老太爷的屋子旁边的静室里放了这么一会儿，这张纸条是谁塞进来的？

    张静安想了一会儿，就让王大郎去查这件事，王大郎倒是没有费什么劲儿，就发现了一个国公府的下人出入那条巷子。

    他一连观察了两天，就怀疑，这是有人金屋藏娇。

    张静安无语，国公府的人金屋藏娇和她有什么关系？

    可一瞬间又惊骇得握紧了拳头，那不可思议的假设一遍遍地在脑海中闪现，让她再无一刻的平静。

    这一世的事情，似乎一切都变了。

    可这一世的事情，该发生的还是一切都发生了。

    可方瑾，方瑾，方瑾。

    张静安两世为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将方瑾远远的嫁走，嫁走，嫁走

    她本以为，这一世她吃尽了苦头，费劲了力气，终于是将方瑾嫁得远得不能再远了，难道最后，她还是要回到她的噩梦里么？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可只要想到方瑾，她的自信就动摇了。

    她强撑着让王大郎再去探寻。

    可王大郎这一去就去而不返了。

    张静安是个护短的性子，王大郎从她出宫就开始跟她，这都好几年了，兢兢业业不说，那份忠心更是不用说的。

    他无端失踪在玉米须儿胡同，她肯定是不能不管的。

    而现如今，她心里的那个怀疑愈发趋向于被证实，任凭王文静怎么劝她这事来的蹊跷，不要亲身去犯险，她也听不下去了。

    该来的还是会来。

    她且死过一次的人了，又有什么事当真抗不过去的？

    玉米须儿胡同很窄，车子都进不去，巷子里人家也少，就是两户，她刚走进去，临街的那一户就开了门，门里进来一个彪形大汉，纵然是穿着一身麻布的短打，打扮得跟个跑街窜巷的小生意人似的，那身上的彪悍之气也让人忽略不得。

    可张静安也是有备而来，她之前独身一个人在蝴蝶巷，自然也养了些护院。王文静不肯嫁人，一个女孩子在京城做生意，身边也少不了些玩刀子卖拳头的力士。

    关键是，那个假扮货郎的人认识张静安，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张静安见他没动作，也就不管他，一路走到了巷子尽头的那个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让人叫开了大门。

    这一世，张静安再看到大着肚子的方瑾的时候，纵然是做了许多许多的心理建设，还是一口血就吐在了玉米须儿巷子的青石板上。

    她已经不能恨了，就好像她的头脑里再不能想任何事情一样。

    她想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为什么一切都还一样。

    她不仅看到了方瑾，她还看到了元宝的嫂子，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将那张字条塞在她的斗篷盒子里。

    难道她重活了一世，都是白活的？

    难道重活一世，不过是要再受一次上一世的苦？

    她看着方瑾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想笑，笑自己如此的可笑，活来活去，都是那样一个笑话。

    方瑾指着她尖叫，仿佛她随时都会伤害她肚子里的孩子似的，可是她不会了。她这一世不会了，她连那个心气都没有了。

    方瑾这个贱人，她又回来了，大着肚子回来了。

    那肚子，看着就要生了的样子啊

    她上一世怎么就没有想到，方瑾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不是袁恭的呢？

    可方瑾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袁恭的，为什么袁恭要将她藏起来呢？

    袁恭后来死了，是不是因为她推掉了方瑾的孩子？

    她踉踉跄跄地扶着玛瑙的手，一步一挪地从那巷子里走了出去。

    上了马车，就倒了过去。

    她虚弱地吩咐玛瑙，“回家，快回家，我要回家”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而在她身后，方瑾也捂着肚子软倒了在地上。

    照顾她的人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叫人的叫人，请大夫的请大夫，乱成了一片。

    方瑾也没有想到，自己被幽居在这个狭小简陋，满是灰尘的小院子里快要发疯的时候，突然闯进来的人会是张静安。

    她慌乱之下摔倒在地上，七八个月的肚子里的孩子立刻激烈的动唤了起来。她捂着肚子尖叫，很快就发现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大事。

    可脑子里灵机一动，这就突然惨声大叫了起来，“救命，救命，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大爷求求你们，去叫世子爷过来”

    袁恭被从京西大营叫了回来，正好遇上前来报信的元宝的小侄儿，他原本是要朝国公府去的，立时就打马转向了蝴蝶巷。

    而国公爷在府里左等不来袁恭，右等不来袁恭，气得只是大骂，“那张氏就是个祸害，祸害！”

    袁兆多日不曾离开东宫回家，这番回家更是怒气蒸腾，也不来父亲的堂屋，就是一路跑到他和小关氏及曾文珊住的云峰居，看着曾文珊正半跪着蹲在榻前给小关氏喂药，就怒从心中来，也不管小关氏挺着个大肚子，人瘦得跟个骷髅一样的惨状，看都不曾看一眼，这就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曾文珊，抬手就是一巴掌，那一巴掌打得极重，打得曾文珊整个人就这么端着碗摔了出去，足足摔了丈许远，连人带碗一起摔成了一堆，手划在破瓷碗上，老大一条口子，哗啦啦地往下淌血。

    小关氏自成婚后，从来不曾见他是这么个形容，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袁兆就指着她骂，“你们这一对的贱人！”

    他毕竟是国公府的世子爷，今天这一出，他怎么会看不穿其中的端倪？以袁恭的性格，他压根不会让张静安知道方瑾回来的事，张静安来家里看了一次老爷子，就察觉了，肯定是家里的女人们在动手。

    曾文珊如今管着家，玉米须儿胡同的事情瞒不过她。可曾文珊是个谨小慎微的聪明人，能做这种事的，小关氏才是那关键时刻没脑子的。

    所以聪明如曾文珊，只要将这事透露给小关氏，小关氏就自然会去做那蠢事了。再加上那个疯狂任性的张静安，方瑾怎么就会不出事？

    他也深悔自己不够谨慎，不然曾文珊和小关氏怎么会察觉他和方瑾的关系不一般？这要是被人知道了，他和刘易共过一个女人，那么他，刘易，方瑾，都要完蛋。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杀心顿起。

    她们坏了他的事，她们坏了他的事！

    此事要是传了出去，刘易是绝不会再要方瑾的，而方瑾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就成了他的负累，成了他必须要替刘易处理的包袱。

    他这是鱼没有吃着，反而沾了一身的腥。更不要说，万一那个孩子是他的呢？

    他跑出去问父亲，“爹，方瑾呢？”

    国公爷袁泰就告诉他，已经从玉米须儿胡同搬到了后巷的一处空院子里。他跑去见方瑾，就看见方瑾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一样在那里不住的转圈。

    她是动了胎气，可是也就是当时那么一会儿惊吓到了而已，后来就没事了，太医连安胎药都没给她开。

    她现如今只想知道，这事有没有传出去，太子那边是怎么个动静，她到底还有没有希望进东宫去。

    这事虽然被张静安闹出来，可也是她的一个机会。

    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的大，可刘易那儿一直就没个动静，说起来，她真的都说不好这孩子是谁的。

    她也一直在害怕，刘易态度暧昧不明，袁恭把她扔在那个小院里藏的严严实实的，压根就是抱着刘易一撒手，就跟她撇干净的意图。

    只有袁兆，袁兆是在乎她的。

    她被关在小院的时候，毫无机会。

    可现在张静安闹了这一出，她只要被接到袁家，就成了袁家和袁兆的责任，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借着这个机会把她送到刘易那里去。

    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让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袁兆不是那种人。

    这她把的定。

    面对方瑾的追问，袁兆其实也说不好，刘易的王妃徐氏可是个厉害的女人。而徐氏对此事的态度，一直都很暧昧。

    刘易那个人他是知道的，根本没有什么心，现如今能重回太子的位置，才是他最关心的，有没有儿子，都可以放在第二位了。

    可不管怎么说，最好的选择，都是保住方瑾和方瑾肚子里的孩子。然后在刘易跟前表表自己的忠心。

    徐氏什么的，他真的是顾不上了。

    好在这事出来的时候，张静安什么都没闹吐了一口血就走了，那巷子也僻静，看到的人也不多，还都是袁家和张静安的下人，要是他们封口及时，方瑾倒是还有机会跟之前一样，怀着孩子等待时机。甚至就借着这回的机会进了东宫也说不定。

    现如今廖贵妃可以打马虎眼当不知道这回事，可要是当真生下儿子来，恐怕她老人家还是不能撒手不管的。

    他这边的人没问题，他大不了将玉米须儿巷子里的下人都杀了灭口就是，可张静安那边就还需要袁恭去周详。不仅要封口，还得给刘易一个交代。

    张静安那个女人他可知道，就是个什么都不顾的疯子，尤其是针对方瑾的事儿，她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她能将他们全家都毁掉也在所不惜。

    他看了一眼方瑾，咬了咬牙，转身出了家门，就朝蝴蝶巷而去。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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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文娟

﻿    袁兆这是从鞑靼回来之后头一次出门。

    可惶恐不安之下，竟然都顾不得窘迫和恐惧。他打算去西大营区寻袁恭。

    可半路上就被告知，袁恭早就得到了消息，而且二话不说已经赶回了蝴蝶巷。

    袁兆就烦躁地调转了马头，又赶去了蝴蝶巷。

    在蝴蝶巷，他连二门的门都没能进去。

    整个蝴蝶巷的宅子，都安静得有些吓人。张静安晕倒在车上，回家醒来就又吐了一次血，然后就一直昏睡。

    而袁恭从西大营回来，就一直守在她的身边。

    袁兆等了足足两盏茶的工夫，才看见袁恭一脸憔悴地走出来，一脸的狰狞暴戾，双眼迷离，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可现如今事情紧急，他顾不上袁恭的态度，他推醒袁恭，“这事必须赶紧封住下人的口，不能泄露一个字出去。还得给襄王一个交代！”

    就势朝着里屋看了一眼。

    袁恭也就跟着看过去，张静安还躺在病床上，白老太医在给她扎针。按白老太医的意思，张静安这个月子坐的就不大好，又是个多忧多思的性子，再加上一个任性妄为不注意调养，这娘胎里带出来的虚不是不能养，可要是自己不注意，那华佗来了也养不好。

    袁恭哀伤的想，她不是不曾好好养过，曾几何时，她也曾活蹦乱跳的生机勃勃，是他，总是他害得她心事重重，担惊受怕

    为什么事情总是乱上添乱？

    怎么这个时候会让张静安发现了方瑾？

    她心思那样细腻，经过了那么多，才渐渐忘记了之前的那些隔阂争拗，现如今方瑾突然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这对她会是什么样的刺激？

    她晕倒还吐了血，势必又是误会了什么。

    他想起方瑾那隆起的肚腹，就是一阵的烦躁。

    如果张静安误会了那是他的孩子，他真是

    袁兆不满他的态度，这就推了他一把，“二郎”

    袁恭被他打断了思路，他陡然就激发了一股子戾气，狠狠地扫了一眼袁兆。

    他冷笑，“大哥想要怎样？”

    现如今这事闹腾出来了倒是省心了，免得父亲大哥就跟个神经病一样地看着方瑾的肚子，刘易是个疯子，可也不见得是个傻子，那徐氏更是精明的像个鬼一样。

    一个月前刚回来，方瑾要是能入宫，这事也就算了，现如今

    他现如今看到大哥的这个嘴脸就莫名心烦，他真的无力去管这个破事了。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他是恩武侯，他是京西锐健营的都指挥使，他是那个忠心耿耿将刘易从鞑靼人手里救出来的傻瓜王八蛋。可是他不是那个总为大哥擦屁股的蠢猪了，这样的破事就别再找他了，找他，也只能换来他更多的暴怒。

    他现如今只关心，张静安醒来，会是个什么样子

    袁兆跳脚，“二弟，不管怎么说，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还想护着张氏吗？襄王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不给他一个交代，我们之前的那些努力都算是完了”

    袁恭冷然看着他，讥讽道，“大哥，你所谓的努力，就是搞大了一个女人的肚子？这就是你的依仗？”

    袁兆气结，突然觉得自己从来低头俯视的弟弟，此刻突然变得高不可攀不说，还让他如此的感觉卑微，他突然觉得，他以前自觉高大是多么愚蠢而可笑。

    他比袁恭早生了一刻，生下来就是世子，会读书就进宫给皇子宗子陪读，刘易身边有了位置，父亲第一时间塞了他过去。他生来就是站在皇室身边，享受无限尊崇德那个人。

    可袁恭呢？小时候在外祖家读书，读书不成又被祖父接回来习武，习出一膀子力气来又如何？还不是在鸾仪卫寻个闲差守宫门？

    原来他从来没瞧得起过这个同胞的弟弟。

    可现如今呢？袁恭身上恩武侯的爵位是他自己尸山血海里赚回来的，他领着大半京城的防卫，袁恭压根不需要仰仗他的鼻息，相反，现如今，是他需要袁恭，给他这个只能依仗女人肚子的大哥一条活路。

    他陡然间察觉得屈辱，竟然让他不可忍受，他指责袁恭的时候，声音都变了。

    他怒视袁恭，仿佛遭到了无耻的背叛，又仿佛是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你想干什么？你这是想彻底毁了我？”

    袁恭不防他竟然问出这样的话来，可突然又觉得可笑，突然觉得大哥说出这样的话来再正常不过了。

    他冷冷地看着袁兆，“大哥，我们一母同胞，我到底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袁兆语结。

    袁恭漠然道，“我要毁你，何必把你从鞑靼带回来？”猛然转头，死盯住袁兆，“倒是你，这时候跑来干什么？替方瑾讨公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让她服侍刘易？为什么要送她到东宫？你不如和她就留在鞑靼牧马好了！”

    袁兆浑身颤抖，可他到了如今，哪里又还有别的选择？“你倒是说的容易！你倒是说的容易！换了你，难道不会如我这样选择吗？”他暴怒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襄王可是你从鞑靼救回来的，没有他，你能坐上键锐营都指挥使的位置？今天这个事情，必须要给襄王一个交代，你以为你硬扛着就能扛得住？”

    袁恭一把托住他的手，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这么拽着他的手一直拽到了门口，“大哥请回吧。”亲自关上了门，再没有了一丝的动静。

    袁兆失魂落魄地回到袁家老宅，就听见国公爷说，东宫来人了，是徐氏的人，没打招呼就直接就去了方瑾那里。

    他心里一跳，这就赶紧赶了过去。

    那小院很僻静，在国公府花园的深处，他一路跑过去，莫名的心跳的就格外的快，格外的慌。

    果不其然的，他刚跑近，就听见女人声嘶力竭的喊叫。就喊了一声，就被人摁住了嘴一样的没有了声息。

    那女人叫得声嘶力竭，可袁兆听得出来，那是方瑾的声音，他莫名的心头一跳，脚步又加快了些。

    到了院门口，就看见襄王妃身边的那个黄嬷嬷堵在了小院的天井里，冷笑地看着他，“世子爷安好啊。王妃让老奴给文娟姑娘送了一碗药”

    话音未落，就是听见里屋里，又是一声女人的闷哼，一下子就又没了动静。

    黄嬷嬷回头看了一眼，又露出了满不在乎的神情，“文娟姑娘有点不大乐意，老奴还带了几个人帮帮她”

    袁兆浑身冰冷，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咬牙道，“王爷知道这件事吗？”

    黄嬷嬷就挑眉，几乎是从眼角朝下地瞟他，“哎呦，世子爷竟然想王爷知道这事？”刘易这么多年子嗣都不旺，其实都是有缘故的，早八百年的时候，徐氏就知道，刘易怕是这辈子都难有孩子。为了让他能有子嗣，她暗中给刘易寻医问药了多少回，才让刘易和梁夫人生了那么一个儿子。怎么就能和方瑾睡了几次就有了孩子？

    袁兆和方瑾弄的这个破事，还想借着上位，也就能哄哄刘易，还能哄得了她去？她不是不想给刘易弄个子嗣，可就是弄，也得她徐颖自己挑的人，自己想的办法，可轮不到袁兆来算计她！

    袁兆心头一跳，就听黄嬷嬷压低了嗓音，“世子爷，您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文娟姑娘肚子里这孩子是怎么回事您自己个儿不清楚？”撇嘴不屑地一笑，“我们王爷是缺儿子！我们王妃也想过，不管是谁生的，只要是儿子，都要抱在身边养，可这一个我们王妃不要，嫌恶心”

    说完话，还甩了甩帕子，似乎是真的嫌脏一样地就扬声问屋里头，“好了没有？”

    随即里头一个粗噶的声音答应着，“好了好了，都下来了”毫不顾及地就捧了个瓦盆出来。

    袁兆只看一眼就差点晕了过去，但见血糊糊的一团，竟然是个半成型的孩子。

    黄嬷嬷撇了一眼，也嫌弃地捂住了口鼻，别过了脸。随即尖声冷笑，“哎呀，还是个男孩哪！“

    袁兆气得发抖，或者是恨的发抖，站在那里，就只看见那么一群婆子端着那个破瓦盆就这么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血淋淋的，还在隐隐蠕动的孩子，一下子崩溃了。

    他怒极，一把就揪住了黄嬷嬷的胸口，一拳就捣了过去，黄嬷嬷被他打得滚了好几个滚才爬起来，顿时狞笑道，“世子爷，您还当您真是什么东西？恩武侯是你弟弟，锐健营都指挥使也是你弟弟，有他为王爷擎天保驾，你还算个屁。你如今就是只丧家犬，还想凭借这么个烂货的肚子重新上位，还这么当了回真事！”

    爬起来拍拍自己的衣服，好不惧怕地又靠近了袁兆，低声道，“你还真信这烂货怀的是好种？你就不怕，不怕生出来是个卷毛凹眼的杂种？”

    说完就呸了一声，拍拍身上的灰，带着一群人扬长而去了。

    袁兆呆立了良久，里屋隐隐传来女人的呻吟之声，他这才麻木地迈动双腿，缓缓地走了进去。

    屋里闷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之气，竟然比战场上的还要浓郁，方瑾赤身**地趴在那里，身上的褙子短袄被扯得稀烂，裙子也扯开了一个大口子，里头连亵裤都没有穿，就这么裸露着两条细白的双腿，腿上一道道的，都是流下来的血。

    就是将将，那些婆子死死摁住她给她灌了那虎狼的药。

    一个将将成型的孩子，就这么生生地打了下来。方瑾蠕动地爬起来，看到他突然放声大哭。

    袁兆此时才真的相信，方瑾肚子里的孩子其实是他的，是他的啊。

    他颓然地摔倒在地上，摔倒在地上污秽的血泊当中，他的孩子，他的一切，都在这个午后，烟消云散，再不可寻了

    张静安醒来，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情了。

    她自己在那里躺了好久，才又让自己相信，这不是梦，她没有躺在张家冰冷的小院冰冷的床上一个人等死。

    可她现如今要怎么办呢？

    外祖母说过，傻瓜才会踩同一个水洼洼。

    可外祖母的心肝宝贝安姐儿，就是这么一个傻透了的傻瓜啊。

    上一世袁恭回来了，却不肯见她，她每天在家里，就好像笼子里的小兽，转着圈的发狂。突然有个婆子闲话一样的一句话传到了她的耳朵里，说二奶奶啊，您想见二爷，就去蔷薇花房后头那小院儿啊。

    于是她去了，于是她就看见大着肚子的方瑾依偎在袁恭的怀里哭。

    于是她想也没想，就抓着方瑾就打，袁恭尚未来得及拉开她，她就推着方瑾摔下了台阶。

    方瑾的孩子没了，袁恭拉扯着她离开了那血淋淋的院子。

    她吓傻了，吓晕了过去。

    再醒来，全家人都在骂她，一纸休书，就让她爹把她领了回去。她连袁恭的面都见不到

    这一世，不过是换了个方式，换了个地方，从袁家的后院换到了玉米须儿胡同，不知道是谁，那袁恭做了个幌子引诱了一下她，她就毫无顾忌地又摔进了同一个水洼里。

    真好，真好，她还是那个傻到头了的张静安。

    只要有人拿袁恭做幌子忽悠她一下，她立马就能晕了头。

    这一世，她又看到了大肚子的方瑾，她之后要怎么办？

    人真的难受的时候，是哭也哭不出来的。

    她躺在这里，死了一样的一动不动，反复地去想前世和这一世的事情，竟然发现，她上一世可能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

    那天她在玉米须儿胡同看到的方瑾，肚子已经很大了，大约有六七个月了，这一世袁恭六七个月之前，是被自己从大同叫了回来，在圣京陪着自己。

    再如何算，方瑾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可能是袁恭的。

    那么上一世，袁恭虽然不在她的身边，她突然也确定，上一世方瑾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是袁恭的。

    那方瑾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到底是谁的？上一世她不知道，可这一世她明明和亲走了的，可这个时候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圣京？为什么是袁恭的人看护着她？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袁恭瞒着她究竟做了什么？

    多日不见的袁恭又出现了。

    张静安仿佛又看到上一世他们将要和离时候的袁恭，纵然他没有伤残，没有驼背，没有脸上难看的伤疤，可是他们脸上颓败的神情也是一模一样的。

    袁恭坐在她身边，想要碰触她的手。

    张静安本能地缩了缩，可转瞬间，她迫不及待地扑了过去，死死抱住了袁恭的胳膊，“我们离开圣京，现在就走，现在就走好不好？”

    与此同时，袁恭也急切地开口，“方瑾肚子里的孩子是刘易的！”

    两个人都愣住了。

    张静安瞬间被石化在那里，上一世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闪过，顿时想明白了许多的事情

    比如说，为什么上一世她推掉了方瑾的孩子，来骂她的并不是吴氏，而是国公爷。

    她也想明白了为什么老太爷会莫名地去的那样的快。

    她也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这段时间，袁恭会变得那么厉害。

    为什么上一世她和袁恭和离的时候，她那样的歇斯底里，袁恭却还对她说，好自为之

    她终于明白了，袁恭为什么这么死死的拴在了刘易那条船上，可她不明白的是，袁恭都这样了。为什么上一世袁兆还会要了袁恭的命。

    她只是还想弄明白

    她讷讷地开口，“你刚刚和世子在吵什么？”两世的人，袁恭都不甚待见刘璞，觉得他就是个乱臣贼子，他那样信任依赖他的父兄，又怎么会去和刘璞勾结？

    他拼了命也要将刘易从鞑靼人那里弄回来，他天然就是刘易那一派的人。

    这一世，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和刘璞的那些事，他是更加不可能投靠刘璞的。

    那么他还和袁兆在吵什么？

    袁恭伸手，索性把她整张小脸都捧在手里，什么都没有说。

    张静安也觉得，自己问了个很傻的问题。

    现如今其实问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她继续抓紧袁恭的手，“我们离开圣京好不好？”

    她有些受不了了，她这一世活得太不容易，她挣扎了那么久，依稀摆脱了上一世所有的负累和苦难，也解开了心头许多的疑团和困惑，她就只剩下最恐怖最艰险的一步要躲开了。

    求求老天，求求佛祖，求求你袁恭，跟她走吧

    可袁恭只是沉默的不肯回答。

    他抚摸着张静安消瘦的脸，就这么一遍遍地抚摸着，似乎看也看不够，可就是没有说话。

    张静安的心狂跳着，渐渐地，也就没有那么激烈了。

    袁恭终究是袁家的人，袁恭和方瑾，袁恭和家里，这世上好像她这样只是孤身一个的人并不多，他们总要和这样那样的关系形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他会一辈子属于他的那个圈子，那她呢？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会怎么对她？

    她想和袁恭说，她上一世被休了之后有多凄惨，她想说，方瑾出事之后，他很快就遭了他哥哥的毒手，她这一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么将来是不是还是会和上一世一样，此刻便是他们最后相处的时光？

    她问袁恭，“你要拿我怎么办？”

    袁恭也不能答她，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要走的那条路，到底能不能走到他们期望的那个方向。

    任何一点偏差，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他甚至于自己都没有想好，如果最后真的走不下去，他要将张静安怎么办所以他真的没有办法就这么回答她。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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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娘家

﻿    张静安看着他，殷殷地看着他，希望能看到一个答案，希望他能给她一点的信心，可是看了很久，看到了眼睛酸涩，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已经盈满了泪水，可他还是没有反应。

    她拽着袁恭的衣襟，可到了最后，袁恭还是掰开了她的手，他说，“我不知道”

    张静安看着他的衣襟从自己的手里一点点的滑脱，看着他一步步的走出自己的房间，看着他消失在了外头的黑夜里。

    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里一点一滴的泛了上来。

    她依靠不了别人，她也许是绝望的，挣扎了这一世，一切还要走到上一世的老路上去。

    可现如今还不到绝望的最后关头，她靠不了别人，最起码的，她还可以依靠自己拼最后一拼。她让人去请王文静过来。

    可绿莺告诉她，王文静已经没回来好几天了，而且也并没有说去哪里去。二爷吩咐过，现如今府里不许开大门，出入都要有人看着，不许外头人进来

    张静安愕然，她果真又回到了上一世的最后时刻，她被软禁了。

    如果她被幽禁在狭窄的一方天地中不见天日，她又要如何自救？

    软禁张静安，是袁恭不得已的举措。

    他跟刘易越是相处，越是恶心这个坐在高位上恬不知耻的人。

    他更是越了解这个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阴毒心胸。

    方瑾于他，可能会像早年那个梁夫人一样，转眼就忘到了脑后，可方瑾遭了徐氏的毒手，他还是要怪身边的人怎么就保护不了他的女人呢？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好，还要你们有什么用？

    他虽然厌恶袁兆的卑鄙软弱，可也知道，袁兆说的没错，他必须要给刘易一个交代，才能保住现如今的形势。

    可他卑躬屈膝了这么久，他等待的那个机会到底在哪里？

    没有了他，张静安又能去依靠谁？

    很快，方瑾被徐氏派去的人打掉了孩子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中，他再前往东宫的路上，心里更是忐忑一片。

    果不其然的。

    东宫西侧的小书房里，现如今是一片的狼藉。

    刘易亲自动手，将失魂落魄的袁兆给呵斥了一顿，甚至亲自对他拳打脚踢。

    袁恭进去的时候，他的大哥袁兆，狗一样地趴在地板上，披头散发，青白的脸上全是血痕和巴掌印儿。周围散落着零碎的瓷片茶末，隐隐的，袁恭都能看到他在发抖。

    莫名的，袁恭心里就是一阵的抽紧，恶心得只想吐。他强忍着给刘易跪下了，“臣来与殿下请罪，拙荆愚笨暴躁，给殿下惹下这样的麻烦臣羞愧难耐，着实无颜面对殿下”

    刘易喘着粗气坐在一边的圈椅上，却连看一眼袁兆都没看。

    他当然也想骂袁恭来着，在他看来，袁恭袁兆是兄弟，而且袁恭的责任也不毕竟他竟然管不住自己家里的妒妇张静安，如果不是张静安闹出事情来，徐氏怎么会知道？徐氏不知道，又怎么会联合徐家人拿大道理压他，逼他同意处置了方瑾肚子里的孩子？

    在他看来，这都是你们的错，你们袁家兄弟无能，你们都要为他儿子的死承担过错！

    好在现如今他还没有回到太子的位置上，他还需要袁恭。当初跟着他的那些人中，能够掌兵权的很不幸，都死在了宣府，他当真没人可用了。

    到了如今，居然只能依靠袁恭这个毛头小子来撑着。

    他嗓子憋得痒痒的，可到了最后，只是阴阳怪气地开口哼了一声，“明珠是什么性子，孤也是知道的哼，算了吧，你好生当差，孤的键锐营，就交给你了，好生带，孤亏待不了你只那直勾勾的眼神，却让袁恭恨不得扑上去直接撕破这王八蛋的脸。

    而趴在地上的袁兆，同样直勾勾地看着袁恭。

    那眼神里的阴冷恨意，竟然是让袁恭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从东宫出来，袁恭忍无可忍的偷偷去见了姜武。

    姜武自然是让他稍安勿躁的，还是透了口风给袁恭，“刘易睚眦必报，你总要回去和弟妹做个样子给他看，不然他揪在手里不放，反而更麻烦”

    袁恭就想到当初他藏朱山的夫人在家里，他和张静安演的那个双簧，心里一番温软想笑，可现如今当真却笑不出来。

    张静安的状况很不好，吐了那次血，整个人一下子精气神都没有了，方瑾给她的心结太深，她什么都不问，却问出了那样的问题，问得他始终是心焦难忍。他不敢跟她说话，甚至于不敢出现在她的眼前

    白太医说她这病需要静养，她那样孱弱的身体，能安然生下两个孩子已经是万幸，气血攻心太过伤神的事情绝不可碰，他还能和她一起做这个样子吗？

    他这边正犹疑着，刘易就让徐氏给他送了四个美人。

    这四个美人并不是一般的人，是徐氏的父亲，刘易的岳丈亲自选给刘易的那批美人当中顶尖的四个。美貌不是关键，关键是她们的出身和修养，这都是将来做宫妃的好料子。

    这样的美人，同时放到了袁恭的府上，是恩宠，当然也是一种督促，更直接的是，要给张静安这个妒妇一个教训。

    刘易身边的新大伴高兴甚至皮笑肉不笑地问袁恭，“袁大人啊，这四个小主儿可都是徐太师特别从江南寻来的。这是襄王心疼您啊，在明珠郡主跟前受了委屈了。”

    袁恭能怎样？

    心里只道，死阉贼，要是有那么一天，爷第一个要了你的狗命。

    含笑收了，还得含笑送这厮出去。

    这四个美人便是刘易送他的考验。

    她们不仅是来羞辱张静安的，还是来考验他对刘易的顺从度的。

    刘易这种人要的从来就不是忠诚，他要的不过是顺从，就好像他大哥袁兆那样，不做狗，就不能在他跟前混下去。

    他可以忍。

    可张静安怎么办？

    难道要她在病中还如此担惊受怕遭受屈辱吗？

    袁恭握着的拳头都在发抖。

    也就在这个时候，元宝给他送了个消息。

    张静安的父亲张数三年外任回京述职来了，还送了帖子知会他一声。

    袁恭捏着这张帖子，额上暴起的青筋都就平复了下来。

    要说老话说的好，人挪挪活树挪挪死。

    张数在太学教书差不多二十年，毫无建树，反倒是和同僚关系恶劣，谁看他都是废物点心一块。

    可他到了鄂西那样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居然能踏下心来一点一滴地做出政绩来，这真是让人始料不到的意外。

    当然，精明的人都知道，他出京是因为女儿在宫里惹了祸避出京的，也都知道，他和公主亡妻生的那个郡主女儿并不待见这个父亲。

    所以做得再好，也没人抬举他。

    实在是因为他不仅安抚民生，促进了农桑耕种，更是悍不畏死，身入匪窟，孤身一人，愣是骂降招安了三百多山匪这样掩也掩不住的功绩，加上当地巡抚因为此起彼伏的教匪弄得焦头烂额，必须找个好的典型，这才将他报了个卓异，送回了京里述职。

    张数离京的时候就已经想过，这一世，大约是和大女儿并不会有什么交集的。她嫁的是武将高门，自己一个低层文官，她不待见自己，自己也帮不上她，从此不给她添乱已经就不错了。

    自他知道续弦李氏曾经在张静安病危的时候带着小女儿跑去想做什么续弦的时候，他更是觉得自己将来没脸见这个女儿，只将一封休书封在了张家祠堂的香案之上，于李氏言明，她要是再敢算计张静安，他就毫不犹豫地休妻。大不了就是他们夫妻一起去死，一个孩子都不连累。

    李氏这才有些怕了。

    在鄂西任上也十分老实，甚至于他安排女儿的亲事，她也没敢暗中折腾什么。

    张静姝订下的是一个举子，在鄂西当地也算是大族出身，自家虽然不是嫡支，家财也不是很丰厚，但是人才却真的不错。

    当初张数在鄂西剿匪安民，这个不过十**岁的少年居然能带领一方百姓鼎力襄助，名望声威甚至于远超当家的父祖，就连族中的大佬也压不住他的风采。

    更不用说，少年高才，才十九岁，就中了举人。

    要知道鄂西那块地方，穷山恶水，书院都没几家，上一任知州任上十几年，一共才出了十七个秀才，两个举人而已。

    张数自认为这个梁孝乾乃是难得的大才，自然费心招揽，招做了女婿。李氏母女虽然一心还想回到京城去寻那富贵的京城人家。

    可张数如今狠戾摆在眼前，她们也不敢造次，再说她们在京里也不是没有找过，京里人才多，可人家眼睛也毒，张静姝在京里多半找还找不到梁孝乾这样的人才呢，如果梁孝乾能顺利中了进士，张静姝过门就是官太太，也是别样的风光不是？

    此番梁孝乾也是跟着未来的岳父一起进京的。

    皇帝说了，国家大乱不能影响国家取士，越是国难危及，越是仰仗天下士子为国出力。

    因此今年文武科举都加恩科。

    梁孝乾自觉自己这一科是有把握的，因此信心十足地跟着准岳父一起上京来了。

    更不用说，他私心里也想见见那个名满天下的愣头青，如今做着恩武侯锐健营指挥使的姐夫。

    袁恭走投无路思虑再三跑来这个从来都不待见的岳父家里的时候，在大门外迎接的就是小舅子张敬轩和这个未来的妹夫。

    袁恭在男子当中，就是难得的高个子。可梁孝乾居然也不矮，不过就是略低了寸许而已。

    袁恭穿着一身正二品大红狮子补服，带着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赫赫威风腾腾杀气，看得张敬轩顿时就有些怯。

    偏生那梁孝乾却是坦坦荡荡地上前就是一揖，长身玉立，风度翩然，竟然并没有多少失色之处。

    袁恭虽然走的是武职，但是在京里，各地的士子名士也见得多了，有才之人心固高，野心是不用说了，但是相应的胆气豪情和自律的本事却不见得都有。

    梁家能出个梁孝乾这样的，也算是祖上有灵了。

    张数能招到这样的女婿，那是狗屎被好鞋踩了，运气大发了！

    不过有野心的人，能折腾出来的动静也就很大，袁恭看了梁孝乾一眼心想，如果这厮是个有异心的，就早早杀掉的比较好。

    梁孝乾当真是没有想到，第一次见面，这个未来的姐夫就看了自己一眼，竟然是满含杀气。

    他愣了一愣，袁恭已经快步走进了张家。

    张数对这个女婿的感官同样是万分的复杂。

    话说早年，张静安嫁给袁恭，他是不同意的。

    他只是无力去左右女儿的亲事而已。

    相对来说，袁家有个名声很好的老太爷压着，在勋贵人家里乌糟事是少的，可还是不如嫁个知根知底的读书清静人家。

    就好像梁孝乾这样的，才是最合适张静安的。

    可他那时候说话有什么用呢？张静安从张家出嫁，正眼都没瞧过他。

    而且他当初打听过袁恭几次，都只觉得这小伙子是个漂亮的纨绔子弟，相对于旁人家里那些祸害来说，好歹还有些自律罢了。

    这样的孩子做不了大事也犯不了大错，可他当真没有想到，袁恭和张静安短短三年差点和离，袁恭一跃成了恩武侯，还是总领京城的防务的头号武官了。

    他看女婿的眼神真的很复杂。

    而袁恭看这个岳父的眼神却很直接。

    他和张静安最初的一致，大约就是张家实在不是个好地方，他对这个岳父也全然无感。

    若不是如今走投无路，张家是不得已的选择，他是压根不会在这风劲浪高的时候花时间来应付这个不着调的岳父的。

    他见面，就和张数一起进了张数的书房。

    一聊竟然就闭门了小半个时辰，别说旁人，就是张数最信任的梁孝乾和儿子张敬轩都没让进去。

    袁恭出来，连岳母都没拜见，也就扬长而去了。

    张家的下人们就看着袁恭和他的亲卫进出张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原本以为事情就是这样过去了，却没想到晚间，辚辚开过来十几辆车，竟然是袁恭亲自将已经出嫁三四年从无音讯的大姑奶奶给送了回来。

    跟着张静安一起回来的，还有一队袁恭的亲卫，以及侯府四五十号的下人，一下子就将根本不大的张家塞得满满的。

    打头的是个气派颇大的管家。

    声称，大姑奶奶这是要回家省亲了。

    然而小道消息也很快传出来了。

    明珠郡主和恩武侯因为东宫赏出来的四个美人，闹的不可开交，恩武侯忍无可忍，这就将明珠郡主给从家里赶了出来，送回娘家去了。

    张静姝这一整天都沉浸在情绪的极大波动里。

    本来跟父亲出了三年的外任，京城的许多过往她是渐渐淡了些的。

    鄂西那个地方虽然又穷又偏僻，但是也有它的好处。

    好处就是，在鄂西，她张静姝就是头一号的名门闺秀，将来要嫁的也是头一号的名门才子。

    可回到京城她就又什么都不是了。

    尤其是在路上听说，她那个风华绝代的英俊姐夫，那个她少女时代心心念念恨不得姐姐赶紧死了自己嫁过去的侯府公子竟然成了恩武侯之后，她就更不平衡了。

    她始终记得她跑去袁家等着张静安咽气的那段时光，她天天心烦意乱的等，就等着能在傍晚时分，见到袁恭从外头当值回来看张静安的那一刻。

    在那一刻她就能和袁恭打一个照面了。

    可袁恭从来都不曾看过她一眼，眼风扫过就过去了。

    她其实也很漂亮，可那时候张静安都干瘪成骷髅了，他就还是正襟危坐地守在张静安的身边。

    后来她母亲透露了口风，想让她续着张静安嫁过来，他居然拿杯子摔她母亲，那一摔，她躲在帘子后头也都看到了的。

    那个时候她真是吓坏了的。

    要不是父亲接了她们回去，她自己也要逃回去的。

    没脸再出现在袁恭跟前。

    袁恭竟然也有那样吓人的时候，旁人都惊诧袁恭如何从战场上活着回来还能立下大功，可张静姝却一点都不吃惊。

    她只是哀叹，她为什么就没那个命嫁给袁恭，偏生让张静安得了这么个男人？

    好在张静安那样的性子，自然也是守不住这样的男人的。

    果不其然，酷爱作死的张静安和袁恭和离不成一次，还能和离不成第二次？她这么作，袁恭都是侯爷了，还那么得未来太子的信任和宠爱，还能继续忍着她？皇帝病弱，那个整天护着张静安的袁家老太爷也要死了，她看张静安还能嚣张成什么样儿！

    这不是，就被男人给送回娘家来了吗？

    送回来还不放心，愣是派了一队的兵，还有一帮下人死死地看住张静安，连院子门都不让她出，跟个囚徒又有何区别？

    亏得张静安还有脸从屋里追到屋外来拽着袁恭。

    也不想想自己如今是什么境遇，生了一双孩子又怎么样？

    就袁恭这样的，出身更好，门第更硬的名门闺秀想给他生孩子的怕不是能从宣武门排到永定门去？

    可惜了她如今被订下了梁孝乾，可惜了她是张静安的妹子，可惜了她父亲还不过是个五品，不然她也有这个心思。

    她这辈子是没有希望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去看张静安的笑话。

    张静安的那个屋子，一层层的都是人看守着，她去看张静安的笑话，居然一层层的还要通传。

    时隔了差不多四年，张静安回到家里，还是那么一副高高在上的傲慢样子，不仅不去拜见她的母亲，连祖母也并不放在眼里。

    瞧她现如今这个样子！

    不！张静安一向都是这么个病怏怏半死不活的样子。

    现如今比当年可要可怜一万倍了，她走进了屋子，就还看见张静安在那里木呆呆地抱着个孩子在发呆。

    瘦骨嶙峋的样子，说她哪天突然死了，也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张静姝突然就觉得快意，突然就凑了过去，“姐姐啊，你说，姐夫是不是等我们回京等得很心焦啊”

    张静安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就觉得后悔了，后悔自己居然妄想还通过这个“妹妹”来往外头传递消息，抬眼恶狠狠地看着她，张静姝就更得意了，“姐夫是要脸的人，怕是早不待见你了，偏生你连个娘家都没有，都不知道把你往哪儿送，现如今可好了吧，爹回来了，终于有地儿扔了你了不是？”

    张静安碰地一声磕断了手上的镯子，休养了这几天的气力都用在此刻一下子将炕上的小茶台拎起来，冲着张静姝就砸了过去。

    张静姝没有想到，张静安都成了这个样子了，居然还这么疯，这一下子就当真给砸了个正着，她胳膊上中了这一下，整个人就从炕上翻了下去，脸正好蹭在青砖地板上，顿时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她惊骇得大叫了起来。

    她可是有了前车之鉴的，当初她入宫遴选，结果跟人打架，她推断了人家的腿，自己也摔得不轻，脸上也伤了好大一块皮，后来张静安假惺惺地送了玉容膏来，才没有留疤。

    现如今这摔的地方，又是四年前她磕伤的地方，这一回不会又破了相吧。

    张静姝这样想，简直怕的受不了，就不停地尖叫了起来，从地上爬起来，满屋子转着找镜子。

    张静安就大笑了起来，屋里的仆妇原本想着郡主郁闷了好几日不曾说话了，又刚和侯爷大吵了一架心情不好，想着找姐妹说说话也是好的。

    当真没有想到郡主的姐妹竟然是这么一个玩意儿，更没有想到郡主萎靡了这些日子，竟然见了亲妹妹就干了一架。

    干完了居然还笑了。

    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啊。

    她们不明所以，可还是抓住了被张静安几乎笑疯了的张静姝赶紧送了出去。张静姝还在那里大呼小叫，说她破相了。

    张静安屋里的那些人，不是她贴身用惯了的，就是袁恭找来的。谁会搭理她啊，再说，不过是脸上擦破了一点油皮而已，就算当真破相了，也没人会在乎。

    梁孝乾陪着李氏赶过来将张静姝给接回去的。

    说起来梁孝乾对这么亲事最不满意的，就是这个未婚妻了。张数对他有大恩，而且倾尽全力提携于他，袁恭这个姐夫更是意外之喜，只有这个未婚妻，他在鄂西的时候就觉得平庸，现如今看起来，简直不知所谓。

    他羞愧难当，扶上她和岳母就想立时离开。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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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密谋

﻿    偏生就这个时候，那伏羲院的门居然开了，一个披散着半边头发的红衣丽人毫无顾忌地就这么走了出来，毫不顾忌自已一身的随意装扮，就这么高高在上地站在台阶上，清越如银铃又带着点沙哑的声音飘飘忽忽地就传了过来，“张静姝我有没有告诉你，别再在我眼前出现你们都听好了，这个女人还有她妈，再敢踩了我的台阶，就给我将她们扔到湖里去喂鱼”

    梁孝乾就看了一眼就别开了眼，心里噗通噗通地跳，不知道是个什么复杂的情绪。

    原来这就是他的大姨姐，原来这就是那个传说中丽色无双的明珠郡主，原来这就是恩武侯袁恭的妻子，原来在她的心中，自己的岳母和妻子竟然这样不受待见

    他逃也似的扶了岳母和未婚妻回去。

    岳父大人立刻就赶过来一顿的呵斥。

    他早知道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关系不好，岳父在外头是个谦谦君子，在家里却对岳母非常严厉，将岳母在家中约束的死死的，但是对太夫人和一双儿女还是有几分的宽容的。

    可没想到，竟然当着自己这个未来的女婿的面，将未婚妻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说，连老太太求情都给撅了回去。

    末了，只把他也叫到书房，嘱咐他只许闭门读书，准备恩科，不许出门，也不许跟外头任何的人勾连。

    更要他看好了门户，尤其是二门的门户，不许任何人进出，包括他的岳母和妻子。

    梁孝乾真的有些迷糊了，却又感觉很兴奋。

    他突然觉得，大姨子回到张家，绝不是因为恩武侯畏惧太子，或者夫妻不协那么简单了。

    张数突然回到京里，对于袁恭来说，自然是意外之喜。

    京西锐健营指挥使的位置到底有多重要，这根本不用说了。

    如果不是因为当初各方角力得不可开交，那是绝对不会落到他的头上的。

    落到了他的头上，是机缘巧合，也是给了他一条迷雾重重中艰险万分的生路。他不到最后一刻，都要死死地守住这条生路。

    所以此刻他必须对刘易卑躬屈膝，极尽容忍。

    刘易自己管不住老婆，被徐氏借机除掉了方瑾，他也得做出样子来，对张静安百般挑剔，将张静安送回娘家去。

    说到底，张静安并不想回张家，她上一世是死在张家的，这恐惧太具体，她根本接受不了。

    可他也没办法，他只能这样做，他不能解释太多的事情给张静安知道，知道了只对她不好。可现如今张家远比蝴蝶巷要安全，刘易和徐氏送他四个美人，不光是恩威并施，更可能是为了加强对他的监视和控制。

    姜武说，他和张静安身边有刘璞的人。

    他到现在还没确定是谁，刘易送来这四个美人，身边各自又带着伺候的人足有十几个，那一双双也都是眼睛，甚至一双双都是毒手。

    他压根不敢把张静安和孩子放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相对来说，张家反而好，人口简单不说，他可以排自己得力信任的人将张静安和孩子保护得严严实实的。

    所以不管张静安怎么哭求甚至愤怒，他都要坚定地将她送到张家去。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张数这个做岳父的人会闹什么幺蛾子，可却没想到张数这个人虽然迂腐，却是个硬项的。

    他对张数说，他送张静安和孩子回来，实在是因为朝堂上树敌过多，情非得已，将来势必是要将张静安和孩子都接回去的。

    张数看了他半天，居然让他滚蛋，说接不接的张静安是他的女儿，他自然能养着张静安一辈子。

    还说什么，张静安和袁恭和离不成，那是因为他这个父亲不在京城，如今他回来了，袁恭若有对不起张静安的地方，他就做主让张静安和袁恭和离。

    态度强横的很。

    当年袁恭还不是恩武侯的时候，都不见张数如此，现如今当真是

    袁恭当真没有想到，印象中假仙一样又酸又迂的岳父出京三年，竟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过这样反而也好。

    他将张静安放在这里反而安心。

    他还就怕岳父是个软货怂包，到时候连脸面都不要，就卖了女儿呢。

    看来这一招棋，反倒是走得峰回路转，从被迫的走成了一步好棋。

    想也难怪，难怪岳父当初竟然和公主岳母都能反目，没有几分刚硬的反骨，还当真是没有那个胆量。

    他几乎将贴身的卫队筛了又筛，愣是寻了再信任不过的人将张府守了个明松暗紧，又将云湘和云泊兄弟从通州叫回来，暗中派人盯严了张家，防得张静安那里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才罢休。

    当然，他依旧是不能放心的。

    毕竟张数不过是个四品的官。

    他就算是敢于为了护持女儿而拼命又怎么样？

    皇权威逼之下，还不是犹如齑粉一般，他势必还是要给张静安和孩子寻一条退路的。

    张静安活了两世，自然是明白疯狂撒泼其实毫无作用，尤其是对袁恭。他只要决定了的事情，哪怕是她死在他跟前呢，他也会毫不动摇。

    而且他不知道上一世事情的发展，他也不肯跟她解释他这一世都在做些什么，他只是下定了决心要将她送走，居然还送回了张家。

    他信誓旦旦，“岳父会护得你周详”

    可他并不知道，上一世张数最后变成了个酗酒如命的酒鬼，与同僚不睦丢掉了差事，就整天在家里喝酒打老婆。李氏到是当真不容易，好容易才用厚厚的聘礼给儿子聘了新近首辅的孙女儿，纵然是那首辅足有十七个孙女儿，而那个不过是个庶出的，也算是她本事了。当然还要打点张静姝的婚事。

    反正到张静安死，张静姝都快十九了还是没有聘出去。

    而张数只是每日醉酒，然后和李氏吵闹，什么都不管。

    李氏和张数吵闹完了，就来张静安这里又是一顿的冷嘲热讽。

    那个时候张静安和张静姝打架，半边脸上有了疤痕，一个被休弃的毁容弃妇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依稀还记得，自己临死的最后时刻，张数一头蓬发呆若木鸡一样站在她的病床前像个傻子一样的样子。

    张数会保护她？

    张静安压根就不相信。

    她还是哀求袁恭，不如辞官，早早避开京城这个是非圈子。

    袁恭就像看个傻子一样无比哀伤地看着她，“然后看着刘璞打进京城来当上皇帝，然后把你改个名字，圈在处皇庄里，好像方瑾那样”

    张静安就呆住了，她竟然无言以对，她不知道上一世最后刘璞有没有打进京城，她死的太快，袁恭死了之后没多久，她就也死了，死的时候，刘璞的大军是到了京郊

    虽然她死之前，刘易还当着皇帝，可她当真不知道，她死了之后，是不是刘璞坐了天下。

    如果刘璞当真做了皇帝，她会怎么样呢？

    她这一世还曾经帮过刘梁那样狠狠地坑了他一把。

    她可能过得连方瑾都不如呢吧。

    她哆嗦了一下。

    突然觉得，其实自己不如死了的好。

    自己死了，袁恭势必就没有那么纠结了。

    他不许要为了保住自己侍奉刘易这个混蛋，这样就不必被刘易推出去和那些反对刘易的人作对。将来也不会再一次被刘易推向前线去和刘璞的大军对垒，他那样聪明的人，大可以灵活应对，伺机而动。

    她想了想，突然觉得，国公爷袁泰虽然人品卑微，但是有一句话说得倒也没错。

    她张静安就是袁恭脖子上的枷锁。

    她被袁恭放在张家，想了很久很久这个问题。

    她当然舍不得死，她还有个最最要紧的心愿不曾了结，她怎么能就死呢？

    上一世发生的一切，这一世都一一发生了，如果再这样下去，那么就在不久的将来的某一天，袁恭就会死在他哥哥袁兆的刀下。

    哪怕是这一世张静安终究活不过这一年的冬天，那么在她死之前，她也要做两件事情，第一，安置好两个孩子，第二，她要抢先杀了袁兆，让他不能去害袁恭的性命。

    纵然天意不可违，不管她张静安如何挣扎，上一世发生的一切还是都发生了，可这一世终究是有些不一样的。

    比方说，她和袁恭断断续续的，还是过了些好日子的。

    现如今她想起来，过去的点点滴滴，竟然是没有一时一刻不是好的，让她都比如忍住不能去想，一想就醒不过来，再没有了向前的勇气。

    比方说，这一世，袁恭虽然因为方瑾，让她伤了几回的心，可是并没有与方瑾有了苟且怀了孩子。

    两世人她都曾误会了袁恭，她怎么会误会了袁恭这个呢？他那样道学的一个人啊。

    他到了最后，都还是顾及着她的。

    上一世他休妻，这一世他将她送回张家，虽然让她恨他。可处于本心来说，他不过都是不想她因为莽撞收到伤害罢了。

    这让张静安很伤心，依旧是有些怨怼袁恭的。

    上一世她那样不甘的死了。这一世恐怕他们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最起码，留给她张静安的时间是不多了的。

    可是他就是那样一味地强势专横，不给她些许掌握自己命运的机会。

    她在他心里，总是那样一个傻瓜。

    他总是怕她什么都做不对。

    可是这一世她虽然傻，可是她毕竟是多活了一世不是？

    她虽然还是没能嫁给别人，然后走出另外一条路来。

    可是她还是将日子过成另外一个样子不是吗？

    她的时日也许不多了，她也许不能和他说出所有的实话，可是她当真想他能多陪陪她，多和她和孩子呆一会儿

    可他却怕和她纠缠，自从送了她来张家，就再也不回来了。

    任凭她如何去请去叫，都不肯回来了。

    张静安愈发不能睡眠了，她每天不停地就是看着两个孩子。两个流淌着她和袁恭骨血的孩子，她可以为了袁恭去死。

    可是她也放心不下这两个孩子，在走之前，她要将这两个孩子安置好才行。

    袁恭将张静安身边守得是严丝合缝的，一方面防的是有人要伤害张静安，一方面也当真是怕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傻丫头会做什么傻事。

    张静安靠不上袁恭，就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她的朋友不多，可她相信，她的朋友也是过硬的。

    她只是发愁，她要怎么联系上王文静呢？

    早在袁恭回来之初，王文静就借口他们夫妻团聚，从蝴蝶巷搬了出去，最早是住在桂花巷王家的宅子里的，可是已经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

    王家虽然有钱，但是出身却低，王文静是女子，旁人对她的关注就更小些。现如今想要做些事情，她是最好的人选。

    张静安身边的人现如今是不好用了。

    王大郎根本进不到内宅来，崔嬷嬷和水晶都被留在了蝴蝶巷，美其名曰看屋子，其实不过就是防着他们两个是宫里出来的，是刘璞或者旁人的奸细。翡翠却是被请来照看她，可翡翠的丈夫如今是袁恭最得用的人，翡翠的孩子和婆婆都在外头，她也不好使。

    至于绿莺和红宝，让她们在宅子里行事还可以，出门办事，张静安自己都觉得她们不靠谱。

    更何况，她要和王文静说的，不能写信，只能面谈。

    她迫切地想要王文静前来找她。

    却连一个送信的人也找不到。

    她想了半天，才想出了一个办法。

    王文静曾经给她找了一只番猫，体型硕大，浑身金黄色的长毛，长得跟只小狮子似的，不仅力大无穷，还极其善于翻墙爬树，等闲人根本抓不住它。

    为了这只猫，张静安曾经专门在袁家的家生子中遴选过抱猫的丫头，最后选了个身强力壮的配了两个婆子，专门收拾这只猫。

    要张静安说，她别的不说，这只猫绝对是京城头一份。

    她指使人不成，现如今她还指使不住这只猫吗？

    她给这猫系了一根艳红色的颈绳儿，又将绳子解了，饿了三天赶出了张家。

    张家所在金桂胡同，是京城老人家聚集的地方，最是八卦不过。

    张静安那只形容奇特的猫一出现，就成了八卦顿时传遍了全城。

    这事当然也引起了王文静的注意。

    张静安极其爱重这只猫，这猫和她的宝贝孩子一般，身边都是两个嬷嬷四个丫头，还养在内宅里，说是会挣脱了绳子跑掉，王文静是绝不相信的。

    肯定是张静安有什么事儿，这才非找上她不可。

    王文静搬出蝴蝶巷，主要是袁恭回来了。袁恭这个人独的很，谁靠近他老婆，他都不乐意。

    可王文静也知道，袁恭在京里，就不可能让张静安出什么事儿。

    打听了才知道，张静安竟然是被袁恭给送回了家。

    可她此刻也没有什么办法，因为就连她自己人生也是不自由的，她因为另外一个朋友的事情，如今也算是身陷囹圄了。

    三天之后，王文静没能去找张静安？反倒是袁恭，带着张静安的那只猫找到了王文静，

    确切的说，是找到了靖江王在京城落脚的那一处大宅，

    袁恭是偷偷来的，也偷偷的约了靖江王出去，并不知道这两个男人背地里商议了什么，总归第二天，有人带了王文静去张家看张静安。

    时隔两个多月之后，张静安又一次的见到了好朋友王文静，王文静也给她带来了张静安意想不到的程瑶的最新消息。

    程瑶居然也在京城。

    张静安终于知道，在三个月之前，靖江王见到她的时候，为什么表情那样的奇怪，她就算是死也想不到，看着道貌岸然的靖江王叔，竟然会干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

    半年前，程瑶终于清醒了过来，对靖江王死心了，打算接受家里的安排，相亲成婚。

    可靖江王趁着天下大乱带兵北上勤王的机会，从程家将程瑶半偷半抢的弄了出来，还一路遮遮掩掩的带到了京城。

    现如今程瑶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正在靖江王的宅子里养胎。

    张静安惊骇莫名，连忙问程瑶如今怎么样了？王文静又能说什么呢！靖江王不敢动张静安，对她可是全无顾忌的，她也不过是靖江王的阶下囚，被靖江王抓去专门开解程瑶的。

    可这种事情外人怎么能开解得了？被心上人这样对待，程瑶又是那样一个刚烈的性子，如果不是肚子里还有着孩子，大约和靖江王同归于尽的心都是有的。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呢！张静安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王文静身上，还指望着王文静帮她将孩子带给程瑶，这样哪怕是她和袁恭夫妻两个都没有好下场，好歹孩子有了更好的去处，可没有想到，王文静和程瑶居然都是如今这样一个境况。

    一时之间，张静安心神俱碎，竟然是有些恍惚了。

    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此时，就在张家不远的福熙楼里，袁恭，靖江王刘协，蔡凯，以及姜文姜武兄弟正在进行着与他们命运相关的讨论。

    靖江王的参与，又给袁恭他们那条本来艰难无比的路，奠定了一条坚实的路基。

    第二天，许久不见的袁恭，居然在深夜里偷偷来了张家，而且带给了张静安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消息。

    袁恭抱着两个酣睡的孩子，亲了又亲，然后交代张静安，“你做好准备，带上孩子，先跟王小姐一起到天津去，程瑶也会在天津等你，你们一起先回福建”

    张静安拽住他的袖子，“那你怎么办？”

    袁恭笑笑，“我走不了，等安定了，我再去找你们。”

    张静安张了张嘴，可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的那些事情，是无法让袁恭相信的。

    她也压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袁恭独自避开。

    上一世袁恭死了，她也就跟着死了。她觉得这一世也会是一样。既然孩子都有了安排，她又怎么会离开袁恭而独活呢？

    她安然地看着袁恭，偎依到他的怀里，什么都没说。

    正因为她什么都没说，且这样的温顺，却让袁恭有些惶然不安了起来。

    他捧起张静安的脸，反复的看，看不够的看，当真是怕再见不着了，也是怕她不肯听自己的安排，再做出什么冒险的事情来。

    可分别就再眼前啊。

    再纠结，也舍不得浪费一分一秒。

    这一晚，袁恭和张静安就犹如就别重逢的夫妻一样，久久缠绵不休。

    因为他们都知道，有可能这会是他们最后的一晚。

    他们彼此都隐藏着心头的秘密，都在尽力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最殷切的爱意展现给对方。

    在之后的数日里，风平浪静，仿佛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就在某一天，张家的新姑爷，湖北来的土包子举子梁孝乾要带着新婚的妻子去天津拜访一个朋友，这就青衣简从地带了三五个从人，并两辆青帷小车晃晃悠悠地到了通州码头上了艘小客船，又晃晃悠悠的到了天津，住到了他那个朋友罗汉平的家里。

    罗汉平那是天津卫的名人，就锦衣卫在天津那边的探子传话过来，来人确实是张家的新姑爷和二姑奶奶。一共也就带了那么几个人，并没有什么可疑的。

    也就在当天晚上，锦衣卫一匹骏马连夜将一个消息送到了之前的都指挥使韩毅的私宅里。

    信里就简短的一段话，锦衣卫的人暗中将恩武侯夫人明珠郡主送到了天津，可是在从天津往靖江王私宅送的过程中出了岔子，明珠郡主只身失踪了

    姜武大惊，“这事要不要告诉袁二？”

    韩毅烧了信，“再等三天！”

    韩毅预计的很准。

    陈兵在河南数月的刘璞终于按捺不住了。

    刘易想重新当回太子的心思已然昭然若揭，而皇帝的态度也很倾向于刘易。

    这让刘璞怎么能忍？

    他一直在等着朝野群起而攻之，把无耻之徒刘易的野心给扑灭。

    他背地里也是了不少手段煽风点火，就等着刘易倒行逆施，自取灭亡。

    果不其然的，朝野为了是不是要复位刘易闹得不可开交，就差没有每次朝会都闹一回全武行了。

    可刘璞怎么也没有想到，朝野斗来斗去，最后居然是刘易一派占了上风。

    这世上的事情就是如此，天理昭昭，总归还要人力去捍卫，你指望老天，基本都是指望不上的。你道理再堂皇，手里没有权没有兵，那也是枉然。

    如果有的人又不要命又不要脸，手里还有权有钱，那么他强天理一头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眼看着渐渐地，反对刘易重得储君之位的一派就要完蛋。

    这个时候刘璞就不得不站出来，赤膊上阵了。

    刘璞慨然上书，刘易人品太差，应是待罪之身，根本不配做储君。

    刘易的人就等着他发难呢。他们都憋了好几个月了，毕竟刘梁这样小傻子一个把柄都不好抓，刘璞可就不同了。

    他沉不住气跳出来当靶子，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这是在将全天下人当傻子看呢？

    当初为什么宣称会丢？韩毅一直盯着何家的那几个人呢，为什么突然间人就没了？随即鞑靼就南下，就有人内应，宣府那样坚固的城防一下子就被攻破？你敢说刘璞没有借着何家人在里头作耗？

    后来天下勤王，各地兵马都动，就连靖江王远在福建，五千兵马都入京了，为什么蜀军将近十万人，早早出发，京城危殆两次都盘桓在安徽河南一带不动？

    后来襄王刘易逃回圣京，居然在据老关一带遇袭数次，那可已经是大秦的境内了，那些用毒箭杀人的死士又是谁的？

    在皇位的争夺战中，比什么，也不能比人品！

    相对于刘璞来说，刘易的人品简直太好了有没有？

    刘璞留在京里的那些明桩暗桩也一一反击，他刘璞卖国，你们有证据吗？拿不出证据，平白诬陷，你们才是国贼！

    你们没有我刘璞卖国的证据，可刘易卖国的证据，可是天下千万人的眼睛都看到的。

    不说他乱指挥枉死在宣府的那几十万英灵，就说圣京城下北大营。

    两万多山东子弟，数千京城义士是怎么死的？

    他刘易能不能说清楚？

    刘易他自然是说不清楚的。

    他分辩他一直坚贞不屈，是鞑靼人假冒他名行事诳开的北大营。

    可头一个不信的就是金显。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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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局变

﻿    金显如今在朝中地位超凡，毕竟他是死守圣京捍卫大秦基业的头一人了。他之前一直在宣府前线和鞑靼对垒，所以虽然表现过对刘易复辟的不满，但是他人不在圣京，所以刘易一派一直刻意无视他的存在。

    可现如今宣府一线已经稳定，他回到了圣京，那么那些反对刘易的人就有了主心骨。

    更重要的是，那个已经被两派人完全忽略掉的，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刘梁获得了一个极其强有力的后援。

    刘梁是金显扶持上去的。

    而且金显一回京，就毫不犹豫地站在了现任太子刘梁的背后。

    因为他看得明白，刘璞刘易都不是好东西。

    刘梁虽然是个小孩子，不能当家理政，可小孩子好歹还会长，总不能比就将江山社稷交给两个禽兽不如的来得好些。

    他回京就力主否议复立太子之事。

    当初废太子有因，立太子有理。还折腾干什么？折腾的都是别有用心的人，是坑害社稷的人！

    他不仅人厉害，还十分老辣。

    他这边打压刘易的势力，那边又写信质问刘璞在此番靖难当中的不当举措，当然刘璞是不会理睬他的质问的。可有一句话却是他不得不回答的，金显问他，你说刘易不能做储君，谁能做储君？

    刘璞虽然想了一辈子，但是在这个时候，他也不好说，我来做储君。他是已经就藩了的亲王，虽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是明说出来了，这不是要造反是什么？

    事情便是这样，你在心里想可以，哪怕你做了也没有关系，但是你说出来就大逆不道了。

    只要敢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就必须面对千夫所指，万世骂名。

    他憋闷了足足有三天，他才回信，昭告天下，他并没有不臣之心，他为江山社稷论，要拥立他的弟弟，现太子刘梁继续做储君。

    这样以来，攻守之势逆转，以金显为首的正直之士守护刘梁的太子之位隐隐又占了上风。

    就连刘璞这个时候，都有些困兽犹斗，变得行迹不堪了起来。大有要被金显骂回蜀地的迹象。

    刘易何堪？刘璞何堪？

    徐氏劝刘易忍耐，现如今京城的众臣怕的不是别的，就是刘璞那十万大军打到京城。

    等金显带人将刘璞收拾完了，他们再来收拾金显。

    可刘易等不及了，因为金显可并不是个当真只晓得满嘴之乎者也仁义道德的酸儒，他不仅刚直，他还老辣。

    他这边用天下之势压制刘璞，这边也在清算他刘易的黑历史。

    而金显老儿太厉害了，他刘易根本经不住他这样清算，更何况北大营的督统是金显最得意的弟子，死后脑袋被鞑靼人挂在枪尖上四处炫耀。

    金显这一派，不仅和他不谐，简直是有仇。

    金显不仅有手段，还是个狠辣的人。他不将刘易彻底打翻誓不罢休。

    他根本等不到金显骂退刘璞，更得天下名望的那一天。

    他自己立身不正，能倚仗的不过是父王的宠爱，还有袁恭镇守京城的那几万兵马，他怕刘璞，难道就不怕金显吗？金显在宣府那边募集的兵也有超过10万人了，金显固然可以用那10万人对抗刘璞，也能回京将他踩个稀巴烂。

    说句实在话，别人都怕刘璞，可是他更怕金显。

    他与幕僚私下商议，实在是不能再等下去，必须要提前动手了。

    他们动手的底气，就是袁恭如今掌握着京城的兵权，而廖贵妃和徐氏，在厂卫中也有大量的心腹。

    于是乎，就在这个盛夏的晚上，京城的上空，陡然出现了一片黑云，随着一阵急风里，大雨磅礴而下，几声巨雷劈得整个京城都震动不已。

    当天夜里，锦衣卫提骑四出，东厂西厂如同黑云四散，宫里宫外一起动手

    在宫里小太子刘梁和老皇帝一起，被控制在玉阳宫。

    宫外，金显为首的保现太子党呼啦啦滴的一下被抓了几十人，尤其是金显，竟然是全家被抓，连一只老鼠也不曾放过。

    第二天一早，朝堂上风云变色，竟然突然出现了几十份折子弹劾金显。

    有的说他擅权，有的说他跋扈，有的说他指挥失当，甚至还有说有人说他强抢民女，贪污敛财的。

    莫须有的罪名，只要你昧着良心往上堆，就没有对不上去的。

    那些支持金显的官员，要么被抓，要么受了恐吓，但是依旧有不少人敢于仗义执言的，双方就在朝堂上吵成了一团粥，一切都以东厂大都督安化出面让人廷杖那些敢于为金显说话的官员截止。

    自古当庭脱去下衣被廷杖，都是文官最怕的，因为不仅要命还丢脸。文人的脸皮再厚，也受不了被人拔了裤子当众打屁股。

    安化的本意，是要用凶残和羞辱上这些官员退去。廷杖这一招基本上是屡试屡灵，却没有想到，在这一次，文官骨头硬起来并不比武将软弱，杀他们可以，你去羞辱他们，只能让他们更加群情激昂。

    打伤了一个卫嘹，又上来一个徐刚，打杀了徐刚，又上来了白季饶，这廷杖从午后一直打到日晨西边，打人的锦衣卫都挥不动杆子了，这才匆匆结束。被打的大臣们则像英雄一样，被群臣抬了回去，大有第二天再来赴死的慷慨激昂。

    刘易被这个情况，气得三尸暴跳，当晚就让人，把金显勒死在诏狱中，可是韩毅拒绝了，做人做事都是一个道理，多少要给人家留一点余地，将来才好说话，除非你能将天下人都杀尽了，不然光是打人杀人，解决不了一切的问题。

    徐氏的父亲徐继也觉得这件事情行得太仓促，劝了刘易好半天，才将这件事情劝了下去。

    再说了，金显一完蛋，城外还有刘璞的大军呢！

    金显虽然压制的刘璞，和现在金显完蛋了，还真的没有谁能够压制得住他，金显在宣城的那10万人马，现如今是完全指望不上了。

    果不期然的，金显一完蛋，刘璞堂而皇之的打出了清君侧的幌子。

    他发了檄文，直指刘易之德行堪比桀纣，他要拥立弟弟刘梁做太子，杀刘易以谢天下。

    10万大军北上，轻松就将圣京城被围了个严丝合缝。

    这是这两年来，圣京城第三次被围了，区别只在于，前两次围城的，是外族人，这一次围城的，是皇帝的长孙。

    而当年城里那些，刘易一派培养了多年的武将，大多数都被刘易带到宣城糟蹋掉了，现如今率领大军守城的，竟然是只有23岁的恩武侯袁恭。

    不过刘易并不太怕刘璞所谓的清君侧，好歹你得自身够正才行，刘璞早就被金显骂成了一个卑鄙无耻居心叵测的乱臣贼子，他如今嚷嚷着清君侧，天下人多少都得打个问号。

    只要他能够死守圣京超过一个月，他不信刘璞这个劳师远征的无根浮萍还能坚持得住，直隶可不比河南，他只要能拖住刘璞，刘璞就得不战自溃。

    在这点上，他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毕竟袁恭不是没有打过仗的人，而且袁家的身家性命都掌握在他的手中，从这几个月的观察看来，袁恭不仅有野心，而且识时务，再加上刘璞觊觎他的老婆这一条，就足够袁恭和刘璞拼命了。

    可是他全然没有想到，就在他把金显抓进大牢的当天晚上，袁恭将一封信星夜送到了刘璞身边最得力的幕僚朱山的手里。

    朱山和袁恭是忘年之交，也是过了命的交情，他提携过袁恭，袁恭救过他的性命，后来朱山落了难，是袁恭保住了他的妻子，还将他的妻子偷偷送来到他身边。

    袁恭秘密写信过来，说要向刘璞投诚，以朱山对袁恭的了解，他是将信将疑的。

    可这个机会对于刘璞来说太难得了。实在是不舍得放弃不用。

    刘璞身边有些无耻的人，建议为了考验袁恭的真心，让袁恭先将他的妻子张静安献给刘璞以示忠诚。这就彻底点炸了朱山的怒火。

    他或许可能跟袁恭站在不同的队列中，但是他并不允许别人这样侮辱袁恭，更恨那些欺辱妇孺为乐的卑鄙小人。

    他冷然看着那帮杂碎，直接就将袁恭的来信撕个粉碎，冷笑道，“以老夫对袁恭的了解，你若敢跟他提这句话，他就算流尽最后一滴血，也是会死守在圣京城下。他若是真的把老婆送到了殿下跟前，那么这封信一定是写来诱骗殿下的，如若不是，我朱山把脑袋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他这样说话，刘璞就犹豫了，毕竟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诱惑太大了，等他当了皇帝，再把静安弄到手的方法太多了，同样都是男人，他完全可以理解，袁恭在这个时候，死要面子活受罪，也不可能把张静安交到他手上的。

    可是，他也并不全然信任袁恭，他让朱山写信，再去试探袁恭。

    袁恭就给他送来了一个小小的包裹。

    刘璞打开包裹一看，不由得大喜过望。

    包裹里放着的是两张信件，便是当年刘易亲自写信，要求固守大同的韩毅放开城门，让鞑靼大军入关的信，两封信都是刘易的语气不说，关键是上面盖着太子之宝，

    有了这两件宝贝谁还能说他刘璞师出无名？他大可以堂而皇之的拿出来，逼着刘易去死！

    在这个时候，他又得到了一个更好的礼物。

    在宗室和朝野中极有影响力的靖江王也派了幕僚私下与他联络。

    靖江王答应和他携手，推翻刘易扶他上位。

    天时地利人和阿，这样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刘璞的谨慎彻底被丢到了一边。

    一个晚上的时间，瞬间风云变色，局势的天平就此发生了倾斜。

    刘璞拿出了这两封信，一下子就把刘易钉在了耻辱柱上。

    刘易别无出路，只能指望袁恭死守，甚至于想抓了袁恭的妻儿要挟袁恭必须死在城墙上，可却发现张家早已人去楼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张静安和两个孩子都不见了踪影。

    他大惊失色之余，让人去寻找袁恭。

    可就在傍晚的余晖中，袁恭打开了永安门，亲自将刘璞引进了圣京城。

    也在同一时刻，从书信一出就消失了的锦衣卫指挥使韩毅突然就冒出来，连同宫中的侍卫一起，查封了东厂，幽禁了廖贵妃和东宫的徐氏，扶着病弱的皇帝重新坐在了龙椅之上，还将关在诏狱中的金显给放了出来。

    刘易倒是还想跑来着，可没有想到却被姜文和姜武兄弟堵了个正着，连同他的岳父徐继，一起被抓回了皇宫。

    袁恭不仅打开了城门，还亲自去将刘璞引到了皇宫里，据说当天晚上，玉林宫起了一场大火，先太子妃何氏被廖贵妃逼迫，抱着太子刘梁**而死了。

    所以刘璞进京的时候，已经放下了大半的警惕。

    刘易被抓，刘梁死了，他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老皇帝在不喜欢他又如何？他已经没有别的子孙了，除了他刘璞，这天下还能交给什么人呢！

    他得意洋洋，志得意满，将10万大军留在了城外，还是带了五千的精悍铁卫一同进京。

    刘璞进京的当天晚上，一条小小的单桅小船停靠在了通州码头，一个身材矮小的年轻人，带着七八个彪形大汉，从小船上跳下来，坐上一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连夜赶路，偷偷地潜入了京城。

    进了城，他们先进了一处小宅子，很快又一起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衣服，竟然是全换了锐健营兵士的服饰。

    他们堂而皇之的进入了袁家老宅，拿出了袁恭亲卫的令牌，说是奉了袁恭的命令，专门来看护袁家不受袭扰的，袁家的人也没有太在意，就任凭他们守在了袁家长房的附近，他们人不多，行事也十分低调。

    袁家人完全没有管他们，毕竟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候，大家都要一起完蛋了，谁又还顾得上去盘问谁呢！

    袁家三房四房已经搬走了，五房如今缩在府中一个角落根本不敢露头，下人们人心慌慌，躲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躲。这七八个人，不显山不露水的，就蹲在袁家大房的附近，除了偶尔冒个头出来惊吓一下大房的丫头婆子之外，并没有什么存在的感。

    相反，大家都对这帮人敬而远之，毕竟大家都知道，国公爷和世子爷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最终还是站错了队，最后胜利的是二爷，二爷在最后的时刻，报了刘璞的大腿，将来飞黄腾达那是肯定的。

    这些人是二爷派来的，所以绝对不能得罪。

    国公爷在一个晚上头发就全白了，而袁兆在这个晚上，彻底的变成了一个疯子。

    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谁都不见，除了喝酒，什么都不要，连伺候的下人都不要，唯一一个能跟他呆在一起的，竟然是失踪了很久又重新出现的表小姐方瑾。大约也就是这两个人，现如今有了同病相怜的情意，袁兆变成一个疯子，只有方瑾能体会到他心中的痛苦。

    袁兆将身怀六甲的发妻小关氏打了个半死，差点要了贵妾曾文珊的命。现如今每日里疯疯癫癫的，根本失去了意识。

    国公爷也有些疯了，就是守着这个长子，每日里就呆呆看着，不说话也不动弹，就这么带着全家的下人就这么守着。

    下人们都胆战心惊的伺候着，他们都盼着世子爷能低一低头，和二爷求求情，说不定还能有一条活路。

    自刘璞入城了之后，其实京城是乱的。

    可安国公府却依旧一派的平静。

    喝了好几日酒的袁兆突然清醒了过来，这就让人去请了袁恭回来叙话。

    下人们都心情忐忑，但是也都充满了希望。

    二爷这个时候能回来，也真的不容易，二爷毕竟是重情义的人，说不定还会拉世子爷一把吧！

    可二爷回来，并不是去见世子爷的，他直接就往老太爷的屋里去了，下人们都躲得远远的，只有袁恭前几日派回来的那几个人，远远的跟了上去。

    袁恭急匆匆的朝老太爷那边走，但是在半道上，袁兆突然闪了出来，拦住了袁恭的路。

    袁恭愣了愣，叫了一声大哥。

    袁兆就唔了一声答应道，“祖父的病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是我有话想跟你说。”

    袁恭又愣了一愣，冷肃着脸不耐烦道，“大哥，要是祖父没有事，我就先走了！”

    袁兆又冷笑，“我现如今落到现在这个样子，你就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袁恭跟他这个哥哥，自然是有千言万语要说的，可是仔细想想，却根本无话可说，他们选择了不同的道路，成王败寇，各有命运罢了。

    更何况现在并没有到最后的关头，如果不是有人匆匆来告诉他，老太爷到了最后的时刻，他绝不可能放下手里的事情跑这一趟。

    他冷下心来，脸上的表情在落日的余晖中也显得格外冷淡，他淡淡地对袁兆说，“我并没有什么话可以对大哥说的。”

    袁兆一步一步的走近他，脸从蔷薇花下的阴影中渐渐显露出来，袁恭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自己的哥哥身上，看到这样狰狞而扭曲的神情，这样的面孔，他只在对阵的时候，那些被他捅死的鞑靼人脸上看到过。

    大哥这是要干什么？

    也就是在这发愣的一瞬间，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有些熟悉的尖叫，他本能地向后一缩，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袁兆的手中突然亮出一把刀来，对着他当胸就捅了过来。

    就在刚刚，他们兄弟之间的距离，也就是一臂的长短，袁兆出手极快，袁恭就算是躲了，也并没能躲开多远，这一刀直直就捅到他的心口上。

    几乎就在同时，三四条身影冲了上来，一下子把袁兆掀翻在地，袁恭就是退了三四步才站稳脚步，又有人突然从背后冲了过来，他本能的反身格臂一挡，却硬生生的收住了架势。

    那个人痛哭着像一支离弦的箭，一下子冲到他的怀里，一边哭着，一边去摸他的胸口，哗哗的眼泪下来，印花了她脸的油墨，她死命扒着袁恭的衣服，要去看他胸口的伤口。

    而袁恭在这一愣神之间，则开始拼命地用手去摸那个兵士脸上的油墨，其实只要轻轻的一擦，那脸上的油抹易容改装用的面粉块儿，就呼啦啦地落下来，露出里面像小花猫一样雪白的脸庞，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样。他紧紧的抱住这个突袭他的，小兵，情不自禁的就把她紧紧揽在怀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安儿啊，你怎么在这里？你可知道我差点要疯了”

    张静安在他的怀里挣扎着，已经找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了，一心只想着他胸口挨了一刀，好半天的才呜咽出声，“让我看一看，要不要紧，要不要紧，你千万不要死”

    袁恭却不肯放开她，只捧着她那还满布油彩的脸不停的亲吻，直到看到她哭的要闭过气去了才放开她，顺势撕开了被袁兆一刀划开的衣衫，“看，我没事，穿着你给我的甲呢”

    他在刚才那一瞬间，真的仿佛又活了一世，这一世不堪重负的一切，突然就放开了。

    在大哥一刀戳向他心窝的那一瞬间，他竟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他一边闪避着，一边就在想，他这一世，最幸运的，就是娶了张静安。

    若不是为了思念她，他怎么可能天天将这软甲穿在身上呢？

    如果不是为了想她，也许他就该死在这一刻的吧。

    那刀捅在心窝里，有软甲隔阻，他又就势退了几步，压根也就是如挨了一记重拳而已，连皮都不曾蹭破，哪里会有什么事？

    张静安呆呆地看着他撕破的衣服里，那泛着白色荧光的软甲，呆呆地看了好半天，才缓缓地抬起头来，突然就破涕而笑，猛然抱紧了他。

    袁恭没死，袁恭没死，这一世没有死，她竟然是成功了的。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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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终章

﻿    袁恭与靖江王合谋，悄无声息地将张静安，从京城运到了天津，但是到了天津之后，张静安指上程瑶带两个孩子南下，自己则问王文静借了一些人，微服潜入了京城。

    袁恭曾经因为她的失踪差点崩溃。

    他本能的以为她要么是落到了刘璞的手里，要么就是被刘易抓走准备要挟自己为他卖命。

    可韩毅亲自出马稳住了袁恭。

    他以天字一号大特务的身份与袁恭承诺。张静安绝对没有落到刘璞或是刘易手里，要是这样的消息他韩毅都不能确定，他还摻活什么夺嫡？不如一绳子吊死陪了老皇帝就算了。

    所以张静安失踪一时之间并没有生命的安全。

    这才稳住了袁恭的情绪。

    可即便是这样，袁恭的精神在张静安重新出现之前，还是恍惚的，他再怎么也想不到，

    不管外头的世界怎么闹腾，张静安居然都安心的躲在袁家，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她是管不住袁恭，但是她可以守着袁兆。

    只要守住了袁兆，她就能避免上一世最后的悲剧的发生。

    她足足守了七八天，终于是将袁恭给守到了。

    她并不知道，在她安心守着袁兆的时候，袁恭已经接到天津那边张静安失踪的消息，袁恭差点疯到放弃了一切既定的计划要去找她，愣是被姜文姜武拦住才勉强留了下来，他原本打算的就是在事情结束之后，就立刻往天津去找人的，他什么最坏的情况都想过了，甚至都想过了刘璞背信弃义偷偷派人偷走了张静安的结局。

    却死活没有想到，张静安居然一直呆在袁家，趁着袁家的混乱悄无声息的等着救他。

    他亲吻着张静安，那边，张静安带来的人已经将袁兆彻底跟捆住，袁兆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躺在那里，嘴里被塞了块撕破的衣服，狼狈得仿佛是只待宰杀的猪。

    国公爷急匆匆地赶过来，嘶声道，“这是干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

    只袁恭这个时候，并不想再和父亲解释什么了，他连父亲看都没看一眼，就揽着张静安，“走吧，我们进宫去，皇上怕是想要见见你”

    张静安此刻，心里也只有欢喜，旁的都不在她的眼里了，她只看着袁恭，袁恭让她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任凭国公爷在身后吼，她也都当听不见了。

    她这几天一门心思都躲在袁家，对外头的事情当真全然不觉，她只知道袁恭最后开放了城门放了刘璞进京，她以往怕刘璞怕得心神俱碎，可是这一刻，却全然没有害怕的情绪，拉着袁恭的手，心里满满都是爱恋和阳光。

    只要袁恭不死，她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袁恭的带了一辆车，一路带她进了宫门。

    宫门其实都被刘璞的兵士接管了的，不过宫里，大多数还是原先的宫卫。

    袁恭就这样坦然地带了人进宫，他如今这样的身份，竟然是一个人都没问过，他带进宫的是什么人。

    他就那样进了宫，一路到了内宫外头，才将张静安给牵下了马车。张静安在路上洗了脸，可还是一身男装，有点怪模怪样的。

    可她并没有不好意思，直挺着一干内侍有些诧异的目光就这么和袁恭一起走进了玉宁殿。

    殿内在设宴，招待大举进京的刘璞。

    说好了是家宴，宴席上没有更多的人。

    就只有衰弱到说话都困难的老皇帝，还有在京中那几个一直被皇帝收拾得战战兢兢的老皇叔。

    刘璞很诧异，皇祖父都快死了，倒是也真心一心为了天下社稷，在这个时刻竟然还有心为自己登基办这样一场宴会，昭告宗室天下？

    他这个人一向是疑心很重的，但是想来想去，却也觉得没有什么好怀疑的，刘易在他的手中，刘梁已经死了，这个皇位他不做，还有谁能做呢！

    于是乎，御酒摆在他跟前，他大可以不要流露出小家子气的猥琐，接过来就一饮而尽，刚要说话，就看见皇帝的御榻之后走出来个瘦小的身影。

    刘梁！

    他为什么还没死？

    他不是被烧死了吗？

    他宫中的密探亲自看着刘梁进的母妃何氏的宫中，也亲自看到大火熊熊燃烧，然后将两个人一起烧死在火中的。

    连验尸的人都说过，母妃和刘梁抱在一起，因为烧的太厉害，母子不能分离，所以只能一起安葬？

    为什么会是这样？

    刘梁走到皇帝身边，安然地在皇帝身边坐下，一本正经地绷着还有些稚嫩的脸，“大哥，您莫要忘了，那些人，是父亲留给我们兄弟的，并不是留给你一个人的。”

    刘璞的瞳孔骤然缩紧，顿时意识到，他被刘梁给耍了。

    他被老皇帝耍了。

    他被那个叫袁恭的守宫门的小子给耍了。

    他们诳了他进城，诳了他进宫，诳了他到这里。

    他恐怕是不能活着离开了。

    他惊恐地站起身来，就听刘梁还带着童音的声音开口，“大哥，你不是说你是来清君侧扶持我做太子的吗？大哥你为什么要这样的脸色？”

    刘璞怒而拔剑，“你”

    可却说不出话来，他心口一疼，那疼痛就好像燃烧的火，瞬间从心口弥漫到全身，可那疼痛却是冰冷的，冷得他浑身挛缩根本不能舒展。

    他翻着白眼，死死地看着他寄望了一辈子的繁华宫室，只觉得天晕地转，一切都在旋转着离他远去，在看这世界的最后一眼里，他看见梳着奇怪的竖髻的张静安和袁恭携手从外头进来，雪白的小脸，笑颜如花

    这便是他看到的世界的最后一眼。

    刘璞被鸩死，他麾下的兵马自然烟消云散。

    这些韩毅等人也是早有准备的。

    就连金显此刻也反应过来，这几日的宫墙风云是个什么味道。然后瞬间转换了角色，将朝堂的秩序重新抓了起来。

    八月初三这一天，老皇帝又一次叫了刘梁到身边，说不清楚第几次问他，“你答应祖父的，留你二叔一条命，你能不能做到？”

    刘梁心想，祖父，您这样熬着，难道还能熬到二叔寿终正寝吗？二叔那样的废物，如今都成了这个样子，我杀他何必呢？天子天子，天下独一无二的那个人，可当真谁也不想做那个杀尽了所有亲人才登基的那个人吧。就算为了好名声，我也一定会将二叔好好养着的，养成一只猪就好了。

    反正这只猪，永远不会下崽了。

    于是，他又非常诚恳地答应了老皇帝一遍。“祖父，你放心，二叔一定会活得好好的。”

    老皇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终于驾鹤西去了。

    他最终为了天下做出了最好的选择，也最终为唯一剩下的儿子求了最好的归宿。

    刘易的党羽被一一剪除，徐继被杀，徐氏被赐白绫，廖贵妃圈禁冷宫，户部尚书刘达流放，工部侍郎黄工站流放

    刘易自己被圈禁在襄王府里，在襄王府外筑了三丈高的城墙，刘易开始的时候，还很不死心的，让人扶着他爬上墙头往外头看，侍奉的太监就吓唬他，“王爷啊，别站那么高，都说冤死鬼喜欢扯裤脚，您小心着吧”于是他再也不敢登高。

    后来暴饮暴食，当真胖成了一只猪，最后酒喝多了，直接淹死在了襄王府的荷花池里。这些都是后话了。

    袁恭在此次宫变当中真是角色复杂，不少人都被他骗的一愣一愣的。

    最最想不开的人，除了他的父兄之外，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从诏狱当中爬出来的金显。

    他如今当了首辅，可是他还是因为当初被袁恭关进诏狱耿耿于怀。

    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执拗，他当初力排众议，从一干年轻人当中，选了才二十出头的袁恭带兵去守黑山口那样的重镇，袁恭给他长了脸，他就认为袁恭是他的门生弟子了。

    当初袁恭在黑山口失踪，人人都说袁恭可能是战死了。

    他更是给袁恭不断挣取了哀荣谥号，对张静安也是慰问有加。

    可袁恭是怎么干的？

    袁恭先是不吱声跑去鞑靼把刘易弄了回来，这也就罢了。

    不知者不罪嘛。

    可后来袁恭和刘易搞在了一起，他差点气炸了肺不说，在袁恭将刘璞又引入京城的时候，他简直恨不得生吃了袁恭的肉。

    当然最后峰回路转，事情又回到正轨了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袁恭的算计。

    可他还是没有想开。

    他认为他看上了袁恭，袁恭也应该看待他如父兄一样啊，这样的大事为什么不能商量他来办呢？

    袁恭行事，明显不是君子之道，这兵行诡道有失君子之风。

    因此对袁恭颇多微词。

    姜武就劝袁恭，“莫要与那死老头计较，谁会跟他混啊，动不动死谏，有用吗？要不是我们兄弟暗中保他，他早被刘易搞死在诏狱里了，别理他就是了，他再敢阴阳怪气的，你不好意思，哥哥我上，我任凭他舌灿莲花，哥哥我拿出他在诏狱里那封给他老婆的书信羞死他个老不修的”

    袁恭赶紧劝住了他。

    不过大约金显也没真的就要和袁恭过不去。

    他颇不情愿的还是挑了一个孙女嫁给了袁恭的小舅子张敬轩，还将袁恭的堂弟袁江介绍给了自己的得意弟子胡光做弟子。

    倒是最不好办的是朱山。

    朱山信任袁恭，可袁恭最后还是摆了他一道。

    当初跟刘易的还能有一条性命。

    可跟刘璞的，却基本都逃不过一剐。

    朱山也是可怜，因为得罪了刘能被逼反到刘璞那边，终究是站错了队。

    就算袁恭和他有私谊，他名声太大，得罪的人也太多，也逃不过一死。

    袁恭琢磨着怎么才能想想办法，他反倒劝袁恭不要乱来。

    他并不想活，这争夺天下的事情，原本就是成王败寇，没什么道理可言。他早死，他的孩子尚且早些摆脱阴霾重新做人。

    他的妻儿如今还留在蜀地，只拜托袁恭能如当年一样关照就是了。

    袁恭送他一行，专门请王镇从四川来京见了他一面，当面允诺照顾他妻儿。

    袁恭还是走了姜武的门路，没让他进诏狱受那千刀万剐之苦。一杯毒酒，送他上了路。

    再有靖江王与程瑶。

    刘梁当了皇帝，自然和以前不一样了。

    当初要不是靖江王假意跟刘璞勾结，刘璞也不能轻易就被袁恭给忽悠进了京城。

    靖江王是铁杆拥护他的人，他怎么能不站在靖江王一边？

    再说了，靖江老王妃算个什么东西？他新皇登基的大功不赏难道还要给你这个缺心眼的老太婆面子吗？

    程瑶和靖江王的孩子都要落地了，肯定得封王妃，孩子生下来，女孩是郡主，男孩就是世子，直接就下圣旨，谁还给你商量啊。你也不用进京了，以后也别进京了，都那么老了，就好生呆在福建，过你老太君的日子吧。

    靖江王我送广州去了，广州府新开澳门，黄埔两座大港，靖江王就带着王妃去给朕练水军好了。

    他虽然大度，可是张静安却没有这么大度。

    她和程瑶的性格其实很像，不像也不能混在一起，一混就如胶似漆，只不过程瑶看起来斯文内敛。可张静安就直白的多了，她去探望程瑶，就能在靖江王的府邸里说靖江王叔禽兽不如。

    程瑶本来没有哭，可都被她说得哭成一团。

    弄得靖江王明明长他一辈，还得去低声下气求她赶紧走吧，别影响程瑶安胎了，程瑶气性已经够大的了，这孩子都要落地了，也没给他好脸色看呢。

    他是脸皮厚，豁出去了，可他担心程瑶肚子里的孩子啊。

    他打算让程瑶在京里生产，然后再一起带着孩子去广州赴任。

    倒是王文静要早走一步，她靠上了靖江王这个大靠山，哪里还会被父兄所限制？她打算要做天下第一的大海商，如果可能顺便做下天下第一的女海盗，到时候威风八面的，不嫁人也一样天下留名。

    别看程瑶做了王妃，张静安做了候夫人，到时候史书上说不定籍籍无名，还不如她王文静呢。

    这一年金秋，刘梁登基满了一年。

    袁恭请旨，想去大同带兵。

    刘梁就私下和他抱怨，“表姑夫，您不留在京里帮帮朕吗？金显这死老头实在太可恶，又臭又硬，难怪皇祖父当年死活不待见他”

    这个世界上，谁都知道金显又忠又能，但是金显的脾气也确实让人恐怖，袁恭自己也很怕他，更不要说他何德何能能和金显对上啊。

    他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出去带兵，离开京城这个是非圈子，去走走看看，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张静安就瞪大眼睛看着刘梁，“皇上，你不是说，我帮了你，你将来势必关照你表姑夫的吗？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呢？”

    她这么跟刘梁说话，差点吓掉了袁恭的真魂，可刘梁只是叹了一口气，居然走过来，挤到张静安的椅子上跟张静安挤在了一起，“表姑啊，朕不容易啊”

    叨叨咕咕地居然说了很多他父亲还没死的时候，他是如何和张静安一起在玉太妃的玉林宫玩耍的事情。

    其实张静安也说不好，刘梁是不是真的不想当皇帝，最后逼不得已当上的皇帝。

    反正他确实一直怀念当初当皇孙时候的岁月。

    最后刘梁还是一道圣旨，封了袁恭宣府总兵，让他这个世袭罔替的侯爷去驻守宣府了。

    袁恭走的时候，袁海还是跟他一起去了。

    三老爷最终还是把老太爷从长房接了回来。

    老太爷回来了，老太太的病也就好了。

    可老太爷只不过又熬了小半年就去了。

    去的倒也安详。

    刘梁等到老太爷死了才削去了国公府的爵位。

    现如今国公府已经不是国公府了，已经被内务府收了回去。

    国公爷带着妻儿搬了出来。变成了袁家长房而已。

    袁兆疯了，只能被关在家里，刘梁没跟一个疯子计较太多，刘易他都能养成个疯子，袁兆这样已经疯了的，还算什么呢？

    倒是小关氏看到袁兆疯了之后，有些受不了，早产给袁兆生了个儿子。

    现如今整个长房就围着这个病弱的小婴儿转呢。

    大家都很怀疑当初袁兆突然发狂去刺杀袁恭也有方瑾撺掇的缘故，因为就在袁兆发狂的那一天，本来一直幽居在袁家后院的方瑾失踪了，后来有人在宫门外头遇见过一个和她很像的女子，拼命拉着蜀军的官兵叫嚷，说刘璞看中的明珠郡主张静安就在袁家，让他们赶紧去抓张静安献给刘璞

    但是后来就没有了她的音讯。

    当初刘璞进京着实也有些混乱。

    蜀军一路北上，背井离乡了那么久，终于进入了京城花花世界，军纪有些散乱也是难免的。

    刘璞死后，袁恭和韩毅花了很多工夫才整肃了京城的治安和秩序，方瑾就是哪个时候失踪的。

    也没有人非要去追寻她的下落。

    不论是袁家，吴家，方家，和她有关系的人，都宁可她就这样没了。

    我是分割废话的分割线。

    这一年张静安和袁恭要离京去宣府。

    张静安带着袁恭去拜祭玉太妃老人家。

    往年都是张静安自己去，从来都没叫过袁恭。

    因此袁恭对此事特别看重，毕竟娶了人家宝贝外孙女差不多快五年了，还是第一次去，而且这就要离京，也不知道要多少年才回来。

    去见过了玉太妃，回程的路上张静安就有点情绪低落，心想外祖母去的时候，肯定比上一世还不放心。上一世外祖母给她选了袁恭，满心都以为袁恭必定对她很好，所以去的是很安心的，反倒是这一世，她与袁恭过好了，可外祖母却无法知道了。

    袁恭无法安慰她，因为他确实拒过张静安的婚，现如今想想，真是好险，差点就和张静安错过了。

    于是对张静安说，你该早些带我来拜祭老人家的。也让老人家早早看到我们如今过的好好。

    张静安还在回忆往事，喃喃地说，“我哪里敢带你来看外婆，你那时候说都怪外祖母乱点鸳鸯谱，害得你娶了我”

    袁恭大惊，“我这样说过吗？”

    张静安看他变了脸，顿时在脑子将回忆走了一遍，突然发现她混乱了，她这一世和袁恭吵架，远远没有上一世多，上一世他们吵的才凶，才将什么伤人的话都毫无顾忌的说过，她这是记错了，这话是上一世袁恭说的一句极让她伤心的话，她一直记了两世，套在了这一世的袁恭身上，真是冤枉了袁恭啊。

    她假装迷糊了，“你没有说过吗？”

    袁恭拼命的想，真是想了一身的冷汗，他说过这样没心肝的话吗？

    张静安就心虚了，赶紧在他嘴上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没说过就算了，是我记错了好不好？”

    真是吓得袁恭心跳，他是有过口不择言的时候，要是真的说过这样的话，以张静安对外祖母的依恋，他可真是罪该万死了。

    不过他如今始终有一件想不明白的事情。

    为什么张静安会提前知道大哥要杀他的事，而一直等在那里？他将这事想了好多遍，他都没能想明白。

    如果是之前，张静安决定要死守这个秘密一直到死的。

    可是现在，他这样问出来了，她觉得她得想办法给他一个解释。

    她微微侧头，“我做过一个梦”

    她含含糊糊地将他们的上一世跟他说了一遍。

    但是大致也都将上一世的彼此都说了个清楚。

    袁恭听了，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张静安有点心惊，不由得就问他，“你怎么了？”

    袁恭又愣了一会才开口，“好惨”

    张静安也跟着靠在了他怀里，叹了一口气，“是啊，好惨的梦。”

    袁恭突然发力抱她，“我是说我好惨”

    张静安愕然，比惨吗？袁恭什么时候这么小气？难道上一世她不惨吗？他死的干脆，她还又熬了那么久，她才是比较惨的那个好不好？

    她不满地看着他，袁恭就吻她的额头，“就因为你做了这么个噩梦，所以我那么心疼你，你都从来视而不见？”

    张静安就从他怀里跳了起来，忍不住“噶”了一声。

    她想说，这其实不是梦，是他们上一世的真实经历，可是看着袁恭犹自有些委屈的脸，她却只能微张着小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袁恭看她呆成这样，就忍不住笑了，低头就将她的小嘴含在了嘴里。

    有那样的一个梦么？梦到了那么多的惨剧，所以这一世他们才能过得那样幸福吗？

    这个梦，让他同样也不寒而栗。他脸上装着嬉笑，可心里竟然是惊涛骇浪一般的后怕不已。有这样的一个梦，他们才过成这个样子吗？

    张静安愤懑地掐了他一把，他才放开她，喘息着问，“在你梦里，我死了，然后呢？”

    这一世他活得好好的，张静安肯定是要跟他一辈子了，那么在她梦里又是如何呢？他心里怦怦地跳，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

    张静安抬起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想，你死了，我自然也活不成的，还有什么然后，没有了她突然好想哭眼泪溢满了眼眶，突然觉得此时如此的心满意足，她抱紧了袁恭笑，“没有然后了，我哭醒了，就没有然后了”

    袁恭怔了怔，同样抱紧了她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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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终章之曾文珊

﻿    有的时候，曾文珊得相信，这一切都是命。

    她离开江西老家跟着父母来到京城的时候，就相信，自己的命运一定会被改变。老天给了她一个机会，她就一定会利用这个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她头一次的机会，是在袁家二爷袁恭的身上。

    可是都还没等她努力，这个机会就稍纵即逝了。

    袁恭和他那个郡主妻子在她眼前展示着目眩神驰情爱纠葛，竟然让她有些害怕。毕竟啊，那个时候她还年轻，还谨慎，还对生活抱有期望，所以还想着有别的路可以走。

    于是她转而转向了袁兆。

    说句实在话，第一次看到袁恭的时候，她还产生过旖念和甜蜜的幻想。

    可面对长得和袁恭有七八分相似的袁兆，她却完全没有一点的波动。

    袁兆不是她的爱恋，袁兆是她的目标，她理想的寄托，但是那个时候她不曾把袁兆当成过依靠，结果，一辈子也不能把袁兆当成依靠了。

    说起来真是可笑。

    曾文珊用尽办法，从吴氏下手，从小关氏和家里的矛盾下手，从一切可以下手的微小地方下手，终于促成了她嫁给袁兆的结果。

    可袁兆刚跟她成婚三个月不到，就上了宣府前线。

    然后就成了天下皆知的笑话。

    家外头的人嘲笑他没有节操，而家里头的人恐怕都在嘲笑他，竟然一门心思把自己的一切都寄托在方瑾那么一个臭婊子的身上。

    曾文珊跟着父母，曾经生长在市井里。

    她在侯府里表面上可以看着如同最高贵的贵妇，可骨子里，她压根忘不了小时候在市井乡里长大的时候养成的彪悍习性。

    那个时候，她已经不把小关氏放在眼里了。

    可她从张静安的身上看出来，她不能不把方瑾这样的水蛭放在眼里。

    这得是多彪悍顽强的一个贱人啊。

    能在最恶劣的地方活着，给了机会就拼命往上爬，逮到机会就要踩人，就要吸血，就要将人害到万劫不复。

    这种人，纵然是自认为强悍的曾文珊也是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的，更不要说还留在自己的身边。

    可笑，可笑。

    袁兆怎么不直接死在宣府就好了？

    干什么还要回来？

    还带着这么个女妖精？还让一家子人小心谨慎地伺候着她？

    小关氏不行了，吴氏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袁兆和国公爷竟然把关照方瑾的任务交到了她的手上。

    好么，都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还是不把她当人，觉得她就跟个普通的仆役一样，没有灵魂没有感情，甚至不配为自己的未来去思考。

    笑死人了，这帮子蠢货居然还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人，还把自己当回事，真是

    真是可悲，她曾文珊可惜了是个女人，可惜了这个世道女人嫁人就是开弓没有回头路。她嫁给了袁兆，就得在袁家这条路上走下去。

    袁家那么蠢，她还得救他们一命才能保证自己不跟着这条破船一起沉下去。

    她将方瑾的住处泄露给了明珠郡主张静安。

    那是个天真骄傲又对丈夫死心塌地甚至是奉献了精神的女人。

    当初方瑾那样深的捅了她一刀，曾文珊就不信了，张静安那样爱袁恭，就能自己将伤给养好了。

    只要张静安看见方瑾的大肚子，就不可能不激动。

    毕竟，谁能想到，方瑾能这么无耻，转头就勾搭上了情人的哥哥呢？

    哈哈，哈哈，当真就没见过袁家男人那么愚蠢的。

    也没见那么蠢的人还想当皇帝的。

    那个刘易，跟臣子共用一个贱人，还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

    看吧，看吧，这个世界上真正冷静地到了最后还是女人。

    襄王妃徐氏那才叫杀伐决断，直接就斩断了男人们的念想。

    连天真傲慢到执拗的张静安都克制住了自己，没第一时间给方瑾一刀，把事情牵连到自己和袁恭的身上。

    而袁兆

    真是好笑，竟然要死要活的陡然失了心神。

    世子爷就为一个人尽可夫还给他和刘易之间添了无数隔阂的女人疯了。

    你相信吗？

    他真是疯了。

    每天就只对着那个贱女人喝酒，哭泣，抱着她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曾文珊就奇怪了。

    他到底曾经从方瑾身上得到过什么让他如此想不开。

    这个方瑾到底又给了他什么，让他如此奉为理想一样的崇拜。

    不过那个时候，曾文珊也第一次感觉到了失望。

    她是不是错了，居然嫁给了这么个男人。

    侯府的世子又如何？

    还不过就是个废物？她对她弟弟说，你得好好读书，只要你将来有了出息，姐姐死了也不冤，姐姐要是能活着，也能有好日子。你必须要有出息。现如今的一切你都别管，只管安心读书。

    这朝廷不管怎么变，下一场的会试你一定要参加。而且一定要考上。她从来不贪袁家的小钱。

    可这一回，她毫不犹豫地从袁家内帐上划了三千多两银子和十几件古董。

    她就是死了，也得安置好自家人，不能白白牺牲了不是？

    而她自己，则拖着被袁兆打得浑身是伤的身体又回到了袁家。跟没事人一样的继续打理家务，就仿佛外头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最坏的就是袁家满门抄斩。

    她跟着袁兆这个废物一起死了。

    只要她不死，她就还有希望。

    可惜了袁家作死有结果之前，还是个侯府，要是一般人家，她一定药死了袁兆然后找机会改嫁。

    正兴二十七年的这个夏天终于是过去了。

    万幸啊，二爷袁恭身上居然穿了一件软甲，这才没让袁兆彻底作死成功。

    也万幸啊，袁家二爷是个心软的。

    他大哥想要他的命，他回头就当这事没发生。

    袁恭自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回过袁家。半年多之后，就带着老婆孩子到宣府去上任了。

    袁家如此作死，最后也不过是个夺爵，连曾文珊料想的发配流放都没有。

    他们甚至还可以留在京城，当然，他们不好意思再留在京城就是了。

    他们甚至都不好意思再回山东老家。就举家搬迁到了吴氏在定州附近购买的一处庄园里。

    而就在他们要搬到定州去的头一天晚上，突然有人敲响了侯府的后门。

    而那个门子看了来人之后，没去找袁泰，没去找吴氏，却找到了曾文珊的跟前。

    哈哈，哈哈，真是有意思。

    曾文珊差点又要信命了。

    要不怎么老话说得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呢？

    方瑾害袁家还不够吗？

    方瑾那天从袁家突然跑了出去，逢人就说明珠郡主还在袁家。

    还真有想巴结刘璞的人，派人来袁家搜了个底儿掉。最后还是袁恭派来的人，将那些蜀军杀出了府。才救了全家一命。

    至于方瑾，最后不知所踪，人人都以为她死在了乱军之中了。

    曾文珊没有想到，她居然还没有死，而且还有脸回到袁家来。

    曾文珊从床上爬起来，吩咐那个门子。“你去将那个女人带进来，我见见”

    那门子要走，曾文珊又嘱咐，“带到五房那边去，那边僻静。”

    当初五老爷说要读书，选了全府最僻静的西边做住处，乱到最后，他们也受不了了搬了出去，现如今那一片大半年没人打理，草都长了二尺高了，等闲绝不会有人过去。

    曾文珊起身，带上心腹的几个人，这就去了五房的一处小偏院。

    方瑾被拖到那里去的时候，就已经有些意识到不对，可人已经落入了那门子的手里，却也无计可施了。

    这就被捆了手，捆了脚，嘴里塞上了臭帕子，死狗一样地被拖到了曾文珊的跟前。

    曾文珊问她，“表姑娘一下子走了这些日子，都干什么去了？”撇了一眼她身上俗艳残破的衣服，就不禁拿帕子掩住了那刺鼻的廉价香粉的味道。

    方瑾比之前消瘦得多了，因为惊恐睁大的眼睛就愈发显得大，显得就好像死鱼临死之前睁大了眼睛的模样。

    她那天去报信，说张静安在袁家，是想最后报复袁恭和张静安一把，想要袁恭亲眼看着张静安落入刘璞手里的惨状。

    她以为袁恭是真的投靠了刘璞，想着他会为此情肠百转痛不欲生就心情愉快。

    可却忘了，她这样害人，自己也没得到什么好下场。

    那些蜀军得了消息，自去寻张静安，可也没放过了她。

    她就被关在军营里，供那些军官兵士玩乐，过得生不如死。

    直到有一天，突然那些兵士都做了鸟兽散。一个半老的兵丁拎着她转头就卖给了个小巷子里的老鸨。

    她足足花了半年的时间才买通了个恩客逃了出来。

    一个书生，虽然人贱又小气，可就喜欢人吹捧，说到底和侯府的公子都是一样的，都最喜欢听人吹捧，都喜欢别人把他们当做天，相差的，不过是地位和财富。

    方瑾就是从他那里知道，安国公府居然只是夺了爵。

    所以她迫不及待的跑来了。

    袁兆对她有情，袁兆不可能不管她。

    可当真没有想到，来到袁家，没有见到吴氏，没有见到袁兆，却见到了曾文珊。

    她立刻就崩溃了。

    她很清楚曾文珊的性格，曾文珊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曾文珊最像的，就是她方瑾自己。性格像，脾气像，可就是手段不一样。

    方瑾靠的是男人，而曾文珊靠的是她自己。

    方瑾心狠胆子却不大。可曾文珊不禁心狠，胆子还很大。

    方瑾怕了，她虽然被捆绑了手脚，可是还是蠕动着想给曾文珊磕头。这几个月的妓院的折磨，早已让她没了精神和骨子里的矜贵，磕头算什么，她就差去舔曾文珊的脚了。

    曾文珊让人扯开她嘴里的破布，“方表姑娘，你说你还想干什么？”

    方瑾却无话可说，她是来找袁兆的，可说出来，可不是找死吗？

    曾文珊就告诉她，“说起来你也当真够好笑的，你知道吗？你让蜀军的人来家里找明珠郡主，那些人当然是找不到明珠郡主的，她早进宫去了，去给新皇登基做准备去了。可那些人倒是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杀了十好几个人呢，掳走的就更不要说了。刚才给你开门的那个门子，他老婆死了，女儿被他们掳走了，他还能来找我，我都觉得他没出息，他应该一门栓子敲死了你才对吧？”

    方瑾哆嗦着，哆嗦着，话音儿都说不出来，环顾四周，阴深深的院落，阴深深的屋子，就那么点了一盏油灯，曾文珊的脸她根本看不清楚，可摇曳的烛光之下，周边几个人的脸却僵硬而木然，透着深深的死意。

    她惊恐了，觉得自己做了最愚蠢的一件事情，只是不住的挣扎，“你不能杀我，你凭什么杀我？我不要死，我不是来找你的，不是来找世子爷的，我是来找二爷的，我要找袁恭，你送我去找袁恭，他是恩武侯，他害了我，他害了我，他要救我，他要救我帮帮我，帮帮我，我会报答你的”

    曾文珊就笑了，“你是想我送你去宣府找二爷吗？”

    弹了弹指甲，“可我为什么要为你这么做？你方表姑娘被人捧惯了，就觉得谁都该为了你着想，什么都为了你打算才对吧。我帮你去找二爷，我有什么好处？我能得到你的好处吗？”陡然就啐了一口，“你脑子有病了才找过来！你脑子有病了才以为你还有活着恶心人的机会？你怎么不就死在窑子里算了？鬼才信你能报答我们。”

    方瑾惨呼，“不啊，不救救我，救救我，要要找二爷”

    曾文珊懒洋洋地堵住了耳朵，“都别看着了，动手吧。”

    那个门子首先上前，一把推倒了方瑾，踩住了她的脊背，两个婆子上来，一个掰住了脖颈下巴，一个用锅铲撬开了她的嘴，一碗药就灌了下去。

    灌完了药，就一块破布又堵住了她的嘴。

    方瑾只觉得嘴里滚烫，喉咙滚烫，胃里滚烫，肚腹里疼得没有了知觉，就剩下火烧火燎的疼。

    疼啊，疼啊，她想声嘶力竭的叫，可渐渐地浑身就冷了下来。

    再也叫不出来了。

    她僵硬地抽搐着，抖动着，感觉着鲜血从口眼鼻耳一股股地往外流，渐渐地就不动了。

    最后的一瞬间，她依稀感觉嘴里的布团掉落了下来，曾文珊问那婆子，“死了没有？”

    那婆子道，“一整包耗子药都灌进去了，一定死的透透的。”

    曾文珊就道，“这里没有人了，就在花园后头找个地方埋进去就好了。”

    方瑾的命运，就这样最后决定了。

    五房后头有一个小小的荷塘，还不到一亩，这些日子都干涸了，只露出塘底稀烂深厚的淤泥。

    那个门子扯下一块帷幔，将死透了的方瑾裹了起来，扛到了那出荷塘的边上。顺着岸边就滚了下去。

    塘泥稀烂，足足有一人多深，他和两个婆子，就看着方瑾的尸体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去。

    这就又动手，撬动了岸基的一些沙石和几块大石，盖住了方瑾尸体的地方。啐了一口之后，各自散去了。

    曾文珊回到自己屋里，好生洗了个澡，刚躺回床上，想了想犹自觉得不过瘾，又爬了起来，穿上衣服去了袁兆的房间。

    袁兆自从出了那件事情之后，就一直疯疯癫癫的。

    曾文珊不知道他是真的疯了，还是装成了疯子。反正他一直一个人把自己关在一个小房间里，谁也不见，就是曾文珊见他，也要隔个窗户。

    曾文珊平日里也绝少来看他。

    这一日，她来到袁兆窗前，也不管这已经是深夜了，还是贤惠地撩开了窗户告诉袁兆，“世子爷，世子爷，刚才门上来了个小厮，说是方表姑娘找到了”

    屋里好一会儿没动静，半天才有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满脸胡子，蓬头乱发的男人挪了过来，沙哑着声音，“她在哪里？”

    曾文珊背过身去，极力掩藏自己的幸灾乐祸，“是个小乞丐送的信儿，说是方表姑娘被困在红灯儿胡同的一个一个书寓里”书寓是委婉的说法，谁都知道红灯儿胡同是圣京最下等的窑子一条街。

    她伪装着焦急，“世子爷，世子爷，要不要去找人接回来？这事妾身不敢和老爷和太太说呢”

    咣当一声，窗户就被关上了。

    屋里也失去了动静。

    曾文珊微微一笑，悠哉悠哉地往自己的住处走去，顺便吩咐手底下的人，“把今天的事情都掩住了，我们走之前，一点动静都不能漏。再留个人，看着世子爷，他要是出门，就把消息透给那边”

    那边指得是小关氏。

    小关氏要死要活的生了个儿子下来，只可惜怀孕期间折腾的太过，那个孩子不仅先天不足不说，看着还是个傻子。

    偏生小关氏为母则强，生孩子生得命都没有了大半条，还想着跟她争权，她不给她添点堵，都对不起自己。

    果不其然，第二天，原本该是他们启程去定州的日子。

    偏生一大早，袁兆居然出了门。

    传说是去红灯儿胡同找人去了。

    而小关氏犯了病，她本来就血漏不止，这一下子就更完蛋了。

    袁兆找了一圈，还真找到了方瑾早先接客的那处窑子。但是当然什么都没找到，老鸨说方瑾早跑了，差点讹了他一笔钱。

    曾文珊主持着将家搬到了定州，这就好生地吐了一口气。

    现如今，袁家大房是没人能和她较劲了。

    她虽然不过是个贵妾。

    但是家里的公公丈夫都不敢出门，好像两只老鼠一样躲在家里不敢见人。比她一个女人还不如。

    小关氏和吴氏已经撕破了脸，两个半死的人躺在病床上还恨不得撕碎了对方。

    争夺的，居然是袁兆这个废物的关注。

    吴氏，这个可笑的自高自大的女人。一辈子仗着丈夫的宠爱拿捏这个拿捏那个，尤其是爱拿捏媳妇。

    可说到底，愚蠢的只有小关氏一个。

    张静安从头到尾都只跟她对着干。而她曾文珊，从一开始，就没想着依仗袁兆来过日子。吴氏在她跟前，顶多就是拿着婆婆的款儿摆摆架子，压根影响不到她的根本。

    她乐见将袁家内宅捏在手里，看吴氏和小关氏斗。

    小关氏那是真的爱袁兆，袁兆做了那么多的蠢事。可小关氏都觉得是别人的错，最错的就是吴氏，要不是吴氏把方瑾那个贱人弄到家里来，怎么会弄得袁兆和袁恭兄弟离心后来方瑾还勾引了袁兆，这是小关氏最不能忍的。

    袁兆不喜欢曾文珊，所以小关氏虽然也恨曾文珊。可跟方瑾比起来，简直什么都不算。

    方瑾失踪了，小关氏就把恨意转移到了吴氏的身上。觉得是她毁了儿子。

    日日争斗不休。

    对了，那个最心疼媳妇，总把媳妇捧到女神的地位，言听计从的国公爷呢？

    他该是一家之主啊，他应该站出来保护他的媳妇啊。

    可是，呵呵。

    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

    看看袁兆，就知道现如今国公爷是个什么情况了。

    他能比袁兆好一点，没有不时不时的发疯。可是却什么都不管，哪怕是吴氏和小关氏都到了动手撕扯的时候，他也不管。

    他只钓鱼，连出门都不敢。

    定州的庄子不大，但是院子里有个小水塘，他就在院子钓鱼，一共也没几条鱼，钓起来，放回去，然后再钓。

    就这么过了三年。

    河清水堰，风调雨顺的三年。

    新皇登基，老天都给面子的三年之后。

    终于证明了，小关氏生的那个儿子是个傻子。

    而袁兆折腾了这么久，身体已经全垮了。大夫看了几回，都说恐怕是不能生了。

    曾文珊也不着急。

    她请了她的父亲和哥哥一起来了袁家。

    曾家祖上就不曾分家，曾家二房生意做得挺大的，多少他们也能沾点光。如今过的比袁家大房还要阔气，更不要说，她弟弟考上了举人，虽然没能更进一步，但是还是找到了个教谕的位置呆了两年，升了个县丞，再往上也是可能的。

    而袁家大房，剩下的可当真拿不出手。

    曾文珊给自己从山东老家过继了个刚周岁的孩子，还特意给远在宣府的袁恭送了帖子。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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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终章之回京

﻿    曾文珊要过继孩子的帖子送到宣府的时候，袁恭和张静安在宣府安家已经是第五年了。

    刚去宣府的时候，他们真的是有点避难的意思。

    京里的那些乱象，实在是不想再沾一点了。

    袁恭和国公爷父子的恩怨，也在老太爷去世，国公府削爵的那一刻彻底了结了。

    国公爷，不，现在的袁大老爷还想保住国公府的爵位。

    毕竟袁兆是世子，袁兆做的事情袁兆交出世子之位也就算了，他还有个小儿子叫袁毅的，等袁毅长大了，国公府说不得还能站起来。

    他寄望袁恭能凭借拥立的功劳把这个事情给办成了。

    可袁恭连表面敷衍他一下都懒得去做。

    他袁恭就是一个凡人，卷入了这一场夺嫡不成又三龙争霸的宫斗能全身而退已经够侥幸的了。

    现如今他好不容易能有机会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的出去躲一躲。

    真的是无心也无力在留在京城这个烂泥潭子里为那虚无缥缈的爵位来努力了。

    他现在偶尔在不经意之间，还会想起他出城去引诱刘璞入宫的那一天。

    凌晨的夜空黑暗中一颗星星都没有，给他开城之后，跟着他身后的只有十五个亲兵，除了元宝，他一个都不认识，无外乎韩毅的人，刘梁的人，或者还有些谁的人，这些人的作用就是防着刘璞那边看出端倪来好四处报信，以及及时杀掉自己这个还带着键锐营都指挥使头衔的废棋。

    他无法描述那一刻，他的心情是一种什么样的沉重。

    姜武告诉他，“弟妹失踪了，不管事情成与不成，我哥已经赶去了天津，死活也要将弟妹找回来，你的一双儿女，我们兄弟都会当成亲生儿女，有我儿子一口，就有宝宝和囡囡一口，不，哪怕我儿子没的吃，也要照顾好两个孩子”

    他那个时候的绝望，当真不是个英雄。

    他从来没想过什么拥立之功，也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仕途是靠这样起家的。他也不乐意再在其中再陷一步。

    更不用说是好像父亲那样的要求了。

    他迫不及待地离开去了宣府。

    张静安和他是一样的心思。

    她到了这个时候，才算是感受到了重活一次的扬眉吐气。

    所以哪怕是刘梁想要留他们，他们也都没应，硬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圣京来到了宣府。

    本来，张静安的身体就不是很好，头胎又是双胞胎，按太医的嘱咐，应该歇个两年再要孩子。可也不知道是因为两个人突然换了地方还是不小心，竟然到了宣府不久后就又怀上了。

    这回袁恭可算是有了机会侍奉媳妇怀孩子。上蹿下跳的周到的不得了。而张静安郁闷的是，当初她怀宝宝和囡囡的时候那些难受这回都没有，她好的很，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好的很，一点没让袁恭体会到她怀孩子的不易，反而唯一不好的，只有袁恭跟只蜜蜂一样的烦人。

    这孩子在肚子里就乖巧，虽然生的时候早了几日，可生的也很顺利。生下来六斤七两不胖不瘦的大儿子，眉目清秀，一头乌溜溜的头发衬着雪白的小脸，不哭也不闹，乖巧的不得了。

    张静安对这个孩子宝贝的不得了。

    长子袁谨，从长相到性格都像袁恭，一个模子出来的，尤其是那股子燥性，更是折腾死他娘张静安了。

    长女袁熙，从长相到性格都像张静安，漂亮，娇气，又矫情，张静安从她身上，就跟看到自己似的，张静安还没自恋到连缺点都看不清楚。

    可这个次子袁敦，小名牛牛儿的，却是个敦厚宽和的性子，真的不知道是像了谁。哥哥闹腾他，姐姐欺负他，他都不生气。屋里的婆子和丫头就没有不喜欢他的。

    他生下来，袁恭就在宣府大办了一场，那个时候，袁恭在宣府才算勉强站住了脚，可牛牛儿却在宣府的贵妇圈子里名声大噪了起来。

    这么漂亮乖巧的孩子，谁不喜欢啊。一场席面吃完，都被人在怀里转了一圈了。可他居然都没哭。可是给他爹妈长了脸了。

    也算是给他娘在宣府的贵妇圈子里，打开了一条路。

    要说袁恭到宣府当总兵，其实也并不是很顺利的。

    要知道，经过宣府那一战，除了辽东，京西四卫中的三卫都乱了套了。能还在军中留下的，要么是背景硬的，要么就是劳苦功高谁也压不下的，这些人哪里能当真服气袁恭？

    咱来分析袁恭的出身啊，国公府的少爷，和老婆翻脸入的军中，战宣府的时候，他孤军深入大乱了鞑靼的后方，还杀了一个小那颜。后来运气好，宣府大战的时候居然在京里探亲，还扒上了金显大人，一个小小的五品副千户居然得了驻守黑山口的重任。这也就算了，偏生黑山口守得好好的，脑子抽了一样的又跑去了鞑靼把那个该死不死的刘易给弄了回来。就这么提了正三品，还当上了恩武侯。好吧，你都赶了这么没脑子的事了，你该是刘易的铁杆了吧？你全家都是刘易的铁杆，应该没跑了吧？可偏生他在刘易与刘璞对阵圣京的时候，投了刘璞，一共没有两天啊，这又将刘璞引入了宫里鸩死了。这恩武侯就成了世袭罔替！

    你说这么个人，才二十四岁，到底要怎么处？

    还有他老婆，来了以后，就跟个仙女似的，说要养胎。面都不让人见，什么人啊，郡主了不起啊，这又不是在圣京。

    张静安怀孩子的期间，什么人都没见过。

    可袁恭却在外头兢兢业业地收拾着宣府的烂摊子。

    要论资历，要论战功，手下这帮人不说都比他强，可比他差的真的不多。基本上没有多少人，是看好袁恭真的能在宣府呆下去的。

    就连袁恭的发小姜武和端钰也不大看好，觉得他不应该离开锦衣卫。

    可就在张静安给儿子做周岁的这天，袁恭却正式展示了他对宣府的控制力。

    张静安被比她大了一轮两轮的太太们逢迎着，当真有些目不暇给。

    回头就跟袁恭表示惊诧，觉得自己当真对他是刮目相看。袁恭却只是笑，男人的骄傲就没有比心爱的女人的钦佩仰慕更让人得意的了。他能当上恩武侯，不过是因缘际会的投机成功。可在宣府站住了脚，才是他袁二爷的本事。

    那些婆娘们逢迎张静安，就说明自己这个总兵做得有体面。这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体面，其中的艰难困苦，他就没必要让张静安知道了。

    他走到今天这步，固然有被命运逼着一步一步地走到这个时候的，可是他当真不后悔，还替自己觉得骄傲。

    早年对父亲谨小慎微的看重，渐渐地随着远离圣京，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也就烟消云散了。

    他和张静安在宣府五年，除了逢年过节还让人往京里和父亲和几个叔叔有些节礼往来外，连一封信也没和袁家大房写过。

    袁家大房搬到定州的事情，还是三叔写信告诉他的。

    而大房在定州怎么过的，他还真的是完全不知道。

    论起孝道，现在肯定要有道学先生批判袁恭的。可是袁恭当真不在乎了。

    曾文珊的信寄过来的时候，他和张静安正准备收拾行李去广州。他在宣府五年，韩毅建议他换个地方，而金显竟然是招呼都没打，就把他放到了广州，而将在广州呆了五年的靖江王调去了浙江。

    浙江闹倭寇，靖江王要去抗倭剿匪，而他在广州军政一把抓，皇帝怕他呆的太舒服，所以就要挪挪位置了。

    张静安很开心，因为可以看到程瑶和王文静了。她现如今是越来越想周边看看，偏生宣府其实是个很小的地方。人也就是这么些人，兵比民都多，她早就想出去转转了。

    袁恭和她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打算回京述职领命，然后就从天津出海，坐船到广州去，要去定州的话，那就不能走海路了。

    袁恭和张静安就没提这个事，张静安一直到袁家的老管家带着袁舒和袁毅找到了宣府才知道袁家的这些近况。

    按老官家的话来说，吴氏快不行了。

    小关氏和曾文珊斗来斗去，谁也不管底下的弟弟妹妹，好歹袁恭是他们的同胞兄长，总不能就看着无辜的弟妹就在家里被糟蹋了。

    他隐隐地跟袁恭透了口风，袁舒已经十七岁了，还没找到婆家。小关氏和曾文珊新斗争的方向，就是谁掌控这个小姑子的亲事。在定州那种地方又能有什么好亲事？国公爷无颜回乡，吴氏就想把女儿嫁回河南老家去，可河南老家吴家的老太太已经死了，吴氏的大哥还远在贵州回不来，娘家的人不咸不淡的没有半点热情。

    吴氏这是没办法了，这才将小儿子小女儿送到袁恭这里来。

    吴氏做袁恭的母亲，那是不合格的，对袁兆那个长子，也算不上什么真正慈爱的母亲，但是临死总归是明白了事理，为幼儿幼女着想了起来。

    她倒是有一句话说的也没错。袁家的破事，和袁舒和袁毅真的没有太多的关系。

    而且张静安一直记得两世人，袁舒都是那么阳春白雪的一个正直的姑娘。

    她和袁恭琢磨着，要趁着回京述职的机会给袁舒找个亲事，至于曾文珊过继之类的破事，就让国公爷和袁兆自己去操心吧，他们管不了了。

    给袁舒在京城找亲事，一是因为京城人文荟萃，人才多二就是因为三老爷四老爷五老爷三家人还都在京里定居，再如何，也有个照应。

    但是这个亲事也不那么好找，毕竟袁舒的父亲袁泰和哥哥袁兆都是待罪削爵被赶出京城的。高嫁不成，低嫁又委屈了袁舒。

    袁恭他们离开京城都五六年了，这亲事找起来，还得靠朋友。

    以袁恭和张静安对袁舒的了解，他们头一个写信的就是端钰。端钰的父亲门生子弟遍布天下，人脉广不说，眼睛也毒。而且找个读书的人家，也不委屈了袁舒一身的才气。

    可他们没有想到，最后提袁舒找到婆家的，竟然是张静安的妹夫梁孝乾。

    他算是在最后一刻搭上了拥立刘梁的末班车，掩护张静安和两个孩子潜入天津也算立下了大功。可倒霉的是，他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头脑，这就在刘梁登基第一年的会试发挥失常，连个副榜都没上。

    可副榜都没上也有好处，他这样的人才和政治基础，中了同进士那才是糟糕。被岳父张数狠狠的收拾了一顿之后，他断绝了交际往来，在家狠狠读了三年的书，终于在去年金榜题名，做了首辅端太师的徒孙不说，还顺利考入了翰林院，做了一名清贵的储相。更是借机和端太师的独子端钰做了同年和好友。

    端钰要给他姐夫的妹妹找亲事，他就算没接到姐夫的信，他也得卖力不是？

    他将翰林院里的一个同乡贺敏介绍给了袁恭。贺敏也是湖北人，二十六岁，出身湖北鹤山贺氏。不过是旁支，早分出来几十年了，如今家居直隶常山。家里人口单薄，就一个老父和一个十岁的弟弟。

    这贺敏在翰林院也算是个异类，不爱经史子集诗词字画，爱的却是工程水利，如今在翰林院已经满了三年，下一步就想着要么外放个知县，要么从工部做起。

    人是老实人，缺点就是脾气有些孤拐，再就是家穷。

    孤拐就是不大勾搭师友同年，穷就真的是穷到一家三口至今还在诗画胡同租房子住。

    当然，凭借袁恭的人脉，纵然是离开京里挺久的了，肯定也不止这一个人选可参考，姜武那边连吏部的考评简历都给弄过来了。

    最后张静安和袁恭算是挑的心浮气躁的，都不知道该选哪个好了。倒是袁舒自己一开始就挑中了贺敏，态度十分的坚决。

    袁恭给定州那边写信。吴氏没有意见，还让贴身的婆子将她的私房都给带来了，督促他们尽快办理婚事，怕她死了再耽搁了袁舒出嫁。

    张静安虽然讨厌死了吴氏这个人，这回还是让人送了药和补身的方子过去。她现如今对吴氏，是一点也不讲含蓄的，直接带话给吴氏。只让她好生将养着，不仅是袁舒要出嫁的问题。还有袁恭，虽然是出继了，但是毕竟是生母，万一吴氏突然死了，有那些讨厌的御史逼着袁恭也丁忧那不是添麻烦吗？

    反正吴氏那边就再没有动静了。

    袁舒的亲事在袁恭和张静安到京城的时候也已经筹备的都差不多了。

    三老爷四老爷五老爷都还不错，虽然和大房撕破了脸，对这个侄女倒是不会迁怒，不仅都过来添妆，铺嫁妆的时候，也全员出动来撑了场面。

    只除了老太太之外。

    只不过，她年纪大了，摆摆谱也不算什么。

    这五年期间，三老爷已经退休回家和三太太一起带孙子了。袁山袭了他爹的官职，还在武库司管兵械。他走的是武将的路子，有袁恭在宣府那边领兵，他的差事就差不了。这两年升了总旗，又有他岳父照顾，日子过的不错，徐氏给他生了个儿子，如今肚子里还有一个，算是将三房给撑了起来。袁海跟着袁恭在宣府，如今也已经是正五品的副千户了，兄弟两个这回倒是没能见上，都是因为袁海不肯离开宣府的缘故。

    小袁举如今已经是半大的小伙子了，眼瞧着长得比大哥还高，跟只小熊似的，整天在家里舞枪弄棒的，就等满了十五岁，就送去袁恭或者袁海那里混个出身，大约这辈子，除了当兵，他也不想干别的。

    倒是四房的袁江出息了。他父亲四老爷死后，朝廷有了恩荣，他身上带了个四品云麾将军的袭爵，但是他却没就此止步，去年已经中了举人，如今还跟着恩师在念书，打算明年会试就下场试一试。姐姐袁佳嫁人之后跟着丈夫去了浙江，他就独自奉养寡母，现在看起来，真是完完全全一个大人了。四太太让他独自过日子，真是没有一点不放心的。

    倒是五房还是那样，五老爷还是个秀才，袁旭连个童生都没考过，一家人现如今住在铜灯胡同，五太太和人一起开了间卖阿胶的铺子，生意还不错，没事就来三房寻老太太打秋风，这就不用细说了。

    再说袁舒嫁的这个贺敏，为了成亲也算是尽心。本来还有个小弟弟在读书的，可为了不委屈儿媳妇，这就将家里存的银子都拿出来，在官帽儿胡同卖了一栋老掉牙的老宅子。宅子虽然老旧，可好歹是安了家了，没让袁恭这个侯爷的妹妹租房子住。

    当初办嫁妆的时候，张静安就琢磨着给袁舒买个宅子来着。反正国公府虽然被抄没了，可私产和吴氏的嫁妆还是保住了的，吴氏给袁舒的陪嫁也买的起。

    可袁恭却不让，说她傻，这哪是结亲，这是结仇呢。哪有嫁女儿陪嫁婚房的？这让夫家的颜面往哪里搁？又不是入赘。

    改给买了个小庄子。

    可惜了了的当初袁家大房搬离京城，那么多好庄子要么抄没了，要么贱卖了，现如今还得买回来陪嫁闺女，这也就不说了。

    反正张静安在京城，也没什么真正的熟人，精力也就放在帮袁舒收拾嫁妆上。

    贺家买了宅子，袁家就负责装修和布置。

    把破了朽了不能用的都拆了，重新修成了个三进的格局。头一进是厅堂餐厅什么的，第二进贺家老爷子带着小叔子住着，最后一进袁舒和丈夫一起住着。虽然按张静安的话来说，那宅子小的跟个鸟笼子似的。可毕竟麻雀虽五脏俱全，关键是收拾利落了，比之前贺家父子带一个小叔子过日子的时候舒坦了不知道几百倍。

    陪嫁的器物也都选得实惠朴素。足足三十六抬，直接就将那小小的院落都给塞满了。张静安私下里又送了袁舒一个城边上的小庄子，虽然只有三十多亩地，可距离家里近，家里米面粮油蔬菜果品都有了来路。

    贺家人也不像梁孝乾说的那么迂腐，起码贺老爷子就是个很和蔼很开明的人，好说话，见人就笑眯眯的，小叔子也聪明伶俐乖巧懂事。

    梁孝乾这门亲事，竟然说得十分的靠谱。

    端钰等人也跟着帮忙，也不用贺敏再去周旋，他既然喜欢水利工程，就直接给他调去了工部水利司，以后慢慢熬资历，也算是在袁恭离京之前一步到位了。

    为此，张静安的继母李氏很有些眼红。

    当初张静姝成婚的时候，张静安连面都没露，就是袁恭还顾忌着颜面让人从宣府送了礼物过来。当初掩护张静安去天津，她们静姝也是出了力，担了惊得好不好？对妹妹一点情分也不讲，倒是对个恶婆婆生的小姑子很卖力。

    梁孝乾也在翰林院，怎么不见她帮梁孝乾弄到六部去？不都是说，翰林院，六部，州府，六部，入阁这条路吗？早进六部早好啊。

    张数当真觉得这个蠢妇眼皮子浅到愚不可及，懒得搭理她。张静安回京肯到家里来坐坐就是给他面子了。永嘉早早过世，张静安等于是做了十几年的孤儿，不再记恨就不错了，又不欠你什么的。

    他们孩子之间的事情，就要他们孩子自己解决了。

    起码袁恭和梁孝乾还是连襟得挺好的，就可以了，贪那么多干什么？

    终归张静安跟着袁恭回京述职这两个月，过得也算是舒坦。舒坦的人都懒了，懒到自己都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给袁恭拖后腿的地步。

    可英国公府的二太太过来和她喝茶之后，却笑眯眯地回去和英国公府的老太太禀报，“我看明珠郡主这当了娘之后，真是一年一个样，真是长大了，很懂得装糊涂呢。”

    老太太就笑，“你不知道她在宣府还有个贤惠的名声吗？”

    张静安向来不觉得自己是那聪明绝顶的，所以从来也不去替袁恭钻营什么。一到宣府就生孩子，逢人说的都是孩子经。到了京城也还是这一套，那些想趁着袁恭回京拉拢袁恭的，想趁着袁恭南下给子侄亲朋找位置的，她一律都装傻以对。倒是都处置的没什么毛病。

    二太太想想就笑了，“人遭挤兑本事高，总归小姑奶奶是要长大的，这都三个孩子的娘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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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终章之广东

﻿    三个孩子的娘的张静安在京里呆够了三个月，陪袁恭完成了述职，领了新的差事，嫁了袁舒，终于可以南下了。

    张静安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北方，当真想去看看外祖母玉太妃在南方的家乡呢。

    袁恭就笑话她不辨东南西北。

    玉太妃是湖南人，张静安是管直隶以南都叫南方的。

    可广东可比湖南还要南许多呢。

    从圣京到广东，这一路可不好走。

    张静安是想像王文静推荐的那样，一路走海路，从天津到镇海停一停，吃吃大螃蟹，看看海潮，再花几天去普陀山逛逛，然后再上船，往福建一路过来。

    袁恭却直斥王文静胆大包天，说福建浙江那一带海疆都不太平，没有倭寇，干嘛叫靖江王回福建和浙江？

    张静安这就消停了。

    毕竟是三个孩子的娘了，作死也不能带着孩子作死。

    所以一路坐车南下的。

    一路三千多里了啊，因为刘璞造反的事情，京城流放了一大群人，其中刘璞生母何氏的娘家就全族流放到了房陵，这才一千三百多里，都没有广东远。

    这一路上，虽然走的都是官道，可这颠簸的两个多月，也差点要了张静安的小命。

    当真让她抱怨连连。

    这当真是皇帝要重用袁恭的节奏，不是变相的流放他们么？

    袁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让她好生休息，等到了广东，就见分晓了。

    不过为了安抚她和两个孩子，特意在南京留了几日，拜访了直浙总督胡乾，顺便让张静安欣赏了一遍秦淮风物。

    南下湖南的时候，又特意拐了株洲，让她去炎帝陵转了转，并去玉太妃的故乡看了一看。只可惜，玉太妃的老家当真是没了人了，只留下她的传说，也传得都不像个人样了。

    在当地乡民的心里，玉太妃那就是飞仙了的仙女，永远还是带着乡民上山聚义时候十**岁的模样

    再走，就过了韶关，终于进入了广东。

    张静安到了广东第一感觉就是汪汪的一片绿，然后不见天日的一片白日光，根本不敢抬头看天的热。热得人洗多少次澡，都浑身**的热。

    宝宝这个野小子那一头的汗，一身的泥，就不要说了。

    三岁的牛牛儿小下巴上都磨出痱子来了。

    王文静总说广东这好，那好，一定是在骗她。

    怎么还有台风？

    吓死人了，刮起来，那真的是天地一片的黑暗，狂风肆虐夹杂着铺天盖地的暴雨雷电，当初京城那个毁了大半个直隶的暴雨算什么？说是几十年一遇，这里可是十几天二十天就来一次。跟这台风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可台风过后就舒服了，凉风习习的，空气都带着香气，屋里屋外清清爽爽的，半点灰尘都没有。

    张静安在宣府可是吃土吃怕了的，平日里窗户都不敢多开。可这一路，就肆意地开着窗户带着三个孩子看风景。

    可算是让只见过北地苍茫风景的孩子换了一番地眼界。

    可这里推开窗就是绿树成荫，鸟语花香，张静安在北方，就没见过这样一棵棵两三丈高的大树，叶子都没有，就全是红艳艳的花朵，一朵都有张静安脸盘子那么大，一开就开一片。

    沿着道路两边，一眼望不到头。

    路边都是连绵不断的绿色丘陵，浓郁的绿色，绿得都要拧出汁来，浓的似乎空气都透着清新的甜味。

    还有那水塘稻田，真是美，一片田，一块塘，再一条河，再一片果林桑园，顺着那起伏连绵的丘陵一直蔓延到了天际。

    袁宝宝扒着车窗就在不停地叫。

    怎么还有这么奇怪的山？好像一只乌龟。

    那座山像个称砣。

    哇，这山好大！好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就站在在田中间啊。

    张静安已经懒得纠正儿子不要大惊小怪的大呼小叫。因为她自己也在目不暇接。

    这山真的与北方的山不同，和她一路上见过的江西，湖南的山野不同，娇秀气的像是一块块从天庭扔下来的翡翠印章。似乎是连绵不绝，又似乎各自独立，正面看，侧面看，绕着看，怎么看都有奇趣。

    咦，哪里冒出来的一条河，陡然就变成了一条大江，江面碧绿，宽不见岸，怎么绕着山一圈又不见了？

    天啊天啊，江又出来了，江上好多船，带斗笠的人在摇船，怎么摇船的都是女人？

    嗯嗯，那是什么？芭蕉林子？好大一片，芭蕉原来可以长那么大的？袁宝宝又惊诧了起来，为什么我们院子里的芭蕉从来都不结芭蕉呢？

    侍卫去买芭蕉，买荔枝，买龙眼，还从地里砍来碧青的甘蔗。

    张静安和三个孩子好奇地一一品尝。

    袁恭索性也骑马围着她们的车驾护着，就听见车里头闹腾腾地一片。

    袁宝宝大叫，哇，芭蕉是可以吃的！

    好好吃

    囡囡也跟着惊奇的不亦乐乎，娘，这个叫甘蔗的棍子好甜，可是我咬不动拍打弟弟牛牛儿的小手，“你吃荔枝，这个硬，你更咬不动”

    张静安就压根没出声。

    崔嬷嬷年纪大了，留在京里侯府养老了。

    没了崔嬷嬷，张静安的矫情毛病少了一半，却添了七八分的肆意。

    三个孩子吃得淋淋沥沥的她也就当没看见，自己挽着袖子，一只手拿着根扒了皮的香蕉，一只手捏着颗雪白晶莹的荔枝，吃得不亦乐乎。

    袁恭索性趴到车窗上，“你们光顾着自己吃，都忘了爹了吗？”

    三个孩子一起爬过去，把手里的水果往他嘴里塞。

    只有张静安老神在在坐在那里没动。

    袁恭被儿子差点把香蕉给戳到眼睛里，这就责备张静安，“牛牛儿他娘，你这像是个当娘的样子吗？”

    张静安就斯斯文文地拿帕子擦手，“你有个做爹的样子吗？人家都是爹管儿子的。囡囡来，娘给你擦擦脸”

    收拾闺女去了，留下宝宝和牛牛儿两张满是果汁果泥的小脸蛋，瞪着一模一样的丹凤眼看着袁恭。

    袁恭哈哈一笑，长臂一伸，两个儿子一边一个，都从窗户抱出去，夹在胳膊下头骑马看风景去了。

    张静安这才急了，生怕两个小的摔了碰了的，可才将脑袋伸出窗外，袁恭早夹着两个儿子跑没影儿了。

    袁恭这一路走得极慢。

    一方面是让妻儿玩耍，不至于旅途劳累。

    另外一方面，是姜武告诉他知道。靖江王在广东，强龙和地头蛇弄得也比较复杂，如今要走了，自然要彼此清算，他做人最讲时务，自然要给足了时间让人家清理干净手尾，不去摻和那些破事。

    所以走得慢也是故意的。

    可走得再慢，也不能拖到盛夏了还在路上。

    天气太热，张静安和孩子可就受不了了。

    他们这一路到了广州，张静安才真正放下了心来。

    这街市也真的繁华。

    以前张静安只以为圣京是天下第一的繁华地方了，结果到了南京被震翻了，到了杭州被迷晕了，到了广州，简直是目眩神迷了。

    等见到程瑶和王文静的时候，她简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什么都是稀奇的，什么都是新鲜的，恨不得不做这广东总兵，两广宣慰使的夫人，就换一件葛布的单衫，系一条撒花的绸裙子，就跳到黄埔港外的商行街上去看那些金发碧眼，勾鼻深目的番人去。

    不过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先朋友聚会，去看程瑶和王文静啊。

    程瑶如今是靖江王妃，两广总督夫人。

    袁恭和张静安来广东，她自然是先设家宴招待。

    对于张静安的那些惊诧，程瑶在广州已经快六年了，早已见怪不怪。

    王文静则笑得不行，跟看傻子似的看张静安，“都说了你来了广州就得疯迷了，现在可还抱怨不抱怨？”

    张静安还没来得及说话，宝宝袁谨就扑倒了王文静的膝盖上，“不抱怨，宝宝再不抱怨热了，宝宝要坐大船，娘说王姨姨有天下第一的大海船，顺风一跑，就是三千里”

    王文静要笑疯了，“你还说这儿子像袁二爷，我看就是像你！还顺风一跑三千里呢，你当我是孙悟空？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

    张静安就没好气，“你当袁恭是个稳重的？昨天不跟我打招呼，就带着三个孩子出门逛码头去了。掌灯了还不回来，我等啊等啊，等到元宝回来问我，有没有看到宝宝自己回来了，说是在码头走散了，险些唬走了我的真魂。”

    王文静就挑眉，“感情昨天四个码头一起封门大搜，我只因为是搜查卖烟土，感情是你家孩子走丢了？”

    张静安就叹气，“可不是吗？最后在一出卖贝壳肉的摊子上找到了他，小小年纪竟然脱了项圈和人家换烤贝壳吃，人家老板是老实，不收他东西还留着他等大人来找，要是和袁恭说的那样，把他用麻袋装了卖到西洋去给人当仆人才叫没地方哭去呢！”

    程瑶就笑，“儿子是像袁恭，这闺女确实像你吧？”

    袁熙囡囡正小大人一样地坐在自己的高脚小凳子上，一本正经地拿着汤勺，把酿豆腐里的肉丸子哙出来，再把豆腐的边边角角都扣掉，就留下酿豆腐沾了肉汤的那一点点，自己吃一口，还要往弟弟牛牛儿嘴里塞一口。

    张静安顿觉无奈，有气无力地教导囡囡，“囡囡，你又挑食，不许这么吃饭。”

    囡囡抬眼，灿若琉璃的大眼认真看人的模样就格外像张静安，“爹爹说的，我现在还可以娇气娇气，等长大了再懂事不迟”

    说得程瑶和王文静都笑了，“这是袁恭的口气，问题是，你什么时候长大呢？跟你娘似的，那就永远长不大了。”

    囡囡没太听懂，可张静安就有些恼了，“有你们这样说话的呢？当着孩子埋汰我吗？”

    程瑶和王文静都笑而不语。

    程瑶的儿子刘冠就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不住地看着她们。

    程瑶在广州，当真也没什么朋友，他更没有见过母亲如此的欢快愉悦，就像他没有见过袁谨这么活泼爽朗的小哥哥，袁熙这么娇嫩美丽的小姐姐，还有袁敦这么温软可爱的小弟弟似的。

    刘冠是个乖巧而沉默的孩子，作为靖江王的嫡长子，今年五岁的他，就不免有些太过乖巧羞涩。

    他小心翼翼地给漂亮的小姐姐袁熙夹了一块雪白晶莹的鱼肉，就被小姐姐问到了脸上，“这是什么鱼？”

    他不知道，他身边的内侍就提醒，“世子爷，这是石斑”

    刘冠还没答话，袁熙已经跳到了张静安的怀里，“娘，是那种会咬人的鱼”昨天袁恭带他们去看了码头，有人刚钓上来的石斑，圆头阔嘴，嘴里都是尖牙，吓得袁囡囡不轻。

    刘冠筷子里的鱼肉也被她吓得掉到了桌上。

    张静安把袁囡囡抱起来，打也不是，训也不是，只能叹气，“都被袁恭宠坏了，我把她送给你吧，我是教不好了。”

    家里三个孩子，袁恭最喜欢囡囡是绝对的。囡囡也最娇气，最矫情，她毛病越多，袁恭就越心疼她，都成了恶性循环了。

    好一番安慰，这才将囡囡安抚好了乖乖吃饭。各自都是当娘地，总要将孩子都喂好了，才能安下心来说话。

    刘冠是小主人，虽然还有些羞涩，可是还是带着小朋友们一起去逛花园了。他和袁谨手牵着手跑在前面，囡囡让奶妈抱着，牵着弟弟牛牛儿的手跟在后头。

    袁谨和刘冠跑一会儿，就停下来等着弟弟妹妹追上来，然后再跑。

    真是时光荏苒，一转眼，六七年过去了，她们再一起饮宴玩耍，孩子都满地跑了。

    张静安和程瑶都嫁了人，就只有王文静还单着呢。

    比起在京里开新月行的日子，王文静是更瘦了些，王文静自己却不承认，只承认自己更黑了些。她现如今经常自己出海，远途的一年也要跑一次，最短也要跑到马六甲，日嗮雨淋的，自然就要黑一些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她爹在四年前饮酒之后突然倒地，就这么去了。过继来的儿子十分不顶用，两下就被人挤兑掉了市舶使司的差事，王家的生意，现如今就靠她撑着。

    一撑这么多年，自己的亲事，不免就有些耽误了。好在程瑶和靖江王都在广东，在他们的帮助下，王家还是广东一霸，没人敢小看他们。

    不过王文静也宣布，“我也准备嫁人了，只是我嫁人就不好请你们来，等我嫁完了，再带来给你们看吧。”

    坦坦然的，让张静安羡慕。也有几分诧异，这是要嫁什么人啊，连观礼都不请她们？

    程瑶知道是谁，可她却不知道，就不免要追问几句。

    说来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王家的生意一向是跑伶仃洋往西南马六甲做香料珠宝药材的生意。而且王家实力雄厚，船队也庞大，往往数十只大船结伴而行。船上更是装备有火铳力士，等闲海盗根本不敢打王家船队的主义。就是一般的倭寇，看到王家的船队也要绕着走。

    偏偏就是有一次特别不巧，船队在过台湾海峡的时候遇到了风暴，船队被吹散，就是王文静乘坐的那首大船风帆断裂，顺海潮一路往东，竟是被漂到了琉球的南边。

    那边可是倭寇肆虐的地方。

    关键的问题是，王文静的船落了单不说，风帆还出了问题。

    风暴一过去，这就发现，自己竟然落入了一干倭寇小船的包围。

    倭寇船质量也不行，但是他们秉性凶残，就是以抢劫杀戮为业，而且更擅集体作战，落单的大商船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到嘴的肥肉，简直吃得不要太舒爽。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要是大船还有动力，都会做誓死一博，可船要是没有了动力，那么拼死一搏也就没有了意义。

    王文静和船老大商议之后，就让船老大带着全船的货物和水手像倭寇投降，说不得还能存得一条性命。自己却是梳洗了之后带着一把匕首把自己锁在了船舱的底部。

    女人落到倭寇手里，生不如死，王家的女儿自然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

    王文静说得平淡，可那时候的惊心动魄是可想而知的。张静安听得心脏都要跳出心腔了。

    就在王文静准备自尽，船老大准备升起白旗的时候，突然天际却出现了一只舰队。船老大只看了一眼，就一把火将白旗给烧了，又将王文静从船舱里给叫了出来。

    他们何其有幸，是遇到了大岛王郑圭的船队。

    说起来郑圭也是最近十年海上最传奇的人物。他本来是秀才出身，落地之后与人争执，杀人后被剥夺功名通缉，不得已出海避难到了东瀛三岛。

    起初和他大兄一起做海上生意起家成了巨富。可倭寇无义，一次冲突中杀了他大兄全家，逼迫他离开东瀛南下自立，短短数年之间，他竟然南征北战一统帮了北至威海，南到琼海大大小小的海盗，坐拥数千舰船，凛然占据了数十个岛屿化外为王了起来。

    人人皆称呼他大岛王。

    郑圭最讨厌倭寇，虽然王家走得是官路，自古官贼不两立。可遇到倭寇，说不得郑圭还要帮王家一把。

    果不其然，郑圭不仅打跑了倭寇，还帮他们修好了船。算是救了王文静的小命。

    这救命大恩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郑圭裹挟着他们一路到了大岛，一呆就是大半年。

    说是谈生意，不过嘛，其实是郑圭看上了王文静，死活缠着要谈亲事。

    其实亲事和生意是一回事。郑圭不仅有勇有谋，人也不是没有远见的莽夫，他在海外化外为王终究不是长久之事，王家是官商，他想通过王家走招安的道路。

    这还有比老天给面子，把王家当家的大小姐送到跟前更好的机会吗？

    张静安就评价，“这人好没有君子风度。”落井下石吗？

    这涉及王文静的亲事，王文静不予置评，程瑶却白了她一眼，“你还是那么脑子一根筋，你见了郑圭再说吧。”

    第二天，张静安和王文静又相约微服去了东港码头。

    那是王家的私家码头，可规模宏大，可以一气停靠数十艘千尺以上的大船。

    张静安带着帷帽四处张望，可不用王文静指，她就一眼看到了一艘铠甲巨舰船头站立的一个高大的男人。

    一船的男人要么赤膊，要么短褂葛衣，只有他，穿着一身海蓝色的长衫，海风吹拂，他的长衫也高高飘起，衬得他伫立船头的身影愈发挺拔俊俏。

    至于面孔，因为隔的有些远，而他的面皮又太黑，张静安看得不大清楚。可张静安刚看到他，他立刻就察觉了一样地转头看了过来。

    毫不介意被看的扬眉一笑。

    张静安就看见他黝黑面孔上的一口白牙了。

    那股子张扬肆意的自信和爽朗，这就立刻让张静安放下了心来。般配啊！

    王文静问她，“怎么样？比你家袁恭如何？”

    张静安毫不示弱地点点头，“比那个叫蔡凯的好多了。”

    王文静就笑了起来，笑声银铃一样地随着海风飞了很远。

    囡囡被留下了，可刘冠，袁谨和袁敦都被带上了大海船。

    郑圭直接把袁敦扛上了肩头，带着他们船上船下的爬着玩。

    张静安这才有机会问王文静，“我觉得阿瑶的精神不是很好的样子。”

    王文静就叹了一口气，“你记不记得程家老太太当初死活不肯让阿瑶嫁给靖江王是为什么？”

    张静安就沉默了，女人嫁人，就好比二次投胎，靖江王府不是个好去处，许许多多婚姻中的困苦都需要情意来弥补，可是又有多少情意是可以被困苦和反反复复的折磨来消耗的呢？

    靖江王是庶子出身，从小被生母养大，情分自然不一般，他再如何也是个孝子。纵然是人在广东，老王妃在福建，也避免不了老王妃那边的影响。

    更不要说，新皇刘梁也并不放心这个王叔，又玩了他祖父没玩成的那一手，给靖江王送了个侧妃过来。

    侧妃蒋氏是官宦人家出身，因为家族获罪没入宫掖的。当年是先皇宫里总领的大宫女之一，眼界手段更是不凡不说，为人又很放得下身段。

    老王妃想要的，就是这么一个水平的侧妃，简直比方瑾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所以一直是抬举着这位蒋氏夫人的。为了孝顺老太太，靖江王在和程瑶成亲前，还纳了那位广东将军的妻妹。

    如今这两位侧妃也都生了孩子，靖江王每年季风过后，都要回福建一回。一去大约要三五个月，过年的时候更是纠结。程瑶带着刘冠回到靖江王府，那就如客人一样，靖江王，老王妃，两位侧妃和他们的孩子才是那王府的主人，他们才是一家人，而程瑶和儿子，就是被无形中孤立的一对。

    程家的人也劝过程瑶，要么就搬回王府，掌住了家，还能弄个孝顺的名声，和靖江王相处也更容易。

    可程瑶就是不答应。

    张静安心想，要是我，我也不会答应。

    程瑶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当年靖江王悔婚回了福建，程瑶等了他两年，他什么都没做反而是纳了广东将军的妻妹，那就是放弃了两人的约定了。

    程瑶想要另嫁也是堂堂正正的。

    可靖江王呢？私下用兵，裹挟了程瑶最后逼嫁成了亲，这本来就有了隔阂。

    虽然夫妻之间，男强女弱，可总不能总要女子迁就。

    程瑶凭什么如今还要放下身价去讨好那个从来都没想过自己好的老虔婆？

    那位蒋氏，张静安在宫里的时候也见过，都不能怪人家有手段。谁到了这个位置上，都得这么替自己打算。混蛋的就是靖江王，齐人之福是这么好享受的？

    王文静就告诉她，“这不去年程家太夫人过世了吗？过世的时候陪嫁都留给了阿瑶，却是不肯见她一面，阿瑶多刚强的一个人，这就有些支持不住了。”

    张静安也跟着叹气，心里却将靖江王骂了一万次。还是程老太太看得透，靖江王这人不可依靠啊。

    张静安和袁恭来了广东，其实接的就是靖江王的差事。最近两年，浙江那边军备废弛，倭寇日渐猖獗，福建浙江海防一线，朝廷要寻大将处置此事，非靖江王莫属。

    而广东的海防又是另外一回事，不仅要有海防，更要维系商路。现如今朝廷早把海贸关口南移，广东成了重中之重，靖江王来广东三年多，却有点强龙不压地头蛇。刘梁看好袁恭在宣府的手段，这是派他来整肃广东的事物的。

    袁恭和靖江王见面，就不仅仅是见面，还有公务的交接。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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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终章之斗殴

﻿    以张静安和程瑶的交情。

    他们俩个按理说，比连襟的情分还要更好些。

    靖江王和袁恭也算是有话可说的人。

    要说靖江王这人亏就亏在宗室头号亲王的身份上了。有这层身份在，纵然是他当初帮了刘梁一把，这功劳也成了双刃剑。

    大秦皇室除了太祖皇帝霸气无敌将宗室捏的死死的外，其余的几个皇帝都是太平皇帝，少不了要跟宗室扯皮。

    所以在夺嫡的问题上，靖江王是不能像臣子一样坐山观虎斗得。

    他必须要站队，还得站对了。

    站对了也麻烦，就好像现在一样。

    刘梁要赏他，要给他权利，给他体面，但是有怕他权利太大，体面太高，影响了他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利。

    所以在广东这个地方，靖江王纵然是手握重兵，却有个广东将军掣肘，虽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头号亲王，可那些文官也各自都有小九九，自有自的门派关系。

    好在广东这个地方，向来化外之地，自成体系。

    你不去动他的关键，他自己也能自我运转不出什么大事。

    袁恭来接他的差事，他只能指点袁恭两句，并希望刘梁对袁恭的信任能比他好一点，袁恭在广东的日子才会好过。

    说广东的政务军务来，自然也免不了要提郑圭这个人。

    按靖江王的话说，“说句不恰当的话，做什么做到天下第一的，都是难得。这个郑圭做海盗，做出侠气来已然罕见，做到他这样隐然王霸之气的更是绝无仅有。只是此人可用也难用，你在广东要呆得住，倒不妨与他多些周旋。”

    然后又说广东水师的建设装备，又说了粤西蛮夷据山抗拒教化的事情等等。

    总归政务军务交接，事无巨细都要分说清楚。

    本来这都是大人们的事儿，偏生袁恭在儿子们跟前向来不大有为父的尊严。

    他和靖江王在外头办公务也就罢了。可两个人想私下里说几句私语，转到了总兵府的后花园，这孩子们可就不肯消停了。

    再加上张静安这个娘，隔三差五还要将孩子丢下自己出门去疯的。

    几个孩子在宣府那样的地方长大，就不像圣京的那么讲究规矩。娘不在家，他们就组队来缠着爹。

    袁恭又是个宠孩子的，公事一完，就让他们缠。

    现如今这三个宝贝后头，还跟了一个小尾巴。

    靖江王的儿子刘冠长到了五岁多，第一次有这么多小朋友跟他玩。现如今他几乎成了袁家三兄妹的跟屁虫。

    程瑶担心自己离开广东，再不知道多久能和张静安和王文静相聚，孩子们也就让他们一起玩耍。

    袁恭请靖江王在书房私话，还没喝两杯的茶，袁宝宝已经带队，率领弟弟妹妹捣蛋来了。

    他是长子，又有袁恭的宠爱，进门就随着他娘叫了一声靖江王叔后，自动自觉地就爬上了他爹的腿，占据了一方位置。

    袁囡囡牵着弟弟走过来，先把弟弟送到哥哥手里，然后自己袅袅婷婷地爬到了袁恭的另一条腿上。

    袁恭当年两个孩子还搞不掂，现如今三个，却闲轻驾熟毫不困难。只对靖江王笑笑，“犬子无状，要你见笑了。”

    袁恭怀里堆了三个宝贝蛋的情景是挺好笑的。

    可靖江王笑不出来，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嫡长子刘冠正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三个小朋友一起挤到了他们父亲的怀里。

    而他羡慕得跃跃欲试的，似乎也想挤进去试试味道。

    只可惜一对上他这个当父亲的人的眼神，就低下了头，给袁恭行了礼，默默地走到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了。

    靖江王发现了儿子的落寞，自己又何尝不是同样的感觉。

    袁恭把三个孩子教训了一顿，让亲兵带他们去看洋人的教堂。

    刘冠也跟着一起去了。

    这才回头和靖江王又说起了正事。

    莫名的，靖江王就没有任何的心情，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会对比自己小了六七岁的袁恭来了这么一句，“你和明珠这么多年始终如初，当真是难得。”

    袁恭何其精明的人，更何况张静安早就和他抱怨过靖江王叔不是个东西。他哪里会不知道靖江王的意思。

    就禁不住一笑。

    作为男人，他能理解靖江王的为难，相对于他的生母吴氏来说，老靖江王妃只有更不要脸更蛮横的。

    更何况，靖江王还是独子。

    可你娘是你娘，你是你，你的媳妇难道全看你娘的眼色？

    既然如此，当初婚事不成，就不成算了。反正好像靖江王那样私自带兵潜入姑苏，借口北上勤王，从人家家里将备嫁的程瑶裹挟出来的事情他是做不出。

    后来刘梁算是赐了婚，一张锦被盖了所有。

    可万一没有呢？

    他不是坑了人家一辈子？就算是赐婚了，可孩子生在赐婚之前，这怎么都瞒不过。想也知道程瑶日子不好过。

    夫妻夫妻，要是一方不好过，另外一方也好过不了。

    靖江王羡慕自己又有什么用？

    同人不同命，日子都是自己过的，冷暖自知罢了。

    哼哼。

    回头就和张静安吹嘘，“安儿啊，你可知道我对你多好，你那个王叔万分羡慕呢！”

    张静安果断指出他话语中的错误，“靖江王叔羡慕你对我好？”

    袁恭就说，“对啊，我们夫妻过的好，他羡慕的不得了呢。”

    张静安就哼了一声，“他不配。”

    言简意赅，直接就将靖江王打入了泥里。

    要说程瑶嫁给靖江王谁最不乐意，头一个过世的程老太太，第二个就要属张静安了。

    张静安的性子，说软软，说硬也真是硬。

    程瑶都嫁给靖江王六年了，她想起当初在京里的事情，对靖江王恨的还是咬牙切齿。要不是看在程瑶和小刘冠的面子上，她连靖江王的面都不肯见的。

    在说了，现如今程瑶过得果然不好，这就更让她愤愤不平了起来。

    幸福是需要争取的，就靖江王这样的，他也赔觉得自己过得不好？相对来说，程瑶明明是更可怜的那一个。

    她告诉袁恭，“阿瑶准备送冠哥儿去给敏太子做伴读。”

    刘梁说来也很厉害，刘家人生孩子都不大行，可刘梁算是天赋异禀，他登基十三岁大婚，十四岁的时候，居然就做了爹，他娶的皇后黄氏给他生了个儿子，如今三岁了。

    皇子一般五岁开蒙，刘梁很重视这个嫡长子，所以现在就开始给他选伴读了。

    给太子做伴读当然不是件轻松的事情，程瑶做这个决定，大约是当真对靖江王很失望，而且想借着这个机会，离开伤心之地回京去的意思。

    袁恭惊诧，但想想也理解了，随即就苦笑摇头，“你觉得靖江王会同意？”

    张静安也叹了一口气，他们夫妻两个隔阂日深，恐怕这个事情一谈就要崩，到时候玉石俱焚的结果就怕程瑶承担不起。

    张静安现如今想起来自己和袁恭和离时候闹的样子，都有些不堪回首。更不用说程瑶如今闹起来，难度更大，负累更多。

    她告诉袁恭，“我和文静商量了一下，觉得就劝阿瑶不要就跟着靖江王去浙江，或者回福建。我们这么多年没见，她又不是男人，谈不上军务在身什么的，靖江王叔走他的，阿瑶就陪我在广东住一段时间，与其天天见面伤心生气的，不如分开一段日子的好。”

    按理说，张静安说的袁恭就没有不答应的。可想到这事对张静安的影响，袁恭就有些毛毛的，谁愿意当初帮着老婆闹离婚的闺蜜就住在自家旁边啊。

    可他不忍心直接打击张静安的积极性，也就什么都没说。

    他只没有想到，转头就迎来了他到广东的头一个麻烦。

    袁恭的幼弟袁毅是跟着袁恭他们一起到广东来了的。

    定州家里乱成了一锅粥，待在定州还顶着个罪臣子弟的污名，不如离开定州跟着袁恭，别人看在袁恭的面子上，还能高看他一眼。

    可男孩毕竟不比女孩，袁舒嫁人了，就只是姑奶奶，是别人家的人了。袁毅是男人，将来要顶天立地的，这就更要谨慎的。

    袁恭本来想留袁毅在京里，跟着袁江一起在书院读书，先把功名考了再说，他们姐弟也能在一起。

    袁舒都和贺家说好了，让他就住在贺家，和贺家的小弟弟一起读书。

    可袁毅不乐意留在京里。

    京里太多不愉快的回忆，他更乐意和二哥出来闯一闯。

    难得的，吴氏没对儿子的选择指手画脚，只来信嘱咐不许耽搁学业就没声了。

    袁恭想想，袁舒初嫁，上有公公，下有小叔子，说不定明年还要生孩子，也确实照顾不过来，三叔他们那里，情分就不一样了。就老太太在，大约三房四房五房都不好收留袁毅。

    袁毅和自己，毕竟一母同胞，对这个小弟弟，袁恭是从小看着大的。自然就又带在了身边。

    袁毅从小被吴氏关在家里读书，张静安在袁家的时候他又叔嫂接触很少。袁家夺爵之后，袁毅跟着去了定州几年，更是养得性格沉默，家里多了这么个小叔子，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袁毅从来不往嫂嫂和侄子跟前凑。张静安也就很少见他。

    只没想到，蔫人炸毛，要炸就炸大的。

    袁毅把广东将军安都的四子安福给打了。

    而且打的还不轻，据说安福断了一条腿，被抬回去的。

    你妹的，安家可是世代镇守广东的封疆大吏，家里还有个靖海侯的世袭爵位，安福虽然不是嫡长，但是却是安家如今的当家夫人唯一的儿子，他的胞姐就是嫁给靖江王做侧妃的安氏夫人。

    关系真的好复杂，而且真的很难处。

    张静安第一时间就去找了程瑶。而并不让袁恭去找靖江王。

    安氏给靖江王生了个小儿子，谁知道靖江王是什么心思？

    程瑶那边也知道了消息。说起来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袁毅并不是个跋扈的孩子，相对于袁家的其余几个少爷来说，他瘦瘦高高的，更有几分飘逸的文人气质。

    可说到底，还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袁恭对这个弟弟一时顾不上，一边着人在罗浮山的竹林书院给他找拜师的门路。一边就让他自己四处转转，不可离了几位幕僚相公的身边。

    这孩子也听话，从来出门都有交代，也并不曾甩开了几位幕僚相公乱跑。

    偏生这一天，他跟一位姓徐的相公去海神庙街看庙会，这就摊上了事情。

    说起摊上了事情，这袁毅还真的有点小冤枉，他真的没出手打人，他也打不过人家。打人的是舞龙灯小哥俩，他不过是仗义执言了一下，结果夹在两方中间差点被打死不说，徐相公和及格侍卫为了护着他，也受了轻伤。

    这广府一带民风彪悍可见一斑。

    他还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倔强，可毕竟还是有些胆怯的，解释事情倒是也说明白了，只是清瘦的小脸憋的通红，俨然是不安的。

    他一路上都担心给二哥惹下麻烦，他当真不想被送回定州去。

    这事说大大，说小也小。往大了说，袁恭是一头新的强龙，这事不处理好了，就有着引战要压地头蛇一头的味道。

    说小也是小事，小孩子扯皮的小事，就看大人们怎么处理了。

    袁恭决定以静制动，只让部下去查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很会处事的广东将军安都却亲自上门来了。

    这就让袁恭有些被动，事情怎么发生的袁毅和徐相公因为不通粤语而讲得不清不楚的。他得弄清楚了才好和安家说话，而不是就这么样，糊里糊涂的承担个强龙硬压地头蛇的名声。

    他礼送了安都回去，正在给京里写信，那边靖江王就上门了。

    处于公务的交接和与两家的关系，靖江王也随即找上了门来。他和安都的关系不错，他娶了安都的小女儿，而且也并不是一味的偏袒安家。

    他告诫袁恭，要在广东立足，安家很重要，他们能充当他和地方豪族庶民之间的桥梁，有了安都，在广东一切事情都好办。

    可不管是不是出于好意。

    袁恭都不能就这么让安家掌握了主动。

    他连安家是个什么东西都没搞清楚，就这么妥协了，谁知道是不是看似占了便宜，其实做了蠢蛋？

    而随即在靖江王府发生的事情，就很快让袁恭当真意识到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安都那个嫁给了靖江王做侧妃的幼女带着儿子从福建赶回来了。

    这姑娘当年就是个厉害的，这么多年之后，显然被生活磨砺得更加泼辣暴躁了起来。

    她的日子过得何其之不顺。当初说好了的，她嫁给靖江王，加强广东和福建两边的海防联动，加强安家和宗室皇亲的紧密联系，安都就将世子的位置传给他弟弟安福的。

    结果呢？

    她嫁给靖江王做了侧妃之后，安福什么也没得到。就因为安都之前那个妻子生的大哥找了一房好媳妇，娶了潮州许家的嫡女，之前说过的话就不算话了？

    更郁闷的是，她在靖江王府的日子也不好过。

    整天被老王妃拿来做筏子和程瑶这个没廉耻的女人斗。

    她生了儿子之后，就更讨厌程瑶了。整个福建谁不知道程瑶的孩子是生在封妃之前的？封妃之前程瑶是什么？什么都不是！无媒媾和，私相授受生出来的奸生子！就是这个奸生子死死挡住了她儿子的路。

    刘冠本来该是她儿子的名字，被那个小贱种给占了不说，嫡长子的名头对于宗室来说可是太重要了。

    她还就不信了，程瑶傲，她能一直傲下去，只要程瑶有倒下去的那一天，她生的那个小贱种迟早得给自己儿子让位。

    她还就不信了，程瑶就能一直撑得下去。就算死撑着，她也得给她踹翻了。

    她赶过来闹靖江王，说程瑶对她不满，所以程瑶的闺蜜张静安一来广东，就让小叔子打了她弟弟，就算是她求求程瑶了，别霸着靖江王还不给她们这些做侧妃的活路。她们一样是上了玉碟，伺候了靖江王多年的，进门还比程瑶早，这些年还一直在福建老家侍奉老王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给她们这些人一些活路吧。

    这盆污水泼的真是相当有水平呢。

    张静安立刻就被她给泼炸了。

    靖江王还想立刻将安氏送走就算了。可消息早就从王文静那里传到了张静安的耳朵里，张静安这么多年其实不过就是日子过好了，这就显得温和柔顺了些，骨子里的倔和横，那是从来没有变过的。

    安氏以为自己家里闹闹，给程瑶添堵的事情有靖江王撑着，也能将自己弟弟闹出来的事情给糊弄过去。

    却没有想过，张静安是个眼睛里不揉砂子的，而袁恭是个护老婆外加外柔内刚的。

    更没有想到，她这边在靖江王那里闹腾着，那边就有个高大的男人送了俩个小伙子到了袁恭的总兵府。

    张静安和袁恭这才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广州开埠是有规矩的，能与海外贸易的，只有王家这样有官方背景的大海商，其余的小商户要么依附于这些官商，要么就只有铤而走险，行那走私之事。

    广东的海岸线曲折蜿蜒数千里不说，海岸还多丘陵密林，海船靠岸，转眼人和货都能消失无踪，走私简直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因为大多数人都做过，朝廷更是防不胜防。

    所以朝廷也就不防，他索性就将走私管理起来。黄埔港外两条街，左边的叫十三行街，那是官商，谈大贸易。右边的叫狗街，就都是走私的人在做生意。

    十三行的税安都收不到，那有朝廷盯着，敢碰就是死。

    可狗街就不同了，狗街做生意要交多少税，基本上都是安都说了算。

    袁恭想了一圈就不明白了。

    凭什么安都说了算？

    郑圭就告诉袁恭，“因为他有兵有权，他拢住了十三行的大佬给他撑腰，又拿兵吓唬了广州的知府，他不派兵，我们这些海盗就能登岸，广州知府就做不下去，广州知府自然也就听之任之了。就是你那个连襟”他笑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理这些破事”

    袁恭顿觉靖江王心大，那狗街他来了就去看过，足足有三里多长，不卖别的，珍珠宝石，犀角末药，沉香玛瑙他走遍全国，都没见过在地上铺个草席摊开来卖的。

    他只以为这是广东民间买卖，广东知府管控的走私，却没想到，竟然是安家好大的一份“私业”。

    郑圭指着那两个半大的小子告诉他，“这就是打断安福两条腿的小子，你弟弟不过是遭了无妄之灾。他们俩个遭了安家的眼，私下里兜售犀角被追捕，又交不出罚金，安福将他们的姐姐抢走卖去了马六甲，他们家破人亡，只得亡命天涯到了我那里”

    他坦然讲，“到我那里的人，就等于抛了过往，家族姓名都不能要的，他们俩个却不肯忘了旧恨，私下里上岸寻仇。所以我就带了他们来交给你，免得你不明就里，吃了暗亏。”

    袁恭冷笑，二话不说，连那两个小子和郑圭一起赶了出去。

    回头就对张静安说，“你那两个朋友都找的好丈夫，靖江王糊弄我，郑圭这厮，好大的胆子！”

    郑圭是个海盗，袁恭当不认识他就好了。他竟然敢找上门来，还将那两个小子送给他，显得他袁恭蠢不说，还隐约挑着他和安家斗。

    胆子不大，也做不到大岛王了。

    张静安很无语，只能愤愤道，“好歹我们现在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反正不管是安都还是安氏，都不是好人，袁毅明明只是遭了池鱼之灾，他们却父亲做低附女儿做张做致，愣是把打人的责任推到了我们的头上，我要是这么忍了，真是都不要抬头做人了！”

    她在宣府被养出来的脾气到了广东，那就更加不能忍了。

    袁恭去收拾安都，她先替程瑶把这个安氏给灭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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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终章之撕撸

﻿    安都续弦陈氏，也是广东的大族，可广东的氏族久居偏远，就不比江南西北的那些大族多有人入仕。

    简而言之一句话，前朝苟延残喘了差不多一百年才崩。

    广东按靖江王的话来说，早就是个礼崩乐坏的地方。

    陈氏不嫁给安都，安都不过是个前朝发配到广东的小贵族。陈氏不嫁给安都，也不过和王文静差不多。

    安都的原配死了之后，娶了小二十岁的陈氏，陈氏给他生了一双儿女，男的叫安福，女的叫安荣，就是嫁给了靖江王的安氏。

    说起来陈氏也当了安家二十多年的家了。

    可面对张静安这个比她小一半的小贵妇，还恭敬又拘谨得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妇人一样。

    骗谁呢？

    能生出安氏这样的闺女的娘，能是个胆怯猥琐的小女人？

    张静安就是再天真，也不会相信自己看到的。

    更何况，她就是来找茬的。

    来了就坐下喝茶，冷冷地看着陈氏站在一边，“陈夫人不敢当您的大礼，我来也不是来喝茶的，只是我听说您的闺女从福建过来了，所以有些话，我想跟她也过来一起聊聊。”

    陈氏佯装无措，也当真佯装得十分的逼真，有的人啊，装得烂泥一样，让那些自高自大的人觉得好鞋不踩烂泥巴，不去跟他计较。可回头这烂泥，就能糊你一身，恶心得你不行不行的。

    她唯唯诺诺地赶紧着人去请了女儿过来，期间在张静安跟前，站不敢站，坐不敢坐的，就像个小媳妇似的仿佛受了多大的欺负似的。

    当然少不了去给她们家老爷送信。

    安氏还没到，袁恭就被安都也请了过来了。

    张静安只想笑，这就是离开圣京的好处了。她这个郡主的身份不高不低的，除了她丈夫袁恭，还真的没谁能拿得住她的。

    可袁恭嘛，哼哼，哼哼。你们等着看好了。

    安氏回了娘家，就被母亲的陪房堵在了门房里。告诉她，“三姑太太，大事不好了，明珠郡主来兴师问罪了，恩武侯来给他撑腰，连侯爷的面子都不给呢。”

    安氏就烦躁了。

    她真是烦死了这个娘家，又不得不靠着这个娘家，更不能不靠着这个弟弟。可这个弟弟，自从知道爵位无望了之后，就一门心思捞钱，光捞钱有什么用？现如今被人捏住一收拾，连个泥巴腿子的小海盗也收拾不了。

    她到了内宅，就看见自家亲娘和弟媳妇都只敢半个屁股坐在凳子上陪着张静安，而张静安穿着一身简单的水绿色的纱衫，水过天青的绉纱裙子，半翘着脚，露出碧蓝色的绣鞋，一圈的米珠灿然光华，看到她进来了，连站都不曾站起来。甚至还挑了挑眉，鼻子都翘了起来。

    开口就来了一句，“安侧妃，你可知道侧妃和正妃有什么区别？”

    安氏一口冷气就差点没把她心里的火给逼了回去，又冷又热，冷得锥心透骨，热得要炸得她粉身碎骨。

    她咬牙道，“明珠郡主，我再如何也是上了宗室玉碟的侧妃，有品秩，有诰命，我家王爷还算是你的长辈”

    张静安彻底被腻歪坏了，她是郡主，可她娘姓玉，她姓张，她得封郡主，但是纯属异姓，安氏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拿辈分来压她。

    她就笑道，“啊哈，我叫靖江王一声王叔，感情倒是抬举了你做我的长辈？”

    安氏这话就没法回，人家不认你这个亲戚，你难道还上杆子往上凑？

    这回她也同样是尴尬了，这有身份的妇人交往，就跟官场上男人交往看品秩看资历一个道理，身份不明，这地位就不好确定，这连往哪里坐都不知道。

    张静安就挺直了脊背坐在那里，“我是先皇亲封的明珠郡主，我丈夫是超品的恩武侯，正二品的广东总兵，我哪一条的规矩要给你一个三品的亲王侧妃站规矩？我倒是要去靖江王跟前问一问，他宠妾灭妻到这个地步了，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一句宠妾灭妻，差点让安氏晕了过去。

    她也什么都顾不上了，指着张静安的鼻子哆嗦道，“你竟然连我家王爷都敢骂？”

    张静安心想，这算什么？当初我还指着他鼻子骂他禽兽不如，坑了程瑶一辈子，还敢装道貌岸然？

    要不是知道程瑶如今念着儿子，她当真还能骂得更难听一点。

    她冷眼看着安氏，又撇了一眼在旁边坐着装鸵鸟的陈氏，还有安福的妻子林氏，就毫不客气地站起来。“你当我今天是来干什么来了？实话告诉你，我已经上了折子，要去宗人府告你们靖江王府宠妾灭妻！”

    安氏不可思议，她一年里都见不到靖江王几次，要是不巴结好了老王妃那个老虔婆，就算是靖江王回到了福建，她都得不到几次宠幸，她怎么就被宠妾灭妻了？

    就程瑶这样的，从来不伺候婆婆，从来不关注家事的，又有什么做正室的样子了？

    她仰头，把一个劲儿给她打眼色的娘和弟媳妇推开，“你是郡主又如何？还没听说郡主能管旁人的家事的，要告就去告，可笑了，宗人府也不是你家开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冷笑道，“就像你说的，你是郡主，可你可不姓刘！”

    说白了就是个伪宗室。

    只轻蔑地看了张静安一眼，可算是把刚才心里那口恶气给吐了出来。

    却没想张静安却眼皮子都没挑一下，“早先我倒是拿你也没什么办法。可现如今可不同”她索性走到陈氏跟前，看了一眼陈氏，又看了一眼林氏，轻声问到，“是你们谁的主意啊，让姑奶奶跑去说是靖江王妃程氏怂恿我小叔子打的安福？”

    陈氏就是一个哆嗦，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今天张静安闹到她跟前，却把女儿给叫来了。

    她这是已经抓住了安福被打的事情的脉了。

    张静安要是不知道安福被打的事情有猫腻，是绝不会找上门来的。

    可这个时候，她再想和女儿圆谎已经来不及了。

    安氏愕然看着她们，就听见张静安冷笑，“你们觉得自己真是牛的不行，这是不把靖江王妃放在眼里，觉得靖江王肯定会护着安氏来替你们圆谎是吧？所以你们觉得有靖江王做靠山，坑了我们一把，我和程瑶都得打马虎眼认了是吗？”

    她又回头看了安氏一眼，发现她眼里已经冒出火来，一副要撕了弟媳妇的表情，就觉得好笑。

    她笑着对安氏说，“你弟弟，说不定还有救，可你啊，死定了”

    她连剩下的话都懒得跟这群女人说了。

    她起身出门，就跟在自家似的，让下人告知袁恭一句，她先回去了。

    就扔了安氏和她的母亲弟妹在一起大眼瞪小眼的斗。

    也扔下了袁恭和赶来的靖江王一起和安都扯皮。

    反正是前后脚的，袁恭也就赶了回来。

    回家就先喝了半壶凉茶，匆匆换了衣服，“靖江王还在外头等着，我再跟他说几句话就回来”匆匆就走了。

    王文静找了过来，打听消息，”怎么样？怎么样？能收拾掉那个姓安的吗？”

    张静安不高兴地推了她一把，“你家郑圭好阴险。”

    王文静就指天发誓，“我敢发誓，我们可没算计你和程瑶的意思，那俩个小子是私下行事的，我们又怎么会知道你家小叔子会凑到跟前？这纯属意外好不好？”

    张静安就拿白眼翻她，所以你家郑圭就将计就计？阴险，真阴险。

    她哼哼道，“正好还有个贪心不足想算计我家袁恭的，你们正好凑了一对。”

    王文静就哈哈大笑，“你家袁恭现在越来越厉害了，拿了我家郑圭送过去的刀，这就不立刻把那人给干掉了吗？”

    张静安就叹气，“你以为那么容易啊，以后麻烦事情多了去了呢。”

    不过随即高兴了起来，“安家不那么好搞，可安氏可不一样，我这回不整死她给阿瑶出口气，我就跟她姓安！”

    两个人挤在一起就笑了起来。

    在外头，袁恭在和靖江王说话，今天这事，一拖一商量就能出毛病，尤其靖江王这个性格，他觉得他到了浙江也得吃亏，太犹豫了，这为朝廷想，为了张静安的闺蜜程瑶的未来想，袁恭觉得还得多劝他两句。

    靖江王也是识时务的人。

    他那个小舅子安福行事霸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没有这么个蛮横的人，安家也撑不住这么大的场面。

    他被人报复，那是迟早的事情。

    可安家要凭这个算计袁恭还想扯上他，他才不会跟着下水。

    他只是看袁恭如何动作，袁恭要是想着和稀泥，他就在边上看着袁恭要是刚烈的，他就帮着说和。

    可当真没有想到，袁恭连说和的机会都没给他。反倒还让张静安将战火给引到了他的家里。

    安氏张狂蛮横，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他从来都没给机会安氏张狂到程瑶跟前来，这回是安氏找死，也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袁恭这回不仅仅是打脸安都的问题，他在京里也有暗线，知道袁恭竟然是要架空安都，将他的两个儿子拆到不同的地方去，腾出广州来自己动作的意思。

    这就不禁有些感慨这家伙看着柔滑，没想到竟是个胆大包天的。

    他提醒袁恭，“也莫要跟郑圭走得太近了。毕竟他是海盗，这招安的事情，最好让文官去做，再如何，也不要自己做，要吸取王显的教训，依我看，就是胡乾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袁恭就笑，他自然知道自古招安的和被招安的都不容易有好下场，他更不会给郑圭当了一次枪，还想着当第二次，他笑着对靖江王眨眼，“郑圭么，他的老巢可不在广东。”

    给靖江王倒了半杯凉茶，“安家的事，你就别管了，我这也是替你扫清了手尾，你好轻松的去浙江。免得跟安都这样的人黏黏糊糊的扯皮。郑圭他要筑城，就让他筑到福建去，等你打完了倭寇回来，他的事也就不是你的事了不是？”

    靖江王也就笑了，终于知道当初袁恭在宣府为什么能拿住那帮老兵痞，这人有决断，还善于替人着想。和当年那个在京里只能随波逐流的愣头青小子不可同日而语了。

    投桃报李的，他自然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的亲家安家彻底卖给了袁恭。

    袁恭一路送他出去，“王叔，我替我家明珠跟你讨个情，她和王妃好多年没见过了，想留王妃在广东多住几日。”

    说完了，就看见靖江王眼中闪过一丝的尴尬，也有一丝的哀伤，终究是点了点头，“我回去跟王妃商量商量。”

    商量的结局是，程瑶并没有留下。

    理论上，靖江王出征在即，她就算留在广东和张静安叙旧，也不能留太久。

    她要带着孩子先和靖江王回福建去，准备靖江王出征的事宜。

    她毕竟是王妃，靖江王往浙江去又不比驻守广东，是当个太平将军，那是要打仗的。

    所以程瑶纵然是再恶心那个老王妃，也得回王府去。

    靖江王自觉为她返回福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福建那边他让人先打了前站，将管家的权利从蒋氏手里收了回来不说，这回更是直接就在广东处置了安氏。

    安氏污蔑程瑶，不管是受了她家里的人的蒙蔽也好，还是她自己真的失了心疯张狂到没边了也罢。

    反正她是回不了王府了。

    靖江王明确的斥责了她，直接将她给赶去了武夷山的龙山庵。

    那是个众人皆知的安置犯错女眷的地方。

    安氏本来在福建闹腾挺好的，也有个儿子，可她偏不安心，要借着娘家闹回广东来。

    她还以为靖江王好歹看着她娘家和儿子的面子上会对她宽待两分。

    可却没想到反成了靖江王拉近和程瑶关系的契机。

    她这样的身份，只要在龙山庵呆过，那就算是身上贴了张签子，这翻过大错的人，恐怕是再没法子跟程瑶闹腾的了。

    袁恭建议他轻身往浙江去，他就不仅和安家切割，也和安氏处理了清楚。

    他觉得这些程瑶都看在了眼里，也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可程瑶却淡然以对，似乎没什么大不了一样。

    她和张静安商量，她还是要带儿子上京。让她帮忙在宗室中走走关系。

    这件事情几乎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了靖江王的头上。

    不止如此，简直就好像是一巴掌扇在了靖江王的脸上。

    不知道他们夫妻两个私下里怎么吵的架，总归某一天，张静安和袁恭醒来，红宝就报告她，“靖江王和王妃吵了一架，今儿个早上撇下王妃，带着小公子径自回福建了”

    这件事情可算是伤了程瑶的心，也激怒了张静安。

    怎么还有这么霸道的人，感情万事都是你有理，谁还不能有几分的脾气了？不乐意看你脸色过活都还不行了？

    更不要说程瑶带儿子进京的原因，你用膝盖想也应该明白。没爹疼的儿子越是在世家大族越是难过。程瑶要不找机会给儿子寻个凭藉，难道当真等着今后老了，愈发没有了年少时候的情分的时候，看着儿子被安氏或者其他女人生的儿子算计吗？

    好歹现在进京给小太子做伴读，那身份就定了下来，刘冠就还是靖江王妃程氏生的嫡长子。

    不然谁知道今后会是什么样子？

    程瑶想上京去，靖江王拦着，就不由得她不多想。

    安氏虽然如今是倒霉了，可她还留下了个孩子，靖江王老王妃不忘记任何一个机会恶心打压程瑶的，立马就将孩子接到了身边抚养。

    说到底，程瑶想要儿子进京，就是想要孩子避开这一切。

    而靖江王却不愿意儿子小小年纪在宫廷中行走，不仅要谨小慎微，还要处处受到监视和拘束。

    程瑶当然也不忍心，可她竟然觉得进宫都比呆在靖江王府好，这让靖江王觉得无法忍受。

    男人的自尊不允许程瑶这么做。

    可程瑶却觉得，这个机会太好，她都不知道下一次还有机会为可怜的，因为父母的错误早产的儿子正名，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说到底，她对靖江王已经没有了多少的寄望。

    两个人的婚姻开局不顺，后来处处不顺，这些当真不足为外人道哉。

    袁恭不比张静安只焦虑程瑶的前途，他更头大眼前。他也想将事情做的完满，这几日正和广东巡抚，广州知府商量，要如何欢送靖江王，连街送，万民伞之类的仪式都准备好了，你和老婆吵架一下子不告而别算是怎么回事？

    这太让他这个继任者为难了吧。

    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王文静得知消息了也过来劝慰程瑶，免得张静安这个不会说话的，只会在一边拱火，越劝越让程瑶上火。

    可这种事情又能怎么劝呢？

    这些年，刘冠和程瑶相依为命，那就真的是程瑶的命，现如今靖江王二话不说就把儿子硬带走了，程瑶还能怎么样？

    和靖江王挣孩子？

    用膝盖想，也知道挣不回来。

    靖江王这就是逼着程瑶对他低头呢。

    从情势上来看，程瑶为了孩子，也不得不去低头。

    可对于一个骄傲的人来说，这等于是把她的骄傲又放到了地上踩了一次，比拿刀捅她的心更痛苦。

    王文静面对这样的场景，也没什么可劝的。

    这女人有了孩子，就和当姑娘的时候不一样了。

    当初靖江王变心的时候，程瑶也苦过，那个时候还曾动过心思，索性跟王文静到海上去，两个人都不嫁人，就这么浪迹天涯，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可现在有了孩子，就不能这么想了。

    这世上所有好的东西，只要有一丝的希望都希望能捧给孩子拿着。

    刘冠是靖江王的长子，他明明可以继承爵位，明明可以站在比绝大多数人更高的地方，不论是建功立业，还是安享太平都比旁人容易为什么要跟着情伤的母亲风餐露宿在海上漂泊？

    程瑶又怎么可能离开自己的亲生骨肉？

    真是要了卿命了啊。

    三个闺蜜呆在一起，简直都要塌了总兵府的天了。

    连宝宝，囡囡和牛牛儿都大气不敢喘的小心翼翼了起来。

    袁恭无语，只得写了一封信，让人追着靖江王去了。

    靖江王走也就走了，别把儿子这么带走啊。

    这封信，真是写得袁恭蛋疼。

    他和张静安当年闹得命都没有了。他现在想都不乐意回想那一段。

    拿那一段痛苦经历来规劝靖江王和程瑶。不论是于公于私他都觉得很不爽。

    开始还想着以后公事上头好见面，说话客气点吧。可写着写着，可真是拱火，索性也就不避讳了。

    简而言之就想问靖江王，你到底想不想过了？要是想过，能退的时候就得退一步，把儿子还回来。

    他袁恭拿脑袋跟他承诺，不让程瑶进京就是了。

    他要是执意要做逼死老婆的事，也行，明天张静安就是要跳伶仃洋，他也得把程瑶给送回程家去，到时候，程瑶出了什么事，他袁恭概不负责。

    想了想，还恐吓靖江王。

    恐怕程瑶是程家都不想回去的。

    王文静家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程瑶要是跟着他们两口子下了西洋，那可什么都完蛋了。

    你自己考虑吧。

    别怪我袁恭没有提醒你，有的事情可没有后悔药可吃。

    特意上人骑上快马，一路往北边追靖江王去了。

    当天晚上，靖江王的车马就停在了揭阳。

    他连夜带着儿子，轻装简行就回了广州。

    袁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赶紧让人把张静安拉到孩子这边来了。王文静自然也有眼色避开了一边，留了空间给他们夫妻两个人说话。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靖江王和程瑶之间的矛盾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解决的。老夫老妻之间的矛盾麻烦着呢。

    好在靖江王把儿子送回来了，这就是好事。

    总算是还想着过日子。

    总算没往死里逼老婆。

    以后的日子，还是徐徐图之吧。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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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终章之岁月

﻿    张静安被袁恭硬是给拉走了。

    当时还是懂事的，知道这事得他们夫妻两个谈。

    就好像当年一样，她和袁恭要和离，谁还能替了她去？可她关心啊，她真的担心程瑶要吃亏的。

    于是她指使袁恭遣人去监控事情的发展趋势。

    人家夫妻之间说话，怎么好监控？

    瞧她这词用的，果然是离了京了长进了不成？

    袁恭拦着她，不让她着急。

    靖江王亲自送了儿子回来，其实这事就有了戏，旁人摻和，反倒容易摻乱，不如就让他们夫妻自己解决。

    你看人家王文静两口子多有眼色？

    张静安就又问起王文静和郑圭的事情。

    郑圭其人，说白了就是大海盗。可海盗做到他这个份上，你只拿一般海盗来看他，就有些愚蠢了。

    你就看他堂而皇之在广州街上走来走去的样子，就知道这个人绝对不凡。

    他在沿着冲绳到下洋一线，占了二十多个岛，便是以大岛为中心，如同星罗棋布，这可不是个简单的事。

    靠的可是他的手段和手下上千条大海船。

    就是前年，他听说他大兄尚有一子流落东瀛。竟然率领三百多条战舰北上，围攻了江户，让大名把那孩子交出。

    江户大名何等人，哪里就肯受他威逼？

    可他就敢开炮封住了江户港口，对峙长达月余，最后还是江户大名吃不住劲儿，请了祖籍福建的一个海商出面斡旋，主动将孩子用一条小船送到了海上还给他，这才了事。

    浙江水师的提督听到这样的消息，简直可以羞死。

    他战舰三百被倭寇戏耍，竟然被击沉了一多半，只剩下四十多条船狼狈的逃回了镇海。要论船，大秦不知道比倭寇强多少。可就连水师提督，都没有几个当真出过远洋的了。

    当真和倭寇对战，竟然如旱鸭子上阵，在船上站都站不稳。

    当真不如封了郑圭，让郑圭去打倭寇。

    好歹他大岛王的名头一出，倭寇的船从来不敢过离岛。过了离岛，那么生死由命，就算死在了郑圭的手里，也是白死。

    从西洋那边过来的船，更是都有了规矩，一律上货后在吕宋集结，汇集成船队募集一笔银钱交给郑圭的船队，就是谋求和郑圭的船队同行。有郑圭的船队在，一般的海盗就不敢动他们的船。

    郑圭自己做着生意，还收着保护费，这日子不要太舒服。只是最近南洋那边来了荷兰人，英国人和西班牙人的商队。

    说是商队，行事也与海盗没什么区别，甚至于比海盗还要凶残，到了岛上，就是杀人放火筑城，顺便把持市场，他们占了陆地，控制了货源，把岛上经商的大秦人集中起来屠杀，就是为了抢夺市场，顺便就威逼到了海路，甚至还想顺着海路一路打到大秦来。

    郑圭做到了大岛王，化外称王并不是他的初衷。

    海盗，在哪朝哪代都不会有好下场的，不是死在自己人手里，就是死在仇敌手里。

    他是秀才出身，他郑家在福建浙江也是大族，他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子孙族人考虑。

    可历朝历代多少盗匪被招安，成功者不过十之一二，而那十之一二大多数也不过是勉强做个平安公。

    这不是郑圭的志向，他的志向还是大海。

    他有理想为大秦捍卫开拓海疆，什么倭寇，什么荷兰人，英吉利人，西班牙人，都别想着腰里别把刀就来欺压大秦地子民，占大秦地便宜。

    要是那些洋人敢到大秦来玩他们在西洋南洋玩的那套，他就要让他们彻底葬身海底，再不敢挑战大秦地国威。

    这个理想很宏大。

    郑圭的本钱也很宏大。

    可不论是靖江王还是袁恭，都有点不敢承担他这样宏大的理想规划。

    为了伟大的理想的实现，是要做出牺牲的。

    郑圭无可选择，只能一路向前。

    可袁恭和靖江王不同。

    他们见过太多死在为理想奋斗路上的勇士，老练的政治家，往往不能就这么冲到台前。

    因此，王文静和程瑶张静安的关系如此亲密。

    可袁恭和靖江王都选择了和郑圭保持距离。反倒是把他推荐到了胡宪那里。

    胡宪和他们不同，胡宪是原首辅刘能的人，刘能落马之后，他寻寻觅觅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靠山。抗倭事业是他的立身之本。

    靖江王是要去打仗的，他不能和郑圭直接勾结。

    可胡宪是直浙总督，他却是最缺郑圭在另外一条路上给他支持。

    一旦郑圭为他打开建功立业的门路，他肯定能对郑圭有求必应。

    这事成还是不成，顶多只有五成的胜算，全靠之后的运作。

    袁恭和靖江王顶多私下里牵个线。

    张静安就愕然，怎么程瑶要走，王文静也要走吗？

    她们三人帮这刚聚就又要散了吗？

    袁恭就叹气，“王文静肯定是要跟着郑圭走的，不过嘛，程大小姐，恐怕从此就住我们家了。”

    张静安的眼睛就亮了。

    袁恭就叹气了。

    谁愿意一个知道自己黑历史的深闺怨妇就住在自己隔壁啊。

    更不要说自己老婆还对人家言听计从的。

    他想想就觉得自己的日子以后会不好过。

    说起来，袁恭猜的也不错。

    程瑶和靖江王的矛盾，那是从当初在京城里婚事不成就开始埋下的。自家固然有责任，但是根源还在两人自己的身上。

    如今小十年都过去了，这矛盾日积月累的，可不是谁退一小步就能算了的。

    靖江王说是混账，可他还念着旧情，不然当真也不能容程瑶这样执拗下去。就凭他亲自微服把儿子送回来。

    就知道其实还是念着程瑶，还是肯服软的。

    可这一点却并不够能让他们就此尽释前嫌，和好如初。

    果不其然的。

    靖江王和程瑶谈了一夜。

    就和他回来时候一样悄无声息的又走了。

    只是留下了儿子。

    程瑶也就借口养病，就留在了广州。

    不过当初靖江王在广东的时候，他们夫妻两个面子情还能过得去，毕竟还在一起住着。

    现如今靖江王去了浙江，程瑶还留在广东“养病”，那么就是连面子情都很难维系了。

    任谁都知道这靖江王和王妃的关系不好。

    就更不用说，程瑶在广东带着儿子，一住，就是两年多。

    这两年多时间内，袁恭终于挖掘出了程瑶的优势。

    最起码，程瑶会带孩子。

    最起码比他们夫妻两个会带多了。

    要说他，现如今自己有了孩子才知道，当初安国公夫妻两个真不是什么好父母。要说张静安，那就不用说了，娘死爹变心，就被外祖母养得娇气矫情得不得了。可人家程瑶就不一样了。

    人家对孩子娇惯却不骄纵，耐心却不失果决。

    幸亏是她正好在孩子启蒙之初就来了，不然就凭他一天到晚在外头奔忙，张静安顾头不顾尾的个性，肯定得把孩子给宠坏了。

    他和张静安两个，算是彻底出来单过了，身边一个可以贴心护持的长辈没有，张静安有这么个闺蜜贴心的陪伴着，扶持着，可当真是帮了不少的忙。

    这两年的时间内，袁恭算是彻底把安都一家给清算了。

    安都被勒令致休，爵位和官职都被他长子继承了。那个长子也算识时务，朝廷调他去湖南，他二话不说收拾细软就给跑路了。

    留下陈氏和安福，那哪里还是袁恭的对手？

    更不用说，新任的广东巡抚是个心热想建功立业的。也是刘梁专门派来圈钱的。镇守太监更是当年玉林宫的老人胡媚媚。

    有胡媚媚居中调节，袁恭也没想着要跟广东的文官别苗头，反倒是联手把之前广东官场的那些个派系一一拆散挤兑了出去。

    这两年下来，这军务政务互不干扰，反倒相对顺利了起来。

    袁恭从新任巡抚手里要了南沙好大一块淤田开荒做了军垦。又支持朝廷制定了狗街的税制从而分得了一块该得的利益，从此手里有钱有粮，就沿着珠江入海口修了一路的炮台。

    事情虽然比在宣府繁杂辛苦的多了，可功绩也是显而易见的。

    他袁恭对得起朝廷的信任和这份俸禄。

    更不用说，袁恭和张静安新到一个地方，竟然又生了个孩子。

    这回是个小女儿，索性就按地名起名字，叫了穗穗。

    王文静从福建送了新生礼过来，三个闺蜜再次团聚，当真是各有心思。

    张静安且不用说，心思都在丈夫孩子身上。程瑶和王文静却各有各自的忧思。

    女人的心思，嫁了人，多少都是要挂在男人身上的。

    郑圭承诺，等他摆脱了海盗的身份就跟王文静成婚。可从当初两人相遇到了如今，又是四五年过去了。

    郑圭已经年届四十，王文静也年将而立。

    然而这件事情依旧看不到突破的希望。

    张静安私下里问过袁恭，这事情为什么会这样。袁恭却也无可奈何。所谓成事要靠天时地利人和，郑圭的期待，地利选在福建是没问题的。可是如果没有个很好的契机出现，就凭胡宪和京里的那批官僚的眼界和勾心斗角，这事就算是天时未到。至于人和，与天时同理，那些人躺着什么都不做就可以敲诈你郑圭，干嘛要为了你的理想去拼上身家性命？

    所以郑圭这事，只能等。最好是劝郑圭别那么矫情了，他要是肯成婚，王文静有什么是不肯的？都一把子年纪了，先成婚再立业也不是不行。

    张静安和程瑶也都是这么劝王文静的。

    可王文静却很平静。

    她知道郑圭的傲气，做下的承诺，就一定要达成。

    自己这个时候提成婚，反倒是让他觉得自己不信他终将能实现允诺似的。

    所以郑圭不提，她也就不提，他奋斗一日，她就陪一日。当初一辈子不嫁人都想过了，那孤零零的寂寞都熬过了，现如今有爱人相陪，不过一个名分，又有什么在意呢？

    张静安和程瑶都为了她唏嘘不已。

    而从王文静带来的消息里可以看出，靖江王在浙江的日子，恐怕也不那么好过。

    袁恭看靖江王行事，就猜到他这个人才具能力是有的，亏就亏在宗室这个特殊的身份上了。

    在福建还好点，那是他的根据地，可一旦离开了福建，就有些忧谗畏讥，多了几分过度的谨慎。

    就好像广东这个事情，朝廷是让他来广东镇守一房，防止广东的地方豪强坐大，与朝廷离心。

    可他到了广东，居然只想着四平八稳和稀泥，连安都这样的人都能拿捏得住他。

    安都尚且如此，浙江那里胡宪如此强势，想也知道他恐怕难有作为。

    据说胡宪其人，雄心壮志是有的，手段本事也不缺，唯独缺的就是心胸。而且虽然如今运气好，重新攀上了金显的大船，可行事还是跟他的老师刘能一个路数，说白了就是任人唯亲，不是他路数上的人不用。不是他的奴才不用。

    靖江王好歹是宗室亲王，纵然不比他胡宪得朝廷信任，也不至于给他当奴才。所以合不来自然是合不来的。

    早前浙江水师被倭寇戏耍，几乎弄了个全军覆没，本来是靖江王带的福建水师入浙，负责全浙的海疆防务。可胡宪非要重建浙江水师，弄了个两头大，劳民伤财不说，更是平添了许多的龃龉和矛盾。

    反正袁恭从邸报上看来，浙江的倭患，那是好不了了。

    不过好不了也有好处，朝廷这条路走不同，就得想着走别的路，到时候郑圭就有希望了。

    这都叫什么事情啊。

    张静安觉得很沮丧。

    这种沮丧主要来自看不到希望。

    袁恭还说了，广东水师自保赏可，不具备远洋的能力。朝廷如今没钱，勉强支撑闽浙的防务已经是极致。

    胡宪自己都说，直浙闽粤膏腴之地，苦于倭患不清，时日长久，伤民日深，实则不堪重负。

    也就是说，只要是目前朝廷没有决断，任凭胡宪等人乱搞，这事他们这些外臣都没有任何办法。尤其是他们这些掌兵的，多说一句，都要担心朝廷里的那些言官攻讦你拥兵自重，擅兵专断。

    所以真的就只能等。

    等个机会吧。人生不就这样，熬着熬着，说不定就能熬出头呢？

    所以大家都很羡慕张静安和袁恭，觉得他们夫妻两个现如今日子过得平静，袁恭的差事虽然繁琐，却也顺手。

    总归是没什么可求的了。

    就在广州安安稳稳的过小日子就是了。广州这地方总归热归热，可比宣府好多了。

    不说张静安和程瑶还和在京城一样，各自拿出私房钱和王文静做海上生意，收入颇丰不说，就袁恭自己，在佛山新开出的瓷土山开了瓷窑，专门从江西请来的瓷器师傅做那西洋人喜欢的彩瓷也赚得盆满钵满。

    更让人高兴的是，袁毅这小子倒是不至于被吴氏完全教坏了。反倒是在读书方面，像个吴家的人。

    在云山书院读了三年，借籍在广东参加了县试，府试，居然都是前几名，这刚刚让袁恭派得力的幕僚护卫护送回山东老家参加院试去了。要知道广东这地方不比当年荒僻了。那些十三行的大老爷们有钱就养人，什么江西，福建，甚至是浙江的学子，有点出息的他们都肯花钱养在自家开的书院里读书。什么花用他们都包了，什么心思都不用花，专心读书。

    这两年文物进士里头，广东的是越来越多。

    袁毅能在广州府的县试府试里名列前茅，回到老家去，那过院试自然也不在话下。袁恭感觉很欣慰，袁毅跟着他走了三年，如今这个地步，也算他对的起爹娘的期望，也对得起这个弟弟了。

    袁毅走的时候，他就吩咐了，成绩出来了就回定州去看爹娘，然后自己选，是回家读书，准备乡试，还是回自己这边来读书，随他愿意。

    说起来袁毅是个很懂事的小孩，这三年出了刚到广东的时候，弄出点动静吓了他自己一大跳之外，之后几年都是安心读书，行为内敛，对张静安和几个小侄儿侄女也很疼爱，张静安对他真的没什么意见。觉得家里有这么个小叔子，偶尔袁恭不在的时候帮自己跑跑腿什么的，也挺好的。

    可想起他那个娘就有点不舒服。

    关键是袁毅也渐渐大了，都快十八岁了，眼看要中秀才，有了功名就好说亲了。男孩不比女孩，女孩是嫁出去，男孩是娶进门。袁兆就不提了，这么多年，疯是不疯了，可人也废了，除了发脾气折腾人外，什么都干不了。

    小关氏去年没了，曾文珊在家里更是霸道。

    以吴氏的性格，不娶个得力的和她一条心的媳妇是不肯罢休的。

    有吴氏那样的婆婆，张静安寻个好女子给袁毅，都是害了人家姑娘。可袁毅真的是个好小伙儿，难道还找歪瓜裂枣，悍妇恶婆子恶心他？

    总归还是回家跟他娘自己去琢磨吧。

    这事他们夫妻两个管不了。

    而袁毅在广东的时候是个话少且十分温顺老实的孩子，却没想到，回到了定州，却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

    过了院试自然不在话下，是全府第三名禀生不说，他就回去了三个月，竟然给自己找了一门亲事。

    亲家姓张，出身不高，就是定州本地的一个乡绅，祖上做过前朝的荆江太守，如今还有三五个子弟也在读书。

    就是袁毅考试的时候认识的。

    袁毅娶了人家当家的大姑娘张嫣，而且回去就回家跟大哥袁兆分了家。

    曾文珊要把持，也就把持他们自己的小家去吧。

    反正他们家现如今也不是什么侯府了，就连普通的乡绅都不是了。

    也没说父母一定要跟着长子过的。曾文珊也不乐意整天跟吴氏纠缠。

    所以分家也分的很果断。

    老宅子留给了袁兆，袁毅都带着袁泰和吴氏以及新婚的妻子在正定买了宅子，重新置办了些许的田产，另外安了家。还由他姐夫贺敏介绍，在京里的青云书院读上了书。

    袁恭在这边得到了消息，当真是很久都没有说话。

    后来跟张静安说，“感情我们兄弟三个，怕是最有决断最有本事的竟然是小弟。”

    张静安深以为然，不管是袁兆还是袁恭，都被父母拿捏的不行。起码早年都走了不少的弯路也没本事对爹娘说一个不字。可袁毅呢？

    你看人家真是从小就一个明白人，掺和不动的事情，绝不掺和，自己的事情，自己就能做主。

    就袁家大房再分家这事，袁恭自问就绝做不了袁毅这么果决。他肯定搞不掂他爹他娘。

    人家袁毅就可以。

    你不得不服气。

    袁恭这就什么都不说了，直接给京里写信，让乔达带着五千两银子跑一趟正定给袁毅送过去。

    弟弟大了，他真的也就不用操心了。

    反倒是浙江那边传来的消息，越来越让人不舒服。

    不说靖江王那边的信。

    就蔡固那边的消息就比靖江王说的更加直接和让人焦虑。

    诸位看官可还记得蔡固？

    不记得的作者君也就在这里直说了。

    本文里，张静安混的最好的小姑子袁佳最后就嫁给了这个人。

    说来那婚事，张静安还掺和了一脚。

    话说当年，袁佳的娘四太太为了给这个闺女找个好婆家，也是费尽了心思。

    挑来挑去，把丑的怪的都撇了，穷的锉的都弃了，挑来挑去，就挑中了天津蔡家的一个旁支子弟。

    袁佳当年差点就嫁给蔡进，真的是差点。

    其实两家差不多都商量好了，蔡家都把蔡进带来袁家给她相看了。要说蔡进这人，那副皮囊还真是不错。细高挑的个子，脸皮也白净，还长了一双桃花眼，说话也文绉绉的，还带着股子百年世家子弟的倜傥风流。

    四太太和袁佳纵然是觉得他母亲厉害，看到他这个人，也就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了。结果没想到西边出战事了，还能一直打到京城脚下，更没有想到四老爷浑浑噩噩一辈子，什么乌糟恶心的事情都做了，最后在圣京城下，能够死得那么壮烈。

    四老爷死了，袁佳作为嫡长女自然是不能嫁的。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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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终章之海战

﻿    而蔡家这个时候也急着回天津去，天津虽然距离圣京也不远，好歹还隔着百十里地，稍微安全些，大不了还有船，凭着蔡家的颜面，怎么也能弄一条船从海上走的比运河快得多了。

    关键问题是，赶紧回去，收拾细软，省得都便宜了鞑靼人。

    于是蔡进就赶紧回天津了，你说你这都议亲到这一步了，走，多少该跟未来的岳母和未婚妻说一声吧。

    不，他觉得来不及，连陪他过来的长辈都给扔下了，借了他族兄蔡凯的车马，自己先跑回天津去了。

    就这一条，就让四太太不高兴了。

    当然后来因为四老爷的丧事，也就没有然后了。

    四老爷死的那么壮烈，连金显大人都亲自过来上了一炷香。

    可蔡进却再没来过京城，这是什么意思，自然也就不用说了。

    袁家是滩浑水，袁佳还要守三年的大孝，蔡进避之唯恐不及也没什么，反正只是议亲，因为丧事不成的，两家也都不伤颜面，就此罢休罢了。

    可四太太给四老爷办丧事那段时日真的是很艰难的。

    虽然有一大家子人，可当真到了要紧的关头，并不是人多就好办事的。

    老太爷老太太自己尚且顾不了自己，长房是闹翻了的，四老爷都被刘易坑死了，长房还死抱着刘易的大腿，三太太和五太太和四太太做了十几年的妯娌，她也知道她们的人，有心无力也帮不上什么忙。倒是几个侄媳妇跑前跑后地帮她张罗。

    后来的世道更乱了，都说要天下大乱了，那就更谁都顾不上谁了。五房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抱着长房的大腿，留在国公府不肯搬出来。

    她带着两个孩子和四老爷的灵柩和三房一起搬了出来。

    家里的仆从那个时候起就跑了一多半，谁都不想呆在要打仗的京城。四太太想过要去投奔娘家，可到处烽烟四起，她身边没人，四老爷的丧事将家里的银钱也花掉了大半，她连走都不能走，就只能在京城硬抗。

    好在，她的孩子也都懂事，陪着她就这么硬抗了过去。

    却没有想到，一年之后，袁佳还在孝期里，蔡进居然又找了过来。

    这一年变化大啊，国公府虽然没了，但是袁恭封了候，刘梁当了皇帝之后，还颁布了丹书铁券，从此也世袭罔替了。

    连带着袁江也沾了光，被当代大儒顾楷招了当学生。

    可这个时候四太太已经死活看不上蔡进了。

    并不是四房就此眼高了，而是蔡家行事的方式，让四太太看不上了。

    袁佳这一年变化也很大，从以前爱娇任性的小丫头，陡然就变成大姑娘了。而且越长越漂亮，虽然还在孝期里，可来私下探口风的人，也差不多踏平了四房的门槛了。

    蔡进很不死心，他是见过袁佳的，那确实是一朵待放的玫瑰。更不要说她的堂兄如今封了候，还要镇守一方，他们家跟自家嫡支长房的蔡凯又好，袁佳和明珠郡主姑嫂好的跟亲姐妹似的。这样的媳妇，放弃了简直就太可惜了。安宁儿都肯为了他的前程退让到府外头去了，他难道还不能为自己挣取吗？

    毕竟他们也曾经是议过亲的人啊。

    这件事惹恼了一个人。

    这就是姜固，当初袁佳看不上他，他认了。可蔡进是个什么东西，就一张小白脸，人品真得谈不上。

    可是他又以什么身份去管这件事呢？

    他哥姜环如今在宣府，他爹在圣京一战的时候伤了身子修养在家，他自己倒是得了袁恭的推荐，开年就要往浙江去了。

    他狠了狠心，竟然就去找了袁恭。

    袁恭如今光是应酬就忙得焦头烂额，这样的事情听了，只能让他更加头大。他当下打算给蔡凯写一封信，让他把蔡进弄回天津去。

    可张静安却要伸手管这件事。

    如果只是让蔡凯把蔡进弄走，太便宜他这个人渣了。

    上一世他干的那些恶心事，他这一世要是没干过，也就算了，要是干了，还想来骗袁佳，她可就不客气了。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好日子过昏头了，怎么就把袁佳终身大事这样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呢？

    既然袁恭提起来了，她就得赶紧趁着还没去宣府的时候给办了啊。

    本来这事，她可以托王大郎或者元宝去干，不过既然姜固如此主动地找了过来，想到上一世的渊源，张静安眼珠子一转，就专门请姜固来见上一面。

    姜固很紧张，不知道这据说很跳脱的郡主要见他做什么。

    所以整个见面的过程都有点束手束脚的。

    张静安也略有点小失望，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袁佳看不上他了，确实个子小了一点，走在常人堆里不算什么，关键是袁家人各个都是身材高大，就是袁佳自己，也比张静安高了大半个头。

    姜固实在外形不够出众，而且看起来还有点傻。

    好在还只是看起来傻，并不是真的傻。

    知道张静安的意思，也听明白了张静安背后的意思，反应倒是极快，而且几乎就摩拳擦掌要去天津赶紧收拾蔡进了。

    袁恭就觉得好笑，问张静安，为什么要找姜固干这个事儿，找谁不更方便？

    张静安就打哈哈，“这不是你和蔡凯关系好吗？你出手收拾他堂弟，总归不那么好。”

    袁恭就不信，就因为他和蔡凯关系好，这事根本不用大动干戈，他和蔡凯说一声，蔡进就得从京城消失。

    想了想就大惊失色，上下打量起张静安来，“你这是要做媒？”

    张静安自然是不认的，“我才没有。”

    袁恭嘱咐她，“二妹可是有主意的人”

    张静安就摆手，“姜固那么黑二妹看不上他也正常。”

    袁恭不爽，“男人要那么白干什么？”他也比年轻的时候黑多了，养都养不回来，脸上还有一道疤，虽然不仔细看，也看不清楚，可跟张静安嫩嫩的水仙花似的小脸蛋挨在一块，他总有种嫌弃自己的感觉。

    当然，也怕张静安嫌弃他。

    于是他强调，“男人要有内秀。”

    张静安已经想要逃避这个话题了，她点头，“嗯嗯，有内秀有内秀，有没有内秀要看他的表现了。”

    姜固的表现是，他不仅有内秀，而且还很有手段很敢进取。

    他不仅将蔡进藏在九河码头那边的那个王八窝儿给翻了出来，拿住了蔡进的证据，还拿着这些证据，和蔡进的堂兄，蔡家当家组长蔡凯谈了话，最后拿着这些证据回了京，借着当初也曾议过亲的关系拜见了四太太，声明那个姓蔡的人渣是再不没脸来骚扰二小姐的了

    然后，他还来拜见张静安，说得很含蓄，其实就是在问，郡主啊，您给我设了题，我答的怎么样啊，您四婶娘和二妹妹那里，能不能帮着说两句话啊。

    张静安向来只会仗势欺人，遇到如此柔性逼迫又撕不下脸的人，还是个小伙子就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于是还得袁恭出面，他也跟姜固说好了。

    他和四房分家了，他管不了妹妹的亲事，他也不负责说亲，他就负责说说，说说而已。

    这一说，袁佳生气了。

    她觉得她是被两个人给算计了。

    蔡进那个烂人不算，姜固也算一个。

    她寻了条巷子堵住了惊喜莫名地姜固，然后将姜固的不良居心劈头盖脸给大骂了一顿。

    姜固也不回嘴，就这么低头听着。

    越骂，袁佳的气势也就越低了。

    越骂，也就越没有了意思。

    他们什么关系？她凭什么骂人家啊。

    她突然就慌了，然后掉头就跑，姜固就跟在她后头，一路送到了巷子口。

    袁佳冲进四房现如今的那条巷子好远了，他还站在那里看着。

    远远看过去，文武兼修的小伙子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箭袖，扎着宽宽的牛皮腰带牵着匹马站在大街上，呆呆地看着这边，似乎也不是很黑，似乎一点也不矮了。

    不过还是那么呆。呆死了。真是气死她了。

    在张静安和袁恭离京前不久，四房那边传来动静，袁佳和姜固要订亲了。

    张静安咬着手指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件好事。毕竟这一世和上一世不大一样了，袁佳是一定不能嫁给蔡进的，但是也不一定一定要嫁给姜固啊。

    袁恭就说，“姜固很难得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这就将当初姜环跟自己说，姜固是怎么看上袁佳的事情说了。

    说起来，姜固看上袁佳也有三年多了。袁家否了他，他还那么执着也是不容易。

    张静安点点头，“玫瑰花被小黑驴给啃了。”

    这是说姜固了，袁恭忍不住就在她屁股上掐了一把，忍着笑不去咬她，这死丫头，两个孩子的娘了，怎么就长不大呢？她这么说，也不怕袁佳从四婶那里冲过来挠她？

    张静安就笑得咯咯的，跟个小傻子一样的开心。

    一晃眼，这就都六七年过去了。

    姜固在浙江这些年励精图治，不显山不露水的，倒是也做得很扎实。

    他给袁恭写信，浙江的局势可比靖江王描述的要复杂多了。

    最让袁恭替靖江王担心的是，浙江的局势不仅复杂，还有一股子冲动求战的情绪在那里。

    某些人谋求利用剿灭倭寇的机会寻求政治资本，然而整个浙江的形势却又彼此不肯信任。

    这如果真的轻启战端，恐怕结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他琢磨着靖江王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倒是郑圭应该脱身出来观望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浙江那边突然就出事了。

    一伙倭寇流传上岸，一连屠了七八个村镇消失无踪。

    全浙兵勇尽出，可居然被他们寻了个小码头逃脱。

    胡宪颜面大失，又唯恐朝廷怪罪。这就不管不顾，催动浙江水师并刚募集的浙勇出了海，循着那股倭寇的踪迹追击了过去。

    按理说，防倭寇是防不住的，追击倭寇的踪迹，灭起老巢确实是剿灭倭寇的唯一办法。这个主意，还是郑圭出给他的。

    可当真要做到，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倭寇据岛而守。那岛就是他们的巢穴，自然是防卫森严，各种工事拒马层层加固。你没有坚船利炮，没有内应消息，就算当真聚集了几万人围攻一个小岛，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更不要说，你从海上攻击，倭寇彼此之间也相互勾连，还可以在海上不住骚扰。

    你攻也攻不久，拿也拿不下。

    最后能无功而返倒也罢了，要是再有个不测什么的，那才是得不偿失。

    所以靖江王反对如此盲目出击。而浙江水师提督却是主战一派，两厢扯皮之下，最后还是胡宪的权威起了作用。

    浙江全境兵马齐动，水师足足开出了七八百条大船，一下子就朝那个叫海龙岛的地方扑了过去。

    一路也算是出奇的幸运，风平浪静，一点波折都没有的就到了海龙岛。偏生是在攻击上却出了问题。

    那海龙岛三面都是崖滩，只有一面有码头，那码头被倭寇直接用巨石封堵。要想登岛就只有在旁边的泥滩上徒步涉入。

    胡宪丢了一千多人，连岛边都没摸到。

    想要回去，又不甘心，这就耗在了海上。

    本来是浙江水师打的先锋，靖江王带领福建水师的兵马策应的。

    偏生就在一天晚上，海上突然大雾弥漫，不仅是海龙岛，就是海上舰船之间彼此都不可旗语相闻。

    靖江王倒是谨慎，早早把船队撤到大海上围成个双龙戏水的长蛇阵收尾呼应。而主攻的浙江水师却依旧围困在海龙岛码头附近下了铁锚。

    谁能想到当晚，浓雾中竟然腾起阵阵的烟火。也不知道倭寇的小船是从哪里出来的，在浓雾中肆意穿行靠帮，跳上大秦的战舰杀人放火。浙江水师连起锚都来不及，就被烧了一多半。

    勉强突破浓雾跑了出来，阵形也全乱了。

    靖江王无奈，只能整队来救，可刚转过海龙岛的西边，却是遇到了大队的倭寇战舰。

    浓雾之间只听号角相闻。依稀是海上像是沸腾了的茶水一样翻腾不休。

    靖江王左突右冲总算是接应了剩余的浙江水师的舰船出来，结果自己的坐船居然被烧着，换船的时候，竟然无声无息就失了踪迹。

    这一场都谈不上大战的战斗，当然是大秦水师输得莫名其妙。

    等大雾散去，大秦水师整顿舰船再靠近海龙岛的时候，却发现泥滩之上到处是被烧毁的舰船的残骸，而他们扎在泥滩上的步兵大营，更只剩下了一堆废墟，整个泥滩周围到处都是大秦兵勇无头的尸体。而就在泥滩的尽头，那个胡宪打了一个多月，连摸都没摸到的水寨的寨门前，树立着一根根的木桩，上头密密麻麻地挂满了血淋淋的头颅。

    远远看去，但见黑黢黢密密麻麻的一片片，流下的血水在泥滩上汇集成两条小溪，半干地凝结在泥滩上，一路流到了大海上。

    袁恭接到蔡固的信就沉默了。

    他当真没想到胡宪会如此冒进，也没想到浙江那边会败的如此之惨。更没有想到靖江王会出师未捷就失了踪。那可是大海上，失踪意味着什么，简直让人想都不敢想。

    他叫过张静安，让她缓缓将消息告诉程瑶。

    自己则寻了幕僚赶紧给朝廷写信上折子。

    浙江这一败，怕是整个东南沿海都要乱。

    不光是倭寇，恐怕是荷兰人，英吉利人，西班牙人都要蠢蠢欲动起来。

    张静安吓死了。

    她纵然平日里将那个靖江王叔咒骂了千次万次，也不过是嘴巴上说说，哪里会真的想他能出事？

    他毕竟是程瑶的丈夫，小刘冠的父亲。

    他要是出了事，那程瑶的天恐怕都要塌下来了。

    她当真没想到，程瑶的消息并不比袁恭慢，没等她相好要怎么跟程瑶透露这个消息，程瑶已经开始整束行装准备出发到浙江去了。

    作为靖江王妃，作为刘协的妻子，他这个时候生死未明，她不能就这么呆着算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丈夫为了救浙江水师而失踪，胡宪得给她一个交代。

    王文静和张静安都决定陪她一起去浙江。

    王文静说，“你指望胡宪是不可能的了，这个时候，他不把脏水往靖江王身上泼就算是不错了。大海苍茫，可人就这么没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事你指望不上胡宪，我跟你一起去，我们王家的船队做这个比胡宪强。”

    程瑶这个时候，也不跟她客气，反倒是对张静安说，“你就不要跟我去福建了。当初你跑回京里去救袁恭的时候，将两个孩子托付给我，现如今我去找刘协，就将阿冠拜托给你了，你带他去福建。他父王要是平安回来也就罢了，要是不能，恐怕还要指望你帮我保全他。”

    张静安明白，一旦靖江王的死讯传来，恐怕靖江王府就要乱了，谁知道那个时候，那一宅子的女人各自要出什么幺蛾子，刘冠才不过八岁，程瑶不好带着他就去浙江，也不好就让他流落在外头，张静安作为郡主，超一品的诰命侯夫人带着他回到靖江王府恐怕才是最好的选择。

    靖江王要是真的完了，虽然世子的名目已经订下来了，可会不会有人拿他的身世来说话，可还需要张静安去帮着去镇压那些魑魅魍魉。

    当下袁恭就派了两拨人，一拨送程瑶和王文静赶向浙江，一路就送着张静安和刘冠回了靖江王府。

    程瑶和王文静的行踪暂且不表。张静安带着刘冠回到福州的靖江王府却当真不那么顺利。

    靖江王失踪，老王妃一下子就撅了过去。

    然后就一直哭闹，也没个尽头。

    大约一年前，安氏被接了回来，没有了颜面，也失去了管家的权利，一向活得跟个死人似的。

    反倒是靖江王的噩耗传来，她反倒是还有了几分精神。

    她痛恨程瑶，又何尝不痛恨靖江王的无情？

    他死了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不，应该说，死了反倒是好事。

    不死，就好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头上，她累死了也翻不过程瑶去。

    现如今死了，可操作的余地可就大了。

    宗室的世子，一贯又嫡又长，更重要的是出身要正。

    就凭程瑶在进门之前就生下刘冠来说，刘冠严格起来其实是个奸生子，有什么资格作为世子，又有什么资格继承王位？

    她带着孩子缠着老王妃，可算是把侧妃蒋氏给挤到了一边。

    蒋氏手段好，身段低，一贯在老王妃和靖江王跟前比自己讨好，唯一倒霉的是生儿子生的最晚，所以怎么轮也轮不到她，所以她也就连蒋氏也不理不睬了。

    反正蒋氏当年是家族获罪没入宫廷的，连个娘家都没有。

    她以为程瑶去浙江，一定会带着儿子，这就想着趁着程瑶在浙江的时间，先把儿子的继承权给弄到手。

    当真是没有想到，程瑶竟然让张静安带着刘冠回到了王府。

    这可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张静安羞辱收拾她的场景这就历历在目，转头在她人生最关键的时刻，张静安居然就带着刘冠到了她跟前阻碍她。

    她压根不想让张静安进入王府，可张静安是受了程瑶所托，带着刘冠回来的。而且跟她差不多同时赶到的，还有程瑶的族兄。

    程家得知了靖江王的消息也分了两路，一路前去海上和程瑶回合，寻找靖江王的踪迹，一路赶来了福建看顾刘冠。

    有了他们陪伴，张静安毫不客气地就住进了靖江王府，还就跟刘冠一起住在了程瑶原先住的院子的厢房里。

    安氏纵然气得牙根痒痒的，也是无可奈何。

    只能由老王妃出面。

    要说这老王妃，真是蠢了一辈子也没什么长进。那一双眼镜据说这么老了还能穿针呢，偏生就只能看见眼皮子前头那一点点的距离。

    而且只会替自己着想。

    这靖江王死没死都没弄清楚呢，她就在想着孙子里谁上位对自己最有利了。

    她那么讨厌程瑶，那么针对程瑶，程瑶的儿子继承了王位对她能有好？

    所以绝对不能，安氏一忽悠她，她立马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不知道哪里弄来了一群莫名其妙的亲戚，吵吵嚷嚷地说起刘冠出身的问题来了。

    这就是为什么程家人要星火赶到福建的原因，也是为什么程瑶要张静安带着刘冠赶紧回家的原因。

    老王妃一个舞姬出身的，能有什么体面的亲戚？

    这些人老王妃拉巴了几十年，说到底也没那个真正出息的。

    程家来人是程瑶的族兄，这位老兄乃是名满两江的才子，十八岁就种了举人，二十三岁种了进士，可人家不爱当官，所以在陕西当了两任县令就忙不迭的跑回了浙江老家，耕读诗画，礼仪传家。

    你以为他是个斯文的吧？

    还真的不是，他一个人，一来就不去客院，反倒是带着四五个家人住了靖江王的书房。

    而且还像模像样地替靖江王接待其福州前来慰问的士绅官员了起来。

    他是二甲进士出身，程家自从除了程瑶的祖父一个阁老之后，在福建两江的门生可谓是数不胜数，人家前来慰问，试问有这么以为舅爷在，谁还会搭理老王妃那些当年把女儿买到戏园子当舞姬出身的那帮子亲戚啊。

    安氏紧急写信回广东，向娘家求援。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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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终章之那年

﻿    可有袁恭在，安福想给姐姐撑腰，他都怕自己没命离开广东，最后派了个族叔绕道梅州才敢坐船到了福州。

    等到了福州的时候，程家的舅爷早就在靖江王府堂堂正正的住下了。

    本来程瑶就是正妃，安氏是侧妃，名分上有高低，你又来晚了，可不是就落了下风？

    谁让靖江王府人丁单薄，靖江王一完蛋，家里连个成年能出门的男人都么有呢？

    程家的舅爷来，就是为了压服老王妃的亲戚。

    而张静安来，就是为了压服安氏。

    她丈夫是二品的广东总兵，还总揽了广东的团练军务，更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如今的刑部尚书韩毅的亲信。这边安家敢给张静安找麻烦，那边他就能和东厂的人一起，把安家彻底清算一遍。

    安氏把娘人找来，还不如不找，找了也是个拖后腿的。

    她不敢上前，就只能推着靖江王府老王妃出去扑腾。

    老王妃真是气疯了，儿子没了已经够要命的了，要是以后还要在程瑶母子手下讨生活，简直就活不下去了。

    她可不管张静安还是程家那个舅爷，就一个劲儿的在那里扑腾。每天就在自己屋里指天画地地哭，嘴巴也一天比一天的不干净，简直就把当年市井里骂街撒泼的本事都给拿了出来。

    “我好好的一个儿子，遇到了她就倒了霉运了啊。那就是个不长尾巴的狐狸精，没成亲就弄大了肚子，踩着我们王府的脸面进的门啊，可怜我的儿，好好的年华，生生被她给克死了啊”

    她没养过刘冠，对刘冠也全无祖孙之情，连带着刘冠也骂，“没廉耻的娘留下的小崽子，能有什么好？我看到他，气都喘不上来，这是要活不下去了啊天生的扫把星，短命鬼啊”

    抱着安氏生的那个刘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让张静安想放过她都不可能。

    张静安把刘冠送到了程家舅爷那儿，自己就去了老王妃那里，上下把老王妃和安氏都给打量了一遍。这就笑了起来。

    “老王妃，您说吧，你天天哭来哭去，是想哭什么？你以为你在这里哭，朝廷就能颁布旨意把世子换成刘元，把这个安氏封为王妃？”她哈了一声，“要不要我陪您一起去京里再哭？您这儿哭，可没人看到你的。朝廷压根听不到。”

    老王妃就噎了，噎得直喘气。

    张静安一点也不在意，“您这哭啊，也实在哭的早了一点，靖江王叔死了吗？死了得上朝廷的邸报，这邸报上有吗？没有啊。”

    老王妃的哭声小了，喘气都不大声喘了。

    张静安继续自言自语，“其实您也挺纠结的。靖江王叔不死，您啊，就别想把这小孙子捧上世子的位置，想必真的很难受吧。”

    老王妃就炸了，连孙子刘元都给扔了，跳起来指着张静安骂，“你个小娘皮，你咒我王儿？”

    张静安动都没动，“我怎么咒他了？我连一滴眼泪都没掉，邸报不来，我就认为靖江王叔没死，反倒是你，哭成这样，我实在是不知道为了什么。”

    老王妃又是一口气倒不过来，直接后退了几步，手都哆嗦了起来，“你你你从我府里滚出去”

    张静安心想，你这个怂货，我和程舅爷当初来的时候，你就不该给我们进门，现如今我来都来了，你想让我走，这是要跟我撕破脸皮？

    好啊，好啊，我忍你很久了，就要气死你。

    她抬头，“怎么？听说靖江王叔可能没死，您又精神了？那我还真的有话跟您说说呢。”她学着袁恭的口气逼近了老王妃，“你们家的根基在福建，到了浙江，就是无根的木，无源的水。打了胜仗还好，这打了败仗哈哈，你知道胡宪是什么人吗？他是天安二年的探花郎，前首辅是他老师，现任首辅金显是他同年，他出身江西白鹿书院，他的师友同学遍布天下。他还是文臣，连杭州的总督衙门都没有出，你觉得打了败仗，他能把责任抗在自己身上还是”

    老王妃脸都黑了，呆如木鸡地看着她。

    张静安指着刘元，“所以啊，您消停一点儿等消息吧。”

    安氏一把把儿子抱过来，死死盯着张静安，“你好你好你就等着来看。”

    张静安又哪里会把她放在眼里。

    她施施然地绕着她走，“我当真不知道，你怎么还有脸出来，其实有了你这样的娘，你的儿子，真是一辈子也没希望。”

    目光一瞟，又对上了蒋侧妃的眼睛。

    蒋侧妃也有个儿子，不过好才三岁多。肥肥白白的跟个小包子似的被他娘抱在怀里，连害怕都不知道，只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美丽娇艳的贵妇在发飙。

    张静安喜欢小孩子，尤其喜欢这样肥肥白白的小包子，看到他就没有什么脾气了，她本来应该瞪一眼蒋侧妃的。

    可看在她怀里的小包子的面子上，她算了吧。

    可就想起小时候在宫里看到廖贵妃对付那些还有小心思的妃子的做派，就冷笑了一声，又对上了安氏，“你算什么东西？从一开始就巴巴儿地给老王妃舔脚舔上了个侧妃的位置，当上了侧妃也不晓得自己的身份，我看这里任谁，都比你高贵些，轮三圈，也轮不到你”

    再看一眼蒋侧妃，便是看见那蒋侧妃差不多要把身体缩到帷幔后头缩没了的节奏。

    她心里就想，好啊，好在还有一个晓得害怕的。

    就还当真不知道这姓蒋的是怎么想的了。

    程瑶常年不在福建，王府里就没有多少是她的心腹，都是围着老王妃和两个侧妃转的人。

    张静安跑到老王妃那里发了一次飚，这就微微改变了靖江王府的政治格局。

    起码头一次让靖江王府的下人们都知道了，靖江王死了都不算完，后头还有大波动等着呢。

    要是靖江王死了还要获罪，主子尚且不知道下场，他们这些人呢？

    程家舅爷跟张静安说，“王府的长吏过来找我了。”

    张静安就冷笑，“他有什么用？”靖江王地处福建，可不比京里的王爷，长吏有什么用？

    程舅爷就说，“好歹是个态度吧。”

    靖江王府要是完了，能保住他的是京里有人的程家和明确表态的明珠郡主，安氏再猖狂，老王妃再执拗，也没什么用。

    晚间吃饭的时候，突然就有人送过来两筐新鲜的樱桃。

    这可是福建，樱桃这种东西在这里可是稀罕物，就是张静安在广东，也不是能经常吃到的。

    等待婆子们验毒的时间真的好难熬，足足等了三个时辰，吃了樱桃肉的狗都没事，张静安才带着刘冠大快朵颐了一番。

    这是王府的内总管着人送来的。

    他也有消息，浙江那边闹得不可开交，大家都在推卸责任，没有比把责任推到一个“死”人身上更好的办法了。

    靖江王要完，这似乎都已经成了定局了。

    他们这些人的命运也就难说了。

    完全要看今后各位主子的命运了。

    老王妃一个死老婆子，儿子一死，还算个屁。朝廷给她点点颜面，也就是找个地方养到她死，还有什么前途？

    剩下几个王妃。

    明显看起来底气是程王妃最大的。

    靖江王都死了，谁还真的追究她婚前生子的那些琐碎？人家可是阁老的孙女，人家还有明珠郡主和广东总兵恩武侯在后头撑腰。

    他们这些下人的命再贱也是命啊。

    张静安希望靖江王活着，纯属是为了程瑶心里好过，至于这个恶心的靖江王府，她真是一点也不在意。

    那些人过来巴结，只能说明她腰杆子比安氏硬，她说话比老王妃有底气。

    张静安在福建住了将将第十天，浙江那边传来了消息。

    海上捞起一块舢板，上头有两具尸体，俱为靖江王的亲护亲兵。

    按这样的推断，大约靖江王也是死了的。

    朝廷里已经开始有人鼓噪，更有人开始就功过进行分析，更有人已经开始讨论靖江王的谥号了。

    靖江王府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老王妃彻底癫狂了，不知道被安氏还是什么人鼓噪得，居然打算拼了老命进京去给儿子“讨回公道”！

    真是想的美，你算老几，朝廷征战的大事，你讨回什么公道？早干什么去了？为靖江王讨回公道的是程瑶，人家一早就去了浙江，在那里寻找靖江王的踪迹，收集这次兵败的原因。

    你这个时候去，想的就是怎么羞辱打击程瑶，好把爵位换到刘元的身上吧。

    恶心他妈说恶心，说起来都好恶心。

    张静安和那个侯长吏说，“老王妃疯了，你作为朝廷认命的王府长吏，总得想想办法吧。”

    要是等她出手，她就叫在宣府时新收的几个有功夫的丫头揍趴下老王妃身边的人，看这个没脚蟹能走多远啊。

    侯长吏还是很给力的，不仅自己拦着，还把福州知府，同知，知事，通判，推官，经历，只要是有品的都给叫来了。

    人家地方官也有眼光啊，这个时候，要是让老王妃大张旗鼓的跑去京里给朝廷添乱，这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啊。

    靖江王死不死的，反正这个时候，拦着老王妃就是对的。

    所以张静安就躲在一边，看着一群四品以下的官员带着他们的太太将老王妃围得死死的，就差没轮班守着老王妃唯恐她发疯了。

    说起来老王妃也不是什么狠人，就这么就被制住了。

    就这还想着爵位呢。

    也就是靖江王是她儿子，孝顺，换个旁人，早要了她的性命了。

    可她不狠。

    有的人狠。

    张静安和刘冠住在程瑶的院子里，这些日子王府的人侍奉得是越来越周详。

    张静安也就有点失去了警惕。

    再像樱桃这些鲜果送过来，查验也就意思意思，给猫喂了就算完了。毕竟是鲜果，你不能全都喂了猫。

    这一日，又送了樱桃过来。

    张静安让人洗了刚要喂给刘冠吃。

    那蒋侧妃就带着儿子匆匆赶了过来。

    一过来什么话都没说，突然一把抢过了那盘樱桃就眼里带泪地看了张静安一眼。

    然后二话不说，抓起一把就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一把塞的太多，那红红的樱桃汁顺着嘴角就流了下来，看着就跟吐了一身的血似的。

    当真吓得张静安不轻。

    几个丫头立刻护上来。把张静安和刘冠拦在了后头。

    这就见蒋侧妃倒在地上，捧着肚子抽搐了起来。

    她这倒在地上，她带来的奶妈子带着三岁的孩子就在一边看着呢。

    张静安大声叫了人进来，请大夫的请大夫，将蒋侧妃往屋里抬的，就往屋里抬，再有的就是去安置蒋侧妃那吓得哇哇大哭的小儿子。

    程家舅爷也赶了过来。

    赶紧将那盘子樱桃给收拾了起来。

    又叫了福州知府和推官过来。

    那盘子樱桃底下的十几个都给人用针扎了小孔，下了剧毒。

    针孔都在蒂根上，可谓是阴险已极。要不是蒋侧妃闹这一场，刘冠年幼贪吃，多吃几个，注定要完。

    顺着证据查过去，自然是采办和厨房的几个人背了锅。

    采办的逃了个无踪迹，厨房的两个婆子，一个跳了莲池，一个说是报复程瑶赶走了她儿子，这就一头撞死在了灶台上。

    安氏还是有几个死党的。

    可惜现如今阴谋败露了也没什么用。

    蒋氏和安氏斗了这么久，既然连她做得这么隐秘的阴谋都能知道，抓证据什么的还不是小事？

    间接的证据也是证据，只要安氏完蛋了，这些证据还不都是成了铁证？

    要说蒋氏吃的那几个樱桃，进嘴里嚼得是汁水四溢，弄得满脸满身都是，阵仗是很大了，看着也很吓人，可实际上她大多数都吐出来了，中毒并不深。

    说白了这事就是个投名状。

    她投了，张静安和程家舅爷接了。

    自然要关照这个聪明的女人和她的儿子。

    安置蒋氏和她儿子刘庭不提。

    且说抓捕安氏的时候，可是把老王妃吓了半死。

    她立马病了，不知道是装的，还真的是吓了个半死，反正是完全动弹不了了，那脸色，跟死人也差不多了。

    张静安就派了个婆子专门“监督汤药”，守着她在不要闹什么幺蛾子。这就安心等待浙江那边的消息过来。

    刘冠虽然只有八岁，但是这孩子如此经历，自然少不得先天敏感，这就问张静安，“安姨姨，我母妃什么时候回来，我父王呢？是不是回不来了？”

    程瑶是迟早要回来的，张静安这就是来替她们母子占地方的。可刘协，这个王叔张静安真的不好说，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也不敢想，要是靖江王叔真的没了，程瑶和小小的刘冠要怎么过？好像他们这样的勋贵宗室，可没有带着孩子改嫁这一说的。一守就是一辈子，一辈子就带着遗憾和怨怼活着

    想想就难过。

    因此她只能安慰刘冠，“不会的，你文静阿姨那么厉害，大海就跟她的花园子似的，她和母妃去找你父王，就一定能找到，阿冠安心等着，就一定能等回来。”

    刘冠的乳娘就流眼泪，她是跟着程瑶嫁到王府的。程瑶教导孩子，秉行的是程家严谨的态度，对这个独子也十分的严格。

    程瑶从来不像张静安这样的忽悠孩子。

    可现如今

    看着刘冠消瘦，惊惶，又充满期待的小脸，谁又能说出一句让他接受现实的话来呢？

    那找到的两具尸体还不是一般的亲兵，是靖江王的贴身侍卫，都是几十年的老人了。一个被一刀砍断了脖颈，一个腰腹被刺穿。

    尸体虽然都泡烂了，但是仵作检验伤口，那伤口都是倭刀所致。

    靖江王要么是落海死了，要么就是落入了倭寇的手中。

    两个都一样糟糕。

    对于活着的人来说，恐怕后一样更糟糕。

    靖江王当将领，不过领的是一方水师，可出身却是大秦头号的宗室亲王。倭寇要是拿他来要挟朝廷，这颜面可就丢大了。

    胡宪找到了机会，力主朝廷赶紧宣布靖江王的死讯。

    不要重蹈刘易的覆辙，给倭寇以机会。

    要知道倭寇还不比鞑靼人，鞑靼人贪婪还讲点信诺，倭寇是什么人？万万不可和倭寇谈判。一谈，恐怕这闽浙粤鲁沿海一带就永无宁日了。

    可也有反对的。

    袁恭就第一个反对。

    当然不是反对宣布靖江我那个的死讯，要是反对这个，就有点私谊高于公义的意思了。他和靖江王的私谊放到国家利益跟前并不值得一提。

    他反对的是盲目定位靖江王的死。

    早先靖江王是反对草率出兵海龙岛的。

    靖江王同样反对雾天据岛固守的，为此还与浙江水师的那个统领赵维发生了争执，这才导致赵维留在了岛上，靖江王的福建水师后撤到了海上。

    要不是靖江王率军冲入浓雾接应赵维，整个浙江水师又将全军覆没一回，哪里赵维还能逃回性命回来胡说八道？

    靖江王是皇帝亲自下旨过来征剿倭寇的，可他到了浙江什么时候有过实权了？胡宪滥权，赵维跋扈，兵败了就是他的责任，真是死都死不瞑目。

    浙江抗倭大业要是还落到胡宪赵维这种人手里，一万年没戏。

    他不仅这么说，还给金显写了信。

    金显这个人刚直有刚直的好处。当初虽然袁恭摆了他一道，但是这么多年，他倒是也没给袁恭穿过小鞋。

    而且他最恨的也就是阴谋论。

    胡宪本来是他看好的干才，也认可他在浙江整军备战的能力。

    可就一场仗打败了，就流露出这样的嘴脸来。

    对于这样的人，当然是不能用了。

    他在朝堂上不肯保胡宪，还直言斥责他胡说八道，虚言讳责。

    他作为首辅这样表态了，次辅韩毅还有什么可说的？袁恭本来就是他的人，他立马推荐袁恭去浙江领兵，海陆兵马一起领。

    袁恭果断拒绝了。

    他是步将，没打过海战，他和儿子一起学游泳，还不如宝宝游的好。

    对于海战一窍不通的人，承担不了这个大任。

    他又不是为了这个位子弹劾的胡宪。

    更不要说，他和靖江王的私谊，朝廷里的那些大佬都知道的。他要是去了浙江，恐怕靖江王这事翻过来也要被翻过去。

    姜武大呼可惜。

    袁恭的经历，其实就差独当一面打一场大战了。

    要是为了靖江王的那条贱命，可真的是不值当。

    韩毅却觉得袁恭当真是比十年前沉稳长进了，对兵危战险看得也清楚。因此转而推荐了山东琅琊卫都指挥使卫辉。

    卫辉不过是个三品的武官。

    除了擅长海战和带兵，并没有多少的依仗。

    韩毅推荐他，就是顺应了袁恭的辞让，强调了带兵的能力。

    金显和韩毅虽然也有矛盾，而且十分忌讳特务擅权，和军人干政，可现如今他是当真要打仗。圣京保卫战时候的经历也告诉他，打仗还得靠懂打仗的。

    就好像胡宪这样的，真的不能错第二次了。

    于是乎，卫辉就上了任，一个人总揽福建和浙江两支水师。

    另外还调了袁恭北上，参赞军务。

    偏生这个时候，广东也出了问题。

    袁恭这些年和十三行的那些大佬打交道，也间接地接触了些黄毛蓝眼睛的夷人。就不要说袁恭心胸狭隘，而只能说除了几个传教的教士还算是好人外。

    那些来大秦所谓“贸易”的西洋人就没几个好的。

    那些人基本上是开着一条船在海上走，走到一个地方就上岸看看，看到岸上政通民和，武备强劲，他就摆开摊子做贸易。不管是坑蒙拐骗也好，撒泼耍赖贿赂头人官员也罢，还算是老实。

    可要看到岸上武备松懈，没有个能和他们坚船利炮匹敌的对手的话，那对不起了。他们立马就登岸，杀人，放火，把原住民赶到荒野之地之后，占地筑城，将那个地方化为他们的据点，从此不管是士农工商还是贸易往来，无不被他们控制。

    早年大秦的商船从南洋到西洋，都是随便走。

    现如今再走西洋，没有郑圭撑腰，就没人敢了。

    要不然，就给荷兰人交税，一船的丝绸，要交三千多金，简直生生划走了一半的利润，不交就连船带人一起沉入海地，货物全部没收。

    和打劫并无二致。

    早年大秦开海禁，因为防着倭寇，福建那边只留了泉州厦门两处，反倒是广东开了黄埔，厦门两个大港。

    那些荷兰人和英吉利人内斗不成就结成一伙的，各自在广州寻找商机，起先滋事不断，可后来发现袁恭和新来的广州知府看着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可针对洋务都是个狠的。

    他们闹了几次没有便宜，就消停了很多。

    只这次浙江那边败的太惨。荷兰人和英吉利人都不大瞧得起倭寇那几条破船，也瞧不起倭寇的海盗水平。

    他们琢磨着，小小的三岛倭奴都敢在大秦号称最严密的浙江海防动土，还差点歼灭了福建和浙江两支最强的水师，他们的铁甲船又有什么不行的？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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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终章之绝处逢生

﻿    这天袁恭正在家里收拾因为张静安去了福建就不大听话的闺女儿呢，就被一个消息气得是三尸暴跳。

    荷兰人居然敢趁夜突袭了珠江口的万山，横琴两处炮台，更占据了大濠岛。

    现如今横琴已然失守，万山还在死战。

    袁恭当即就赶往了万山。

    也算荷兰人阴险，避开了广州正面的虎门炮台，竟然绕去了万山。

    好在万山的炮台虽然不如虎门，可万山的守备却是个靠谱的。

    不像横琴那个废物，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派，就丢了炮台。

    袁恭当即整军，直接就当众杀掉了丢失炮台的横琴守备。当下海陆并进，这就直接反击打垮了进犯万山的荷兰人。

    说起来也当真是窝囊。

    朝廷其实当初在圣京宣府那一战，当真是伤筋动骨，不多的一点钱放在海防上的，都被胡宪在浙江给败掉了。

    袁恭在广东所分得的军费就很可怜，袁恭已经从广州府挖了不少钱了。可当真打起来，还是觉得别扭。

    尤其是他折腾了好几次，才把横琴夺回来，结果围攻大濠的时候，居然遭遇了和浙江水师打海龙岛一样的困境。

    大濠的岸崖有三丈多高。正遇上此时海上风浪大，就广东水师的船炮只能打八十丈，而荷兰人的炮能打一百仗，从海上打还打不准。十几艘荷兰人的铁甲舰船速度快，火力猛，再加上荷兰人连夜在大濠岛的海岸上设立了岸炮。

    广东水师的舰船根本无法靠近。

    亏大了，袁恭向来打仗讲究一个轻车快马，这海战真是憋死他了。他拿着望远镜远远在岸上看着，简直都要吐血三升。

    他让水师后撤，只围在大濠外围。

    却没想到，那荷兰人也是个凶残且不要脸的，都这种时候了，还绕着弯子弄来个海商做中间人，说要跟大秦谈判。

    谈判的内容更是让袁恭气炸了肺。

    这帮荷兰人不仅要求全面开放广州和澳门的港口通商以外，还要求驻军保护商旅侨民，更要求大濠就交给他们作为军营据点。

    这明显就是欺负广东水师无能，并不是他们对手罢了。

    袁恭冷笑，老子要是这么好欺负，老子自己一刀横了脖子算了。

    他这就给郑圭写信。

    却没想到郑圭早就得到了消息，这就在从浙江返回广东的路上了。

    袁恭的信还没发出去，郑圭的人已经一身的灰尘，这就到了他的总兵府外头。

    袁恭看到郑圭就冷笑，“你等了这么多年，登岸招安就在眼前，就看你怎么做了！”

    郑圭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哪里还需要袁恭和他多说？

    袁恭一直暗示明示他在海上收拾那些不听话的西洋人，他苦于自己在大陆没有根基，又依靠着那样那边的海运生意怕被西洋人断了贸易，所以每每在海上相遇，都是他走他的，西洋人走西洋人的。偶尔他的船落了单，还要遭到西洋人的毒手。

    现如今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他能不能登岸，真的就在此一举了。

    翌日，珠江口就出现了一种极其有趣的场景。

    隆隆的炮声唤醒了大濠的清晨。

    这是这个岛屿有史以来所见过的最为猛烈的炮火。荷兰人以为广东水师的实力就这样了，再进攻是根本不可能的了。

    可当太阳从天际升起的时候，他们却看到了完全意想不到的一番场景。

    珠江出海口海天一线之间，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舰船。

    驶近了才看清，竟然是五十多条千尺长的囧船，后头还跟着一百多条小船。借着晨风，无声地黑压压地无声驶进了珠江口。

    荷兰舰队的指挥官拿望远镜一看，但见每艘囧船上都漆的乌黑，船头竖着色彩鲜艳的妈祖旗，不是那纵横七海的大海盗郑圭的船队又是哪个？

    他们在马尼拉的联合舰队都不敢跟郑圭正面对决，这郑圭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大陆的内海？不由得暗叫“倒霉”。

    更倒霉的还在后头。

    郑圭的囧船靠近了之后，更是突然空放了一炮，随即就见哗啦一声，主桅杆上居然都升起了一面巨大的纛旗，海蓝的底，雪白的边，中间赫然一个“秦”字，正是大秦水师的军旗。

    荷兰人傻眼了，怎么一夕之间，这纵横七海的大海盗郑圭，就成了大秦的水师呢？

    他怎么就出现在了珠江口的内海呢？难道是借机报复他们想收买大秦官员剿灭他们在福建安平的巢穴吗？

    不管怎么说，郑圭攻过来了，他们就得迎战。

    作为防守的一方，荷兰人的十二艘战舰也升起了红、白、蓝三色旗。这是荷兰王国刚刚改用的新国旗。

    两只舰队就这么对峙在了大濠西面的海面上。

    袁恭站在岸上原先那个位置，拿着望远镜，一瞬不瞬地看着这场海战的爆发。

    但听一声炮响，郑圭的舰队突然分开，分为两队，好像两支离线的箭，迅速就包抄了湾内荷兰人与英吉利海盗的混合舰队。

    荷兰人还没彻底摆开阵形，两边的舰队就缠在了一起。

    率先开火的是荷兰的舰船，可郑圭的反击却更加凶猛。

    他那五十多条囧船，乃是他新近装备的主力战舰，表面遍布铁皮不说，两舷都装备着崭新的英吉利进口大炮，无论是数量，火力，射速，还是射程，都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两边船只交错了一次，荷兰的舰船就吃了大亏。

    更不要说，郑圭囧船的突入，就是为了掩护动力不足的小船的靠近。

    100多艘小船借着大船驳火，则冒着炮火，顺风飞桨，靠上敌方战船，立刻靠帮放火。

    也就是一盏茶不到的功夫。

    这场大规模的海战就决出了胜负。

    十二艘荷兰的舰船三艘已经燃起了大火，船员纷纷跳海逃命。剩下的，已经没了队形，有的飞快逃命，有的跑都跑不了，只能原地打转转，那些勾搭了荷兰人想来占便宜的本地海盗更是如捅炸了的马蜂窝一样，四散奔逃。

    袁恭看得是目眩神迷。

    同样看得是两股战战的还有金显的得意门生，当初带领一城百姓苦守安阳府不退，如今的广东巡抚龙锦。

    袁恭和他隐隐约约地透露过郑圭想要招安的事情，可龙锦死顶着不放，连一句话也不肯替郑圭与他老师金显说情，反而觉得袁恭是自甘堕落。

    可这一回，他当真是被郑圭的雷霆一击给吓住了。

    比龙锦更害怕的是广东水师的游击将军魏然。他想的和袁恭和龙锦都不一样。

    他哆哆嗦嗦地看着袁恭，“这这郑圭不会夺下了大濠岛不还吧”他身后的镇守赵旭更是脸都白了，有这样的舰队，别说占了大濠不还，就是郑圭回身攻下了广州府，也是顺手的事儿啊。

    他感觉自己的底衣都湿透了。

    龙锦咬牙切齿地看了他们一眼，就转头继续去看郑圭夺岛。

    郑圭前天晚上买下了广州府里所有布铺的红布。现如今夺岛的海盗个个头缠红布，更打了红旗，在炮火掩护之下一窝蜂一样地冲上了大濠的沙滩。

    袁恭懒得理睬魏然和赵旭这样的怂包。

    金显什么都好，就是一点不好，他只相信他们读书人的节操，可有的时候，人的节操和读书不读书真的没什么关系。

    龙锦算是好的，可他护着的赵旭和魏然，他呸。

    他绕过这两个废物，回头叫道，“关平！”

    “到！”一个精干的小伙子从一干武将队列里跳了出来。

    “孟泰！”

    “有！”

    这是袁恭带出来的人。

    和赵旭魏然不同的是，他们同样昨天吃了败仗，此刻却都是跃跃欲试的样子。

    袁恭指指海上，“你们就看着郑圭独自登岛？”

    那两个瞬间眼睛发光，也不等袁恭再下令，几乎是跑着窜下了炮台，就各自领军奔上了。

    荷兰人冒险打了一回广州，其实准备就不是很充分，舰队和人员又是荷兰人和英吉利人混编的，还有不少想趁机打劫的大秦海盗。

    当真遇到硬茬子，他们立刻就怂了。

    尤其是舰队溃散了之后，大濠岛虽然崖高林密。可他们压根就没想着守。

    孟泰和关平死赶烂赶的，总算是在最后一个荷兰人摇着白旗走到海滩之前登了岸。

    一队衣履鲜明结束整齐的大秦军士，一边是鸠发阑珊头缠红布的海盗，两厢面对，真是好不尴尬。

    袁恭吁了一口气，笑着把望远镜交给龙锦，“龙大人，善后要怎么处理，就依仗您了。”

    龙锦气得脸都白了，可好在他的性格像金显，虽然气死了，还不至于在大事上和袁恭计较。袁恭也没逼他，失土辱国，签下城下之盟，还是招安郑圭，袁恭让他自己选的。

    他自己选的，怎么也得自己扛下去。

    广东的这番动静，算是给袁恭的军旅生涯添了一笔虽然不是特别光彩，也算是比较完满的一笔，他也更加有理由不去浙江淌那滩浑水了。正想着要怎么写折子辞辩，那边元宝就跑了过来，“二爷，二爷那靖江王找到了”

    靖江王的获救，充满了戏剧性的色彩。

    一般倭寇跳帮，他们是不会留活口什么的。尤其是深夜近身搏杀，先杀掉别人，就是保住了自己的命。

    所以靖江王换船的时候运气不好，他刚从自己的旗舰沿着绳梯下到小艇上，就一下子和一艘正准备靠帮的倭寇的小船碰撞了，摇晃之间，他穿着甲胄就落了水，同时也有两个贴身的护卫下水去救护他。

    可等那两个人拖起靖江王爬到水面上的时候，他们那艘小艇已经被倭寇俘获，小艇上剩下的人全被倭寇杀了个干净。

    呛水昏迷的靖江王就这样成了倭寇的俘虏。

    特别幸运的是，那是深夜，没人看到他身上那精致的甲胄，而那天，那个倭寇小首领刚刚得了个孙子。

    要知道，海盗向来不是个长命的职业。

    能活着看到自己的孙子的出生，那是何等不容易的一件事情啊。

    这个倭寇的首领十分兴奋，特意许了禁杀愿。

    当然这一天，也是倭寇的大日子，不杀人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说有良好的祝愿，就体现在他抓到俘虏的时候，没有立刻杀掉，而是打算带回岛上，明天再杀。

    靖江王就这样幸运的没有当场被杀死，扔到海底，而是昏迷着，送上了一个叫做龙尾的小岛。

    这个叫龙尾的小岛十分隐秘，面积也很岛上的岛主，就是那个刚生了孙子的倭寇，其实是一个来源于大秦，做的倭寇打扮的中原人。

    倭寇的成分本来就很混杂，大约13，是东瀛人，13是根本讲不清楚自己来源的浪人，还有13，本来就是大秦的子民。

    要是没有这13大秦的子民，倭寇又怎么会知道在哪里好登岸，在哪里好打劫？又在哪里好跑路呢！

    所以说，靖江王能活下来，同时也要感谢，这个擒获他的倭寇首领实际上是个中原人。

    他回到岛上，就喝了个酩酊大醉，早就忘记了要杀俘虏的事情，靖江王和他的两个护卫，被扔在一艘船的船舱底部，一扔就是两天，其间连个送水送食的人都没有。

    那靖江王的护卫也十分的机警，趁着倭寇看管松懈，这就将靖江王扒了个精光，将身上所有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东西，要么从窗户里扔到了海里，要么直接就吞到了肚子里。

    等过了两天，酒醒了的倭寇，想起来还有三个俘虏的时候，就看见舱底，蜷缩着三个赤条条的男人，饿得都不能动弹了。

    这禽兽不饿，还不起杀心呢，海盗毕竟也是人，离开了战场，也不是就随意杀人取乐的。

    靖江王等三人就被拖上岸，喂了点食物和水，这就赶去岸边帮着搬石头修码头。

    这一修就是二十多天，在这段时间内，王文静和程瑶带着人，冒着还有零星海盗的风险将附近的海域都找了一遍，却只找到那三版上靖江王护卫的两具尸体，别的什么都没找到。

    在岛上搬石头修码头的日子当然是十分的凄惨。

    靖江王也想过，与其这样活着，被人在脖子上拴根绳索，牵着拽着像牲口一样的做活，不如索性一头撞死拉倒。

    隐姓埋名活着也没有什么希望能见到程瑶和孩子了，而暴露了身份，又会让国家祖宗蒙羞。还活着干什么呢？

    是那两个侍卫死死地拉住了他，也一直在寻机会逃跑。

    就这么苦熬了二十多天，终于迎来了一个机会。

    这一天，码头上来了一艘小船，小船上下来了三个人，看样子是个殷实的老头，带着他的儿子儿媳妇儿上岛来了。

    这倭寇占据的岛屿都是这样，修一座城堡，连着码头，作为他们盘踞出海的巢穴。另外还会设一个市集，交换和贩卖他们抢来的东西，也包括他们抢来的人口牲畜。

    这个老头像是这个岛上的常客，穿着挺讲究，倭寇对他也十分的熟悉，恭敬，他的儿子和媳妇儿，在这个岛上也十分的自如。

    这三个人，从新码头的，工地走过的时候，那个儿媳妇儿就站住了，脚朝这边看了一看。

    当天晚上，正当劲嘉王和那两个侍卫蜷缩在一个茅草搭建的小棚子里休息的时候，突然来了两个人，拽着他们三个就到了码头。

    那头上是一条即将出发的货船，已经挂上了帆，也搭上了桥板，眼看着就要出发的样子。那个老头的儿子就这样在桥板上等着，看见那倭寇拽着靖江王三个人走了过来，就对着船上喊一声。

    船上下来了一个年轻的妇人，毫不避讳地走过来，对着靖江王的脸仔细的看了一遍，这就点了点头，叫了一声“表叔”

    靖江王惊讶的全身在颤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年轻人塞给那个倭寇两锭银子，推搡着他们三个就上了船，就在落日余晖里，不大的货船扬帆而去，渐渐的就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一整个晚上，他们三个就蜷缩在甲板上，眼看着漆黑无垠的夜空，算计着海风的方向和船前进的速度，预判着他们的目的地。

    一直到天色明亮，才有个水手过来，扔给他们三套较为完整的衣服，带他们进入了船舱。

    船舱里坐着那个老头和他的儿子媳妇儿，还是那个年轻妇人率先开口，“爹，就是他，王家要找的人就是他。”手指指着的，却是靖江王旁边那个长着大胡子的护卫。

    那老头抬起精光四射的三角眼朝这边看了一眼，点点头，“王家还是讲信用的人家，试试就试试吧！”

    话虽是这么说，可还是有些犹豫的问了一句，“你拿得准这个人就是王家要找的那个仇人？”

    就听那个年轻妇人轻声道，“我在京里给人做下人的时候亲眼见过，就是他坏了王家一个至交的生意。”

    那老头似信不信的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就出去了。

    当下上来几个人，将靖江王等三人，推入了一个小房间内关了起来，靖江王越发觉得这个年轻妇人有几分的脸熟，这就试探的问了一句，“请问这位娘子，你说王家要找我们，你说的是哪个王家？”

    那年轻妇人就回过头来淡淡地回答了一声，“广东市舶司的王家。”

    靖江王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和那两个护卫彼此交换了一下目光，就不再说话了。

    王家有郑圭撑腰，自己手下也有几千号人，百十艘大船，他们在闽粤沿海占据的岛屿，一般倭寇也不敢碰，说不清道不白的，偶尔还相互进行一些物资，和军火的交易。

    王家走了明路做了官商之后，他们占据的岛上和倭寇做的交易就少了，但是也不能说完全就断绝了往来，此番王家放出悬赏说，他们在海龙岛海战之前，就在海龙岛附近的海域和一伙叫刘白条的海盗打过一仗，刘白条被郑圭杀了，手下的人也四散奔逃，有一个叫广福的人，杀了王文静一个得力的助手，王文静悬赏五千两银子，要他四肢健全的交到王家手里。

    说起来，5000两银子对于大海商来说不算大数，可是对一般的小海盗来说也算是个可以让人卖命的诱惑了，关键问题是，谁也不知道，刘白条手下居然还有一个叫广福的人这么厉害。

    王文静把靖江王的形容稍微变了一下，图形发的到处都是，那个年轻的妇人，拿了一张图片给她公爹和丈夫看了以后，银帛动人心，这艘小船，也就鼓足了风帆，一路逃离了龙尾岛的势力范围，一路朝王家的那个小岛来了。

    只是事情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顺利，他们前脚刚离开龙尾岛，后脚龙尾岛上也有人发现，王家悬赏的那个人，和岛上搬石头做苦力的那几个俘虏有点儿像。

    前后脚的又来了一拨人，杀气腾腾的告诉他们，王家悬赏的，压根不是什么仇人，而是福建水师的统领，皇帝的堂叔祖，靖江王刘协。

    这事逗逼大了，龙尾岛的人立刻派人去追，和靖江王他们坐的那艘小船跑得也算是挺快的，等龙尾岛的人差不多追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进入了王家的势力范围，他们拼命在前头跑，倭寇明明知道进入了王家的势力范围，还不要命的追，这就引起了王家的注意，王文静的舅舅亲自带船，过去探查，狠狠打了一仗，倭寇才不敢追了。

    那家人带着靖江王狼狈的上了岸，那年轻妇人第一句话就说，“我要求见你们家大小姐，我家主人跟他是故交。”

    就这样，这个年轻的妇人被带到了王文静的跟前，王文静第一眼看她眼熟，可却是程瑶一眼认出了她，惊讶道，“你不是玛瑙吗？”

    又说神奇，就是这样的神奇。

    玛瑙，是蜀王刘璞的人，她帮着刘璞监视张静安。可在关键的时刻，却被张敬安摆了一道。

    按照原来的计划，张静安应该杀掉玛瑙，然后用玛瑙的尸体来换取皇帝的信任，可是她是和玛瑙一起长大的，到了最后也没忍心下这个手。

    只是让人买了一具出天花死去的妇人的尸体蒙混过关。

    她虽然没有杀玛瑙，可是玛瑙的存在也成了张静安性命和前途的危害，因此她就委托王文静将玛瑙带到了海外的小岛上。

    玛瑙是个有本事的人，等京城的风波尘埃落定的时候，张静安再想起她来，王文静这才发现，玛瑙已经逃脱了，完全寻不到踪迹。

    张静安以为她和玛瑙之间的缘分就到这儿截止了，真没有想到，小十年都过去了，竟然会是在这样一个情况之下，玛瑙又出现了。

    看到了程瑶和王文静，玛瑙是彻底放松了警惕，她笑着给程瑶行了个礼，“程大小姐，靖江王我给您送回来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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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终章之告别

﻿    靖江王活着回来了，让很多人放下了心，大秦朝这两年多灾多难的，真是再经不起一次刘易那样子的祸害了。

    卫辉虽然出身军旅世家，卫家做了四代的山东威海卫指挥使，有卫家在，倭寇从来不敢进犯山东河北一线。

    可他一直都是外官，他朝里没人。

    要是当真宗室王爷的性命摆在跟前，他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好。

    金显提拔他，他也打听过了，之前这个位置，金显看中的人是袁恭。

    要论本领，他自问比袁恭要强多了，可要论背景，出身，还有资历，那袁恭就和他不是一个路数的了。

    现如今袁恭拌在广东过不来。

    他就禁不住写信去催。

    可袁恭很客气地给他回了几封信，他还以为袁恭是和他真客气。

    所以继续写信去催。

    袁恭在京里和人虚与委蛇惯了，到了宣府才知道，真有那种一根场子捅到底的愣头青，没办法才让亲信的幕僚亲自过了浙江一趟，把话跟他说清楚了。

    他袁恭在靖江王的事情上涉事过深，如今要避嫌。

    海战又是他卫辉的强项，朝廷既然把你放到了这个位置，就只管大胆施为，打赢了一切好说，打不赢宁可不打，这就是袁恭的章程。

    卫辉将信将疑的，原来以为是让自己替袁恭打仗，替袁恭赚功劳，怎么貌似不是这么个节奏？

    不过袁恭说的也对，自己不打几个胜仗，那真是过不下去了。

    现如今浙江水师就是个烂摊子，所有的人不是在推搪塞责，就是在想办法跑路，根本不能用，能用的就只有靖江王的半只福建水师。

    靖江王逃得了性命，现如今在杭州养病，刚刚能起身，竟然是第一时间要回福建去。

    卫辉去看他，他就说了一句，“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已经无力再战。那些我从福建带来的老兄弟，就拜托给你了。”

    淡然交出帅印，就这么带着王妃回福建了。

    卫辉愕然，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可人家要走，朝廷也没什么明言。他也就只能看着他就这样走了。

    既然靖江王没死。

    靖江王府就一下子消停了下来。

    老王妃装病装得更彻底了，不过张静安觉得，大悲大喜什么对老人家真的不好。当年袁恭的祖父，袁家老太爷多硬朗的一个人啊，生生就是这么给折腾没的。

    这老王妃经过这一番地折腾了之后，看着就跟个吹皱皮的苹果似的，萎靡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想来她纵然是能折腾，都折腾这么多年了，靠的就是靖江王这个儿子。

    儿子回来了，她真消停了不少。

    至于安氏，那就不用说了。

    她是宗室的媳妇，当初她干的那些事，张静安已经具本报了宗人府，宗人府其实是个没好处不管事的破地方，靖江王都完蛋了，谁在乎他家的破事啊。到时候爵位一夺，人一流放，两年后一死就算完事。

    可靖江王没死，这事情可就又不一样了。

    而且刘梁虽然有着刘家人固有的执拗性格，但是手确实没他祖父那么辣。靖江王这一败，就把靖江王府两代经营的福建水师全交了出去。

    这可极大的取悦了刘梁，所以他对靖江王这个堂叔祖的态度，立刻就明确了。不仅下旨抚慰，还专门拍了太医过来给他调养身体。

    这个态度一拿出来，胡宪本来就被下了大狱，他手下和背后的那些人就再折腾不动了。

    靖江王稍微恢复了一点，就这么带着程瑶轻从简护地回了福建。连给卫辉相送的机会都没有。

    他如今彻底是个闲散王爷了，走的时候真是有点一身轻松的感觉。

    到了福州的时候，也特意避开了官府的迎接，就趁着傍晚的时候，轻车简从的就将车驾停在了府门口。

    刘冠小鸟一样地扑了出去，想扑到父王的怀里，可又不敢，就这么站在了台阶上。

    倒是靖江王走上了台阶，抱了抱儿子。

    反倒是将跟出来的张静安吓了一跳。

    两家人在广东也相处过一段时间，程瑶是个严母，靖江王更是个不拘言笑的父亲，夫妻两个不协，他还要在儿子跟前端架子。

    这么抱儿子，张静安可真的没见过。

    靖江王抱了一下儿子，这就径自进了府门。

    程瑶从车上下来，刘冠就毫无顾忌地投入了她的怀抱，扭股糖似的撒欢。

    张静安走过去，“你可算是回来了。快进去歇会，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程瑶却抱着儿子没动，只笑着对她说，“可惜，没给你将玛瑙带回来。”

    张静安就问，“那玛瑙呢？”

    程瑶道，“跟她公公和丈夫走了。她说，她念着你的情分，但是，见还是都不要见了”

    张静安愣了愣，有些伤感，可又很快释然了。

    最终结果也没变，她揭穿玛瑙身份的那一刻，他们的结果就都定了。她能念着玛瑙，玛瑙也能念着自己就好了。

    玛瑙毕竟是刘璞的人，刘璞已经死了，可是他的余孽阴影还在京城并没有全然散去，刘梁做了皇帝，他又是刘璞的亲弟弟，可这亲弟弟，才最麻烦。

    韩毅做到次辅，可是仍有个差事挂在身上，那就是清剿刘璞的余孽，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袁恭一直外任，很大程度上，也是不愿意掺和到这类型的事情上来。

    他们的身边，更不能有刘璞的余孽。

    玛瑙走了，是替自己想，也是替他们想。

    这样才彼此都好。

    张静安就和程瑶说，“赶紧进去吧，我们吃饭，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我家袁恭自从知道了靖江王叔安好，就一直催我回家，可我必须等你回来啊，把这家交到你手上，我可就要回去了呢”

    可程瑶却抱着儿子，推开了她的手，“耽搁你了，我们就在这里说说话吧，这王府，我就不打算进去了”

    张静安愕然，这就糊涂了起来。

    前天刘梁还下旨褒奖靖江王忠勇，不至于要夺爵的意思啊。

    程瑶就笑着亲了亲儿子，“我和二郎说好了，他好些我们就去武夷山散散心，一刻都不想耽搁了”

    说话间，靖江王一袭青衫就这么从府里出来了。

    对着张静安点头笑了笑，抱起儿子，牵起程瑶的手，上了车，就这么又启程离开了。

    张静安足足愣了有一炷香的功夫才反应过来。

    提着裙子往里头走，边走边吩咐红宝，“收拾东西，赶紧的，我们也走了”

    程瑶真是太绝了，家门都不进这就走了。

    她也想袁恭了，想孩子们了，她不跟着走，难道留下来听那死老婆子哭吗？

    二话不说，收拾了东西，跟逃也似的离开了靖江王府，风一样地卷回广东去了。

    路上还不忘了给王文静写信，八卦所见所闻，“阿瑶且不去说她，可靖江王叔变了个人似的”

    王文静就回信，“可不是变了个人？”

    靖江王救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完全脱了形，一身的皮全晒烂了，瘦得只剩了个骨头架子，多亏那玛瑙眼神好，不然当真不可能认出来了。

    他一回来，福建水师剩下的那些人都跑过来围着他哭。

    他又只能支撑起来给朝廷写自罪折，自辩折。

    这又一番折腾，人更是好不了了。

    就跟着他的两个护卫，人家回来了，还倒下了一个。

    就靖江王这么扛着，大家都担心他扛不过去。

    好在朝廷那边松了松手，放过了靖江王不说，福建水师的那些人也没有获罪，现如今都跟着卫辉，重新编组了。

    浙江水师是跨了，当年威名赫赫的福建水师中得力的干将都被留在了浙江重建浙江水师了。

    相反福建水师这边，朝廷又派了个新人过来，还将袁恭在广东的搭档龙锦派过来做直浙总督兼任督建福建水师。

    总而言之，靖江王是彻底轻松了。

    收到旨意回到居所第一件事，就是和程瑶商量，去武夷山还愿的事情。

    当初就是程瑶去武夷山进香和靖江王遇见了，才有了这段缘分。她们都不知道，当初靖江王见到了程瑶，当下就在菩萨跟前许愿，如果这辈子能娶此女子为妻一生喜乐，必然虔诚笃谨，回来为您重塑金身

    可后来出了那么多事情，两个人是成了夫妻，也成了怨偶，他竟然都没去还愿。靖江王说，之前都是他执拗，心不够诚，如今无官无职一身轻松，再不能敷衍菩萨了

    反过来王文静问张静安，“靖江王究竟是怎么搞掂那个老妖婆的”

    张静安当时也是好奇的，所以虽然走得匆忙，也没忘了打听那天靖江王究竟是怎么和老王妃说话的。

    当下又绘声绘色地给王文静回信。

    话说那天，靖江王是打定了主意来了跟老王妃交代一声就走的。

    开始的时候，自然是母子抱头痛哭，好生发泄了一场。

    发泄完了，靖江王也没等老王妃再撒什么泼，卖什么坏，这就直接说了。好长好长的一段话，简而言之就是，娘啊，儿子累的狠，挣来挣去挣不过命。儿子无能，守不住父王留下的基业，可儿子尽力了，儿子都死过一次的人了，真的是累了。儿子就想过几日清净的日子，这么多年，儿子的心里就没有一时一刻是舒坦的，就这个时候舒坦了，

    儿子和媳妇孩子这番走，不是不要娘了，而是出去散散心。

    还请娘保重身体，您好好的保重，就是心疼儿子了

    然后就走了。

    最后两人综合起双方的情报总结了一句。

    靖江王这是大彻大悟了。

    之前他的日子过得也确实苦逼。

    都是被头号宗室王爷这个身份给压的。他老是想面面俱到，这就变得忧谗畏讥得过于小心谨慎。

    回头来在皇帝跟前战战兢兢，在差事上谨小慎微连安都这样的人都干拿捏他不说，更是被一顶愚孝的大帽子压得三十多岁了都翻不过身来。

    好了，这一败，彻底解脱了。

    王爷还是王爷，闲散王爷了。

    福建水师提督还是提督，兵马都在别人手里了。

    儿子也还是儿子，可是看开了。

    他过好了，才是对娘好，要是为了老娘的执念，最后把日子过成天天纷争不休战斗不已，又有什么意思？

    两人感慨了一番，各自都感觉欣喜，觉得浙江大败也有好处，起码程瑶的苦日子终于看到了头。

    袁恭就笑着叹气。

    “就这点事，你们用八百里加急讨论了这么久？”

    张静安有点不好意思，就笑着撒娇，“八百里加急也不算什么嘛，你看我八百里加急送浙江要三天，文静回信用她家自己的人马，也是三天啊。”

    袁恭就把她抱过来，抚摸着她手臂上细嫩的肌肤，“所以才说南边这些豪强的可怕，幸亏是郑圭有归化之心，要不然投了倭寇，或者是当真化外为王了，也是朝廷心头大患”

    说起来刘梁这人虽然看着不甚大度，不过好在并不真的心狠手辣，每每私下里来信，都要痛陈金显等人的不是，可是都十几年了，金显还在首辅的位置上吹胡子瞪眼睛。

    要知道，自本朝立国起，这内阁不是和皇帝斗得头破血流，就是成了皇帝的一只狗，咬得朝野一片血雨腥风的。

    能好像如此斗而不破的，还真算是国家之福了。

    也正因为没有内耗，所以这几年国家休养生息，也算是太平时日，有了些许的中兴之相。

    要不是早几年的时候，都城都被人围了，一副亡国之相。

    恐怕郑圭也没有那归顺的心思。

    现如今郑圭跟了龙锦，虽然只封了个游击将军，可是以郑圭的实力，福建的水师根本不在话下。

    袁恭甚至可以假设，郑圭要是能和卫辉合得来，那么沿海倭寇之患，大约用不了十年，五年就可平息。

    南下的海路也可保太平。

    只可惜，这都不是他的差事了。

    他问张静安，“你说我要调职，再调到哪里去比较好？”

    张静安不解地看他，觉得广东呆的也还不错，怎么又要走？

    袁恭心想，武将不比文官，驻扎的时限虽然长，但是也不是无限期的。他叹了一口气，“广东恐怕还要再开埠，我在这里涉及太深，还是腾开位置的好。”

    广东越来越富，又北有南岭，东临大海，自隔于内陆之外，龙锦走了，朝廷势必还要派要员过来。

    自己做了六年的两广总督兼任广东总兵，还是不要给新来的压力的好。

    他自己轻松，朝廷也不纠结。

    张静安想了想，这就摸摸他的脸，“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袁恭铺开地图，“你来挑。”

    这个时候，张静安抱在怀里最小的女儿穗穗突然小手一拍，就拍在了四川，袁恭就笑，“好啊，天府之国，会给你爹找地方”

    我是时光的分界线。

    平顺的时光总是匆匆。

    阴差阳错的，袁恭这些年都是在外任，一次都没留京任过职。

    转了一圈回到宣府最后走了一任外任之后。

    大约刘梁是真的觉得这个表姑父忠心得太辛苦了，终于大笔一挥，把他调回了圣京，掌管五军都督府。

    要说起来，放眼这大秦朝望去。

    战功赫赫的战将未必没有比袁恭厉害的。

    可好像他这样走遍了大将南北，祖国山山水水的，还当真是不多。

    更不要说，他出身本来就好，还跟皇帝沾亲带故的。

    因此他接任这个虽然不掌兵，但是却是天下兵马枢密机要之所在，就远比他爹当年要实至名归的多了。

    而且他小二十年没回京，如今孩子都大了，也要安家乐居，说说亲事了。

    张静安和他的长子袁谨，今年都十八岁了。

    早先觉得男孩子反正是娶媳妇，就在任上找也没关系，结果找来找去，偏生袁谨自己不甚配合，猴天猴地的就没个定性。

    整天嚷嚷着什么大丈夫不曾建功立业，就把心思花在闺房之中实在没出息。

    还教导弟弟袁敦，“你着急找媳妇吗？”

    袁敦是个老实孩子，且才十五不到十六，当然回答他，“不着急啊。”

    于是袁谨就搪塞袁恭和张静安，“你看，我们哥俩自己都不着急，您也别着急啊。”

    这说的是张静安，袁恭其实也不是太着急，他总是在儿子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话说当年，他还不是一门的心思建功立业什么的？结果呢？多亏了他命大，大同没死，黑山口没死，跑去鞑靼腹地还没死。

    当然建功立业是必要的，可就袁谨这个态度，就知道不稳重，不踏实，当真娶了媳妇，也难以安心。

    这可是娶长媳，将来要管家做表率的。

    这小两口要是过得跟当初他和张静安似的，那可就吃苦喽。

    他不乐意相亲，就等两年呗。

    他娶张静安的时候都快二十了，还不是不懂事？

    从长远看，拖拖也不是坏事。

    再说了，囡囡袁熙被他自己最得意提拔的一个混账小子给勾搭走了，如今嫁在了南京，简直让他痛彻心扉，悔不当初，现在心灵的创伤都没好。再看到花样年华的小姑娘就想起和张静安酷似的长女，简直浑身都不好了。

    可张静安不这么想啊，她离开京里这么多年，生了个这么漂亮的儿子，必须拿出来展示才有人知道啊。

    有人知道了，才会有行情，才有人来送消息相看啊。

    女婿差不多是她看着长大的，可儿媳妇不可能啊，以后要和儿子过一辈子的，不放心要怎么办？

    袁谨简直要被他娘折腾疯了，好在他的好哥们。程瑶的儿子刘冠如今刚刚进京来给皇帝贺寿。

    他没事就躲在刘冠那里。和刘冠诉苦。

    他小的时候，简直和袁恭是一个模子出来的，长大了之后，那一双眼睛看着就越来越像张静安了。

    浓睫凤目的，天然带着几分妩媚。

    总而言之，长得太漂亮了一点。

    以至于他一到圣京，马术，拳脚，兵器，兵法的名声没有传出去，却全圣京的妇人太太小姐奶奶都晓得袁家又出了一个绝世风流的美男子。

    他都要撞墙了。

    偏生他娘还很骄傲，出入都要把他当叭儿狗似的牵着给人看。

    苦逼，太苦逼了。

    长得漂亮真的好郁闷。

    他哪里风流了，他是志向高远的好男儿，不过是长得漂亮了一点，错了吗？

    这一日，他又被张静安拖去庙里上香。

    趁着张静安下车的工夫，他一看见前头有几个年纪刚好的太太就吓得仿佛惊弓之鸟，跳下马就逃到了白云寺的后山。

    寻了个僻静的所在，这就翻到一棵树上靠着乘凉。

    树下偶尔还有人往来，并不算清静。

    可树上清静啊。

    袁大少爷翘着腿靠在老榕树的树丫上俯视众生，难得的偷了半日的闲，都要闲出鸟来了。

    昏昏欲睡之间，突然耳边就听到了什么，让他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是个少女在轻柔地说话，隐隐约约的，似乎是在教导弟弟要懂礼恭敬。

    声音由远及近，温柔，清脆，又带着那样一股子说不出道不明的韵致，依稀是熟悉的，又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侧耳倾听。

    听着听着，依稀那说话的人就到了树下。

    袁谨不由自主地就一手勾着树枝坐起来，半侧过身子想要看看来人是谁。

    结果一个不小心，就勾断了一根树枝。

    树枝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吓了那个牵着弟弟的少女一跳。

    她抬起眼来，就和袁谨打了个照面。

    袁谨坐在树枝上，很不雅地被那个少女看了个正着。

    然后一下子就从树上掉了下来，就落在了那个少女的跟前。

    那少女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梳着简单的小凤髻，吃了他一吓，不过是耳朵上那一对淡粉色的明珠铛微微晃了晃。

    她拉着弟弟看他，“你是谁？”

    袁谨就微微红了脸，赶紧回答，“我叫袁谨，我爹是”

    话没说完，就看见那少女微微地挑挑眉，嘴角也流露出若隐若现的酒窝，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

    袁谨的自报家门就没有报下去。

    倒是那个少女如烟如醉的声音开了口，“原来你就是那名满京华的袁大郎啊”

    袁谨就有些痴，连愤怒都没能激发出来。

    那少女就微微一礼，“袁公子，请让让路”

    袁谨赶紧闪开，“我并不是有意的”

    少女就跟没听见一样，倒是她牵着的那个小男孩回头，皱着小眉头十分的不满，奶声奶气地斥道，“登徒子，走开！”

    袁谨瞧着他们远去，不由得摸了摸头上隐隐冒出的汗，叹息道，难怪都说小舅子都是债，可这到底是谁家的姑娘呢？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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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终章之终章

﻿    什么叫小舅子都是债？

    明明是儿女都是债。

    老天，袁谨是长子，虽然调皮了一点，可从小到大，读书习武出入交际，当真都没让袁恭操过心。

    这个儿子，除了娶媳妇还没到时候，别的事情放出去，袁恭真的是没有不放心的地方。

    可就是这娶媳妇，可真的会折腾你爹啊。

    你说你前儿个才要死要活的不肯相看。

    这回头就说，其实你看好了一个姑娘，在街上，在花宴上，在诗会中堵人家好多次了。结果越看越喜欢，就想娶回家来当媳妇？

    如此行径丢人尚且不说了，你就说你想娶谁不好，你偏偏要娶金显的孙女儿？

    你知道你爹和金显是什么关系吗？

    老爹在外任这么多年，一半都是为了避开金阁老你知道吗？

    金阁老当年对你爹有提携之恩，可你爹当年可是晃点了金阁老一次要命的啊。

    金阁老被关进诏狱，差点没了命，就是你爹亲自动的手。

    后来虽然殊途同归，都捧了刘梁上位。

    可这不算仇也算是过节。

    更不要说现如今，韩毅和金显，那就是死对头。

    韩毅好歹救过你爹的命。

    你爹就是不站队，让儿子娶金阁老的孙女也够让人难堪的好吗？

    他不忍心拒绝儿子，可他当真是很为难啊。

    袁谨也知道他爹为难。

    而且还知道，要做金家的女婿，可以说也是件让人挠头的挑战。圣京三大难，翰林院的榜，锦衣卫的门，都不如做金家的女婿难。

    更何况是金苒，她爹是湖南布政使金骅，当年出了名的比他老子还刚直的一个人，平复土司暴动的时候殉国在了苗寨，这个孙女儿一直是金显的夫人，欧阳老太太带在身边养大的。

    差不多就是金家老两口的贴身小棉袄。

    看上金苒的何止他一个，从金苒十二岁起，说亲的就差不多把金家的大门都给踏平了。

    结果四年过去了，没一个能打动金家的。

    最接近胜利的是金苒父亲一个同年的儿子，欧阳老夫人都看中了，可金阁老见了一面就否定了，理由竟然是，这孩子太老实了些

    你说这叫什么理由？

    挑女婿难道不挑老实的？

    那可是直隶乡试的解元，十七岁的举人老爷啊。

    据说金苒小姐的娘都要哭了，可金阁老夫妇还在给孙女挑女婿，没半点妥协的意味。

    袁谨自幼自信满满，这番才算尝到了患得患失的滋味。

    他猫在刘冠这里，唉声叹气的，实在是不够爷们。

    刘冠就笑，“你袁谨也有今天，活该吧。”

    袁谨不理他，觉得他不能理解自己心里的苦。

    刘冠就弹弹衣角坐在他旁边，“那金家小姐就这样的好？让你这般魂不守舍的？”

    挑眉看他，“当真是绝世佳人？”要说女子美貌，刘冠实在是想不到有女子能美貌到让袁谨如此神魂颠倒的地步。

    毕竟袁谨可是长在美人堆里，他母亲张静安，妹妹袁熙，袁穗那都是罕见的美人。想到袁穗，他突然心跳就加速了。

    觉得自己比袁谨幸福一百倍，好歹他可以随意进出袁家，还可以很轻易找个借口和袁穗见面。

    可他也比袁谨要艰难一百倍。

    袁恭和张静安的长女嫁在了南京，袁恭几乎每天都要和小女儿说一遍，“囡囡被文骏那个混小子骗到南京去了，丫丫可得要嫁在圣京，就嫁在爹眼皮子底下，出西直门都不成”

    西直门内，那就是要在至交勋贵人家找女婿了。

    而且一定是在圣京。

    所以他都没开口，可能都被否掉了。

    他是靖江王世子，他总归要继承王位，他的世子妃，必须要跟他一起回福建去的

    他走着神，就听见袁谨叹气，“我也不知道，让我说她长什么样，我真的说不出”似乎是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才回答，“说起来，和你娘还有几分像呢。”突然嘿嘿笑了笑，“当然，当然，还是程阿姨最风华绝代。”

    刘冠斜了他一眼，胡扯什么废话。程瑶并不是以美貌为鲜明特色的，这厮到底什么眼神，才能做出这样的形容？

    说起来，袁谨启蒙，还是程瑶手把手带出来的。

    以程瑶为标准，也就是确实是情根深种，没什么药可以救了。

    难兄难弟，不一而足。

    袁恭纠结了足足有一个多月。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亲自去见了金显。

    话说十几二十年过去了。

    金显的头发胡子全都白成雪了，可那双眼睛却一点都没变，亮晶晶，直勾勾，看人跟用刀子剐似的。

    尤其是看袁恭，那眼神就别提了。

    韩毅在旁边看着，很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觉得袁恭这是活该，被儿子坑的爹就是这个下场。

    要是被金显拒绝了才叫好呢。

    大家又可以当笑话看了。

    一个孙女宝贝得，蛋似的，到时候嫁不出去才可乐了呢。

    金显看袁恭，那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就恨不得看到缩到地底下去才好。

    看了好久，才皱起眉头不耐地说道，“口说无凭，且让你家小子明天到我家来，我与拙荆亲自看看。”

    袁恭心沉如铁，回头就跟张静安说，“怕是我要坑了儿子了。金阁老那个态度，明显是给端太师点面子，不直接骂我就不错了，明天宝宝过去，怕是没有好脸色看。”

    张静安也很忧心，觉得九成得是这样。

    开国这么多年了，把女儿嫁到武将勋贵人家的文臣还真的不多，失败的例子反倒不少，比如说袁恭的娘吴氏。

    不过第二天，袁谨去了金家，很快就回来了。

    袁恭和张静安都担心儿子遭受重击想不开。

    可袁谨却一头雾水，一脸的莫名奇妙。

    他去了金家，端端正正的给金阁老和老夫人行了个礼，又叫过了金小姐的娘。一切都寻寻常常的跟平常交际拜访没什么区别。

    后来就被金阁老叫到了书房里，问了他几个问题。

    都是再寻常不过的问题，比方说，有几个弟弟妹妹？平时跟谁读书？弟弟喜欢读书还是习武什么的。

    张静安和袁恭琢磨了一夜，这有戏没戏啊。

    这要是请了媒人上门，被踹出来，丢人可就丢大了，他们和金显的关系就更难处了啊。

    一连过了几天，突然某一日，户部侍郎李炜突然找上门来了。

    金显晚年有两个小弟子最得他心意，一个是如今在直浙任上的龙锦，一个就是李炜。

    与龙锦不同，李炜却是个很诙谐和煦的人。

    不过袁恭和他完全不熟。

    他跑过来找袁恭，见面就是呵呵一笑。

    “袁侯爷，您这行事不够大度啊。”

    袁恭就奇怪了，他和李炜有什么交情，还让他这么评价了一番？

    李炜就笑道，“老阁老不过是让你把公子叫去他相看一番，您怎么就裹足不前了呢？”

    袁恭愕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李炜就笑，“我也实话实说了，金四小姐可是老阁老的掌上明珠。令公子也很得老阁老的喜欢，老阁老想多见见也是常理嘛。”

    袁恭就蒙圈了。

    这是什么意思？

    相看一次没够？还要继续相看？

    这

    等等，关键是，他说了什么？儿子很得阁老喜欢？

    这就是没绝望的节奏？

    那一刻袁恭心里真是百味陈杂，不过还是立马溜号，回去告诉儿子去了。

    袁谨更是从萎靡的状态瞬间鸡血，一跳三尺高。衣服都没换，立马冲金家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莽撞的热情真的是打动了金显。

    金显多忙的人啊，居然抽空和他下了一盘棋。

    之后每天，袁谨在下朝的时候，就会到金家等着。金显忙，跟他打声招呼，他也满心欢喜着回家了。

    袁恭觉得这个儿子简直没救了。

    袁家三叔却已经开始商量着要给侄孙亲事送礼的事情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的三个儿子也都大了，连最小的袁举现如今都当爹了。对此事可是经验丰富，他嘱咐袁恭，切不可慌张，万事早准备，就不怕到时候出错。

    张静安也深以为然，这是她头一回娶媳妇，一定要严谨严谨再严谨，多咨询几个人一定没有错。

    她拜访了英国公府的二太太，又去让袁舒引荐了京里几位德高望重的文臣夫人，尤其是那些和金显能有些交情的。回头更是将袁恭的至交端家，姜家都问了个遍。

    姜武的夫人如今儿女双全，膝下全是孙子孙女了，早就不再一双眼睛死盯着姜武了。

    可她却惊诧张静安这么多年还这么年轻，漂亮，以及天真。

    “你你问我？弟妹啊，那金老儿都快把你哥哥逼死了，你说你管不住儿子要娶这么个媳妇也就算了，居然还来问我？”

    张静安就很有点讪讪的，赶紧跑路了。

    姜武回来就笑，“老伴，你至于这么吓唬袁恭么？袁恭是什么人？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娶媳妇又不是嫁女儿。老子至于计较这么点事儿？”

    他老婆就白了他一眼，“你这是说我心眼小了？”

    姜武就笑了，“少废话了。皇上就这事要见袁恭呢”

    刘梁私下里见臣子是很少的。

    袁恭回京，就和张静安一起见了一次。

    这番私下见，当真还是因为袁谨和金苒的亲事。

    刘梁其实就是很好奇，袁恭回京才不到半年，这就要借着儿女的亲事选边站了？话说其实刘梁还是挺怕袁恭太贴紧韩毅那边的。

    不是韩毅不好不忠心，皇帝固然看重臣子的忠心，可最关键的，还是权利。

    不能让韩毅的权力太大了。

    金显这个老不死的如此讨厌，可刘梁一直忍着他，一方面是因为这人确实忠直，也还能干。另外一方面就是，这朝野上下，除了金显也没人能压得住韩毅他们了。

    皇帝的左膀右臂，总要齐全才好。

    当年袁恭离开京城的时候，他才不到十三岁，看着不过十岁上下的样子，现如今虽然还是瘦吧吧的，可是个头其实比袁恭矮不了多少，一抹乌黑秀气的小胡子，更加增添了他几分上位者的威严和雍容。

    他行事倒是和祖父比较相似，每天只上朝一个时辰，绝不多，且很注意保养身体。好在他虽然如此，却不甚相信那些方士道士之类的。

    所以虽然瘦，但是精神还是很好。

    他看到袁恭居然很高兴，还拿袁恭因为儿子的纠结来取笑。

    皇帝不介意这样的亲事，旁人还敢怎么样呢？

    这让袁恭怀疑，阁老们难得有什么好归宿的，是不是韩毅还要倒在金显的前头。是不是皇帝已经看上了什么别的人，要再来一波朝野的更替了。

    不过这么多年，他已经不会再为这些事情惊惶了。

    皇帝这样一见他，反倒是让他平静了。回到家里就与张静安交代，“你看看都是请谁做媒人好，我们上门提亲吧”

    袁谨和金苒的亲事就此订下，操办得一切都很顺。

    金显请旨辞官归野，皇帝没有批。

    袁谨和金苒成亲的那一天，他老人家送孙女的时候，居然病倒了。

    很是让人伤感。

    不过病了也是好事，毕竟一个快八十岁的老人，皇帝想要他死在任上也不好看。因此皇帝允许他在家里办公。

    内阁看着是韩毅一家独大，可一口气补进了内阁四个人，其中就包括金显的关门弟子李炜，还有端太师的女婿。袁恭的妹夫贺英居然还补了工部的侍郎，如今和端钰成了同僚。

    二十年了，皇帝不换人，岁月也要换人了。

    大秦朝的新局面，自然也要就此展开。

    刘冠想了很久，还是给母亲写了一封信，说自己喜欢袁穗。

    他甚至都没敢提想要提亲的话。

    程瑶就叹了一口气。

    给儿子回了一封长信。

    刘冠接了信，就默默地跟刚刚新婚的袁谨告别，回到了福建。

    程瑶在信里和他说，袁恭已经是五军都督府的都督，是大秦朝的枢密重臣，他们这些宗室是不适宜和他家联姻的。要是想联姻，恐怕一是他不能做王爷了，二是就必须离开福建，一辈子在京城寻不得任何前程了。

    刘冠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母亲看得到这些，自然袁恭夫妻两个也能看得到。

    袁恭不仅是想将女儿嫁在身边，他这是早早就在提醒自己，两家联姻不太合适。

    袁穗才十二岁，豆蔻年华，不过只是跟着他和袁敦一起玩耍而已，袁敦是哥哥，他是冠哥哥她还说，嫁人要嫁姐夫文骏那样的人

    刘冠默默地笑了，母亲都不曾与张静安提这件事，恐怕也就是觉得，这事索性不提也就罢了。

    说起来，程瑶和张静安这么多年，依旧是无话不说，每月一封信，那都是必须的。当年那一场风波之后，老王妃算是消停了，每日里就在王府里吃好的，玩好的，请一堆的亲戚朋友过来看戏吃宴，后来寿终正寝的时候，那一场喜丧，也算是福州城的一派胜景。

    安氏被宗人府赐了白绫处死。

    她留下的儿子刘元，老王妃立刻就撇在了一边。

    只能交给侧妃蒋氏带着。

    蒋氏自己还有个小儿子刘庭。

    这是个极其知道时务的女人，她一个人养靖江王两个儿子，早年算是权宜之计，可将来呢？万一有人借机做点什么，那可就不好说了。

    于是她果断的把头发一剪，做了在家的居士。

    两个孩子，也都送到了宗学约束。

    其实宗室子弟不比旁人，你有出息，也受到身份的约束，不如就做个富贵闲人。

    现如今刘元和刘庭，都是挺老实的，一个喜好文墨，一个偏爱花鸟，真真都是翩翩公子，半点没有旁的心思。

    只可惜日子是好过了，可再如何，程瑶和靖江王当年那要死要活，炽热如火的爱情总归是被岁月冷淡了许多。

    更多的，却是生死相依，相濡以沫的恋情了。

    她说不好是羡慕张静安这把年纪了，还被丈夫跟孩子一样捧在手心里呵护，还是羡慕王文静，快四十岁了才生了第一个孩子，还是跟着郑圭一起，生在了海上。

    总归，她觉得，现如今的岁月平静安好，唯一要操心的，就只剩下儿子的亲事了。

    她笑着将苦恼告诉给张静安听。

    张静安的回答也很干脆。

    穗穗和刘冠根本不合适，穗穗娇憨单纯，长不大的性子。

    而刘冠太懂事，太稳重了。

    两个人不是一路上的人，程瑶肯替她想，真是太好了，她现如今十分焦虑的，就是当真要做婆婆了。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她和袁恭，散漫惯了，都不知道万一媳妇是个端谨严肃的人，会不会不尊敬她

    王文静却告诉她淡定。

    她自己的儿子才三岁，不过她已经做了好多年婆婆了。

    郑圭有二十多个干儿子，她张罗了其中十七个的亲事，经验是丰满的，做婆婆的关键那说就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儿媳妇怎么看你？儿媳妇行事，只要不是坑了儿子，她想干什么，就让她干什么

    果不其然，其实张静安是自己吓唬自己。

    金苒嫁过来，既不过于严肃端架子，也没有从小失去父亲的幽怨自怜。相反，这个姑娘大方，爽朗，聪慧，明理，行事更是柔和稳重。

    对于张静安这个婆婆，更是尊重里透着几分亲热。

    张静安给程瑶写信，“我发现我这个儿媳妇还和你挺像的”

    她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个性格，程瑶真是不禁莞尔，好在这也就是她们私下写信这么说说，不然她哪里还有候夫人的尊严在，她回信假意埋怨，“你这是想沾我的便宜？”

    王文静就笑，“安安就沾便宜吧，真是美死她了。”

    张静安最后总结，“总归这个媳妇，我是很满意的。”

    张静安满意了，袁谨和金苒小夫妻过得也很美满，一般来说，这文武不相容的，能过成这样的真是罕见。

    旁人就好奇，张静安可是个暴脾气，这婆婆是怎么当的啊。

    张静安就很得意，将王文静的经验传播给大家。

    好嘛，她发现，这就让她二儿子袁敦的亲事更好找了。

    袁敦本来就是个温厚和煦的性格，张静安这个婆婆看来也不难相处。恩武侯府就兄弟两个，都是一母同胞的，家资还丰厚，这么好的人家往哪里找？

    袁敦禁不住跑去找他大哥认真的说，“哥，我说我不着急成亲是真的”

    真不真的，也扛不住众人的热情，他只好给王文静写信，“文静阿姨，我能到福建去游学吗？”

    王文静笑了个半死，写信给张静安，张静安再舍不得，还是放了他出去，不过没去福建，去了浙江，现如今袁敦的小姑父姜固是浙江总兵，让他独自历练一番，对他自己也好。

    至于袁穗小姑娘，她还有做英雄梦想的好几年呢。

    袁恭发狠道，“这个闺女我要留着养老”

    袁谨已经不想说他爹什么了，你留闺女养老，还要儿子干什么？

    张静安就只是笑，这都是什么爹啊。

    当初是他自己收留文骏的，当初是他自己把文骏当儿子养的，当初囡囡和文骏好得所有人都知道，成亲也算是顺理成章，就袁恭自己装瞎当没看见。

    嫁了个闺女，跟被人抢了小情人似的。

    一天到晚不阴不阳的折腾。

    要不是袁熙是张静安亲生的，她都怀疑袁恭变了心的。

    所以，全家没人搭理袁恭。

    包括娴熟又稳重的儿媳妇金苒，都只把这事当笑话看，回头还和袁谨开玩笑，“我看袁家有女百家求，小妹的亲事难还就难在公爹身上了。”

    袁谨当真无话可说。这是可以预料的到的。以他爹的状态，真的不知道将来小妹要嫁到什么人家才算是合适了。

    不过连程瑶生的刘冠都没有答应，可见前景真的是不大乐观啊。

    总归岁月静好，且待悠游吧。

    (天津)

